《大周:帝国之王霸天下》
第1章 暗流涌动的边境
大周,武成七年。
北境甘州城。
城上的驻军此刻警惕的注视着城外动静,一月前大周皇帝驾崩,东齐得此消息之后,联合北方突厥、契丹趁机发难,陈兵边境,伺机而动,突厥六万大军动向不明,东齐出动兰陵军二十万威胁东境,契丹五万骑兵越境劫掠盐州。
甘州将军派出精锐斥候探查敌情。
不远处烟尘滚滚,片刻之后,一队黑甲骑兵来到北门下,一少年大声喊道:“吾乃右骑军斥候营校尉周凌云,快开城门,有紧急军情需要禀报将军。”
“哦,是周校尉啊,周校尉辛苦了,将军大人着我等在此迎候,周校尉回来之后立刻前往将军府。”城门上一将军拱手说道。
随后城门开启,黑甲骑兵鱼贯而入。
甘州将军府内,几天以来甘州将军张桐彻夜难眠,甘州位于北境一线,与瓜州、凉州直面突厥,此次突厥集结了六万骑兵,难保会进攻甘州,城内人心惶惶,派出去的斥候到现在还未回来,守军军心不整,凡此等等,闹得张桐心神不宁。
一亲卫走来禀报:“启禀将军,右骑军斥候营周凌云求见。”
“快请他进来。”
待亲卫将周凌云领进之后,周凌云行礼道:“末将参见将军。”
“周校尉辛苦,不知此次是否探查突厥大军动向?”张桐边喝茶边问道。
“将军,末将将一千斥候全部撒出,目前已经得知,突厥六万大军目标为甘州,目前距离甘州已不足一日路程。”周凌云一字一顿说道。
得知突厥要进攻甘州,张桐听闻大惊失色,一时失手打翻了手中的茶盏,心中不禁忧虑起来,甘州城内共有两军,左步军一万一千人,右骑军七千人,突厥三倍于己,甘州若无援军,则危矣。
周凌云看见张桐面露怯色,连忙开口道:“将军莫要惊慌,眼下我甘州尚未围困,可派出信使向朝廷求援,一旦我们坚持到援军到来,那时内外夹击,甘州之围可解,而后趁敌军尚未到来,我军当整军备战,加强戒备,严防死守,同时征召城内适龄男子从军,加强守城军力。”
“是是是,有道理,本将这就派人传信,周校尉所言极是。”停了一下,张桐转身喊道:“来人,速传各营校尉来将军府议事,同时请刺史刘大人前来,本将军有要事相商。”
“诺。”站在门外的亲卫拱手后离去。
待亲卫走后,张桐摆摆手示意周凌云到偏殿暂时歇息,待周凌云走后,内屋走出一名将军,此人为左步军前营校尉张安年。张安年直截了当的说道:“叔父,突厥大军若攻破甘州,那我们在甘州的一切可都付之东流了啊,还是早做打算啊。”
张桐白了张安年一眼,心中大骂:废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身外之物。
“打算,早做什么打算,突厥人距离甘州不足一日路程,你在甘州的铺子、田产哪一样能带走?就算能带走不出半日就能追上,你又能走到那里去呢。”
张安年苦笑道:“我说叔父,我说的打算不是逃跑啊,咱们在甘州这么多年,怎么能放弃所有的一切呢,我是想啊......”
话还未说完,亲卫声音传来:“启禀将军,各营校尉都已经在正殿等候,刺史刘大人也已经到府门外了。”
“好,知道了。”张桐回答完,就准备前往正殿,张安年还想继续刚刚的计划,被张桐无情打断:“本将军有要务相商,一切等议完之后再说。”
张安年只得跟随张桐来到正殿,这时甘州刺史刘玉也一并来到,大周军政分离,一州军事长官统管本州军事事务,而刺史为一州行政长官,二者品级一样,互不节制,并无上下级关系,也是为了防止地方专权。
因此刘玉见到张桐之后,二人只是互相寒暄一番。
周凌云在偏殿无所事事,回想起三年前突厥人夜袭甘州,一支骑兵杀进自己所在的鱼山镇,全镇遭到大肆抢掠,突厥兵烧杀抢,见人就杀,见物就抢,一夜之后,除去被掳走的年轻女子,全镇仅剩下百余口,所有商铺、民房遭到破坏,而周凌云也从那时成为了孤儿,后来朝廷派员将仅剩的人口迁往甘州安置。
幸运的是周凌云在甘州被一家打铁的铺子收留,打铁的掌柜视周凌云为自己的儿子,不仅教会周凌云打铁、还请来一先生教会周凌云识字,就这样周凌云在甘州有了自己的家,两年时间磨炼周凌云一身的力气,在先生的建议下,掌柜同意周凌云投军。
在离别的那一刻,先生对周凌云说道:凌云啊,投军是你唯一的出路,几年正好你十五岁了,也达到了成军年龄,你应当立志报国,而不是在这铺子里渡过余生,我虽然只短短教了你两年,可是为师也希望你未来能够在战场上一展宏图。
就这样,带着先生的期望,周凌云加入了右骑军,刚刚加入之时,斥候营选拔新兵,周凌云由于识字再加上力气大,在新兵中脱颖而出,一年时间从一个小小的伍长做到了斥候营校尉,此前更是带领一个百人队独自深入突厥境内千里,众人都觉得不可能归来之时,周凌云竟然率领着众人归来,百人队无一人伤亡,正是凭借着这股子勇敢、智慧敢打敢拼的劲头,在斥候营校尉空缺之际,全军选拔校尉,周凌云全军马上剑术比武第一,射箭第一,步战第一在数个第一之下众人也心服口服,周凌云被任命为斥候营校尉。
此次探查突厥大军动向,甘州将军张桐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周凌云,第一时间让周凌云探明突厥大军位置,果然周凌云不负众望,经过数天的探查,得到突厥六万大军向甘州开来。
周凌云思绪还在翻动之时,被推门声打断,一亲兵走进来,说道:“周校尉,众人已经到来,请您马上到正殿议事。”
“多谢。”周凌云拱手行礼。
第2章 征兵令
甘州将军府。
待到周凌云来到之后,众人都已经落座,周凌云行礼表示歉意,张桐摆手示意就坐。
甘州将军张桐对门口亲兵说道:“本将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得入内。”
“诺。”亲兵领命而去。
正厅,现在有刺史刘玉、左步军前营校尉张安年、后营校尉郑平柏、右骑军骁骑营校尉岳永年,以及斥候营校尉周凌云,甘州军政长官齐聚将军府,一定有大事发生,因此众人神情严肃,不敢胡乱说话。
刺史刘玉先开口道:“张将军,不知唤我等有何要事,这左右军各营校尉都来了,想必不会是小事吧。”
“刘大人真是聪明人,也罢,本将军也不绕弯子,据斥候营报,突厥六万大军意欲袭我甘州,距离甘州不足一日路程,具体军情请周校尉跟诸位说说。”
此言一出,在座的先是一惊,而后故作镇定,心中都在盘算如何应对。
周凌云听到张桐点名自己,起身向诸位行礼后说道:“将军,刘大人,诸位,我斥候营前出至凉州境内,一个百人队在甘凉交接处与突厥游骑兵相遇,擒获了五名突厥斥候,据他们交代,突厥以阿史德庆为主帅,六皇子阿史那子丹为副帅统兵六万,其中阿史那德部五万骑兵,阿史那本部一万骑兵,此前突厥大军秘密集结,是在扰我视线,突厥大军绕过凉州,直接向西,直奔我甘州而来。”
“我说周校尉,你这情报准确不准确,为啥凉州的巡逻哨或者斥候未探查到突厥的动向,突厥绕过凉州,难道凉州守军没有一丝预警?”张安年不满的回答道,张安年打心眼里瞧不起周凌云这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当上校尉,还跟自己一个级别,张安年心中很是不服,况且周凌云出身卑微,虽然靠着自己能力当上斥候营校尉,但是还是让张安年这些纨绔子弟心中大是不满。
岳永年听见张安年这么说,自然维护自己人,便反驳道:“张校尉此言差矣,周校尉已经表明,斥候营前出数百里至凉州地界,才获得如此重要情报,岂能有假,周校尉的斥候营个个都是精锐,如何能这般怀疑。”
“你......”张安年还想反驳,被刘玉制止:“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虽然不懂军事,但是本官相信,周校尉所言不虚,试想斥候营乃我军精锐,岂能有误,再则突厥大军已经向我甘州开来,诸位还是勠力同心,共克敌军才是。”
刘玉虽然无军权,但是也是一州的行政之首,与张桐平阶同级,即使无兵权,但是一州的守军后勤供给则主要由刺史负责,这也就间接制约了地方的统兵将军。
这也是刘玉敢于制止张安年的底气所在,刘玉主政甘州多年,对于甘州守军自然也是熟知的,驻军左军前营乃张桐的嫡系,右骑军乃甘州精锐,两营战力不凡,而左军后营的郑平柏则平衡于两者之间,不和任何一方走的近,刘玉本人当然对右骑军有好感,毕竟右骑军可以说是甘州的主力,打仗还是需要仰仗的。
也正因为如此刘玉也有意拉拢右骑军,并且也数次为右骑军岳永年周凌云说话。
张桐看到刺史大人都已经发话了,不能不给刘玉面子,也出面呵斥道:“张校尉不可胡乱猜疑,大敌当前,刘大人的话不无道理,诸位要齐心协力,切勿再生疑心。”
“我等定当齐心协力,力保甘州不失。”几人起身齐声说道。
张桐身为军事主官,拥有军事决定权,包括征调,选拔,派遣新兵等。
“刚刚周校尉建言,我等应当征召城内适龄男子从军,加强守城军力,诸位看看还有何良策,一并说来。”张桐让众人坐下后问道。
一听到征兵,张安年便打起了自己的算盘:目前自己的前营只有六千人,如果新兵全部编入自己麾下,那么自己的实力将会大大提升,不管如何,也都是叔父的实力增加,想必叔父也会同意。想到这里,张安年直接回道:“末将愿意负责征兵。”
张安年说完,其余众人也不答话,静静的等候张桐发话,岳永年周凌云心知,就算征得新兵也不可能编入骑兵,目前甘州缺少马匹,右骑军也已经满员,如果加入新兵势必应当补充马匹,但这是一项短期内难以完成的工作,也就没有要负责征兵任务,后营郑平柏更不必说,根本无心负责。
张桐心中暗骂:龟孙子,净给我找事,这是军事会议,你不避避嫌,大家又不是傻子,不知道你心中的小九九,不过转念一想,其余几营也都无心征兵,这事也就落在张安年手中。
“也罢,既然诸将没有异议那么你就负责吧。”张桐对张安年说道。
“末将得令。”张安年得意洋洋回道。
岳永年这时说道:“启禀将军,征兵只是一策,我军还是继续朝廷援助,若无朝廷援军,甘州撑不了几日,所以末将希望立刻向朝廷求援,再则我军还是坚守待援为上,我军依靠坚固城墙坚守待援,不可与敌近战。”
一旁的刘玉也补充道:“张将军,这军阵之事本官不擅长,但是本官可以保证我甘州军无后勤之忧,甘州粮草充足坚守半年不成问题,刺史府即刻征集粮草器械,另外三千州兵也听从将军调遣,如若需要本官也可上阵杀敌。”
“刘大人一片赤诚之心,真乃我等楷模啊,既然如此,诸将听令”话音刚落,各营校尉全都霍然起身,“令周凌云选拔精干之人火速向朝廷求援,前营校尉张安年即刻颁布征兵令,城中凡是达到从军年龄十五岁以上者,即刻向左军前营报到,各营要立刻备战,所征召之卒抓紧训练,各营即刻准备,不得有误。”
“诺,谨遵将令。”各校尉再次齐声说道。
而后依次退出,回营准备。
第3章 接触战
右骑军军营。
虽然说斥候营独立出来,但是归根到底也是右骑军骁骑营一员,岳永年对周凌云也是照顾有加,周凌云也亲切称呼岳永年为岳哥,即使岳永年比周凌云大了整整二十岁,但是二人丝毫没有年龄代沟,二人有相似的观点,理论。
二人回到帅帐之后,在地图前仔细琢磨,“凌云老弟啊,你说突厥为何不进攻凉州,偏偏选择我甘州呢?他们就不怕凉州大军从后边抄了他们后路?”
“凉州更靠近北方,凉州守军战力极强,并且有两万铁骑,他们应该没有多大把握拿下凉州,相反他们更愿意突袭甘州,要不然费了半天劲给我们灌迷魂汤,不让我们探查他们的意图,难道不也说明突厥此次也是没有很大把握,更或者突厥人在等契丹、东齐的军队?”周凌云半思索半回答。
“非也,我判断突厥人目标就是甘州,之前大张声势集结大军,故意让人不知道他们进攻哪里,而我军想当然以为他们肯定会进攻凉州,而他们绕过凉州,直接向甘州袭来,这才是他们目的。”
二人正在讨论,门外亲兵来报,一个百人队听候待命。
“岳哥,一定是柳胜他们集结完毕。”岳永年随周凌云走出门外,看到整齐划一的黑甲骑兵,神情肃穆等待着军令下达,这是周凌云的亲兵柳胜带队,周凌云参军之后认识了两个兄弟,柳胜和周忠,柳胜比周凌云大一岁,周忠比周凌云小几个月,三人在军营中互相帮助,最终成为生死兄弟,由于周凌云机警聪敏,柳胜与周忠对其钦佩有加,在周凌云担任斥候营校尉之后,二人自然也跟随在周凌云左右。
柳胜担任了千夫长,周忠则担任周凌云亲兵,三人十五六岁的年纪成为一营的核心,也成为甘州驻军中的最年轻的中级尉官。
出了将军府之后,周凌云让柳胜在全营挑选一个百人队,而后集结待命。
柳胜看到岳永年和周凌云一同出来,立刻行礼:“斥候营集结完毕,请岳校尉下令,我军可随时出发。”
“哦,这需要你们周校尉的军令才是啊,这是他的差事。”岳永年打趣道。
周凌云赔笑说道:“岳哥这是见外了,斥候营本就是骁骑营的一支,承蒙岳哥的帮助独立建营,虽然同属右骑军但是斥候营永远听从岳哥号令。”
岳永年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也会油腔滑调了。
经过一番玩笑,周凌云转变状态,认真问道:“岳哥,还是由我带队吧,将十名信使安然送出甘州地界,顺道我再打探下敌军动静。”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认为还是由你亲自护送比较踏实,谁也不能保证突厥的游骑哨运动到了哪里?由你带队比较保险。”
见岳永年与自己想法一致,周凌云也不再废话,直接飞身上马,向将士们大喊:“出发。”
柳胜周忠仅仅跟随在周凌云周围,马队也跟随依次而出。
队伍很快出了西门,调转方向,向南疾驰。
周凌云几人策马狂奔,在跑了大约一个时辰路程之后,周凌云令队伍歇息片刻,全队下马休息,周凌云也靠在一棵树下坐下,柳胜拿着水壶走来:“凌云,喝口水。”
接过水袋的周凌云大口大口享受着水的滋润。
“凌云啊,你说咱们年纪相仿,你文韬武略都样样超群,你这一身本领哪里学的?”
听到问话一旁的周忠也来了兴趣,插话道:“就是就是,我早就有疑问了,还有云哥的兵法,上次听到与岳校尉说的头头是道,云哥的兵法在哪学的?”
周凌云嘿嘿一笑:“我隐藏的这么深,还是被你们发现了,既然你们这么好奇,索性我也不瞒你们了。”
“我有一个师父,叫靖水先生,三年前从我在打铁铺子开始,跟随他学艺,两年时间先生教会我武艺,骑马射箭,兵法心学。先生常对我说:‘习武之人乃强身根本,习文乃修生根本,可知天地,明古今,了悟自身。’如若不是先生指引到,我现在还是一个打铁的小工,临参军前,先生告诫我顺天而行。”
柳胜周忠自然知道周凌云当兵原因,但是听完周凌云有这么厉害的师父还是比较震惊。
“周校尉,快看。”一名骑兵喊道。
几人顺着骑兵所指方向看去,远方灰尘滚滚,一支骑兵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周凌云立刻命令备战,所有将士提枪而立,怒视这支骑兵。
“柳大哥,你带着十个人护送信使先走,我们在这拖住敌军,这应该是游骑哨。”
柳胜抱拳,向周凌云行礼之后,带着二十骑先行离开。
这支骑兵也是突厥的斥候,人数约为百骑。
显然这支突厥的游骑哨也发现了周凌云这支骑兵,片刻的安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几乎同时,两支铁骑冲向对方......
周凌云拔出佩剑,此剑乃靖水先生相赠,名曰:赤霄,据传采用上古神器余料精心打造而成,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冲!”说完周凌云长剑一挥开始了冲锋,一整排骑兵以周凌云为中心,形成了三条锋线,大周军骑兵以长矛为主,突厥游骑兵以短刀弓箭为主,彼此各有优势。
突厥人在冲锋中便以弓箭射杀敌军,当两军接战之后,再以短刀相搏,而大周军长矛在于冲锋之时所爆发的冲击力是不可小觑的。
两军还未接触,突厥骑兵便搭弓射杀数名大周军骑。
“轰!”仅打了一个照面,双方便有数十骑落马,由于先前突厥人的远程射杀,导致周凌云部人员伤亡较突厥骑兵大。
周凌云手握长剑第一回合与突厥的哨长相遇,二人兵器碰出火花,突厥哨长的弯刀被砍成两节,两支军骑在各自损失数十骑之后调转马头开始了第二波次的冲锋,周凌云心中暗想:“来吧,这次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周凌云目标死死盯住突厥哨长,直冲而来,突厥哨长率先砍来,周凌云一个俯身下探躲过一刀,而后反手一剑刺向哨长的腿上,哨长一声惨叫,周凌云顺势又是一剑,哨长的脑袋被削掉一半,短刀与哨长的头颅一并落地。
突厥骑兵眼见哨长被杀,所剩军骑已无战新心,纷纷抢逃,反观周凌云斥候营战力大增,最终经过三次的冲杀,周凌云所部仅剩二十余骑,突厥骑兵除十余骑逃脱外,悉数被歼。
此战斥候营损失八十一骑,望着战死的同袍,周凌云目光坚硬,面对战场沉默不语。
“云哥。”周忠来到周凌云身边。
“传令,装殓死去的将士,另外将这些突厥人一并厚葬,而后我军速速撤回。”周凌云依旧面向战场下令。
“诺。”周忠拱手离去。
第4章 相遇
周凌云率领仅剩的二十一骑回到甘州城,众人几乎人人带伤。
岳永年得知他们斥候营一个百人队战死八九,心中甚是悲凉,对周凌云及其身后骑兵说道:“尔等死战报国,大展我军军威,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大周必胜!......”
众位将士齐声高喊,声音响彻军营。
几天后甘州将军下令,厚葬战死的士卒,其家属抚恤金加倍。
就在周凌云所部返回甘州城之际,突厥的骑兵先锋五千人已经抵达甘州城下,在距离甘州城五里扎营,突厥游骑哨的残兵也回到了突厥军中,前军大将图必知得知游骑哨几乎全部战死,勃然大怒,令手下将这几个幸存的逃兵就地处决,而后通告全军:如若畏战而逃,军法处置。
突厥人作为游牧民族,上至大汗下至部落首领,将军等级观念及其严格,士卒们无条件服从,如果在战场上战败,轻则撤职军棍一百,重则枭首十日,这也就导致突厥人的战斗力及其强悍,上了战场只有拼死一战。突厥人与其东面的契丹人相爱相杀,当两个族群在草原旺盛之际平安无事,但是一旦草原物资匮乏,便上演互相攻伐的大战,又或者一旦中原的周齐等国陷入内乱便趁机入侵。
长期的战争,使得游牧的骑兵战力普遍高于中原各国,骑兵来去自如,灵活多变,常常让中国的周齐两国倍感头疼,周齐两国除了彼此争夺中原霸主地位,也有意无意拉拢北方各游牧部落,其中以齐国为最,齐国与契丹结盟,互为姻亲,如今东齐又以大周新君继位,朝政不稳为契机,与突厥互为约定,三国联手向大周发难......
图必知率领几名亲兵来到甘州城下,此时的甘州守军已经得知突厥大军的到来,四门紧闭,北门城上守军紧张的密切注视着远方的突厥人。
“将军,我等是不是距离太近了,万一城内的守军冲出,不把我们碾成粉末,请将军下令折回。”前军副将阿史德迎南劝谏道。
不料图必知哈哈一笑,对身边众人问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很危险啊,但是本将认为恰恰相反我们很安全。”
身边亲卫都不明所以,阿史德迎南再次询问:“不知将军有何依据,末将还是担心。”
“你们想想,我等寥寥数骑,就敢在他们眼皮出现,他们作何感想,他们必定不敢出兵,定然以为是我军引诱他们出城,再则我大军主力即将抵达,他们有几个胆量敢出来?”
“将军果然英明,我等心服口服。”副将阿史德迎南夸赞道。
突厥的前军抵达甘州城的消息立刻传到甘州将军府内,张桐心中暗暗吃惊:怎么这么快,突厥人速度太快了。张桐连忙带着各营校官来到北门,在城墙上看到远处建起的敌军营帐。
虽说只有五千人,但是远远望去突厥营帐整齐划一,各巡逻哨、警戒哨、游骑哨安排的错落有致,又见数骑在城下徘徊,岳永年立刻向张桐建言道:“启禀将军,突厥人欺我太甚,我军应当先灭其锐气,由末将率领骁骑营,不需要一个时辰,定能活捉这几人?”
张桐还在东张西望,张安年又接上话来:“岳校尉当真乃真汉子,区区几个人你就能出动主力,万一有诈怎么办,再则,一旦敌军借机攻城,我军如何应对?”
“好了,都什么时候还在争吵。”张桐不耐烦道。
看到大家都无话可说,一旁的周凌云也说道:“将军,还是由末将的斥候营出城一探究竟吧,人多目标太大,末将这几百人不足惜,骁骑营乃我甘州军骑军主力,不可轻动,请将军下令。”
“周校尉勇气可嘉,只是眼下斥候营刚刚经历一场战斗,本将认为斥候营恐怕......”
周凌云立即打断张桐的话:“请将军放心,我斥候营遇战不退,此次也定当不辱使命,请将军恩准!”张桐看到周凌云眼中的坚定,也就点头默许。
得到军令的周凌云立刻抱拳行礼,转身集结斥候营。
看到周凌云离去的背影,岳永年谏言道:“将军,末将请求随时出击接应斥候营,以防不测。”
“岳校尉此言末将以为不可,我军还是应当稳妥些。”张安年接上话。
张桐在听完张安年的话之后,也同意道:“张校尉的话言之有理啊,我军还是谨慎稳妥。”
说话间,但见北门大开,斥候营全体出动,周凌云与亲卫周忠一前一后朝突厥骑兵的方向奔来。
由于距离不远,图必知看到甘州城门打开,便警惕的对众人说道:“速速退却,大周军出动了。”
就这样尽管周凌云率部直接冲向图必知几人,但是由于距离上因素,还是未能交手,仅仅打一个照面,混个脸熟,再加上突厥人的大营也就仅仅五里距离,周凌云张弓搭箭,身后的士卒一并效仿,一时间几百只箭雨射向突厥人,营内的士兵来不及躲避,纷纷中箭,眼见大周军在营寨外绕圈射箭,一时间突厥人混乱不堪。重伤倒地者不计其数。
图必知回道大营内,看到周凌云驻马停住,传令全营将士上马迎敌,军令还未下达,一波箭雨来袭,图必知躲过之后,看到营内士兵纷纷倒地,怒吼道:“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压制,骑兵给我上马出击,全都给我出击。”
副将阿史德迎南早在一帮亲兵的护卫下,来到后账躲避箭雨,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将营帐轧成了“刺猬”。
由于每个骑兵携带的弓箭有限,在围绕突厥人的营帐一圈后,斥候营的羽箭消耗完毕,周凌云率队折返东门。
突厥人冒着中箭的危险,上马迎敌,有人身中两箭依然出马迎敌,甘州城外上演一幕追逐戏,前有大周军绕营射箭,后有突厥人促马追击,周凌云深知大周的军马与游牧民族的军马速度上耐力上有很大差距,两者间必须保持千步距离,因此周凌云将斥候营分为三队,两队绕营射箭,一圈之后羽箭消耗完毕后折返,最后一对正门迟滞突厥骑兵的出兵速度,为撤退赢得时间。
事实证明,此决定无比正确,由于突厥人距离甘州城北门较近,如果从北门回城,则有可能在城门还未关闭前,突厥骑兵已经到达,但是如果选择更远的东门入城,除了担心会被追上外,便没有这一影响。
待周凌云安然返回甘州之后,斥候营仅仅因为与突厥的巡逻哨、游骑哨发生短暂战斗损失三十一骑,反观突厥大营,中箭着达到千余人,战死着百余人,虽然最后出动了两个千人队,但是还是眼睁睁看着大周军返回。
经此一战,大周军士气正旺,突厥人的锐气受挫,紧闭寨门不出。
第5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夜晚来临,突厥大军的主力也已抵达,阿史德庆看到满营的狼藉以及战死的士卒,心中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将前军大将图必知问罪,奈何众将苦苦求情,这才饶了图必知一条性命,而后升军议事。
阿史德庆开门见山:“诸位,一个小小的校尉就把我军搅得天翻地覆,这也让你们明白,不要轻敌,不足千骑的敌军就让我军死伤千人,你们说还是草原的勇士吗?你们的雄心在哪里?”
说的诸将校无言,纷纷低头,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出来打圆场,身为突厥的皇子,大汗最喜欢的儿子,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可谓底气十足,根本不把阿史德庆放在眼里,原本出征的时候阿史那子丹向作为大军主将,但是被大汗无情拒绝,原因很简单,此次只是配合东齐出兵而已,况且是以阿史德部为主力,怎么能让阿史那部当统帅呢,纵然是皇族皇子也不能轻易服人,况且阿史那子丹无半点战功,此战为副将也可加以锤炼。
阿史那子丹觉得突厥的强大骑兵,对付中原的步卒骑兵那根本就是单方面碾压,对此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所以这场小败,他也根本不在乎,他更在乎的是拿下甘州城,自己在大汗面前甚至诸位兄弟前将会更加有实力。
“阿史德庆将军稍安勿躁,本公子倒不这么觉得,俗话说骄兵必败,大周军新胜,必生骄傲之气,如果我们能够抓住战机,迅速攻城,那么甘州城一定可破。”
阿史德庆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也不会把这个六皇子放在眼里,阿史德部落是突厥大大小小部落中最为强大的一支,仅次于阿史那部,仅仅骑兵就有七万人,此次突厥始毕可汗一方面派出阿史德部大部骑兵也是为了削弱其实力,又让六皇子担任副将带领一万骑兵更是为了监视阿史德庆。
突厥始毕可汗统一突厥不久,为了汗位稳固,必须削弱其他部落的实力,始毕可汗明白必须将最强大的阿史德部彻底征服,才能让其他部落信服,仅仅如此,突厥始毕可汗也不会让六皇子来到这前线,六皇子更是肩负秘密使命,始毕可汗早已买通了左步军前营校尉张安年,始毕可汗秘密派人送了大量金银珠宝、美女骏马,张安年答应只要突厥人出兵就说服甘州将军张桐开门投降。
张安年原本就靠着张桐的关系,担任军职,此人胆小怕事,贪财好色,对此张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制止,多年前在与突厥人互市中,被突厥人的探子发现,由此张安年成为了突厥人安插在甘州的一枚棋子。
当突厥人得知大周皇帝驾崩,东齐派来使者邀请联合攻周,始毕可汗抓住时机,秘密派人联络的张安年,希望能够作为内应,事成之后,封张安年为王,甘州的一切任由其选择,张安年当即回复,表示一定会尽心尽力,也会说服其叔父一同归降。
阿史德庆听完六皇子的话语之后,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淡淡说道:“六皇子所言不无道理,然则甘州城高墙厚,如果强攻必然少不了伤亡,如果大周军据城坚守,我军也无可奈何。”
岂料六皇子阿史那子丹不以为然,对诸将说道:“本公子想单独与阿史德庆将军详谈,请诸位先行回去歇息。”
帅帐下的诸位将军看向阿史德庆,不敢起身,阿史德庆摆摆手说道:“尔等先下去。”
待众人离去之后,阿史德庆问道:“公子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阿史那子丹自信满满小声说道:“将军,本公子在甘州城有内应......”
甘州城,将军府。
斥候营大胜回城之后,张桐与刺史刘玉一同相迎,随后准备在将军府大摆宴席,邀请诸位将士痛饮,但被岳永年周凌云等劝阻,也就作罢。
随后在将军府有一次召开军前会议,会上,岳永年建议各营备战,防止突厥夜袭,但是张安年认为多此一举,我军新胜,突厥人打了败仗,不可能再次进攻,二人又是一阵争执。
周凌云再次站出来说道:“将军,刘大人,诸位同僚,岳校尉和张校尉的话都有道理,但是诸位不要忘了,不管突厥人进攻与否,我军都不可懈怠,我军所面对的可是六万突厥大军,突厥人想要何时进攻,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做好死战准备,朝廷援军我们也不知道何时抵达,但是只要我们坚守甘州,那么我们定会击退突厥人。”
刺史刘玉被这一阵豪言壮语感动,起身说道:“周校尉真是后生可畏啊,年纪轻轻,勇气可嘉。”扭头对张桐道:“张将军,不管结果如何,我军当报有死战之心,本官坚信定能够坚守到朝廷大军到来。”
“好,按照此前部署,北门就由岳校尉把守,东门前营校尉张安年,西门后营校尉郑平柏,南门就由周校尉与州尉刘同。从此时起,诸位不可掉以轻心,愿我等死守甘州,甘州不失。”张桐也信心满满说道。
“诺,谨遵将令。”
张安年借故最后一个离开,当看到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屏退下人,现在正厅只剩下张桐张安年二人。
“有什么话,快说,神秘兮兮的,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不去守城门?”张桐责怪道。
“叔父,我这有一封密信,是突厥的始毕可汗写给您的,您看看,始毕可汗非常欣赏您,愿意......”张安年话还没说完,张桐一巴掌将其扇翻在地,张安年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叔父,你...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竟然勾结突厥人,你身为大周武将,身兼军职,你竟然想通敌叛国,你可知这是灭九族的罪啊,大逆不道啊。”张桐怒骂道。
“叔父,小声点,别被人听到了,您小声点。”张安年还小声喊道。
“小声,你敢做这事,还怕被人听到嘛?”
“叔父您冷静点,冷静点,听我慢慢说,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张家好啊......”
第6章 攻城战
天微微亮,北门的城头上,周字军旗迎风飘扬。
一夜过去,突厥人也并未进攻,这也就使得守城士卒有了懈怠之心。
一名士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到远处黑压压一片,再次睁大双眼,大惊失色喊道:“敌袭敌袭,突厥人来了。”
随着这一嗓子吼出,站岗的士卒惊慌起来,城墙上士卒瞬间混乱不堪,城下的士兵往城墙上跑,城上的士卒张弓搭箭,连滚木礌石,负责警戒的兵士擂鼓示警,岳永年听到鼓声,迅速带领亲卫来带城墙上,看到眼前混乱的士卒,怒吼道:“都给我镇定,不要乱,不要慌,弓箭手就位,盾牌兵上前,长矛兵待命。”
随着军令下达,混乱场面得到控制,城墙上嘈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下来,城墙垛口站满了张弓搭箭的士卒,岳永年站在中央,看到越来越近的突厥骑兵,而骑兵身后则是大队步兵,又见数辆云梯车,数架飞梯。
云梯车以木床为底座,安装有六个轮子,下半部分带有角度的固定梯子,上半部分则是有轮轴的旋转梯子,在进行攻城之时,云梯车被士兵推到城墙下,上半部分展开,直接搭设在城墙上,士兵沿着梯子向城墙爬去。而飞梯则是普通云梯,只是在顶部加装倒钩,在靠上城墙之后,牢牢扣住城墙,防止脱落,飞梯携带方便,进攻时只需六人甚至四人携带冲锋,靠上城墙之后,士卒开始攀爬。
突厥乃游牧民族,依靠自身是无法打造这么精致的攻城利器,这一切还是归功于东齐,此次约定进攻大周,东齐分别给突厥契丹各送去二十辆云梯车,五十架飞梯,然而突厥的始毕可汗并非碌碌无能之辈,始毕可汗秘密邀请中原的能工巧匠入突厥,始毕可汗令本部落的匠人学习中原的技术,希望能够制造出攻城云梯。
岳永年下令放箭,城墙上的羽箭纷纷射来,进攻的突厥骑兵纷纷落马,身后的大队步卒也有不少中箭者,推云梯车的士卒倒下,后面士兵补上,看到云梯车一步步靠近,岳永年心中格外着急,令弓箭手对准云梯车齐射,然而突厥人盾牌兵上前,挡下了大量的羽箭。
岳永年见弓箭作用不大,便下令做好近战准备,然而奇怪的是云梯车在距离城墙一里之时,突厥人便向后撤军,此刻周凌云也已经赶来,一见到岳永年便急忙问道:“岳哥,敌军为何撤退?”
“我也不知,刚刚还准备做好近战,突厥人竟然有云梯车。”岳永年疑惑道。
“不过看突厥人退而有序,并没有慌乱,恐其中有诈,我军当加强戒备。”停了一下,周凌云又说道:“岳哥,这很可能是突厥人的试探性进攻,当做好死战准备啊。”
岳永年点点头:“从撤军的整齐情况来看,突厥人似乎并未乱,看来突厥人是有备而来啊,很可能他们将会发动第二起进攻。”
“今夜。”
“今夜。”
二人同时说出。
阿史德庆中军大营。
营帐内,阿史德庆与诸将官痛饮,这时前军大将图必知走到帅帐内:“阿史德庆将军,我军按将军部署,目前已经完成了对甘州北门的进攻,甘州守军北门的军备不一般,我派出一万余人进攻,仅仅是试探性进攻,就让我军损伤千人,看来这大周军力不弱啊。”
“哦,图必知将军辛苦,今日小试牛刀,便知甘州守军军力如何,待他日攻破甘州城,为将军庆功。”阿史德庆高兴地说道。
“阿史德庆将军果真料事如神啊。”六皇子阿史那子丹,从帐门外走了进来。
“参见六皇子。”众将起身行礼。
“参见六皇子。”阿史德庆也连忙起身。
“阿史德庆将军不必客气。”阿史那子丹扶起阿史德庆,又对众将说道:“诸位都起来吧。”
“多谢六皇子。”
“图必知将军,快快说说,初战如何?”阿史那子丹问道。
“回六皇子话,我奉阿史德庆将军军令,今日率领万余人进攻甘州北门,甘州守军不断以弓箭射之,我军在距离城一里之地撤退,就这样我军还是死伤千人。”图必知认真回道。“不过看箭雨的密度与间隔来看,北门守军的弓箭手似乎不足千人,看来他们的远程能力有限。”
阿史德庆派出前军大将图必知率领一万人做试探性进攻,就是想试探出甘州北门守军的战力,推出云梯车、云梯等攻城利器也是为了进行攻城预演,为日后的攻城做准备。
“阿史德庆将军不愧乃我军名将,我要上书父汗,为将军请功。”阿史那子丹高兴说道。
“谢六皇子,不过此次初战也只是试探,待我军攻破甘州之后,直入大周腹地,再奏请可汗吧,到那时我等恭迎可汗来甘州巡视,不知六皇子意下如何?”
“也罢,待我军大胜之后,本公子一并为诸位将军请功。”
“谢六皇子。”诸位将军又齐声高呼。
阿史那子丹拍拍手,一个个娇艳的年轻女子走到帅帐内,翩翩起舞,鼓手乐手在账外奏请声乐,阿史那子丹举杯说道:“诸位今日我军进攻之后,大周军必定不敢出击,所以今日可痛饮放松如何。”
阿史德庆也顺着阿史那子丹话说道:“既然六皇子发话,我等也就只有遵命就是,尔等放开喝,喝好吃好之后,攻破甘州城,到时候城中的珠宝美女随尔等任取。”
账内的数名将官顿时又乐开了花,原本以为此次将会是一场大战,但是听到让尽情喝酒吃肉,顿时都高兴起来。
帅帐内歌舞升平,一片祥和之气,谁又能想到这就是大战前的狂欢,阿史德庆与阿史那子丹此前密谋,凌晨发动一场攻城战,试探守军虚实,而后再做打算,然甘州城的密谋也已经展开,两方角逐的帷幕也已经拉开,一场新的战斗也即将开始。
第7章 秘密使命
入夜之后,甘州城寂静无比,城中的街道冷冷清清,只有巡夜的士卒三三两两在各个角落巡逻。
“哒哒哒...哒哒哒...”远处马蹄声传来,一队商人装饰的客商在甘州城东门进入,带领这队客商的骑士,从军服上看乃大周士卒,一行人行色匆匆,从东门进入之后直奔甘州将军府,在将军府后门进入。
甘州将军张桐此时正在后堂来回踱步,看神色似乎有紧急之事,不一会门外的下人来报:“老爷,张校尉紧急求见。”
听到张安年来了,张桐瞬间放松了下来,立刻答话:“快带来见我。”说完端正衣冠,平复下内心的焦急神色,端坐在中央。
不一会张安年迈着匆匆的步伐来到后堂,待到下人退去之后,张安年才说道:“叔父,人来了,此时正在片厅等候。”
“一路上顺利嘛?”
“叔父,顺利,从东门进入,直接就来到这里了,路上都是我的亲信护送,请叔父放心,没有人能发觉。”张安年低声回道。
张桐点点头,而后又问道:“此事事关重大,我等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否则那就是杀身之祸,把他们带进来吧。”
张安年行礼之后离开。
片刻之后,张安年带着一人来到张桐面前。
只见此人一身粗布麻衣,身披蓑衣,见到张桐立刻行礼道:“参见张将军。”
张桐起身回礼道:“请贵使就座,看茶。”
三名侍女端来早已预备好的茶水,张桐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待到堂内剩下三人之后,张安年走到张桐身边在耳边低语:“叔父,这位是六皇子手下参军撒昊。”
“哦,撒参军辛苦,请用茶。”张桐一边说客气话一边观察撒昊。
撒昊再次行礼表示感谢:“多谢将军款待,始毕可汗和六皇子向将军问好,此次鄙使前来一来送上始毕可汗与六皇子问候,二来给将军献上珠宝十箱,美女十名,请将军笑纳。”
“贵使太客气了,请代本将军向可汗和六皇子表示感谢,本将军何德何能接受如此贵重的礼物。”
“鄙使一定向始毕可汗和六皇子转达将军谢意,张将军,此次本使前来就是要与将军商议具体时间。”
听到这话,张桐和张安年心中一紧,张安年问道:“敢问撒参军,六皇子有何计划?”
撒昊看到这面前的两位,心中暗笑:六皇子猜的不错,只要将他们想到的送达,再画上大饼,他们只会乖乖配合,张桐就算心有犹豫,但是有张安年在,保证此二人无任何异心。
“六皇子与阿史德庆将军商议今夜寅时进攻甘州,到之后请二位打开东门,让我大军入城,待占领甘州之后,六皇子就会上奏可汗奉为二位将军请功。”
听到之后,张安年内心波澜壮阔,小鹿乱撞,一时失态说道:“不知可汗会给我等什么好处。”
张桐故意咳嗽两声,而后慢慢说道:“你说请功,不知始毕可汗为我二人安排何职何位?”
“哈哈,张将军果然爽快。”撒昊说完,从手中拿出了一卷羊皮纸,“请将军过目。”
张安年赶忙走过来接下羊皮纸,递送到张桐手里,张桐打开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而后也笑起声来:“好,始毕可汗果然诚意十足,封我等为王。”
说完递给张安年,只见纸上写道:突厥始毕可汗旨令,张桐张安年二将为突厥建立功勋,特赐张桐为右毂王下辖兵马五万,张安年为左谷王下辖兵马三万,北面青河草原归与二王管辖。
“即使如此,还请参军回复六皇子,本将一定按照六皇子计划行事。”张桐信誓旦旦打下包票。
撒昊起身,准备离去,张桐再次上前,说道:“撒参军,此事一定要保密,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又看向张安年“由张校尉亲自护送撒参军离开。”
张安年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张安年回到将军府,向张桐复命。
“叔父,既然约定好了时间,我们此次可是要翻身了。”
“哼,你以为一切都那么简单,你说甘州左右军的几个营,你怎么办?骁骑营的岳永年你怎么对付?”张桐一句话问的张安年不敢说话。
停了一会,张安年才小心开口道:“叔父,不如将他们几个营的校尉叫来,就说有紧急军情商议,而后见他们......”张安年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张桐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想:好小子,你也够狠的,也罢,无毒不丈夫,既然做,就把事情做绝。
“来人,速传后营骁骑营斥候营校尉来见,本将有要事相商。”张桐朝门外大喊。
“诺。”门口的亲兵应声道。
周凌云正在北门与岳永年一同巡夜,“岳哥,你要不歇着吧,昨夜你就一夜未眠,这里我先盯一会。”
“今夜我料定敌军来攻,断不可大意。”岳永年望向突厥大营方向目光坚定说道。
“岳校尉,周校尉,将军有紧急军情,请速去将军府。”将军府亲兵来报。
“哦,将军没说有何军情?”周凌云问道。
来传信的亲兵摇摇头。
“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到。”岳永年回答。
但是亲兵面漏为难道:“将军军令让我等跟随一并返回。”
“放肆,难道本校尉还会误了时辰嘛。”岳永年生气道。
“将军召集了何人?”
“还有后营校尉郑平柏。”
“你先退下稍后,容我跟岳校尉说句话。”周凌云打了个圆场。
而后将岳永年拉倒一旁,低声说道:“岳哥,不对劲啊,大战在即大半夜的召集几个营校尉有何事呢?”
岳永年不以为然道:“能有何事,既然有紧急军情,我等速去就是了,还能有何事?”
“岳哥,你在想想,这传令兵一步也不离开,为啥,难道不说明要看着我们一起去将军嘛,白天的试探性进攻,我等也已经向将军禀报,晚上定有大战,将军也不能不知道,大战在即召集众领兵校尉集合,难道就不令人怀疑嘛?”
岳永年略微思考之后,也沉默不语,想了又想:“你留在这里坚守,不要轻举妄动,我一人先去,倘若将军怪罪,我来承担。”
“岳哥。”
“就这么定了,你务必加强警戒。”岳永年临行前的交代。
周凌云只得从命,将军府的亲兵见只有岳永年一人,便向开口询问,不料岳永年直接恶狠狠说道:“周校尉要巡视北门,稍微晚点到,如果将军怪罪,我一人承担就是了。”
亲兵也只得遵从。
第8章 血染将军府(一)
看到岳永年离开,周忠在身旁看到周凌云着急的无计可施,便开口道:“云哥,不如让我带一百骑跟上去,暗中保护岳哥,怎么样?”
“恐怕......,也罢,周忠你速点一百精骑,悄悄跟过去,记住,切不可暴露目标。”
“诺。”周忠迈着大步而去。
将军府内,岳永年刚刚走进将军府,就被张安年率军围了起来,岳永年大怒道:“张安年,你干什么?”
“奉军令,捉拿叛贼岳永年,你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胆敢反抗,就地正法。”张安年笑眯眯说道。
“放屁,少给老子扣帽子,将军呢,我要见将军。”岳永年高声道。
“少废话,要么投降,要么死,你选一个。”张安年厉声喝斥道。
岳永年岂能束手就擒,拔剑准备拼杀,随行护卫也紧紧围在岳永年周围。
“张校尉,你我同朝为将,看在同泽份上,放过我这帮兄弟们,他们无罪。”
“好说,只要放下武器,皆可免死。”张安年不以为然道。
“岳校尉,我们不怕死,跟他们拼了。”
“是啊,这帮孙子,真把咱右骑军当孬种,谁怕谁孙子。”
“校尉,拼了,我们拼死也不会投降的。”
“哈哈,都是好兄弟啊,也好,我们再来一次拼杀。”岳永年大笑说道。
张安年见几人不为所动,下令剿灭。
片刻之后,将军府内已经有数十具尸体,骁骑营校尉岳永年也倒在了将军府内。
府外的亲兵也悉数被杀。
后营校尉郑平柏来的稍微晚些,待看到戒备森严的将军府后,顿时心中一惊,张桐甚至岳永年与郑平柏不同,二人正好相反,岳永年刚正不阿,郑平柏胆小如鼠,因此张桐令张安年重兵围剿岳永年周凌云,但是没见到周凌云,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张桐下令就地格杀。
正好将岳永年及其亲兵尸首让郑平柏看看,打乱郑平柏的内心防线,然后再收郑平柏的军权。
果不其然,张桐猜的一点没错,郑平柏此时腿都软了,张安年将郑平柏“请”到正厅,张桐看到郑平柏还是一脸和气:“郑校尉来得正好。骁骑营岳永年密谋造反,通敌叛国已经伏诛,本将决定重整甘州军马,不知郑校尉何意?”
“末将服从将军安排,一切谨遵号令。”郑平柏无奈答道。郑平柏也心知:素闻岳永年中正无比,为何今日就通敌叛国,再者身为朝廷武将,怎么说杀就杀,郑平柏明白这里面有蹊跷,但迫于压力,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保命要紧。
“就请郑校尉在我这里歇息几日,后营就交由张校尉代理管理了。”张桐对郑平柏说道。
郑平柏也表示听从安排。
周忠率领一百精骑停在将军府外不远处,看到大量士卒,以及岳永年的亲卫,也就不敢轻举妄动,随后看到府门紧闭,待府内传出打斗声之后,周忠意识到有大事发生,随后府门前的士兵将岳永年亲卫全部歼灭,周忠才率领队伍离开。
北门。
周凌云气的拍案而起,怒骂道:“看刘岳校尉处境不妙啊。”
“云哥,怎么办?”周忠着急问道。
思索片刻之后,周凌云对周忠说道。
火速召集所有千户来我这里。
亲兵下去传令,周凌云对周忠说道:“你速去刺史府,告知刘大人,请刘大人立刻赶往将军府,我要亲自去救岳哥。”
“诺。”
右骑军所有千户火急火燎来到帅张内,周凌云也不废话直接将将军府门前的事说明,众位千户都闻言怒不可遏,纷纷请求兵围将军府。
但是周凌云还是比较冷静,知道事关重大,自己一个中级军官,力量还是弱小,如果刺史大人同自己站在一边,那么就有把握。
“这样,岳校尉与我等情深义重,我等在此危难之际,也要齐心协力才是。”
“周校尉,你说吧,怎么干,我们都听你的。”
“是啊,只要能确保岳校尉平安,我们怎么干都行。”
周凌云示意诸位稍安勿躁,冷静。
“既然诸位信得过我,我决意,我领一个千人队立刻前往将军府,只要岳校尉安全,我们就撤军,见不到岳校尉,我等就包围哦将军府,还有再派出两个千人队秘密开进东门附近埋伏,不可妄动,等我的到来。”
六名千户拱手表示遵从周凌云号令。
将军府内的张桐张安年二人此时正在商议派谁去替换岳永年的校尉职位,一名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说道:“禀报将军,右骑军来了,就在府门外,要求见他们的校尉。”
将军府外,周凌云的一千人马已经将将军府围住,张桐张安年得到门外卫士的禀报,也大惊失色,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安年不以为然道:“骁骑营已经群龙无首,几个千户还能翻的起多大浪花。”随口问道:“来着是谁?”
“报将军,末将识得周凌云校尉。”侍卫回答道。
张安年向张桐拱手说道:“应该是斥候营周凌云,此人很被岳永年器重,将军,末将带人去会会这人。”
张桐不以为然地点点头。
来到将军府门外,张安年见周凌云等人神色肃穆,心中不由得胆寒,但毕竟官职在身,周凌云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周凌云此时还不知道岳永年已经遇害,但他还是早有防备,自己只带了一百骑来将军府门口,其余骑军被分为三队一队三百骑军负责策应自己,另外两队负责将军府旁边地亲兵营。
将军府原本有亲兵五百人,府内一个百人队,旁边就是将军府亲兵营所在地,除去府内护卫外,其余人很大可能也驻扎在亲兵营内。
张安年发问道:“周校尉好大胆子,敢在将军府驻马停留,知道自己犯什么罪了吗?”
“末将周凌云,有紧急军情特来求见张将军。”周凌云下马行礼说道。
看到周凌云如此,张安年瞬间官威大振:“将军正在议事,没空见你们,你们速速回去待命。”
周凌云冷笑道:“我等请岳校尉答话。”
张安年瞬间大怒:“周凌云,你别给脸不要脸,本校尉难道说话不管用了吗?”
“张校尉好大口气,我右骑军听令于岳校尉张将军,何曾受你等节制了。”周凌云丝毫不示弱回答。
张安年见周凌云不受威胁,身边也就百余名骑军,准备将周凌云也抓起来。
此时甘州将军张张桐从府内走出,众人立刻行礼道:“参见将军。”
“末将参见将军,敢问将军,岳校尉何在。”周凌云拱手行礼道。
“岳校尉正在府内,不便见你,现在我令你率军回营,违令者斩。”张桐严肃说道。
周凌云脸色一正说道:“末将恕难从命,今日无论如何要见岳校尉一面,不知将军拦阻实为何意?”
张桐命令道:“周凌云违抗军令,就地正法。”
第9章 血染将军府(二)
周凌云哈哈一笑,果然狐狸尾巴露了出来,废话也不多说,拔剑便刺向张桐,张桐躲闪不及,被周凌云劫持,张桐此刻犹如惊弓之鸟,颤颤巍巍说道:“周凌云,你可知劫持本将军该当何罪?”
“反正都被就地处决了,我杀了你也是杀,我又有何惧啊,快说你们把岳校尉怎么样了?”周凌云恶狠狠问道。
“岳永年通敌叛国,已经被诛杀了,你们难道要罪加一等吗?”张安年在旁说道。
骁骑营众人一听,心中大惊,眼露凶光,无论何人都不相信岳校尉会通敌,众人跟随岳永年多年,熟知他刚正不阿,忠心为国,岂能叛国。
“张校尉,我们右骑军需要张将军给一个说法,请将军跟我们走一遭。”周凌云准备带着张桐离开。
张安年眼看张桐要被带走,一挥手,将军府内外护卫把周凌云一干人围在了中间,右骑军其他人也拔刀对峙。
将军府众人也不敢轻易动手,周凌云对张安年说道:“张校尉如果还想要将军安全地话,最好不要有冲突,我们只是请将军给一个交代而已,希望张校尉不要为难我们。”。
张安年令将军府护卫不可轻动,周凌云暂时也无法脱身,两方人马就这样紧张对峙。
刘玉在周忠带领下,来到了将军府,看到对峙的两方,一时也不知发生何事。
见到五花大绑地张桐,忙问道周凌云:“周校尉,这是为何,怎么敢绑张将军呢,快快松绑。”
周凌云把刚刚遭遇一说,刘玉顿时明白了,向张桐问道:“将军,岳校尉通敌叛国,可有证据。”
见张桐支支吾吾说不出,周凌云便明白了随后说道:“刘大人,将军府滥杀同僚,排除异己,我等要立刻上报朝廷。”
“上报朝廷,只怕你们出不了这甘州城,别忘了我还是甘州最高军事长官,你们以下犯上,这叫谋反。”张桐大声喊道。
一阵马蹄声传来,埋伏在附近的三百骑兵也闻声而来,刘玉见局势升级,力劝双方冷静,切不可大意。
但是张安年明白:不能拖下去,马上还要迎接突厥进城,既然如此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对不起叔父了,只能拼死一搏,将军府亲兵营还有自己调来的五百人,加上原有的四百人,也有千人,可以一战。
随后张安年命令亲信发信号,一支窜天猴直上云霄。
周凌云知道这是求援信号,对张安年笑道:“张校尉别费心了,你这是向亲兵营求救吧,你的亲兵营被我包围了,他们出不来了。”
果不其然,此时亲兵营士卒看到窜天猴,急忙集合准备出营,但被营外的数百骑兵堵住,双方都不敢轻易发生火拼,只是对峙。
张安年听到周凌云的话,不敢相信,直接对身边卫士下令道:“众将士听令,周凌云挟持甘州将军,罪加一等,随我诛杀叛军,杀...”
周凌云看到对方孤注一掷,也不再顾虑,与身边亲兵一起杀向对方,周忠见双方火拼,让一个什长保护好刺史大人,自己也杀了出去,甘州将军府门前一片混乱,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士卒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凌云深知擒贼先擒王,再结果了几名将军府亲兵之后,手持赤霄箭直奔张安年而来,张安年还未注意到,就被周凌云一脚踹翻,张安年来了个狗吃屎,重重摔在地上,这时张安年身边两名亲兵过来阻挡,被周凌云一剑封喉,二人双双毙命。
张安年见状,立刻起身,准备往府内逃走,周凌云提剑便刺,张安年来不及躲闪,被穿了个透心凉,周凌云使劲一拔剑,张安年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当场毙命。
周凌云一剑割掉张安年头颅,高高举起,而后大喊:“贼将张安年已经伏诛,尔等休要顽抗,放下兵刃。”
一声呐喊,原本就人数不占优的将军府亲兵,立刻战心全无,丢下兵器,跪倒在地。
这场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战斗,迅速结束。
而后周凌云令人搜查将军府,从府中搜的了与突厥的书信以及始毕可汗的旨令......
周凌云快步走到刘玉面前,行礼道:“刘大人,眼下叛军已肃清,张桐张安年勾结突厥的证据充足,目前甘州还需要一位主持大局的将军,请大人暂代甘州将军一职,带领我等抵抗突厥大军。”
“周校尉有此胆识魄力,理当出任这甘州将军,再者说本大人不晓得军事......”
周凌云深知刘玉这是推辞,而后单膝跪地诚恳说道:“刘大人乃一州之长,署理甘州军务是理所应当,眼下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请大人切勿推辞。”
看到周凌云如此诚恳,刘玉俯身扶起了周凌云:“也罢,既然如此本官就暂时署理甘州军务,周校尉协助本官。”“周校尉,本官不晓军事,你看接下来我军应当如何破局?”
“启禀大人,末将以为,应当接管全军,通告全军张桐张安年罪行,最重要的是接管前营大军,其二将张桐严密关押,日后上报朝廷处置,其三加强戒备,突厥人今日定当偷袭。”
“好,周凌云听令,本官命你全权负责甘州军务,右骑军,左步军归你调遣,命尔等即可整饬城防。”
“诺。”周凌云得令。
周凌云留周忠处理将军府的亲兵,自己马不停蹄赶往东门,这里是前营,张安年的数千人就在此。
到达东门之后周凌云孤身一人在帅帐召集了众将,周凌云当即问道:“诸位,甘州将军张桐,前营校尉张安年密谋造反,证据确凿,目前刺史刘大人暂掌甘州将军一职,甘州上下听从刘大人号令,但又不从,以谋反罪论处。”
一名千户说道:“不可能,我等跟随张校尉多年,怎么能造反呢,一定是你胡说八道。”
另外几名千户也蠢蠢欲动,周凌云见状,也不答话,手起刀落,刚刚第一个跳出来质疑的千户人头落地。
剩下的几名千户大惊,门口的亲兵也进来拔刀怒视周凌云。
第10章 血染将军府(三)
“诸位,动手之前,请听我一言可好?”周凌云见千户们愿意倾听自己,便继续说道:“各位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战场上我等就彼此相依,我等奉朝廷法度镇守甘州,上报皇恩,下扶黎明,舍生忘死。”
“为了大周百姓,戍守边关,抵抗外虏,诸位与我等也是同心协力,如今突厥大军兵临城下,张桐张安年二贼勾结外邦,密谋甘州,证据确凿,当此时刻如果我甘州守军内部残杀,无异于助纣为孽,帮了突厥人的大忙,可谓是亲者痛仇者快,各位可要想清楚了,如果成了逆贼的帮凶,使突厥人占领了甘州城,而后进逼内地,诸位可都是历史的罪人。”
一席话,让在场的千户们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兵器也渐渐收回。
周凌云的眼睛看到各个千户收刀的动作,心知自己的一番话有了效果,于是又继续说道:“各位,眼下突厥人就在城外,今晚必有大战,甘州的安危系于我等肩上,尔等都扪心自问,是否对得起家乡父老,朝廷恩泽。”
“周校尉,我等也是农家子弟,参军入伍也是为了能够博得一些战功,至于其他我等也只是奉命而已,但是不管怎么说决不能让突厥人打进来。”刚刚那名千户说道。
只要一人带头,其余人仿佛打开话匣子似的,也都议论纷纷。
“只要能杀敌,我等也愿意追随周校尉。”
“是啊,决不能突厥蛮子进来...”
“突厥人想来,先问问我们手中的战刀答应不。”
......
这时一名千户示意大家安静,神色严肃问道:“周校尉,如果二张果真谋反,是否会牵连到我等下属?”
这才是重点,周凌云明白这些千户的担忧,于是郑重回答道:“朝廷自有朝廷法度,二张逆贼勾连突厥,与诸位无关,只要诸位不与之附逆,朝廷定然也不会问罪各位,再则,刺史大人也会秉公处置,如实上报,朝廷会有公道的。”
“我等听从刘大人号令。”众人躬身行礼道。
在稳定了东门守军之后,周凌云问亲兵什么时刻了,亲兵回道:寅时。
望着黑暗的夜空,周凌云叹息一声,终究还是黑夜,话音刚落,一名步卒前来禀报:“报,周校尉,城外有大批敌军。”
周凌云猛然一惊:不好。大喊道:“全军迎敌,擂鼓示警。”
说完带领身边亲兵火速登上城墙。
南门守军此前归左步军前营守卫,总计兵力六千余人,按照张安年部署分为两队,每队三千人,轮流驻守,但是由于张安年与突厥的秘密约定,此时城上只有一千人,周凌云令全军弓箭手上墙,准备用火箭射之。
......
“哈哈,六皇子果然英明啊,倘若今夜进入甘州,六皇子大功一件啊,始毕可汗定当高兴。”阿史德庆兴奋地向六皇子阿史那子丹说道。
参军撒昊带回了张桐张安年的承诺,阿史那子丹非常高兴,当即向阿史德庆建议立刻整军,待时机一到,攻占甘州
“这都是将军之力,此次三万大军一定能够夺取甘州城。”阿史那子丹也信誓旦旦说道。
这次阿史德庆建议两万大军足矣,阿史那子丹坚持将自己的三万人马,两人心照不宣,阿史德庆自然明白这是为了跟自己抢夺军功,阿史那子丹也知道这是一次机会,如若不将自己的一万大军开进甘州,那么后期就没有话语权。
这一万人马就是阿史那子丹的亲兵,也是其底气所在。
三万人马就这样静悄悄开到东门附近,但是就不见前来接应的人,东门也紧闭,未见有何动静,城墙上人头攒动,似乎在备战。
正当疑惑之际,天空中无数火箭射来,阿史德庆大喊:“不好,中计了,殿下,快撤。”对身边亲卫喊道:“护送殿下撤退,全军撤退。”
突厥三万人马还未到达城边就匆忙撤退,这让在城墙上的周凌云很是疑惑:敌军未进攻而匆忙撤退,这是为何?
站在城楼上的周凌云百思不得其解,看向城下撤退的突厥人直摇头,此时一名千户来报:“启禀周校尉,两个千人队已经就位,只是为何突厥人后撤?我军在城墙上的弓箭手只有五百,他们就这么害怕?”
“不,他们应该不像是攻城的。”周凌云淡淡说道。“传令各营今夜务必加强警戒巡逻,只要有敌军来攻,即可禀报,本校尉要禀明刘大人。”
“诺。”
阿史德庆率领众军撤回大营之后,屏退众人,账内就剩六皇子阿史那子丹二人,阿史德庆怒气冲冲说道:“六皇子殿下今日这时为何?为何东门的大周军向我军攻击,不是说大开城门嘛?”
“本殿下也一无所知,来人速请撒参军前来。”
不一会亲兵将撒昊传来,撒昊见到阿史那子丹行礼:“参见殿下,阿史德庆将军。”
“撒昊,本公子问你,今夜东门的大周军为何没有按照约定打开城门,为何无人接应,而是城墙上不断射出羽箭?”阿史那子丹也是一脸气愤。
“回殿下,卑职也不知,想必是城墙上守军不知具体庆幸,所以才射箭据敌。”撒昊也不明就里说道。
“胡说,看城墙上羽箭密度来说,少说也有五百人,并且频率也快,城墙上的战鼓声响彻云天,分明在示警增援,就算城墙上的人做做样子,但是这样子做的也太像了吧,我军毫无防备,本以为是接收城池的,全军盾牌都没带,几波箭雨下来,死伤都快上千了,你说这是不是他们的诡计?”
“启禀将军,末将不知啊,末将也只是奉命行事,实在不是这二人有何异心啊。”撒昊突然惶恐起来。
“好了,阿史德庆将军就不要为难撒参军了,他也是奉命行事,依本公子看,甘州多半出了变故,父汗与张安年秘密联络多年,此人乃贪财好色之辈,断不可突然变卦,此中一定有隐情。”
“那依殿下的意思?”阿史德庆来了兴趣说道。
阿史那子丹挥手,示意撒昊退出,撒昊颤颤巍巍的离开帅帐。
“本公子意首先还是立刻禀明父汗,告知甘州局势有变,二来我军应当明日攻城,争取一日拿下甘州,就算没有内应,我大军也可攻取甘州。”
“好,就依公子。”
第11章 整军
周凌云前来将军府拜见刘玉,此时刘玉也令下人将自己的刺史府与将军府合二为一,一同办公,刺史刘玉正在府内批阅公文,接到周忠来报:“启禀刘大人,周校尉求见。”
一说道周凌云来了,刘玉顿时也激动起来,立刻起身相迎:“快请进来。”
“诺。”
周凌云踏着快步走进将军府,此时将军府已经打扫干净,府内人员也一并羁押候审,刘玉也将上下人等全部换了刺史府的人,一见刘玉周凌云赶忙行礼:“末将参见刘大人。”
刘玉也一边扶起周凌云一边回道:“周校尉不必客气,此次平叛你周校尉立了大功,本官正准备向朝廷上书陈述此案,并为周校尉请功。”
“末将谢过大人,星夜为国事操劳,大人还是注意休息啊。”
“哪里哪里,周校尉不是也没休息嘛。”
说完两人哈哈一笑,
待正厅落座之后,周凌云神色严肃说道:“大人,刚刚突厥人进攻东门,我军只是射了几波箭雨,突厥人不知为何又突然撤退,末将怀疑这里面有蹊跷。”
“哦,本官不晓得军事,不过东门守将此前为张安年,很大可能与此贼有关,周校尉可说说自己见解。”刘玉问道。
“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张安年勾结外邦证据确凿,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在东门接应,只是突厥人不知内应已除,所以才在我军攻击之下仓皇撤退,但是他们定然不甘心失败,我军还是危矣啊。”
“嗯,有道理,看来内忧已平,外患将起啊,本官也为此忧虑啊,不知朝廷是否知晓,援军是否派出。”刘玉叹息道。
“大人,我军尚且有两万余众,城中百姓也有十万余,末将定当死守甘州,誓与城共存亡。”周凌云斩钉截铁说道。
“好,有周校尉这句话,本官就高枕无忧了,周校尉尽管放心,甘州所有人马你尽数调配,但有不服从号令者,周校尉悉数处置,本官为你撑腰。”
“多谢大人,末将正准备重新整军布防,请大人在此督战。”
周凌云向刘玉行礼之后,起身离开。
周凌云回到右骑军军营,独自一人在帅帐内沉思:甘州两支军队,原先的四营校尉,如今只有自己了,后营校尉郑平柏也不愿意担任校尉一职了......
“云哥。”
听到声音的周凌云抬头,看到周忠站在门外,周凌云脸上轻松道:“交代给你的事情处理完了?”
“刘大人命我将手中事务交给州尉刘同,前来协助你。”周忠如实说道。
“刘大人想的周全啊,我现在这里确实缺人手啊,四营人马加起来两万余人,没有人率领,这真的是孤掌难鸣啊。”周凌云叹息道。
“还有云哥的难事,真是不可思议啊,这世上还有云哥解决不了的事嘛。”周忠打趣道。
“算了,不想了,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周忠,立刻传我军令:取消左步军,右骑军旗号,前营后营统一编入新营,新营名字叫甘左营,斥候营并入骁骑营,并上报刺史将军大人,待之后再禀明兵部。”
“诺。”周忠领命。
按照大周军制,撤销一军旗号甚至一营旗号需上报兵部核准,而后中书省合议批准,最终再由兵部下文,各州郡县是无权擅自更改。
周凌云自然深知这一点,但是为了能够守住甘州城,周凌云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整军便于指挥,整合人马之后原来的两军四营变为两营直接归周凌云指挥,利于大军的快速部署调动,显得更加快捷。
按照周凌云设想,突厥人攻城如果选择一门主攻,那么就可以调动骑军出城从背后进攻,这时城中的守军也可顺势而出,前后夹击,则敌军必败,如果敌军没有主攻方向,那么对于己方来说那是不小的压力,对于敌人来说可能兵力不济,发挥不了其优势,所以敌军最好还是突破一点,进而扭转战局。
想到这层,周凌云则必须将两支人马进行整合,这样才能发挥各自的优势。
周凌云预感到时间不多,四门传报,各自方向都出现突厥骑兵,看来突厥人已经将甘州围了起来,因此必须争分夺秒,两营还是以千人为一队,步卒原本兵力一万一千人,再加上新征召的五千人,总计一万六千人,以老兵带新兵方式,将新征召之卒打乱编入老卒中,各门守军四千人,骁骑营六千余人作为后备队,随时增援各处,州兵暂时撤下待命。
由于此命令周凌云严令火速执行,违者立斩,因此黎明时分,各营按照部署到位,每一个城门四名千户一起镇守,骁骑营北门待战。
不出所料,突厥人连夜也调整部署,原本只是在北门扎营,阿史德庆连夜派出一万五千精骑到其余三门扎营,这三支骑军得到的命令只有一个:那就是决不能放任何人出城。
天刚刚亮,阿史德庆下令饱餐之后,全军开向北门。
“看,突厥人来了。”负责警戒的大周士卒大喊起来,随后擂起战鼓,北门上的守军瞬间紧张起来,北门外,六架云梯车缓缓靠近城墙,数名突厥士兵抬着飞梯也快速向城墙下移动。
今日的进攻不同于前两次,此次突厥全军出动,北门所面临的就是四万五千人的进攻。
远远的阿史德庆的中军帅旗与突厥的王族战旗矗立中央,身为主帅的阿史德庆拔剑大喊:“攻城。”军令下达,牛角号响起。
军前的士卒像蚂蚁似的向城墙慢慢推进,按照阿史德庆部署,以万人队为基础,三个万人队轮流进攻,不给大周军以喘气之机,争取一日拿下甘州城。
周凌云得知突厥人再次兵临北门,也火速赶往北门城墙,登上哨楼,心中暗自吃惊:没想到突厥来的这么快,在看到突厥人整齐划一,深知必是一场恶战。
听到突厥人的牛角响起,周凌云知道这是进攻的号角,只见两个千人队为头阵,后方并排六个千人队,推着六架云梯车缓慢开进,而每架云梯车旁又有两副飞梯,前排为突厥盾牌兵,紧跟着就是弓箭手,再往后就是短刀精悍的步卒,搭配有序合理。
第12章 半日之战
突厥大军距离两百步时开始放箭,周凌云一方面指挥盾牌兵抵挡,一面命弓箭手还击,双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很快就有士兵填补空位,双方的箭雨一波一波射向对方,造成了很大伤亡,很快突厥人就已抵达城墙下,六辆云梯车也已经靠近城墙。
数架飞梯也正在搭设,云梯车里的士兵开始向城墙上杀来,这时突厥人不再放箭,恐伤自己人,城墙下的大量步卒开始登上墙头增援,这时周凌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令士兵们城下躲避箭雨。
箭雨已停预示着开始了近战肉搏,城墙上的士兵搬出石头、滚油砸向云梯车,想要破坏云梯车,还来不及点火,被冲上城墙的突厥兵砍翻在地,周凌云见状也不迟疑拔出赤霄剑,大喝一声:也冲向登上城墙的敌人,手起刀落,这名突厥士兵来不及抵挡就被刺穿胸膛。
数名甘左营士兵用长矛将刚刚搭好的飞梯推开,梯子上一串突厥兵连喊带叫的掉落而亡......
周凌云身边还有一百亲兵准备将周凌云包围中间,但被周凌云呵斥道:“都给我闪开,此战不胜就是城亡之时。”
跟随在周凌云身边的亲兵或甘左营士卒听到周凌云鼓舞士气的话,也都战心大起,纷纷悍不畏死,死战不退,这场战斗从早上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中午时分,“呜~”,一阵号角声响起,突厥人纷纷开始撤退,六架云梯车被损毁一辆,十二副飞梯损坏五副,看到突厥人撤退,周凌云松了一口气,大喊:“大周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城墙上士卒兴奋大喊。
突厥,中军帅帐。
正在前军指挥的大将图必知急匆匆来到帅帐,行礼之后,忙问道:“殿下,阿史德庆将军,末将已经损失了千人,为何撤军,这不是给大周军喘息之机嘛,不需要半日,末将定能够拿下甘州。”
“图必知将军辛苦了,来先歇息片刻,听听六皇子殿下的意见。”阿史德庆回道。
“图必知将军,经过半日鏖战,我军伤亡不小,时间一长,经过本公子观察,一口气是拿不下甘州城的,我观望了许久,指挥北门的守将,颇有些能力,将你撤下来,一来让我军歇息片刻,二来我想见见这位将军,看看是何等人物。”阿史那子丹慢条斯理说道。
图必知一脸不乐意的坐在一边。
“本公子认为经过半日的激战,大周军定然疲惫不堪,我军换下一个万人队继续进攻,定然能够一举拿下甘州。”阿史那子丹自信满满道。
“可是殿下,我军数倍于他们,此时退兵实在是...”
“好了,图必知将军下去先歇着吧,本公子自有打算。”阿史那子丹不满道。
“末将遵命。”图必知悻悻退下。
“殿下,本帅也认为我军退军是错误之举,如果我军能够拖住北门守军,再派一个万人队压上,那么必能攻克。”阿史德庆一脸不悦说道。
“将军勿忧,不出今日,你我一定能站在甘州的城头。”
阿史德庆不在说话,是个人都能明白,六皇子的小心思,如果自己拿下甘州城,那么破城的功劳必定归自己,六皇子在始毕可汗面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想想自己身为主帅,还要受到掣肘就窝囊,六皇子虽然为副帅,但是处处以可汗压制自己,实在让自己难以放开手脚,阿史德庆无奈直摇头。
虽然此前按照六皇子计划,甘州城的内应打开城门,两军可免去刀兵之灾,自己所部免遭伤亡,功劳随他去,但是计划失败,如今自己本部人马在前面浴血奋战,六皇子借着始毕可汗的意思压制自己,实在难让人吞下这口气。
阿史德庆不甘心:“敢问殿下又有何计划,我大军如果不尽快拿下甘州,恐怕粮草不济,军心也受损。”
“哈哈,将军放心,我已经派出信使传信,本公子要与指挥北门的守将相见。”
此言一出,阿史德庆大惊失色,急忙劝谏道:“不可,殿下万金之躯,岂能身陷囹圄,万一大周军使诈,我等死罪啊。”
“将军言重了,我只是在城下见面而已,有何危险,况且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本公子不信大周能够做出这等卑劣之事。”
“殿下三思。”阿史德庆再次劝道。
“无妨,将军不必担忧,本公子自有打算。”
阿史德庆虽然贵为名将,对这位六皇子内心很是不屑,因为他一支以为王族公子都是些纨绔子弟,大军出发前,始毕可汗令六皇子为副帅,阿史德庆不以为然,直到此刻也是如此,但是刚刚听到六皇子要与敌军将领会面,这实在又让阿史德庆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位六皇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甘州,北门。
突厥人撤退之后,周凌云令各部快速抢救伤员,打扫战场,同时重新布防,加强城备,正在指挥之际,城下一骑,大喊:“我乃六皇子帐下参军撒昊,有信需传达你们主将。”
周凌云接到守城的禀报,立刻来到城墙垛口查看,此人高举一卷羊皮卷,盯着城墙上。
周凌云也不再犹豫,准备出城,但立刻被身边千户劝道:“校尉,不可,恐有诈,万一前来刺杀,如何是好。”
“哈哈,雕虫小技,也敢造次,尔等放心守城,加强戒备,我去去就回。”说完快速下城,骑马出城,片刻来到突厥信使面前。
“你是何人,我乃甘州两营校尉周凌云。”周凌云一骑到跟前拱手说道。
撒昊也回礼道:“我乃六皇子帐下参军,六皇子欣赏大周守军主将,特命我前来相约,这是六皇子手书,请将军过目。”
周凌云一手按着赤霄剑,一手接过手书,而后说道:“请转告你们六皇子,半个时辰之后据城一里之外相见,本校尉等着他。”
“好,我立刻禀明我家殿下。”
说完,拍马而去。
第13章 自古英雄出少年
回到军营的撒昊,立刻将周凌云的原话向阿史那子丹禀报,在自己营帐内的阿史那子丹若有所思道:“甚好,有意思,本公子喜欢这样的人。”
“殿下,还是小心为妙,万一大周暗中伏兵,那么公子岂不危矣,末将率领五百精兵护卫左右。”撒昊抱拳行礼。
“不必了,你亲自带百骑随我足矣,本公子倒是看看这是什么人。”
城内的周凌云召集北门四名千户议事,周忠也已经返回,周凌云问道:“说说,此战我军伤亡如何?”
“周校尉,两个千人队损失过半,此战我军共损失一千八百七十人,轻伤两千余人。”一名千户回答道。
听到这么大的伤亡,周凌云沉默了,停了一下将突厥皇子相约之事和盘托出,周忠听完之后连忙说道:“云哥,这六皇子搞什么,为啥要见你,会不会有埋伏?”
“是啊,校尉,末将也认为还是不去为妙啊,万一有诈,我等如何是好啊。”
“请校尉三思。”五人一起劝道。
“各位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还是要去,你们看看这写的什么。”周凌云边说边把阿史那子丹手书拿出,周忠接过之后念道:“不远千里会猎甘州,今日一战承蒙幸会,城下一叙万勿推辞。”
“你们说,既然人家都邀请了,我大周岂能退缩,那不有失我朝风范。”周凌云调侃说道。
“我愿领兵五百,跟随左右。”周忠再次说道。
“不,就你一骑跟随我。”周凌云轻描淡写道。
几位千户再次惊讶道:周校尉当真初生牛犊不怕虎,年纪轻轻的就敢独闯虎穴。
“诸位,不管怎么说,我军损失惨重啊,如果不是突厥人下令撤退,恐怕我军伤亡人数还会增加,甚至......诸位都明白,我军兵力不足,突厥人四面围城,我军援军未至,只有我等坚守,方可拼出一条血路,但是就怕敌人不给我们时间,如果突厥人不断进攻你们说我们如何应对?”
“再则,他们不断消耗我们,我军又能经得起几次消耗,既然突厥皇子提出相见,那么也是我军的机遇,趁此时间我军抢修城墙,重整人马,以备再战。”
“我等谨遵军令。”四名千户齐声说道。
残酷的战场正在经历片刻的安静,突厥人退回大营,但是突厥人将大营从之前的五里前移两里,突厥大营距离甘州城仅仅一千五百米距离,提出此命令的正是主帅阿史德庆,此时的突厥帅帐内只有阿史德庆与其一众亲信,阿史德庆大口喝着酒,吃着肉,一句话也不说。
手下一名偏将说道:“将军,您是主帅,为啥听从这个毛头孩子呢?”
“是啊,将军,况且还是咱们自己出动了五万大军,还要听别人的安排。”
图必知见状也开始发牢骚:“就是嘛,本来我军在前面进攻好好的,突然鸣金收兵,兄弟们都死伤很大,如果再派人支援我们我们也就顺势拿下了,还至于在这干坐着。”
“都干什么,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的老子心烦,都给老子滚,滚出去。”阿史德庆大骂。
一帮人赶紧离开,只有前军副将阿史德迎南还是胆大的留了下来,阿史德迎南小心翼翼说道:“大父,您发这么大脾气干啥,众将军不还是为了阿史德部落,您何至于发脾气。”
“小子,过来。”阿史德庆挥手让阿史德迎南走近点。
这阿史德迎南是阿史德庆的最喜欢的孙子,此次出战,阿史德庆特意让这个孙子做了前军副将,让他跟着主将图必知多学习战阵之事,全军也只有这个孙子敢跟阿史德庆这么说话。
阿史德迎南虽然受到阿史德庆的喜爱,但是从小还是害怕大父的,但是从大父身上还是,学会了诸多技能,性格也偏向大父。
“你可知道,始毕可汗派自己的亲儿子来做副帅是为了什么?现在至于你我祖孙二人,可畅所欲言。”
“大父,孙儿猜测是想夺权,想削弱我阿史德部。”阿史德迎南不假思索说道。
看到这个孙儿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阿史德庆很满意:“不错,你说的一点儿没错,始毕可汗对我们不放心,纵使向他称臣,纵使每年上交无数牛羊、财宝、美女。纵使我们一再退让,他们还是不会放心我们的,就像狼看到了猎物一样,不把猎物吃到嘴里是不会罢休的。”
“可是大父,我们没有办法嘛?我们可以和其他部落联合起来,也可以暗中增强我们的实力。”
“这个大父也想过,只不过大父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了,大父老了,以后就需要你们这些后生了,你们年轻,以后的路很长的,大父要你记住一句话,任何人都不能相信,你只信你自己。”阿史德庆脸色严肃道。
“孙儿记住了。”阿史德迎南郑重说道。
突厥人以部落为基础,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而部落首领不仅仅是自己部落的统领,又是突厥可汗的手下大将,部落首领只传有能力的人,就如同草原狼王只有胜者为王。
阿史德迎南不足十八岁的年纪,目前就已经显示出过人的天赋,可见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周帝国同样一位少年英雄也即将横空出世,英雄间的对决较量总是惺惺相惜,可遇不可求,这种天然的距离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如约来到约定的地点,身后是参军撒昊率领的一百亲兵,远远望去,甘州城门清晰可见,城下躺着战死的数千将士,阿史那子丹临行前答应阿史德庆,一定将这些战死的勇士带回。
远方的城门打开,走出两骑,一前一后,阿史那子丹心中很是震惊,想不到对方竟然只有两骑,连个亲兵也不带,但是身边的撒昊提醒道:“殿下,小心为妙。”
阿史那子丹爽朗一笑:“无妨。”说完拍马前进,撒昊也仅仅跟在身后,就这样双方四骑相遇。
第14章 初次相见
阿史那子丹见到周凌云拱手抱拳道:“周校尉果然年轻有为啊,两骑就敢出城,连个护卫也不带,实在让人钦佩啊,这份雄心胆识并非常人啊。”
周凌云看到这个突厥的皇子也甚是年轻,也回礼说道:“殿下不请再来,造访我甘州,我甘州军民严阵以待啊。”
阿史那子丹与周凌云年纪相仿,同龄人见面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语,不过周凌云看到不远处有一队骑兵,心中明白这位皇子还是有些担忧的,因此又继续说道:“殿下相邀,还对我等不放心,带了百骑保护,看来殿下也明白在别人的土地上是不安全的,既然如此请殿下退兵,退出我大周国界,并且永不得踏进大周国土一步。”
“哈哈,周校尉果然伶牙俐齿,不过我今日前来不是与你争嘴皮子的,我是来希望周校尉能够识时务,如今我突厥六万大军,区区一个甘州城能抵挡的了嘛,为了城中的百姓免遭涂炭,希望周校尉为我大突厥效力,日后便是封侯封王,周校尉可否考虑一下,我观周校尉也是勇武之人,如今做一个小小的校尉,实在是屈才了,来我突厥,周校尉定然不是这等模样。”
此话一出周凌云明白这位六皇子今日是来劝降的,不过不管是不是真假,周凌云心中嗤之以鼻:大丈夫当战死疆场,马革裹尸还,岂能苟且偷生,叛国投敌。
看了下六皇子身后的骑兵,周凌云说道:“我大周将士,只有死战报国,没有摇尾乞降,殿下如果要的甘州,请踏着在下的尸首入城。”
“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看看我们身后是数万突厥勇士,一旦攻城让尔等粉身碎骨。”一旁的撒昊听完周凌云的话不满道。
阿史那子丹示意撒昊闭嘴:“周校尉见谅,手下人不会说话,不过这也是事实,虽然说的比较直白,还是......”
周凌云打断阿史那子丹说话:“如果殿下执意相劝,还是请回吧,还是那句话,想要什么来夺便是。”
“也罢,既然如此本公子就不再多说,只是希望周校尉网开一面,让我军将这些战死的勇士带回,希望贵军不要误伤。”
“也好两个时辰时间,尔等派人前来将己方战死的士卒带回,但是记住不准携带武器,人数不过百。”周凌云回道。
阿史那子丹见周凌云答应,行礼表示感谢,周凌云与周忠调转马头,向甘州奔去。
望着周凌云的背影,阿史那子丹叹道:“这不是个容易的对手啊。”
周凌云与周忠返回之后,突厥人一个百人队带着板车起来运尸体,周凌云交代弓箭手严阵以待,一旦突厥人有任何不轨行为,立刻射杀。
甘州城下两个时辰的和平短暂来临。
周凌云增调新兵来补充北门守卫,又令骁骑营六千余人马调往北门待命,按照周凌云设想,如果突厥再从从北门进攻,那么再击退之后,周凌云将率领骑军夜袭突厥大营,之后再从北门撤回。
当周凌云将这一想法与议事的十位千户说明之后,千户们都不赞同这么做,周凌云便让各位各抒己见。
骁骑营一位年长的千户说道:“末将以为还是坚守城池,以守为攻,如果我骑军出动,不说突厥人擅骑射,单单从兵力上看,我军人数不占优,不可久战,如果两军陷入胶着,势必对我军不利,望校尉三思。”
“是啊,末将也认为我军不可轻出。”
“请校尉三思。”六位骁骑营千户一起向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明白手下这帮人也是以大局为重,但是众人所说也不无道理,但是又必须让众人信服,思索片刻之后,周凌云缓缓开口:“诸位所言丝毫不差,不错,我军兵力确实不占优,再说两军战力,我军或许也稍逊色突厥骑兵。”
“但是,诸位所想,突厥人必定也这么想,你们试想,如果我军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扰乱他们的阵脚,岂不妙哉,况且如果能烧毁其粮草辎重,那么我军便能够掌握战场主动,我军如若一味防守,始毕陷入被动,到那时我军再想取胜,难上加难。”
“诸位都是领兵之人,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军要出其不意,才能取胜。”
周凌云一席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为之一惊,沉默不语,似乎表示周凌云所言不无道理,随后周凌云继续说道:“各位,我等戍边士卒,食朝廷之禄,必当上报皇恩,下扶黎民,我甘州断不可失。”
“我等谨遵号令,唯校尉军令是从。”众人齐声道。
“好,只要诸位齐心,我大周必能击退来犯之敌,大周必胜!”周凌云振臂高呼。
“大周必胜!大周必胜!......”
声音响彻云霄,周围兵士听到声音之后也齐声高喊,整个北门响起军士们的声音。
北门,骁骑营大营。
周凌云来到骁骑营临时营内,这里集结了全部的六千余兵力,周凌云分别将六名千户召来,按照周凌云此前想法,今夜的夜袭敌营,必定需要将骁骑营全部主力开出。
之后将骑军分成三个梯次,每个梯次两千人,分别由两名千户率领,三个梯队从三个方向依次攻入突厥大营,首队由周凌云亲自率领,携带大量火箭,在进攻前点燃射向大营,而后直接攻击敌中军帅帐。
二队进攻敌人粮草所在地,如若能将其焚毁则全部烧毁,三队负责外围接应,待到两队人马冲杀出来之后,三队负责截杀敌人,而后再拜托敌军追击之后再由北门返回,全军不可恋战,此次目标一来在于寻找敌军粮草所在地,将其焚毁,二来烧毁敌粮草辎重,扰乱敌军心。
“诸位,胜败在此一举,我骁骑营定要死战不退,只要将敌击退,我军坚守甘州城便有胜算,凌云在此谢过诸位了。”周凌云抱拳向六名千户说道。
“周校尉肺腑之言,我等铭记于心,骁骑营定当死战报国。”
全营将士只待夜晚的降临。
第15章 敌人不进攻了?
原本周凌云以为当突厥战死的士卒运回大营之后,突厥人不会连进攻,但是示警的鼓声下午又再次响起,周凌云立刻登上城头观察,果然突厥人劝降不成,再次发动了进攻,不过这次进攻,突厥人并未出动云梯车,只是增加了几副飞梯。
看人数约一万上下,分成十一个进攻方阵,突厥人进攻有序,让周凌云都暗自惊叹,上午突厥“败走”看来也可能只是撤退。周凌云此时明白上午并非简单的撤退,突厥人能在下午再次发动攻击,可见其战力不俗。
“放箭。”周凌云下令。五百弓箭手同时射出手中的羽箭,无数前进的突厥士卒中箭倒地,但是后面的士兵依旧毫不畏惧冲锋,突厥的盾牌兵靠前抵挡箭雨,虽然也有数人中箭,但盾牌兵还是死死的守护者己方弓箭手,争取为弓箭手争取更短的距离。
虽然城墙上不断射出箭雨迟滞突厥人的进攻,但是由于突厥人数占优,损失的人也仅仅只是一部分,突厥主力未损,很快一副又一副飞梯搭上城墙,城下的士卒开始向城墙攀爬。
数名长矛兵开始对准飞梯顶部,企图将梯子推倒,但是梯子由于有一定重量,费了力气终于推倒一副,其他可能就没那么幸运了,突厥士兵速度很快,几乎同时,六七名突厥兵成功登上城墙,立刻杀向大周军,随后又是一名两名三名以及数十名。
周凌云也不再观战了望,对身边亲兵说道:“随我杀。”
一百亲兵在周忠率领下,跟随在周凌云身边,与冲上城墙的敌军厮杀在一起,周凌云大喊:“推倒飞梯,阻隔他们登城。”
正当城上厮杀激烈之时,守城的弓箭手也加入到与城墙的敌人厮杀中,远处一辆攻城车正在向城门开进。
又一副梯子被推倒,飞梯的顶部较重,因此一旦靠上城墙,不是那么容易推倒,需要几名士兵一起用力。
大周士兵似乎找到了突厥人的诀窍,纷纷举起长矛,将飞梯推倒,很快,所有飞梯被逐一推倒,就剩已经登上城墙的突厥兵,就在这时。
赤霄剑在周凌云手中来回挥舞,每一次出手必不落空,极短时间,身边的突厥兵已经横倒一片,城墙上,大周士兵与突厥士兵交织在一起,横七竖八乱躺一地,周凌云一路杀到城门上边,看到攻城车已经到了城下,推车的突厥士兵准备破门,巨大的攻城锤高高举起。
深知此锤威力的周凌云知道,城门是经受不住几轮攻击的,一旦城门被破,那么突厥骑兵始必快速入城,到那时便再也无法抵挡。
想到这里,周凌云喊道:“周忠,烧毁攻城车。”
“诺。”周忠也向下看到,回道。
“你们几个将猛火油搬出来,砸向城下。”周忠对几名亲兵下令道。由于城门口上猛火油消耗殆尽,此刻不得不从阁楼里去搬。
这时突厥人已经开始了破门,“一二三...一二三...”突厥人大喊。
城门内的大周士兵仅仅用木栓,木头死死顶住城门,想阻挡城门倒下。
一下,两下,攻城锤已经连续攻击不下七八次,拉动攻城锤的突厥兵也不知道死了几波,城墙上弓箭手不断射杀攻城车附近的突厥兵,但是很快就有后面的人补上。
“轰!轰!...”随着一声声破碎的声音响起,这是装猛火油的罐子破碎的声音,猛火油开始四处飞溅,连续破碎了数十瓶,攻城车,突厥兵等周围全是猛火油,一名弓箭手将羽箭点燃,之后射向城下。
瞬间火光大起,不管是攻城车还是突厥兵都被大火包围,四散而逃或被活活烧死,惨叫声此起彼伏。
再看城墙上,所有攻上城墙的敌军被斩杀殆尽,那么受伤丧失战斗力的,也弃械投降。
当飞梯被推倒之后,城下的突厥兵迅速向城门口靠拢,企图等城破之后冲入城内,但是当大火燃起之后,彻底阻断了进攻的势头,突厥再次大败而回。
看到再次败退的突厥兵,周凌云长舒一口气,静静地坐了下来,周忠连忙走过来询问:“云哥,怎么了?”
“没事,太累了,传令骁骑营一个千人队打扫战场,救治受伤的士卒,将投降的突厥人救治之后,全部交由刺史府看押,另外骁骑营还是按原计划备战,今夜如若可行,还是要出击的。”周凌云慢慢说道。
“诺。”周忠看到周凌云似乎很累,向其劝说休息“云哥,还是歇息吧,剩下的我来办。”
“不,还要防备突厥反扑,防止他们趁我不备,又发动新一轮进攻,我必须坚守这里,你快去传令去。”周凌云挥手让其快去。
周忠一拱手转身离去。
突厥大营内,阿史德庆正在怒骂此次进攻的主将,扬言要将其正法,但被图必知等一干将领劝住,图必知说道:“阿史德庆将军,此战非我军之过,大周守军防守严密,我军难以突破,末将观大周军战法,唯死战之法,我军飞梯搭建之后,后续兵力跟不上,导致被大周军钻了空子,攻城车目前也被毁。”
“此战确实难以取胜,还请将军明察。”
“是啊,请将军明察秋毫,明断啊。”阿史德迎南也求情道。
“也罢,既然两位将军都说了,此事就以后再议,眼下我军两败,士气受损,本将意思还是要加紧进攻,诸位也都说说各自想法。”阿史德庆向在座的将军们说道。
“本公子认为应当停战。”阿史那子丹从账外走进来。“阿史德庆将军,本公子认为既然士气受损,我军应当停战围城,不可仓促进攻,否则免不了又是一场战败。”
“我等参见殿下。”账内将士一起向阿史那子丹行礼道。
“殿下,此言差矣,我军新败,损失不小,但是大周军同样也损失不小,我军人数既然占优,就应该不断消耗甘州守军的有生力量,当他们兵力不足时,我军就能破城。”阿史德庆停了一下又说道“殿下不要忘了,我是主帅,并且殿下副之,理应听主帅的军令,殿下可不要越权啊。”
最后一句说的很长,似乎是提醒阿史那子丹,但是六皇子并不在乎:“这个本公子知道,可是将军别忘了,本公子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监军一职,这时可汗临行前给我的密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阿史德庆更是大惊。
第16章 有戏可唱
周凌云站在微风习习的北门上,望着突厥大营,经过一天两次进攻,突厥最终未突破,此时突厥大营没有任何动静,周凌云得到其他三门的凑报,围困在城外的突厥骑军也没有异常调动。
周凌云翻身上马快马来到刺史府,准备审问被俘虏的突厥士卒,这次大战中,共有二十一名突厥兵因为受伤投降,周凌云安排人在刺史府专职救治看守。
“参见校尉。”守卫刺史府的亲兵向周凌云拱手说道。
自从刺史刘玉移至将军府之后,刺史府就成为了甘州大军的后勤仓库,在这里也救治受伤的士卒,调集军中粮草器械,再加上刺史府有自己的牢房,因此周凌云将俘虏的突厥兵全部关押在此。
“将他们中最高官职的带来见我。”周凌云来到正堂,向守卫的百户下令道。
“诺。”
不一会,百户押着一名突厥兵走来。
“校尉,此人是突厥的哨长,其他人末将核实之后都无官无职,只有此人有官职在身。”百户向周凌云汇报道。
周凌云看向这名哨长,问道:“游骑哨?”
这名突厥哨长抬头看向周凌云,说道:“小子,你是何人?还敢来审问我。”
“少废话,这是我们两营校尉,你敢口出狂言。”身旁的百户怒吼。
周凌云笑了笑,并不答话。
“看来你们大周无将了啊,毛头孩子当校尉,还两营校尉,我看你们趁早弃城投降,我突厥人必定善待尔等。”哨长得意说道。
“你也看到了,你们发动了两次进攻,不还是被我们击退了,你们这些被俘虏的人又如何,不还是被抛弃了。”周凌云说话语气也越来越重。
“尔等异族,犯我疆土,安敢叫嚣让我们投降,不觉得可笑嘛,记住大周的国土,不是你们可以占的,如果你还想回到你的故乡,就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哨长此时依旧沉默,保持一副宁死不屈的表情。
周凌云观察到了,继续进攻其心里防线:“我知道你们应该是阿史德部落吧,你也看到了,阿史那部作为皇族部落,将你们这些人当做炮灰,你们就心甘情愿的为他们去死,而且死的毫无意义。”
哨长的嘴角颤动了一下,但是依旧沉默。
“也罢,既然你都觉得毫无意义,对自己的部落未来也就毫不在乎,又有谁能在乎你们的未来呢?”周凌云说完最后一句,命令亲兵将他带走。
但是哨长突然挣开亲兵,向周凌云说道:“你当真能放我等兄弟们回去?”
“怎么需要本校尉给你们保证嘛?”
“那你想知道什么?”
周凌云莞尔一笑,继续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们为何要退兵?”
哨长想了想,回道:“卑职只能回答这是六皇子建议的。”
“哦,你们主帅不是阿史德庆将军吗?”周凌云满脸疑问。
“这卑职就不知道了,主帅是阿史德庆将军,六皇子只是副之,但是六皇子下令退兵,阿史德庆将军好像也同意了,卑职其他就不知了啊。”哨长说完,叩首道:“请校尉允准我等士卒回乡。”
周凌云心知,不管这位哨长所言真假,突厥人的主帅与副帅之间或许是有嫌隙的,这个机会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于是回道:“也罢,我可以放你们回去,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卑职乃阿史德庆将军的亲兵,刚刚调任游骑哨长,阿史德庆将军议事时,卑职在身边,因此知道。”
“好,如此甚好,你替我给阿史德庆将军捎个话,明日午时我想与他会面,就在于你们六皇子的地方,不管他来否,我都会等他。”
哨长长舒了一口,显然周凌云答应放他们回去是让他们很是激动,哨长再三叩谢:“多谢,我定当将原话带到。”
之后周凌云对亲兵说道:“速命周忠将这些人送出城。”
哨长再次感谢之后被亲兵带离。
而后周凌云一个人在正堂静静思索。
忽然骁骑营一名千户来报:“启禀校尉,我军整装完毕,我军何时出发?”
周凌云看到千户,冷静说道:“告诉兄弟们,今夜改变之前部署,只攻击敌粮草大营,不再进攻他们中军,其他不变,集中四个千人队寻找他们辎重所在,将其焚毁,剩下两个千人队目标不变,负责截杀,掩护主力回城,切记都不可恋战。”
千户很是不解,这么快就改变战术,实在不解,忙问道:“敢问校尉为何改变此前部署,为何不攻击敌人中军了,如果我们能拿下敌中军大营,那么等于说他们群龙无首,肯定会不战自溃,我军岂不是就能解甘州之围。”
“这个问题容日后再解释,你只需要将军令传达下去,让各队坚决按军令行事。”周凌云很果断说道。
千户见周凌云这么决绝,也不再询问,只得遵命:“末将谨遵号令。”
说完千户下去传令。
周凌云再次将哨长的话在脑海中过滤:六皇子下令退兵,阿史德庆将军好像也同意了,难道阿史德庆与六皇子之间有嫌隙,隔阂?哨长的话是否可信,可是这似乎也不该欺骗,游骑哨也就相当于大周军中的斥候,地位可以说也及其重要。
没有可靠的情报,怎么能得知敌方的情况呢?所以斥候就是大军的眼睛耳朵,用来寻找聆听敌情,进而判断军情,一支大军统帅的情报来源就是斥候探马。
可是不管怎么说,自己明天还是会去赴约的,一来探下突厥人的底。二来如果能与阿史德部达成协议,那么对甘州城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也正因为如此,周凌云下定决心改变今晚夜袭敌营的计划,改为只寻找攻击突厥人的粮草辎重,如果能够摧毁,那对于明日的见面,也就多了把握。
“来人,备马,我要见刺史将军大人。”周凌云思索之后对门外亲卫喊道。
第17章 两次交锋
从将军府出来天色已经很晚,一天的激战没有让周凌云有疲惫之感,相反周凌云将自己的夜袭计划向刘玉汇报之后,刘玉表示赞同,如果甘州之危解除,那么周凌云就一战成名,到时候刘玉就可以上奏朝廷来为周凌云请功。
但是周凌云并没有表现多少兴趣,周凌云对于升官似乎欲望不大,至少现在是。
“哒~”一声急促马蹄声将周凌云刚刚的思绪拉回。
“哦,周忠啊。”周凌云抬起头是周忠。
“云哥,被俘的突厥兵被我送出城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当然是亥时,此时是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候,我军此刻出发,四千人马直插突厥大营,都准备的怎么样了。”周凌云问道。
“刚刚从骁骑营回来,他们准备就绪,就等你一声令下。”
周凌云翻身上马“走,回军营。”周忠紧紧跟随。
突厥士卒经过一日的战斗,各营也逐渐疲惫起来,今日大多士卒都以为依旧是平静的夜晚,毕竟甘州城是守城一方,谁也没有料到会有大周军偷袭。
突厥负责警戒的士卒刚刚换防,新换防的一队士卒中一老卒对一胖子喊道:“老钱啊,别忘了请哥几个喝酒啊。”
胖子哈哈大笑,说道:“没问题,待我们破城之后,我请咱老哥几个到甘州最好的酒楼听曲,听说甘州的菊仙楼姑娘,那声音天籁之音,那模样水灵水灵的,如果让她给哥几个来一曲,那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啊。”
“老钱门清儿啊。”
“老钱你咋知道呢?吹牛皮吧”
叫老钱的胖子不屑道:“废话,我之前奉咱们哨长的军令,带几个人潜入过甘州,知道。”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这老钱啊,门儿清。”
“哈哈哈......”
几人继续调侃,你一言我一语。
嗖的一声,一箭射中老钱脑门,老钱应声倒地。
几名士卒见老钱倒地,还以为老钱故意逗乐,走过来仔细一看,原来被箭射中脑门,这几人刚准备大喊,就被而来的羽箭射中。
片刻功夫,全队阵亡。
不远处,大批骑兵借着夜色冲来。
突厥大营内的士卒听到马蹄声,待看清骑兵军服之时,骑兵已经冲到了面前,众多突厥士卒来不及拔刀抵抗,就被骑兵刺倒在地。
周凌云率领的骁骑营骑军杀进突厥大营,按照此前计划,周凌云率一个千人队先进行几轮火箭骑射,而后冲散敌军的防线,将突厥人周边的警戒哨清除,而后三千骑兵主力直插大营,寻找敌粮草所在地,这样才能发挥突袭的突然性,让敌军措手不及。
突厥大营被火箭射中起火,全营很快陷入一片火海,又加上被突然袭击,结果可想而知,突厥人死伤惨重,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阿史德庆在自己的帅帐中歇息,被喊杀声惊醒,帐外的亲兵赶忙跑进来禀报:“将军,大周军劫营了。”
“有多少人?”阿史德庆并未慌乱。
“人数不详,全部为骑军。”亲兵回道。
“快令图必知将军率领前军迎战,后军百赫漠在外围将其围住,一个都不要放过。”阿史德庆暗笑:劫营,甘州不足万骑还想劫营,也好今夜叫你们有来无回。
周凌云也深知不能久战,全军汇合之后,打一个右勾拳,再原路返回,不管是否找到粮草,都不可恋战,更不能原地厮杀。
这一战术的结果就是突厥人来不及集结人马,周凌云已经撤退,百赫漠的骑兵还未展开包围,周凌云率军撤退,丢下不到百具的尸体,突厥人也死伤百人。
阿史德庆拍得桌子震天响,大骂:“你们这群蠢猪,人就这样跑了?连个人影都没找到?玩呢?”
“阿史德庆将军,不是我等慢,实在是大周军太狡猾了,我军还未集结他们就撤退了,我的后营还未合围,他们就已经离开了?”百赫漠一脸委屈道。
“你那意思是大周军要等你的大军集结之后在撤退,他们就眼睁睁看着你把他们包围?”阿史德庆越说越生气:“蠢猪,饭桶,要你们这些将军有何用?”
“将军,末将以为我军明早应该立刻进攻,也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图必知说道。
“罢了,罢了,今日这一打扰,我军士气大损,明日再议,传令各营,加强戒备,再延误军机者就地枭首。”阿史德庆向众将说道。
六皇子阿史那子丹稳坐自己的军账,当大周军来袭之时,阿史那子丹虽然有一丝慌张,但是很快也冷静下来,自己身边有一万亲兵护卫,大周军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殿下,阿史德庆刚刚将手下的将军们训斥一遍。”撒昊进来报告道。
“本公子猜到了,这大周军看来也是有备而来,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就撤退了,实在让人闹心啊。”
“殿下勿忧,依在下来看,大周军为袭扰,就是扰乱我军军心战心,刚刚我听守营的兵士说,大周军攻击很快,杀了一圈之后迅速返回,后营的百赫漠还没来及围住,就跑了。”
“有意思,好玩。”阿史那子丹嘴角微笑。
阿史德庆将众人赶出之后,心中将今天被放回的哨长所说的话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明日午时会面。
“这个大周将军是什么人?见完六皇子又来见本将军。”阿史德庆自言自语道。
“大父说的是谁?”阿史德迎南走了进来。
看到自己的孙子走了进来,阿史德庆索性将周凌云想要与之见面的想法说出来。
“大父,六皇子今日也见过这个小将,您明日再见,如果被殿下知道会不会...”
“哪有如何,本将为主帅。”阿史德庆脸色有些难看。
阿史德迎南提醒道:“可是大父,六皇子可还有监军头衔啊。”
阿史德庆没有说话,静静的坐了下来“明日你与我一同前去,我们去会会此人。”
“大父忘了今夜的夜袭?怎么还愿意去见他呢?”
“今天的夜袭就是他给我的信号。”阿史德庆缓缓开口道。
第18章 真相
周凌云率军顺利回到甘州城,经战后骁骑营清点,此战损失千骑,两千余人轻伤,周凌云下令守军戒备,骁骑营归营,周凌云将周忠叫来,二人在军帐内开始了长谈。
“云哥,既然明日去会会他们的主帅,为何今夜我军还要突袭呀,你就不怕明天的会面被他们拒绝,”
周凌云看了一眼周忠,缓缓开口:“你当真不知?”
周忠摇摇头。
“如果真能烧毁敌军粮草,必定会给予敌军重创,但是我军一来未能探明敌粮草大营,二来我军兵力不足,难以持久进攻,原本我考虑希望能够扰乱敌军心,但是从突厥人那里得知,他们两部落有嫌隙,猜疑,这也就为咱们提供了契机。”
“通过这次进攻,也是告知六皇子我军并未与阿史德部达成协议,先前的相约以及后来的进攻,阿史德庆作为名将不会看不出来,明日的他必定相见。”
“云哥,如果阿史德庆能够同意退兵,那么我甘州就安全了。”周忠听完周凌云话,面露喜色。
谁知周凌云并不赞同:“哪有那么简单,突厥可汗令阿史德庆作为主将,其子为副将,现在看来为的就是消耗其他部落,阿史德部据我所知,在突厥诸部当中,实力还是有的,想必那位始毕可汗从一开始就打算铲除异己。”
“云哥,你这么一说,似乎很有道理。”周忠赞赏道。
“不过是观察的多了罢了,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称颂的。好了,回去歇着吧,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睡觉,明日随我出城,咱们见见这个突厥主将。”周凌云淡淡的说道。
“你这不也是几日没睡了,还说我,你先歇息,我给你盯着,有事我叫你,万一他们再来攻城,是不,我能及时叫醒你。”周忠打趣道。
谁知周凌云听到攻城,哈哈大笑:“放心吧,突厥人不会再来了,至少我们见面之前是不会来了。”
“为什么?”周忠赶忙问道。
“回去睡觉,我要睡觉了。”说罢,周凌云倒头就睡。
待周凌云醒来已是午时,揉揉惺忪的睡眼,周凌云起身,呼唤亲兵。
“现在什么时刻了?”周凌云问道。
“回校尉,午时一刻。”亲兵回道。
“哦,备马,传令周忠随我出城。”
“诺。”
不一会儿,周忠来到周凌云面前:“云哥,马已经备好。”
周凌云快步走出军帐,随后与周忠二人直奔北门。
熟悉地方,但这次确实不同的人,周凌云二人来到之后,阿史德庆与阿史德迎南早已在此等候。
又是四骑相望,不过阿史德庆并未让亲兵跟随。
周凌云远远看到两骑,心中也有了钦佩之情。
“阿史德庆将军,别来无恙啊,久闻将军大名,素知将军乃当世名将,今日两骑会面,实在令人钦佩啊。”周凌云拱手行礼道。
不料阿史德庆哈哈一笑道:“甘州城有这么年轻后生守护,真的乃甘州百姓之福,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哪里哪里,将军说笑了,凌云世受皇恩,自当报效皇恩,将军引兵前来,实在是让两国百姓遭难,望将军以百姓为念,同修两国之好,退出我大周国界,如此将军功德无量。”周凌云发自肺腑说道。
阿史德庆听完,嘴角略微挪动,而后开口道:“我奉突厥始毕可汗旨意南下,我六万突厥勇士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想必你劝我退兵,是怕我大军破城。”
“将军真是说笑,我纠正将军一点,将军统帅不过五万人马,另外一万,将军能指挥的动嘛?再者我甘州军民严阵以待,昨日将军发动两次进攻,不还是败退了嘛?凌云不才今日告知将军,我大周军民同仇敌忾,必定死战甘州,城在人在,将军若要得甘州,必定要经过血战之后,到那时将军也就为别人做了嫁衣。”周凌云语气凌厉说道。
周凌云自然知道阿史德庆在试探自己底气,如果表现得唯唯诺诺,那势必会助长嚣张气焰,还会增加他们信心,因此周凌云必须表现出来死战的决心,让其心有余悸,并且将利害说清楚,阿史德庆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周凌云说的什么意思。
阿史德迎南接上话道:“你所说的为别人做了嫁衣什么意思?”
周凌云不知道这位是谁,问道:“你是何人?”
“我乃前军副将阿史德迎南。”
听到阿史德三字,周凌云似乎明白是阿史德部落,再看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很可能与阿史德庆有关系。
“你是阿史德部吧,贵部与皇族阿史那部好像不太和谐啊,阿史那部时时刻刻防备着你们,想必你们也都明白,阿史那部这是借机削弱你们,等到你们人马消耗殆尽,那就是你们部落灭亡之时。”周凌云一脸满不在乎说道。
阿史德庆听完,拍马向前:“借一步说话。”
随后二人走到不远空地处。
周凌云先开口:“老将军,我等肺腑之言,为了您部族的长久,请老将军三思,切勿成了替死鬼。”
“唉,小将军目光犀利,思虑周全,其实你所说的一切,也正是我忧虑的,昨夜你夜袭我营,无非也是向六皇子证明你我之间并无关系,才有今日相约,这些老夫都知道,只是眼下老夫也为难啊。”
“你也知道始毕可汗派遣六皇子不仅仅为副帅,更任命六皇子为监军,老夫虽为主帅,但是不得不顾忌六皇子意见,再者老夫屯兵甘州而不破,一定会引起始毕可汗的怀疑的,到那时始毕可汗再派遣大军前来,我阿史德部危矣啊。”
周凌云听完阿史德庆的一番话,心知这位老将军的苦楚,问道:“在下以为老将军差矣。”
“为何?”
“一来阿史德部军力强大,始毕可汗还是会有顾虑的,二来将军手握重兵,六皇子不过区区一万人马,始毕可汗也是鞭长莫及,就算派军前来,也是需要时日的,老将军,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周凌云继续说道:“在下有一计,望老将军采纳?”
“说说。”
“老将军在南门放一个口子,让我军信使出城,待到我援军到来,老将军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撤军,如何?”
“这...”
第19章 援军(一)
“老将军不要忘了,如果没有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您贸然退兵,始毕可汗会如何想?再者如果老将军与我拼个两败俱伤,那么谁会得利?”
周凌云知道需要适当给阿史德庆施加压力,晓说利害。
“如果您被我大周援军围困,再行撤退,那么您就有正当理由退兵,另一方面您也能保存自身实力。”
阿史德庆思索片刻之后说道:“周校尉果真思虑周全,老夫惭愧啊。”
“老将军过奖,这也是为您阿史德部与我甘州军民着想,我两方不能再战,而您所部也能安然退回。”
“周校尉所言也合乎情理,老夫这就围而不攻,你可派人从南门出城,老夫保证不阻拦。”阿史德庆诚恳说道。
“好,多谢老将军,今日我周凌云在此立誓,甘州军与阿史德部不为敌,有违此誓言,人神共诛。”
阿史德庆向周凌云行礼,回道:“我阿史德庆也在此盟誓,此生不与大周为敌,有违此誓言,人神共诛。”
两人就这样达成誓言。
“大父,您真的觉得这位周校尉能够履行诺言,如果始毕可汗知道您私下与大周达成协议,会不会对我们不利。”回去的路上,阿史德迎南向阿史德庆问道。
谁知阿史德庆并未答话,只是随口问道:“你知道人们为什么惧怕狼群嘛?”
没等阿史德迎南回道,阿史德庆又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群狼的力量很大,一群狼连老虎都要让三分,所以我们要想生存,就要学习狼群,只有自身强大到让人害怕,我们才能生存。”
“大父就是希望你能成为这群狼的头领,带领狼群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生存。”
“大父。”阿史德迎南点点头。
周凌云与周忠并未返回甘州,只是驻马停留,遥望着这爷孙俩离去。
“云哥,你相信他吗?”
“相信,我们或许也别无选择,纵然他们背信弃义,到那时我等就要血战了。”周凌云调转马头准备回城。
周忠也不再说话,跟随在周凌云身后。
甘州的南方,一支人马正在急速行军,“李”字大纛旗非常醒目,这支人马一眼望不到头,清一色骑军,而骑军不数公里外又有步军。
看行军方向应该是甘州城。
为首的将领很是年轻,鼻梁坚挺,脸庞线条分明,显得硬朗英俊,眼神中有种凌厉之色。
不远处的一名身着黑色甲胄的骑士飞奔而来,停在了将领面前,拱手说道:“启禀小侯爷,贲庆将军的先锋已经距离甘州百里,据探马得报,甘州城四周有突厥骑兵。”
“命令贲将军,到达之后,立刻进攻,务必全歼。”
“得令。”骑士调转马头而去。
一旁身着普通锦衣的长者向年轻将领说道:“小侯爷,我军初到,未探明情况,就贸然出击,是不是有点.....大军临行前侯爷再三让我等谨慎,还请小侯爷三思啊。”
“哈哈,军师多虑了,我大军初来乍到,人数占优,突厥才多少人,我十万人马还怕他区区六万嘛。”
长者还想劝谏,被年轻的将领示意不必多言,长者也就不再答话。
年轻的将领就是日前被任命的平北将军李景,李景乃兵部尚书李伏之子,而李伏又是东南士族的代表。
在大周朝堂之上,朝中的分为三大派别,以丞相王鹤为首的本土派或者京派,以李伏、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为代表的东南士族,还有一派陇西勋贵,三派势力错综复杂。
三者党羽遍布朝野,互相争斗,李景迎娶了尚书令乔海之女,使得李家乔家联姻,原本两家就属于东南士族,联姻之后东南士族的实力更加紧密,自然遭到朝堂上其他派别的打击,其中以丞相王鹤最为突出。
早在大周朝堂决定统兵大将之时,王鹤就建议由李景领兵,也是给李家出难题,朝堂得到奏报,突厥,契丹,东边的齐国,三国一起发难,一时间大周朝堂乱了阵脚,不知如何应对。
这时身为兵部尚书的李伏建议分派两路大军,分别增援北境和东境,择两员统兵大将。
突厥与契丹所侵略的都是大周北部边境,因此可以合二为一应对。
但是在统兵大将上,三方势力暗自较劲,东边齐国实力强劲,朝中人人皆知,竟然无人愿意领兵,反观北境的主帅确实争得异常激烈。
最终丞相王鹤考虑到北方游牧民族多以骑兵为主,便举荐李景担任主帅,东南士族以为胜利,殊不知王鹤要求北方大军以步兵为主,理由大周骑兵不足,况且要对付东齐兰陵军。
这当即遭到李伏等人的激烈反对,最终在皇太后的决策下,李景率领八万武卫军增援北境,抵御突厥与契丹,这才让事情告一段落。
就这样,半月前李景便率领八万大军从京师长安出发,一路直抵会州,之后便按兵不动,只是派遣大量探马,探查各方动静。
当甘州派出的使者路过会州之时,被李景拦下,柳胜与使者一同被安排住下。
柳胜多次希望李景派兵增援甘州,但均被拒绝,就这样柳胜与甘州使者也不能前去向京师传信。
李景给出的理由是朝廷已经知晓突厥、契丹犯边,并且已经派出大军,自己身为平东将军,督导北境一切军政事务,因此送往京师的书信自然由自己负责传递。
又派遣多路信使向朝廷索要粮草,但是朝廷的粮草迟迟不来,李景便在会州筹集粮草,导致会州百姓怨声载道。
当突厥动向探明之后,得知突厥正向甘州开进,李景这才慢慢悠悠的向甘州进发,令前锋大将贲庆率领两万人马先行出发。
李景率领武卫军主力紧随其后,李景让柳胜等甘州来的一行众人跟随贲庆前往甘州。
贲庆率领的两万骑军在柳胜等人的带领下,火速向甘州进发,两万大周骑军从会州向甘州快速行军。
第20章 援军(二)
夜晚再次来临,南门一骑乘着月色出了城门,南门外围的突厥骑兵看到有人从城内冲出,也都无人阻拦。
从城内出来之后周忠心想:这阿史德庆还真说话算话,周忠不敢多想,继续策马狂奔。
当周忠马不停歇的一路狂奔,行进了大约百里之后,看到了大队人马,周忠警惕的勒马停住。
远方队伍渐渐走近,周忠发现是大周旗帜,心中倒心中有一丝安宁,会州倒还不至于有突厥人,但是还是有一丝疑虑。
几骑快马走到周忠面前,周忠一看竟然是柳胜,柳胜见到周忠也是很惊讶,立刻问道:“周老弟,怎么是你?”
“柳大哥,怎么会在这里见到你?”周忠也一脸惊讶问道。
柳胜先把自己出城以来的遭遇向周忠简单叙述。
当周忠听到朝廷派来的援军抵达会州之后,心中激动万分,当即表示,甘州有救。
柳胜将周忠带到贲庆面前,周忠赶忙向贲庆行礼:“卑职参见将军。”
柳胜将周忠的情况将贲庆介绍,贲庆反问周忠道:“现在甘州城情况如何?”
“回将军话,突厥人目前已经将甘州围住,眼下突厥人只是围而不攻,内部似乎意见不一。”而后又将甘州驻军内部发生叛乱,岳永年被杀,刺史刘玉暂时代理甘州将军一职,周凌云整编甘州守军,担任两营校尉,城外突厥大军围困等等诸事一一简要说明。
这个贲庆也是忠勇之人,听完之后,似乎来了兴趣,也不多问,对身边亲兵下令道:“传令大军,全速向甘州开进,以最快速度赶到甘州。”又指着周忠说“你在前面带路。”
经过几个时辰急行军,全军抵达甘州城下,贲庆在南门发现了南门的五千突厥骑兵,立刻下令进攻。
大周军虽然远道而来,但是兵力是突厥的四倍,因此几乎是一边倒,不到半个时辰,南门突厥骑兵溃败。
贲庆下令停止追击,因为他也知道突厥还有其他两支骑军,也不敢追击。
周忠走到南门下叫门,南门守军在城墙上观战半个时辰不敢开门,只是派人向周凌云禀报,听到周忠在城下大喊,这才打开城门。
贲庆的先锋军快速入城。
当周凌云接到南门正在激战的时候,周凌云也一头雾水,很快赶往南门,到达南门之后,周忠等人已经入城。
正好碰了个头对头。
“将军,这是我们周校尉。”柳胜向贲庆介绍道。
周凌云虽然不知道贲庆军职,但是听到柳胜这么一说心中猜到十有八九。
“周老弟,这位是武卫军先锋官贲庆将军。”柳胜也向周凌云做了介绍。
“末将两营校尉周凌云参见将军。”周凌云立刻下马,向贲庆行礼道。
大周上下级等级森严,周凌云第一次见到贲庆,自然要恭敬的向贲庆行礼。
贲庆乃李景麾下一员猛将,身高九尺,魁拔威武,见周凌云甚是年轻问道:“不必多礼,年纪轻轻的就是个校尉,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阵夸奖寒暄,可见贲庆对年轻军官也是赞赏有加,周凌云向贲庆回话:“多谢将军夸奖,甘州危急,还请将军将军府答话。”
贲庆摆摆手道:“不急,先将甘州城防交接,由武卫军驻守,周校尉将手下的人马都撤回营吧。”
“谨遵将军号令。”周凌云拱手道。
周凌云在前面引路,将贲庆等一行人向甘州将军府带去。
刺史兼甘州将军刘玉早已在将军府前等候,此刻他也接到了周凌云通报的消息,援军已经入城了。
“哒~”一阵马蹄声传来,贲庆与众人来到了将军府前。
刘玉与甘州众官员整齐在府前列队等候贲庆到来。
“下官甘州刺史参见贲将军。”
“参见贲将军。”
“刘大人免礼,诸位免礼。”贲庆下马扶起了刘玉,对众人说道。
“将军远道而来,解我甘州之危,实在是我甘州百姓之福。”刘玉也说起了官话。
贲庆没有答话,直接走进了将军府,刘玉,周凌云等人紧随其后。
贲庆与刘玉端坐正厅之上,其余众人下站两排。
贲庆率先开口:“本将军奉平北将军军令,特地率领两万武卫军先行开到,从即日起,甘州一切军政要务均需本将军提调。”
“我等谨遵军令。”
贲庆虽然也是朝廷钦奉的定远将军,与刘玉同阶,但是贲庆确实手握重兵的大将,况且又授平北将军李景委托,署理甘州一切军政,自然权利大。
刘玉自然也明白这点。
贲庆让闲杂人等退下,正堂内只剩下;刘玉,周凌云以及贲庆的几名亲信。
贲庆拱手向刘玉说道:“刘大人勿怪,本将也是奉了平北将军李将军军令行事,实属无奈,按道理你我本应同阶,但是......”
“哪里哪里,贲将军既然是奉了军令前来,我等自然服从。”
“好了,先说说目前的情况吧。”贲庆开门见山问道。
周凌云直接站起来回道:“由末将来详细介绍吧。”
于是周凌云从与突厥的第一场战斗开始讲,再到甘州将军勾结外邦,密谋献城,和盘托出。
贲庆原本听完周忠的讲述还有一丝疑惑,听完周凌云之后,似乎对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更加细致的了解。
“周校尉单独见了要他们的主将?”贲庆问道。
“末将还见了他们的六皇子。”
“从他们口中得知,阿史德部与皇族之间有嫌隙,因此末将私下与阿史德庆达成协议,请将军治罪。”周凌云将自己与阿史德庆的协议说出。
但是贲庆听完并未生气,相反只是淡淡说道:“以甘州的兵力是很难抵挡突厥的进攻的,如果真能让阿史德部归顺我大周,那周校尉就又大功一件,此等功劳,何来罪责。”
周凌云没有半点轻松,首先自己的两营校尉也只是自封,并且又私自改变甘州驻军,这都是未上报朝廷,如果认真算起来那就杀头之罪,就算身为刺史的刘玉也无法相救。
因此周凌云坦诚相待,希望能够获得理解。
第21章 援军(三)
贲庆身为武将自然也知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必须当机立断,因此听完周凌云的种种做法,也没有过多异议,只是淡淡说道:“本将定会如实上报朝廷,并且向朝廷陈述理由,眼下周校尉依旧任两营校尉,待我向平北将军禀明实情之后,再行定夺。”
周凌云当即表示感谢,一切听从安排。
贲庆正色说道:“目前突厥暂时没有撤退,我军应当警惕,虽然周校尉与阿史德庆有约定,但是我们还是应当保持戒备。”
武卫军作为大周京师三卫之一,是大周的精锐,大周军队,分为京师驻军与地方驻军,京师驻军主要就是三卫。
即宿卫军、武卫军、屯卫军三卫掌管京师的防卫,而地方驻军则主要是镇戍军或称边军,外加各州的州兵组成,镇戍军驻守各地,承担边军、本地治安等任务。
其中北境的镇戍军总数约十六万,分散驻守北境一线州镇,周凌云所属就是北境镇戍军序列。
北境的边军直面突厥与契丹,因此北境守军多依靠骑军。
在骑军中又以凉州铁骑战力最强。
突厥人也深知这一点,这次将进攻重点放在了甘州。
事实证明,突厥人的选择极其正确,甘州兵力薄弱,突厥人如果抓住战机,或许甘州早已陷落。
早在突厥暗中调动兵马之时,大周朝廷就已经接到奏报,突厥异动,大周兵部发文,要求各州戒备,密切注意突厥动向。
但是兵部的文书,让当时身为甘州将军的张桐并不在意,张桐一直认为突厥人不可能进攻甘州,按照以往惯例,突厥都是袭扰凉州。
这让张桐断定突厥还是会进攻甘州,但是张桐还是派了大量斥候打探突厥人的动向。
大周朝堂也并未放松警惕,从得知三国联合发难,朝堂上就展开激烈谈论,大臣们乱了阵脚,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还是皇太后下定决心,奉李景为平北将军,率军即刻出征。
这才在突厥到达甘州不足五日之时,大周援军也已经到达。
阿史德庆得知大周援军已至,心中并未表现出来什么情绪,异常冷静,六皇子阿史那子丹此刻已经急不可耐,来到阿史德庆的中军大营。
见到阿史德庆急忙问道:“将军,大周援军开到,可有良策?”
“既然援军已至,我军便失去先机,只有退兵,再做打算。”阿史德庆语气平淡说道。
一听到退军,阿史那子丹便更急了,依仗自己皇子身份,命令式口吻说道:“本公子命令你立刻攻城,不许撤军。”
听到这话,阿史德庆嘴角一笑:“殿下不要忘了,我才是主将,殿下是副的吧。”
“本公子是大汗亲奉的监军。”
“恕老夫无礼,恕难从命,再者大周援军已到,我军不宜再战,况且契丹大军也没有消息,我军孤军深入,万一有变,再走就来不及了。”
两人正争执间,门外阿史德迎南走进来行礼之后说道:“启禀将军,西门东门的大军已经撤回,在营内待命。”
“好,传令下去,全军将士饱餐一顿,后撤百里。”阿史德庆又面向阿史那子丹说道:“殿下,据我围困南门的兵士说,大周援军清一色骑军,开到南门直接进攻,导致我南门的五千人损失惨重。”
“希望殿下三思,大周军来的如此之快,超乎我们的预料,另据探马奏报,大周军主力也正在向甘州开进,我军此时不撤,有被夹击之危。”
阿史那子丹见阿史德庆主意已定,自己再说无疑,也就不再多说,愤愤离开。
待阿史那子丹走后,阿史德迎南走到阿史德庆面前,轻声说道:“大父,殿下不同意撤军,如果私下撤军,始毕可汗到时候怪罪下来,咱们......”
“不,我军不是撤,我军是‘败退’。”
“败退。”
阿史德迎南细想,明白了自己大父的真实想法,
按照此前阿史德庆与周凌云约定,阿史德庆会再次与大周军接战之后,佯装败走,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撤军了。
甘州城。
周凌云正在向贲庆建言,希望能够率军出击,周凌云将自己与阿史德庆的私下之约和盘托出之后,贲庆虽然称赞,但是不同意周凌云出兵。
贲庆自有自己的想法:突厥人速来狡诈,一个约定、承诺就能让他们撤退,贲庆是不相信的,他要等主力抵达,然后前后夹击。
身为武将都渴望建功立业,贲庆也不例外,虽然觉得周凌云所说不无道理,但是让他相信这样就可以让突厥人撤退,那是不能想象的。
最终在刘玉的劝说下,贲庆得知围困的突厥骑兵都已经撤退,才愿意相信,并且答应周凌云率领骁骑营做试探性进攻。
周凌云立刻回营整军,骁骑营现在大约还有五千余骑,周凌云传令各个千户,今日出城,只需大喊追击,不许靠近敌营。虽然众人不解,但是还是将军令传达道每一个人。
周凌云翻身上马,手持赤霄,在马上做了战前动员,柳胜也回归骁骑营,继续统领原斥候营。
“诸位,我骁骑营遇敌,该当如何?”
“死战,死战......”
“好。”周凌云鬼魅一笑,“今日我等就死战退敌。”
“出发。”
周凌云第一个冲出大营,柳胜,周忠紧随其后,骁骑营一路直奔突厥大营。
突厥营内的了望哨,观察到甘州北门冲出一支骑军,立刻向全营示警。
“咚咚......”
很快,鼓声响彻全营,阿史德庆等的就是这一刻,立刻向中军司马下令道:“全军撤退。”
早已经秘密接到军令的收拾妥当的阿史德部,立刻依次出营。
而阿史德庆亲率五千亲兵,出营向周凌云“杀来。”
但是两军并未相遇,阿史德庆率军转了一个弯,再次向北“逃窜”,周凌云率军也与其保持两公里,不远不仅的跟随。
第22章 援军(四)
“云哥,咱们还要追多远?”周忠不解的向周凌云问道。
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时辰了,就这么保持着一定距离。
柳胜也向周凌云问道:“凌云,我看还是停止追击吧。”
周凌云听完二人话之后,下令停止前进。
“我们现在距离甘州约十几公里了,也罢,够远了,咱们返回吧。”周凌云望向远方说道。
就在周凌云等人准备返回之际。
“看。”柳胜指了指不远处。
不远处出现大队人马,看样子不下万人。
周凌云当机立断,抽出赤霄剑,大喊一声:“亮剑,准备迎敌。”
随着一声令下,全军纷纷提枪拔刀做好冲杀准备。
不远处的大队骑兵,正是阿史那子丹的突厥王旗,阿史那子丹没有跟随阿史德庆撤退,而是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紧紧跟随周凌云。
原本阿史那子丹想直接返回草原,但是得知从甘州城内冲出一支骑军,阿史那子丹准备拼杀。
但是大营内的兵卒收到阿史德庆的军令纷纷撤退,无奈,阿史那子丹令自己的一万人马准备迎敌。
不料,这支骑军却调转方向追击一支突厥人马,当看清这支突厥人马是阿史德庆的中军时,阿史那子丹起了疑心。
随后率领自己的本部人马也跟随了上去。
远远地看到大周的这支骑军停了下来,阿史那子丹仰仗自己的兵力优势,下令全军进攻。
与此同时,周凌云率军也冲了过来。
“轰~”两支大军相撞在一起,喊杀声,嘶鸣声此起彼伏。
周凌云持剑与一名突厥士卒相遇,二人的刀剑几乎是同一时间挥出,在空中发生了碰撞,两人分开,紧接着双方再次调转马头,再次朝对方杀去。
这一次,周凌云率先砍下,突厥兵下意识的用刀抵挡,但是周凌云虚晃一剑,将长剑向右转了一个弧度,直接横扫出去,这名马上骑士,惨叫一声,坠下马来。
就在周凌云准备就绪冲杀之时,两名突厥骑兵冲过来,二人的短刀几乎是擦着周凌云的脸边而过,周凌云躺在马背上躲过,之后,一个反手剑将右边骑士砍下马来。
左边骑士举刀又砍杀过来,被周凌云横剑挡下,横起的剑向旁边倾斜,让砍下来的短刀有了向外溢出的力道。
就在一瞬间,周凌云将对方短刀打落,之后又是一剑,直接将突厥骑士脖子摸断,突厥骑士下意识的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很快一股鲜血流了出来。
周凌云的剑很快,得益于他此前拼命的练习马上剑术,拼杀本领,连杀了三名突厥兵之后,周围的突厥骑兵越聚越多,很快,周凌云所部被围。
“凌云,敌军人很多啊,我军兵力不足,需要想个办法。”柳胜便提枪乱杀,边大声向周凌云喊道。
周凌云眼见突厥兵越杀越多,心知这么下去定会全军覆没。
突然眼前一亮,发现突厥王旗离自己不远处,那位身着胡服的突厥六皇子的正在指挥手下骑兵。
阿史那子丹的模样,周凌云再熟悉不过,几天前阿史那子丹还亲自“劝降”过周凌云,但是周凌云义正言辞拒绝。
今日在战场上相遇,双方也都没有客气。
不远处的阿史那子丹也注意到大大的周字,再往下看,与周凌云双目对视。
但是周凌云的目光明显露出杀气,阿史那子丹一时有些胆寒。
“冲向他们王旗,拿下他们主将。”周凌云大喊道。
聚集在周凌云身边的大周骑士,也都纷纷向阿史那子丹的方向冲杀。
周忠更是紧紧跟随在周凌云的身后,刚刚的激战一度将周凌云周忠分开,急的周忠杀红了眼,拼命的找周凌云。
大周与突厥的骑士不断有人惨叫、有人坠马,但是大周军此时的目标很是明确,那就是突厥王旗,站在王旗下的阿史那子丹此刻已经面色发白,大量的突厥骑兵还是挡不住大周军的疯狂。
眼见大周骑兵就要突破层层包围,冲向自己,一旁的撒昊急忙向阿史那子丹建言:“请殿下立刻撤退,以防不测,大周军已经发现了我中枢,正在拼命向这边靠拢,一旦......”
“可是,这是歼灭甘州骑军的大好机会。”
“你不是不知道,这个姓周的校尉就是那日与我在甘州城下相邀之人,此人不除如何攻破甘州。”
“属下知道,但是殿下的安危是第一位,如果殿下有什么闪失,我等如何向可汗交代啊,事不宜迟,请殿下速速撤退。”
阿史那子丹还想反驳,被撒昊的撤退声打断:“殿下有令,速速回撤。”
一声令下,突厥骑兵不再恋战,调转马头离去,柳胜刚准备追击,被周凌云制止。
“算了,不要追了,此战我骁骑营损失惨重,不宜再战。”
“这个突厥皇子,也是够狠的,前几天想要劝降云哥,今日见到就像灭了咱们,当真歹毒啊。”周忠便摇头便说道。
“哦,还劝降过,凌云怎么回事。”周忠一席话,勾起了柳胜的好奇心。
“罢了,这个随后再说,柳大哥,命令各队打扫战场,活着的兄弟们一个不拉的带回去,死了的就地掩埋。”
柳胜脸色也严肃起来,立刻照办。
很快各个千人队的统计出来了,此战总计损失了不下三千人,伤亡过半,而反观突厥这边,也战死了有两千余人。
周凌云一阵感慨,一场战斗让骁骑营损失大半,原本只是一个表演秀,谁能想到最终竟然能发生战斗。
“凌云,幸亏没在追击,看样子刚刚突厥至少万人,是咱们的两倍,如果再追击下去,后果真不敢想象。”柳胜反思自己刚刚的想法。
“柳大哥,骁骑营伤亡过半,我的责任,兄弟们遇到两倍于己的敌人,并没有怯战,说明将士们对得起骁骑营的口号,都是好样的。”周凌云望着战死的同袍说道。
“骁骑营精神不灭,这就是我骁骑营的亮剑精神。”
第23章 意想不到的收获
此一战,骁骑营战损过半,但是遇敌死战,并未怯战,也让突厥人为之胆寒。
带着伤者,周凌云率领残部返回了甘州城,那些战死的骁骑营士卒,被全部就地安葬,而那些突厥兵卒也一同埋葬。
按照周凌云的话说,那些战死的士卒都是英雄,不论民族国籍,理应受到尊重。
当然,战利品还是要带回的,突厥的两千余匹马以及短刀,也都一并带回。
于是当周凌云带领着残兵回到甘州之时,每个士兵的马下不是挎着数柄突厥短刀,就是身后牵着数匹战马,还有的士兵马下带着数颗人头,这人头有些还都滴着血。
周凌云下令将这些突厥兵掩埋之前,头颅全部割下邀功,战功都是靠人头来计数的,不带着人头,如何证明自己打了胜仗。
周凌云率部直接前往将军府,向援军先锋贲庆、刺史刘玉汇报。
自从刺史府与将军府合署办公之后,刘玉也就一直待在将军府,而贲庆也将将军府作为自己的行辕。
武卫军的两万先锋军被分散驻守,将原甘左营替换下来,承担了整个甘州的防务,因此将军府比以前更加繁忙,调集粮草、加固城墙,巡城放哨,修缮兵器等等。
所有事务暂且都由贲庆署理。
刺史刘玉为了援军的补给后勤也是操碎了心。
先锋军作为急先锋,为了增援甘州,原本携带军粮不多,后勤粮草还未到达,因此援军的粮草重担全部压在了甘州的手里。
刘玉自然需要为此事操劳。
两万人驻扎在这里,由于携带粮草不多,每天都要吃喝,消耗不小。
好在平北将军李景所率领的主力大军也即将抵达,此次李景率领八万武卫军,号称十万,全部为骑军,抵达之后,武卫军的粮草就可自行供给。
甘州的压力就会减少。
当贲庆刘玉众人看到这些人头,很是吃惊,都纷纷询问周凌云是否与敌遭遇。
刘玉暗暗皱眉,问道:“周校尉,你部是遭遇了埋伏?”
周凌云行礼回道:“回刘大人话,末将原本率领五千人马追击阿史德庆部,在途中与阿史那子丹率领的一万骑军相遇,最终我部伤亡过半,斩杀敌军两千余。”
周凌云将自己追击阿史德庆,之后又与阿史那子丹遭遇,两军展开大战一一诉说。
随后将斩获的人头献上。
贲庆苦笑道:“周校尉神勇,以五千对阵一万,虽然伤亡大于敌军,但是我军也击退了阿史那子丹。”
“听说这个阿史那子丹还是个皇子,如果能将此人俘虏或歼灭,那对于突厥人来说将是一个极大地震撼。”
说着话,叫来司马,为周凌云所部登记军功。
周凌云将具体事务交付柳胜,跟随贲庆刘玉进了将军府。
“周校尉,你屡立战功,我已经上报平北将军,待平北将军奏报朝廷之后,周校尉高升了。”贲庆说的很自然。
想来贲庆也是武人,喜欢军中武将也不为怪,贲庆此前跟随兵部尚书李伏多年,可以说李伏对其极其信任,贲庆对李家也忠心耿耿。
李景原本就军事将才平平,能争得这个平北将军一职,其实就是朝廷内斗的结果。
好在身为兵部尚书的李伏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令贲庆担任平北大军的先锋。
贲庆性情耿直,为人豪爽,是个直性子,也正是这一点让李伏对其很器重,贲庆也不辜负李伏期望,在军中也是恪尽职守,尽职尽责。
“多谢将军厚爱,凌云并无他念,只求心安。”周凌云向贲庆回礼道。
“周校尉过奖了,贲庆将军也是为我大周搜罗人才,像周校尉的能力,就应该去更广大的远方。”刘玉在一旁打趣道。
哈哈哈。
二人笑了。
“周校尉,关于前甘州将军张桐谋逆一事,本将军也已经向平北将军上奏,相信不日之后,朝廷的诏命就会抵达甘州。”
“这个首功又是你周校尉啊。”贲庆接着说道。
周凌云微笑回礼,不知怎么了,得知自己立了一功又一功,周凌云却高兴不起了,原因却无从谈起,总觉得哪里不对。
贲庆刘玉又与周凌云交代几句,就让周凌云下去歇息。
周凌云回到骁骑营时,累的直接倒地就睡,
这已经是不知道几个昼夜没有休息,周忠就这样一直陪伴在身旁。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南门进入,直接进入将军府。
贲庆刘玉接到传信,平北将军李景明日抵达,要求众人做好迎接准备。
接到信使的那一刻,刘玉赶忙问道:“贲将军,这李将军到来,我等还需要早做准备才是。”
贲庆点点头,表示同意。
转身对门外亲兵下令道:“传我军令,速派探马探查突厥的动向,有何异动,立刻来报,令城中武卫军加强戒备。”
“诺。”门外亲兵离去传令。
“刘大人,当次时刻,我等还是要加强防卫才是,这样你我二人分别行动,我来负责警戒,你速将刺史府修缮一番,可将刺史府作为李将军行辕。”
“我清楚李将军为人,做任何事我等要细心、细腻,做到让他满意,切不可敷衍了事。”贲庆叮嘱道。
刘玉虽然并未亲眼见过李景,但是也略有耳闻,今日听到贲庆的话。
不仅暗想:这平北将军是何人,看来还是要小心伺候,好在刘玉也在官场多年,知道这些官场规矩,李景也是京师子弟,自然不是一般人,况且头上还是平北大军的主帅。
更是不敢怠慢,否则自己这个小小的刺史,并不会好过,因此,想到这里的刘玉满嘴答应:“下官这就去办,一定能让将军满意。”
待到刘玉离去,忙去修缮刺史府。
贲庆这边也不敢闲着,带领亲兵们,连夜巡视城防。
甘州城之围虽然解除,但是贲庆同样不敢懈怠,谁也不能保证突厥人会不会杀了一个回马枪,因此要保证李景明日进城的顺利,不能出任何差错。
第24章 触犯军规
次日,甘州南门。
贲庆身着军服率领自己的亲兵在旁迎接。
刘玉也身着刺史官服,站在甘州官员前列等候。
远远地看到李景的队伍向南门走来,李景骑着高头大马,在身边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南门。
周凌云一觉醒来,已是早晨,周凌云见状立刻向其说道:“刺史大人令所有官员都去南门迎接平北将军入城。”
“平北将军?”
睡意还朦胧的周凌云下意识的说出。
“云哥,平北将军今日抵达甘州城,刘大人携所有官员都在南门迎接。”
一听这话,周凌云立刻起身,很快收拾一番,走出军营。
待到周凌云到达南门之时,李景已经在贲庆刘玉等人的迎接下向城内走去。
与之撞了个面对面,周凌云没见过李景,但看到众人中间,身着金甲银叶铠,头戴亮银如意盔,此人身高八尺,所骑高大威猛,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此人必是平北将军李景,周凌云暗想。
李景原是武卫军一名中郎将,此次朝廷为了应对北方突厥、契丹,加封李景为平北将军,总领甘州、凉州、盐州三州军政,率领八万武卫军赶赴北境。
这李景在进甘州之前得知突厥已经撤退,那心情好的不得了,还未入城之前,就派快马向京城报捷。
当看到周凌云匆匆忙忙来南门迎接时,李景心中已经大为不满了,头也不抬问道:“你是何人啊?”
“回平北将军话,末将乃甘州两营校尉周凌云。”周凌云赶忙行礼回道。
“哦,两营校尉,何时甘州有两营了,还多出来一个校尉,甘州不是有两军嘛?”李景不耐烦说道。
周凌云还未说话,刘玉抢先一步说道:“回平北将军,当时甘州情况特殊,然后......”
“够了,本将军不想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来人,将这个什么校尉给我抓起来。”
“将军,将军,不可。”刘玉急了,连忙向李景解释道。
“混账,本将军的话还要再说一遍嘛。还敢反驳!”李景大怒。
周凌云抬头看了一眼李景,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浓厚。
此时先锋官贲庆也求起了情:“小侯爷,周校尉还年轻,不懂事,性子急了些,前几日一直奋战在前线,今日这般模样,一时冲动,犯了点错,并非有意冒犯您的,请您从宽处理。”
李景虽然不给刘玉等甘州官员的面子,但是贲庆一求情,李景多少还会有些犹豫。
看了一眼周凌云,刘玉又说道:“周校尉死战不退,守护甘州城,解了甘州之围,至于两营军制之事,容日后下官将具体情况一一向将军解释。”
站在两旁的甘州众千户也都纷纷求情。
李景听了,心中犹豫了一下:“看在大家给你求情的份上,杖责三十。”
众人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周凌云无奈,忍了下来,领了这三十军棍。
随后,李景高高兴兴的前往刺史府,周凌云挨了三十军棍。
挨了军棍的周凌云被柳胜周忠等人抬回了营内。
趴在床上的周凌云,屁股被打的有点血肉模糊,周凌云就这样一动不动的躺着。
“云哥,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刚进城就把你打了,咱干他吧。”周忠这边恶狠狠说道。
“干嘛干嘛,你小子疯了吧,干他,你想咱们都跟着完蛋啊。”柳胜训斥道。
周忠急了:“咋了,柳哥,你现在怂了,别忘了,这姓李的打了云哥,你就说这咋办吧,不会是你见过这姓李的,被姓李给收买了吧。”
“你小子现在说话咋这么难听,老子那能跟......”
“柳大哥,周忠你俩都不要再说了,周忠跟柳大哥道歉。”周凌云埋怨周忠。
周忠见周凌云都发话了,也不敢再说什么,对着柳胜说道:“大哥,我错了,刚刚太激动了,对不起啊。”
柳胜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周忠。
反而问周凌云“凌云,这个平北将军,这是杀鸡儆猴啊,咱们这甘州边军,看来不受待见啊。”
周凌云听柳胜说的很是有道理,点头答应。
又问道:“柳大哥,有什么想法嘛?”
柳胜看了看了周围,对周忠说到:“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百步之内,不要有人。”
周忠领命而去。
柳胜才在周凌云面前,低语道:“凌云啊,我觉得这个李景没有容人之量,我当时到达会州之时,他不让我们的信使向京城报信,还有今天这当着这么多人面对你责罚,你说他是不是有私心。”
“柳大哥,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让你们报信,那就是他有自己的打算,咱们跟他没有私仇,所以不可能有恩怨值得他报复,这点很有可能就是你所说的,他是为了杀鸡敬猴。”周凌云同意柳胜的话。
“柳大哥,你说说他杀什么鸡敬什么猴?”
“要我说真话?”
周凌云点点头。
“凌云啊,我觉得他们是为了打压咱们甘州军。”
周凌云刚开始愣了一下,其实周凌云不是没猜到李景责罚自己的目的,只是没想到与柳胜想的一模一样。
“柳大哥,你跟我想的一样,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你说他打压咱们有啥目的呢?”
这话可把柳胜问住了,柳胜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我倒是没想过,凌云你想过吗?咱们都是第一次见他,有没招惹他,真不知道他为啥打压咱们?”
“枪打出头鸟。”周凌云一针见血说道。“柳大哥你想啊,咱们自己改编甘州驻军,这事兵部不知,咱们可是先斩后奏,还有咱们自己解了甘州之危,让突厥人撤退,这都跟他们京城来的援军没半毛钱关系,你说他能不打压咱们,咱们都抢了他们的风头。”
“有道理啊,言之有理,还是你分析的透彻,那你说咱们以后怎么办?总不能天天挨打。”柳胜无奈问道。
周凌云没有说话,趴在床上,陷入沉思。
第25章 春香酒楼
李景的到来,带动了甘州的经济发展,甘州一片“欣欣向荣”。
自从这李景的武卫军到来之后,甘州的青楼,酒馆,茶坊等热闹起来。
李景升任平北将军,让东南士族一派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因此很多东南士族派将家中的众多子弟安排在李景军中。
这帮人认为出征北境,可以赚点军功,回去之后更容易升官,当得知突厥已经撤军,所有人的热情再次点燃,都以为是朝廷的大军到来,吓跑了突厥人,因此都异常兴奋,觉得突厥人不堪一击。
作为京中的子弟,平日里都尽享富贵,来到这边远的边境,自然不习惯军营里的束缚,边境苦寒之地,这些京城的少爷自然需要找些乐子。
甘州最有名最大的春香酒楼,自从武卫军进驻之后,那是高朋满座,每日座无虚席,白天听曲,夜晚笙歌,无不欢乐。
这天,天气晴朗,几个少爷兵如同往常一样来到了春香酒楼。
春香酒楼今日新来了一名舞姬翠兰,今日来的人都是冲着翠兰来的,春香酒楼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少爷兵们来到了春香酒楼门口一看,这么多人,无法进去,便吆三喝四让围在外边的人全部让开,众人一看这几人穿着不简单,都身着锦缎长袍,腰系束带,一个个春光满面。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少年大喊道:“让开,都给我让开,没看见这是谁嘛,让开让开。”边说边扒拉人群,企图在人群中开辟出一条路。
“兴发,注意形象,我等京城贵胄,在这里可代表了京城的形象,你我不能给京师抹黑啊。”
“新瀚哥,放心,我不会给咱们抹黑的。”
这名叫新瀚的人正是平北将军李景的堂弟,李新瀚。
此次出征北境,得知自己的堂哥为主将,兴奋地不得了,自己父亲,自己连番求情,希望能搏点功劳归来,也能混上一官半职的,但是来到甘州之后,原形毕露,开始了纨绔子弟生活。
众人见这帮人穿着不凡,也不敢得罪,让开了一条道,李新瀚大摇大摆走进春香酒楼。
远远望见不远处的舞台上,一名婀娜的妙龄女子翩翩起舞,舞态生风,一进一退,光华夺目,如有天上,目睹仙人,非人间思想所不及。
看的这些公子哥口水直流,在京城啥没见过,可是在这边远的甘州城,也有这么一位舞姬,那真是稀有之物。
李新瀚出手也大方,直接出手五百两,要求博个关注。
一下子出手这么阔绰,让身旁的乔坚成也手痒痒。
乔坚成是当今尚书令乔海侄子,乔海与李伏都是东南一派,两家又结为亲家,可谓是亲密无间。
在这帮子弟中,就数二人地位最高。
因此乔坚成也直接出五百两,要求与单独欣赏翠兰舞姿。
春香酒楼掌柜得知来了两位爷,都出价五百两,不敢怠慢,急忙来到二人身边。
边擦汗,边客气说道:“二位爷,这位翠兰姑娘,刚刚来到本店,众人现在都很喜欢翠兰姑娘的舞姿,这如果单独给哪一位公子表演舞姿的话,其他人必定不满意的,所以还请两位爷......”
“去你大爷的,本少爷有的是钱,这样,老子再出五百两,一共一千两,让翠兰姑娘来我房间,单独给我表演。”
“我说瀚哥,你一千两就想看翠兰姑娘,我出一千五百两,怎么样?”乔坚成不甘落后。
“成老弟,你何必处处跟我争呢,除了翠兰,其他姑娘随便你挑,今天我请客,咋样。”李新瀚不满道。
乔坚成见李新瀚不答应,无奈只好想了个折中办法。
“这样儿,咱俩在这拼钱没有意思,让翠兰姑娘选,看翠兰怎么选择,好吧,不过本公子先说好,不许耍赖。愿赌服输。”听完乔坚成这么一说,李新瀚也来了兴趣。
连忙对掌柜说道:“掌柜,多少钱,今天我们都愿意,你去吧翠兰姑娘叫来。”
掌柜的甚是为难道:“我说二位爷啊,今日来这么多人,都是为了看翠兰的,你说我这如果让翠兰陪了其他客人,那大家不好砸了我的店啊。”
“啪~”
李新瀚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吓得掌柜一个激灵。
“别给脸不要脸,你不把翠兰叫来不怕我砸了你的店。”李新瀚威胁道。
眼见这几位公子哥语气加重,掌柜知道没有办法,只得赔礼道歉,示意几位到楼上雅间就坐,稍等片刻。
店小二将李新瀚乔坚成几位领到了楼上。
掌柜则来到舞台上,对着正在跳舞的翠兰低语几句。
翠兰听完,脸色为之一变,内心的惶恐一下子就写在了脸上。
随后紧张的往后台走去。
台下的众人大喊,掌柜为安抚大家情绪,站在舞台上大声说道:“翠兰小姐刚刚不适,今日无法再为大家表演,为了表达歉意,下面有请牡丹姑娘为大家助兴。”
“今天大家的酒钱全免,稍后本店为大家献上小吃。”
随着掌柜的免单一说,台下顿时欢呼雀跃。
掌柜的陪着笑脸,感谢大家捧场。
李新瀚,乔坚成等人在雅间等了片刻,掌柜领着翠兰来到。
几位公子哥瞬间热血沸腾,乔坚成看着翠兰口水流了一地,故作镇定,上前轻声说道:“不知翠兰姑娘是否会跳《赏落花》。”
翠兰点点头,李新瀚拿出两千两银票递给掌柜:“今日翠兰姑娘就留在这里了,这些你收着。”
乔坚成也不甘落后,也拿出两千银票递给掌柜手中。
掌柜的眯着眼,心中窃喜,伸手接下银票。
向几位公子哥施礼:“谢谢几位爷,稍后给你奉上本店的名吃,几位爷辛苦,一会我在安排几位姑娘为几位添茶倒酒。”
说罢,拍了拍手,又进来几位少女,一个个妩媚弄人,公子哥人手一个,李新瀚,乔坚成一手一人。
掌柜又对翠兰说道:“翠兰就听话,把几位爷伺候好了,让几位爷开心。”
翠兰向掌柜施礼,然后开始了曼妙表演。
第26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周凌云虽然被打的只能躺在床上,但是几日也让周凌云烦躁不已。
这天柳胜来看周凌云,见他躺了数日,便提出到街上逛逛,周凌云听完,立即起身,周忠也赶紧走进来为周凌云更衣。
待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柳胜提出带一个百人队跟随,但被周凌云嘲笑道:“柳大哥,咱们这是出去放松,你带这么多人咱们不是干仗。”
柳胜笑了笑:“现在甘州城人多嘴杂,咱还是带点人安全。”
“是啊,云哥,你不知道,现在这个甘州,可热闹了。”周忠也说道。
但是周凌云还是觉得三个人挺好,也就没同意带领亲兵。
三人身着便装长袍,柳胜周忠一左一右伴随周凌云左右。
甘州城主街宽阔,两边商铺异常热闹,突厥人撤退之后,商铺陆续开始营业,再加上京城来的大队人马驻扎甘州,使得这些商铺生意极好。
当兵的也不全是待在军营,如果没有任务是可以出营的,大街上三五成群,身穿大周军服的军人在大街上走着。
由于军人数量的增加,军人夜晚喝酒生事的事件增多,甘州州尉刘同也为此焦头烂额,甘州州兵加强了白天夜晚的巡逻。
“云哥,柳大哥,走,咱们去春香酒楼听曲儿,听说今日来了一个有名的舞姬,跳舞贼好看,咱们边听曲儿,边看舞,咋样。”
“你小子咋知道今天有舞姬呢?你不会......”柳胜打趣问道。
周凌云也鬼魅一笑:“周忠,没见你出营,你怎么知道呢?”
周忠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也是听营内的兄弟们说的,我一直守在云哥身边的,我都没出来过。”
“哈哈。”三人都笑起来了。
三人望着这两边热闹的商铺,再加上今天天气晴朗,三人心情格外舒畅。
很快来到春香酒楼,见到围了很多人无法进去。
周忠便向前,询问道:“这位兄台,你们这为啥都不进去?为何都围在这里?”
“进去?排队知道不,今天掌柜减免酒钱,所以人都来凑热闹,你们后来的到后面排队去。”一名在前面的中年人回道。
周忠也不再询问,回来向周凌云柳胜二人一说,周凌云说道:“既然人真多还需排队,我们要不去别处吧。”
“凌云啊,你这久在军营中,有所不知,甘州要说最休闲的地方就是这春香酒楼?”
“哦,为何?有何特色?”周凌云来了兴趣。
“首先呢,春香酒楼所有歌姬舞姬卖艺不卖身,陪酒的也一样,按摩捏腿,样样都有,节目繁多,其次呢这里的歌舞那是一绝,不仅我大周歌舞,连契丹、突厥、东边的齐国也都应有尽有。”
周忠将柳胜的话抢过来:“还有一点就是春香酒楼的这些姑娘那都是国色天香,据说个个都是美女。”
“看来这里的掌柜很有商业头脑啊。”周凌云听完不禁来了一句。
不明所以的柳胜周忠,看向周凌云。
看的周凌云满脸尴尬,忙说道:“走,咱们往前挤一挤。”
说罢,自己卷缩着身体往前慢慢挪动。
外围的众人被挤得向两边来回挪动身体,嘴里都大喊:“别挤了,排队!排队!那个孙子在挤。”
“都别挤了。”
“你踩着我了。”
“你瞎了狗眼......”
终于挤到正堂内,屋内果真是一番仙境,曲儿声喊叫声相互交杂。
当三人正被舞台中央上的舞姿吸引时间。
二楼雅间传来了哭喊声。
一名女子被人从二楼雅间楼扔到了楼梯上,随后这名女子直接滚落到一楼。
这一幕将正在欣赏歌舞的众人吓了一跳,大家都纷纷向门外跑去,但是又都不愿意离去,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名公子哥从二楼走出来,嘴里还大声叫骂:“娘的,给脸不要脸的玩意,老子给你这么多钱,装什么清纯,不就是干这个的。”
“想要钱,大爷我给你就是了,还敢拒绝。”
“本少爷看上的人,从来就没有被拒绝过。”
为首的公子哥,正是李新瀚,而乔坚成也走到这名姑娘身边,准备用手将其拉回房内。
大家再看这名姑娘,原来就是翠兰。
看到这几位公子哥霸道的样子,众人也都不敢向前,只是远远观望,无人伸出援助之手。
就在乔坚成将翠兰拉起那一刻,翠兰挣脱不掉,柳胜一把上前,将乔坚成的手给紧紧握住。
“哎呦,疼疼,轻点,慢点。”乔坚成大喊道。
身边的李新瀚等人见状,也呵斥道:“你什么人?竟敢在这撒野,快把乔参军放下。”
柳胜向其挑衅道:“老子就不放,你能咋滴,不服来打。”
李新瀚身后众人准备上前。
被周凌云上前拦住:“慢着,诸位什么人?参军?你等也是当兵的?”
李新瀚听到这一说,顿时来了底气:“不错,我等乃武卫军中军亲兵营,识相的把人给我放了。”
“武卫军!哼,你们也配说自己是武卫军。”周凌云不屑说道:“武卫军拱卫京师,乃天子之师,怎么能有你等败类,在此欺压百姓,按照我大周军法,理应就地正法。”
“正法,哈哈,你小子多管闲事,知道老子是谁嘛?”李新瀚看周凌云不服气恶狠狠说道。
“老子管你是谁,只要欺压百姓,就是跟我过不去。”
“找死。”李新瀚说完之后,率先出招,向周凌云一拳打来。
周凌云一个躲闪,右脚直接伸出将其绊倒在地。
“哎哟,我的脸。”李新瀚来了个狗吃屎,脸朝下。
“你们愣着干啥,给我上。”乔坚成在一旁大喊。
众人刚准备动手,门外进来一队州兵,州尉刘同率领着一众官兵冲入春香酒楼。
刘同认得周凌云,走过来向周凌云行礼,问道:“周校尉,发生什么事了?”
周凌云将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刘同见状也是义愤填膺,但是低语对周凌云说道:“周校尉,不是卑职不懂是非,这几个人抓不得。”
周凌云一脸吃惊看着刘同。
第27章 又遇麻烦
刘同负责甘州的治安,自然认识李新瀚,乔坚成等人。
但是由于与周凌云同在甘州当职,自然向周凌云说明情况。
周凌云没有犹豫,只是淡淡说道:“刘都尉,你我都在甘州任职,你也看到了,这帮孙子当众欺压百姓,你怎么能不处置呢?”
“我大周法度为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再则军中更是军法无情,今日不管他任何职,跟何人有关系,本校尉希望你能秉公执法。”
周凌云说的很是恳切,就是希望刘同能够将人严肃处置。
但是刘同依然有所顾虑。
刘同明白这帮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苦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只得将这几位公子哥暂时控制起来。
李新瀚将前来抓自己的州兵一把推开,冲着众人喊道:“都瞎了狗眼,都给老子看看我是谁。”伸出手指指向众人,恶狠狠说道:“我,你们惹不起,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敢动我。”
一旁的乔坚成也威胁道:“我都是李将军帐下,你们无权动我,动我们,你们都要小心。”
“妈的,还给我嘴硬。”周忠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声,就要揍他们。
周凌云赶忙拦下,示意不可妄动。
这帮公子哥看李乔二人嘴硬,也都跟着起哄,一个个都不配合,纷纷嚷着放人。
刘同眼见这帮人纷纷起哄,但也无可奈何,一时不知所措。
周凌云果断向刘同说道:“刘都尉,你身为州尉,更身肩甘州治安职责,如今你竟然无动于衷。”
刘同一脸无辜,还想向周凌云解释,但是周凌云一挥手,对身边柳胜,周忠说道:“将这俩领头的带回去,交由刺史府处置。”
柳胜周忠一人一个,将李新瀚、乔坚成二人押出酒楼。
其他人还想上前,被周凌云凌厉的眼神吓退,站在一旁不敢动。
有一人趁乱跑出,周凌云一个斜眼早就发现了,知道这绝对去报信去了。
刘同也没敢动,只是令手下维持秩序,尽量不让现场混乱。
虽然李新瀚、乔坚成二人拼命挣扎,但哪里有柳胜周忠二人的力气。
周凌云喝退众人,带着这两位头头就出了酒楼,刘同见状也不敢跟随,只是目送周凌云离开。
围观的百姓见周凌云仅仅三个人就将这帮霸道的公子哥镇住,无不佩服。
“哒哒~”一阵马蹄声传来。
百姓们见有军马前来,纷纷避让。
为首的一名将军,相貌平平,满脸的络腮胡子,身着武卫军军服,来到春香酒楼门前,一挥手立刻让马队将周凌云等人围在中间。
李新瀚自己人到来,兴奋地朝为首的将军大喊:“赵将军,快救我,救我啊。”
原来为首的将军叫赵剑,是平北将军李景的亲兵统领。
赵剑与贲庆一样,也是一员猛将,身高八尺,武艺超群,对李家也是忠心耿耿,此前是兵部尚书李伏的贴身侍卫,大军出征前,被李伏安排做了李景的亲兵统领。
刚刚逃跑报信的一位少爷,还未跑进将军府,迎头撞上正在巡视的李景,李景得知后,勃然大怒,令赵剑率领一队骑兵,火速前往春香酒楼,将一干人等带回将军府。
李景也无心巡逻,直接返回了将军府。
周凌云行礼问道:“敢问将军有何贵干。”
“哼,贵干,奉平北将军军令,将尔等抓拿归案,来呀,将这三个闹事者抓起来。”为首的将军大声说道。
周凌云伸手询问道:“且慢,敢问将军我等何罪之有。”
“少废话,将军自会处置,绑起来。”
一众武卫军不由分说,拿出绳子,将周凌云柳胜周忠三人绑起来,李新瀚、乔坚成躲在一旁乐了,走到周凌云旁边,低声说道:“惹我们,你们都没有好下场。”
周凌云瞪大了双眼,仿佛再说:给我等着,由我自由的哪天。
周忠因为说了几句话,被赵剑马鞭抽了两鞭子,随后被人把嘴堵上。
虽然心里不服,但是现在被人押着绑着,三人只得暂时低头。
围观的百姓见到官兵当街抓人,也不敢观望,纷纷离去,刘同也不敢上前,只是赶快派人向刺史刘玉禀报。
很快,赵剑将周凌云三人带到了将军府。
李景正端坐在正堂中央,将军府内外安排了大量岗哨,里三层外三层,赵剑大步走来,见到李景,连忙行礼。
“启禀将军,人犯带到,请将军处置,另外几位子弟也都安然无恙带回。”
坐在中央的李景此刻正眯着眼,旁边泡着上好的香茶,屋内香气四溢。
听完赵剑的汇报,李景才缓缓睁开双眼,喝了一口茶,随后起身向院内走去。
周凌云柳胜周忠三人被数名李景的亲兵看管。
亲兵们见李景到来,立刻向三人呵斥:“见了平北将军还不跪下。”说罢,还奋力踢打三人的膝盖,希望能将三人踢倒下跪。
但是三人都是久经沙场之人,即使是平时,也都训练有素,岂能因为这点力气就能扳倒。
周凌云三人纹丝不动,这让亲兵们大为恼火,刚准备继续呢,被李景制止。
“又是你。”李景眼神盯着周凌云说道。
本来李景得到禀报,还不知是何人,令赵剑前去,将“闹事”的一抓了事,没想到竟然又是甘州本地驻军。
李景想起周凌云就是此前迎接自己,姗姗来迟的小将。
心中怒火中烧,问道:“尔等上次的冒犯,本将军已经饶恕,为何今日又犯,实在是孰可忍孰不可忍,这次定要严惩不贷。”
周凌云不满的反问道:“将军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等羁押,并且不公开审问,私下用刑,有违大周法度。”
“哈哈,笑话,法度,现在我就是法度。”李新瀚,在一旁得意忘形。
“住口,这没有你说话的份。”李景呵斥道。
李新瀚不敢造次,退到一边。
李景对这个堂弟有时也及其厌恶,原本出征,各个家族都想将自己的子弟安排到出征大军中,李景迫于面子,无奈答应,但是对于这些纨绔子弟李景还是很反感。
朝廷大军出征,那是打仗的,可是这些家族却趁机安插自己人,谋取私利,如果因此战败,朝廷追究下来,自己定然受到牵连,也正因为这样,李景也想约束这些子弟。
但时间一长,这些京中少爷兵,就出营寻欢作乐,李景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如果不是自己家的子弟,并且对方是甘州本地驻军,李景还是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28章 化险为夷
李景看着三人,心中觉得这是一个契机,周凌云身为甘州城目前两营的校尉,此前得罪过自己,今天正好趁此机会将其治罪。
足以可见李景此人心胸狭隘。
“周校尉,本帅给过你机会,今日你再次撞在我的枪口上,那就不要怪本帅了。”李景对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冷笑道:“我等何罪?将军又有何凭证?”
“你等当街殴打同袍,影响恶劣,再加上尔等藐视上官,这几条就可以治你罪了吧。”
“我等不服,分明是将军管教不严,手下当众调戏舞姬,我等制止,将军搬弄是非,我等死也不服。”柳胜也开口道。
李景听完,再次生气道:“你们到现在还在嘴硬,好,今天就打到你认罪为止,来人,先各打一百军棍。”
“领命。”站在两旁的士兵,听到李景下了命令,纷纷向前。
“且慢!”府门外传来刺史刘玉的声音。
刘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见到李景先行个礼。
然后大口大口喘着气,刘玉接到刘同的奏报,得知周凌云被武卫军抓走,心知这一定是李景的军令,因此火急火燎的赶到将军府。
还未进门,看见周凌云等三人被绑在李景面前,情急之下才喊出声音,希望引起李景注意。
刘玉身为甘州刺史,自然心向着周凌云,再怎么说刘玉还是信任周凌云的,若不是周凌云率军死守甘州,今日恐怕甘州早已被攻陷,所以刘玉打心眼里还是护着周凌云的。
看到刘玉走了进来,李景没好气的问道:“刘大人这么着急,这是有何要事?”
“下官得知周校尉冒犯了将军,特意前来赔罪。”刘玉赶忙答道。
李景这才明白刘玉是为了给周凌云等人说清的,顿时火气涌上心头,心中暗骂:老东西,甘州每一个好东西,在本帅面前还敢造次,别说校尉了,就是刺史惹恼了老子,老子也不认账。
李景扶起刘玉,表面还是和气的说道:“刘大人可不要为其说情,周校尉当众殴打我的部下,你说这眼中还有没有本帅,拿本帅当摆设啊。”
刘玉自然不信李景所说,但是又不敢驳了李景的面子,要不然自己非但救不了周凌云,恐怕自己的乌纱帽也保不住,现在李景可是节制三州军政,可以说掌握三州的生杀大全,岂能得罪。
“将军,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周校尉屡立战功,下官正要上书朝廷为其表功,将军此时惩罚恐怕不合时宜吧。”停了一下,刘玉见李景没有反驳,继续说道。
“再者,周校尉目前统领甘州的甘左营,骁骑营,所以还是希望将军三思啊,最后下官想说的是,周校尉当街的做法全城百姓都会知道,如果将军不论缘由,那么百姓恐怕也不会答应啊。”
这些话说完,李景心中怒骂:拿朝廷压我,拿甘州军压我,拿百姓压我,真是个老狐狸。
刘玉所说的向朝廷表彰军功,意思就是想表明周凌云是立过军功的,不能轻易处罚,再者还是甘州军的校尉,手下还有数千人,最后说的意思是当街的做法,大家有目共睹,你可要顾忌舆论啊。
刘玉分析的不错,这三点说完,李景还真沉默片刻,一时竟无法反驳。
站在旁边的李新瀚坐不住了,走到李景面前:“哥,不能轻饶啊,这帮人把我揍得不轻,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份。”
“住口。”李景听完李新瀚的话就爆粗口。
吓得李新瀚连连后退。
“刘大人言之有理,周校尉为了甘州也是立下汗马功劳,既然刘大人开口了,那依刘大人之意应该如何处置呢?”李景将这个问题踢给了刘玉。
这是一个损招,刘玉如果说放了,那么就是跟李景摆明了对抗,如果刘玉说责罚,那李景定然说是刘玉的意思,可谓是用心险恶。
只见刘玉并未着急答话,刘玉混迹官场多年,自然知道这是陷阱,但是李景的话又不能不回答。
刘玉再次向李景行礼道:“下官以为可让其戴罪立功,眼下突厥虽然撤退,但是情况不明,可让周校尉率领本部人马伺机而动,这样一来可成全将军爱才之美名,二来甘州军的数千将军对您感恩戴德。”
“哈哈,好,就依了刘大人所言。”
“但是还是没人领三十大板,这个少不了,必须让他们涨点记性,刘大人监督。”说完,头也不抬就走向内堂。
“下官遵命,多谢将军。”刘玉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鑫涵,乔坚成瞪了几人一眼也离开。
刘玉看着周凌云柳胜周忠三人没人挨了三十军棍,之后让手下人将三人抬回骁骑营。
营内的士卒看到三人被抬了回来,纷纷询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待各自回到营房之后,周凌云被送回到自己的房内,刘玉屏退所有人。
待到所有人退下之后说道:“凌云受苦了,今日老夫也无可奈何啊,还好只是打了你们军棍,并未重罚,实在是......”
说到这里,刘玉叹了一口气。
周凌云忙回道:“刘大人不必介怀,今日的恩情,凌云无以为报,待日后若有需要,大人尽管吩咐,凌云定然义不容辞。”
周凌云对这个刺史刘大人谈不上好感,更谈不上讨厌,只是一种天然的距离感,刘玉执掌甘州刺史多年,对甘州百姓来说还是一位勤勉的官员,但是周凌云还是捉摸不透。
对于刘玉周凌云始终觉得刘玉身上如同那暗黑的海水一样,深不见底,刘玉要说也是城府极深之人。
对于周凌云刘玉知道这位校尉无后台,因此希望能将周凌云发展成为自己人,为自己所用,自己虽然贵为一州刺史,掌握行政,但是手上没有军权。
此前甘州兵马全在张桐手中掌握,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当周凌云一步步起来之后,才发现了此人。
所以一直以来,刘玉都想将周凌云收服自己门下,这样自己手里就有了兵权。
第29章 兄弟齐心
刘玉安慰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剩下周凌云一人趴在床上。
周凌云由于有伤在身,无法起身相送。
不一会听到门执拗一声,门开了。
抬头一看,原来是柳胜周忠二人。
两人也被杖责,都捂着自己的屁股,摇摇晃晃的走到周凌云床边。
“嘿嘿,云哥,今天我们陪你,前几天我们陪你,今天又是我俩陪你。”周忠笑嘻嘻说道。
周凌云也没搭理周忠,只是对柳胜说道“柳大哥,这次咱们算是彻底将他们得罪了,以后我们行事要多加小心啊”。
他们自然就是指这帮从京城来的公子哥。
李景身为平北将军,不辨是非,颠倒黑白,贵为主帅着实让人心寒。
“凌云啊,我早就发现,这些从京城来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是些卑鄙小人。”柳胜也气愤的说道。
“是啊,云哥,上次就因为来迟就打了板子,这次咱们跟那帮子孙子算是结仇了,以后指不定会怎么对咱们啊”周忠心直口快道。
周忠说完这句话,一拳砸到了床板子上,震得床都起来了,让周凌云吓了一跳。
“你小子激动个啥,就你气啊,告诉你,我还一肚子没处撒呢。”柳胜这话说的也格外重。
说话间,柳胜的拳头也一样攥的紧紧的,眼神也瞪得老大,眼珠子仿佛都要出来。
周凌云看到这,暗暗苦笑起来,想不到我这挨了两次军棍的人都没有那么气愤,你们挨了一次还杠上了。
于是劝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这么大脾气,都淡定点好不。”
“云哥,怎么个淡定,你说,挨了打还莫名其妙不让出生,我反正淡定不起来。”
“对啊,凌云,这口气我也咽不下去。”
周凌云见劝说不动,正色的说道:“周忠,看下门外是否无人。”
得到周忠确认之后,便低声说道:“你们想,现在咱们人微言轻,手中就这么点人马,咱们干生气有啥用。”
“咱们这次能够脱险,全靠刺史大人的庇佑,但是如果下一次呢,下下一次,我们靠谁啊,所以咱们要学会低调,学会韬光养晦。”
“韬光养晦懂不懂?”
“懂又不太懂。”周忠摸着自己脑袋。
柳胜听完倒是淡定下来:“我懂,这年头咱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咱们本来就军职卑微,如果一旦再失去军职兵权,那么就如同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懂了,云哥,柳大哥,你们说怎么做吧。”
看到这俩人一点就透,周凌云很是高兴,柳胜周忠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可以说是比亲兄弟还亲,自己有啥话都可以说的。
“柳大哥,周忠,现在从李景这里就似乎可以看出,朝廷奸人不少,这些人就是蛀虫,而咱们目标就是扫清这些垃圾,还天下一个清明,要想这么做只有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周凌云故意停了一下,向看看俩人的表情,这俩人此时听蒙逼了,瞪大眼睛看着周凌云。
“首先我们要紧握兵权,其次我们要掌握更大权利,我们要向上爬。”
此话说完,周凌云也不再说话,三人就这样陷入沉默。
好久,周忠才说道:“说完了?”
“啊。完了。”
柳胜看性子急的周忠,白了一眼:“你小子干啥都急,让你在你云哥身边就是磨你的性子,你可倒好,到现在性子还是没变。”
不等周忠反击,柳胜继续说道:“凌云,听完你今日的话,我才感觉有了目标,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还有我。”周忠也赶紧接上话。
周凌云看着自己的两位兄弟,有了兄弟们的支持,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
是啊,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谁弱就会被吃掉,谁没有权利就会被踩在脚下,要想在大周的朝堂站稳脚跟,甚至有一席之地,首先必须拥有兵权。
“好,只要我等兄弟齐心,就一定能够实现我们的目标。”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没有权利就没有生存条件,只要权利在手,就能够保护自己,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这一刻,一粒种子在周凌云等人的心中生根发芽,从这一刻起,周凌云有了一个新的人生目标,即使未来困难重重,即使未来艰难险阻,也一定会走下去。
甘州将军府。
按道理说节制三州一切军政大权,理应有自己的府衙,授予大都督之职,但是朝廷在加封李景时并未授予名号,只是加封平北将军,提调三州军政大权。
这就说明朝廷也并未给予李景充分的信任,提调三州军政,意思就是原则上三州的军政都归你管理,但是并未给你充分自由权。
而一旦加封大都督职位那就是意味着三州的大权尽归你掌握,有充分的自有。
大周的官职设置一般分为临时和平时。
临时也就是战时,一般就是短期内授予的官职、军职,为应对某一危机或事件单独设置的职位。
像李景的平北将军就是临时加封,为了应对北境的战事,但是没有授予提调三州一切军政大权的官职,就值得耐人寻味。
从李景出征北上那一天,李景就一直在思索为何。
直到近日,京城的快马传信,李景才得知一切。
原来是丞相王鹤在暗中作祟,当时推荐李景出征北境,王鹤表面支持,实则想暗中使坏。
任命李景为平北将军,但是就是不给具体的官职,虽然也可以提调三州军政,但是不给充分自由,王鹤如果暗中让人使坏掣肘,那么李景也只有被动。
王鹤就是希望李景能够兵败,进而打击东南一派,削弱其影响力。
李景看完京城的传信之后,也气愤不已,一把将信件捏了个粉碎。
狠狠砸到地上,骂了一句:“真是个匹夫,老狐狸,欺我太甚,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一骂,站在门外的李新瀚吓得不敢进来,知道李景在气头上,便灰溜溜离开。
第30章 王家上书
突厥人撤退的消息传回京师,大周朝堂一片欢呼,兵部尚书李伏更是成为焦点,府门前门庭若市。
也对,自己的儿子打“打了”胜仗,自然受到众多人的巴结。
李景在给京城报捷的所用的词语就是击退,并将突厥人的撤退谎称败退,一时间李景被奉为大周名将,京城的百姓无不欢呼雀跃,纷纷奔走相庆。
丞相府。
王鹤正悠闲的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边的小巧玲珑的丫鬟微微扇着风,旁边桌子上泡着热气腾腾的香茶,一会一位丫鬟提着小茶杯向王鹤献茶。
“爹,你怎么还在这有心思喝茶。”门外走进来一位中年,火急火燎的向躺在太师椅上的王鹤说道。
中年就是王鹤的儿子王顺,王顺由于自己老爹,姑姑的关系,坐上了吏部尚书的职位。
王鹤的妹妹也就是当今的皇后,在当今皇帝还是太子之时就嫁入皇家,从太子妃到现在的皇后,地位在一步步提高。
王家的势力也不断膨胀。
王鹤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王鹤对自己这个儿子这种毛躁的性格,很是不满,看都没看王顺。
王顺见自己老爹不搭理自己,挥手示意身边侍女退下,待众人退下之后,王顺趴在王鹤耳边说道:“爹,这李家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在这么下去,整个朝堂上都是李家的天下,李家身后是谁,想必您也知道。”
听完这话,王鹤忍不住了,睁开眼,看着王顺。
“你能不能给老子争点气,天天这么急躁,能不能冷静点,就你这样的能成什么大事。”
王顺在自己父亲面前,还是很顺从的。
“爹,现在李伏的儿子李景领了几万人马在北境打了胜仗,你说这李家以后是不是就尾巴翘上天了。”
王鹤不急不躁,伸出手示意扶自己起来,王顺很有眼力劲的赶忙扶起。
站起来的王鹤,伸伸懒腰,这才缓慢开口道:“你怎么知道他李景打了胜仗。”
“这满朝文武,大街小巷都知道啊。”
“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当然是李景发回的军报啊。”
王鹤冷笑一声:“哼,我看未必。”
王顺听道这话,立刻有了疑问:“爹,你什么意思?你还不信嘛?”
“哈哈,哈哈。”
王鹤轻笑两声,说道:“据可靠消息,突厥人根本就不是李景击退的,而是......”
说到这里,王鹤停了一下。
这可把王顺急坏了。
“爹,别卖关子了,您快说。”
“李景的大军到之前,突厥人就已经撤退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王顺听完都觉得不可思议。
“爹,您在哪里得到的消息,消息可靠嘛?”
“你呀,还是单纯,想我王家,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呢,告诉你吧,李景的军中,有我安插的内线,甘州之围是由甘州的一名小小的校尉解除的,跟李景没半毛钱关系。”
“爹,您有这么一手,我都不知道,这么说那李景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啊,咱们立刻上书,参他一本,准保他完蛋。”
“你看你,就知道急躁,这事没有证据,单靠你我两张嘴,是不行的,做事要讲究证据,没有证据反被他们抓住把柄。”
王鹤看着王顺,语重心长说道:“你呀,以后这个家就要靠你了,你就不能多学着点,告诉你别说李家,就是乔海,齐建都有咱们的人盯着,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动的。”
“孩儿明白。”
王顺头脑还算灵活,脑袋瓜子转的很快:“爹,您刚刚说甘州之危是一名校尉,我们找到这个校尉只要他站出来揭露李景谎报军情,那咱们就能参他了,到那时别说李伏了,谁也救不了他。”
“哦,这倒也是一个办法,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让他们再嘚瑟几天吧,到时候他们就知道什么叫因果报应了。”
“那孩儿这就派人与其联络?”王顺问道。
但是王鹤那是何等聪明,立刻说道:“不,我们不直接联系,现在李景不是打了胜仗嘛,我们就上书,请求派出使者劳军,暗中留意一下这位校尉,先试探试探口风,咱们家如果能与边军搭上关系,那咱们的底气也就足了。”
王顺听完王鹤的话,佩服五体投地。
随后王顺又说道:“对了,爹,李景的军报上还提了甘州将军张桐与其侄子张安年勾结突厥,密谋造反,已经被李景诛杀。”
王鹤再次笑眯眯说道:“你信嘛?老夫是不信。”
说完递给王顺一封信。
“看看吧,这也是我那内线送来的,张桐张安年勾结外邦,杀害下属同僚,也是那位年轻的校尉做的,跟李景没有半毛钱关系,这个李景把所有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呸,真是恬不知耻。”王顺一脸嫌弃。
“父亲,今夜我就上书,联合一些大臣,以劳军为名出使甘州。”
王鹤听完,又补充了一句:“记住,派出的人一定要可靠,是咱们的人。”
“孩儿明白。”说完之后,王顺告辞。
待到王顺走后,王鹤一人又坐回了太师椅上,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摇呀摇。
王鹤心中那是有一百个心眼:李伏啊李伏,有时候掌握了兵权又如何,只要你成为世人的焦点,就要承受来自不同方向的打击,也难怪,你的儿子目中无人,谎报军情,就别怪老夫无情了。
此时的王鹤并不知道,周凌云已经与李景结仇,而周凌云也不知道朝堂纷争竟然如此严重。
只要被人抓住了把柄,就会有无数暗箭来袭,让人防不胜防。
李景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将不仅仅来自大周内部,更有外敌环伺,而目前的李景得到朝廷即将派人前来将军封赏之时,那脸上真是洋溢着喜悦之色。
而这背后即将是一把锋利的尖刀。
一场新的血雨腥风即将再次来到甘州,所有人都将陷入其中,甘州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且比以往更加猛烈。
第31章 旨意
武成七年九月。
一支队伍从京师出发,一路北上。
朝廷派出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前往甘州劳军。
经过一月行军,队伍终于在十月初抵达甘州。
李景率领一众文武官员出城十里相迎,迎接的队伍都多达千人。
李景依旧骑着高头大马站在中间等候,很快一骑快马到达跟前,向李景行礼之后说道:“启禀将军,钦差大人的队伍已经不足五里。”
“知道了,下去吧。”
“诺。”
李景揉揉眼向远处看去,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确实有一支队伍在向这边走来。
“中军司马何在。”李景向身边亲兵下令道。
“末将在。”
“立刻令鼓手奏乐,钦差就要到了。”
司马闻令而动,命令吹鼓声演奏。
很快声音响彻天空。
不远的距离,钦差的队伍很快就来到迎接的面前。
李景连忙下马,身后一众将官,甘州文武官员都一起行礼。
“公公一路辛苦。”李景来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前,行礼道。
片刻之后,马车前帘掀开一角,传出轻柔的声音:“李将军可折煞咱家。”
而后被人搀扶着走出一人,但见此人,黑亮的长发,英挺的剑眉,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
李景不敢怠慢,继续说道:“雨公公,一路舟车劳顿,已备好薄酒,为公公接风洗尘。”
此次的奉旨钦差就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副总管,雨双文,受命前来劳军足矣可见其受信任。
大周东境战场陷入僵持,两军相持不下,北境军报,击退了突厥的进攻,这一消息对于大周朝堂,国人来说无疑是振奋人心的,大周朝廷希望能够提振士气,凝聚人心。
因此很是看重北境劳军之行,借此机会向世人表明大周军队的战力,足以抵抗住两线作战。
雨双文下车之后一一回礼,然后在李景的引领下再次坐上马车向甘州城内进发。
一路直奔将军府,在府门前,李景亲自将雨双文扶下车。
周凌云远远地看见,内心一阵反感,但是并不敢表现出来,强忍镇定。
雨双文走到将军府正堂之后,转身对众人说道:“咱家先宣读圣旨,各位听宣吧。”
李景带着众人跪下听旨。
雨公公在将军府宣读朝廷诏令:甘州将军张桐,左步军前营校尉张安年,通敌叛国,其罪当诛,为正国威,为严军纪,立即将二人枭首示众,其家眷族人削籍为奴,因左步军前营校尉张安年已死,则将其鞭尸五百,撤销甘州左步军旗号;
平北将军李景退敌有功,加封李景为三州大都督,甘州、凉州、盐州三州一切军政大权,均由其节制。
武卫军各营将校视情形依次封赏。
另外,原斥候营校尉周凌云擢升甘州将军一职,令其重建甘州右骑军,甘左营,骁骑营念其特殊情况,不予追究,由其自行决定。新建右骑军其下尉官可自行选拔任命,而后上报兵部核准。
宣读完毕之后,全体震惊,李景惊的是一名小小的校尉竟然转瞬间成了甘州将军,但是对于自己加封大都督一职却觉得那是理所应当。
周凌云在后面也听到自己升任甘州将军一职,心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按道理自己并没有直接向朝廷上书,朝廷依据什么升自己的官呢。
思来想去,周凌云想破脑袋还是想不出来,跪在地上直摇头。
直到听到李景带头喊道谢恩,才缓过神来。
接下里就是宴席、歌舞、一片祥和之气,周凌云一人走出宴会席。
独自向府外走去,雨双文眼尖,立刻起身追去,众人也都毫不在意。
“周将军留步,留步啊。”雨双文在后面轻声的喊道。
周凌云一扭头看到雨双文追了出来,连忙行礼:“末将参见雨公公。”
雨双文赶忙扶起周凌云双手说道:“周将军不必多礼,咱家也只是为皇上办事,倒是周将军为国戍守边疆,可真是辛苦。”
“末将职责所在,何言辛苦。”
“果然,王大人没有看错。”雨双文低声冒出来这么一句。
让周凌云一头雾水。
雨双文见状,连忙看向周边,见四周没有闲人,便一五一十说道:“周将军,咱家这次也是带着当今丞相的意思来的,丞相十分看重你等,周将军能够升任甘州将军一职,多亏丞相大人运作。”
说到这里,周凌云拨开云雾见天明,此时周凌云已经明白,原来自己能当上甘州将军,都是背后藏有高人。
但是周凌云还是不敢大意,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身为丞相,王鹤不会无缘无故让自己升官,一定有他的理由。
“多谢丞相提携,末将定当不负丞相期望,一定尽职尽责。”周凌云心想不管处于啥目的,表明一个态度那是肯定的。
但是雨双文哪里肯放过,显然以为周凌云没有领会自己的这个话,于是继续解释道:“周将军,丞相很欣赏你的能力,希望你不要辜负丞相啊。”这话意思就是丞相希望能够为他所用,你不能不识抬举啊。
那周凌云现在明白了,这个雨双文就是丞相王鹤派来的说客,拉拢自己的,丞相那是朝廷重臣,自己又是边军武官,自古以来内臣结交军中将领就是大忌。
但是又不能得罪,否则自己又与之结仇。
“有劳雨公公,以后替我多多美言啊,我等戍边之卒,为国那是职责所在,不敢劳丞相挂念,望公公回京之后代末将谢过丞相。”周凌云就是不表态,说话也不露声色,可谓是滴水不漏。
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其不知所以,周凌云不是傻子,如果一旦绑上王鹤这条船,不知道前方是吉是凶,朝廷的纷争,也略有耳闻,自己一旦卷入,那就是无边灾难,弄不好自己的目标将无法实现。
因此周凌云绝不可能归到王鹤的门下,更不可能为其效力。
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第32章 处处掣肘
雨双文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虽然未取得预想的效果,但是雨双文也算是完成了丞相王鹤交代的事情,周凌云虽然没有明确表示归入王鹤门下。
但是种种表现,周凌云还是对王家表现出了极大地感激、感谢之情,这就够了。
雨双文要的也就是这些,本来一个小小的校尉,一下子提升到一州的军事长官,那是何等的荣耀。
三天之后,雨双文启程回京。
李景依旧率领众文武亲自送别。
“大都督就请留步,咱家回京交差。”雨双文拱手向李景说道。
“恭送公公。”李景回礼道。
“恭送公公。”身后的众人齐声道。
雨双文微笑着向众人道别,然后登上马车离去。
看向远去的钦差队伍,李景长舒一口气。
几天以来,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毕竟自己谎报军情,朝廷如果一旦严查,恐怕自己就要获罪,好在这个雨双文并未发现什么破绽。
大周法度甚严,原甘州将军张桐,枭首之后头颅悬挂三天,一家一百余口全部为奴,说是为奴,其实也是生不如死。
那些削籍的人被人买去之后,也是过得下人的日子,有些人受不了苦,想逃跑,逮住之后就是暴打,关地牢,还要忍受饥饿,疾病。
因此奴隶死亡率极高,一般人难以承受。
现在劳军的钦差已经离开,甘州又无战事,李景终于可以放松起来。
周凌云升任甘州将军府之后,李景在刺史府旁新建了大都督府,搬离了将军府,周凌云也光明正大的入驻将军府。
按照旨意,周凌云需要重建右骑军,而新建右骑军,又让周凌云犯了难,按照大周军制,万人为军,那么右骑军至少一万人规模,但是现在的甘州经过此前大战,骁骑营现在也仅仅两千余骑。
在与阿史那子丹大战中,损失过半,到现在还未恢复,如何重建右骑军,周凌云无比头疼。
正在正堂发呆的周凌云,看着手中的军报,周忠来报,柳胜求见,周凌云摆手示意进来。
等到柳胜进来之后,周凌云问道:“柳大哥,有事嘛?”
“唉,别提了,拨给咱们的粮食,到现在还没有下来,说咱们人数不齐,马匹都没有,因此人吃的,马吃的都不给。”柳胜一肚子气话。
听到这里,周凌云知道这是谁在捣鬼,现在三州都归大都督管辖,各州的军队补给,一律按照李景这个大都督意思办,之前周凌云等人得罪过李景,这是在报复。
“算了,柳大哥,咱们不求人。”说完,周凌云握紧拳头。“我们自力更生。”
“可是咱们这右骑军怎么办?你如果不把这个差事办好,回头可就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这个我知道,他们断咱们新军的粮,但是不敢断我们现有的军粮,我们先稳住阵脚,再做打算。”周凌云如实说道。
柳胜似懂非懂点点头道:“也是,咱们现在两个营的军粮军饷还是照发,这倒是正常。”
正在说话间,周忠走了进来,向周凌云说道:“云哥,刘大人派遣州尉刘同,希望我们协助抓捕逃犯。”
“逃犯?什么逃犯?”周凌云问道。
“他们说是偷粮食的刁民,刺史大人下令全城搜捕,但是州兵不足,要求咱们协助。”周忠解释道。
“好,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柳大哥你去集合甘左营。”
甘左营经过之前的守城大战,此时也不足万人,仅仅数千人,周凌云将甘左营交予柳胜,任命柳胜为甘左营校尉。
刘同见到周凌云之后,行礼道:“卑职参见将军。”
“不必客气,你我都是老朋友了。”听到这话刘同脸上一红,之前刘同在抓捕李新瀚一事上弄得周凌云很被动,如今再来求周凌云帮忙,更加不好意思。
“将军,卑职之前做事考虑不周,请将军责罚。”说完刘同不敢看向周凌云。
周凌云哈哈一笑,俗话说一笑泯恩仇。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不必再提,谁都有难言之隐,刘都尉不必介怀。”
刘同见周凌云丝毫不在意,内心无比感激。
赶忙再次道谢:“多谢将军,卑职,卑职......”
周凌云扶起刘同,再次安慰道:“刘都尉也是无奈,本将岂可怪罪呢,好了,请刘都尉前面引路,抓捕罪犯要紧。”
刘同这才清醒过来,将罪犯一事一一诉说。
原来,就在几日前,甘州来了一波难民,刺史刘玉,在城北街口开了几个粥棚,每天按时施粥,但是昨夜,粥棚旁边的放的数百石粮食全部消失,守卫的兵士也被打晕,刘大人命我等全城搜查,一定要找到粮食的下落。
听到这,周凌云眉毛微皱,按道理,州府赈济百姓,那是好事,饥民们不可能去抢粮食,如果热闹了官服,不仅连碗粥都没有,可能还会连命都不保。
“这帮难民是从哪里来的,是否知道?”周凌云觉察到难民的来历不寻常,按道理如果没有战争,饥荒,瘟疫等其他天灾人祸,一般是不会有难民的,从朝廷大军来到以来,边境就没发生战事,其他州县也没有战报传来。
那如何会有难民呢?
“回将军话,卑职也不知道,只是在北门街道巡逻时,遇到的,后来报告给刺史大人,大人直接下令开设粥棚施粥,于是昨夜就发生了这事。”刘同也一脸无奈。
见听不出来什么异常消息,周凌云带着周忠等,跟随刘同来到了城内街道。
刚到达,柳胜带领着甘左营也已经抵达。
周凌云仔细查看了现场,发现粮食搬的很是顺畅,没有半点遗漏,不拖泥带水,似乎是个老手。
门窗完好,应该是知道这里的情况,打晕士卒,应该是当过兵,数百石粮食,应该有数人乃是百人。
想到这里,周凌云下令道:“即刻起关闭四门,上报大都督,全城搜查,挨家挨户的搜,这伙人不是一般的人,甘左营与州兵配合搜查,骁骑营也全营出动,协助搜捕,一旦发现立刻拘捕。”
刘同,柳胜开始行动,十人为一队,所有民房、商铺、酒肆、茶馆等等都不放过,骁骑营也在大街上巡逻,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增援。
第33章 杨府
四门紧闭之后,一队商旅正准备出城,被前来巡逻的甘左营士兵拦下。
商旅为首的一名年轻人笑着上前答道:“军爷,这是怎么了,我等现在可否出城?”
领队的什长看了这位年轻人一眼,问道:“你们是谁,现在接到上边命令,抓捕逃犯,任何人都不许出去,你们还是回去吧。”
“军爷,能否通融通融,我们这也耽搁不起,还希望您......”
话还没说完,就被什长推到一边,边推边说:“都给老子滚,再啰嗦,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年轻人不敢造次,只得灰溜溜离开。
商队离开巡逻士兵视线之后,急匆匆驶向一座高大雄伟的府邸。
这就是甘州城最大的富商,杨府。
杨府现在的当家人杨公杨申在甘州也是一位人物,据说在朝中有后台,杨公早年在朝为官,后来因为遭到排挤,一怒之下辞官,做起了买卖,这几年买卖做的很大,在边境与突厥、契丹甚至东边的齐国都有交易。
杨家的生意很广,马匹、粮食、布匹等等只要杨家插手,没有不赚钱的。
甘州的街道上,酒肆茶楼很多都是杨家名下的。
因此杨家也是大户,刺史刘玉也多多暗中照顾。
年轻人进了杨府之后,直奔后堂。
后堂站着一位身着华丽的长袍,长袍则是昂贵的锦缎,显得很是高贵细腻,向脸上看去白面黑鬓,可能保养的好缘故,脸上有一丝光彩,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
看上去器宇轩昂,有一股子儒雅之气,总之气度不凡。
年轻人拱手行礼:“老爷,全城封闭,现在出不去了。”
原来是杨申。
杨申没有说话,摆手示意年轻人退下。
年轻人离开之后,后堂走出来一名女子,急忙向杨申问道:“爹爹,这可如何是好,要是被官府抓到,那不就......”
女子的声音有些着急,说话声音有些颤抖。
“你呀,就图一时仗义,没考虑过后果。”
“爹爹不是总教导我要行侠仗义,怎么今日却说我不计后果呢?”女子不服气道。
“哈哈,不愧是我杨申的女儿,你做的没错,换成是爹爹,我也会这么做的。”
女子名叫杨清妍,原来是杨府的千金,杨申膝下有一女三儿,杨清妍排行老四,一直被杨申视为掌上明珠。
“爹爹,这该如何是好,官府为何大动干戈,失踪几石粮食,就搞得满城风雨,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杨清妍埋怨道。
杨申也紧皱眉头回道:“你以为是几石粮食嘛,现在朝廷大军驻扎甘州,每日消耗的粮食都不计其数,如今涌入大量饥民,官府自然看重粮食,一夜之间数百石粮食消失,怎么能不紧张呢?”
“也怪老夫得知事情之后,应当连夜送他们出城,拖延至今日,才会是这种结果。”
杨清妍看到杨申自责,连忙安慰道:“爹爹不必自责,都怪我昨夜不应该出手相救,如果不是救下这帮兄弟,爹爹也不会如此为难。”
杨申摇了摇头,说道“不,你说的很对,这帮人敢偷官府赈济粮分发给众人,足矣可见这些人有大义,并无私利。”
“爹爹,我听他们说,他们之前也是官兵,只是兵败无处可去,才流落甘州,您说他们有没有百人?”
“不管他们多少人,我都愿意相信他们。”杨申坚定的说道。
杨清妍一脸诧异,不知道杨申为何这么信誓旦旦信任昨晚自己救得那些人。
想想昨晚自己的遭遇,杨清妍还是有些后怕,如果这帮人是坏人呢,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无条件信任。
昨晚杨清妍与自己丫鬟灵儿在施粥处,也在帮助这些饥民,一直忙碌到深夜,当夜深人静后,杨清妍准备离开之际。
看到一行人悄悄来到粥棚处,杨清妍好奇,悄悄的跟了上去,这一行人有十几人,杨清妍悄悄靠上之后,看到这帮人打晕守卫,都在将库房的赈济粮往外搬。
杨清妍吓得赶忙想离开,不料被人发现,杨清妍与那人对视数秒,那人只是劝杨清妍赶快离开。
并未做出什么伤害杨清妍的事,好奇的杨清妍询问为何偷盗官府赈济粮。
那人也耐心解释:自己不是坏人,而是虎关的一名百户,由于突厥偷袭导致城关被破,全关士卒逃往,但是由于丢了虎关,此前逃回凉州的士卒被无情斩杀,他们这一百来号人只能逃亡。
这才来到甘州境内,与逃难的百姓混在了一起。
但是由于百姓太多,每日的固定配给不能够满足需要,自己看到好多妇孺老幼还是吃不上饭,这才带着属下做了这等事。
杨清妍听完并不相信,但是那人说的又是恳切,于是杨清妍要求带着她去看那些吃不上饭的人。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座破庙外,坐满了人,庙内也是人满为患。
那人手一指,说道:就是这些人,他们白天排不上官府的施舍,只能挨饿,好多人都饿死了,倒地便再也醒不过来。
我们这几个壮汉一想,不如将粮食盗出来,分发给他们,解一时之急。
杨清妍听完叙述,便想着尽自己微薄之力,来帮助这些饥民,便请他在庙前等候,两个时辰之后送来粮食,毕竟盗来的粮食也是不够这些人分的。
那人也就信了,还真等了两个时辰,杨清妍带了千石粮食而来,一共数十辆大车,那人一直感谢。
杨清妍也终于知道了此人名字,盖默,当杨清妍将粮食送来时,盖默当场跪下,表示杨清妍就是自己的恩人,为了不连累杨清妍,希望杨清妍将自己绑送官府,毕竟偷盗官粮那是重罪。
但是杨清妍不忍心同意,表示天一亮就将他们一众人送出城。
于是几人暂且躲在了杨府的一个客栈中。
当然,杨申很快就得到消息,但是已经没有办法挽救,只得听从杨清妍安排,原本杨申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连夜送出城,但是考虑夜晚出城引起注意,就改为次日,没想到次日遭到封城。
第34章 真相浮出水面
周凌云正率领周忠等数十人前往城北街口不远处的破庙。
接到刘同的奏报,破庙聚集了很多人,大多都是行动不便的妇孺老幼,这些人行动不便,但是今日却都有粮食吃。
听到这些消息周凌云感到奇怪,便亲自前往查看。
来到破庙之后,看到这里挤满了人,但是这些饥民也有自己的灶台,几个年轻人正在烧火熬粥。
见到这些当兵的来到,大家都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周凌云见吓到了众人,便问道:“大家都不要害怕,官府不是抓人的,今日前来就是看看大家还有什么需要。”
这时候一名胆大的胖子站出来问道:“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就需要能够吃饱饭,还有希望官府不要打搅我们,前几天几个士兵还来抢我们的食物。”
“哦,你说他们抢你们的食物,你确定他们是兵士?”周凌云不敢相信的问道。
“肯定是的,都手持长剑,身着银甲,有数十人呢。”胖子坚定回答。
听到是银甲,周凌云知道这是武卫军军服,甘州军统一着黑衣黑甲,而只有京城的武卫军才身着银甲白衣,手持长矛长剑,头戴亮银盔。
京师的驻军自然比四境的镇戍军待遇好,粮草供给、军械马匹都是最优的,因此京师军属于“精锐”之师。
既然是武卫军,那么就不归甘州将军管。
周忠在一旁也低声提醒:“云哥,这武卫军干的,咱们也得罪不起啊,是不是算了吧。”
但是周凌云没有理会周忠,对身边亲兵下令道:“让甘左营来几个人,将这里保护起来,记住他们可以自由出入,凡是来这里闹事的都给我拦住,不许打扰。”
“诺。”亲兵跑去传令。
“周忠啊,咱们动不了武卫军,咱们在自己地界上,巡逻这总可以吧。”
周忠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很快,柳胜就率领一队甘左营赶到。
庙宇的百姓看到,以为又是驱赶自己,纷纷都站起来,周凌云站在人群中大喊:“大家不要慌,我们只是来维持秩序的,大家不要怕。”
柳胜也说道:“我等是甘左营,大家安心在这里待着,我们是保护大家的,请大家放心。”
人群噪杂,大家听完都议论纷纷,刚开始大家还都不信,但是慢慢的看到这些士兵确实没来到庙里面,只是在外围分布站岗,这才把悬着的心的慢慢放下。
“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不受限制,我们只是保障大家不受到干扰。”周凌云再次提高调门说道。
“那我们自由出去没人管?”
“是啊,我们能随便走动。”
人群中七嘴八舌,一阵乱问。
周凌云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到安静之后,周凌云才开口道:“大家放心,我们是甘左营的,我们来这里只是维护秩序,大家还可以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我们绝不会打扰的。”
听到这话,大家也都慢慢相信了。
周忠接上话:“你们该干嘛干嘛啊,我们不会打扰的,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搅到你们。”
这才让人放下心来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看到大家情绪稳定下来,周凌云才走到一堆年轻人中,蹲下来看着这帮人忙碌。
“你们在熬粥啊。”周凌云问其中一个瘦高个。
“啊,对啊。”瘦高个回道。
“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
瘦高个没有回道,周凌云继续追问。
“你们这吃完了咋办?老这样也不是办法,看你的年纪不大,没想干点别的。”
“上官,您就别问了,我们都是活一天是一天,我们这一条命不值钱,死不足惜。”瘦高个回道。
周凌云看出来了,这帮人就是得过且过,过了今天就算赢,谁还会想明天的事。
“兄弟,听我一句劝,你们这靠别人的施舍也不是办法,跟着我干吧,保你有饭吃。”
瘦高个一听有饭吃,眼前一亮,忙问道:“您说干啥。”
“当兵吧,能保证你天天有吃的。”
瘦高个一听是当兵,连忙摇摇头,嘴里嘟囔道:“当兵才不去,我们也就是在这待几天,等到时机成熟,就向中原进发。”
周凌云好奇道:“为何?当兵难道能够吃饱饭,你们也不来嘛?”
瘦高个将手里的活给了旁边的人,凑过来对周凌云说道。
“上官,看您不像是坏人,俺就跟你实话实说吧。”
“我们都是凉州的百姓,都是逃难来的,个把月前,突厥兵攻破了虎关,我们都是虎关逃出来的。”
虎关,周凌云当然知道,只是奇怪的是凉州有战事,为何没有军报传来呢,按道理说,凉州如果遭到攻击,凉州肯定派人向平北将军、三州大都督李景传信,为何至今没有消息传来。
再者说,甘州增加了这么多难民,为何不见官府前来调查呢。
种种疑问,笼上心头,周凌云百思不得其解。
“像你们这样的有多少人?”
“回上官话,一共有好几千人,估摸着有三千余人吧,反正在路上一听说是虎关出来的,大家都聚在了一起,再后来就慢慢的来到了甘州城。”
“哦,那你们有没有个领头的啊?”
“这倒没有,我们都是跟着大部队走的,人群往哪我们就往哪,不过倒是有那么一批人,一路上照顾大家。”
听到有一批人,周凌云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人?”
“他们都很年轻,没有老人似乎,他们没有拖家带口,穿着粗布麻衣,推了两辆车上路,不知道车上装的什么,对我们这些人还照顾有加。”
“对了,忘了说了,我们现在吃的粮食都是他们昨晚运来的,他们都是好人啊。”瘦高个说完,不忘加把火。
周凌云不动声色站了起来,心中大概已经明白了。
粮食被盗,多少跟这帮神秘人有关,而神秘人多半都是从凉州方向来的,如果找到了这帮神秘人,那么大概率能够知道粮食去向。
不过看到这里的人吃的粥,周凌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一挥手,除了安排的那些士兵巡逻维持秩序,其他人陆续返回。
第35章 捉拿凶手
返回将军府的周凌云,留下柳胜周忠二人。
“云哥,咱们怎么都回来了,这还没找到凶手呢?”周忠性子急,看见周凌云回来,以为不查了。
周凌云又瞪了一眼周忠,缓缓开口道:“根据那些人的说法,想必现在事情有了一点眉目。”
“啊,什么眉目?”柳胜周忠几乎一起说出。
“你们想啊,刚刚那个人说他们吃的粮食都是被人送来了,还是昨夜送来的,昨夜赈济粮不刚刚消失嘛,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把粮食偷来,散发给那些饥民了。”柳胜抢先答话。
“对,就是这样的,我们只要找到是谁干的就行了,粮食就不要想了,就在他们手里,反正也是给难民的,早给晚给都一样,这个咱们就当做不知道,现在重要的是先找到这偷粮食的人。”
“是,云哥说的没错,找到了就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周凌云打断周忠话:“说什么呢,谁说抓起来了,没看到他们也是帮助饥民嘛,无非一次性发放完了而已。”
柳胜在一旁坏笑。
心中暗想:周忠啊周忠啊,跟在你云哥身边多长时间了,咋就还是死脑筋。
周忠问柳胜笑什么。
“没有啊,问问咱们将军下一步咋办。”
周凌云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头绪,虽然知道了粮食的去向,但是还要确定是谁干的。
想了一会,周凌云说道:“柳大哥,还是按原先计划,挨家挨户搜,但是不管有啥线索,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大张旗鼓搜查,秘密顺藤摸瓜。”
“明白,我下去交代去。”柳胜抱拳离去。
柳胜刚准备出门,亲兵来报:“启禀将军,刘都尉派人传信,说昨晚有人看到杨府出动了几辆大车,不知道车上拉的什么。”
“杨府。”周凌云脱口而出。
“杨府那可是甘州的首富,说起来杨府,产业遍布甘州城,边境都有杨府的影子。”柳胜答道。
周凌云不可思议的看向柳胜,忙问道:“柳大哥这功课做的很充足嘛,对杨府怎么知道这么多?”
柳胜不好意思的一笑,回答:“哪里哪里,我只是从军需官哪里知道的,前几天不是筹集粮草,军需官想让我去求杨府帮帮忙,我还没来及向你汇报,这不赶上了嘛。”
“那正好,要不咱们一起去趟杨府,拜访下?”周凌云问道。
“同意。”柳胜说完,对着亲兵道,“快去备马。”
很快,周凌云一行人骑马来到了杨府。
杨府的大宅子也是位于城北,这一片由于位置极好,城中多数富商都在此处建宅,但是隔一个街道就是甘州穷人待得地方。
一般有富人的地方,穷人也会聚集。
这世上有太多巧合,但又不是巧合,同一片天地,确有不同的命运。
周凌云看到两片街区,不同的人群,心中那种悲凉感油然升起。
当杨申得知甘州将军来访,立刻出府相迎。
杨申一见到周凌云,满脸笑意道:“草民参见甘州将军,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望将军恕罪。”
周凌云赶忙下马回礼道:“杨公过奖了,今日唐突到府上叨扰,还希望杨公海涵啊。”
“哪里哪里,周将军大驾光临,那是寒舍蓬荜生辉啊。”边说边邀请周凌云进府。
周凌云也不客气,直接大步流星走进杨府,但见杨府那个气派,周凌云暗自吃惊。
来甘州这么久了,竟然不知道有这么大的府邸。
被杨申引到正堂就坐,柳胜,周忠紧随其后,随后四名侍女前来奉茶。
“周将军,请用茶,这时上好的江南春茶,是老夫一个朋友相赠,周将军请。”杨申边说边摆出请喝茶动作。
周凌云含笑回礼,尝了一口茶,顿感清新。
还未入口,茶香之气就扑面而来,入口之后,一股子清香之气,沁入心肺。
周凌云喝了一口,顿感清爽,于是赞叹道:“好茶,真是好茶啊,清香扑鼻,清爽可口,杨公真是有心啊。”
“周将军守城有功,今日蓬荜寒舍理由如此呀,只是不知周将军大驾有何贵干。”
“杨公真是爽快之人,好,本将军就开门见山说,接到奏报,说昨夜贵府有几辆马车进出,不知可否告知车上拉的什么?”周凌云也不废话,见杨公是个爽朗之人,便直接问道。
杨申一听,便猜到此次前来必定是与赈济粮丢失有关,但是不确定周凌云是否有证据证明与杨府相关。
便淡然答道:“哦,是这样的,城北那边不是有很多流民嘛,老夫看他们很是可怜,靠官府赈济的那点粮食,估计也不够,所以昨晚就偷偷的给他们送一些粮食,仅此而已。”
周凌云何等聪明,听完便明白了,这杨公是不打自招,一句话就说漏了嘴,但是不好明面上戳破。
“哦,杨公不愧是大义之人啊,晚辈佩服,我替百姓谢谢杨公,杨公此前为守城也是出人出力,凌云不敢忘。”
此前突厥人围困之际,杨府带头捐献粮食,并组织家丁参加守军,其他大户见杨家都这么做了,也纷纷效仿跟随。
一时间杨府也是带了好头。
周凌云就是看在这个份上,觉得杨府杨公是明大义,此番没有透漏具体事务,或许有其顾虑,想到这里,周凌云示意柳胜,周忠门外等候,杨公见状也屏退左右。
正堂内只剩下周凌云和杨申二人。
“杨公。”周凌云起身向杨申行礼。
“周将军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区区一介草民,何敢当此大礼,快快起来。”说罢扶起周凌云。
周凌云没有坐下,只是看着杨申,而后思索了一下,问道:“杨公现在可以说了嘛?”
这句话让杨申心中暗暗吃惊,不知道周凌云说的是什么,于是杨申回礼反问道:“不知周将军所说何事?”
周凌云会意一笑:“哈哈,杨公不必打哈哈,杨公请与我说实话,赈济粮被盗,想必杨公是知道的,请杨公告知凌云,此事是何人所为?因何所为。”
第36章 恩情
杨申还想搪塞,周凌云诚恳说道:“杨公,我等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凌云今日前来只是想了解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要捉拿嫌犯,请杨公不要误会。”
“城北那些饥民,我相信杨公出于善意帮助的,但是杨公想想,偷盗官府赈济粮,不管是谁一旦查实都要获罪,凌云素闻杨公嫉恶如仇,深明大义,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吧。”
杨申原本也是正直之人,只是这么多年棱角早已磨平,没有了往日的锐气,现在杨申能做到的只是自保。
“周将军,老夫也知道你的为人,只是不知周将军如果知道真相会如何处置?”
“按律处置。”周凌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这几个字也震动了杨申的心。
是啊,触犯大周律法,必须惩罚,否则律法威严何在,法度何在。
杨申自然明白。
“唉,周将军,事已至此,老夫就实话实说。”
一盏茶的功夫,杨申就将昨晚杨清妍与盖默遭遇,之后自己如何安排大车给庙宇的饥民运送粮食,以及想帮助盖默等人逃出城,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听完这话,杨申等待周凌云反应,奇怪的是,周凌云面无表情,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两人就这么沉默片刻钟。
终于,周凌云打破沉默:“杨公,凌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现在你藏着这帮人很危险,如果信得过的话,将人交给我,我来安排他们出城。”
杨申不可思议的看向周凌云,问道:“周将军为何这么做?”
“杨公如若不信任在下,何必要一五一十向我诉说,凌云如果不相信杨公,何必前来寻找真相,你我都是一类人。我们的心是相通的。”周凌云起身对杨申说道。
“敢问将军如何知道此事与杨府有关?”杨申不解的问道。
岂料,周凌云会心一笑:“杨公,哪有晚上给那些难民送粮食的。”
“哦,哈哈。”
两人一起大笑。
这点杨申确实忽略了,按常理赈济灾民也都是白天进行,晚上给难民运送粮草一来不安全,二来不寻常,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自古饥民可怕就可怕在饥饿状态下什么都有可能干得出来。
但是杨申急切帮助杨清妍,导致丧失了基本的思考。
周凌云再次向杨申抱拳行礼道:“杨公,云虽初次与公相识,但公之大义却义薄云天,凌云定然不负重托。”
“周将军为抵抗突厥而坚守甘州,之后智退强敌,杨某岂能不信,将军尽可放心,若需老夫相助,只管开口。”杨申也信誓旦旦回道。
当二人走出正堂之后,杨申对身边管家说道:“管家,你去给周将军带路,再给盖义士说下,周将军是来帮助他们的,让他们放心。”
“是,老爷,我这就去。”管家回道。
周凌云见杨申安排之后,再次表达了感谢,之后便跟随管家去往盖默等人住的地方。
待到周凌云等人离开之后,杨清妍走了出来,埋怨杨申道:“爹爹,为何这么相信这个周将军,他们可是官府的人。”
杨申看了一眼杨清妍,意味深长道:“这么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我观周将军此人为人正直,值得信赖,再者说此次他们前来想必也知道此事与我们有关,既然他们并未强行搜查,只是亲自询问,我们也有台阶下。”
听完杨申的话,杨清妍对这个甘州将军产生了好奇之心,此前只是听闻传言,今日来府,自己暗中观察,似乎与爹爹所说并无差错,或许这个周将军确实如爹爹所说的那样。
周凌云一刻不敢停留,催马来到盖默居住的客栈,管家请周凌云等人稍等片刻,随后走进去通报。
只一小会,盖默走了出来,周凌云仔细打量着盖默,长得人高马大,一看就是当兵的,手臂粗的跟圆木桩似的。
盖默也是勇猛好斗,此前在虎关任一名百户,突厥兵杀来时手持长刀,杀入敌军中,左突右冲,竟然突厥兵无人能挡,被他杀死的人少说也不下数十人。
奈何一人勇猛终究还是抵挡不住虎关陷落的危险。
盖默见到周凌云,抱拳行礼:“参见将军。”等到周凌云让他抬起头之后,盖默才看清周凌云模样。
但见周凌云一身戎装,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相貌英俊、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一副美男子。
周凌云立刻也回礼:“义士不必多礼。”
盖默对周凌云的好感油然而生,甘州的将军,最高军事主官竟然没有一点架子,对自己这么客气。
瞬间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屋内叙话,盖默做出邀请的姿态。
周凌云点点头,随后走了进来。
待到两人坐毕,
周凌云问道:“我是官府的人,义士都不害怕嘛?”
“我等没有获罪,为何要害怕。”盖默反问道。
“难道义士不知道偷盗朝廷赈济粮那可是重罪。”
“哈哈,将军今日如果来捉拿我,又岂会坐在这里与我等闲聊。”
周凌云暗暗佩服,盖默的机敏。
是啊,盖默说的一点没错,如果是来捉拿要犯,岂能就他们几个人前来,或者甘州将军亲自前来。
“义士果然豪爽,本将军今日前来是助将军出城的。”周凌云也不废话,谈到这里,周凌云大概确认,盖默等人不是坏人,值得相信,偷盗赈济粮,属有情可原。
盖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露出,询问道:“将军当真?”
周凌云点头表示是真的。
“为何?”
周凌云喝了一口茶,慢慢答道:“义士偷盗官府粮食,固然有罪,但是本将已经知道你们也是为了那些没有饭吃的百姓流民,就冲这一点,本将军绕过你们,你们可以平安出城,决不阻拦。”
盖默明白了,原来这位将军也是为了百姓才放过自己的,想到这里,盖默立刻跪下,向周凌云重重叩谢。
这么长时间,盖默率领着兄弟们流浪,如今遇到周凌云对自己这么帮助,怎能不令人感动呢。
第37章 再添勇士
周凌云与盖默详谈很长时间,从他们在虎关战败,到来到甘州,再到偷盗赈济粮让大家有粮吃,周凌云终于得到了一个真相。
从盖默口中得知他们原是凉州虎关驻军,后来突厥人袭击了虎关,而他们一路逃回凉州。
盖默一行百余人也就是那群神秘人,一路逃难,大车上装的就是他们的武器。
由于丢失城关,按大周律法,战败兵士是要获罪的,他们只得南下,一路上遇到从虎关逃出来的百姓,又护送来到甘州。
但是由于人数众多,盖默才不得已偷盗官府粮食来接济百姓。
“你等着实不应该盗粮啊,还是要禀明上官,再做处置。”周凌云语重心长道。
“将军,我等不是没有做过,但是凉州将军却不理会我们的苦衷,下令凡是虎关逃回来的士兵,一律处斩,我们也没有办法才来到甘州的。”
说到这里,盖默眼中泛起了泪花,一个大汉子,眼角湿润,可见其遭遇到事情有多严重。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身为将军的周凌云也能感同身受,将士们打败了仗,上级不分青红皂白,一律降罪,那只会让底层士兵寒心。
周凌云安慰了几句,直截了当的问道:“盖百户,跟着我干吧,怎么样?”
盖默没有想过会在甘州将军手下任职,只是对周凌云饶恕自己感到感激,再加上自己是败军之将,无脸再面对北境兄弟们。
沉默之后,盖默说道:“周将军,我等乃败军之师,无颜再面对众兄弟,身为大周士卒,我等上负皇恩,下负黎民,还是请将军治罪,我等愿意接受惩罚。”
说罢,盖默向周凌云下跪行礼。
周凌云扶起盖默,诚恳说道:“你们离开了甘州又能到哪里去呢,虎关丢失不是你等之过,如果我们能收服虎关,那对于你们来说就是洗刷了屈辱,不是吗?”
这话让盖默眼前一亮,盖默抱拳说道:“承蒙周将军不弃,我等愿意跟随将军,只是......”
“只是什么?”
“城外我们还有一百来个兄弟,由我弟弟盖盛在领导,我想出城跟将他们带回。”
周凌云哈哈一笑:“我当什么事呢,随时恭候,你可以随时出城,将你这帮兄弟都叫过来。”
这话又让盖默无比感动。
随后周凌云当着盖默的面对柳胜说道:“全城解除封闭,自由出入。”
“诺。”柳胜答道。
“现在我正打算重整甘州军,正是缺人之际,你们这些人能够加入,真的是及时雨啊。”周凌云高兴地对盖默说道。
盖默此时也不好意思,只是连声表示感谢。
正在这时,门外亲兵前来报信,周忠在周凌云耳边低语。
原来大都督李景传周凌云都督府问话。
周凌云不敢怠慢,对盖默交代几句,就带着周忠前往都督府。
自从李景新建都督府之后,甘州的军事事务都需要交由都督府审阅。
今天李景得到奏报,甘州将军府下令全城搜捕偷盗犯,这让他很恼火。
自己现在是大都督,下令关闭城门,理应上报自己,但是周凌云缺私做主张,私自下令。
李景就是借此机会找周凌云问问清楚。
很快接到命令的周凌云来到都督府,一见李景,就觉察到一股子硝烟味。
周凌云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向李景行礼。
“末将参见大都督。”
李景眯着眼看了一眼周凌云,等了一会才说道:“周将军为何下令关闭四门,甘左营为何全城搜捕,你在抓什么?”
身为大都督的李景自然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就是故意刁难周凌云。
“回大都督话,昨夜一批赈济粮丢失,刘大人请末将协助搜查,因此末将下令全城搜捕。”
“那你为何不向本都督汇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都督。”
周凌云不敢大意,再次得罪李景,那对自己绝对是没有好处的,因此周凌云立刻下跪撞委屈:“启禀大都督,事情紧急,末将便紧急处置,绝对不能放跑了罪犯,所以才让甘左营火速搜捕。”
“那你搜查了这么久,有什么收获嘛?”李景没好气问道。
“回大都督话,这帮人已经逃出了城,末将无能,请将军治罪。”
李景气的,牙直痒,周凌云说的一点毛病没有,罪犯已经逃了,出城去追?哪里能追到,再说了昨夜丢的粮食,是不是连夜跑的,今日才下令封锁,不是晚了嘛。
“罢了,你现在重点任务就是整军,此前圣旨已下,甘州军抓紧组建,不得有误,争取极短时间,训练成一支劲旅。”李景说这话肯定不会追究责任。
周凌云明白李景的心思:是,整军自己整,回头任务完成,把我换下,换成你信任的人,那我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嘛,我呸,老子才不干。
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说啊,周凌云表面还是毕恭毕敬回道,心里边不知道骂了多少遍。
李景似乎不关心哪里来的这么多难民,甘州涌入这么多难民少说也有千人,李景也不管不顾,依旧自己逍遥快活。
另一边,盖默在柳胜帮助下骑快马很快出城,距离城不远处的大山里,一支百余人的小队正在歇息。
望见一骑朝自己所在营地奔来,人人都紧张起来,纷纷拿起了武器。
但很快走近一看原来是盖默,大家早上派人在城门边观察,觉察到甘州关闭了城门,感觉盖默几个人有危险,谁料到现在竟然平安回来了。
所有人都异常高兴。
一位酷似盖默的人走过来:“哥,你咋才回来,兄弟们都替你着急,你们都没事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其他人呢?”
原来这个人就是盖默弟弟盖盛,盖盛与其哥哥盖默一样,天生神力,一人能够拉起一头牛,臂力大的惊人,能开一千石弓,而且射箭百发百中。
盖默将自己偷粮食被官服通缉,再到遇到甘州将军解围,最后表示甘州将军希望大家能够加入。
众人听完也都陷入沉默,是啊,加入容易,如果这是缓兵之计呢,如果官府只是缓兵之计呢,等他们进城一网打尽,所有人都有这个担忧,大家都不说话。
终于盖盛开口了:“哥,你相信这个甘州将军嘛?”
盖默点点头,得到盖默肯定回答之后,盖盛大声说道:“诸位,我等流浪这么久,无人问津,就因为我们是败军之师,如今有一条路摆在面前,可以洗刷我们的耻辱。”
“你们说怎么办?”
大家高呼:“洗刷耻辱!收复虎关。”
第38章 改制甘州军
盖默带着自己的一百来号兄弟,到达甘州之时,天色已晚,盖默担忧是否能入城之际,看到周凌云率领几名亲兵出城迎接自己。
“周将军,您怎么来了。”显然盖默很是吃惊,立马行礼。
“我怕你们今夜无法入城,要在这城门口住一夜喽,还有这叫的多生疏,私下,我称呼你盖大哥,你就叫我凌云吧。”周凌云下马扶起盖默。
盖默指着自己身边一名壮汉说道:“凌云,这就是我的弟弟盖盛。”
“阿盛,快向周将军行礼。”盖盛立刻抱拳施礼。
周凌云见盖盛年纪与自己差不多,也挺高兴,忙问道:“盖盛兄弟与我们都是同龄人,不介意的话,叫我一声云哥。”
其实盖默盖盛兄弟相差五岁,盖盛也就比周凌云小一岁,与周忠同龄。
“参见周将军。”盖盛说道。
周凌云扶着盖盛的手,问盖默:“盖大哥,如果不介意的话让盖盛跟着我当我的亲兵如何?”
盖默激动的一时不知道该说啥,醒过来劲之后接连表示感谢。
自己的亲弟弟在甘州将军身边任职,那是何等荣耀,足以说明周凌云对自己的信任,因此盖默心中对周凌云忠诚度升至最高。
扑通一声,盖默先向周凌云跪下,并拉着盖盛也要向周凌云下跪,这对于盖氏兄弟来说,那是极大地荣耀。
周凌云见状,连忙扶起盖默:“盖大哥不必客气,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盖盛也就是我亲弟弟,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
盖默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周将军视我等为兄弟,我们也不能不仗义,以后只要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将军尽可吩咐。”
身后一众人,听到盖默这么一说,也都表示愿意跟随,只要盖默到哪他们就到哪。
就这样盖默带着自己的一百多兄弟加入甘州军序列,这一百多人都是从虎关逃出来的,有些是盖默下属,有些是兄弟部队。
但是大家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杀回虎关。
之前只是听盖默说甘州将军的为人,今日一见对盖默兄弟那是无比信任,大家都对周凌云起了好感,也都心甘情愿加入甘州军。
一行人回到军营已经很晚,柳胜早已安排好一切,周凌云对盖默说道:“今日天色已晚,让大家先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再一起议事。”
盖默兄弟被周凌云安排到将军府歇息。
盖默一切听从安排。
一夜无话,休息了一晚。
次日清晨。
周凌云起了个大早,在正厅设宴,再坐的有柳胜周忠盖默两兄弟。
周凌云率先开口:“以后我们人员算是壮大了,有盖氏两兄弟加入,我们的底气更足了。”
柳胜周忠也附和道。
只有盖默受宠若惊,忙问道:“凌云,我们初来乍到,以后多立些军功才是,要不然没法在兄弟们面前立足。”
“哎,军功有的挣,这个放心吧,跟着咱们凌云老弟,肯定有前途。”柳胜说道。
周凌云没有回道,正色道:“现在就咱们几个人,我说些目前我的想法。”
柳胜周忠盖默盖盛都看向周凌云。
“朝廷要咱们重建右骑军,你们都说说,下一步咱们怎么重建?”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心想不是你说你的想法嘛,怎么又反过来问我们。
周忠第一个答道:“云哥,我觉得咱们应该大肆招兵买马,扩充甘州军,这样才行啊。”
“那咱们的军饷、铠甲兵器都需要跟进,这些大都督必定掣肘。不按时调拨。”柳胜补充道。
周忠不服:“这些咱们就天天跟李景要,不给咱们上书朝廷。”
柳胜心想你个毛头小子,你这就是逞能。
但是他没说出口,被周凌云打断。
周凌云见盖默不说话,问道:“盖大哥有何见解,为何一言不发。”
盖默见周凌云问自己,连忙答道:“凌云,我刚来,不知道你们这具体情形,所以不便发言,但是不管你作何决定,我们兄弟俩坚决支持。”
周凌云扑哧一笑,心说还真是个直性子,这性格豪爽,是个汉子。
“我的意思既然组建右骑军,咱们就应该是清一色骑军,在骁骑营基础上为班底组建,骁骑营就暂时撤销吧,以后条件成熟咱们再恢复骁骑营营号,右骑军设一都统,柳大哥担任都统一职。”
周凌云顿了下继续说道:“甘左营还是以步军为主,不过人员要重新筛选,裁撤老弱兵卒,甘左营参将一职由盖大哥担任吧。”
盖默想推辞,被周凌云拦住,周凌云再次说道:“我知道盖大哥之意,但是我也知道盖大哥之前在虎关就是步卒,因此甘左营交给你我放心。另外再从右骑军甘左营抽调一千人组建斥候营,周忠就任斥候营校尉,斥候营配备要齐全,这是全军的眼睛,不能大意。”
最后一句对周忠说的,周忠重重的点头表示一定不辜负期望。
最后周凌云说完,周忠补充道:“云哥,把你的亲兵营也重新组建吧,从甘左营挑一些精兵,组建五百亲兵营,盖盛兄弟亲自率领,一定能够护好你的。”
“就你小子城聪明,好就按你说的办,阿盛啊,这个事情交个你,你来办吧。”
盖盛起身要行礼,被周凌云制止,才作罢。
周凌云就是希望在轻松状态下,让几位兄弟不要有思想包袱。
就是这样,盖默还想推辞,周凌云一番话,打消了盖默的疑虑,无非盖默觉得自己恐怕不服众,但是周凌云一番话增添了他很大信心。
按照周凌云想法,甘州军目前可谓元气大伤,李景又不支持甘州军建设,一切都需要靠自身,指望甘州本地支持或许有些困难,一想到这周凌云都头大,但是明面上周凌云并未表现出来,不然大家或许都吃不下去饭了。
饭罢,除了盖盛,其余三人都忙各自事务,周凌云带着盖盛出了将军府,翻身上马向刺史府方向奔去。
第39章 谋士
各营任命完毕,接下来可是招兵买马,采购兵器马匹,选拔各级军官等等事宜,这些琐事周凌云让周凌云焦头烂额。
但是最让周凌云头大的则是没钱。
想到重重困难,周凌云来到刺史府,面见刘玉。
刘玉听说周凌云到来,笑呵呵出来迎接:“周将军,好久不见啊。”
现在周凌云跟刘玉平阶,因此两人并无上下级关系。
“刘大人,别来无恙啊。”周凌云也回礼道。
刘玉将周凌云迎进客厅,两人坐毕,待侍女奉茶之后,刘玉才开口问道:“周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周凌云也不废话,直接了当说道:“今日凌云前来一来偷盗粮食的罪犯已经伏诛,二来与刘大人商讨改制甘州军之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凌云要想重建右骑军,必须得到刘玉的支持,要不然就是独木难支。
“这第一件事既然周将军这么说了,那就到此为止吧,这第二件事,改制军队之事,并非老夫之责,凌云你这是问错人了。”刘玉也看出周凌云想要什么。
改制甘州军说白了就是重建右骑军,刘玉已经猜到了周凌云所来目的。
“周老弟,跟我出去走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刘玉起身请周凌云往外走。
不明所以的周凌云哪里肯罢休,这次就是要刘玉支持自己重建右骑军的,但是刺史大人却顾左右而言他。
但是拗不过刘玉邀请,周凌云只得跟随刘玉来到大街上,盖盛只能远远跟随,没有近前。
刘玉将周凌云带到了甘州城可以与春香酒楼齐名的醉酒仙酒楼吃酒,二人身着便装来到了醉酒仙。
这醉酒仙位于甘州最繁华的坊市区,整个甘州的官场人物,富商大贾的聚居地,据说其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即使在甘州城被围之时,醉酒仙照开不误,刺史府竟然无所作为,不由得让人感觉其幕后人物其势之大。
今日的醉酒仙依旧座无空席,周凌云一行两人来到了二楼的小包间,店小二说甲等乙等雅间已经满了,只能去丙等包间,丙等包间说是包间,只是用帘子将座位隔开而已。
把二人引落座后,店小二询问点些什么酒菜,刘玉直接说道:“店里的特色菜全上来,好酒也一样。”
周凌云开玩笑道:“看样子,刘大哥要大吃一顿啊,也是,刘大哥奔波半月没有享受好酒好菜了,今日全补上。”
哈哈,二人相视一笑。
很快,店小二将各式酒菜送来,就在周凌云二人吃酒正酣,就听到邻座谈话。
“乐成啊,你是读书人,又有见解,你说说咱这甘州会不会再次被围。”
“是啊,乐成,上次甘州被围困,咱们损失不小,如果甘州再发生战事,那咱们这买卖也没法做了。”
周凌云一听到关于甘州之事,一时间来了兴趣,寻声看去,被称为乐成的是一位身穿白衣的少年,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样子,另外两人月末三十上下中年人。
只见那少年说道:“不瞒两位叔父,侄儿今日也摸不清楚,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眼下甘州虽然解除危险,但整个北境却不见得风平浪静,敌军虽然已经退去,但侄儿认为我们需将买卖暂时转移到中原,甘州这边境地区待到日后稳定之后可再行回来。”
“哦,乐成之意是先暂停这里的买卖,但是现在突厥人已经被打败了呀,甘州现在没有危险了呀,我们此前买卖受到严重影响,现在不趁此机会回本,我们为何要退出呢?”一名中年人疑虑道。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回答道:“我们要及时止损,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万一甘州乃至整个北境再次成为战场……”
“侄儿慎言,慎言啊,此事这里不便再说,容日后再详细道来。”另一名中年男子制止了白衣少年话语。
三人便不再说话,片刻之后起身离开醉酒仙了。
周凌云立刻起身,走到门外给盖盛一个眼神,盖盛立刻会意,跟了出去。
等到周凌云回来之后,轻声问刘玉:“刘大人,觉得此少年言论如何?”
“哦,凌云老弟对这个少年感兴趣,不过,从刚刚几句话中,此少年有见解,可作详细了解。”刘玉也小声回答道。
“哈哈哈,刘大哥与我想的一样,刚刚听此少年的言论,觉得见解独特,别有一番滋味。”
话还未说完周凌云好像想到了什么,忙问道:“刘大哥约我到这里来可不仅仅吃酒吧。”
“唉,凌云啊,我知道你来干什么,现在刺史府也难啊,没有多余的钱粮可以调拨给你了,这上边压得太紧,我也没办法。”
刘玉所说的上边自然就是直大都督李景,周凌云瞬间明白了,这还是李景在作祟。
“不过啊,我能提些建议,要不要听听。”
周凌云点点头,表示需要听听。
刘玉低声道:“首先啊,你呀应该关注下朝中动向,咱们是被人压着,但是呢一物降一物,对不对,你琢磨琢磨,这话小心隔墙有耳,来到这热闹的地方说才安全啊。”
周凌云明白刘玉带自己来这里干啥了,是啊,刘玉的意思就是希望周凌云能够向朝廷中李家的对头靠拢,这样就可以与李景抗衡。
到时候那就是要啥有啥,想干啥就干啥。
周凌云会意一笑,举起酒杯向刘玉致谢:“谢刘大人点播。”
说完,周凌云急切起身,向刘玉告辞,刘玉骂了一句:“这不过河拆桥嘛。”
但周凌云似乎没听到似的,直接出门,独留刘玉一人在这里。
刘玉边喝边看周凌云离开的背影,暗自感慨,刘玉知道周凌云非池中之物,早晚要一飞冲天。
但是他刘玉已经没了争雄的心,作为与周凌云一地为官,刘玉还是希望做些好事,不至于遭到百姓唾骂,可叹时不我待,岁月不饶人,岁月早已磨平了刘玉的棱角,使他没了雄心壮志。
第40章 志同道合真少年
盖盛在坊市街口,拦下了刚刚的三人,盖盛对白衣少年施礼说道:“阁下请留步,我家主人有请,不知是否能赏脸。”
两位中年人见这二人拦住去路,警觉起来,问道:“你家主人是谁?为何事相请呢?”
盖盛微笑道:“我家主人乃甘州一商人,刚刚在醉酒仙无意得知三位是买卖人,所以特意派在下前来相邀,诸位不要误会,我家主人只是想单纯的谈谈而已,并无他意。”
一位中年男子还想推辞,被白衣少年摆摆手,说道:“既然如此,那烦请二位带路。”
两位中年人也想跟去,被盖盛拦下说道:“我家主人只说邀请一人,您二位请担待。”
白衣少年对两位中年人说道:“两位叔父就先回家吧,侄儿去去就回,放心。”
说罢,就往前走,盖盛向两位行礼之后,便离去。
盖盛跟在白衣少年身旁,白衣少年开口调侃道:“敢问,你家主人姓甚名谁,我是否认的。”
心直口快的盖盛接话道:“到了自然知道,至于你们是否相识,我可不清楚,我只是将你领过去任务就算完成了。”
“哦,看来你家主人说话一言九鼎啊,你们都无条件服从啊。”
“那是,我家主人一言既出,不可质疑,况且我家主人判断也不会有错的。”盖盛还挺骄傲说道。
白衣少年脸上浮现得意笑容。
半炷香的功夫,二人走到了将军府门口,白衣少年表情并没有多少吃惊,倒很淡然。
二人进府之后,一名亲兵前来引路,盖盛对少年行礼说道:“我就相送到此,我家主人就在里面等着阁下。”
少年回礼相送。
亲兵把白衣少年引到正厅,看茶就座,只说了句,请稍后,便离去。
白衣少年刚刚落座,正仔细打量屋内布局之时,周凌云快步走出,见到少年便笑眯眯说道:“壮岁旌旗拥万夫,志同道合真少年。”
白衣少年闻声而向,立刻行礼:“草民费乐成参见将军。”
“不必多礼,你我相差无几,私底下就不必这么客气了。”周凌云示意费乐成坐下,又继续说道:“今日相邀,多有冒犯,还望包涵啊,只是我有一问,你我今日第一次相见,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
“回将军话,在这甘州将军府,不是甘州将军相邀又会是谁呢,怕没有第二位了吧,甘州有如此年轻有为的领军之将,实在是甘州百姓之福。”费乐成解释道。
“哪里哪里,过奖了,既然是将军府相邀,必然是甘州将军了,哈哈”周凌云爽朗一笑。
周凌云在将军府邀请费乐成也只是想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二人相视而笑之后。
周凌云再次说道:“今日在醉酒仙,无意听到阁下对于甘州战事的看法,故而特此相邀,想听听有何见解。”
费乐成此时才明白周凌云邀请自己来将军府的用意,看来出门在外真的不能乱说话。
“醉酒仙的话乃酒后胡话,不能当真,小民哪有什么见解,无非是个人酒后胡言而已,小民如有不足,还请将军责罚。”说罢,费乐成起身就要跪拜,被周凌云起身扶起,周凌云感叹道:“今日只是单纯聊天,并无他意,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多说,那我也就不强求。”周凌云起身准备离开。
费乐成见周凌云似乎并无恶意,起身再次行礼说道:“请将军恕罪,草民乃一介布衣,今日承蒙将军相邀,内心惶恐,望将军见谅。”
“哈哈哈,无妨,但说无妨。”周凌云停住脚步,转身示意费乐成坐下。
“将军,小民乃襄州人氏,在花洲书院求学,后得知突厥侵我大周,我才离开书院来到甘州,想要从军入伍,怎料还未实现,甘州驻军竟然发生叛乱,再加上身上已无分文,只得投靠我的叔父们,如若不是甘州被围,只怕我就要被送回襄州,后来我协助叔父们打理买卖,也就临时性被留下。”费乐成说到这苦笑一声。
周凌云听到花洲书院心中一惊,这花洲书院可是大周四大有名的书院之一,据说都是人中翘楚,汇集了各学派人才,此前,周凌云听靖水先生说过,如果能进入大周四大书院,顺利出师,那基本此生无忧,如若不能,必将付出百倍努力,周凌云当时似懂非懂点点头。
“想不到,竟然能遇到花洲书院的学子,果然不凡啊,在醉酒仙一席话竟然点出精髓。”周凌云正色道。
费乐成思索片刻,也严肃说道:“突厥人一直都有犯边之意,此次与东齐契丹坑壑一气,定不会善罢甘休,况且如果齐国与契丹大胜,突厥人也定不会善罢甘休,反而继续会争夺甘州。”
周凌云没有料到费乐成竟然有如此见解,心中不禁一喜,连连夸道:“想不到,你竟然会想到这么一层。”
费乐成此刻倒不好意思,随后再次起身行礼并说道:“将军,请让我 跟随您参军吧,小民在城外见过那些惨死的妇孺老幼,我大周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那惨状不忍直视,小民愿为将军麾下士卒,报效国家。”
周凌云听到费乐成如此说,内心还是很高兴地,想来甘州军全军缺少一个有谋略之人出谋划策,看看以往,右骑军遭受的不公,遭受的磨难,无一不是没有一个有谋略的军师谋划。周凌云没有立马答应,在那假装思索,他想吊一吊费乐成胃口。
费乐成见周凌云迟迟没有开口,有点着急:“我在花洲书院学了几年,虽然未亲身上过战场,但是还是博览群书,熟读兵书,各种杂家书籍我也读过,我可以为将军出谋划策。”
“既然如此,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完成后我就让你入伍为参军,目前我右骑军缺乏战略战术,训练体系,给你三日时间,给我写出一套完整的大军训练到成型的理论,怎么样?”周凌云思来想去,既然费乐成有如此谋略,不如让他从自己专业出发,学以致用形成一套理论,日后再在实践上检验。
“好,我学的就是如此,此事交给我没问题,您放心吧。”两人一拍即合,周凌云走到门口,抬头望向天空问道:“我右骑军要做就做一支精锐,一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铁军,一支护天下百姓的右骑军。”
费乐成起身准备告辞,周凌云一直将费乐成送出府门外,待两人告别之后,周凌云返回正厅。
独自暗想:有如此少年辅佐,我右骑军重建就是锦上添花,水到渠成。
第41章 少年归来
最近几天周凌云忙着右骑军以及甘左营等事宜,各军营训练,扩军让周凌云很是忙碌。离开将军府来到军营中,柳胜周忠盖默三人立刻前来拜见,正当几人谈论最近训练之事时,亲兵来报,说有一白衣少年求见。
周凌云听到白衣少年,心中忽然想起,此前与费乐成约定三日内写出一套训练理论,现在三日之期已到,难道费乐成写完成了。
“快请他进来。”周凌云对着亲兵说道。
“诺。”亲兵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功夫,亲兵领着少年走了进来,少年见周凌云与诸位,立刻躬身行礼道:“小民费乐成参见将军。”
“哈哈,费兄辛苦了,快快免礼。”周凌云边说边走过来扶起费乐成,眼睛还瞄着费乐成手中的厚厚书籍。
费乐成也注意到周凌云的目光,捧出手中的纸张说道:“小民不敢,请将军过目,这是小民所写的军事整训书。”
叫一声费兄,也是让费乐成不那么紧张。
接过书籍的周凌云,仔细看着里面的内容,不一会接连发出,夸赞的声音,连连称赞费乐成有见解,此书很有想法,堪称经典。
至此,周凌云让费乐成在军中做了参军,参与右骑军以及各营的训练。
各营自从在甘州之战后,一直处于整军训练备战状态,虽然没有理论作为支撑,但是从以往的实战经验中出发,开展训练,现在有了费乐成的理论辅助指导,可谓实践加理论,战力也必将得到很大提升。
周凌云邀请各主将齐聚帅帐,费乐成也端坐其中。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费乐成,费兄,以后就是我将军府的参军,这次给出的军事理论,可谓让我们如虎添翼啊。”
周凌云说完,在座的柳胜,盖默,周忠纷纷看向这个白衣少年。
现在的军中,可谓是年轻人齐聚,想必是大周最年轻的队伍。
周凌云、费乐成、周忠、盖盛年纪都是十五六上下,盖默稍微年长,柳胜处于十六七,年轻有为,甘州军犹如新鲜血液般重见天日。
“敢问参军,对于骑军作战有何想法,我是右骑军都统柳胜。”柳胜担任右骑军都统,率先发问,他要测一测这个参军能力。
是啊,光任命那是不行,必须要有真材实料,拿得出手的能力才能服众。
只见费乐成不慌不忙,慢条斯理说道:“柳都统,骑军作战讲究快准狠。”
说到这里费乐成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看众人的表情,柳胜见费乐成不说话了,连忙问道:“费参军请明言。”
“骑军不讲究单兵作战,而是需要排兵布阵,全军劲往一处使,所谓快就是骑军速度之快,快速进攻,快速机动;所谓准就是准时抵达,准确精确;而狠就是骑军冲锋所到之处,无人能挡,一支骑军只要开动起来,马上的冲刺那就是碾压式的前进,所到之处众生平等。”
费乐成说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知道骑兵的重要,但是经过费乐成这理论上的分析,没有想到骑军的战力如此之大,足以可见骑兵的重要。
在战场上,骑兵就是装甲兵,火力猛,机动强步军那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费参军一席话导出了骑军精髓啊。”盖默听完也由衷赞赏道。
“哪里哪里,这只是理论上的,在此之前需要骑军训练磨合,这就需要主将要亲力亲为。”费乐成如实说。
“好了,费兄,骑军说完,说说步军呗。”周凌云提醒道。
“步军,没有骑军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但是步军作为守城攻城主力,也是必不可少的,试想,攻城守城中,总不能让骑兵骑着马进攻吧。”
一席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笑罢,费乐成继续说道:“所以啊,步军就是先登之士,敢死之士,有一支强大的步军,我军攻城拔寨将勇往无前,不过步军也是要排兵布阵,步军远有弓箭手,近有长矛兵,再配备长刀短剑多个兵种的合成军队就完成了搭配。”
“说得好啊,费参军一言点破精髓啊。”盖默激动地起身向费乐成拱手行礼。
费乐成见状也赶忙起身回礼。
周忠也急忙起来说道:“好了好了,说完骑军步军,现在说书我的斥候营,斥候营方向是什么?”
这位周忠也是第一次担任一营主将,也急切需要理论支撑,所以周忠比谁都着急。
费乐成向周忠施礼道:“周校尉,恕我直言,斥候营的担子很重。”
“哦,请参军示下。”
“不难理解,斥候营就是大军的眼睛鼻子,刺探情报,深入敌后,打探消息,甚至执行秘密任务等,这些就需要斥候营兄弟要胆识过人,武艺高强,斥候营人人都是精兵强将,斥候营打探的军情涉及全军安危,不能有丝毫马虎。”费乐成说的很诚恳,众人听得也都津津有味。
“所以我对斥候营要求比较高,也正是如此,如果斥候营得到的是假消息,那么对我大军将是毁灭性打击。”
“受教了,参军。”周忠抱拳行礼。
“费参军一番话,真的是让我等开眼,接下来我们各部要严格依据乐成参军的理论实行。”周凌云称赞道。
“多谢参军。”几人齐声道。
周凌云看到费乐成今日一席话让众人都心服口服,心中大为满意,然而心中还是有一丝忧虑。
“诸位啊,现在我们方向已经有了,但是又一个问题,大家想过没有?”
见众人都不知道,周凌云直接了当说道:“无兵,眼下我们兵力不足啊,我们如何扩充兵力,如何找兵员呢。”
甘州几次大战,让甘州原驻军损失不少,一直以来兵力未得到补充,倒也不是周凌云等不愿意,只是大都督李景处处阻挠,并不下发的几次军饷,李景并未按照原甘州军编制足额发放。
而是以甘州军损失过半为由,只是按照目前人数下发,这也就间接阻挠甘州军发展,周凌云也没有办法,数次向直接上报朝廷,但是苦于压力,并未上报。
第42章 两营加一军
盖默倒是不以为然,问道:“将军,末将倒是有一提议,望将军考虑。”
“盖大哥快快说来。”
“大家都忘了,甘州来了这么多难民,少说也有几千人,里面不乏一些青年,他们大多都是从虎关来的,我们为何不吸纳他们呢?”
“对啊,这是个好办法,一来解决了难民问题,二来我们也有了兵员。”柳胜说道。
周凌云也点点头,表示可行。
随后说道:“那这件事就交给盖大哥了,不管什么人,只要他有一技之长,我们就吸纳。”
费乐成皱了皱眉毛,提醒道:“诸位可能忘了,钱粮之事如何解决,再者就算吸纳难民为伍恐怕也难以从根本上解决我们兵力不足问题。”
一席话又让会议陷入僵局,最后还是周凌云拍板:“钱粮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只管招兵,马匹不足就先编入步军吧,但是斥候营要优先,他是咱们全军的眼睛。”
散会之后,大家离去,独留周凌云费乐成二人。
“周将军。”话刚说出口,周凌云瞪了一眼,问道:“还周将军,这么生疏?”
“哈哈,周兄,凌云兄。”
“这就对了,说吧有啥想法。”
“这钱粮可是根本啊,如果没有强大的经济支持,咱们根本就养不起这么多人啊,所以咱们要有强大的经济才是。”
周凌云示意费乐成继续。
“我建议,咱们将周边那些强盗土匪全部端了,一来锻炼我甘州军战力,二来获得的财物可支撑我们大军。”
“哈哈,老奸巨猾,我在补充一点,朝中有人拉拢我们,再让这些人出些血。”周凌云打趣道。
费乐成不知朝中何人,便连忙询问,于是周凌云将朝中的旨意告知,费乐成听完之后说道:“与朝中之人打交道,要小心谨慎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不过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眼下来看,这位大都督不走,我们是很难发展起来的,所以不如.....”
费乐成说话说一半不说了,向看看周凌云的反应,岂料周凌云也不说话,只是闭目养神。
“不如我们暗中与这位朝中大员联络,想办法让李景所部离开甘州,到那时咱们就能够大展宏图了。”
其实费乐成这番话,周凌云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自己作为一州的军事主官,自主权受到极大限制,这也就让周凌云觉得这个李景确实该挪挪位置了,但是苦于没有合适机会。
今日费乐成意见与自己一致,周凌云高兴的是费乐成也是有谋略的。
“这个事先放放吧,咱们当下合计合计右骑军、甘左营、斥候营各部队编制情况,按照我之前筹划,斥候营人数一千人,并且装备要齐全,右骑军起码一万人,这一万就是我甘州的主力骑军,甘左营因为是步军,所以人数也要上万,当然越多越好。”周凌云如实说道。
费乐成并没有急于表态,只是问道:“这样规划也没大碍,不过咱们要放长远考虑,眼下以这个为主,以后我们有钱有粮了,肯定还是会扩军,步军是守城攻城的主力因此编制上还是多多益善,骑军是作战主力,咱们目前以骑军为主。”
“哈哈,跟费兄说话,真的是痛快啊,一点就通,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就先以骑军为主,当然首先先把斥候营建起来,这样,你去安排,让周忠带几个人去凉州打探打探,我现在修书一封送往京城。”
“如果能得到京城大家的帮助,再把武卫军打发走,那我们的好日子就要到来了。”
说罢,两个人会心一笑。
很快费乐成出了帅帐,直奔斥候营驻地。
这周忠刚刚回来,费乐成就登门,着实很是吃惊。
“参军来了,欢迎欢迎啊。”周忠热情想迎。
“周校尉,刚刚跟将军商议,希望你带着斥候营去凉州走一遭,探明那里的动向。”
周忠吃了一惊问道:“这么急,出事了嘛?”
费乐成淡然一笑:“这倒没有,只是锻炼锻炼斥候营,实战出精英嘛,说说你现在手下多少人?”
听到是练兵,周忠才将悬着的心放下:“目前从甘左营抽调的,右骑军抽调的只有三百人,不过马匹足够,就是还没有很大默契,有待训练。”
“那正好,全员出动,给你十日时间,探明凉州虎关情况,不过要记住不能接战,凉州虎关丢失,那是一件大事,为何咱们就没有半点消息呢?”费乐成也是从盖默嘴里得知的,一直都有疑问,今日借此机会正好探查清楚。
周忠领命:“得嘞,我们这就准备,准备好之后,尽快出发。”
虽然周忠的斥候营还未满员,但是周忠知道练兵备战那是时时刻刻,如果真有实战,一定要将部队拉到实战进行检验,只有这样才能知道哪里不足。
费了成点点头,在周忠耳边低语道:“此去凉州虎关是一事,还有一事要秘密进行,甘州周边的那么土匪强盗你也要探查明白,人数、窝点、摒弃、粮草、军马等等,都要知道。”
“这是为何,我们不是要探明虎关嘛?”
“这为以后做准备,你们只管探查,等到你们回来之时,我们这边也准备完毕,到之后你们的情报就是有很大价值了。”
周忠虽然不知道为何要探查土匪窝,但是还是表示一定完成任务。
这边周凌云出了军营也赶回将军府,秘密向丞相王鹤写了一封信。
在信中周凌云不仅将凉州虎关一事告知,还将自己按照朝廷旨意组建右骑军,奈何军需粮饷不足和盘托出,周凌云只字不提李景的掣肘,但又事事跟李景有关。
按照周凌云计划,李景必定与王鹤不对,要不然王鹤也不可能举荐自己当甘州将军,李景反对都没有用,可见王鹤实力还是很大的。
如果能够得到王鹤支持,那么自己在甘州就能立足,甘州军也就能组建起来。
第43章 丰厚财力
京师王家。
丞相王鹤正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两边小丫鬟敲腿按摩。
王顺带着一封信,从门外走进来,一摆手,示意两个侍女离开,两丫鬟行礼离去。
“父亲,甘州来信了。”
“哦,李景有什么动静嘛?”王鹤一动不动的问道。
王顺忙解释道:“父亲,不是咱们的内线来的。”
这句话一说完,王鹤睁开了眼,起身问道:“那是谁?”
“父亲难道忘了嘛?甘州将军周凌云托人来信。”
“周凌云,周凌云。”说了两遍名字,王鹤很是惊讶:“快说说信中说的什么?”
这王顺才缓缓说道:“这个周凌云说重建右骑军需要粮饷,想让咱们给他支持一下,还有他报告了一个情况,说凉州虎关有逃到甘州的难民,他已经派斥候探查了。”
周凌云这两个意思只说与自己有关的,并未提其他,但是王鹤何等人物,怎么能看不出这其中意思呢。
只见王鹤冷笑一声:“哼,这个李景是干什么吃的,甘州重建右骑军,他竟然违背朝廷旨意,还有这凉州虎关怎么回事?”
王顺一脸不解的问道:“父亲,这什么意思?为何跟李景有关?”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重建右骑军乃朝廷旨意,周凌云上边是谁,不就是李景嘛,李景要不是掣肘,周凌云为何缺粮缺钱,还有凉州虎关为何有难民涌入甘州,这李景为何没有军报。”王鹤不满道。
听完王鹤的一番解释,王顺才点点头,觉得说的有道理。
随后问道:“父亲,那咱们赶紧上书,参李景,这回肯定让李家栽了。”
王鹤却有不同见解,说道:“不,我们不能上书,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扳不倒李景的,这样只会弄巧成拙。”
“那咱们怎么办,周凌云要的粮饷还给不给。”
“给,不过从李景的军中扣除,直接给户部的邹文义传个话,就说朝廷现在重建甘州军,急需粮饷支持,不再与武卫军的后勤一样调拨,要优先调配甘州军。”
“父亲,这邹文义能听咱们的嘛,这人是个石头,又臭又硬。”
“放心吧,只要是朝廷的旨意,他邹文义肯定尽职尽责的,咱们再给周凌云一个人情,也算是咱们的见面礼,还有密切注意凉州方向,如果真如周凌云所说,那么李家这次逃不掉了。”
“明白。”王顺说完离开。
王鹤与东南士族争斗多年,双方势力遍布朝中,特别是最近几年,两方斗的越来越激烈,王鹤身后有皇后,而东南士族则是朝中几大重臣,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办法扳倒谁。
这次周凌云的来信让王鹤隐约知道,这次是打击李家的机会。
几日后,甘州大都督府。
李景得到军需官奏报,得知朝中调拨的粮饷直接运入甘州军手中,李景大为恼火,怒斥军需官。
得到消息是朝中户部直接下令,并未是兵部的文书,李景很是纳闷。
此前的粮饷一直都是户部调拨兵部,再由兵部下发,为何现在到甘州的粮饷却是户部直接调拨呢,李景虽然恼火但是却不知道原因,一时也无可奈何。
自从来到甘州之后,自己的武卫军没有打一场仗,数个月以来,李景接到武卫军在甘州胡作非为的状子有厚厚一桌,但是李景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数月以来,倒是没有接到与甘州军的冲突,这点李景很是困惑,之前武卫军经常与甘州军打架,现在却没有,李景也很是纳闷。
自从出征以来,李景已经从未有过很大的轻松了,也没有接到军报,李景很是得意,暗想:自己自从率军到达边境,突厥人就已经撤退,现在来这么长时间,边境安稳,想到自己只要班师回京就能够再次加封,李景的心就怦怦直跳。
毕竟升官谁不喜欢,更何况是得胜之后。
也正因为如此武卫军的训练投入不大,反观甘州军,则是一片紧张肃穆之感。
正因为费乐成的训练理论,各军兵种按照自身特点,结合此前实战经验,各自编制一套自己的理论体系。
从伍长什长到百户千户校尉,都分工明确,训练有加。
现在的甘州军,自从户部的粮饷直接下拨之后。
右骑军东拼西凑组建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大军,柳胜率军出城演训,五人队,十人队,百人队,千人队不同人数的进攻阵型,防守阵型,攻守转换,各个训练科目设计的恰到好处。
而甘左营盖默将能当兵的全部纳入,而那些妇孺老幼能干活着则进入军营后勤,如果不能则被安置,甘左营现在人数为六千人,盖默只留下精锐之卒,再加上招募的新卒,重新组建了六千人。
步卒在城内演训场不断演练结阵变阵,盖默不愧步卒出身,只是短短数日就将一支六千人大军,训练的有模有样。
周凌云每日都接到各营的训练进度,以及训练计划,读完之后交给费乐成过目。
每一次费乐成都称赞周凌云领导的好,周凌云却表示是费乐成的理论支撑的好。
两人互相夸赞一番之后,都哈哈大笑。
这天周凌云顺手将今日甘左营与右骑军的军报递给费乐成,不料费乐成问道:“依我看现在右骑军的战力应该有八成了,我估摸着周忠回来之后,就可以出击了。”
“嗯,明天应该就可以回来了,看看他们斥候营的成果。”
“不过多亏了周兄你的功劳啊。”
周凌云一脸懵逼,问道:“此话怎讲?”
“要不是你的上书,那王鹤能在短短不到十日就直接将咱们的粮饷调拨下来,我算算时间,整整七日,你说这快不快,现在我判断王鹤应该急需拉拢你,要不然不会这么效率。”
周凌云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道理,现在咱们不缺粮不缺钱,争取咱们再扩大战果,将周边山贼剿灭,正好看看咱们的练兵结果。是不是如咱们训练那样。”
费乐成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44章 紧急军情
次日,清晨。
周忠率领斥候营返回甘州,周忠令斥候营返回驻地,自己来到将军府。
周凌云此刻还在将军府查看各营的军报,忽然得到盖盛的禀报,说周忠求见。
“快请,通知参军前来议事。”
“诺。”盖盛领命而去。
不一会,身着黑色军服的周忠来到周凌云的面前,周忠立刻行礼道:“末将斥候营校尉周忠参见将军。”
“周忠,回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说罢,周凌云前来相扶。
几日不见,周忠的脸色黝黑,皮肤显然有些粗糙。
将周忠扶起来之后,周凌云正面侧面都好好的看着周忠,看的周忠都不好意思,周忠退后一步拱手回道:“云哥,此次我斥候营有重大情况汇报。”
“稍等,先歇息一刻,等参军到来。”说着周凌云端来一杯水递给周忠,端起杯子周忠一饮而尽。
不一会儿,费乐成来到,周忠起身行礼,费乐成也还礼。
“周校尉说吧,什么军情?”周凌云问道。
周忠再次拱手道:“云哥,参军,虎关现在被突厥人占领,而凉州大军与突厥已经交战数月,凉州将军汪皓亲率两万人马血战数日,但还没有攻下。”
“哦,为何汪皓没有军报呢?”周凌云询问。
“这个据他们攻城的士卒说,汪皓严密封锁消息,不让走漏虎关失守的风声,因此从虎关失守至今没有消息传来,凉州刺史也是汪皓一人兼任,所以没有人能够向朝廷上书。”
“那明白了,咱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这个汪皓真是有胆识,几个月竟然瞒着朝廷独自出兵。”周凌云说道。
在一边费乐成此时也说道:“这也难怪,丢失虎关也是重罪,他如果不夺回关隘,只会罪加一等,也可以理解。”
大周军法,战败、丢失城关直接斩首,汪皓丢失虎关,不管任何原因,如果朝廷有人弹劾,朝廷必定降旨获罪,因此汪皓选择在朝廷知道前再次攻下虎关,这也算是将功赎罪,谁知攻打数月没能拿下。
这才让周凌云部获得消息。
“费兄,那你说咱们应该如何利用呢?”周凌云想趁此机会让李景的武卫军离开甘州,好让自己能够摆脱束缚。
费乐成当然明白周凌云意图,缓慢说道:“依我看,我们只有将战争扩大,才有可能吸引李景继续北上,只有这样才能让武卫军出动,不然李景的性格可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关隘就直接出军的。”
周凌云点点头,认同费乐成的意思。
“周校尉,你们这次出去甘州周边的那些土匪是否打探清楚?”费乐成忽然问道。
周忠自然不敢马虎,认真回道:“这个我们也打探清楚了,少说也有十个匪窝,不过分布很是分散,都有各自的地盘,我派了一个百人队分散探查的,位置都摸清楚了。”
“如果咱们进攻这些土匪,不成问题的。”
费乐成听完对周凌云说道:“依我看咱们应该上报大都督,出城剿灭山贼。”
“哦,那虎关之事又当如何啊?虎关丢失虽然不管咱们甘州之事,但是同为边军,我们还是多少提供些支持才是,希望汪将军能够拿下虎关。”周凌云道。
费乐成笑了,嘿嘿一笑,说道:“依靠咱们的实力现在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汪将军愿意,咱们可让大都督率军北上,那么也就可以帮助凉州了。”
按照费乐成意思,甘州军目前力量还是较弱,能够自保就已经不错了,趁此机会剿灭山贼,锤炼战力,发展自身,这才是根本。
身为甘州将军的周凌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凉州虎关的战事也不能不让周凌云关注,按道理凉州铁骑两万,突厥不会轻易攻击,就算虎关破关,凉州也有能力夺回。
但是为何这么长时间虎关还是久攻不下。
周凌云一声叹息,摇摇头,表示想不通。
“罢了,罢了,想不通咱们就暂时不想了,我立刻上书大都督,请求出兵。”周凌云写下:甘州周边山匪横行,百姓屡屡遭难,我甘州军身为边镇戍军,理应为百姓排忧解难,今日特请剿灭山匪,还甘州一个清净的环境,望大都督恩准。
“我去趟都督府,面见李景,你们下去准备吧,只要李景同意,我们立刻出动。”周凌云对费乐成,周忠说道。
二人拱手领命。
“盖盛,备马,随我去躺大都督府。”
盖盛立刻去准备。
出了将军府,周凌云翻身上马,盖盛紧随其后。
很快,二人来到大都督府,待大都督府管家通报之后,引领二人走进大都督府。
李景正在院中品茶,一见周凌云头都没抬道:“周将军有何事来我这里?”
“末将参见大都督。”周凌云立刻行礼。
李景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周凌云将自己的书信呈上说道:“启禀大都督,近来,甘州周边山匪横行,鱼肉百姓,今日凌云特来请命,请求率军剿灭这帮山匪,望大都督成全。”
一席话,让李景也无可辩驳,周凌云所提的要求明面上就是为国为民,李景不能反驳,否则传出去,那是让人授之以柄,还会遭到唾骂,但是李景又不会轻易放周凌云出兵。
毕竟如果周凌云调动甘州军,那也是重大军事行动,自己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如果剿匪失败,自己脸上也无光。
想想自己来到北境已经数月,现在没有半点军功,朝廷上都有人弹劾自己,北境如果一直相安无事,自己这次算是无功而返,那只会让自己及其家族脸上无光。
周凌云见李景一直不说话,以为李景不同意,便继续说道:“大都督,我甘州十万百姓如果不能平静生活那么我甘州军则愧对朝廷,愧对百姓啊。”
“你看你,我说不同意了嘛,你急什么,你身为甘州军事长官,理应负责,你想出兵就去吧,不过我有一点,必须打胜,否则休怪我军法无情。”
周凌云暗自高兴,只要你同意,什么都好说,打胜仗那是必须的。
“末将谢过大都督。”周凌云再次行礼道。
第45章 兵发凉州城
就在周忠的斥候营回来的次日,凉州的军报传来。
李景得知虎关失而复得,在军报里,汪皓详细的将虎关如何丢失以及自己如何率军将其夺回描述清楚。
原来三个月前,一支突厥人化妆边境百姓,混入关内,半夜杀死守城士卒,打开城门,数千骑冲入关内,一夜之间数千百姓被杀,逃出的也有几千人,守军除去突围者全部战死,自己经过数月战斗终于拿下关隘。
按照大周军法丢失城关必定死罪,因此汪皓才秘而不宣,自己带兵攻下虎关,这才将功折罪。
李景得知军报后,大怒,怒的不是突厥人再次犯边,而是汪皓不按时奏报。
果然李景得知凉州虎关战事之后,立刻令武卫军整军出动,同时令周凌云的甘州军坚守甘州。
周凌云正在将军府与费乐成、柳胜、盖默等几人商讨如何出兵方案,盖盛进来奏报,大都督府军令。
众人立刻起身迎接,之间前来传令的传令兵向众人宣读李景军令:近来闻知凉州虎关战事,本督甚为忧心,因此特率天朝大军亲临,你部务必坚守甘州,不得轻出,关于剿匪一事,待定。
传令兵说罢,再次强调:“周将军,大都督重申您不可轻出啊。”
“谨遵将令。”周凌云毕恭毕敬道。
待到送走传令兵离开之后。
周凌云等人返回正堂,费乐成此时显得很是轻松,周凌云问道:“大家都说说下一步咱们怎么走。”
这也是老传统了,周凌云素来讲究集众人的意见,让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
周凌云边说边看向费乐成,费乐成见状直接说道:“现在武卫军即将开拔,我军的机会来了,我的意思要秘密出兵,不能大张旗鼓,其次我军还是要扩充兵力,以增强实力为主。”
费乐成不愧是参军,看问题那真是准确无误,甘州军目前人数不足一万,实力较弱,一旦有事,都难以自保,现在粮饷充足,户部调拨的粮饷足够甘州军几万人开支。
因此费乐成才有如此依据。
一旁的柳胜听到费乐成这么说,表示支持:“诸位,现在我甘州军确实是兵力不足,战力不济,训练不足,如果一旦有战事,那么我们确实很被动啊,参军刚刚所言很有道理,我表示赞同,只要武卫军一走,我军立即扩军,之后秘密出兵剿灭各个山匪。”
“对,柳大哥说得对,我也支持,到时候我来打头阵。”周忠接着话说道。
周凌云见大家意见一致,也点点头。
于是甘州城所有驻军都在备战,武卫军准备出兵凉州,甘州军秘密准备。
在李景下达军令的两天后,贲庆率领先锋两万人先行出发,李景的中军主力紧随其后,出征当日,刘玉,周凌云等在城北门口相送,熟悉的场景,只不过这次是在北门。
李景在甘州待了数月,说来也奇怪,边境竟然无战事。
这就让李景认为多半是自己带领的大军威慑四方,让突厥契丹不敢轻易乱动。
殊不知突厥契丹并未大规模进攻只是各方意见不一,再有就是东齐军队在东线的进攻停止,大周暂时遏制住兰陵军的兵峰。
这才导致北境的局势平稳。
从得知虎关有战事那刻起,李景已经决定率领主力大军前出凉州,誓要与突厥决一死战。
当最后一支武卫军离开甘州,周凌云的甘州军接任甘州防务。
周凌云站在城墙上望向远方发呆。“此去不知是凶还是吉。”听到有人说话,扭头一看原来是费乐成。
“为何这么说?”
“你知道还问我?”
周凌云与费乐成现在互相“试探”,两人都想知道对方的想法,虽然有时二人的想法一致。
周凌云咳嗽了一声:“你是参军,出谋划策是你的事,当然先问你了。”
“哈哈,那我这就先说了。”
费乐成笑完之后说道:“武卫军这时前往凉州,不可预测啊,你想啊,这几个月突厥都没有动静,难道不奇怪嘛,这是一,其二虎关是凉州的重要关隘,突厥人为何要袭击虎关,并且与凉州军还互相争夺,这点也匪夷所思。”
“李景此人好大喜功,对我等戒备之心甚重,数月没有仗打,一听说凉州有事,便亲率主力前往,如果我贸然劝说,弄不好得罪与他,但是再怎么说也是我大周军队,能眼睁睁看着同袍往火坑里跳。”周凌云有些无奈道。
费乐成自然也明白周凌云的苦衷,但是又如何呢,李景身为三州大都督,三州最高军政长官,周凌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什么,如何能劝得动呢。
“这些只是咱们的猜测而已,咱们也没有证据证明突厥人有何阴谋,如果不放心,我们将斥候营再次派出探查,派人潜入凉州打探消息。”费乐成提出自己意见。
周凌云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凉州也是北方的第一道屏障,如果凉州有事,那么接下来甘州就要面对北方威胁。
所以周凌云也很在乎凉州之事。
现在甘州军战力不济,军力还未起来,兵力不足等等原因,这也是周凌云头疼的地方,一旦甘州再起狼烟,那么甘州没有防守之力。
“也好,就让周忠他们再辛苦一些,派部分人去凉州紧盯凉州动态,有消息立刻来报。”思索片刻之后的周凌云同意了费乐成的建议。
“好,那我就去安排。”说完,费乐成离去。
独留周凌云继续站在城墙上了望远方,看着远去的队伍,周凌云由感而发:甘州的安危系于一身,不容有任何闪失,但是苦于自己力量薄弱,边境局势风云突变,谁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凌云觉得不会像上次那么幸运,依甘州自身能力能够击退突厥大军。
如果突厥人再来一次突袭,那么甘州岌岌可危,想到这里周凌云有一股子后怕,但此时由不得他多想,只能前行。
第46章 杨府商队遇袭
卧牛山距离甘州城三十里,此处是南部会州通往甘州的必经之路。
卧牛山绵延百里,站在最高峰了望,神似一头趴在地上的老牛,老牛面北而卧,在牛头下方有一条官道,不远处有条小道,鲜为人知,通过小道可直抵甘州,比官道近了许多。
透过云雾,可见远方一队商旅绕开官道,直走小道而来。
这队商旅光马车就足足有二十辆,随行的镖师就有七八十人,再加上赶车的,牵马的伙夫、杂役,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
领头的是两位中年人,一看其中一位就是镖师的头头,身穿软甲,腰佩大刀,而另一位身着普通长衫,面向和蔼,似乎是这趟买卖的东家。
镖师是甘州有名的长垣镖局,而这位腰佩大刀的大汉就是长垣镖局第二人呼辰明,长垣镖局是呼家兄弟在甘州创建,此次受到杨府委托,到会州护送一批货物。
这呼辰明是老二,力大无穷,长得身高九尺,一身肌肉无处安放,腰间大刀明晃晃,人称大刀明。
呼辰明的哥哥呼辰良则正好与弟弟一样,虽然没有多大的力气,但是武艺也是数一数二。
而杨府负责此次的买卖的是副总管杨叶,杨叶在杨家多年,深受杨家信任,这次被派来押送货物,可见此次货物很是贵重。
商队刚刚走进卧牛山之时,杨叶担忧问道:“呼兄,咱们这次不走官道,为了节省时间走小道,你们可要万分小心啊,这批货物可价值万金啊。”
“杨总管放心,有我在,保证你万无一失,况且咱们还有七十六个兄弟,不用担心,这条路,咱们可走了多少回了,再说了,走哪里都一样,管道咱们这太显眼了,还远不是吗。”呼辰明大呼道。
其实杨府此次的路线安排在出发前就已经规划好,按照呼辰良的建议,走管道过于招摇,走小道可节省时间,只要不是夜晚通过,白天问题不大,况且卧牛山距离甘州也不远,想来问题不大。
这个建议被杨申杨公采纳,临行前告知杨叶为了节省时间,回来之时在卧牛山可抄近道。
因此一行人才放弃管道,改走小道。
会州到甘州商旅通畅,特别是卧牛山附近,由于这里是交通要道,因此过往的商旅商人很多,人多眼杂。
但是就是在这卧牛山,有一伙五百人的山匪,是这一带最大的土匪,老大叫靠山雕,手下有三个拜把子兄弟,老二上山雕、老三长山雕、老四文山雕自称卧牛四雕,这帮子人那是无恶不作,打劫过往百姓、商队,甘州此前派人进剿过,但是四雕很是狡猾,躲过官兵,不知所踪。
终究没有剿灭干净,这又赶上突厥围城,再加上武卫军进驻甘州,因此几个月来,四雕也没了消息,但是由于武卫军开赴凉州,据百姓传言,四雕又回来了。
这次杨府也是为了保险起见,雇了镖师押运。
闻到味的四雕,从会州起就一直秘密跟踪这支商队,一路上终于进到自己地盘,当在卧牛山商队改走小道之时,四雕的探子早已经报告给了靠山雕。
这边靠山雕得知消息之后,面露喜色,暗想:别管管道还是小道,都是卧牛山,又有何区别。火速集结了全部五百匪徒,准备合适时机下手。
这靠山雕也是很有战法,令老二老三带着二百人埋伏在两侧山上,一旦进入伏击圈,先射箭攻击,之后自己亲自率领三百人冲下去包围歼灭。
土匪一贯打法就是依照人数多优势围困包围,进而全部消灭。
当上山雕、老三长山雕带着二百人埋伏在两侧山上之后,呼辰明杨叶率领着商队渐渐由远及近。
杨叶与呼辰明二人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呼辰明看向两侧,身为镖师的他警觉的觉得有异常,伸手示意商队停下,杨叶还想询问原因。
“嗖......”一支羽箭射来,直直射到杨叶肩上。
杨叶应声坠马。
“有埋伏,迎敌。”呼辰明大喊。
镖局的兄弟们将商队围在中间,拔刀纷纷准备迎战。
这时更多的羽箭继续射来,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呼辰明也提刀挡箭,奈何箭越来越多,根本无法抵挡。
片刻之后呼辰明身边的兄弟们死伤过半。
就在这时,四面出现大量土匪,手持长矛或长刀短刀杀来,呼辰明顾不得许多,立刻提刀迎敌。
身边的镖师也纷纷迎战。
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商队的杂役则吓得纷纷四散奔逃,但是哪里能逃掉,靠山雕早就安排一波人专门将这些杂役解决掉,还没跑多远,就被赶来的文山雕及其手下一个一个歼灭。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土匪人多势众,而商队的镖师未战之前就已经伤亡过半。
当呼辰明一人连连砍杀五人之后,转身扶起杨叶上马,呼辰明边扶边说道:“杨总管坚持住,一定要回到甘州城报信。”
杨叶此时已经半昏迷状态,意识还算清醒,迷迷糊糊说道:“呼兄,我恐怕不行了,你快逃吧,逃走之后将此事报至我家老爷。”
谁知呼辰明坚定道:“不,我等的职责就是镖在人在,镖丢人亡,我来掩护,杨总管快走。”
不等杨叶的苦苦哀求,呼辰明,一拍马肚子,杨叶胯下马嘶鸣一声,向前方奔跑。
呼辰明再次提刀与赶来的土匪激战,一刀下去,将一个匪徒肩膀劈开,这名匪徒口吐鲜血倒地而亡。
接着又是一个,第三个......
靠山雕见有人骑马逃跑,也不着急,伸手拿出自己的宝弓,张弓搭箭,瞄准杨叶的方向,一阵呼气吸气,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射出。
不偏不倚正中杨叶后腰,杨叶坠马倒地,靠山雕身边护卫起身叫好,见杨叶倒地,所有人都以为杨叶已死,也就不再上前,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呼辰明身上。
此刻的呼辰明一身是血,身边的镖师兄弟们也都全部力战而亡,呼辰明脚下也躺着不下三十名土匪。
第47章 剿匪灭雕(一)
一口气杀死三十多名土匪,也让呼辰明的气力耗尽,山匪们看呼辰明喘着粗气,一拥而上将呼辰明扑倒在地。
再接连杀死两名匪徒之后,呼辰明也无力挣扎,被人用大网捆住,四肢绳子绑着带到了靠山雕面前。
“这小子,杀死我这么多兄弟,我要让他祭天,给我带回去好好伺候。”靠山雕对着手下人说道。
听到老大发话了,手底下这帮小喽啰,将呼辰明拖起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这时,上山雕、长山雕、文山雕三兄弟走过来向靠山雕汇报战果。
“大哥,整整二十车啊,全是布匹丝绸茶叶,还有两车金银这回咱们发财了。”老四文山雕得意洋洋说道。
上山雕、长山雕也跟着附和说道:“是啊,大哥,这回咱们少说一年不用愁了,兄弟们现在可都是穷的叮当响,没想到这次让咱们撞大运了,哈哈哈。”
四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最后靠山雕正色道:“让大家抓紧时间撤离,能带走的一个不落全带走,看看有没咽气的直接了结。”
三兄弟领命,各自去办。
一个时辰后,杨叶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此时他简单撕下块碎布简单包扎下,之后跌跌撞撞向甘州方向走去。
由于土匪们撤退时将马匹全部带走,他此时去甘州只有步行,好在这帮土匪检查的不够仔细,杨叶才逃此大难。
当杨叶抵达甘州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又辗转来到了杨府,被杨府的下人发现后抬到了府内。
杨申很快就知道了消息,安排人好好救治杨叶,随后将管家杨天找来商议。
杨天作为杨府总管家,熟知一切事务,但此次商队被劫,着实棘手。
“老爷,这帮匪徒可都是不要命的主,单单依靠咱们可真不好对付,依我看咱们只有报官了。”杨天还算沉稳,明白事情利害。
杨申听完杨天的话,点点头道:“我也想过报官,可是官府能管的过来嘛,现在凉州不知是否起了战事,甘州现在一堆麻烦事,那还有闲心思管这。”
但是杨天倒不这么认为,继续说道:“老爷,您别忘了,您辞官前也是有几分薄面的,再怎么说官府也会给您面子,还有一事,我听说此前小姐结识了一位叫盖默的义士,现在好像做了甘左营的参将,要不老爷您派个人问问他?”
一听说盖默,杨申想起来了。
“杨天,你随我赴甘左营,我当面给他说。”
杨天下去准备。
不出半个时辰,二人来到甘左营营前。
盖默的甘左营现在初具规模,人员兵器铠甲都已经到位,齐装满员,各千户百户也遴选完毕,现在甘左营正加紧操练,加强训练。
一营的事务让盖默一整天待在军营。
今日也一样,盖默继续筹划下一步训练计划,突然亲兵来报,说杨府有人求见。
盖默一听杨府自然知道是哪个杨府,急忙将人迎进来。
进来一看,原来是杨公亲自登门。
盖默立刻行礼道:“不知杨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杨公恕罪。”
“深夜打扰,盖义士如此大礼,实在让老夫受惊啊,老夫愧不敢当。”杨申回礼道。
盖默请杨申就坐,杨天稳稳站在杨申身后,这时亲兵送来茶水。
“杨公请用茶。”盖默伸手示意杨申喝茶,而后继续说道:“不知杨公来访有何要事,如果有需要盖某的地方,杨公尽管明言。”
杨申听到此话,也不再遮掩,直接了将自己的商旅在甘州以南遇袭之事一五一十说出,最后希望盖默能够出兵剿匪。
盖默也是各直脾气,听完山匪打劫到杨府头上,怒火中烧,拍桌子而起,怒目而视。
“杨公不必担忧,实不相瞒,周将军也有出兵剿匪之意,我定当将此事上报将军府,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杨公。”
“那就多谢义士。”
盖默听到谢字,立刻说道:“杨公深明大义,救我等于危难,我等没齿难忘,岂敢轻言谢字呢。”
“请杨公回去歇息,我立刻禀明将军,请求出兵,杨公宽心。”
杨申行礼告辞,待送走杨申之后,盖默立刻赶往将军府。
此刻的将军府也是灯火通明,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商讨如何剿匪事宜。
二人接到通报,盖默深夜求见。
盖默一见到二人,立刻说道:“将军、参军,刚刚杨府杨公找末将,他们一队商旅今日在甘州卧牛山被袭。”
“哦,卧牛山,那就是卧牛四雕。”费乐成脱口而出。
“卧牛四雕,为何确定使他们。”周凌云问道。
“按照斥候营的探报,在卧牛山一带活动的就是这个卧牛四雕,人数约五百人上下,这支山匪实力较大,在周边是一支实力很强的匪徒,为首的人称靠山雕,手下还有三只雕。”费乐成说的很详细。
周凌云与费乐成之前还合计要不要先拿实力最强的开刀,今日得知此事之后,二人似乎统一了意见。
“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打劫,实在是没有王法,我意思咱们就拿这个卧牛四雕剿灭,一来他们实力最强,将他们一旦消灭,周边其他或许就容易许多,二来也给百姓一个交代,让大家看看我大周还是有王法的。”周凌云握紧拳头,他最讨厌欺负百姓的人,不管贪官污吏还是土匪强盗。
“由我带队吧,卧牛山不适合骑兵,还是我的甘左营合适,只需要一千人足矣。”盖默知道周凌云下定决定出兵,赶忙自告奋勇。
周凌云心想,这还没出兵就开始抢功了,但是盖默说的有道理,卧牛山多山多丘陵,骑兵没法发挥优势,适合步军作战。
“我看还是步军适合。”费乐成赞同盖默领军。
但是周凌云摇摇头,说道:“还是我带队吧。”
“这事我甘左营足矣,......”盖默还想劝说被周凌云打住。
“盖大哥,杨公为人仗义,既然被劫的是杨府商队,我们就要重视,这不仅仅是杨府的事,更是甘州百姓的事,还甘州百姓一个祥和的生活,是我们的初衷。”周凌云说的恳切,盖默明白了此话真意。
费乐成补充道:“从右骑军调五百人跟随吧,还是要保证此战万无一失。”
第48章 剿匪灭雕(二)
“盖大哥,你连夜准备吧,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周凌云觉得事不宜迟,山匪刚刚劫掠,肯定不会想到官军来的这么快。
兵法云:兵贵神速,出其不意。
盖默回去调兵之际,周凌云令盖盛通知柳胜的右骑军也调拨五百骑军天一亮南门集合。
此日清晨, 周凌云带着一百亲兵早早来到了南门外,费乐成也来相送。
盖默的一千甘左营士卒列队等候,右骑军的五百骑军也整装待命。
看到这阵容,周凌云开玩笑的对费乐成说道:“费兄啊,你看,我们这次阵容强大,我想一定能够剿灭匪患。”
“一千五百人再加上亲兵一百,只要按照咱们计划,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费乐成也自信满满道。
昨晚周凌云费乐成进行了多次推演,按照俩人计划,右骑军在外围游走,拦截逃脱的山匪,而甘左营则集中力量一举歼灭。
此前斥候营探报,卧牛四雕大约就集中在卧牛山一侧隐蔽处,但具体位置不得而知。
由此周凌云决定先进驻卧牛山,而后再做打算。
趁着清晨,周凌云率部出发,费乐成留守甘州,暂时署理甘州军务。
周凌云向费乐成拱手道:“费兄,将军府军务就暂且辛苦你担待。”
“将军尽可放心,我等必当尽职尽责。”费乐成,柳胜等留守甘州一干武将一起回道。
周凌云摆手示意大军出发。
......
剿匪大军经过一个时辰行军,抵达卧牛山附近,周凌云将大军在山下扎营,自己带着盖默两兄弟前往商队遇袭的地方查看。
但见现场只剩商队的尸首,唯独没有一个山匪。
周凌云见状,对盖默说道:“盖大哥,你看这帮人做事很是周全,己方人全部处理掉,现在只剩下些商队的尸首。”
现场除了有些战斗痕迹之外再无其他可疑东西。
“凌云,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将这些尸首装殓起来,再派人将其运回,这算是给他们有些交代,之后再派人打探下上山的路,以便大部队行进。”
周凌云觉得盖默说的有道理,点点头。
随后对盖盛说道:“带几个人将这些人集中起来,之后派人运回甘州,让他们的家属来领人。”
盖盛得令之后,回营调人。
“盖大哥,那就有劳你找几个机灵的人,摸索着上山看看情况,咱们再周密部署一下。”
“明白,那我先去准备。”盖默说完也调转马头回营。
周凌云看向身边那卧牛山,又看向这死去的无辜商旅,恨意涌上心头,此刻的他对这帮山匪深恶痛绝,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敢在甘州地界生事,这是周凌云断然不能容忍的。
待到周凌云回营之后,盖默已经安排完毕,盖盛也带着一百左右甘左营士兵打扫现场。
看到周凌云回来,盖默上前说道:“凌云,有些情况,刚刚派出去了几路探子,有一路回来报告,说发现了两条上山的路,两条路相距不远,一直通往山上,我已经派了一个百人队顺着这两条路上山,其他几路探子还未返回,目前暂无消息。”
听说有了上山的路,周凌云来了兴趣,问道:“既然找到了路,咱们就应该立刻压上,不给他们松口气机会,只要见到山匪,无须多问,就地格杀。”
盖默一听周凌云这话,感到惊讶道:“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我军不知敌情如何,咱们贸然出击,对我们不利啊。”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想想,山匪如果知道咱们的到来,必然也只这么想,那么就会给他们留下准备时间,不管怎么说,只要我军齐头并进,一举压上,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他们的心理防线率先崩溃,之后便再无战力。”
周凌云这番话彻底说服了盖默,让原本还担忧的盖默心中也有了信心,是的眼前这位十几岁的少年竟然有如此胆略,胆识,见解着实让人钦佩。
盖默庆幸自己跟对了人,此刻起对周凌云更加佩服。
“盖大哥,将队伍以百人为单位,分成十队,让兄弟们记住,大家不要私自脱离队伍,还有见敌就杀,不留活口,凡是临阵畏敌不听号令者一并杀无赦。”周凌云说话雷厉风行,不带一丝犹豫,这也让人不寒而栗。
“谨遵号令。”盖默拱手得令。
随后全军留下一个百人守营之后,其余九百人分两路上山。
周凌云又令右骑军也分成五队,分别在卧牛山几处驻守,右骑军得到的军令也是:遇敌即杀,不留活口。
卧牛山地势不高,但是也绵延数公里,走势呈现东南西北走向,从甘州城出来之后,走官道的话,则抵达卧牛山西面,西面没有上山下山的路,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而周凌云率队在出了甘州之后,则走另一条小道抵达卧牛山东面,这条小道就是商队遇袭的道路,此前斥候营探查的山匪活动范围也就是卧牛山东面,而西面由于地势险要,斥候营并未发现山匪活动踪迹。
东面有两条上山的路,一条直抵山顶,另一条则通向西面。
右骑军的五个百人队,就是在东面这条小道上警戒,因为周凌云判断,西面地势险峻,悬崖遍布都是,不太可能从西面下山,因此也就没有安排人马驻守西面。
周凌云与盖默分兵之后,周凌云带着四百人走向山顶那一条路,盖默在带领五百人走向另一条,山脚下有一个右骑军百人队驻守。
就这样,大军未来得及歇息,就开始向卧牛山身处进发。
两支大军行军半个时辰后,盖默之前派出的几路探子也陆续返回,途中分别与周凌云盖默相遇。
从探子口中得知,周凌云所走的小道可以登上山顶,盖默那一条小道未探明通往何处。
两条小道虽然相距不远,但是如果直接跨越,还是有诸多困难,由于已经上山,周凌云盖默此前约定原计划山顶回合之后,再搜索山匪驻地,但是此时盖默并未返回,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上山。
第49章 剿匪灭雕(三)
周凌云得知自己的这条道才通向山顶,也并未做出调整。
当大军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山匪,周凌云率部抵达山顶。
在距离山顶还有不到五百米距离时,派出探查的探子回报,前方有大片修建的房屋。
周凌云立刻令各部分散开来,准备战斗。
之后带着几名亲兵前出探查。
来到不远处看到这里整整齐齐盖着十数间民房,而这条小道也被前方的大门所阻断。
看到这,周凌云断定,这或许就是山匪的据点,这条小道还没有走到尽头,但是周凌云不敢贸然进攻,仔细观察这里这个地势。
只见这里高数丈,塔楼箭阁了望哨一应俱全。
但是只有门口的寥寥数人,了望哨等地方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这让周凌云十分困惑,不知道这里虚实。
这片平房是卧牛四雕设在上山必经之路上,这里地势最高,能够俯瞰整个卧牛山,可以说站在这里能够观察到整个卧牛山一举一动。
但是由于昨天的收获,靠山雕下令全山的兄弟们痛饮一日,这也就导致守护在这里的山匪们留下几个人把守寨门,其余人都屋内狂欢去了。
而守候在这里的人也是懒散无状。
周凌云觉得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就来到这里,不能贸然行事,便令亲兵将看门的那几个人全部抓来。
周凌云身边的亲兵也都训练有素,此前在盖盛带领下,每日极限训练,不管格斗拼杀还是箭术都是一流。
得到周凌云的军令之后,十名亲兵快速前出,悄悄摸到这帮人脚下,三名亲兵手持弩机,一个齐射,射倒三名山匪之后,其余七人立刻上前将刀架到剩余三名山匪头上。
山匪还不知怎么回事,就只得弃械投降,随后亲兵将三人捆绑起来,并将嘴巴塞上,和尸首一并带到周凌云面前。
周凌云见到活捉了三人,直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实招来,否则将尔等碎尸万段。”
这三人还处于懵逼状态,再加上被眼前的气场所震惊,一时间不知所措。
见到这三人吓得一动不动,周凌云示意拔出几人的嘴塞,身边的亲兵说道:“你们可看清楚了,这位是甘州将军,想要活命如实回答。”
这几人一听到甘州将军才呆呆的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大...大...大人饶命,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奉谁的命?”周凌云怒斥道。
“回将军话,小民只是被一个站岗放哨的,我们二爷说让干啥,我们就干啥,我们都听从二爷的话。”
二爷自然就是指上山雕,这里就是上山雕负责,这里的兄弟都是上山雕的人。
“你口中的二爷,是不是就是人称外号的上山雕?”周凌云再次问道。
“正是正是。”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马?”
随后这三人一五一十将这里的部署情况全部说出。
这里只是一个警戒岗哨,负责营寨的第一道关卡,这里也是通往营寨的必经之路。
全部人马大约有四五十人,领头的是上山雕的手下大将,名叫全虎,昨夜全虎下令尽情狂欢,所有人都在喝酒吃肉,只派了他们六人站岗。
此岗哨叫全军寨,寨子有三部分组成,主要部分为小寨,大寨,岗哨寨, 小寨位于最里层,这是关押人员的和商议要务之事,大寨是位于外层的一大排平房,最外边又有坚固的城墙为依托。
最后这个岗哨寨是位于小道上建立起来的寨门,此寨的高度足足有三丈高,如果强攻必定很难攻破。
但是由于昨晚的狂欢导致现在刚哨寨无人把守,仅有的六人也被周凌云部俘虏。
周凌云看他们这哆哆嗦嗦的样子,觉得不像是在说谎,便决定先拿下这个桥头堡,之后再做打算。
只要能够拿下这里,那么这帮山匪就等于说没了下山的路。
周凌云命令亲兵将此三人压下去看管,之后部署人马准备进攻这个岗哨。
按照三人的嘴里的情报,此岗哨暂时无人值守,而大寨、小寨也就四五十人,周凌云决定分开行动。
四个百夫长按照周凌云的意图也将兵力部署到位。
周凌云的想法是:五十人占领岗哨寨,另外五个十人队担任先锋,先行进入大寨,而后二百五十人全部冲入屋内解决战斗。
剩余五十人在外围警戒。
这里的地势修建的很是高大。
一声令下,行动开始,岗哨寨的率先行动,几个人推开刚哨寨的大门,五十人鱼贯而入,一路确实如所说的那样,整个岗哨寨没有一人,很顺利的拿下了整个岗哨。
与此同时就是进攻大寨,大寨由于比较复杂,并且是山匪主要聚集地,因此周凌云特意强调万分小心。
甘左营一名百户带领这支五十人队伍率先进入大寨。
不如所料,刚刚进入寨内,就被一名醉酒的山匪发现,这名山匪刚开始以为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再一看竟然是身穿黑色军服的人,吓得大喊大叫,与此同时甘左营士兵也发现了这个山匪,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士卒举弩便射。
“啊。”这名山匪应声倒地而亡。
虽说击毙了这名山匪,但是刚刚的喊叫声还是惊醒了屋内的山匪。
于是屋内一阵噪杂,,大量山匪纷纷冲出屋内查看究竟。
但是一出来就被甘左营士卒的连子弩射杀,紧跟着就是步卒提刀而来当场刺死。
一片哀嚎声响起。
这时已经没有了隐藏,屋内的山匪已经知道有人来袭,纷纷跑向武器库,取出武器战斗。
而甘左营这边两百五十人的队伍也已经进入大寨。
双方随机展开激烈战斗。
一时间小小的大寨内,喊杀声,打砸声响起。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甘左营人数占优,反观山匪只是进行无谓的抵抗,不出片刻钟,战斗结束,山匪全部被灭,而甘左营却只有不到十人的伤亡。
周凌云进入大寨内查看战斗情况。
山匪悉数被灭,无一活口。
第50章 剿匪灭雕(四)
周凌云看着这大寨内部,真是高大雄伟,好似一间内部堡垒,栈道,岗哨,垛口应有尽有。
这时周凌云不仅倒吸一口冷气:如果不是昨夜这帮山匪们喝的酩酊大醉,自己今日想要攻下这里,指不定需要付出多大伤亡代价。
一想到这里,周凌云就一直冒冷汗。
但是所幸伤亡很小。
当攻占大寨之后,周凌云令清点山匪人数,一点得知五十一人。
“章百户,带五十名弟兄去占领小寨,如果真就五十号人,估计小寨也没人了,不过还是要万分小心。”周凌云对一名百户下令道。
“得令。”章百户带人往里边走去。
很快,章百户出来报告道:“将军,在小寨里搜捕到一个土匪,还抓了一个不知名的人,其他人没有发现。”
说罢,命令手下将抓获的山匪及其神秘人带到周凌云面前。
这名山匪一见到周凌云就叩头求饶。
周凌云也不废话,拎起此人的衣领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小寨留守?”
“小民名叫狗二,是全虎堂主的亲兵,奉命看守他。”
狗儿说罢还指了指那人。
一看此人很是威武高大,于是连忙问道:“他是何人?你为何独自看守?”
“昨日大胜之后,我们将他抓获,他昨日杀死我们几十号弟兄,二爷说今晚将此人点灯祭天,所以就先将其关押在这里。”狗儿回道。
既然是商队的幸存者,那么周凌云就要问清楚。
周凌云看此人已经被折磨得精疲力尽,于是令手下给他水喝。
这人看见水,咕咚咕咚大口喝着。
喝了一会儿之后,冷静下来,瘫坐在地上。
“喂,你是谁?我们甘州甘左营的。”章百户对着此人说道。
此人一听到甘州的官军,立刻眼中有了神色。
连忙起身跪拜道:“我乃甘州长垣镖局的镖师呼辰明,昨日受到这伙山匪的袭击,我镖师七十六人全部被杀,我也被他们抓来至此,这帮人心狠手辣,将我折磨得不像个人样......”
呼辰明将昨日遇袭一事与自己被绑上山来一一道出。
周凌云扶起呼辰明,正了正呼辰明衣冠,说道:“壮士辛苦,我等甘州官军愧对你们,甘州周边匪患不解,我们难辞其咎,是我们的责任,我身为甘州将军实在是有罪啊。”
呼辰明得知面前的这位就是甘州将军,连忙下跪道:“小民参见将军。”
谁知还未跪下,就被周凌云再次扶起。
“你乃我甘州勇士,实在是甘州楷模啊,我听说你昨日非常英勇,一人之力,砍杀山匪数十人,让他们闻风丧胆。”
这么夸得呼辰明都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将军过奖了,我只是本职责所在,理当如此。”呼辰明谦虚道。
周凌云知道这呼辰明也是勇武之人,心中对他更加刮目相看,也有了一丝想法。
“将军,今日可是要剿灭这帮山匪?”呼辰明问道。
见到周凌云肯定的点点头。
呼辰明再也忍不住了,下跪请战道:“将军,请让我一起随官军作战吧,我镖师的兄弟昨日都被这帮匪徒所害,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请将军恩准我随行。”
这可让周凌云犯了难,按道理说,官军作战,不能私自同意夹带平民,虽然呼辰明是镖局镖师,但是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百姓,如果将其带入军中恐怕于法制不符。
但是爱才的周凌云又喜欢呼辰明的这股子勇猛劲,又想将其纳入麾下,眼下甘州军正是缺人之际,如果能平添一员虎将,那就是甘州军之福。
想到这里,周凌云眼前一亮,显得及其为难说道:“壮士,按照我大周军制,平民百姓一律不得随军,现在你的身份就是普通百姓,我无法带你杀敌啊?”
“将军...”
周凌云摆手示意呼辰明不要说话,而后自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杀敌心切,也知道你的能力,但是,依照军制我也无能为力啊。”
周凌云自然知道如何破解,他现在就是想知道呼辰明的真实想法,周凌云身为一州的将军,对于军事上的事务还是有权威的。
只不过周凌云现在无法判断呼辰明的内心想法,如果呼辰明一心只是想要做一个镖师,那么自己就算再看重他也是没有用的,对于从军入伍来说,这需要个人的意愿。
呼辰明不明白周凌云的试探,得知周凌云无能为力之时,呼辰明急的热锅上的蚂蚁,按照他的想法,此次官军围剿卧牛四雕,自己可以作为一个义军来协助官军剿匪。
但是周凌云刚刚的一番话,又让自己无法参与剿匪行动而着急。
停了一会,周凌云见呼辰明还是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想法,于是说道:“如果你真相参与剿灭四雕,你是否想过加入官军呢?”
此言一出,犹如湖面泛起了水波一样在呼辰明内心激起涟漪。
这呼辰明倒是没有想过,不过自己如果从军入伍凭借自己的本事,混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不可能,再者自己做镖师总也不是个头,如果参加官军一来为兄弟报仇,二来自己也能够有了官职,三来今日官军救了自己一命,从军也可报今日救命之恩。
想到这里呼辰明郑重向周凌云说道:“多谢将军提点,承蒙将军不弃,如果将军愿意,辰明愿意听从差遣,从今往后唯将军之命是从。”
呼辰明说完,等候周凌云发话。
许久,周凌云高兴地说道:“欢迎壮士加入我甘州军,从今往后壮士就是我甘州军的一员,你我以后共患难同富贵。”
“多谢将军。”呼辰明拱手谢道。之后又说道:“将军,在下还有一事。”
“哦,何事?”
“在下在甘州有一哥哥,名叫呼辰良,长垣镖局就是我兄弟二人经营,在下想着如果哥哥也愿意投军,希望将军也一并同意,日后我兄弟二人就在将军麾下效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得知呼辰明还有一个哥哥,周凌云那叫一个高兴,这弟弟武艺就这么高强,想必哥哥也不差,周凌云爽快同意,片刻间为甘州军招收两名武将,周凌云那叫一个高兴。
第51章 剿匪灭雕(五)
呼辰明顾不得自己身体虚弱,执意要打头阵,请求周凌云让他前方开路。
但是周凌云考虑此时不宜继续进攻,就下令短暂歇息,派人与盖默联络。
刚刚攻下山匪的桥头堡,周凌云意思想以此为基地,逐步前进,令各队部署防卫,并且继续审问此前抓获的那三名山匪。
当得知卧牛山就这一条道路时,人数如斥候营探查的那样,周凌云乐坏了,这就说明现在山匪成了瓮中之鳖,他们没办法下山,周凌云决定要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至于盖默所率领的那一队人马走的那条小路,周凌云得知那条路只是一条死路,并不与自己相通,所幸现在已经派人去联系。
周凌云将呼辰明叫来,呼辰明吃了点东西,恢复了点体力,现在精神感觉好多了。
“不知将军叫我来所为何事?”呼辰明来了就问。
周凌云笑笑,才开口道:“你年龄比我大,我也称呼你呼兄弟吧。”
呼辰明神情有些不知所措,面对周凌云的敬称,一时间愣在了这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不不不,将军折煞我也,小民愧不敢当啊。”
说罢就又要行礼,被周凌云制止。
周凌云拉着呼辰明坐下。
“呼兄弟不要客气,你加入我甘州军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们就是兄弟,不存在那么生疏。”
一番话说完,呼辰明倒是不那么拘束了。
周凌云让呼辰明谈谈自己想法。
“将军,我认为我们应该继续向寨内进发,看这里情况,我推测他们的防守现在应该是比较松懈的时候,所以应该趁他们不备,我们攻上去。”
听完呼辰明的建议,周凌云思索片刻后说道:“你说的不错,刚刚我们抓获的山匪供述,他们前面也只有一个岗哨了,在往上就是他们大本营所在地,而下一个岗哨过后又有两条路,一条通往大本营,另一条不知通往何处。”
“我原本想稳扎稳打,不过按照你的想法也挺有道理,这样吧,你去准备一下,咱们稍后即刻出发,这里留下一个百人队驻守,后续人马来了之后再行增援。”
呼辰明下去准备。
不一会,周凌云安排好人马留下驻守,其余三百人跟随周凌云呼辰明继续向山内进发。
一路上,两边林子茂密,山势陡峭,周凌云分别向两侧派出数十名探子,探查有无伏兵暗哨。
但是均未发现有山匪活动。
“可能他们没有安排人员,再者说或许他们此时都已经撤离参加狂欢宴了,刚刚俘获的人说其实他们的戒备并不森严,也就两个哨卡,也不知道是否有其他。”周凌云警惕的观察两边动静,嘴里向呼辰明说道。
呼辰明也一样的观察着两边山林,两侧都是绿油油的小草,然后就是参天大树,这些树木都笔直挺拔,没有枝叶牵绊,长得格外高,然后就是地势,越往上越陡峭。
“周将军所言有理,我观察这两侧不是他们不想安排人,实在是难以隐藏暗哨,草木那么矮无法藏人,树木又那么笔直,地势陡峭,就算修建明哨,但是在两侧明哨又没有意义,所以俘虏说的可能为真。”呼辰明一阵分析,说的头头是道,让周凌云都暗自佩服。
“呼兄弟你这是跟谁学的,为何有这般分析,实在难得啊。”周凌云好奇的问道。
“哈哈,说来惭愧啊,我本就是镖师,镖师护送东家雇主货物,自然警惕四周,观察四周危险,所以对这些地势山川走向极为熟悉敏感。”
呼辰明所言不虚,呼辰明不仅武艺高强,对于在路上的紧急情况那也是反应机敏,往往能够观察细致入微,一个小细节都逃不开呼辰明眼睛。
作为镖师首先就是要武艺精湛,其次就是反应迅速,对于危险要有嗅觉,提前预警,做出预判,最后就是领导力,呼辰明刚刚加入官军,就跟在周凌云身边,给周凌云分析目前形势。
可谓是天赋的领军之才。
周凌云对于呼辰明的分析赞不绝口,夸赞道:“呼兄弟这般能力,斥候营最适合你。”
“多谢周将军夸奖,不过我喜欢冲锋陷阵,不喜欢干探查敌情的活。”
“哈哈,你这还很挑剔,不过你依你这能力干啥都强,我答应你,回去之后让你选择。”周凌云高兴说道。
三百人队伍呈现锥形战斗队形,前方有一个十人队在最前面,两侧又有探子探查敌情,中间是一支四十人队伍,最后面是大部队,分工明确,但是队伍之间还是保持一定距离。
因为小道不宽,两侧又比较陡峭,距离如果过近,万一遭受敌袭,那么就无法展开战斗队形,也没有时间进行防御。
锥子队形是有利于在狭小空间上为后续主力争取时间,如果前方队伍遭受袭击,那么后方能够快速响应部署,不至于被动。
就这样大军行进了大约五公里,前队回来报告,说前方出现另一个哨卡,周凌云立刻下令全军隐蔽,以免被发现,大军迅速向两侧山林隐藏。
两侧陡峭虽然不藏人,但是可以让人暂时分散开,躲进两侧之后。
周凌云问呼辰明:“呼兄弟看到了吧,这应该就是他们的第二个据点,拔掉这里,就可以能够抵达他们老巢。”
“看样子是了,不过看他们这里戒备还是比较森严的,门口还有四名山匪,寨门上侧还有数名山匪,这里要比第一道寨门守护的严,看来咱们要合计合计怎么样才能攻下这里。”呼辰明回道。
周凌云想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身边一百户说道:“章百户,刚刚俘虏的山匪有没有在尸体中认出他们头叫全虎的人?”
见章百户摇摇头,周凌云说道:“看来他们的堂主全虎不在第一个哨卡中,那么他不在这里会在哪里?”
呼辰明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问道:“莫非将军想要偷偷混进去?”
第52章 剿匪灭雕(六)
“不错,他们现在也不知道第一道岗哨被咱们占领,咱们装扮成他们的人前去叫门,趁机夺下寨门。”周凌云轻声回道。
“将军,由我前去吧。”呼辰明立刻说道。
“不,你他们弄不好会认出来的,还是我亲自去吧。”
“将军,末将前去。”章百户见周凌云要亲自前往,自告奋勇道。
就在这时,第二岗哨寨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来七辆独轮车,一共十名山匪。
“看来咱们不用去装扮山匪了,这不,送上门来了。”周凌云一见这几人出来就高兴说道。
呼辰明等其他百户还不明白周凌云意思。
周凌云对章百户说道:“立刻带人将这伙人按住,记住抓活的,这帮人就是咱们进去的钥匙。”
“诺。”章百户下去准备。
由于距离不远,但是周凌云部所处位置毕竟位于较高处,且都是高大树木,己方观察这里那是一清二楚,但是反过来就不太好观察,因此这帮小喽啰从远处还真不好看出异常来。
“将军,您如何确定咱们能够根据这伙人就能拿下岗哨?”呼辰明不解的问道。
“看他们推得独轮车,我推测他们应该向第一道岗哨运送粮草,既然如此不如抓住这个机会......”周凌云说一半不在说话,密切关注前方动向。
章百户到达前方之后,令手下所有人全部后退,准备等到这伙人推着车到达跟前之后,全部拿下。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鱼儿上钩,
从第二道岗哨寨出来的这些人一个个洋溢着笑容,唱着不知道是什么歌,手中也没带武器,没有推车的三人人手一个酒壶,边走边喝,而推车的七人也是摇头晃脑,虽然不是大醉,但是还是有点摇摇晃晃。
走路不是很稳,这帮人都是刚刚从酒宴的下来的,被派来向第一岗哨运送物资。
就在几人走了大约四公里样子,被一伙人冲下来绑上了手脚,嘴里塞上了塞子,这伙人还没反应过,连人带车都消失在小道上。
“章百户将其中一个领头的带到了周凌云面前,怒斥这个领头道:“不要乱叫,小心要你狗命,听到没,你老实我就客气,不然你说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一恫吓很有效果,山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谁也不是真心卖命,都是混一口饭,犯不着搭上自己性命,因此正是这一点,周凌云才会从这帮山匪嘴中得到想要的信息。
“听懂了,点点头,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敢胡言乱语,小心先割了你的舌头,之后再将你剁了喂狗。”章百户继续说道。
见这个领头的使劲点头,章百户才将其嘴里的东西取出。
“咳咳,咳咳,大侠饶命,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周凌云见到他不断求饶,知道这人贪生怕死之辈,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
章百户说道:“看清楚了,这是甘州将军,说什么话可都要想清楚,将你的名字,在这里任何职,你们这是干什么?统统从实招来。”
这人被吓得,连连求饶之后才慢慢说道:“回大人话,小人是全堂主的亲兵,我叫狗蛋,堂主命我等给第一岗哨的兄弟们送点好酒,犒劳犒劳大家,我就带着几个兄弟出来了。”
“你们堂主是不是叫全虎。”周凌云问道。
“是,大人。”
“我们堂主现在正在参加大当家的酒宴,我们也是临时接到命令说给山下兄弟们送点好酒好菜。”
“把你们酒宴的情况都一一说来,少一个字决不轻饶。”周凌云严肃说道。
随后狗蛋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全都详细说出。
靠山雕昨日大胜之后,回到山寨中,就开始设宴狂欢,全寨所有大小头领都在聚众狂饮,从昨晚开始一直到现在,还在喝酒吃肉,大当家高兴当即表示要犒赏全寨,我们堂主才命我等带些好酒来给兄弟们品尝。
周凌云听完觉得此前是多么正确,现在全寨都喝的酩酊大醉,如果此时攻山,那必将大胜。
想到这里,周凌云命令将这帮山匪衣服拔下,将人带下去,之后自己带头穿上了山匪的衣服。
呼辰明见状也说道:“将军,让我也去吧。”
周凌云见他态度坚决,也就同意了呼辰明请求。
于是周凌云带着呼辰明等十人,将独轮车上的酒菜搬下之后推着独轮车返回。
几人的兵器藏于独轮车内,按照他们观察到山匪的模样,故作喝的走不稳形态。
就这样,周凌云一步一步接近第二道岗寨。
呼辰明还是有些担心问道:“将军,我等这般模样会不会引起他们注意?”
岂料,周凌云淡定回道:“你别忘了,咱们现在也是山匪,衣服都跟他们一样,他们一时还是难以分辨的,只要咱们速度够快,趁他们不备,就有机会。”
周凌云的自信也是有底气的,刚刚从狗蛋口中得知,现在守在第二岗哨寨的人也仅仅数十人,比第一道岗人数都少,并且戒备松懈。
如果再次拿下这个重要的岗哨,那么就等于说是将这个卧牛四雕彻底堵到了深山里,只是周凌云现在不知道他们是否有后路,但是不管怎么说先将这条道路彻底隔断再说。
当一行人走到寨门外时,垛口上的山匪喊道:“喂,你们咋回来这么快,东西送去了没有?”
“送去了,他们来了十几个弟兄,正好就交到他们手里,省的我们再跑一趟了,我们现在任务完成了,也好给大当家、我们堂主交差。”呼辰明赶忙接上话。
说完,呼辰明自己都为自己捏把汗,担心露出马脚,但是刚刚说完,垛口上就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寨门打开。
门内两个打着哈欠的山匪似乎很不情愿的开门,边推门嘴中边嘟囔:“什么玩意,老子刚睡下,就起来开门,你们腿是马腿这么快就回来了,打搅老子睡觉。”
说是迟那时快,两人还未将寨门完全推开,脖子就被拧断。
第53章 剿匪灭雕(七)
两名亲兵慢慢将开门的山匪放倒,周凌云立刻提剑而出,从寨门内冲出一个山匪大喊:“你们是什么人?”
只听见噗嗤一声,鲜血从这名山匪胸中喷涌而出。
“啊。”一声惨叫声,惊醒了垛口上的山匪。
“不好。”周凌云下意识到可能惊动的众人,立刻又急忙向垛口上冲去。
第二道岗哨位于一个交叉口,按照狗儿的叙述,这岗哨后面两条路,一条通往大本营,一条不知通往何处。
因此这里的守卫主要都在垛口上警戒,注意了望四周状况。
全寨举行大宴席以来,这里的守卫除了下面的两三名负责开寨门外,全部在垛口上驻守。
因此当寨门发生战斗时,垛口上的山匪第一时间知晓。
当周凌云顺着阶梯爬上寨门上时,这里有八九名山匪向自己杀来。
双方也不答话,见面就杀,可见这些山匪已经知道周凌云等人是假冒的,所以不说废话。
周凌云轻松躲过两名山匪攻击,并用剑挡下一名山匪的砍刀,双方再次分开。
第一次互相攻击,都未占到便宜,呼辰明带着五名士兵也赶到。
当呼辰明等人冲入宅内之后,呼辰明让一名亲兵回去报信,另外让两名士兵把守寨门。
双方经过短暂的对视,呼辰明大喝一声,冲向山匪,呼辰明将自己之前受的罪全部撒向面前的山匪。
一夜的折磨,让呼辰明无比怨恨,眼前的山匪就是他复仇的对象。
周凌云也跟着冲了上去,双方几十人就这样再次短兵相接。
兵器碰撞声,呐喊声,在云端响起。
“当。”大刀与大刀之间擦碰出火花,呼辰明与眼前这位山匪面对面,眼睛都充满杀气,呼辰明再次发力,硬生生将对面山匪大刀压下,之后一个抽身,将大刀火速抽出,再用力一个斜劈,瞬间将眼前山匪身体劈出一个口子,鲜血不断冒出,山匪应声倒地。
呼辰明没有停歇继续杀向下一个目标。
很快,短短几分钟内,呼辰明、以及周凌云的几名亲兵将这帮山匪消灭殆尽,而己方却无一人伤亡,亲兵们忙着查看是否有活口时,呼辰明忽然发现有一个背影已经远去。
此时周凌云也发现了。
“不好,很可能通风报信去了,我们的先机已经丧失。”周凌云感叹道。
谁也没有想到在拿下第二个岗哨之后,竟然有山匪逃出,这就意味着靠山雕已经发现了自己遇袭,那么一定会大肆反攻,那么对于甘州军来说就是困难增加。
很快,三个百户带着甘左营赶到,周凌云立刻下令准备战斗,同时再次派出信使向盖默右骑军传令,要求增援。
现在的形势对周凌云极其不利,己方现在只有三百步卒,而山匪人数肯定比自己多,如果不增援及时的话,万一被逼退那再攻到这里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于是,周凌云在观察地形之后,做出安排。
由于这里有两条路,周凌云不知另一条会不会出现山匪,或者山匪从那一条路进攻,所以每个方向一个百人队。
前排是手持盾牌的步卒,而中间是大刀的士兵,后方就是各自三十名手持连弩的士卒,由于寨门是这里面向外修建,因此这里可以说是无险可守。
但是这里位置重要,只要能够顶住进攻,死守此处,山匪肯定不会逃出。
周凌云相信这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当所有人准备完毕,山上响起了几声牛叫声。
“呦呵,这山匪还玩起了牛号角啊。”周凌云对着众人打趣道。
为了不让手底下人有压力,周凌云想缓解下紧张氛围,开口提振士气。
一番话说完,手下人都哈哈大笑。
而后周凌云大声说道:“兄弟们,山匪无道,抢抢百姓,乱杀无辜,此战就是我们为民除害之战,也是我等的首战,我们一定要打出军威,打出我们的气势。”
“大周必胜!”
“大周必胜!”所有人都跟着喊。
声音震的山中的鸟乱飞。
“我甘州军遇敌怎么办?”
“死战!死战!”
周凌云成功激发士兵们的斗志,此时大家士气高昂,都再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反观靠山雕,自从昨日劫掠二十车货物之后,靠山雕非常高兴,直接令山寨狂欢一日,所有人都尽情享受,尽情吃喝,只留少些人马负责几个岗哨的警戒。
大部人马都在自己这里进行喝酒吃肉。
靠山雕不会想到官军竟然来的这么快,并且接连攻下自己的两座岗哨。
靠山雕还在和手下几个兄弟继续吃喝,另一边欣赏着舞姬的舞蹈,听着乐师编奏的乐曲。
眯着双眼,怀中抱着两个娇滴滴的艳女。
座位两侧分别是老二上山雕、老三长山雕、老四文山雕,这些人怀中一人一个美人。
而这些女人都是四雕从各个村落抢来的良家妇女。
如果稍有不从,便招致鞭打,因此这些女子只得服从。
众人陶醉其中,忽然一声慌乱打破的这片祥和氛围。
“报,官军...官军打开了。”一名小兵前来报到。
众人皆是一惊,靠山雕推开怀里的艳女,站起身问道:“你说官军来了,他们在哪?”
“回大当家话,官军已经占了我们的第二个岗哨寨......”
话还未说完,老二上山雕一把揪起来小兵衣领,恶狠狠问道:“你说什么,官军占了第二个岗哨?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我说的句句属实。”
“啊。”一声惨叫,上山雕将这小兵一刀结果。
靠山雕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见上山雕杀了这个小兵,问道:“老二,你这是干什么?”
“大哥,他妖言惑众,乱我军心,该当死罪。”
“是啊,大哥,这小子就是死罪。”其他人跟着附和。
靠山雕心里明白,这也是老二为了稳住军心的做法。
毕竟如果真的是官军围了山,占了两处岗哨,那么自己或许真的插翅难逃。
但是靠山雕还是想亲自看看是不是属实。
第54章 剿匪灭雕(八)
随着牛角号响起,全寨士兵全部集合。
靠山雕带着全寨的人马来到第二道岗哨,因为酒宴缘故,大部分兄弟都来了,只有仅仅不足百人在外守护,现在靠山雕带着主力下山。
但见第二道岗哨寨小道上站满了身着黑色军服的官军。
而且已经枕戈待旦,蓄势待发,官军面露杀气,眼神死死盯着自己这个方向,丝毫不惧。
靠山雕暂时被这气势所镇住,但很快他发现,官军人数分散,另一条小道上也有一个百人阵型,断定官军人数不多,也就面前这几百人而已。
瞬间靠山雕的胆子大了起来。
两军经过短暂对峙之后,靠山雕朝着前方大喊:“冲啊,兄弟们,杀光他们,他们杀一人赏百金,两人以上千金。”
山匪本就是亡命之徒,根本不在乎生死,只为钱财、美女而战,如今有赏钱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所有山匪大喊大叫向甘州军冲来。
周凌云看到山匪都从一个方向杀来时,立刻将另一个百人队调来增援,这边山匪至少四百人,所幸周凌云这边又增调了三十名连弩手,当山匪冲锋时,周凌云下令放箭。
六十人一个齐射,立刻将最前方的山匪射倒在地,之后又是齐射,连续进行五个齐射之后,山匪吓得已经不敢向前,开始向后退却。
这种连子弩短小精悍,适合单兵作战,骑兵作战使用,装有箭矢十发,虽然精度不是很准确,但是如果数量众多,那对于敌方杀伤效果十分明显。
因此连子弩因其携带方便普遍受到士卒喜爱。
甘左营千人编制,按照每百人三十架连弩计算,一千人就有三百架连弩,而现在周凌云手下三百人,自然就有九十架连弩,在九十架连弩面前,山匪肯定远距离占不了便宜。
靠山雕见己方无法靠近官军,还被官军大量射杀数十人,气的直咬牙。
老三长山雕拿起一副盾牌就向前冲,其余山匪见状也纷纷相仿,有盾牌的拿盾牌,无盾牌的随便拿起物什挡着就向前冲。
连子弩虽然可以依靠数量优势杀伤敌人,但是自身射出的力量有限,往往一个盾牌就能挡住连弩的射杀。
所以当山匪拿着五花八门的东西挡着连弩之后,队伍渐渐靠近,在最后一轮齐射之后,山匪们大量靠近,连弩士卒来不及上箭,纷纷开始准备肉搏战。
“举刀,迎敌。”周凌云拔出赤霄剑大喊。
六十名连弩士卒向后撤退,放下连弩,拔出大刀,
两百名甘左营士兵听令举刀迎敌。
“轰~”一声,双方人马身体碰撞在一起。
随之而来就是兵器碰撞声,喊杀声,哀嚎声......
周凌云也随之冲入山匪中,举起赤霄剑左砍右刺,一刀一个。
呼辰明紧紧跟随在周凌云身边,护卫周凌云周全。
另一个方向的百人队,在双方即将接战之际,也做好了战斗准备,
周凌云给百户的军令是伺机参战,周凌云明白,山匪如果真就四五百人,依靠这二百人与两倍于己的山匪作战,胜负难料,因此预留后手,以防万一。
周凌云不惧山匪的人多势众,因为在这小路上战斗,人多不一定有优势,况且甘左营训练多时,战力有了很大提升,况且官军有甲在身,出了人数不占优之外,其余己方优势明显。
这就是周凌云底气所在,。
就是在这狭窄的小路上,甘州军配合默契,虽然拥挤,但是还是依然保持前方盾牌抵挡,后方大刀配合,山匪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硬是难以逾越这一道道盾牌防线。
但是由于山匪人数众多,官军渐渐有些后退。
长山雕更是一人之力将两名官军踢飞,周凌云见此人武艺高强,随之直奔长山雕而来。
两人相视片刻,便各自提刀剑互砍。
长山雕使用的是大刀,形似偃月刀,也名偃月刀,适合力量极大者使用,此刀双手握把,以腰力发劲,使用此刀展现出雄浑威武,勇敢果断。
周凌云长剑虽然使用小巧灵活,奈何长山雕大刀力道更胜,加上长山雕刀法灵活多变,砍杀内容丰富,让周凌云一时间难以招架。
在这时刻,呼辰明也提着大刀助战,看到周凌云长剑似乎不占优势,呼辰明连翻将身边山匪踢开,提着自己的大刀向长山雕杀来。
长山雕还在与周凌云激战,忽然被另一支大刀隔开,长山雕很是生气,看见此人所用大刀与自己相同。
顿时又来了气:“小子,你活过来了,昨日见你使用与我一样兵器,还想较量一番,没想到今天又有机会了。”
呼辰明也生气喝道:“狗匪,昨日杀我兄弟,又抢我二十辆物资,今日叫你看看爷爷的厉害。”
“将军后退,此贼交予我。”呼辰明扭头对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说句小心,呼辰明便直奔长山雕。
这长山雕,先是一个直砍,硬生生将力量全部砸向呼辰明,呼辰明也不害怕,举刀便挡,原本长山雕以雷霆之势压制呼辰明,但是慢慢的被呼辰明一点一点提起,当两把大刀快要到两人头顶之时,二人同时发力,再次散开。
散开之后,呼辰明率先进攻,他知道长山雕这孙子攻击不顺,心里必然有余悸,果然不出所料。
长山雕见呼辰明力量竟然比自己不相上下,便想换招偷袭,但是眼见呼辰明的大刀也横劈二来,长山雕竖刀隔档,但是晚了一步,呼辰明直接将其刀砍飞,吓得长山雕连连后退。
空手的长山雕哪里是呼辰明的对手,在这危险时刻,老二老三举起长矛来救长山雕。
二人合力将呼辰明阻隔在外,呼辰明随后被围上来的山匪围住,但是呼辰明丝毫不惧,提起大刀一个扫全腿,将众喽啰踢倒,之后就是砍瓜切菜般将倒地的山匪了结。
山匪见己方头领撤出也都纷纷败退,官军趁势追击,呼辰明依旧打前锋,冲在最前面。
周凌云看着官军追击的画面,本想制止,但是己方士兵似乎杀红了眼,完全冲向山匪。
第55章 剿匪灭雕(九)
远处的靠山雕看向官军重来,嘴角露出了微笑。
当山匪不断逃跑,跑到距离大本营不远处,靠山雕出现。
“兄弟们,难道你们眼睁睁看到官军杀来,我们后边已经无路可退,眼下只有背水一战,杀光官军。”靠山雕站在后面大喊。
山匪被这一鼓舞,士气大振,所有人转向,准备再次冲杀。
官军也冲了上来,见山匪不再逃跑,以为山匪是无路可逃了,纷纷觉得战功来了。
都没有注意到两侧山林中埋伏的山匪。
“放箭!”靠山雕站在最后大喊一声。
两侧山林万箭齐发,一波接着一波,呼辰明大喊:“掩护,有埋伏!”
可是来不及了,这次的羽箭不同于以往,官军身上的甲胄纷纷被射穿,大量士卒被射伤。
“看样子有个百人左右。”一百户对呼辰明说道。
“章百户,让兄弟们撤退,再做打算。”呼辰明向章百户建议道。
“撤退!”
“撤退!”
......
那里还来的及撤退,箭雨停了之后,两侧又飞出数十支长矛,力道极大,一根长矛直接贯穿四名官军,这四名官军当场咽气。
长矛之后,又有无数只削的尖锐的竹子,跟长矛一样,飞速向官军射来。
三波杀伤过后,官军已经死伤大半,这时山匪也已经开始冲杀。
呼辰明并两个百户边打边撤退,山匪此刻士气高涨,己方杀伤官军那么多,战力也强了不少,这次战斗很快呈现一边倒态势。
两侧的伏兵此时也杀出助战。
靠山雕站在高处哈哈大笑:“想不到,我这一百亲兵倒成了我们的主力了,你们都看看,看看我这亲兵是怎么打仗的。”
两侧埋伏的正是靠山雕的亲兵死士,人数百人,这一百人就是山匪的精锐,担任靠山雕护卫,此前从未露面,对完也是保密,无人知晓,靠山雕就是想靠这一百死士,给予官军致命打击。
当看到山匪突破不了官军的防线之后,靠山雕想到自己手里还有这张王牌,于是暗中令者一百人埋伏大本营前,只要看到官军来攻,就用两侧的机关杀伤官军。
此招果然奏效,官军确实死伤过半。
“大哥就是大哥,我等佩服啊。”老二上山雕拍马屁道。
现在四兄弟都在观战,靠山雕听完老二话,淡淡说道:“老二老三你们现在带着兄弟们将这波官军全部杀死,一个不留,老四现在跟随我留守这里,只要官军一死,咱们就马上转移。”
“好嘞大哥。”
“您瞧好吧,交给我们。”
老二老三说罢,向官军冲去。
周凌云这边并未跟着进攻,虽然有一丝担忧,但看到官军的攻势,也就没有阻拦,
但很快又看到己方队伍败退,后面山匪追着砍杀,周凌云瞬间怒了,对着身后仅剩的百人队说道:“跟我上,挡住山匪。”
很快官军的一百人也冲了过来,官军败退的士卒,此刻只顾着逃命,周凌云带着一百人迎着山匪冲来。
双方又是一阵激烈战斗。
不过此时双方战力势均力敌,山匪受到鼓舞,士气正盛,而官军这边一心要抵挡住反攻下来的山匪,因此也是拼死抵抗,但是由于官军人数处于劣势。
因此官军越打越少,呼辰明眼见周凌云要孤身奋战,便冲到周凌云身边。
“将军,您找机会撤退,我来掩护。”
俩人背对背,手持武器面对山匪,此时山匪已经将二人围住。
“笑话,我甘州军,岂能畏战而逃,身为大周军职将军,我职责所在。”周凌云大义凛然道。
“将军......”
“我决心已下,不要再劝。”
“既然将军都将生死置之度外,我等必将随之,能够有幸跟随将军作战,实在是在下的荣幸。”呼辰明也慷慨激昂。
“好,就让我们一起奋战到底。”周凌云说罢,再次刺杀两名山匪。
官军此刻已经丧失战力,周凌云带的百人队虽然意志坚定,但是还是无法阻挡山匪的攻势,百人队很快就剩十几人,再加上溃败下来的官军也就二十几人。
但是就是这二十几人依旧再奋力搏杀。
不断有人倒下,但官军依然战斗。
老二上山雕、老三长山雕看到官军即将消灭,心中那是一个高兴,高声喊叫:“兄弟们加油,杀光他们。”
刚刚喊完,远处马蹄声传来。
“杀!”
喊杀声随之而来,大地都能感觉到震动。
从第二刚哨寨望去,远处右骑军军旗迎风飘扬,虽然小道很狭小,但是还是能够容纳两匹马并排,右骑军身后是甘左营的步卒,盖字军旗也迎风招展。
周凌云此前派去联络的传令兵,已经将军令传达。
右骑军一个百人队接到军令之后立刻开赴进山,而盖默恰巧再行进了大约数十里之后,遇到采药老农。
盖默还以为是山匪,一再追问下才得知只是普通百姓。
老农说这条路,山匪不经常光顾,自己所需的草药都是在这进山采摘的。
盖默又询问了山匪的情况。
老农将山匪的活动范围大致说出。
这条小道山匪不光顾,这条路不通山上,是条死路,而通往山上的也就只有周凌云所走的那一条。
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盖默即可率军返回,并将老农带上引路。
老农得知是官军剿匪,也十分配合。
当盖默出山之后,折回上山,恰巧遇到传令兵,这才与一百右骑军一起进山支援。
周凌云听到嘶鸣声,知道是己方的增援大军到来。
也振臂高呼道:“兄弟们,我们的援军来了,大家杀啊。”
战场就是变幻莫测,瞬息万变,管军这时的士气也大涨,己方大军来到,让仅剩的官军士卒爆发惊人战力。
山匪看到远处有大批官军,此时也战心全无,都向回逃跑,上山雕、长山雕明白了怎么回事,也跟随队伍向回撤退。
这次周凌云直接下令停止进攻,一来身边无兵可攻,二来等待大部队到来再做打算,现在周凌云身边仅剩十一人,其余全部战死,三个百户,副百户也都以身殉国。
地上躺着的尸首,官军的、山匪的不计其数,场面很是惨烈。
第56章 剿匪灭雕(十)
盖默率军很快到达,看向地上己方战死的士卒,盖默心痛不已,命令大军驻守防线,加强戒备,收拢伤员。
“将军。”盖默来到周凌云身边。
“盖大哥来的正好,快救治受伤的兄弟们。”周凌云坐在地上有气无力说道。
盖默叫来军医准备将周凌云检查一遍。
但是被周凌云制止道:“我没有受伤,救治其他人吧。”
呼辰明也来查看周凌云情况,呼辰明看到周凌云坐在地上也以为周凌云受伤了。
周凌云向盖默介绍呼辰明:“盖大哥,这位是今日加入甘州军的呼辰明,此前是甘州长垣镖局的镖师,昨日遇袭被山匪抓到了山上,今日要求从军,剿灭山匪。”
随后周凌云将呼辰明的情况一一介绍。
盖默听完,也佩服这位镖师兄弟。
“有劳呼兄弟了,我是甘左营参将盖默,欢迎你加入我们啊。”盖默热情友好向呼辰明打招呼介绍自己。
呼辰明听完就要行礼。
但很快被盖默制止,说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好了,你们现在也都认识了,下一步说说怎么办吧,盖大哥来的正是时候,现在把他们逼到山上,咱们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对了,盖大哥,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及时?”周凌云又细问道。
盖默听到周凌云这么问,就将自己分兵之后的遭遇全都说出。
周凌云听完觉得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如此。
之后盖默正色说道:“将军,从老农哪里得知,这就是唯一一条路,如果属实那么这帮山匪无路可逃,我们就可以瓮中捉鳖,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也好,这样......”周凌云附在盖默耳边低语了几句。
盖默领命下去准备。
甘左营重构防线,在山匪必经之路上造了简易拒马桩,随后将战场打扫干净之后,战死的官军装殓完毕运回甘州城,山匪的尸首则就地掩埋。
当这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天色已晚,盖默让守军四周点上火把,加强警戒,一时间第二刚哨寨灯火通明。
周凌云等也歇息之后,恢复了体力,于是召集呼辰明盖默前来商讨军情。
“将军,一切按你的要求都准备妥当。”盖默向周凌云报告道。
周凌云点点头。
呼辰明一脸迷茫,不知道这二位说的是什么。
周凌云卖了个关子道:“呼兄啊,别着急,你会知道的,到之后可有你表现得。”
呼辰明没有说话,虽然不知道周凌云的部署是什么,但是还是做好了准备。
“现在我们兵力大优,山匪们肯定着急了,只是今日惨败让我军遭受埋伏,损失惨重啊,实在是我之过啊。”周凌云感叹道。
“将军勿要自责,我军败在轻敌冒进,如今我们吸取教训,稳扎稳打,那么我军大胜便指日可待。”盖默劝慰道。
今日甘州军甘左营二百士卒因为不识敌情,导致中了靠山雕埋伏,几乎全军覆没,周凌云每每想起就无比痛心。
“这二百士卒尸首还未夺回,我军切不可忘了这些兄弟。”周凌云又补充道。
盖默表示一定会将兄弟们一个不少带回去。
大本营。
靠山雕与几位兄弟在密室内商讨如何突围。
老二上山雕先开口道:“大哥,今夜由我带着兄弟们冲下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你们趁势逃出去,咱们只要能够逃出去,就有机会杀回来。”
“二哥,你说的容易,咱们现在兄弟们不到三百人了,官军现在可是上千人,你说咱们咋冲出去,再说了,冲出去,山下的官军咱们怎么办?谁知道官军有几道防线呢?”老四文山雕反驳道。
“老四说的有道理啊,咱们就算冲出去了这里,保不齐官军在上下等着咱们呢,咱们还是出不去啊,到时候别说出去了,没跑多远就待玩完。”靠山雕也觉得老四文山雕说的有道理。
“那怎么办?你们说怎么办?”老二没耐心说道。
“大哥,我倒有个办法,你们看咋样啊?”一旁的长山雕突然说道。
“三哥你快说。”
“你看啊,咱们可以按照老二的想法,先带人冲杀,搅乱他们的阵型,之后咱们可以换上官军的军服,寨子外不是有官军尸体,咱们将军服拔下几件穿上,之后趁乱咱们向山下跑,大晚上的他们还知道谁是谁,你们说呢?”
老三长山雕说完,三兄弟都一起赞道:“妙啊,好计谋。”
“老三啊,你这想法真好啊,咱们越搅越乱,让他们无暇顾及,跑到山脚拼死也要冲出去。”靠山雕兴奋地赞不绝口。
之后靠山雕又对众兄弟们说道:“兄弟们,出了钱财其他都不要了,这些娘们放他们自由了,现在都准备吧,让兄弟们饱餐一顿,入夜之后全员下山,进攻官军。”停了一下,又对老三说道。
“老三啊,你去找几件官军的军服,这件事交给你,咱们换上之后,等到官军大乱,咱们就趁乱混进去。”
“大家记住,能不带的就不要带,钱财如果带不了就地掩埋,等咱们出去躲段日子,再回来挖出来,总之能带则带,不能带就埋起来,大家准备去吧。”
三兄弟各自退去。
独留靠山雕一人对着桌子发呆。
想起自己一手拉起了百人的队伍,称霸卧牛山,那是何等风光,没想到今日沦落至此,心中不免心酸无比。
就这样,靠山雕一人发呆了许久。
老三长山雕进来把靠山雕从回忆来拉了回来。
“大哥,一切都准备妥当,这是给您准备的军服,您换上吧,兄弟们都在吃饭,饭菜也给您准备好了,您是在这里用餐还是出去。”
“东西放这吧,出去吃,跟兄弟们在一起。”
说罢,靠山雕走出密室,但见堂主以上人员都已经聚齐,手下仅也就仅剩六个堂主。
“都坐下吃吧,不要拘束。”靠山雕说完坐下。
众人坐下便开始大吃大喝,一天激战,让谁都饥肠辘辘,四位兄弟陪着靠山雕坐下。
“兄弟们,为了今夜的胜利,我敬兄弟们一杯,干了这碗酒,咱们就山下见,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希望兄弟们都能够出来,日后咱们定会东山再起,到时候血洗甘州,干。”靠山雕举起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一饮而尽,齐声说道:“东山再起,血洗甘州。”
第57章 剿匪灭雕(十一)
午夜丑时。
大批山匪开始向山下移动,紧跟在山匪后面的是一支黑甲队伍。
靠山雕在正中间,紧紧跟随大部队移动。
很快就来到第二岗哨寨不远处。
远远看到火把通明,拒马桩前官军士卒不断巡逻,四处的军帐已经搭起,军营中来回警戒的士卒随处可见。
“大哥,下令吧,看样子官军已经入睡了,此时正是进攻好时机啊。”上山雕说道。
靠山雕拔出战刀,向前一挥,大声喊道:“兄弟们,冲啊,冲出重围,杀光他们。”
这帮亡命之徒,早已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随着靠山雕一声令下,山匪一窝蜂冲向第二岗哨。
负责外围守卫的甘左营士兵,发现山匪袭营,急忙后退并且大喊示警。
营内的警戒哨也发现了山匪来袭,点燃火把示警。
刚刚把营内火把点燃,山匪已经冲了进来,数名甘左营士卒向前阻挡搏杀,奈何山匪人多势众,很快就淹没在人流当中。
高处的哨卡看到营内火把点燃,也随之将身边烽火燃起。
瞬间熊熊大火将这里照的通明。
山匪行动很迅速,很快就占领了营帐,本来预想着能经历一场大战,但是只是遇到几名警戒士卒抵抗。
山匪们大喊大叫,冲入营帐内发现空无一人,寨门也紧紧关闭,通往垛口的梯子已经被封死,上面除了大火燃烧,没有见其他人。
很快,身处其中的靠山雕意识到中计了,连忙喊道:“撤退,快跑。”
“快撤兄弟们。”老二上山雕也跟着大喊。
说时迟那时快,四面八方射出来无数短箭,垛口处也站了一排连弩手,纷纷向下面射击。
山匪想向来时方向返回,但是被一队队士兵用厚重的盾牌组成了一堵墙,盾牌之间有长矛刺出,让山匪无法靠近,后方不断有短箭射来,山匪们不断进有人中箭倒地。
四周密林中也不知道藏了多少人,只要向四周逃去,依旧有短箭射来,逃到近处不知道被什么刺伤刺死。
一时间山匪们死伤大半,慌乱一团,不知所措。
“兄弟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靠山雕朝着大家呼喊道。
可是这声音在混乱中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只要不靠近官军的阵前,官军并不主动出击,向四周逃命的兄弟也是连滚带爬逃回。
大量山匪还是在不断冲击官军防线,但是每次冲击都被硬生生顶回,经过数次冲击未果,靠山雕开始慌了,脱下军服,光着膀子准备再次突围。
“放下武器投降,放弃无谓的抵抗,跟官军作对死路一条,投降保证给你优待。”寨门上响起了盖默的喊声。
“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官军齐声高喊。
这一喊将山匪的战斗意志瓦解,众多人拿着手中的刀开始抖擞颤抖。
靠山雕见状,气急败坏,拿着大刀朝身边兄弟乱砍一番,怒吼道:“谁敢投降,杀无赦。”
众山匪见靠山雕杀红了眼,吓得都不敢上前。
老二上山雕、老三长山雕、老四文山雕三兄弟也为靠山雕撑腰,一起喊道:“兄弟们,官军不会优待咱们的,你们想想投降才是死路一条,咱们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或许才有生机。”
正说话间,周凌云从盖默身后站出来喊道:“我乃甘州将军,下面的人都听着,卧牛四雕作恶多端,胡作非为,本将军今日率领正义之师剿灭逆贼,匡扶正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如果敢与之附逆,一并剿杀,如果现在愿意放下武器者,死罪可免,否则本将军一声令下,尔等将粉身碎骨。”
周凌云一番话说完,盖默高声下令:“所有弓箭手准备。”
下面山匪开始动摇,有些底层山匪想要活命,扔掉武器向官军方向抱头投降,但很快就被靠山雕身边亲兵杀死,这一举动惹恼了其他人,反正横竖一死,不如投降还能苟活。
于是戏剧性一幕出现,投降的与忠于四雕的人互相残杀,下面一片混乱。
“将军神机妙算,今晚就能将他们剿灭干净了。”盖默对周凌云夸赞道。
此前周凌云算准靠山雕会夜班袭营,暗中令盖默将大军四面埋伏,修筑寨墙,搭建虚拟帐篷,只留下少许人做诱饵,其余人饱餐之后隐蔽起来。
后半夜山匪果然来偷袭,按照计划,小道两侧埋伏五百步卒,一来截断山匪退路,二来阻止其向山林逃窜,而正面则则是二来士卒加上从右骑军抽调的二百人,防止进攻哨寨与另一条小道,哨寨高处配备二百弓弩手,哨寨外再部署一百右骑军作为后援。
为了防止混乱,周凌云下令军服右侧绑上麻条以做甄别,防止山匪混入其中。
而官军接到的命令就是:如果不投降可就地格杀,不留活口,投降则免死。
“盖大哥就不要夸赞了,这帮人都是亡命之徒,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按原计划来吧。”周凌云也不再说话,只是看向下面战场。
经过片刻混战,靠山雕等还是占了上风,四雕将那些想投降士卒全部杀死,现在只剩下二三十人忠于四雕的人。
盖默按照原计划,令弓箭手就位,周凌云知道四雕断然不会投降,因此原计划就是利用弓箭射杀,避免己方伤亡。
就在高处弓箭手举起弓箭那一刻,靠山雕大喊道:“兄弟们,杀啊。”
这几十名山匪举起大刀再一次冲锋......
“嗖嗖嗖.....”
弓箭手将箭射出,四面八方短箭、羽箭如同箭雨一样再次射来,这仅剩的数名山匪也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经过几个时辰战斗,官军除了最初警戒士卒战死外,只有不要三十人伤亡,山匪全军覆没。
靠山雕上身中了六箭,死之前还在向来时方向冲锋。
老二上山雕、老三长山雕、老四文山雕同样被射来的箭雨射中,纷纷倒地而亡。
经过一天一夜战斗,官军损失三百余人,而卧牛山的山匪基本歼灭殆尽。
第58章 满载而归
次日清晨。
周凌云率军进驻卧牛山,占了四雕的老巢。
这里还有几十名抓来的舞姬歌姬,周凌云令审问之后带回甘州处理。
盖默呼辰明跟在周凌云身后,来到靠山雕此前的密室。
这里摆放的物品杂乱不堪,可见他们之前已经收拾完毕。
三人正在仔细查看这里布局。
一亲兵来报:有十一名还活着的山匪,通过审问得知了几处藏匿金钱的地方,目前已经挖出,还有杨府被劫掠的二十辆货物也已经找到。
“盖大哥,令军士将这里值钱的物什全部拉走,然后放火烧之,我们去看看藏了多少钱。”周凌云对盖默下令道。
盖默拱手得令,随后令几名士兵彻底搜查。
来到大院中,众将士已经将挖出来的金银摆成两排。
装这些金银的箱子多为铁制品,长三尺高两尺,足足有三十箱。
“打开,把所有的都打开。”周凌云对身边亲兵下令。
亲兵拿来一把铁锤,将锁砸开。
一个接着一个箱子打开之后,震惊众人,里面都是些珠宝美玉,金银铜钱。
看到这些,周凌云心中暗喜:来这里就是为了搜罗山匪的财富充作军饷呢,想不到经过一天一夜鏖战,算是有了收获。
“将军,看这些足足能有上十万钱啊。”呼辰明对周凌云说道。
“不错,看来这些山匪祸害不小啊,抢来这么多。”盖默也补充道。
“将这些统统登记在册,之后全部充公,还有把杨府的全部封存登记,回城之后交予杨公,其余值钱的都登记之后一并带回。”周凌云对盖默说道。
“盖大哥,一定要严令军士不可妄动,否则严惩不贷,这些都是赃款,可是要充公的。”
“明白。”
这时候又有一百户前来禀报:“启禀将军,末将率领一个小队前出另一条小道,搜出大量粮草,足足有八千石,请将军示下。”
这则消息消息让周凌云再次震惊,看来这山匪很有心计啊,将粮草藏于另一处,金银带在身边,二者分开。
第二岗哨寨两条小路,一条是山匪大本营,另一条则是藏粮草的地方,果然四雕布置周密,思虑周全。
周凌云也懒得查看,直接下令百户将粮食装车。
又对盖默说道:“盖大哥,登记完毕之后今日务必返回甘州。”
“诺,我现在就去准备。”盖默不敢耽搁,周凌云如此着急返回,想必有什么原因。
在中午时分,盖默前来汇报,说一切准备妥当,所有金钱、粮草全部登记完毕,装车待发,杨府的二十车货物也已经检查完毕。
周凌云听完之后,直接下令返回。
当抵达甘州城之时,柳胜率军出城前来接应。
一见周凌云等人,柳胜甚是高兴。
下马向周凌云行礼道:“凌云,费参军让我等率队前来接应。”
“柳大哥,来的正是时候,将这些大车带回营内,之后核验完毕,封装入库。”周凌云也很是高兴回道。
“话说,参军咋不来呢?”没有见到费乐成,这让周凌云很是奇怪,按照费乐成性格,此时应该出现才是。
柳胜只是微笑回道:“参军忙着处理军务,一时间脱不开身。”
周凌云听完无奈道:“看来这两天参军也是够忙的了。”
之后由柳胜的右骑军护送大车回城。
返回将军府的周凌云一刻不敢歇息,即可传令各军参将校尉议事。
费乐成早已在将军府门前迎接周凌云:“周将军辛苦,卑职参见将军。”
“哟,这不是费大参军嘛,让费兄再次等候,真是有劳了,听说这两条很是繁忙,参军辛苦了。”周凌云一见到费乐成就打趣道。
“周将军出城剿匪,比我辛苦,岂敢与将军相比。”费乐成也开玩笑道。
二人有说有笑,一起向府内走去。
得知周凌云召集众将,费乐成劝谏道:“你这刚回来就忙,先歇息两天,缓缓劲。”
“事不宜迟,咱们应该商讨下一步计划。”周凌云继续说道。
不出半个时辰,右骑军都统柳胜、甘左营参将盖默、以及呼辰明受邀参会。
周凌云最先站出来说道:“诸位,今日将军府召集众人前来,一来给大家介绍一人,二来总结卧牛山剿匪一事,三来商讨下一步军机要务。”
之后周凌云将呼辰明介绍给众人认识,之后,周凌云继续说道:“下面请盖大哥给大家说说卧牛山剿匪一事。”
周凌云说完,盖默开始将进入卧牛山之后的事情以及发生的种种战斗都一一说来,众人听完赞叹不已,无一不对周凌云的计策佩服,对死战的甘左营士兵表达敬佩之情。
最后得知从卧牛四雕手中查获千石粮草,万贯金银,无不惊讶,费乐成也是震惊,没想到这次竟然收获这么大。
“现在我们已经将甘州最大的山匪剿灭,下一步再肃清其他匪患,那么我们甘州便清净许多了。”费乐成起身向众人说道。
周凌云也表示同意并说道:“下一步其他山匪都百人上下,也有些不足百人的,不足为虑,我意咱们分别出击,各个击破。”
“好啊,我早就想练练手了,无奈没有机会,卧牛四雕我也没赶上,这回该我去了吧。”柳胜对于没有参加剿灭卧牛四雕耿耿于怀。
“哈哈,柳都统不要着急,这回有你仗打的。”费乐成开玩笑道。
玩笑过后,费乐成正色道:“这两日,我也在计划着咱们下一步行动,大家可以看看我写的行动计划。”说着将自己这两日的计划分发给众人。
周凌云一看费乐成的谋划:利用半月乃至一月时间派出右骑军,甘左营将甘州境内山匪全部肃清干净,这期间将军府要大肆招兵买马,扩充军力。
“现在咱们本钱肯定是足够了,加上此前朝廷下发的粮饷,咱们现在扩充个几万人马都不在话下,所以扩军之事并没有问题,问题是咱们这剿匪之事该详细谋划才是。”周凌云看完费乐成所写的行动计划说出了自己想法。
众人也表示赞同。
第59章 杨府的谢意
最终商议结果如费乐成所说的那样,柳胜盖默二人率领右骑军一千骑军甘左营两千步卒出城剿匪。
争取一月之内将周边匪患解决。
商议完毕,周凌云费乐成带人将二十车货物送还杨府。
一到府门口,杨府家仆得知是甘州将军到来,急忙向府内禀报。
片刻之后,杨申脚步匆匆带着管家一众人前来迎接。
看到周凌云等人,杨申急忙行礼道:“草民不知将军大驾光临,望将军恕罪。”
周凌云快步上前,将杨申扶起,面露喜色对杨申说道:“杨公,别来无恙啊,这位是将军府的参军费乐成。”
“今日前来,特来将此番被山匪截去的货物送还。”周凌云向杨申介绍费乐成之后继续说道。
“见过费参军。”杨申向费乐成施礼。
费乐成也向杨申回礼。
杨申一听原来今日周凌云特意前来相还货物,心中真是受宠若惊,于是再次施礼谢道:“区区小事,还有劳将军大人亲自相送,实在是惭愧啊。”
“将军里边请。”
杨申说罢,请周凌云费乐成进府。
周凌云费乐成被杨申领进正堂。
三人落座之后,杨申命人奉茶。
周凌云费乐成正品茶之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爹爹,听说咱们的货物回来了,什么人送回来的呀?”
杨申之女杨清妍迈着小碎步跑进堂内。
一进正堂内,周凌云见杨清妍衣着淡黄色衣裙,圆圆的鹅蛋脸,脸色显得晶莹,皮肤白如雪,身材姣好,手指纤长,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从内到外透露出一股清秀淡雅,宛如一个仙女。
杨申不满道:“休得无礼,这位是甘州周将军,将军府费参军。”
杨清妍一看有人在,一时有些羞涩,急忙行礼说道:“民女拜见将军,参军。”
杨申也赶忙向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赔礼:“小女不知深浅,无礼无状,请将军恕罪。”
周凌云哪里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连忙摆手示意。
“无碍,无碍。”
“民女多谢将军宽容。”杨清妍再次俯身行礼。
杨申见周凌云并不放在心上,也就示意杨清妍退下。
待到杨清妍离开之后。
杨申再次说道:“早就素闻周将军亲自率兵剿灭卧牛山山匪,如今将军归来又将我杨府货物归还,我杨府实在是感激不尽啊。”
说完,一摆手。
数名家仆端来托盘,托盘上全是金银,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定睛一看,足足有三十万。
杨申笑着说道:“周将军,费参军,这点心意还请手下,还望不要嫌少。”
周凌云有些愣神,对于杨申的出手,还是有些吃惊,但是周凌云也有自己做事底线,那就是为民办事,职责所在,哪能有贪念,一旁的费乐成直接回道:“杨公心意我等领了,但是钱是万万不能要的。”
杨申以为是给的少了,刚准备叫管家进来,周凌云说话了。
“杨公,我等身为甘州武将,保一方平安乃职责所在,剿灭山匪也是为了还百姓一个平安,并不需要报酬,杨公心意我等心领了,还望杨公理解。”
周凌云所说诚恳真切,杨申听完周凌云这么一说,知道周凌云所说不虚,并非他意,只好命人将钱收起。
之后起再次一躬到底,并说道:“周将军深明大义,实在让人佩服,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强人所难,日后如果有用到杨某的地方,周将军尽可吩咐。”
杨申也是看出来了,周凌云并非常人,寻常人对于这么多钱早就心痒不已,但是周凌云全程并没有看这钱一眼,并且严词拒绝,就冲这一点杨申就佩服不已。
三十万钱啊,周凌云竟然说不要就不要,这说明这心待有多大,杨申再次对周凌云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周将军就赏脸在府中吃个便饭如何?也让杨某表示表示。”
说到吃饭周凌云不再推辞,略微思索一下,不还意思道:“那就叨唠杨公了。”说着话,起身向杨申行礼。
杨申也再次回礼。
费乐成白了一眼周凌云,心想:这人今日礼节真多,吃个饭也不安生。
周凌云就当没看见费乐成白眼,依旧我行我素。
周凌云费乐成留在杨府吃了顿饭,二人直至天黑才起身告辞走出杨府。
杨申将二人送出府外,还不忘提醒道,如果有需要杨府的地方,可随时恭候。
不过周凌云还是表示感谢,一再表示自己职责所在,岂敢言谢。
别过杨申,离开杨府。
费乐成说道:“我说周将军,今日杨公之举,如何看待?”
周凌云道:“杨公还是明事理之人,今日特地拿出三十万相赠,实在是厚道之人,我等身为官家之人职责所在,岂能相接,况且这本就不是我等该拿的,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们即使需要钱财也不应收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费乐成点点头,道:“不错,杨府在甘州还是有代表的,杨公的为人还是值得信任的,杨府的财力也是及其雄厚,日后如果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寻求其帮助。”
周凌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二人返回将军府之后,柳胜盖默正在府内恭候。
见到周凌云费乐成回来,连忙上前施礼。
周凌云询问柳胜盖默有何要务。
柳胜起身说道:“凌云,我二人人马已经调集完毕,想知道何时出兵,看看还有啥吩咐。”
一听是这事,周凌云开口道:“此事我与参军已经商议过,明日你二人就可以出兵剿匪,切记,一定要万分小心,不可鲁莽,具体军事部署你二人要多多商议。”
“放心吧,凌云,我们俩人肯定稳扎稳打,如图在卧牛山一样,绝不冒进,你们就等我们好消息吧。”盖默自信满满道。
费乐成补充道:“还有一事,一来你们要小心行事,二来也要速战速决,不要拖得太久,以免甘州有事。”
“对对对,参军所言极是,这点我忘了说了,按照此前计划最多一月必须撤军,甘州这边还需要你们。”
“明白。”柳胜盖默二人起齐声说道。
四人又从新部署之后才散去,当柳胜盖默离开将军府已经是午夜时分。
第60章 甘州聚将兵
就在柳胜盖默出兵之后,甘州将军府再次颁布征兵令。
此次与上次不同,上一次是在突厥攻城之时,而这次则是甘州在平时征兵,并且周凌云费乐成将当兵的待遇提高。
将军府的此次征兵令明确说明,甘州兵绝不苛刻军饷,从军入伍全家光荣,杀敌报国为国建功。
也正因为如此,甘州报名参军人数高涨,其他州县慕名而来参军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短短旬月之间,就有三万人入伍参军。
这让费乐成忙的焦头烂额,一下子甘州增加了三万人马,费乐成从征兵到训练全程周密部署。
经过数天安排,费乐成将三万人马整编完毕,将军府自行筹备以及朝廷下拨的兵器军服也在不到一月时间到位,刺史府也调集全州县的力量支持甘州军整编。
忙活了几个昼夜的费乐成今日终于可以歇息。
周凌云在此期间结识了一大批悍将。
费乐成介绍的两位同窗好友单天真、阳笑天,长垣镖局呼辰明之兄呼辰良,杨公之子杨清妍之弟杨超。
单天真阳笑天二人是看到甘州将军府的征兵令,慕名而来,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同窗好友费乐成竟然成了将军府参军,不服气的要求加入甘州军,周凌云在得知单天真阳笑天要加入自然非常高兴,但是略微有些疑虑。
谁知单天真阳笑天怕周凌云不要自己,都直言自己力气大,剑术了得,边说边比划几下,谁知周凌云哈哈大笑,表示自己并没有拒绝之意,只是要想在军中立足还是要有军功,无尺寸之功就安排职位只怕军中不服。
岂料单天真阳笑天二人直截了当表示自己来就是参军入伍,至于军职自当是给有功之人的,只要能报效国家,一切服从安排。
最后周凌云费乐成商议单天真去斥候营校尉周忠麾下,协助周忠处理军务,待到日后有功再另行任命,而阳笑天则派往新组建的骁骑营暂时代理校尉一职。
骁骑营是最新组建,人员三千,清一色长矛长剑连弩配备,而骁骑营的骑士都是从全军挑选,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可以说是军中精锐。
之所以让阳笑天来直接代理校尉一职,那是因为阳笑天不仅马上技能娴熟,在学院中又主修战阵兵法,此前游历全国各地、以及突厥契丹等国,可谓是见多识广,知道草原诸国骑兵战法,所以周凌云费乐成有意让阳笑天带领一支精锐骑兵。
而呼辰明的哥哥呼辰良得知弟弟平安回来之后,来到将军府向周凌云千恩万谢,知道自己亲弟弟投了军,呼辰良更是感恩戴德,最后在呼辰明与周凌云劝说与邀请下也加入甘州军,被周凌云调到右骑军柳胜麾下听用,依旧以白身身份协助柳胜署理右骑军军务。
而呼辰明则由于在卧牛山一战中表现英勇,作战勇敢,被周凌云安排做了盖默的副将,协助盖默统领甘左营。
最后就是杨超,这还是数天前,杨申亲自上门邀请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府上一聚,周凌云费乐成执拗不过,最终来到杨府。
到了杨府之后,杨申将自己小儿子杨超叫出,与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认识。
原来杨超自从在姐姐杨清妍哪里得知甘州将军事迹之后,特别是如何剿灭卧牛山山匪一事,杨超便一再向杨申请求参军,再加上将军府此时颁布征兵令,大量有志青年参军入伍。
让杨超的心小鹿乱撞,杨超求姐姐杨清妍向杨申求情,最后杨申执拗不过,只得答应介绍,这才邀请周凌云等入府小聚。
周凌云本不想收留杨超,毕竟杨申膝下就一儿一女,周凌云不忍心,但是杨申深明大义,杨超苦苦哀求,不得已,周凌云答应了。
原本周凌云想将杨超留在身边做一名亲兵,但是杨超却表示想去冲锋陷阵,杨超也并非纨绔子弟,虽然年纪轻轻,也就比周凌云小一岁,可是熟读兵法,武艺也精湛,不管剑术、马上劈刺、还是弓箭连弩可谓是样样精通。
也正因为如此周凌云与费乐成一合计,骁骑营刚刚组建,也是用人之际,干脆跟着阳笑天,二人一起执掌骁骑营,也算是给了杨超一个机遇。
最后杨申再三拜谢,并相赠百万钱粮作为军资。
周凌云费乐成含笑收下。
临别之际,杨清妍暗中相送,费乐成识趣的先行离开,这是二人第一次独自相处,周凌云以为杨清妍不放心自己弟弟,表示一定不负嘱托,谁知杨清妍叮嘱周凌云要经常来府......
将军府各军整编完毕已是月末,现在甘左营达到两万人马,右骑军一万五千人,骁骑营组建三千人精锐骑军,斥候营补充一千人。
各营各军现在可谓是兵强马壮,由于柳胜盖默周忠这些还未归来,训练之事就由周凌云费乐成二人统一安排。
各军在甘州周围日夜操练,声势浩大,周边无比震动。
右骑军骁骑营骑兵在周边不断演练攻防,间接给柳胜盖默军提供声援。
柳胜盖默也终于在一月时间返回甘州。
当柳胜盖默二人率军返回甘州城。
周凌云、刺史刘玉都出城相迎,一见柳胜盖默,周凌云就高兴道:“一月不见,柳大哥盖大哥都黑了瘦了,真是辛苦二位大哥了。”
柳胜盖默齐声道:“我等为国剿匪,职责所在,不敢轻言辛苦。”
随后众人一起回城,一路上甘左营排列街道两侧站立,可谓是军威军容整齐。
柳胜盖默还暗自为甘州士卒这军容感叹,周凌云便将这一月甘州军的变化一一道来。
二人听后无不赞叹,想不到短短一月时间,甘州扩军三倍有余,并且还有数位悍将加入,二人也是赞不绝口。
还未到将军府,二人就已经将新加入的同袍相识,几人都有说有笑,相约晚上不醉不归。
当天晚上,周凌云在将军府大摆宴席,宴请甘州众位官员,一来为剿灭周边匪患庆贺,二来为甘州军军力大增庆贺,三来为甘州众官员齐心协力庆贺。
当晚可谓是其乐融融,喜不自胜。
第61章 凉州战火将起
大宴之后甘州继续大练兵。
将军府统领全州军备,各营各军严格按照将军府军令操练。
柳胜盖默返回三天后,周凌云召集各头领将军府议事。
会上,柳胜盖默对于一月的剿匪情况做了全面汇报总结。
这一月二人率军剿灭山匪共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搜的赃款共计八十万钱,甘州城方圆百里之内已无匪患。
周凌云等一听纷纷称赞。
“二位大哥真是勇武,一月时间荡平匪患,还我甘州一片祥和。”周凌云含笑说道。
一番寒暄之后,周凌云又再次将各营将校人员重新宣布,几人也都再次熟悉。
之后费乐成站出来慢慢说道:“诸位,现在咱们人员全部到位,此前右骑军甘左营按照原先计划已经整训一月,现在柳校尉盖参军已经回来,接下来训练就各自负责。”
说到这里周凌云看了看众人,补充道:“现在各军各营的练兵任务交由各统兵之人,如若没有大的战事那么我们唯一目标就是练兵。”
“我们要以最短时间形成战斗力,只有这样才能应对之后的战事。”
“凌云,现在不是没有大战吗?我们难道又要打仗了?”柳胜不解问道。
现在周凌云不断强调大军备战,这让众人很是疑惑,现在甘州无战事,没有必要着这么着急备战。
听到柳胜这么一问,周凌云正色道:“想必各位都有这个疑问,现在我就告诉诸位,我们身为边军,必须时刻保持战斗,时刻备战,谁也不知道战事哪天又起。”
“我们的身后就是甘州十万百姓,我们没有退路,所以诸位,这就是边军要备战练兵的原因,我想大家都明白。”
周凌云一番话让众人都陷入沉默,大家明白周凌云的意思,知道边军责任重大,干系边境安危。
沉默良久之后,众人齐声说道:“我等明白将军之意。”
周凌云重重点头。
会议一直到晚上才散去,待到众人退去之后。
依旧只剩下周凌云费乐成二人。
“费兄啊,你说甘州军形成战斗力需要多少时日?”
费乐成知道周凌云着急,但是练兵不是纸上谈兵,没有个一年半载肯定难以形成战力。
于是费乐成回道:“我知道你希望能够尽快成军,战力尽快形成,但是你要明白,一支军队战力形成那是需要时间,我们着急也没有用,趁现在无战事,一定把握时间日夜操练才是。”
“费兄所言,真是直击要害,受教了。”说完,周凌云向费乐成躬身。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会意。
由于柳胜盖默二人的归来,右骑军甘左营练兵比之前更加严格,可以说没日没夜训练。
反观骁骑营,阳笑天杨超二人被暂代校尉,二人统领骁骑营。
周凌云对骁骑营极其重视,不管各方面优先补充,二人将其制定的训练计划送交将军府,周凌云费乐成举双手赞同。
二人将骁骑营拉出甘州城训练,往往都是日出而出,日落而回,三千人分为三队,分别结阵变阵、冲刺拼杀、远程射击、近处搏杀。
连周凌云等人也不知骁骑营日后战力究竟如何。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有余,斥候营周忠返回甘州。
周凌云费乐成得知周忠回来,急忙在将军府召见。
“末将周忠参见将军,参军。”周忠见到周凌云等立刻行礼。
“不必多礼,你这一去就是个把月,真是辛苦你了。”
“是啊,几月不见,你们在外肯定及其辛苦。”费乐成也一脸高兴说道。
周忠此前奉命前往凉州,探查凉州动向,按照约定,一旦有消息,要及时回报,但是周忠一连一月没有与甘州联系,这让周凌云也异常疑惑,派人前往凉州,也并未打探到斥候营动向,一连几次都是如此,这让周凌云不免担心,但是甘州事务繁忙。
一时间也没有顾得上斥候营之事。
今日得知周忠率军返回,自然非常高兴。
连忙询问种种事宜,为何一连一月都没消息。
待到周忠坐下之后,开始将凉州一事细细道来。
原来周忠再次带着斥候营前往凉州之后,就突遇突厥大军,无奈周忠只得绕路避开突厥人,这一绕路就多走了百里路,到达凉州已经是十日之后,这时凉州还未发生战事。
李景大军与凉州军不知什么原因并未进攻虎关。
倒是突厥军队调动频繁,周忠很想派人向甘州报信,但是由于突厥人封锁了凉州甘州之间道路,并且凉州四周突厥骑兵不断袭扰。
周忠才作罢。
后来抓获突厥兵得知,突厥大军人数增至十万人,依旧是阿史德庆为主帅,阿史那子丹副之依旧兼任监军。
而这次增兵重要原因就是夺取凉州并且全歼李景军。
当得知这重要信息之后,周忠便想方设法混入城内,此时凉州或许也得知突厥人来袭。城内戒备森严,周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见到李景。
原本周忠以为将自己得知的消息说出,能够引起李景注意,但是李景却死活不信,还要周忠谎报军情为由治周忠之罪,幸得凉州将军汪皓求情,才免其罪责。
周忠不得已才返回甘州,由于道路被封,周忠还是按原路返回,一路上不断躲避突厥游骑哨,最终才返回甘州。
周凌云费乐成听完甚是震惊,久久不能平静,许久之后周凌云问道:“突厥何时增兵四万?”
“这都是突厥秘密增兵,从俘虏的口中得知,这四万人一支就在边境驻扎,只是最近再调到阿史德庆麾下。”周忠认真说道。
周凌云陷入沉思,如此说来突厥人有意夺取凉州,故而增兵,但是突厥为何没有发动进攻,那就是还未准备充分,一旦准备完毕,那......
想到这里,周凌云忽然明白,急忙起身。
费乐成周忠见周凌云起身,也都跟着起来。
“费兄,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周凌云严肃的对费乐成说道。
第62章 凉州对峙局
六月前。
阿史德庆率军退回突厥境内,不料始毕可汗率领五万人马抵达边境。
原本阿史德庆想回到自己的地盘,但是遇到始毕可汗,只得只身前往始毕营内请罪。
原以为始毕可汗会治罪自己,岂料始毕可汗只字不提阿史德庆退兵之举,只是详谈进攻凉州之事。
这让阿史德庆摸不着始毕的意图。
在始毕可汗大营内,始毕可汗告知将要攻取凉州,如果夺取凉州,那么以凉州为跳板,再攻取大周腹地,为此,始毕特意将四万人交予阿史德庆,只是这四万人是由始毕可汗的儿子阿史那子丹统率。
阿史那子丹在仓皇退兵之后,准备直接返回,途中接到始毕可汗信使,说始毕可汗亲率五万大军抵达大周边境。
为此阿史那子丹立刻来到始毕可汗军营,见到始毕可汗之后,阿史那子丹将在甘州的种种情形做了详细汇报。
始毕可汗听完倒并没有震怒,只是派出探马探查阿史德庆部动向,之后阿史德庆只身来到营内。
在始毕可汗的大军营内,始毕可汗告知此前进攻甘州只是只是试探性进攻,一来为了配合东齐与契丹而已,做做样子,二来探查大周军备,既然甘州没有得手,也无妨,凉州才是始毕可汗的真正目标。
始毕可汗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阿史德庆与阿史那子丹才真正明白始毕可汗用意。
原来凉州地处北方,直面突厥,才是突厥大军进攻大周的屏障,只有夺取凉州才能进一步蚕食大周国土。
之前绕过凉州进攻甘州也是为了麻痹凉州守军,可是始毕可汗还没来得及调兵,阿史德庆就已经率部退兵。
只得此时阿史德庆才知道,进攻甘州不过是一场戏,因为在始毕可汗看来,如果能够攻取甘州自然更好,即使不能得手,也知道了大周的守军战力。
最后始毕可汗命令阿史德庆重整兵马进攻凉州,并将自己的五万人马调拨四万交予阿史那子丹,一并交由阿史德庆指挥,一时间突厥十万人马进攻凉州。
但是实际进攻凉州的还是阿史德庆本部五万大军。
阿史那子丹的五万人马,只是负责监视阿史德庆部。
始毕可汗率军退回突厥境内,阿史德庆开始部署进攻凉州。
原本阿史德庆不想再战,无奈阿史那子丹的五万人马虎视眈眈,阿史德庆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进攻。
此举让阿史德庆明白,始毕可汗这次是铁了心对自己下手,如果不进攻凉州,那么极有可能被阿史那子丹吃掉,一时间让阿史德庆难以抉择,陷入两难之中。
但是阿史德庆为了不引起怀疑,决定先行偷袭凉州虎关,虎关得手之后,阿史德庆以为凉州方面会加强戒备,谁料凉州将军汪皓率领凉州大军猛攻虎关,意图夺下虎关。
双方激战数日,互有伤亡,阿史那子丹不愿意虎关丢失,令守军死战,但是最终阿史德庆还是撤兵这才让凉州收复虎关。
就在凉州收复虎关之后,大周朝廷的援军抵达凉州,这让阿史德庆松了一口气。
因为现在双方兵力势均力敌,阿史德庆就可以以此为由拒不进攻,这样也开脱了自己消极避战的缘由。
自从阿史德庆再次掌管主帅以来,阿史德庆总想避免与大周军接战,此前进攻虎关就是如此,现在大周援军已至,便可依次为由按兵不动,不仅达到了不交战目的,还不会引起怀疑。
果然,始毕可汗接到大周军援军开到,也令阿史德庆暂时停止进攻,以待世时变。
就这样,两军打打停停,互相对峙,谁也没有发动进攻。
等到李景的八万武卫军抵达凉州之后,双方小打小闹不断,互相试探,谁也没敢贸然出击。
就这样双方对峙不战。
李景率军抵达凉州之后,就以汪皓不按时奏报为由,将其以戴罪之身在职,日后再将功折罪。
面对城外的突厥十万大军,李景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应付。
急召所有将校议事,但是众人意见不一。
有希望主动进攻者,理由是我军以逸待劳,而突厥大军则是远道而来,我军有必胜把握。
但又有人认为突厥骑兵强大,我军依靠坚固城墙还是坚守为妙,如果贸然出城恐怕凶多吉少。
最终李景决定暂时坚守,一旦时机成熟,就立刻出城歼敌。
李景还是想迫切需要军功,以此来证明自己,这也是李景急切来到凉州的原因。
得知凉州将军汪皓秘而不保,李景自然十分生气。
汪皓所犯罪行,说到底只是一个失职之罪,但是李景为了私利,将其治罪,其做法自然不得人心。
当得知甘州派来斥候探查凉州军情之时,李景更是勃然大怒,想要治周忠的罪。
对于周忠所言的突厥增兵要攻取凉州,并且全歼守军一事,李景更是大骂周忠一派胡言,认为周忠的话不可信,当要治周忠谎报军情之罪时,凉州将军汪皓站出来求情。
李景起初还想反驳,但是考虑到汪皓在凉州颇有影响,此番就已经给了汪皓罪责,这次汪皓求情,也算是给汪皓面子,李景也就免了对周忠的责罚。
待到周忠离开凉州之后,一刻不敢停留立刻返回甘州报信。
李景召集众将商讨数日,也没好的计划,但是也好在突厥并未攻城,也给了凉州更多加强军备的时间。
反观突厥这边,阿史那子丹一刻也未停歇,派出大量探子秘密探查凉州动向,与此同时阿史那子丹派出大量游骑哨在凉州四处游动,并且派出人马封锁各处边境。
所有的一切阿史那子丹都是了为攻取凉州做准备。
此时的阿史那子丹比在甘州之时更加自信,以为凉州志在必得,一方面阿史那子丹觉得手握重兵,攻取凉州易如反掌,大周的凉州守军不堪一击,而另一方面始毕可汗将自己身边的大将留给了阿史那子丹,这也让阿史那子丹满怀信心。
第6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甘州将军府。
周凌云费乐成等人正在密切关注凉州战事。
日前从周忠带回来的情报得知,凉州需要面对十万突厥大军,而凉州守军也有十二万人,两方旗鼓相当。
周凌云判断短时间凉州无忧。
甘州大军依旧日夜练兵。
据费乐成估算再有一段时间,大军就基本成型,之后就可出战。
在甘凉交界处,一支数百人的斥候也正密切注意此方向动向,领军之人正是单天真。
在周忠返回甘州之后,为了能够掌握突厥人动向,周凌云命单天真率领一个百人队再次前往凉州。
凉州将军府议事厅。
李景正端坐首座,突然亲兵来报,盐州送来紧急军情。
一听到盐州来了信,李景立马起身,说道:“快请进来。”
“诺。”
不一会,亲兵领着一名身着麻衣之人走了进来。
“末将盐州将军府参军孟溪参见大都督。”来者立刻下跪参拜。
“孟参军请起。”李景应声道。
“多谢大都督。”起身之后的孟溪,立刻将一封信拿出奉上,并说道:“启禀大都督,末将奉盐州将军孟高之命,特来请大都督风发兵援助,两日前契丹五万骑兵再次进攻盐州,双方激战两日,契丹大军被我军击退,后退三十里扎营,但我军也损失惨重,特请大都督救援盐州。”
说罢,双手奉上信件。
李景示意亲兵将信件呈上。
看着手中的信,赫然写道。
“卑职盐州将军孟高,并刺史刘山叩上,契丹大将契丹宏日前率领五万人马再次进攻盐州,我盐州军奋勇抵抗,终将敌击溃,然我盐州损失惨重,今闻我朝廷大军已至凉州,特请大都督派兵支援,救我盐州于危难,解我百姓于安危,望大都督明察,卑职孟高,刘山再拜。”
读罢,“啪”。
李景脸色铁青,对着契丹就是大骂:“小小契丹竟然再次袭击我盐州,前番就劫掠盐州,现在竟然胆敢攻击我大周州府,真是岂有此理。”
“传令。”身边亲兵立刻拱手听令。
“明日一早,着所有将领来此议事,商讨对策。”
“诺。”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次日清晨。
所有将领齐聚将军府议事厅。
“大都督,我军现在面对突厥十万铁骑,已经是难以应对,现在如果再要面对契丹的五万大军,兵力实在是捉襟见肘啊。”左军主将安宏第一个说道。
“是啊,我大军现在与突厥人对峙有月余,两军现在如同紧绷的弦,不容松懈,如果我们再分兵盐州,那么势必对我大军士气有所损伤,如此下去,我军战力也将受损,那么到那时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步军副将高林也接着补充道。
李景觉得言之有理。
骑军主将祁安山看了看众人,正色道:“各位不要忘了,盐州直面突厥,契丹,位置十分重要,如果被契丹攻破,那么东北方向就是门户大开,到那时,契丹大军长驱直入,直逼灵州、夏州,到那时我们再想击退契丹那就是难上加难,为今之计,还是救援盐州为上策。”
可以说祁安山所言不无道理,盐州作为一线州府,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如过盐州有失,那么北方游牧民族的铁骑将会直接进入腹地,到那时中原就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大周再想退敌,将是万分艰难。
身为先锋大将的贲庆提出自己疑问:“我军如果不救援盐州,那么我军可与突厥一战,但是盐州若有失,那么我军将极其被动,整个北境防线将会崩溃,盐州失去,就意味着灵州、夏州危矣,灵州、夏州再失,那么整个北境就会岌岌可危,到那时我大军再想收复失地将会难上加难。”
“因此末将以为,还是救援盐州,力保盐州不失。”
“你说的轻巧,哪里来的兵力去救援盐州呢?现在不是救不救得的问题,问题是咱们兵力不足,怎么能够分兵去盐州呢?”左军主将安宏对贲庆的说法不满道。
“我说安将军,那照你说咱们就见死不救呗,如果丢了盐州,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我想就是你这种贪生怕死之辈导致的。”贲庆也一脸怒气回道。
“嘿,老小子,说话客气点,小心对你不客气。”
贲庆也乐了,这么久没打仗了,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没地方发泄,听到有人挑衅,贲庆可来了兴致。
“我还怕你不成,不服咱俩碰碰。”
“碰碰就碰碰,谁怕你啊。”
说完二人就要拔刀出去大战,被李景呵斥住。
“都给我住手,这里是大都督行辕,岂容你们放肆。”
一句话说完,安宏,贲庆二人不敢造次。
“现在大敌当前,诸位可都是各军统兵之将,如果不能齐心协力,我等如何能够抵御外敌,上报朝廷呢,诸位不要忘了,我们现在是在商讨对策,不是在这里斗嘴,谁如果再敢聒噪,本都绝不轻饶。”
“谨遵大都督军命。”众人齐声道。
看大家都安静下来,李景继续说道。
“各位所言都言之有理,眼下我军兵力不足,一时间确实难以应对突厥、契丹两方人马进攻,但是如果我军不能将敌军抵抗在边境一线,那么我等皆是死罪,到那时你我可都要以死报国了。”
李景这场面话说的也是头头是道,虽然知道困难重重,但是李景依旧要保持那种淡然自若神态,还要让属下将领对自己唯命是从。
“大都督所言极是,我等一切听从大都督安排。”祁安山带头表示赞同李景所言。
其他将领也纷纷赞同。
“好,既然诸位众心一致,那么就商讨如何救援盐州吧。”
李景也知道盐州不能有失,如果盐州失陷,那么他这个大都督也做到头了,不仅他的位置不保,连京城的父亲就要受到牵连,为此李景还是决定救援盐州,只有这样才能力保自己不被摘了帽子。
想到这里,李景才会做出决断。
第64章 战书
武成七年十二月末。
李景派先锋大军贲庆率领两万人马驰援盐州。
就在贲庆率军离开凉州之后,李景接到突厥的战书。
“李大都督,突厥阿史那子丹敬上,甘州未能与将军相见,甚是遗憾,今特率大军十万,会猎凉州,若将军不弃,约定五日之后凉州北平原一战,双方各出动五万骑军对决,如若将军不来,他日踏平凉州,玉石俱焚。”
“岂有此理,突厥小儿,口出狂言,欺我太甚,竟然公然挑衅。”李景气的鼻子都歪了。
堂内的将领也都一脸愤怒,自从到达北境之后,一直未有大战,如今突厥来信挑衅,人人都憋着一股子劲,誓灭突厥,扬我军威。
很快众人来到凉州沙盘地图面前,祁安山指了指地形:“将军,末将以为我军先行至此处扎营,等到开战之日再抵达北平原对决,这样也为我军保存战力体力。”
众人点点头,李景也表示赞同。
北平原位于凉州东北方向三十里,是一片平原地带,非常适合骑兵作战,从这里向北望去一望无际,茫茫草原,看不到天边。
在距离北平原远处的尽头就是现在突厥大营,李景虽然气愤,但是还是令突厥信使回信,五日后骑兵对决,也正因为如此突厥人才彻底后撤。
“启禀大都督,突厥人狼子野心,此番引诱我军出城,一举歼之,末将以为我军不可轻出,当依靠坚固城墙坚守,才有胜利把握。”凉州将军汪皓正色道。
“无妨,既然突厥人敢出动五万骑军迎战,那么我军也不能示弱,你们想想,如果我军困守凉州,那么怎么有机会全歼突厥大军呢?这次就是个机会,我们只要灭了他五万人,突厥定会败退,到那时你我都是有功之人。”李景笑道。
左军主将安宏明白了李景用意。
李景是想答应突厥人要求,倾尽全部兵力一举将这五万人吃掉,只要吃掉了突厥的五万骑军,那么突厥定然无力再战,不管日后是战是和,李景都有交代。
战则请求朝廷增兵,和则有底气议和。
“可是将军,突厥可是有十万人马,如果突厥人也全军压来,我军如何应对呀?再加上我军调走两万骑兵,一时间我军骑军人数不足。”右军主将祁安山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哦,祁将军多虑了,据我所知,阿史德庆素来与阿史那子丹不和,我军只要抓住战机,他们反应不过来之时,将其一举全歼,之后我军再逐个击破。”李景从周凌云口中得知,阿史德庆与阿史那子丹不和。
这也是李景此次底气所在,李景派出探马得知,始毕可汗已经返回突厥,因此李景知道虽然突厥仍以阿史德庆为主帅,但是阿史那子丹未必服从,这才将计就计,以突厥战书为名,达到全歼突厥主力的目的。
可以说李景此想法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当李景将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之后,众将无不敬佩。
“大都督所言有理,如今武卫军还有六万人,而凉州骑军还有两万,如果我军能够抓住时机,一举击溃正面的五万大军,那么势必会给突厥造成影响,末将认为正面的五万人马肯定就是阿史德庆的大军,依大都督所言,阿史德庆与阿史那皇族不和,肯定不愿意与我军久战,所以此战我军还是有把握的。”汪皓也都认同李景的战法。
祁安山再次说道:“大都督,我军当先以两万骑军直扑敌中军,之后两翼各一万骑兵冲杀敌军,最后再压上一万骑军,如此三波大军定能一举击溃突厥骑兵。”
众将闻言,都称赞此法甚好,但很快汪皓提出自己疑问:“我军依次冲杀会不会阻碍我军战力,骑兵冲杀,讲究的是梯次配置,批次冲杀,倘若我军相隔太远,难免不会让我军前军陷入其中不能脱身,而后续兵力则难以为继,影响战力。”
汪皓的担心不无道理,两军交战各种情况都要考虑在内,一旦一着不慎,则满盘皆输。
祁安山看了一眼汪皓,站出来补充道:“此事我已经想过,我军冲杀间隔不能太长,两军第一波冲刺之后,我军第一波次,越过敌军之后立刻调转方向,从突厥后面进攻,而最后一万骑军这时也配合冲杀,达到夹击突厥骑兵的效果。”
听完祁安山叙述,大家一致同意按照此战法部署。
李景看向汪皓问道:“汪将军,凉州骑军如何?”
凉州铁骑远近闻名,可以说是大周一等一的骑军,如今被李景询问,汪皓也挺直腰板答道:“回大都督话,凉州两万骑兵全部满员,整装待发,随时听候调遣,此战也让突厥人尝尝我大周的凉州铁骑。”
“好,凉州军与一万武卫军也一并开赴北平原,伺机而动,一旦我军与突厥交战不利,这三万人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这三万人本都督亲自统领,汪将军就坚守凉州......”
李景看了看众人再次问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
众将都摇摇头。
“好,诸位都回去准备吧,整军完毕之后,大军开赴北平原,祁将军率领两万大军直插中军,左军副将邓西华、乌运聪率领一万人从左翼冲杀,右军副将石飞、郑虎、李海率领一万人从右翼进攻,左军主将安宏率领一万人最后压上。”
“本都按照此部署有何疑问,若无异议,就按此执行,诸位可要齐心协力啊。”李景最后再次说道。
“诺,我等谨遵军令。”堂内的将士闻令而动。
李景稍作停顿道:“诸位将军,此战我大军主力尽出,望诸位将士奋勇杀敌,扬我大周军威,此战务必大胜。”
说罢,李景神色肃穆,对着众人拱手。
诸位将校腰板一挺,齐声答道:“请大都督放心,我等必定全力以赴,誓破敌军”
“誓破敌军。”大家再次齐声高呼。
第65章 武卫军之殇
贲庆率领的大军急速向盐州方向进军,盐州距离凉州急行军只需两天时间。
而凉州到盐州最近的道路就是沿着凉盐二州之间的古浪山行军,古狼山绵延数千里,其中在凉州盐州之间有一段地势较为平坦之地,这是古狼山余脉,这里地势平坦,适合大军行军,但是转道之后会经过一条山谷,山谷乃古狼山分叉,出了山谷再行军半日就可抵达盐州城下。
两万大军在贲庆带领下快速向盐州突进。
大军已经行进了一天,夜晚大军稍作休整后,便继续行军,再经过一段时间便可进谷。
出了谷也就很快抵达盐州。
贲庆正策马行军,前方斥候探马回报。
“前方就是山谷,没有异常。”
在即将进谷之时,贲庆勒住战马,向身边副将询问:“此处斥候是否探查。”
“回将军话,刚刚斥候再次来报,山谷没有异常。”
“嗯。”
贲庆看着四周山谷,这里悬崖峭壁,陡峭险峻,树木茂密,向上看去,似乎看不到尽头。
“此处地势险要,如果有敌军设伏,我军危矣啊。”贲庆不安的说道。
“将军,几路斥候都没探查有异常,再说这里距离盐州也不近,敌军怎么会在这里设伏呢?”副将再次说道。
“命令大军,加强戒备,快速通过。”贲庆火速下令。
“诺。”副将领命前去传令。
很快贲庆率领大军进入山谷,贲庆策马当先,大军绵延进入山谷中,队伍拖得很长,人人一副紧张神情。
就在大军全速前进之时,突然一声凄厉的号角从远处响起,在山谷中不断的回响。
随后从上方一波一波箭雨来袭,无数石头滚木从上方掉落,一时间贲庆的武卫军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迎战!迎战!”贲庆声嘶力竭,怒吼道。
但是大周军已经被突然袭击打懵了,都争相躲避上方攻击。
当箭雨滚木停止之后,从山谷中以及谷外两个方向冲出大量骑兵。
骑兵不是突厥的军服,而是身着圆领,宽袖,长袍里着裤,腰间束带,脚蹬长靴,人人髡发,手持短刀,向大周军冲来。
一看就是契丹人,前后无数契丹骑军冲来,由于武卫军连续行军一日,已经是人困马乏,再加上被箭雨偷袭,损失惨重,当契丹骑军冲来之时,武卫军已经乱作一团,各自迎战。
“是契丹人,向后撤退,快撤,冲出山谷,,杀啊。”贲庆再次高声大喊。
山谷中早已是杀声震天,两支骑军早已接战。
远处的山谷之上,一面契丹王旗迎风招展,三位契丹将军站在旗下向山谷中眺望,为首者正是契丹主将耶律宏,以及身边的两名副将。
“将军,再过不需要一个时辰,我军就可全歼大周军。”一名副将向耶律宏说道。
“哈哈,始毕可汗的计划真是周密啊,我军等了这么久终于没有白等,只要消灭武卫军的两万前锋,就等于说斩断了武卫军的一直臂膀,我看李景还有什么资本决战,等到始毕可汗将武卫军引出凉州,就是李景军的末日。”耶律宏有点得意的说道。
为了能够消灭武卫军,耶律宏与突厥始毕可汗达成秘密协议,由耶律宏猛攻盐州,引诱李景派军救援,然后耶律宏设伏将救援大军全歼,而始毕可汗秘密返回凉州前线,亲自坐镇指挥。
激将法将李景引诱北平原决战,拖住李景军之后,等待耶律宏大军一到倾其全部兵力将李景大军围在北平原一举歼之。
事成之后,平分凉州、助契丹攻占盐州,最后再一起南下,夺取大周灵州。
耶律宏身旁另一名副将躬身说道:“此战若歼灭两万武卫军定会给大周朝堂带来震动,到那时大周北境三州之地尽在我手。”
“哈哈,说的没错,只要大周援军被灭,那么大周整个北境我们就没有敌手,那么北境的州府就唾手可得,大周更是无暇北顾。”耶律宏悠然自得道。
贲庆身边亲兵紧紧跟随贲庆周围,不断有亲兵倒下,立刻会有人补上。
眼见身边将士一个一个倒下,前方骑兵也打不开契丹人的防线,贲庆火冒三丈,恨不得自己亲自冲上去,但被副将肖宇达紧紧拉住:“将军,我军败局已定,回天无力,您不能送命,让兄弟们冲杀一次,为您杀出一条血路。”
贲庆听完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怒吼道:“混账,我两万将士血洒疆场,都没有退缩,现在叫我逃走,岂能我一人独活,就是死,我也跟兄弟们死在一起,你带人冲出,立刻赶回凉州,告知这里情形,我来掩护你,这是军令,一定要让世人知道我武卫军悍不畏死。”
说完,贲庆就提刀冲入契丹军中,身后一众亲兵也紧紧跟随杀入。
肖宇达大喊:将军,也跟着杀入。
太阳渐渐落山,西边的天空被照的通红,仿佛被血迹染红一般,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耶律宏带着众将来到山谷中,看着这遍地尸首,耶律宏知道自己胜了。
武卫军两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千人冲出包围。
耶律宏看着战场略有失望,逃走一千人,没有全歼,还是略有遗憾的,不过还好,大部分被歼,这也是很大的胜利了。
但是契丹方面也损失有万余人,可见武卫军战力也不同于一般,如若不是偷袭设伏,两军正面交战,说不上谁输谁赢,两方战损比也大有不同。
想到这里耶律宏倒吸了一口气,大周骑军战力非比寻常,大周军是个可怕的对手。
贲庆被两柄短刀刺入胸膛,伤口早已凝固,而贲庆面前还有两个契丹士卒被贲庆一刀了解,可见贲庆临死前还将刺死自己的两名契丹士兵杀死。
这场战斗大周军损失惨重,武卫军除副将肖宇达带着不足千人逃脱外,其余人全部战死,武卫军先锋大将贲庆以身殉国。
大周军魂、可歌可泣,逢敌亮剑、可敬可叹。
第66章 北平原大战(一)
“将军,末将已经派出三千骑兵前去追击。”契丹前军主将耶律齐向耶律宏汇报道。
“不必了,我军任务是立刻回师凉州北平原。”耶律宏冷冷下令道。
“遵命。”
武成八年元月。
冬季早已来临,京师长安除了寒冷之外,却未见大雪。
谁知元旦当日,天降大雪,长安城内一天之间被白雪覆盖,及至夜晚大雪方停。
今日朝堂之上,礼部尚书奏报:新年号已定,是否启用。
按照祖制礼法,新帝继位需更改年号,但是由于去年国事繁多,边境多事,导致新年号一直未更改,如今元旦伊始,礼部照例询问是否启用。
但是新帝以多事之秋,不宜更改为由拒绝更改年号。
因此今年是武成八年。
凉州。
进入元月之后,天气骤然降温,导致北方地区异常寒冷。
众人都还奇怪,十二月气温还挺舒适,为何刚刚进入元月就寒冷无比。
五日之期已到。
清晨,凉州戒备森严,守城将士依旧神色肃穆注视着远方。
决战大军已经于前一天开出,距离北平原不远处扎营,只待今日抵达北平原。
决战前的北平原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谁也不知道这片平原会爆发数万人大战,一望无际的草原此刻显得格外幽静。
太阳刚刚升起,双方大军已经就位,只见大周军清一色银甲银服,帅旗“李”字显得格外醒目。而突厥则淡黄色胡服,最前方的是阿史德部的五万大军,统帅就是阿史德庆。
阿史德庆并不希望两军开战,毕竟阿史德部与阿史那部素来不和,这才使得阿史德庆犹犹豫豫,很想脱离始毕可汗的控制。
但是无奈,始毕可汗两日前秘密抵达。
当再次见到始毕可汗之后,阿史德庆那是无比吃惊。
以为始毕可汗早已经安然返国内,没想到始毕可汗竟然亲自督战。
始毕可汗就在身后,阿史德庆不敢做小动作,一不留手给了始毕可汗借口或出兵理由,到那时阿史德部才是真正灭顶之灾。
这也是为何始毕可汗中军大营距离阿史德庆后方不远扎营。
这也让阿史德庆倍感压力,早已经让阿史德部进退为难,骑虎难下。
突厥的五万骑兵呈现鲲鹏展翅之势排开,虽然不是很整齐,但是可以看出大军还是士气高昂,战心很强。
而正中央一个宽大的指挥台矗立其中,指挥台中为首的正是阿史德庆,其身后站着阿史德迎南等一干将领,阿史德庆的亲兵也分列开来。
众人脸上都不轻松,一脸凝重,而后方的阿史那部则显得格外轻松,似乎这场胜利就属于他们。
而反观大周军,按照此前部署,最前一派两万大军由祁安山及其副将亲自统帅,左右两翼都是一万骑兵辅助,最后还有左军主将安宏再率领一万骑兵冲上。
远远望着大周军,就是密密麻麻的银衣骑士,让人甚是发怵。
各路大军也显得泾渭分明,中间两万大军率先进攻,而左翼右翼人马则也是准备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全速冲杀。
祁安山的两万大军由于是第一波次冲刺,因此多数骑士配备长矛短刀。
在第一次冲杀之时,这波大军是要冲破敌阵,只有打开了一个缺口,己方大军才有希望攻破敌军防线。
而第一波的骑兵是消耗最快的,因为不仅仅要冲击敌阵,更重要的是第一波骑兵是要为己方大军提供方向。
就如同当某一个缺口防线被攻击下来之后,后续骑兵就沿着此防线继续进攻。
第一波也可以说是第一道屏障,如果那支大军的先锋能够突破敌阵,那么可以说就是铁军,专门破阵的铁军。
看向对面的突厥大军,此时已经由始毕可汗亲自统率,此时士气高涨,六万大军枕戈待旦,始毕可汗自领一万中军压阵。
阿史德庆原以为始毕可汗返回突厥,但是两天前,始毕可汗突然来到大营中,并且要求阿史德庆率部随时准备作战。
这让阿史德庆一脸雾水,但是没办法,军令如山,阿史德庆不敢犹豫,即刻准备。
原来始毕可汗早已经命阿史那子丹向李景下战书,之后得到李景回复之后,秘密来到前线督战。又调阿史那子丹的大军秘密在北平原集结。
之后再加上联络的契丹大军,一旦三军合围,那么对面的大周军将全部交代在北平原。
直到今日,阿史德庆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始毕可汗策划,北平原就是要让阿史德部与大周军拼杀,拖住大周军,然后阿史那部率军坐收渔利。
虽然阿史德庆知道始毕可汗用意,但是他又不能不服从军令,况且还有六万大军对自己虎视眈眈,因此不能不战。
望着对面的大周军,阿史德迎南神色严峻对阿史德庆说道:“大父,我军如何才能避战,一旦两军开战,那么损失的只有阿史德部的将士。”
“大父也无能为力啊,原本以为可汗会退回草原,谁能料到他会秘密返回,现在我军是退也不能,进也不是,如果我军不奋勇杀敌,那么可汗的大军定会从我们背后袭击,那我们才腹背受敌,如果我军拼死搏杀,那么最后我军还是为了他人做了嫁衣,唉,大父也头疼啊。”阿史德庆叹息的直摇头。
“大父,我看我大军士气高涨,这么看似乎是因为始毕可汗在后方观战,看来可汗的眼线已经秘密遍布全军啊,我们还是小心行事,不然如果始毕可汗抓住把柄,那对我们可不利啊”阿史德迎南提醒道。
阿史德庆点点头:“不错,我暗中观察始毕可汗到来之后,阿史德部就士气高昂,足见可汗对各部之间渗透之深,如此对阿史德部来说就是损失啊。”
祖孙俩正说话间,忽然一声高喊。
“报!”
一骑兵前来传令。
“报,启禀将军,始毕可汗令我等率领本部人马立刻向大周军发起进攻。”
第67章 北平原大战(二)
接到军令的阿史德庆明白此战非打不可了。
之后对阿史德迎南下令道:“传令大军立刻出击,记住让各营将军按计划行事。”
“大父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
“呜,呜,呜。”
一声声号角声响起,突厥骑兵开始向前冲锋。
于此同时。
“咚咚咚。”
大周军方向也也传来战鼓声音。
数万武卫军骑兵也开始向阿史德部冲锋。
两方人马像两股潮水般向前方奔走,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似乎两边都想一口气吃掉对方。
当两种颜色开始碰撞之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那声音好似上天的怒吼,似乎是为无辜百姓而发声,对战争发起者的不满。
随着双方骑兵速度的不断提高,“轰”的一声,双方很快开始碰撞。
由于骑兵冲刺速度之快,两军相撞之后,不少士兵被撞下马来,而战马也被撞的血肉横飞,模糊不清。
掉下马来的士兵继续寻找敌人,看到是对方的人,立刻向前砍杀,大部分士兵来不及寻战,就被后方或对方战马撞到在地,或直接来不及起身,成了肉泥。
骑兵作战,必须依靠战马拼杀,一旦坠马非死即伤。
祁安山带着数名将军,带头冲杀,当还有一段距离时,祁安山将长枪一挥,瞬间两万骑兵长枪一举,矛头朝前。
“杀。”祁安山大声怒吼。
“杀。”两万骑兵一起提枪高呼。
没过多久,双方骑兵便互相穿过,两军战法不同,祁安山率领大军穿过突厥骑兵之后,全军立刻调转马头。
而阿史德庆则收到始毕可汗军令,全军压上,始毕可汗目的很清楚,就是要阿史德部全军拖住大周军。
这一冲锋过后,祁安山环顾四周,估摸着损失有五六千人,祁安山长吁了一口气,预料之内。
不远处左翼和右翼也都已经调整好发现,准备再次冲杀。
左右翼也是紧紧配合祁安山的两万大军,当祁安山越过突厥大军的同时,左右翼也几乎同时穿过。
此时左军主将安宏正好与突厥接战,祁安山再次下令。
两万大军再次冲刺,左右翼也默契的向突厥骑兵再次进攻。
不远处一处高坡上,始毕可汗正带着一众将领注视着这场战斗,始毕可汗看到战场形势如自己预料的那样,嘴角裂开了微笑。
“现在六皇子所部是否就位?”
身边一将军立刻拱手道:“回可汗话,六皇子所部已经准备就绪,只待军令下达,就可以包围大周军。”
“哈哈,不急,不急。”
“现在契丹大军所在何处呀?”始毕可汗又问道。
“据探马得报,契丹大军前锋也已经抵达,主力片刻后就到。”
听闻这些消息,始毕可汗再次兴奋道:“哈哈,真是天佑我突厥,此战定能够一战定乾坤。”
“可汗圣明!”身边诸位将领纷纷向始毕可汗祝贺。
“耶律宏的大军到达之后,立刻让契丹人投入战斗,只要契丹骑兵加入,那么这场战斗的天平就在我们这边。”始毕可汗对着身边将领自言自语道。
“启禀可汗,契丹人怎么能听从咱们话呢,万一这个耶律宏隔岸观火,我们岂不是让他们渔翁得利呢?”另一名将军疑虑道。
谁知此话一出,始毕可汗再次大笑,众将一头雾水。
笑完,始毕可汗说道:“你们放心,这个耶律宏肯定不会坐山观虎斗的,我已经与他们的皇帝达成协议,此战他契丹必须参战......”
“就算他们不参战,别忘了,我们还有五万人马,这就是后手,对付契丹人,一定要留后手。”
“可汗英明。”
始毕可汗的如意算盘打的震天响,先由阿史德部大军与武卫军混战,之后又与契丹秘密联络,送给契丹两万大周军作为见面礼。
当契丹歼灭援盐州大军之后,再让契丹回援凉州,原本始毕可汗的十万人如果与大周武卫军硬拼之后。
估计突厥已经无力再战,只得再次增兵,如今借助契丹的骑兵,可以将大周武卫军围歼。
那么突厥损失不会太大,日后就算与契丹争夺大周州府,也是有资本有实力的。
这一计划,始毕可汗早就密谋,数月前就派出几批使者秘密出访契丹。
在送出大量牛羊粮草,并许诺事成之后平分凉州,契丹皇帝终于答应与突厥联手。
并且命令此前劫掠盐州的耶律宏大军密切配合突厥人。
耶律宏身为契丹名将得知这一消息之后,气的嗓子直冒烟。
与突厥人合作无异于肉包子打狗,耶律宏是明白人,要想合作,双方必须军力相等,兵力相差无几。
但是如今契丹派往大周的大军只有六万,而突厥则高达十万之众,兵力相差数万。
一旦击溃大周军,日后利益分配就要靠实力说话。
别看始毕可汗送出大量粮草牛羊,得到凉州之后,突厥就是百倍千倍的回报。
为此耶律宏数次上书,请求增兵,但是均被皇帝无情拒绝。
理由竟然是已经与突厥达成协议,此时不宜再变,况且,契丹东部几个部落不稳,急需震慑,也不宜增兵大周。
耶律宏无奈,只能尽量拖延。
但是契丹皇帝被突厥始毕可汗忽悠的,对始毕可汗承诺深信不疑。
数次催促耶律宏配合突厥人。
此次围点打援,就是始毕可汗为表诚意,要求耶律宏在大周援军必经之路设伏。
耶律宏听从始毕可汗安排,果然一战歼灭两万大周骑兵。
但是就是如此耶律宏还是对突厥人极其不信任,因为耶律宏始终相信,始毕可汗有巨大阴谋。
看到远处,两方人马杀得难解难分,李景也是有些焦急,论战力,突厥人似乎更胜一筹,但是论持久力,似乎武卫军更甚。
李景焦急的不是此刻两方交战,而是刚刚斥候凑报,说远方有大量烟尘,又有战马嘶鸣声,这让李景不得不怀疑突厥可能真的有炸。
但是两军已经血战,此时撤出必定军心涣散,况且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有其他突厥军队在周围。
再或者己方这三万大军也随时支援,李景叹气一声,看来自己的计划似乎......
第68章 北平原大战(三)
阿史德庆计划两军接战之后,穿过敌军便率军假装败退。
但是,刚刚穿阵而过,大周军又有一万人马向自己杀来,这让阿史德庆很是惊讶。
他以为大周军会与己方一样会全军出击,但刚刚交战,明白了,大周军先以部分军力突出,左右两翼配合辅助,形似一张雄鹰翅膀。
最后又有一部分人马殿后攻击,拖住己方,主力再回撤围歼。
没办法,阿史德庆暂时无法脱身。
“大父,大周战法让我军根本无法撤退,我看刚刚穿过去的主力已经开始杀回来了。”阿史德迎南焦急对阿史德庆说道。
“立刻传令各营,冲杀过后,不要恋战,脱离接触,转向西北方向。”阿史德庆转头对阿史德迎南说道。
“诺。”
阿史德迎南立刻传令。
当突厥大军与安宏的一万骑军交锋之后,立即调转方向,向西北方狂飙突进。
这一转变,高坡上的始毕可汗正在密切注视着战场形势,看到阿史德部穿过大周军之后,向西北方向行进。
始毕可汗以为阿史德庆的大军“败退”,立即起身向身边众将下令。
“令六皇子火速出击,将正面的大周军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谨遵可汗令。”
阿史那子丹率领着五万大军分两部分,分别位于北平原西方北方。
西方两万骑军,阿史那子丹亲自率领,北方三万大军,由阿史那子丹副将统领。
此时阿史那子丹正焦急等待始毕可汗军令。
两军展开大战之后,阿史那子丹蠢蠢欲动,急切想要参战,但是始毕可汗严令没有军令不可擅自行动。
无奈阿史那子丹只得等待。
“报,可汗军令,六皇子立刻出击,歼灭正面大周军。”一骑快马近前报道。
听到这个消息,阿史那子丹兴奋的跳了起来。
“参军,可汗的军令终于到了,现在我军可以发起进攻了。”
一旁的撒昊听见阿史那子丹对自己说话,立刻回道:“殿下,既然可汗军令已到,我军便可开始行动,此战定然能够一战灭之。”
“呜,呜,呜,呜。”
号角响起,阿史那子丹身后大军缓缓启动。
与此同时,位于北方向的三万大军也想起了军号声音。
当阿史德庆带着“败退”的大军向西北方,身后的大周军紧紧跟随。
“大父,甩不开他们啊。”阿史德迎南对阿史德庆说道。
“没事,只要两军不接战,他们追着也无妨。”阿史德庆回道。
按照阿史德庆的想法,两军只要不交战,就算大周军追击,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就让会战变成了追击战。
从表面看来,突厥人战败,大周军追击,也算是给了始毕可汗一个交代。
就在两军相互追击之时,正西方,正北方烟尘滚滚,数不清的骑兵冲来。
“看来始毕可汗早有准备,这就是六皇子的大军,看来大周军此次凶多吉少啊。”阿史德庆感叹道。
阿史德迎南听完也不由感叹:“我们也无能为力,始毕可汗亲自压阵督战,我们阿史德部也没有办法,只能祈祷他们上天保佑。”
随后二人不再说话。
阿史那子丹的两支大军渐渐靠近,很快就接近大周军。
祁安山带领大军调转马头之后,再次杀向阿史德部,当阿史德庆将大军向西北方行进,祁安山等大周将领都以为突厥这是逃命,因此一路紧紧跟随。
就在两军不远不近的距离上之时,祁安山发现西方,北方有大量骑兵在向己方奔来。
“不好,将军,突厥似乎有备而来,他们是在诱我军追击,进入他们伏击圈啊?”祁安山身边一名将军说道。
“是啊,将军,我军当火速撤退。”另一副将也说道。
祁安山没有说话,只是命令大纛向西方这支大军冲去。
祁安山没有办法,两支大军向己方冲来,这时便不宜继续追击阿史德部大军。
但是如果被动逃跑则极有可能被逐个歼灭。
又由于大军方向不对,贸然转向势必造成混乱。
而西方这支大军距离自己较近,如果进行面对面冲刺,这支大军合适不过。
看到身后的大周军没有来追击自己,而是调转方向又转向西方。
顿时让阿史德庆松了一口气,但很快,阿史德庆就发现远方有一支人马拦住去路。
阿史德庆勒住战马,随后全军停止前进。
正当众人疑惑时,队伍中走出一名将军。
阿史德庆定眼一看,原来是始毕可汗。
“参加可汗。”阿史德庆跳下马向始毕可汗行礼道。
始毕可汗身后是数名将领,而不远处一万大军待命。
始毕可汗一见阿史德庆笑呵呵道:“阿史德庆将军不必多礼,将军辛苦,将大周军拖延至现在,可谓不辱使命,待到大战过后,本汗必定论功行赏。”
“多谢可汗。”
“哈哈,现在阿史那子丹已经率军将大周军围住,所以,还是请将军快快回援,只要我们将大周军围住,那么他们插翅难逃。”始毕可汗说的很是轻松,似乎胜利已在眼前。
“可汗,我阿史德部勇士悍不畏死,但是眼下我军伤亡惨重,已不宜再战,望可汗体恤我军。”阿史德庆可不想再战,能不战就不战,能推脱就推脱。
但是始毕可汗何等聪明,此言一出,立刻明白阿史德庆的想法,但是还是忌惮阿史德部几万人马,现在的始毕可汗还不能翻脸。
因此始毕可汗还是客客气气说道:“阿史德庆将军,不要多虑了,只需要你部在外围围住即可,只要不让大周军逃脱一人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还是很温柔,但是停了一下,始毕可汗继续说道:“难道阿史德庆将军不奉我的军令嘛?”
有恩有威,始毕可汗可谓是恩威并集,就看阿史德庆怎么接招。
如果你阿史德部不奉汗命,那么我就有正大理由将你治罪,如果你奉命,那么大周军必然逃脱不掉。
始毕可汗如此想法可谓是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第69章 北平原大战(四)
“末将不敢。”阿史德庆立刻明白了始毕可汗的用意,立刻向始毕可汗表面自己心意。
“既然如此,就请阿史德庆将军速速回援,将大周军歼灭在这北平原。”始毕可汗面露凶光道。
“末将遵命。”阿史德庆说完翻身上马,之后向全军下令返回战场,围住大周军。
看着阿史德庆带着大军返回战场,始毕可汗冷冷一笑。
向身边一将军问道:“国内是否有消息传来?”
“回可汗,暂时还没有。”
“一旦有消息,立刻来报。”
“末将明白。”
此时的北平原,阿史那子丹的大军与大周军正在混战。
大周军由于已经与阿史德部的大军激战过,在半道与阿史那子丹的大军相逢。
可以说大周军是仓促应战,因此体力有些不支。
祁安山看到突厥增兵其实并未惊讶,因为他知道突厥人定然有准备。
当两军再次混战时,祁安山还是雄心满满,但是当看到阿史德部的军旗之后,祁安山渐渐有些担忧,毕竟此时的兵力一比二。
况且突厥人可以说是车轮战,而大周则是一直在战。
但很快祁安山就发现阿史德部骑兵只在外围游走,并未进入战场中心,即便如此,大周军还是处于劣势。
兵败只是时间问题。
祁安山等大周将领仍然在拼死血战。
“将军,我等杀出一条血路,您快速撤离。”一名亲兵向祁安山说道。
岂料祁安山哈哈一笑,说道:“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我岂能独活,再者为将者,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战死,马革裹尸。”
“将军身系国家安危,日后可以东山再起,请将军三思。”亲兵再次劝道。
但是很快祁安山就制止了:“此事不必再说,大丈夫死而无憾,绝不能让突厥人小瞧了我们。”
“杀!”祁安山怒吼一声冲向敌阵,身后亲兵也紧紧跟随。
越来越多的大周骑兵倒下,渐渐的突厥骑兵占上风。
就在这危急时刻,远处一支人马正在急速开进,到了近处一看原来是大周军的骑兵。
这正是李景安排的后备力量。
统兵者正是李景。
当李景看到北平原这里突厥人增兵围歼,便下令这三万大军立刻增援。
李景要给突厥人来个反包围。
正在外围的阿史德庆看到大周军杀来,明白了这大周军也留了后手,但是阿史德庆明白始毕可汗在远处观望着。
只得带着本部人马与增援的大周军再次拼杀。
又是喊杀声震天。
双方的战马嘶鸣。
刀枪声混杂。
无数的士卒坠马而亡。
但双方都没有退让,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远处的始毕可汗看到这一切,更加自鸣得意。
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始毕可汗猜测大周军必定有后手,只需要己方将其引出。
果然不出所料,大周军骑兵再次出动。
当看到有黑色的战甲便知道这是凉州铁骑。
大周边军都是清一色黑衣黑甲,此处必定是凉州的骑军。
“哈哈,连凉州骑兵都出动了,看来李景这是下了血本了,好,今天就来个了断吧。”始毕可汗对身边将领说道。
“契丹大军到了没?”
“回可汗,刚刚得报,大军已经开到,只待你一声令下。”亲兵立刻回道。
“好,立刻传令耶律将军,让他们立即参战,包围大周军,增援我军,另外,令各军务必全歼,一个不留,杀光大周武卫军。”
“遵命。”亲兵离去传令。
很快,又一支大军来袭,始毕可汗看到这支大军,彻底明白这场战争的结果。
大周军猝不及防,对契丹大军的到来可以说毫无准备,不仅仅兵力不足,再加上大周军已经战力枯竭。
当战场上契丹军队的到来,战场形势已经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契丹军的再次反包围,彻底将大周武卫军,凉州军死死围在里面,大周军无法脱身。
契丹军的加入彻底断送了大周军最后的希望,原本两军兵力相差大,但契丹加入便是极其悬殊。
大周军便处于弱势。
但即便如此大周军所表现的英勇那是显而易见的。
耶律宏带着契丹军在歼灭了贲庆的两万武卫军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凉州北平原。
在刚刚抵达之后就接到了突厥始毕可汗的军令。
要求契丹军立刻参战,对大周军围歼。
“传令下去,全军立即出动,歼灭大周武卫军。”
“将军,咱们干嘛要听突厥人的话呢?”一将领不解问道。
耶律宏明白,始毕可汗与契丹皇帝达成协议,自己没有办法,只能服从。
面对众将领的不解,耶律宏倒是很宽容说道:“现在我们的头号敌人是武卫军,只要将武卫军消灭了,那咱们再跟突厥人算账,况且现在突厥兵强马壮,我们还暂时无力与之抗衡。”
“将军,末将请求向朝廷增兵。”另一名将军向耶律宏说道。
“是啊,将军,请求增兵。”
一时间众位将军都希望能够增兵凉州。
耶律宏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想法我明白,但是记住,现在首要任务就是歼灭大周军,都明白了吗?”
“我等明白。”耶律宏身边将领齐声道。
“好,杀,歼灭大周军。”最后耶律宏拔剑下令道。
随着耶律宏一声令下,四万契丹军纷纷冲向武卫军。
契丹军没有像阿史德部骑兵那样,将大周军围在中间,而是直接出入阵中。
此时的大周武卫军,也是伤亡惨重,兵将之间损失严重,战力尽失。
耶律宏一路砍杀,如同看瓜切菜般,阿史德部在外围,挡住大周军,不让武卫军一兵一卒逃脱。
而耶律宏则直接破阵。
为此耶律宏才快速冲入武卫军中央,想要擒贼先擒王,就是要快速结束战斗,快刀斩乱麻。
但是大周军可以说战斗意志极强,在外也是如此,当几万几十万变音。
虽然被分割包围,但大周的战力还是以个人为主。
大周军就是愣是让敌军付出代价,到了此时此刻,武卫军人人明白突厥人每前进一步就要付出惨重代价。
第70章 北平原大战(五)
李景带着三万人杀向战场之际,原本两方人马还可以一较高低,但很不幸,契丹的耶律宏率军也赶到。
很快便加入战斗。
突厥加契丹足足有十四万人,而大周军则仅有八万。
兵力相差悬殊,因此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李景原本信心满满,但此刻也是惊弓之鸟,一心想要逃跑。
“将军,我们还是要早做决断,否则下去,我军必定全军覆没阿。”身后亲兵主将赵剑焦急对李景说道。
赵剑知道目前的局势,因此力劝李景撤退。
一旦李景受困或阵亡,那对李家来说就是沉重打击。
赵剑作为多年的心腹,自然为李景着想。
“依你的意思?”李景问道。
“请将军速速退回凉州,末将带人掩护将军撤退。”此话一出,让李景都大吃一惊。
李景不是没有想过撤退,或者说逃跑,但苦于无法脱身,现在不管是突厥人还是契丹人都对他这颗人头感兴趣。
否则契丹人为啥不顾一切向武卫军中军冲来。
见李景犹豫不定,赵剑立刻对身边亲兵下令道:“众军接令,立刻掩护大都督撤退。”
随着赵剑一声令下,李景身边的亲兵卫队,立刻结阵准备突出重围。
“杀!”赵剑领头,大喝一声。
身边护卫队似乎杀神附体般,发疯似的向外围冲杀。
众人长矛大刀,纷纷向外,一时间突厥人也好,契丹人也罢,纷纷被这气势所震撼。
一千护卫队,冲开两道封锁,终于撕开一道口子。
李景带着部分亲兵从这个口子离开。
护卫队在损失了七八百人之后,终于将李景等人送出了大阵。
逃出重围的李景大气不敢喘,呼吸不敢停,一路向南狂奔。
在狂奔了几十公里之后终于拜托了追击的突厥人契丹人。
身边的一众亲兵现在也所剩无几,只有仅仅二十六人跟随,赵剑亲自率人断后,抵挡住来追击的突厥契丹骑兵。
耶律宏得知有一支大周军突围之后,气的大怒:“一定不要放跑任何一个人,火速派人去追。”
“是,将军。”传令兵得到军令之后策马向围战的将领传令。
很快一支契丹的骑兵就向逃出的大周军追去。
远在战场之外的始毕可汗也再观察着战场的一举一动,当看到一支骑兵脱离战场,奋力突围。
立刻对身边一名将军说道:“阿史那成将军带领一营人马立刻对这支骑兵展开围剿,绝对不能让他们逃走。”
“遵命,可汗。”这名叫阿史那成的将领立刻得令前去追击。
两方人马合计五千人,都对李景展开了追击。
但是李景的亲兵统领赵剑可唯有万夫不当之勇,将一千亲兵依次排开。
当追击的的契丹突厥军抵达之后,赵剑亲自率人冲锋。
又是一场混战,不过这场战斗大周军的英勇让契丹人突厥人都感到了压力。
赵剑更是勇猛无比,左砍右刺,硬是将敌军挡了下来,死在其刀下的敌军不计其数。
两方三国人马杀得那是酣畅淋漓,异常痛快。
但也仅仅是为李景的逃离赢得一点时间而已,而赵剑所部则必定陷入包围,一定会全军覆没。
赵剑带着亲兵营死死缠住契丹与突厥的追击大军,令其不能脱身追击。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赵剑及其所部一千人马全部战死,赵剑也再击杀了数名突厥人之后被乱刀砍死。
但是这时李景早已跑的无影无踪,两支人马在歼灭赵剑所部后,便撤军回援。
始毕可汗得知大周军主帅逃脱,气的肝火直冒,大骂阿史那成,并且扬言要攻破凉州,杀光城中一切。
“可汗,末将以为,趁现在两军混战之际,咱们立即发兵,进攻凉州,大周军现在军心不稳,肯定毫无战心,依末将愚见,只要我军攻城,凉州必破,末将愿打头阵。”阿史那成见始毕可汗生气,立刻转移话题。
“攻城,你连个败军之将都抓不到,你现在还想攻城,可笑之至,再说了,现在我们兵力都在北平原围剿大周军,哪里有多余的兵力攻城。”始毕可汗不满道。
“就是,可汗言之有理,现在我军没有那么多兵力破城,阿史那成将军没有抓到大周军主将,就该治罪。”另一名将领附和道。
“是啊,可汗,我等请求将阿史那成将军治罪。”众人见始毕可汗对阿史那成不满,顿时将矛头对准了阿史那成。
这时阿史那成急了,见始毕可汗对自己有意见,并且众将也纷纷请求治罪自己。
连忙下跪道:“可汗,末将愿意将功折罪,请可汗明鉴阿。”
始毕可汗瞅了一眼跪地的阿史那成,心知也算是起到了敲山震虎作用,便故做姿态。
“罢了罢了,都是自家人,况且现在两军正在交战,此时降罪,恐不利军心战力,就暂且记下,日后阿史那成将军将功补过。”
“诸位可都要记住,如果此类事情再次发生,本汗绝不轻饶,定会执行军律。”始毕可汗义正言辞,对众将军可谓恩威并重。
“我等谨遵汗命。”身边所有将军都赶忙表态。
“好了,说说现在军情战况以及我军下一步的行动。”始毕可汗再次说道。
这时一名亲兵正好来报。
“启禀可汗,刚刚六殿下来报,大周军被分散包围,现在正在逐个击破。”
“好,吾儿不愧是我阿史那氏的子孙阿,此战过后,我要奖赏六殿下。”
说完对亲兵说道:“告诉六殿下,一定要将大周军全部歼灭,另外严令各营将军务必以最快时间解决战斗,都不能放跑一人,违者立斩。”
“遵命。”亲兵得令之后立刻跑去传令。
始毕可汗看着身边几名将军再次说道:“你们都在想什么?本汗让你们说说下一步我军该当如何?”
几名将军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说话,都知道此时开口说不好就会遭到斥责,再没有搞明白始毕可汗的意思之前,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等了许久,阿史那成开口了。
第71章 北平原大战(六)
祁安山与阿史那子丹的突厥大军厮杀之时,并未感到有压力,即便阿史德庆所部前来增援,祁安山也能够镇定自若。
毕竟李景的三万大军在不远处警戒,因此大周全军将士依旧士气高涨,奋力搏杀。
当看到李景的大军到来之际,大周军更是奋勇无比,可以说两方人马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就在祁安山以为可以一战的关键时刻,与李景军几乎同时出现的契丹大军也杀到了战场。
这彻底让祁安山等大周将领傻了眼。
副将石柱再将身边突厥士卒扫荡完毕之后,策马来到祁安山身前。
“将军,情况不妙啊,突厥人似乎人数是咱们的一倍啊。”
“不是突厥人,是契丹人。”祁安山坚定的说道。
石柱听完震惊道:“什么,将军契丹人怎么会在这里?”
祁安山摇了摇头:“不知道,此战看来我军凶多吉少啊。”
“石将军,你速派人与各军联系,让各军向我靠拢,之后......”祁安山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石柱向前方一指说道:“将军快看,李都督的大纛旗向外撤退。”
李景身为主帅,身后大纛紧紧跟随。
当李景的亲兵卫队为其掩护厮杀之时,李景及身后大纛旗突围撤离。
祁安山仰天长叹:“我军败矣。”
“将军,大都督都跑了,咱们还卖什么命啊,咱们也跑吧。”石柱也一脸愤懑道。
但是祁安山却义正辞严道:“混账,你我身为朝廷武将,怎么能弃大军于不顾,这让我等如何面对身后百姓呢?”
“可是将军,大军现在面对重重包围,并且主帅已逃亡,纵然我等也无能为力啊。”
石柱说的很是在理,一军主将都贪生怕死,可想而知这支大军还有没有战心战力。
祁安山突然转头对石柱说道:“石将军,本将军命令你杀出一条血路,立刻返回凉州,告知汪皓将军,守城备战,并向朝廷求援。”
“将军,末将愿与将军共生死。”
祁安山见石柱不听从命令,生气怒吼:“石将军,我武卫军主力尽出,凉州城必然空虚,如果敌军趁势攻城,则凉州危矣,你要以大局为重,断不可意气用事啊,还有这是本将军令,难道石将军要抗令嘛?”
“末将遵命。”石柱无奈,只得从命。
随后,祁安山对身边亲兵喊道:“所有人随本将杀出一条血路,兄弟们,杀啊。”
祁安山一马当先,向前冲去,身后数百骑兵也悍不畏死的冲向敌军,如同一支支利箭冲向云霄,但是很快这一支支利箭便淹没在云霄之中
石柱被紧紧包围在中间,瞅准时机,在祁安山及其一众亲兵掩护下,石柱砍翻数名追击的骑兵之后,向着凉州方向绝尘而去。
战场形势不容乐观,随着契丹大军加入,大周军主帅李景逃亡,武卫军军心涣散,被分割包围之后逐一击破,两万凉州铁骑也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及至夕阳西下,天边异常鲜红,与北平原的颜色相照应。
而这时天地同色,可谓这场战斗震天动地。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北平原的战场上只剩下突厥人与契丹人的骑兵在四处游荡,寻找着大周还未咽气的士卒,如果发现还有活着的兵士,则会被立刻补刀。
战场上不时传来阵阵惨叫声,这就是士卒的哀嚎,国家的悲哀。
武卫军右军主将祁安山身中数刀,坠马而亡,身体被战马踏成了肉泥,其状已经不可辨认,左翼左军副将邓西华、乌运聪被突厥人射穿身胸当场阵亡,一万骑军全部被歼,右翼右军副将石飞、郑虎、李海以及手下一万骑军也被悉数歼灭,三将也力战而亡,左军主将安宏也与契丹军遭遇,身陷重围,所部无一人生还。
李景所带领的三万骑军也被契丹军围困,后在突厥与契丹大军夹击下全军覆没,除李景少数逃脱外,全军战死。
始毕可汗仔细听着阿史那子丹送来的详报,脸上的表情及其得意,始毕可汗此时意气风发,觉得自己站在了顶峰。
望着北平原战场,始毕可汗此刻已经梦想着进入凉州。
“可汗,现在大周主力骑军尽没,我大军兵峰可直抵凉州城下,再也没有顾忌,末将愿意打前锋。”始毕可汗一看原来是阿史那成。
原本阿史那成将军就是戴罪之身,此时又着急想要立功,始毕可汗知道阿史那成的想法。
“阿史那成将军,进攻凉州一事,本汗自有议定。”随后对身后亲兵说道:“立刻传令阿史那子丹殿下,阿史德庆将军来汗帐议事,还有耶律宏将军来了没?”
“回可汗,耶律将军还未到达。”亲兵回道。
始毕可汗明白契丹人的到来让进攻凉州之事,就有了顾忌,如果自己贸然进攻,最后契丹人渔翁得利,那不是给契丹人一个机遇。
因此始毕可汗,要聚将议事,将进攻凉州抛给契丹人。
势必可汗的算盘是,说服契丹人进攻凉州,之后在双方打得两败俱伤之时,再派遣大军进入凉州城,这样自己占领凉州之后,也就成了事实,日后就算契丹来要说法,自己也可以说是突厥军队攻下的,契丹人没有借口,也就没有了出兵的理由。
契丹人现在出兵五万就想与自己平分凉州,甚至想要的与自己一样多,这样从不吃亏的始毕可汗早就心存不满,为此始毕可汗就想让契丹人付出点代价,现在大周主力尽失,下一步必定争夺凉州城,而契丹大军主力也已经来到这里,那么借助契丹的手不为是一招好棋。
始毕可汗知道此时的凉州还有两万步卒,一旦贸然进攻势必导致很伤亡,况且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攻下的,因此想借契丹人的手替自己卖力。
片刻之后,亲兵将始毕可汗的军令送达各方手中,接到军令的阿史那子丹、阿史德庆火速赶往始毕可汗汗帐,而契丹主将耶律宏也在有着自己的盘算。
第72章 商讨应对之策
凉州将军府。
元月的北方,天气寒冷。
凉州城更是被冷空气所笼罩,大街上稀稀疏疏的人们似乎更愿意待在家中。
府内两只巨大的烤盆摆放的十分对称,府内灯火通明,凉州将军汪皓正在焦急来回踱步,凉州文武官员都在正堂等候。
昨日夜,武卫军先锋副将肖宇达率领残兵退回凉州城,将大军在山谷中遭遇契丹埋伏和盘托出,汪皓大惊,今日清晨派出大量斥候前往北平原探查。
及至傍晚时分,派出的斥候才回来,与斥候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名伤兵。
各路斥候得出的消息惊人一致,那就是: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大都督李景不知去向。
这下彻底让汪皓坐不住了,立即召集凉州各官僚军吏将军府议事。
许久汪皓来到正堂。
“参见将军。”众官员一起向汪皓行礼道。
汪皓直截了当说道:“各位不必拘礼,事情紧急,本将就长话短说。”
“据各方探查,我增援盐州的两万大军遇袭,除肖将军突围外,其余全部殉国,今日又得到奏报,北平原一战,我八万大军全军覆没,主帅李景不知所踪。”
汪皓说完,台下各个官员将领议论纷纷,惊慌失措。
“各位静一静。”汪皓再次镇场。
“当此危难之际,诸位同僚要齐心协力,切记不可心生异志,自乱阵脚。”
汪皓的一番话,顿时让下面的臣僚安静了下来。
“我等谨遵将军号令,但凭将军之命。”
“来人,传肖将军、石将军。”
肖宇达乃武卫军先锋贲庆的副将,石柱乃右军主将祁安山的副将,二人都是两场大战的幸存者。
不一会亲兵领着二人来到议事厅。
“末将肖宇达参见将军。”
“末将石柱参见将军。”
汪皓一摆手示意二人起来。
二人起来之后汪皓说道:“两位将军可将各自的战场情况说与众人听听。”
“诺。”二人齐声道。
......
一个时辰过后,肖宇达,石柱各自战场情况一一向众人详细诉说。
众人听完无不惊骇,对于突厥与契丹的联合那又是无比愤恨,人人咬牙切齿,誓言要战斗到底,绝不给两国可乘之机。
汪皓见效果已经达到,点头很是满意。
俗话说:哀兵必胜。
汪皓就是要将兵败的详细情况告知凉州文武,要让凉州的各级官吏以及寻常百姓都知道突厥人契丹人的恶性。
当然,汪皓也担心一旦详情全部说出,大家会不会畏敌如虎,但是从实际效果来看,似乎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诸位都听到了,也看到了。突厥人契丹人联合谋划,密谋我十万大军,致使我十万士卒挥洒疆场,现在他们已经知道凉州城空虚,势必前来攻城,我等要做好防御,绝对不能让他们攻破凉州。”
“将军,您发号施令吧。”
“是啊,将军,你说怎么做?”
“将军,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
凉州各级将领纷纷向汪皓请战道。
“好,既然诸位如此同心,何愁敌寇不灭。”
“现在本将命令。”
厅下将领官员挺直腰板,面向汪皓,等待汪皓军令。
“第一,即日起封闭凉州四门,没有本将军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立斩;第二,凉州长史司马要会同兵曹户曹等六曹衙署将凉州存粮各营各军粮草统计梳理,之后报与将军府;第三,凉州全面戒备,加固城防,准备守城之战;第四,立刻派人向甘州、朝廷报信,告知凉州危局,请求速派援兵。”汪皓一气呵成,将军情部署一一道出。
“我等谨遵军令。”汪皓一摆手示意众人下去各司其职。
“肖将军、石将军、黄将军留下。”汪皓叫住了三人。
黄正乃汪皓的副将,现在协助汪皓统领凉州步军。
待到众人退去之后,堂内只剩下四人,汪皓才缓慢开口道:“本将军有意将三位留下,却是有要事相商。”
三人一起向汪皓行礼。
“三位将军做坐吧。”汪皓示意三位坐下。
等到几位坐下之后,汪皓才继续说道:“本将军也就不饶弯子了,三位也都知道了,现在凉州危急,突厥大军不日就将攻城,三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嘛,现在可以直接道来。”
汪皓就是想听听这三位重量级将领的见解,因此才会故意将三人留下。
肖宇达先说话:“启禀将军,当下向朝廷救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突厥契丹攻城迫在眉睫,我军主力尽失,现在守城之卒也仅有两万余。一旦开战必定是苦战啊。”
“是啊,肖将军所言极是,朝廷就算再派遣大军也是需要时日的,到那时援军到来之际,我凉州或许早就被攻破了。”石柱也不再遮掩,直接了当说道。
汪皓听完点点头道:“不错,二位将军言之有理,所说一点没错,本将军刚刚当着众人那么所说也只是鼓舞大家士气,现在就剩我等四人,几位尽管畅所欲言。”
黄正等到都说完之后,也起身说道:“将军,诸位,甘州距离凉州最快也仅需要三日路程,如果甘州能够出兵的话,那么我凉州或许还能得到增援。”
“可是,甘州去岁得到突厥攻击,不知现在军力如何,怎能再增援凉州呢?”肖宇达担忧道。
“黄将军所言有理,不过肖将军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甘州一旦军力未成型,那么增援也是以卵击石,弄不好再造成甘州兵力空虚。”汪皓将二人的话细细分析。
之后汪皓又说道:“肖将军,本将之意甘州还需要你亲自走一遭,面见甘州将军周凌云,看看周将军是否有能力援助凉州,肖将军可与派往京城的信使一同出发。”
听完汪皓的话,肖宇达直接站起行礼道:“末将定然不辱使命,时间紧迫,末将请求今夜就出发。”
“好,肖将军辛苦,凉州的安危就系与肖将军身上,肖将军可要保重啊。”汪皓紧紧握住肖宇达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入夜之后,五骑快马出了凉州南门向西狂奔。
第73章 甘州求援
武成八年元月,大周甘州城。
此时的甘州军,在费乐成的协助下,日夜训练,如今北境已经是入冬最为寒冷时间。
但就是越寒冷,甘州各营兵士依旧加紧操练。
不管城内校场还是城外野战训练场,甘左营、右骑军、斥候营、骁骑营依次轮流整训,排班训练。
现在整个甘州大军依旧保持在四万上下,而斥候营也已经增兵至三千人,甘州军最精锐的骁骑营也增兵一半人数达到六千人。
骁骑营所配备的战马都是从北方的蒙古高原购买引进,因此战马都是蒙古马,这种马匹体形较小,但是耐力充沛,短途冲刺能力极好,非常适用骑兵作战。
而周凌云不惜花费重金从北方蒙古高原各个游牧民族手中购买或交换大量蒙古马,数量达到惊人的三千匹,而这成年的战马则全被配备给了骁骑营。
按照费乐成的想法,甘州要有自己的马场,培育自己的战马,因此费乐成引进的二十小马羔就是作为种马养育,以求日后甘州能够独立成形。
反观右骑军以及其他战马则都是普通的大周本土马匹,本土马匹耐力较差,速度较慢,但是因为是自行培育,所以马匹数量第一,也就因此大周骑兵多以本土马为主。
这天,周凌云与费乐成正在校场检阅右骑军战阵,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府内一名亲兵前来。
亲兵立刻下马行礼:“启禀将军,凉州有信使到来,说是有紧急军情。”
听到紧急军情,周凌云眼前一亮,忙问道:“信使何在?”
“府内等候。”亲兵回道。
话刚说完,周凌云骑上战马对费乐成说道:“参军,或许有重大事情发生,我等快快回府。”
二人骑上快马向甘州将军府奔去。
片刻之后,二人来到将军府门前。
周凌云走进将军府之后一见,立刻拱手道:“原来是肖将军,快快请坐。”
“来人,上茶。”
肖宇达也向周凌云行礼道:“周将军。”
数月前,肖宇达还跟随先锋大将贲庆增援甘州,而那时的周凌云还只是一名校尉,短短一年时间,周凌云已经是甘州最高军事长官,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肖宇达自然认识周凌云,周凌云对于贲庆印象也及好,一阵寒暄过后,肖宇达直接开门见山。
将大都督如何接到盐州军情,之后派遣贲庆所部增援盐州。之后大军在一处山谷中遭遇契丹埋伏,除了己方千人逃脱外,其余人全部被歼。
之后在凉州将军府,汪皓通报了主力大军在北平原全军覆没......
周凌云费乐成听完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不久之后,缓过神来的周凌云,一拳砸到地图上。
恶狠狠说道:“兔崽子,我一定不会让大周士卒的鲜血白流,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虽然周凌云对李景有偏见,但是大军无罪,况且那可是数十万大军,数十万条生命就这样陨落,实在让人痛心。
“大都督不知所踪?”费乐成问道。
“确实,大都督并未回到凉州,汪皓将军下令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进出,况且突厥人与契丹人对凉州虎视眈眈,因此并未派出骑兵寻找。”肖宇达向周凌云诉说原因。
之后肖宇达又转达了汪皓的想法,得知凉州请求自己出兵的意思之后,一时间让周凌云费乐成陷入沉默。
周凌云并非见死不救之辈,只是甘州军区区数万,守城尚且容易,怎能去增援他处呢。
费乐成似乎看出来周凌云的疑虑,连忙开口道:“还是召集众将商议。”
“速传各主将来将军府议事。”周凌云大手一挥,对着盖盛说道。
“诺。”盖盛接令之后,转身离去。
......
一盏茶功夫,甘左营参将盖默副将呼辰明,右骑军都统柳胜副都统呼辰良,斥候营校尉周忠副尉单天真,骁骑营校尉阳笑天副尉杨超便一一到齐。
除去正式职位之外,其余人依旧代理职位,虽然是代理一职,但是各军之间的配合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不管是指挥还是协助,都已经是配合娴熟。
“我等参见将军。”各军主将副将一起向周凌云行礼道。
“诸位免礼。”
“这么急着将各位召集,诸位肯定都有疑问,在这里就请参军给各位介绍下,在此之前,先介绍个人,想必有些人也都熟悉。”说完,周凌云指着肖宇达说道。
“这位是武卫军先锋副将肖将军。”
众人向肖宇达行礼,二者互相见礼之后,费乐成站出将凉州军情等一系列情况做了通报,众将听完也都无不惊骇。
等到费乐成介绍之后,周凌云开口说道:“具体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现在诸位都说说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发兵救援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无朝廷旨意,私自出兵乃是死罪,到之后朝廷怪罪下来,我等可担当不起啊。”柳胜第一个开口,直击要害。
柳胜所言不虚,按照朝廷军制,无圣旨军令统兵大将不得擅自出战,一旦私自用兵,按照军法一律死罪,因此统兵大将都有所顾虑。
虽然边关将领在战时拥有一定自主权,但是并不是说就可以随意用兵,边关因为特殊地位,如果遇到战事可有一定自主决定权,但是如果本境内无战事,那么率军奔赴他处,那就要遭到言官弹劾,轻则罢官削爵,重则死罪发配。
因此边关大将都是有所节制。
肖宇达一听到柳胜的话,以为甘州所有人都是这个意见,一着急直接向周凌云跪下说道:“将军我等武卫军尽皆战死,为国捐躯,现在凉州也遭遇危局,还请将军发兵救援啊,只要将军救援,末将一定肝脑涂地,没齿不忘。”
周凌云见状,立刻上前扶起了肖宇达,安抚好肖宇达情绪之后,周忠也站出来说道:“现在兄弟州府遭到突厥人契丹人的围攻,我们身为邻近兄弟州,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第74章 无旨意赴凉州
周忠的一席话彻底激起了在座的将领的战心。
大家纷纷起身请战。
“将军,周校尉所言极是,末将请命率军奔赴凉州。”盖默也向周凌云请命道。
但是周凌云看向众人,并没有表态,只是费乐成先说道:“诸位的意思看来就是出兵了?”
“对,出兵凉州。”众将齐声道。
连刚刚提出异议的柳胜也在此刻转变态度,支持增援凉州。
“可是诸位可曾想过,一旦出兵的后果?”费乐成一席话再次点醒众人,众人被敌人的狡猾埋没了理智,此刻被费乐成一说,大家都再次想到,一时间,众人都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后果我一人承担。”就在众人安静之际,周凌云这声震聋发挥,让众人一下子有了主心骨。
“本将军主意已决,增援凉州,日后朝廷如果怪罪下来,本将一人承担,与诸位无关,凉州乃北境抵御突厥第一道屏障,如果凉州有失,那么突厥大军便能直入腹地,到那时再想抵御便无从谈起,况且我甘州自古就与凉州为兄弟州县,甘凉自古一体,唇亡齿寒,凉州有危,甘州岂能独善其身。”
“我等愿与将军共进退。”诸将再次齐声道。
“好,只要我等将士齐心,何愁敌寇不退。”
一旁的费乐成见状也高兴地向大家行礼,费乐成就是想向众位将军表明一旦出兵就要面临被朝廷问罪的下场,但是事实证明,甘州各将的心是齐的,诸位同心协力才可办大事。
“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就请甘州将军部署任务吧。”费乐成看向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知道各军的将领现在战力极强,都想前往凉州,但是甘州总要有人驻守,因此。
“本将知道诸位将军都磨刀霍霍,都想去前往凉州,但是甘州也要牢牢守住,不容懈怠,况且此去凉州可谓是路途遥远,步卒根本无法前行,因此增援凉州必定是骑军为主,甘左营就留守甘州,骁骑营与右骑军全军出动,直抵凉州,斥候营要密切注意各方动向,一旦有紧急情况立刻向甘州报告。”
周凌云一说完,底下将领们开始议论纷纷,盖默不解问道:“将军,何故留我甘左营在家,我等也想上阵杀敌。”
还没等周凌云解释,费乐成抢先说道:“盖将军不要急,此战以来以骑军作战为主,又不是攻城战,况且增援凉州,需要脚力,甘左营如何能长途奔袭,所以周将军留您守城再合适不过了。”
“那既然都留守甘左营了,我们斥候营为啥不能跟随出击,我们也是骑兵。”周忠看热闹不嫌事大,周凌云将斥候营留在甘州,让周忠也很是不满。
“周忠,甘州不能少了眼睛,你们斥候营就是甘州的眼睛,将你们留下,不仅要观察凉州战况,还要防备突厥契丹来进攻甘州,你们责任重大啊,甘州的骑兵都调走了,就只剩下你们了,你们还要担负骑兵作战任务,因此不得不将你们全部留下。”周凌云向诸位将军解释道。
这一席话让周忠也不再说话。周忠盖默都是明白人,一点就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甘州乃大本营,一旦骑军主力尽出,谁能保证敌军不来袭击,而斥候营任务就是密切关注各方动静,一旦有警立刻传回甘州,便为守城大军赢得准备时间。
所以说周凌云此举可谓是用意之深啊。
“末将想提醒将军的是,此次出兵一定要秘密进行,绝不可被突厥人契丹人知道,否则万一再被人来个围点打援,重蹈武卫军覆辙,那岂不是让北境三州再次危矣。”肖宇达在一旁提醒道。
周凌云听后,点点头对肖宇达说道:“肖将军提醒的是,此次增援凉州一定要隐蔽,不能漏出一丝消息,否则就是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费乐成看了一眼周凌云,打趣道:“周将军好像还没有分配统兵之将吧,既然如此,那我自告......”
这费乐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凌云打断:“打住啊,统兵之将当然我这个甘州将军最为合适,至于我们走后的甘州军务,当然还是由你这个参军兼顾吧。”
一句话将费乐成的话给噎了回去,周凌云当然知道费乐成的心思,这小子就想领兵,但是周凌云偏偏不给他机会,为此二人不知闹了多少次别扭。
周凌云当然知道,费乐成之才能乃当世大才,绝对不能亲临一线,因此才处处反对其领兵出征,放在后方那就是对费乐成的保护。
其实所有的这些,费乐成心中也是知晓的,只是没有明说。
“既然你不给别人机会,那我就留守甘州。”费乐成无奈说道。
不无奈也没有办法,费乐成是拗不过周凌云的,况且官职也没有人家大。
“好了,如果大家没有异议,都回去准备吧,天一亮就出发。”周凌云起身再次向众位将军说道。
“我等无异议。”众将再次齐声道。
“好,都退下吧。”
“诺。”
等到议事堂内只剩下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周凌云对费乐成说道:“明日立刻八百里加急向朝廷禀明三州情况,请求朝廷增兵,并将凉州战事也一并说明,将我甘州出兵一事也一一禀报。”
“都说了,只怕会让朝廷那些人对咱们有想法?”费乐成不解问道。
“别忘了,咱们朝廷上也有人,给老朋友去一封信,言明咱们出兵的理由,并且请求朝廷再次增兵,希望能得到支持。”周凌云自信满满。
“话虽这么说,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他能不能支持咱们,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能够得到支持,那咱们也就没有了后顾之忧了。”费乐成说完,周凌云点点头同意。
“事到如今,势成骑虎,便不得不这样做,北境情势危急,如果一旦凉州有失必定牵扯整个北境,我想朝廷上那些明白人不会不知道这些道理,或许能帮咱们说说话,也有可能为北境争取一些支持。”
第75章 再增兵
次日清晨,一骑快马出了南门向京城方向狂奔。
此时的京师,正鹅毛飞雪,一片祥和之气。
边境许久未有军报奏来,让大周君臣一度认为北境局势平稳,起码朝廷大军不会败北。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震动即将来临。
当加急军报抵达京师之后,大雪早已停止,宫门前的雪已经清扫干净,军报被火速呈送到大周天子宇文肃得的奏报之后,立即紧急召开朝会,商讨对策。
这是宇文肃继位以来最为紧张的一次。
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北境两州危在旦夕,局势急转直下,凉州被破那么甘州、盐州、灵州便没有屏障,进而威胁内地。
这如何不让宇文肃忧愁。
宇文肃命人将两封军报分别当众宣读。
“臣凉州将军并凉州刺史望南叩拜,日前平北将军、三州大都督李景集结八万大军与敌决战与凉州北平原外,奈何突厥暗中勾结契丹,致使激战之中契丹参战,导致我武卫军六万骑兵、凉州两万铁骑全军覆没,主将李景不知所踪,在此之前由于契丹攻我盐州,诱使我两万武卫军救援,契丹大军于半道设伏埋伏,导致我两万先锋大军损失殆尽,只有不足千人逃回凉州,目前凉州尚有步卒两万余,臣自当誓与贼人血战到底,以报皇恩,但为保我大周寸土不失,还望朝廷早日派出援军,臣誓死守卫凉州。臣再叩首。”
“臣甘州将军周凌云望南而拜,今闻朝廷大军新败,凉州危急,臣私自率领甘州骑军赶赴凉州,臣知道,凉州乃北境门户,一旦有失,那么北境数州则危矣,因此特请命增援凉州,然仅仅以甘州之力如杯水车薪,难以奏效,特请求朝廷发兵救援,臣定当竭尽全力,抵御外族于边外,誓杀贼寇与国门,臣自知擅自出兵乃大罪,出兵凉州乃臣一人所为,日后请朝廷治臣一人之罪,与他人无关。臣望南再拜首。”
两封军报读完,台下一阵哗然。
朝臣议论纷纷,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之上很是不平静。
边关将士战死十万,损失无数马匹军械,主帅不知所踪,这是大周近年来最大的一次惨败,一时间朝堂之上骂声怒声哭声不绝于耳,人人对兵败之事,朝臣对兵败之事或悲痛不已或咬牙切齿或捶足顿胸,更有甚者纷纷扬言前往边关。
兵部尚书李伏此时无比尴尬,李景作为自己儿子,兵败自己自然难辞其咎,李家的脸算是丢尽了,东南士族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原本以为突厥撤军,这次出兵一定旗开得胜,没想到这突厥人竟然如此狡诈,卑鄙、无耻。
李伏将突厥人在心中骂了不知多少遍,这帮狗娘养的畜生,怎么这么阴险,骂完突厥,又骂自己儿子,不争气的东西,李家何时丢过这等人。
尚书令乔海也紧闭着双眼,不知所措,这次算是给对方落了口实,任谁也无法阻挡。
中书令齐建也是一样,脸色气得铁青,但无可奈何,朝臣们把李景的兵败全都算在了东南士族的头上,一个个都把李景骂的什么都不是,看似骂李景兵败,实则暗指东南士族用人不当,致使兵败。
此时的丞相王鹤嘴角一笑,知道这是个机会,昨天周凌云的一封书信也抵达到王鹤案牍,周凌云在信中将自己出兵凉州之事告知,并请求王鹤为其开罪,王鹤何等精明,立刻这是打击东南士族的绝好机会。
于是连夜与王顺商议。
父子二人都认为这周凌云定然是“自己人”不然不会书信他们。
因此王鹤才决定替周凌云开脱,一旦朝廷怪罪,就为周凌云辩解,这样一来不仅仅给了周凌云一个台阶,还为自己培养了一个边军亲信。
宇文肃看到众大臣吵作一团,无奈摆摆手,苦笑道:“诸位爱卿,当此危难之时,朝廷急需一个对策,诸位都说说应该如何应对啊?”
听到皇帝的询问,大臣们立刻安静下来,谁也不再说话。
毕竟大周刚刚新败,这时候谁如果再惹得皇帝不高兴,那就是往枪口上撞,因此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启奏陛下,老臣以为,朝廷当立即征发大军赶赴北境,毕竟北境不能有失,再则全权放权于边关将领,让他们多多商议,给予充分权力,这样可保我边境无忧。”王鹤站出来,缓缓说道。
宇文肃又问道:“那丞相之意,何人能当此大任,统领大军呢?”
话音刚落,王顺便迫不及待站出来说道:“臣王顺愿意领兵前往北境,抵御外患本就是为臣之责,臣王家世受皇恩,今国家有难,我等当义不容辞,为国效力,臣请陛下恩准。”
王鹤之子王顺,执掌吏部,吏部又乃六部之首,朝中四品以下的官员都需要吏部任免,所以附和王家的官员也遍布朝野,王顺更是久居朝堂,经久不衰。
因此当王顺提出要领兵之后,朝中许多大臣都应声附和,纷纷夸赞王顺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真乃国之栋梁,虽然东南士族还想反对王家掌兵,但是已经没有脸再去说了,一个一个的只能沉默不语。
宇文肃冷笑一声,知道这是王鹤背后暗中捣鬼,争权夺利,但是王鹤所言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因此当王顺提出通兵之后,宇文肃还是暗暗点头。
“既然王爱卿这么说了,那就由爱卿领兵,朕即刻下旨,免去吏部尚书之职,加封你为安北将军,甘州、凉州、盐州三州大都督,节制三州一切军政事务,即日起会同兵部一起拿出一个出兵方案。”
“微臣遵旨。”王顺高兴地嘴角上扬。
王家现在可谓是意气风发,不仅仅掌握了吏部,现在还手握兵权,王顺可谓是出将入相,自古以来为人臣者最高荣誉就是出将入相,这王顺此次担任出征主将可谓是让王家长了一次脸,丞相府门前早已经开始门庭若市。
第76章 出征
李伏依旧是兵部尚书,这次配合王顺调集兵马增援北境。
让原本就十分狼狈的李伏更是难堪至极。
朝会结束之后,李伏返回府邸,将自己关在书房中,不一会房内就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下人们不敢近前,只得远远观望,并将夫人喊来。
丞相府。
王顺与其父王鹤回到府邸之后,王顺便迫不及待问道:“父亲,李景的八万大军都败了,还连带损失凉州两万铁骑,此次孩儿前往北境,您有何良策退敌?”
“李景这人就是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你此番前去,一定要多与众将领商议,多听听大家意见,切不可刚愎自用,独断乾坤,边军与他们战斗多年,经验丰富,他们的建议你要认真考虑,这样你起码不会速败,只要你能顶住突厥人的压力,不丢城失地,那你就算赢了,到那时你就是大英雄,世之名将,你懂我意思嘛?”
王顺可谓是聪明过人,王鹤一席话就明白:“孩儿明白。”
王鹤不愧是一只老狐狸,让王顺多听从边军建议,边军在边境实战丰富,自然知道如何对付突厥人,王顺此次领兵到了边境就是一方统兵大将,只要兵权在手,那么王家就有底气,只要不兵败,那么王家的兵权就会牢牢在自己手中,王鹤的想法可谓是细水长流。
只要突厥人契丹人一直骚扰边境,那么朝廷就会一直在边境驻守大军,那么自己的儿子就会一直总令三州军政,到那时三州就是王家的三州,王鹤的算盘打得很远,一次增兵就让王家掌握了三州的军政大权,可谓是一石三鸟。
“记住,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一定不能战败,只要不败,你就永远处于不败之地,你就能牢牢控制三州大权。”王鹤再次提醒道。
“谨遵父亲大人教诲。”
“此番出征注意下甘州将军周凌云,看看是不是真心为咱们服务,是的话就是自己人,可以给予帮助,不是的话,就找个机会换了他。”王顺点点头。
次日清晨。
兵部户部的官员紧张忙碌着,一起商讨出兵方案和粮草方案。
京师三卫原本就有三十二万人,但是李景一战损失八万武卫军,导致现在三卫还有二十四万人马,其中宿卫军和武卫军各有七万人、屯卫军十万人,但是十万屯卫军也已经不再京师。
宿卫军是不能动的,宿卫军担任京师皇宫的守卫任务,而其他能动的就是武卫军、屯卫军了,但是又不能过度抽调京师卫军,否则京师的安危则无兵可守。
最终商讨结果就是武卫军抽调三万人,再从南方各州抽调镇戍军、州郡兵八万,由王顺统率奔赴北境。
去岁东境局势不稳,东齐的二十万兰陵军大兵压境,朝廷急忙增调十万屯卫军开赴东境,与十八万镇戍军共同与兰陵军对峙。
及至目前两军虽爆发小冲突,但是并未有大规模战斗发生。
现在局势不稳,兵力不足,原本京畿驻军三十余万,现在抽调大部奔赴边境,京师的守卫可谓是有所薄弱,但是这也是无奈之举,北境与东境一起发难,导致大周兵力空虚,其中北境局势急转直下,不得已只得继续增兵。
京师武卫军集结很快,但是各州的军马集结需要时间,因此王顺率领三万人马先行出发,各州人马则直接于会州集结,之后赶往甘州,再行北上。
王顺出征之日,皇帝派出的特使雨公公专门于光化门等候送别王顺大军,与王家有关系的朝堂官员都来送别,临行前王鹤再三嘱咐:“此去边境苦寒之地,要多与士卒同甘共苦,切不可轻言误事对。”
对于战事,王鹤此番早已经嘱托,因此此次并未再次强调。
“咋家替陛下为将军送行,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雨公公说罢,拿起酒杯向王顺敬酒。
“这是陛下为将军赐的壮行酒,陛下说了,只要将军打了胜仗,陛下就亲自迎接将军。”
“臣叩谢陛下。”说完一饮而尽,并再次向雨公公拱手说道:“多谢公公!”
“多谢诸位,本都定然不辜负陛下期望,此去北境一定驱除鞑虏,护我安宁。”
......
寒暄过后,王顺跨上战马,向北而行,身后朝臣望着王顺的背影,都不知道此战是否能够打赢,只有王鹤心中明白,此战必胜。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京师的运粮队紧张有序的忙碌着,自从接到增兵的消息之后,户部联合兵部工部,商议如何为北境大军运送粮草,征发了十万民夫,开始夜以继日的向北境输送物资,一直到大军出征,运粮队伍依旧在向北运粮。
除去大军携带的粮草外,户部还为南方州府抽调的八万人马准备军需。
因此现在是冬季,人吃马喂的还要准备冬天棉衣,户部规定,凡是征集足额之后,便立即发往北境,征集一批发一批,力求节省时间,由于此番朝廷供给两支大军,因此此次征集较为缓慢,这也就是为何要一批一批运。
再加上冬季,道路不好走,因此后勤补给十分困难,再加上越往北越寒冷,这也就更加增大了运输难度。
但是王顺知道,兵贵神速,此战也是他王家扬名立万之战,王鹤在王顺临行前,告知:要以最快速度抵达凉州,并要联合边军将领,只要击退敌军,即可撤军,到那时回京之后就就有军功,因此王顺像打了鸡血一样,率领大军发疯似想凉州方向前行。
京师距离凉州至少需要七日路程,王顺一边急行军,一边祈祷凉州不要有失,只要凉州在,那么自己的军功就有着落,自己就会成为名臣名将,到那时王家可就是一手遮天,谁敢不服。
武卫军都是清一色骑军,虽然冬季不好行军,但是好在大军脚力不慢,因此行军也是比较顺利。
第77章 互有试探
朝廷援军在向凉州进发的同时,周凌云的甘州大军也在日夜兼程向凉州进发,一路上不断有突厥的游骑哨游弋,这给周凌云造成行军影响,为了行军的保密,为此周凌云也派出一千骑军,发现突厥游骑哨,立刻全部歼灭。
在抵达凉州的路上,周凌云所部已经歼灭了六队游骑哨,虽然现在气温处于零下,但是好在不是极端天气,因此一路也是比较顺利,在斩杀了千名游骑哨之后,周凌云所部终于抵达凉州城下。
武成八年元月底,甘州大军抵达凉州城。
此时的凉州城已经被猛攻了七次,但均被凉州将军汪皓击退,但是凉州守军也伤亡三四成。
在进攻了七次未果之后始毕可汗下令大军后撤三十里扎营,静观其变。
其实始毕可汗退兵就是得到奏报,甘州援军抵达,为避免内外夹击,便主动后撤。
始毕可汗没有料到甘州军竟然如此迅速,短短数天时间甘州援军就已经抵达凉州,可谓兵贵神速,始毕可汗奇怪的是,在甘州至凉州之间,所有要道,都撒出游骑哨,为何不见示警呢,始毕可汗预料到可能所有警戒哨都被甘州军悄悄歼灭,这才导致无人报警。
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始毕可汗的心中升起。
“启禀可汗,六皇子殿下,阿史德庆将军求见。”帐外一名亲卫禀报道。
始毕可汗一皱眉:“让他们进来。”
“诺。”
不一会,阿史那子丹、阿史德庆身着厚实的棉服走了进来。
“参见父汗。”
“末将参见可汗。”
二人一起向始毕可汗行礼道。
“都起来吧,赐座。”
“多谢可汗。”
“谢父汗。”
一番礼节过后,始毕可汗问道:“你二人有何要事?”
阿史那子丹先说话:“父汗,我军已经打得凉州守军精疲力尽,为何突然撤兵呢?”
“哼、为将者要知彼知己,才能百战百胜,像你这样,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你还浑然不知。”始毕可汗有些生气的说道。
“父汗息怒,儿臣确实不知,谁打到家门口了?要知道谁?”阿史那子丹一脸懵逼。
这位六皇子应该说有时迟钝有时聪明,此前几番大战,所展现的都是一名卓越将领,但如今面对始毕可汗的质疑阿史那子丹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阿史德庆将军说说吧。”始毕可汗看坐在一旁的阿史德庆一言不发,便向阿史德庆询问道。
听到始毕可汗点名自己,阿史德庆赶忙起身,但被始毕可汗示意坐下:“回可汗,末将觉得是不是大周援军抵达,可汗将大军后撤,为了防止两面夹击。”
听到阿史德庆说出自己想法,始毕可汗很是满意道:“不错,据探马得报,甘州军已经抵达,距离凉州二十里,当然这只是其一,这其二便是现在冬季不宜作战,据大祭司观测,未来将有大雪来临,所以更加不利大军作战,前番几次进攻,我军也伤亡惨重,导致士气低落,所以撤兵也是无奈之举。”
“回可汗,不如我军暂时撤兵,等来年开春再做打算。”阿史德庆早就不想打仗了,这个始毕可汗可谓老奸巨猾,利用战争消耗阿史德部的兵力,可谓用心险恶。
“不可,不可,阿史德庆将军此言谬以,现在我军刚刚灭了大周主力骑军,他们现在没有了骑兵,在野战中就没有任何优势或者说根本无法与我军野战,倘若此时撤兵,那么无疑是失去了攻占凉州的机会。”阿史那子丹现在变得异常清晰,说完,连始毕可汗都惊诧不已,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嘛。
不过阿史那子丹一番话还是让始毕可汗很是满意,此战是关键,凉州军主力骑军尽失,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因此是个绝佳的机会。
很快始毕可汗略微思索着说道:“六殿下所言有理,不过对于甘州方面的援军,我们也不可不防啊。”
说完这话,始毕可汗看了一眼阿史德庆,那意思就是想看看阿史德庆的意思。
阿史德庆面无表情,只是正襟危坐,似乎等待着始毕可汗的军令。
始毕可汗正要说话,亲兵又来禀报:“耶律将军求见。”一听到耶律宏求见,始毕可汗心一紧,暗想: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莫非......
“快请进来。”
“诺。”
一会亲兵领着一名穿着袍服的年轻军人走了进来。
这便是耶律宏,这也是契丹主将第一次与始毕可汗相见,见始毕可汗打量着自己,耶律宏行礼道:“卑职耶律宏见过始毕可汗。”
“哦,耶律将军不必客气,快免礼。”始毕可汗立刻做出很是欣赏的态度。
“多谢可汗。”
等到耶律宏坐下之后,始毕可汗便问道:“不知耶律将军所来何事?”
“哦,启禀可汗,眼下早已经是冬令时节,此番我大军出征以来,一直缺少衣食,今日前来特来请求始毕可汗援助,可汗此前与我大皇帝有过协议,充分充足供应我契丹大军的粮草,末将想可汗不会忘了吧。”
“哈哈,哈哈,那是自然,本汗与贵国皇帝可是歃血为盟,答应的事我突厥勇士一定能够做到的,请将军放心,为贵军准备的军需品,一应俱全,不日就送到贵军中。”始毕可汗眼瞅着耶律宏来者不善,但是现在不是与其翻脸的时候,到那时大周军便乘虚而入,各个击破,那就得不偿失了。
“如此,那就多谢可汗陛下了。”耶律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便立刻致谢。
话锋一转,始毕可汗便试探性的问道:“耶律将军,大周甘州军已至,本汗现在兵力不足,需要耶律宏将军前去阻敌增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
这点小伎俩能瞒过耶律宏嘛,耶律宏早就知道大周援军到来,但是就是不捅破窗户纸,就是想知道这位突厥可汗是怎么想的,如今始毕可汗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
可见始毕可汗也有自己的考虑,他在试探。
第78章 阻敌
当始毕可汗将阻敌增援一事说完之后,耶律宏就已经知道始毕可汗的想法。
我契丹大军去阻敌增援,然后你突厥人进攻凉州,如果攻破凉州之后,那不就是你突厥的地盘了,哼,想不到始毕可汗如此心机,真是可恶。
耶律宏在心中暗自思索,想着应对之策。
之间耶律宏起身道:“启禀可汗,我契丹现在伤亡惨重,能战者不足三分之二,之前经历两场大战,我军现在急需休整,因此这阻敌之事,还望可汗明察。”
这就是对策,现在我大军需要休整,这个说辞可谓是滴水不漏,任你有什么想法都无济于事,耶律宏暗自盘算着。
“哈哈,耶律将军,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万万不能懈怠啊,一旦此时不能攻破凉州,那么之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难道耶律宏将军忘了两国的协议了嘛?”始毕可汗说的淡然却又有威严,现在两国可是盟国,如果你耶律宏不听从我的命令,那等于说是你契丹撕毁合约。
耶律宏见始毕可汗不依不饶,只能妥协,现在援军未至还不是翻脸的时刻。
“那就请可汗派人与我一同阻敌。”
“这是自然,就由阿史德庆将军率领本部人马与耶律将军一起前去,务必将甘州方向的援军消灭殆尽。”
“遵命。”阿史德庆与耶律宏二人齐声说道。
夜深人静之时,始毕可汗独自坐在卧榻之上,一黑影闪过,等到始毕可汗抬头之后,看见台阶之下已经站着一人。
此人身披黑色斗篷,一身黑衣,脚穿黑色皮靴。
“大祭司回来了,可有收获。”始毕可汗看了一眼便问道。
“回可汗陛下,甘州方向不足两万人,而大周的援军刚刚启程,预计一月才能抵达。”黑衣人毕恭毕敬回答。
听到黑衣人回答,始毕可汗还是吃惊,才两万人马,自己就撤军三十里,这传出去不让人耻笑。
但是始毕可汗神情依旧平静说道:“区区两万人马,阿史德庆与契丹人可以将他们挡住,我军现在是抓紧破城。”
“可汗陛下容禀,现在我军不宜攻城。”
“为何?”
“其一,冬季不利于大军行动,不日北境天气继续下降,大雪将至;其二。契丹人虎视眈眈,一旦我军与凉州打了个两败俱伤,到那时契丹背后得利,我军岂不是危矣,另外根探马与内线密报,契丹现在也在集结大军,意图不明;其三,我国援兵鞭长莫及,一旦有事,我大军远水解不了近渴。”
黑衣人说的头头是道,很是有理,此人就是突厥国内的军师,也是始毕可汗的心腹,据传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行八卦之术也是极其精通,还通三国语言,熟知中原文化,通晓相术,可谓是百科全书型大师,因此被始毕可汗任命大祭司,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谁也不知道大祭司真名,寻常人更是不知大祭司身份,只知道大祭司平常主管天文、祭祀等活动。
始毕可汗暗中组建一支秘密队伍就是由大祭司掌握,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更没有人见过这些人行踪,这支队伍名叫“梅录”,其专长刺探情报、暗杀、监视、卧底等复杂任务。
仔细听完大祭司的话之后始毕可汗陷入沉思,是啊,现在凉州防守薄弱,其主力被歼,正是大好时机此时放弃怎能不令人惋惜呢。
大祭司看出来始毕可汗的想法,便再次说道:“可汗不必惋惜,纵然我军攻下凉州,也没有足够兵力驻守,一旦大周援军将至,我后续之军还未开到,那就是灭顶之灾,再则契丹也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得手到那时契丹提出进驻凉州城,我军也不好对付啊。”
“可是大祭司,契丹不是对盐州有兴趣嘛?再说了之前我也答应给他们平分凉州,难道他们想独吞?”始毕可汗不相信问道。
“契丹人狼子野心,现在契丹国内蠢蠢欲动,也秘密调动大军,一旦我军得手,契丹人定然前来抢夺,所以这凉州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起码现在不是时机。”
“那依大祭司之意该当如何?”
“秘密退兵,佯攻凉州,等到来年开春再做打算,就留阿史德庆部与大周军血战吧。”大祭司自信满满回答。
片刻之后,始毕可汗下令独留阿史那成率领一万人马继续佯攻,其余人分散撤军。
等到撤军令下达之后,大祭司再次对始毕可汗说道:“可汗,还有一事,此次可以定要将他消灭在大周境内,不然回去还是一个祸害。”
始毕可汗点点头,很快又一道军令下达,六皇子阿史那子丹率领两万人马秘密西行,不知所踪。
耶律宏与阿史德庆二人离开始毕可汗大营之后,返回军营备战。
契丹人大营。
“将军,你当真要替契丹人阻敌增援?”前军主将耶律齐满脸不解问道。
只见耶律宏笑眯眯会道:“哼,让我们替他阻敌,我呸,做梦,这帮突厥人当真以为我傻啊,我现在之所以对突厥人言听计从无非是在等,等一个时机。”
“哦,将军在等什么?”
“当然是援军了,实话告诉你们皇上已经同意增兵了,只要我大军一到,到那时突厥人与凉州杀了个两败俱伤,我们就光明正大的进入凉州。”
“可是将军,咱们不攻盐州了?”
“笨蛋,凉州只要攻下,咱们向西可取甘州,向东可取盐州,你说现在那个重要?”耶律宏很是得意说道。
“将军英明,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现在大军不足三万,伤亡近半,如果再......”
耶律宏何尝不知道,现在人困马乏,经历北平原大战之后,耶律宏就明显觉得大军已经精疲力竭,早已经没有能力与突厥抗衡,一旦突厥进入凉州,依靠现在的兵力,根本抢不下凉州,到那时才是真正为突厥人做了嫁衣。
但是当求援的信使返回,耶律宏已经知道,契丹皇帝已经同意增兵十万,不日即将启程。
耶律宏估算一旦十万大军开到,就是突厥人就是想阻拦也阻拦不住的。到那时都是契丹人手中的肉。
第79章 访敌营
甘州军周凌云所部率军抵达凉州城下,但是始毕可汗的大军已经后撤,这让甘州众将很是疑惑。
为保险起见,周凌云也下令距离凉州城三十里扎营。
就这样,两方人马都在距离凉州城三十里扎营,但是周凌云等人不知道的是,突厥人正在悄悄退兵。
甘州军大营。
周凌云正端坐在正中央身下站着的是右骑军都统柳胜副都统呼辰良,而另一边则是骁骑营校尉阳笑天副尉杨超,众人很是不解,为何已经到了凉州城下,而不进入城中,偏偏要在这里扎营。
最先提出疑问的就是柳胜。
但是周凌云听完柳胜的话之后,微微一笑说道:“诸位,我知道你们都有疑问,咱们已经到了凉州,为何不进入城内,而选择在这城外安营扎寨。”
看到大家都一声不吭,周凌云知道众将的心思,随后向众将解释道:“诸位想想,我甘州军全部为野战骑军,如果入城,怎么能发挥我大军的优势呢,到那时我军与凉州守军便彻底成了孤军,在朝廷援军未抵达之前,我等便再无反击之力,诸位试想,现在我大军在城外驻扎,与凉州军遥相呼应,势必给敌军造成困扰,他们一定会顾忌我军,而后分兵拒之。”
“可是,将军,据斥候奏报,突厥契丹合兵共计十余万咱们如何能够退敌呢?”骁骑营校尉阳笑天说道。
“阳校尉此言有理,此战我并未有想退敌,因为仅仅依靠咱们这两万人,根本做不到。”周凌云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看到大家惊诧的表情,周凌云也不再隐瞒,开门见山说道:“我们要做的就是分化他们,你们想想,契丹突厥本就不会一条心,在这阿史德部与阿史那部也离心离德,这就是咱们的机会,只要让他们内斗,咱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众位将士听完,都觉得周凌云所言不虚,连连称赞。
待到众将安静下来之后,周凌云对众人说道:“都下去歇着吧,柳都统杨校尉留下。”
等到众人退出之后,周凌云杨超说道:“杨校尉准备一下,随我去一趟阿史德部大营。”
一听到阿史德大营,杨超懵逼了:“云哥,这这去敌营做什么?”
柳胜也一脸吃惊问道:“凌云你这是干什么?为何造访阿史德部大军呢?”
周凌云笑而不语,没有解释,只是淡淡说道:“我此前与阿史德庆将军有约定,今日前去想要一探究竟,北平原战死八万大周士卒,他阿史德部不给我一个解释?”
“可是,万一阿史德庆已经改了主意,翻脸无情,那你岂不是危险。”柳胜担忧道。
“哈哈,无妨,杀我的人还未出生呢?柳大哥,我天明就赶回,我不在这些时间,军中大小事务有你做主。”
“凌云......”
“好了,大哥不必再言,杨超下去准备随我出发。”
二人见周凌云主意已定,便不再多言。
“诺。”
......
片刻之后,甘州军大营两骑快马飞出,骑马之人身穿便装,形似普通商旅一般。
阿史德部大营此时戒备森严,数支巡逻士卒不间断的在营内营外警戒巡逻。
当周凌云杨超来到阿史德部大营外时,被守卫的士卒拦住了去路。
周凌云二人下马,向士卒问道:“劳烦军爷通禀,就说阿史德庆将军的老友求见将军。”
“老友,我看你是奸细,来人将这来人捆起来,押到大帅帐前。”
随着守卫一声吆喝,营内冲出数十名突厥士卒,将周凌云二任团团围住。
“军爷,我等是阿史德庆将军朋友,如果阿史德庆将军得知你绑了他的朋友,那后果你可要想清楚。”周凌云不慌不忙说道。
此话一出,这名军士便派人向内禀报,杨超握刀的手也顿时放了下来。
不一会报信的军士传信:“将军说将此人带入营中。”随着一声令下,周凌云杨超二人被人押到了主帅的军帐之中。
进入军帐后,阿史德庆一眼便认出周凌云,随后镇定的摆手示意众军退下。
“周将军别来无恙啊,不知大驾我军中有何贵干。”
周凌云不着急答话,只是悠闲找个位置坐下,见账内就阿史德庆一人,便问道:“难得阿史德庆将军简朴,如此看来真是如此。”
“周将军有话但说无妨,你我都是老朋友,何必拐弯抹角?”阿史德庆不满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阿史德庆将军为何背信弃义,北平原歼灭我数万大周军,这是其一,其二为何率军又进攻我凉州城,难道阿史德庆将军是个食言之人吗?”周凌云字字深重,每一句都直击重点。
“老夫就知道周将军为这事来的,周将军请容老夫详细说来。”阿史德庆轻叹一声,便将从甘州撤军之后的所有事全部详细向周凌云道来。
......
当所有的事情阿史德庆一字不落的全部讲完之后,周凌云便没有了之前的急迫感,只是问道:“阿史德庆将军打算继续战斗?如此下去我两军之间只会两败俱伤。”
“那依周将军所言,有何良策?”阿史德庆反问道。
“贵军如果不尽力作战,就会收到阿史那部的排挤,弄不好会招来杀身之祸,可是如果服从阿史那部的军令,那么损失的依旧是你阿史德部的人马,到那时你部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想这期间的道理,阿史德庆将军不会不明白。”
周凌云所言在理,如果当时阿史德庆不进攻大周军,那么依然会遭到始毕可汗的绞杀哦,但是与大周军为战,依旧损失己方士卒,这让阿史德庆很是为难,况且阿史德部本部还在突厥国内,如果阿史德庆有任何异动,其部落便会有灭顶之灾。
“依我之意,你我联手,剿灭始毕可汗,由阿史德部统领突厥诸部落。”周凌云此话一出,让阿史德庆惊出一声冷汗。
第80章 画大饼充饥
从抵达阿史德部落,到出来已经过去七个时辰,周凌云详详细细将自己计划和盘托出,只待阿史德庆同意。
在路上,杨超不解问道:“云哥,为何你要扶持阿史德部当权,这个阿史德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说此前与你已经达成协议,但是他却背信弃义,说什么受到他们可汗的胁迫,屁,要我说就是他自己说话不算话。”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相信他所言是真的,跟咱们合作也是真的,但是他协助始毕可汗歼灭我八万大军也是真的这笔账我是会记住的。”周凌云恶狠狠说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说协助他登上突厥的汗位,这不是助纣为虐吗?”杨超对周凌云的一些做法很是费解。
不料周凌云微微一笑:“不管怎么说现在以及未来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他想摆脱始毕可汗的控制,而我们现在要击退势必可汗进攻,至于日后怎么样帮不帮他,那只是一张大饼而已,吃不吃到口,那就是造化了。”
杨超经过周凌云点拨瞬间明白了,周凌云先挑拨阿史德部与阿史那部的矛盾,之后再利用这些矛盾分化突厥。
因为周凌云也大致知道,阿史那部身为王族,在突厥颇具实力,光本部骑军就有不下三十万,再加上其余诸部落总计也有二十余万,算下来突厥国内就有大军五十万,而阿史德部也就七万骑军,这实力是无法跟阿史那部落抗衡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牵制阿史那部,只有这样才会让其顾虑重重。
基于此,周凌云才想到不能让阿史德部实力损失,只有保住阿史德部才能为己方赢得机会。
至于说让阿史德部登上汗位,那更是无稽之谈。
周凌云从八万大军被歼灭之后,便对阿史德部不再那么信任,有的更多是利用。
现在只要能让阿史德部脱离始毕可汗控制,便有希望击退来犯之敌,因此当务之急就是如何对付契丹的三万大军。
耶律宏的五万人马除了在盐州留守一万外,目前已经不足三万,在北平原大战之后,契丹也折损万余人,这首要也是周凌云所要面对的威胁。
当周凌云与杨超返回甘州军大营之后,已经过去七个时辰,这让柳胜等一干人很是着急,按照柳胜说法,如果二人再不回来,他们就要杀向阿史德庆的大军。
但好在周凌云及时返回。
回到大营的周凌云立刻召开军事会议,周凌云将此次与阿史德庆的会面详详细细的说与众人,之后周凌云便部署下一步行动。
由于人数处于劣势,周凌云决定不主动进攻,只要牵制住这两支人马,那就是减轻了凉州的压力。
正在几人商讨如何防守之时,盖盛走了进来,对着周凌云耳边耳语几句,周凌云听完脸上浮现了怀疑之色。
问道:“是否属实?”
盖盛再三确定道:“派出的兄弟一直在跟踪突厥人,他们大军一直向突厥国内行军,他们的主力确实撤退了,凉州哪里只留了一座空营,此事千真万确。”
“告诉诸位一个消息,始毕可汗退兵了。”周凌云兴奋的向众将士说道。
“为何,始毕可汗为何突然退兵?会不会有诈?”柳胜听完干立刻反问道。
其他人也不相信突厥会真的退兵,大家都怀疑是不是突厥人的奸计。
“诸位都安静。”周凌云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静,之后说道:“目前咱们无法判断突厥是否真的撤军,但是我们所面对的六万人马可是实实在在的存在,你们说说如何吃掉他们。”
“吃掉他们?我的天哪,咱们两万人马吃掉三倍于我的敌军,那不是痴人说梦啊。”骁骑营校尉阳笑天一脸震惊说道。
“是啊,我军人数不占优,如何能吃掉这么多人啊。”柳胜也不相信。
“契丹人偷袭我军,造成我军两万人全军覆没,之后又勾结突厥人在北平原将我八万大军歼灭殆尽,契丹人实数可恶,我的意思,吃掉契丹军,只要阿史德部不动,我们是可以消灭这支契丹大军的,只要歼灭了契丹人,就可以告死难的将士在天之灵。”
周凌云其实从一开始就想消灭这支契丹人,而突厥人此次实力强悍,甘州军无法与之抗衡,对待突厥的大军只有稳扎稳打,如今突厥主力撤退,阿史德部又与甘州军藕断丝连,这绝对是个绝好的机会。
因此,周凌云又继续说道:“眼下来看他们确实撤军了,不管他们的动机是什么,既然撤退,那就是好事,咱们的对手就只有这三万契丹人了。”
“不过,抛开阿史德部的三万人,咱们面对耶律宏只要处置妥当,也是有胜算的。”柳胜补充道。
“我意,他突厥撤退,咱们也撤退,现在天气寒冷,不利于大军作战,我们就依靠天时地利拉平与契丹兵力劣势,只要能够击败这三万人,那么我军士气就会大振,别忘了这可是夺我大周数十万人鲜血的刽子手,我们一定让他们血债血偿。”周凌云说完,台下将士齐声吼道:“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两个时辰之后,骁骑营分批开出大营,向北行军。
阳笑天与副尉杨超按照周凌云军令,将六千骁骑营骑军全部开往契丹驻地方向待命,六千人分成三队,每队两千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向契丹大营慢慢靠近,距离五里停住,只要契丹军出营追击,各队便向王家墩子撤退。
周凌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要打契丹人一个埋伏,只要将契丹人引入到王家墩子这个地方,就是契丹人的坟墓。
王家墩子位于甘州通往凉州的一处出路口,两侧较为陡峭,除了王家墩子就是一马平原,骑快马可直抵凉州,在赶往凉州路上,周凌云专门驻吗停留。仔细观察了这个地方,这里可谓是别具一格,两侧看似很陡峭,却又平缓,这王家墩子就形似一个麻袋的口袋一样张着大口。
第81章 初战小试牛刀
契丹大营内。
耶律宏此刻正与诸位将领商讨对策,刚刚警戒哨前来禀报,大营外三个方向出现大周骑军。
这一下子让契丹军营炸了锅,但很快又有斥候来报,说大周军三支骑军人数不足万人,这则军情消息让耶律宏手下的将领摩肩擦踵。
“这几千人马还想偷营,真是不自量力,将军,末将请命,率领五千人马出营剿灭,不出一个时辰,定然让他们有来无回。”前军主将耶律齐大声说道。
耶律齐乃耶律宏手下一员猛将,身高九尺有余,虎背熊腰,豹头环眼,手持双斧,力大无穷,可谓是契丹第一勇士。
见这位第一勇士发话,耶律宏想都没想说道:“好,就率领你本部人马出营探查一番,记住不能恋战,不要追击,不能久战,只是将他们驱赶即可。”
“放心吧,将军。”
说完,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营,很快,契丹大营飞出一支骑军,向大周军杀来。
“将军,为何不全体出动,剿灭这支骑军?而只出动五千骑?”后军主将耶律恺微微担忧道。
“哦,你们有所不知啊,这三支骑军必定是甘州军,甘州军不下两万人,如今我们不知道他们主力骑军在哪里,贸然出击,恐怕有诈,这几支骑军前来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但是又不知道哪里的问题,所以派遣耶律齐将军出去探探虚实,一旦有变我军也随时进退。”耶律宏解释道。
身为契丹的主将,耶律宏久居战阵,对于战场形势也可谓洞若观火,当得知大周军在外围巡逻那一刻,耶律宏就想到这可能是大周军的诱饵,但是没有依据,又不能判断,为了保险起见也是为了大营安全,便派出人马探查。
此外又令大营加强戒备。
阳笑天与杨超带领两千骑军正面面对契丹大营,看到从营内冲出的骑军,阳笑天微微一笑,随后大手一挥,全军开始迅速集结冲锋,成冲锋队形,阳笑天杨超二将很是清楚,目标就是契丹大营冲出的耶律齐部。
与此同时,甘州军的另外两支骑军也做好了冲锋准备,慢慢集结,开始向冲出的契丹军。
阳笑天首当其冲,手持长枪直冲敌阵,两军相距有一段距离,身后两千骁骑营将士紧紧跟随,众军齐举长枪,眼光直直看向向己方冲来的契丹军。
三支骁骑营的骑军,都成锥形冲阵,阳笑天杨超二人更是一马当先。
两军相距越来越近,阳笑天的这支骑军由于成直线冲锋,因此率先与契丹军接战。
当两军距离有百步之时,阳笑天大喝一声:“射!”
身后两千骑军举起连弩,朝着契丹军方向十轮齐射,之后便再次举起长矛冲锋。
“嗖嗖嗖!”
两万支短箭似蝗虫般一轮接着一轮飞向契丹军。
连弩虽然不如弓箭那般威力,但是胜在数量与速度,当数万支连弩箭如暴雨般袭来,每一轮都有数十名乃至数百人契丹军骑卒中箭,或坠马而亡或丧失战力,因此两军还未接战之时,契丹军就有不下千人的伤亡。
十轮过后......
“轰!”
两军碰撞声响起,阳笑天一个突刺,将一名契丹骑卒挑下马来。
随着一声惨叫,这名骑卒当场吐血而亡。
杨超也不甘示弱,举起长枪就是一阵乱刺,先后就有五六名敌军受伤坠马,杨超在骁骑营训练中,学习了马上突刺,剑术,箭术平时周凌云还亲自教授杨超一些技巧,这让骁骑营的其他将士很是羡慕。
骑军的冲锋,需要极强的臂力,当两军交战之后,不仅要一击而中,更要求准确无误,速度也有一定要求,周凌云费乐成组建骁骑营的初衷就是打造一支精锐骑军,因此骁骑营全营将士都是经过经过细选出来的。
全营清一色长矛长剑连弩配备,冲锋陷阵之时用长枪长矛破阵,待到近战之时便以长剑迎击,可谓是远近结合,配置到位。
全营将士平均臂力八百石,能开八百石弓,箭术能力平均基本百步距离,因此刚刚阳笑天所部在距离百步之时发起攻击,连弩与弓箭距离相差无几。
连弩经过费乐成请来的大工修正,选用上好的牛筋所做,每一把连弩经过上百次测试才可装备骁骑营,因此骁骑营的连弩都是百步左右,真可谓精良之极。
之所以只有阳笑天所部携带连弩一来因为其与契丹军距离较近,必定最先接敌,而另外两支骑军为了减轻作战负担,也由于距离原因,暂未配发,当这两支骑军还在冲锋路上之时,阳笑天所部早已经冲入耶律齐的军阵之中。
阳笑天没有恋战,与杨超带领这大军穿阵而过之后,骁骑营剩余的两支骑军也已经从左右两翼杀向契丹军中,很快就与契丹所部数万人绞杀在一起。
同样的这两支骑军也与阳笑天杨超二人带领的骑军一样,穿阵而过,三支骑军配合的很有默契,似乎演练过一般,全部分别与契丹军交手接战之后,立刻就穿阵而过。
这一切都是周凌云秘密告知阳笑天的,骁骑营分为三份,阳笑天杨超率先带人冲入敌军之中,之后穿阵而过之后,立刻调转方向全队向王家墩子方向行军。
另外两支骑军在穿越过契丹军大阵之后,也转向王家墩子。
耶律齐也杀了两名大周军之后,得知甘州军逃离,脸色都气的铁青,原本这耶律齐就是想全歼大营外围的大周军,但是事实出乎预料,甘州军已经向甘州方向败退。
杀红眼的耶律齐哪里还有理智分析甘州军“败退”的原因,但是无奈,耶律齐立即下令追击,誓要将其消灭在大周境内。
很快耶律宏也接到奏报,得知耶律齐要继续追击,耶律宏气的鼻子都歪了,也立刻派出传令兵,要求耶律齐撤军。
就在商讨对策之后,一名亲兵跑来说道:“启禀将军突,厥...突...突厥...撤军了.”
第82章 降罪
京师长安城。
从京师接到北境的军报之后,御史台数名御史联合上书弹劾甘州将军周凌云,给大周天子的奏疏中写道:古来边将多忠勇,为将者要闻令而动,不可轻举刀兵,今甘州将军周凌云未封上谕私自出兵,目无朝廷,是在乃罪无可恕,我大周军制,无上谕便私调兵者,其罪当诛,为此特请命陛下,立即逮捕周凌云,押回京师斩首示众。
宇文肃接到御史台的弹劾,也是无奈,按道理御史台所奏并无过错,无论朝廷律令还是大周军制,私自出兵就是重罪,没有皇帝兵符或圣旨那就是大逆不道。
可是甘州军出兵也是有原因的,凉州战事危局,如果凉州丢失,那么北境就要沦为突厥契丹的盘中餐,到那时大周便要花费数十载去填平,而过了凉州直下中原,大周也就没有天险,因此周凌云率部增援不可为是当时一种救济之法。
身为大周天子的宇文肃也难以抉择,急召丞相王鹤,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御史大夫马周四人前来政事堂商议。
四位重臣到来之后,齐声跪拜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众爱卿平身!”宇文肃困得眼皮都没睁开说道。
“谢陛下。”
“诸位爱卿,今日召集诸位是在有要紧之事......”,随后宇文肃将御史弹劾的奏折交给四人传阅查看。
王鹤一看这么多,我嘞乖乖,这周凌云私自出兵,可真是受到攻击,王鹤何等聪明,一看这些奏疏,便明白皇帝的意思,知道此次召见目的,率先说道:“启奏陛下,甘州将军周凌云私自出兵乃大罪,按律当斩,其罪当诛,但是眼下北境局势不稳,战局不明,现在降罪与边境将领,是在难以说得过去,况且周将军现在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此时如果擅杀大将,对我军士气也会有所损伤,因此微臣认为周将军私自出兵情有可原,是在为我大周江山社稷着想,并无他意,望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立即遭到御史大夫马周的反对,马周当即反驳道:“陛下,我大周军政分离,军法及严,如果任何一名统兵将领都能不奉朝廷谕旨就可擅自调兵,那么请问四境还是不是大周的天下,这些将领眼中还有没有朝廷,因此臣认为,这股歪风邪气必须压住,否则他日其他将领纷纷效仿,那么便拥兵自重,当那是我大周岂不四分五裂,请陛下降旨,治甘州将军之罪。”
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二人迟迟没有说话,虽然这御史大夫马周不是己方的人,但是马周此人刚直不阿,忠心耿耿,廉洁奉公,铁面无私,不管权贵高官,只要触犯大周律法,这位马青天必定一追到底。
早年马周只是衡阳县令,一次偶然机会,先皇微服私访,到达衡阳,当时身为衡阳县令的马周遭遇一桩悬案,恭州刺史的侄子当街杀人行凶,当马周率领衙役捕快捉拿之时,竟然又殴打捕快,为此马周立即将一干人等全部羁押,并准备当堂定罪。
谁知这名罪犯竟然说是刺史的侄子,但马周丝毫不惧,依旧判死,并且当众斩首,恭州刺史得知侄子被杀,立刻派人捉拿马周,要将其治罪,这时,微服私访的先皇将其救下,并将恭州刺史下狱。
之后马周一路高升,从衡阳县令,到恭州司马、长史,之后又右迁御史中丞,一直到现在的御史大夫等职。
马周任御史大夫以来,屡屡谏言,对于违反朝廷制度的人或事都能做到公正对待。
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二人见王鹤竟然替边疆的将领说话,也害怕王鹤能够与边军有联系,立即也表示反对,再加上御史大夫马周也站在王鹤对立面。
因此齐建说道:“启奏陛下,马大人所言极是,现在统兵将领就要有所压制,不然四境的统兵大将各州的将军,不都拥兵自重吗?到那时朝廷的尊严何在,各州怎么能归于王化之下呢?因此微臣建议立刻将周凌云等甘州将领撤职,押解回京。”
“臣附议。”乔海也拱手说道。
高高在上的天子宇文肃面对此事也不知如何是好,宇文肃是优柔寡断之人,没有他父皇的果断果决,更没有其识人用人之才,因此当两方都说出自己的理由时,宇文肃犹豫了,不知道如何是好。
王鹤知道这是东南士族对自己的反击,只要自己说出一件事来,对方必定与自己持反对意见,但是王鹤也知道皇帝的心思,宇文肃并不想惩处周凌云,但是架不住众多官员的劝谏,因此王鹤决定再陈述自己理由:“陛下,如今北境凉州战局不明朗,如果贸然处置周凌云的甘州将领,恐怕甘州军军心不稳,到那时只怕恐生杂乱,因此臣以为可等到北境战事稳定之后再做打算,当前就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姑且,丞相大人可真是会说话,如果私自出兵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来有一天那个将领私自领着兵马来到京师,难道丞相大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乔海重重的反驳。
王鹤斜了一眼乔海,老家伙,老夫不过是给陛下一个台阶下,你们揪着老夫不放,看来老夫的坚持没有错。
“那尚书大人说说,现在凉州激战正酣,你把我军将领撤了,谁去领兵,难道李景的事都忘了吗?”
王鹤一言说出,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立刻沉默不语,李景就是东南士族的人,此战兵败,不知所踪,惹得东南士族已经没有面子了,为此这是个伤疤,王鹤揪住这点算是对了。
马周自成一派,与谁都不站队,听完王鹤所言,便行礼说道:“丞相大人息怒,现在凉州是正在交战,处理甘州之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依微臣看来,还是等北境战局稳定之后,再行处置,就让其戴罪立功,如果其能够击退强敌,那就可既往不咎,否则,甘州军私自出兵之罪就端无可赎。”
“也罢,马爱卿所言有理,就依卿所言吧,私自调兵不能宽恕,如果此战能够打胜,那就功过相抵,否则那就是大逆不道,此事就不必再奏,就这么办了。”宇文肃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马周此言很是有理,立刻就按马周的说法来。
“臣等遵旨。”四位大臣再次齐声行礼。
齐建、乔海也正是抓住马周的刚正不阿性格,才会利用御史台弹劾周凌云,因为他们也知道周凌云似乎与王鹤走的很近。
第83章 一场小胜
这场议事最终互相妥协而告终。
大周天子宇文肃知道党争日久,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够改变,况且西境南境的兵权可都握在东南士族手中,因此对于东南士族宇文肃都有所忌惮。
御史台弹劾甘州将军,原本宇文肃就不打算治罪,但是马周、齐建、乔海等人却一致希望能够降罪,好在王鹤从中反对,这才有了马周的折中方案,此事也就告一段落。
从政事堂走出之后,丞相王鹤感到异常疲惫,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府内,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刚刚坐下,就看到案牍上,那封周凌云送来的密信。
王鹤暗自思索:这甘州将军可不一般呐,明知调兵是死罪,还让老夫为其担保求情,难道他知道当今天子不会降罪?他给老夫来信是不是意味着就归到老夫门下了?若果真如此才有可能写这封信。
想到这里,王鹤心中将信将疑,为了证实,王鹤唤来总管。
星夜,一骑快马飞出丞相府,向城门口方向疾驰。
北境,王家墩子。
周凌云带着柳胜呼辰良二人正站在一侧山上,注视着凉州方向动静。
“这契丹人会上当嘛?咱们都等了这么久了。”呼辰良焦急问道。
周凌云微微一笑道:“放心吧,会的,我们再等等,不着急,柳大哥,人马都就绪了嘛?”
“已经完全就绪,准备完毕,只待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击。”柳胜回道。
两侧之上,各有右骑军五千骑军,而还有五千骑军则埋伏在入口处一侧,只要敌军进入王家墩子,入口处一侧的五千骑军便会立刻封住口袋,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再加上骁骑营的六千人马,进入王家墩子之后,便会立刻杀个回马枪,这样就可以在这王家墩子将其全歼。
“凌云,你说万一他们全营出动,咱们这兵力恐怕不足吧。”柳胜也有了疑虑。
不料,周凌云哈哈一笑,说道:“怎么,柳大哥刚刚也以为他们不来呢,怎么现在又担心兵力万一不足了呢,二位宽心吧,我敢打赌,他们第一不会全军出击,第二咱们兵力也绝对充足。”
说完,周凌云手握着剑柄,眼神犀利的注视着前方。
放心吧,一定会来,我们一定能赢。周凌云在心中暗想。
不一会,柳胜指着远方烟尘滚滚说道:“快看,有动静。”
“柳大哥,命令全军,做好准备,记住只要敌军进入口袋之后,立刻出击,务必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周凌云知道敌军来了,果断下令道。
“诺。”柳胜呼辰明二人齐声说道。
远处而来的骑军,当先的就是阳字旗,阳笑天杨超二将此时正策马扬鞭,不远处就是王家墩子。
“阳哥,这次才引出来几千人,咱们这回去恐怕也不好交差啊。”杨超担忧道。
阳笑天倒是很乐观,回答:“你忘了咱们临行前,周将军咋说的了,不管多少人,只要能够吸引到王家墩子就行了,所以啊,这几千人就够了,记住啊,一会进入王家墩子之后,让各队立刻转换战斗队形,后队变前队,立刻冲杀,前队转换方向之后,火速冲上去。”
“放心吧,阳哥,各个千夫长早都安排好了。”杨超自信满满道。
“此战咱们一定要打好,打好了,咱哥俩就能转正了,到时候咱们就有编制了,哈哈。”
说话间,阳笑天杨超的骁骑营已经进入王家墩子。
后方两里距离的契丹军继续追击着。
耶律齐的副将慢慢靠近耶律齐说道:“头儿,咱们这是不是追的太远了,耶律将军可说过不让咱们恋战啊,这伙骑军咋一直跑,会不会有诈?”
副将一说有诈,这句话点醒了耶律齐,此时契丹大军已经到达王家墩子的边上。
“停!”耶律齐,举起右手高呼。
身后各队将领也纷纷下令停止前进。
耶律齐拍马上前,望着远方大周军远去的背影,耶律齐慢慢冷静下来,没有了刚刚的怒火,耶律齐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只见这里,向两侧望去,不知道上面是什么,看着有些陡峭,可是这些斜坡却能够骑马而行,再看看远方与后方,向前似乎越来越窄,向后则越来越宽,好似一条河流,从内到外,在这里形成了冲积扇平原。
耶律齐正茫然看向四周,身后的骑军也向四周张望,正在这时,两侧,后方杀声四起,无数箭雨从两侧射来。
“不好,中计了,快撤!”耶律齐大喊一声,开始策马向后奔跑。
阳笑天杨超也率领骁骑营从新杀出,两侧等待许久的右骑军也开始向下冲锋,由于地势陡峭而平缓,给了向下冲杀的惯性,因此速度极快,战马受惊似的向下冲去。
契丹军开始有些慌乱的向后撤军,但是又不得不与杀来的大周骑军交战,因此目标不明确,即想着撤军,又想着迎战,一时间混乱不已。
耶律齐倒是明白,知道再不走就要交代在这,因此身边亲兵的掩护下,耶律齐抢着逃跑,策马夺路而逃。
负责扎紧口袋的五千右骑军还未封住,契丹军就开始撤退,因此两军由原来的追击战,变为追击战,只是角色互换。
大周军的围歼战也仅仅是一个擦边,也变成了追击战,好在,右骑军可以用弓箭射杀,骁骑营由于此前交战,弩箭用光,只能希望能够追上落单的契丹军。
“柳大哥,鸣金收兵吧,不必再追了。”周凌云对柳胜说道。
“这就不打了?”
“不打了,此战我们也算是小胜,契丹人也很谨慎,我们要稳扎稳打,看样子此次契丹也就出动五千骑,他们也只是试探,并没有出动大军,说明他们也有顾虑,目的已经达到了,再追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收兵吧。”
“诺。”
片刻之后,金声响起,骁骑营右骑军闻令便停止追击,有些胆大骑兵的再次张弓搭箭,嗖的一声,前方一契丹骑卒应声倒地。
第84章 会师
耶律齐在丢下两千人的尸体之后,仓皇而逃,而甘州军则损失不到千人,此战可谓小胜。
战后,周凌云下令立即打扫战场,契丹战死的士卒就地掩埋,而甘州军的尸首则集中起来,在王家墩子附近修建一座勇士冢,不能让战死的将士心寒。
由于在他乡作战,因此甘州军规定战死他乡者就地埋葬,将其生前携带的物品带回交予家人,之后再按规制发放抚恤款。
这才修建勇士冢,纪念战死的士卒,虽然是腊月严寒,但丝毫抵挡不住将士们那种悲壮心情,不出
周凌云带着柳胜等人以及各千夫长数十人身着黑衣黑甲,齐刷刷面向勇士冢而立,众人神色肃穆,注视着这英雄冢。
随后众人骑马绕行半周返回大营。
骁骑营右骑军各军依次绕冢半周撤离战场,为战死的同袍做最后的告别。
刚刚返回大营的周凌云及众将,就见肖宇达已经返回。
自从周凌云率军抵达凉州境内之后,肖宇达便离开甘州军,准备前往凉州城内回信。
但是由于看到突厥大军撤军,肖宇达便悄悄跟随,从阿史德庆部与契丹前出阻挡甘州军,直到突厥主力秘密撤军,都在肖宇达的眼皮底下。
随后肖宇达急忙返回凉州城,面见汪皓,将甘州军抵达之事与突厥的情况一一诉说。
汪皓也很是惊讶,但是为了保险起见,派出大量斥候出城探查各方动向,直到近日才明确,突厥确实撤军了,目前还有两支人马在与甘州军对峙。
因此又让肖宇达送信,希望甘州军能够进驻凉州。
这肖宇达返回甘州军大营之后,才知道甘州军全军出动,与契丹交战。
“末将参见将军。”肖宇达见周凌云回来立刻抱拳行礼道。
周凌云打了胜仗,心情很是舒畅,乐呵呵说道:“肖将军回来了,辛苦了,不知凉州有何消息?汪将军如何?可有书信告知我等。”
肖宇达也不拖沓,随后将自己离营之后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又将进入凉州见到汪皓的事情也全部一五一十说出。
随后说道:“汪将军希望甘州军能够进入凉州,共同守城,既然突厥军主力撤去,凉州城防便减轻了巨大压力,希望周将军能够率军进驻。”
“看来始毕可汗确实撤军了,我军斥候也已经探查,突厥主力确实撤军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突厥会撤军,但是目前来说,我们还是要面对两支人马,突厥的阿史德庆部还有契丹的耶律宏部,两部人马合计约六万人,这也是一个隐患啊。”周凌云也略有担忧道。
“依末将来看,这两支人马就是炮灰。”肖宇达毫不犹豫说道。
“哦,肖将军说说看。”这话让周凌云来了兴趣。
“首先,始毕可汗率军撤退,既然都是突厥人为何独留阿史德部,由此可见阿史德庆并不是始毕可汗的亲信,而契丹人更好说了,始毕可汗想让两支人马为自己殿后而已,不会管他们的死活,因此我军虽然兵力不足,但是却可以各个击破。”
周凌云听完,哈哈一笑:“肖将军所言,也正是我所想的,不错,阿史德部本就不是阿史那部的亲信,始毕可汗明显就是为了削弱阿史德部实力而已,至于契丹人,估计这个耶律宏有自己打算,不然他得知始毕可汗撤军之后,必定也会立刻撤军,但是还与我军交手,足以可见他有自己的小九九。”
周凌云又将自己探访敌营之事,与歼敌契丹两千余人的战果也一一说出,肖宇达不由得敬佩这个年轻的甘州将军了。
“真想不到,周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竟敢探访敌营,还歼灭了契丹的数千骑军,这肯定就给了契丹一个心理打击。”
听到有人夸自己,周凌云这心里也是美滋滋,但是表面上可不能表现出来,因此故做矜持说道:“目前来看,他们这两支人马不会对我军构成太大的威胁,所以此时也是进城的最佳时机,那就立刻入城。”
随后周凌云唤来盖盛,将入凉州城的军令下达,要求各军即刻拔营,前往凉州。
......
大军准备的也十分充分,旁晚时分全部整装完毕,周凌云先让肖宇达返回城中给汪皓传信,之后令骁骑营警戒,各军快速向凉州突进。
不出一个时辰,周凌云率军抵挡凉州西门,凉州将军汪皓从肖宇达得到甘州军同意入城的信息。
便带着凉州众位将军在西门迎接。
当看到远处的周字大旗之时,汪皓这颗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下,两州的最高军事长官也第一次相见。
一见面,汪皓便恭敬说道:“素闻甘州将军一表人才,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周将军一路辛苦,为了凉州危局,前来救援,实在让凉州数万百姓无以为报,汪某也无以为报。”
周凌云也回礼道:“汪将军说的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又同戍守边境,理应当同心同德,岂能言谢,再者我等身为朝廷武将,上要报陛下皇恩,下要报黎民福泽,本就是职责所在,岂敢贪功。”
“哈哈哈,周将军谦虚,没有甘州军的增援,凉州恐怕就要沦为敌手,因此周将军就是凉州的恩人,也是我汪皓的恩人,日后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周将军尽可言明,我汪皓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汪皓滔滔不绝道。
“汪将军言重了。”
周凌云说完之后,汪皓将凉州的数名将领全部一一介绍,周凌云也将身后将领向汪皓介绍,两方互相认识之后。
汪皓才向周凌云说道:“周将军里边请。”
“汪将军请。”
随后甘州大军浩浩荡荡的开进凉州城,此时的凉州两侧,虽然是夜晚时分,但是两侧的百姓都夹道欢迎,对于百姓来说这就是他们的救星,凉州之危局算是有解。
武成八年元月,甘州军与凉州守军会师于凉州城。
第85章 议和退兵
汪皓将周凌云等将领迎接到将军府之后,便将凉州所有的事情全部一一向周凌云介绍。
原来从虎关被突厥攻占,汪皓为了不丢失虎关,便率领凉州守军日夜攻打,两军不断上演争夺战,最终汪皓还是拿下了虎关,但是现在证明突厥之所以死命夺虎关,也是为了测试凉州军的战力。
随后周凌云将盖默等从虎关逃往的兵士遭遇向汪皓诉说,汪皓略有歉意说道:“此事确实乃我的失察,对于丢失虎关并非将士之失,实在是我这个凉州将军的过失,日后有缘再见,为兄必向这些将士表达歉意。”
汪皓比周凌云大数岁,理应称呼汪皓一声兄长,“汪大哥言重了,谁也无法预料突厥人的险恶用心,好在现在误会消除,我等将士同心同德,勠力同心,一起退敌。”
之后,周凌云又将盖默现在担任的职位也告知汪皓,汪皓更是敬佩不已,对于这样的猛将,竟然没有及早发现,也是无比悔恨。
正当二人继续寒暄之时,一名亲兵急匆匆走进来,拱手抱拳说道:“启禀将军,刚刚斥候营送来探报,契丹军撤军,突厥最后一支大军也向北而撤,还有,城外有一名突厥人说是甘州将军的老朋友,要面见甘州将军。”
一听老朋友,要见周凌云,在座的凉州将领都是震惊,突厥人、老朋友,这会是谁,这甘州将军怎么会与突厥人有关系。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在众位将领心中升起,没有人知道周凌云与何人相识,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凌云。
“哦,我的老朋友,快快请进来。”
“诺。”亲兵答道,但眼神看了一眼凉州将军汪皓,汪皓一摆手,亲兵这才离去。
不一会,亲兵领着这名突厥人来到将军府。
周凌云一看原来是阿史德迎男。
阿史德迎南见到满堂的大周将领,丝毫不惧行礼道:“见过诸位将军,我乃阿史德庆将军副将今日奉将军之命,为全权特使前来凉州议和。”
见到周凌云,阿史德迎南便立刻行礼道:“周将军,别来无恙啊,阿史德庆将军向您问好。”
“议和,你们主力都撤了,现在找我们议和,怕不是你们没想清楚吧。”一名凉州校尉不满道。
“是啊,现在议和,莫不是我甘州援军已至,尔等知道打不过,现在前来议和。”另一名凉州将领也说道。
凉州将校都在窃窃私语,凉州将领们对突厥契丹那是恨之入骨,毕竟两国联合起来在北平原将大周数万大军全歼,因此表现出来愤怒也是正常。
不过汪皓一句话也没说,当看到自己手下的将领情绪快要失控之时,便厉声制止道:“不得无礼,你们都下去吧,既然是特使,就要以礼相待。”说完,这些将军们不乐的退下。
周凌云对柳胜等人也说道:“你们也下去吧。”
“诺。”柳胜阳笑天等人也离去。
等到堂内只剩下汪皓,周凌云,阿史德迎南三人之后。
周凌云对阿史德迎男说道:“汪将军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阿史德迎男行了礼,说道:“大父想告知周将军,他与将军之约不会变,我阿史德部恪守与将军诺言,如今始毕可汗逼我太甚,我阿史德部已经无退路可言,因此我部愿意退兵以示诚意,此后再也不与大周为敌。”
阿史德迎男说完之后,汪皓心中大惊,暗想这阿史德部与周凌云到底有何约定,导致这阿史德部撤军呢?
汪皓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只是看向周凌云。
周凌云想了一下,说道:“请转告阿史德庆将军,请为部落的子民着想,我大周也不愿生灵涂炭,愿为两国和平做榜样,只要贵部退兵,以后永不犯边,日后如需用到我等的地方,尽可言语。”
“好,周将军果然痛快之人,我立刻返回禀报大父,现在这里就替大父谢过。”
“既然如此,就不留将军了,将军请。”周凌云见阿史德迎南要返回,就不再强留。
之后,周凌云派柳胜将阿史德迎南送出城。
......
周凌云送走阿史德迎男之后,向汪皓问道:“汪大哥是不是有什么疑问?有疑问请告知。”
这汪皓果然也是直性子之人,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周老弟到底与这个阿史德部是什么关系?为何他们如此信任你呢?还有你们之间的约定是什么?”
“哈哈,我就知道汪大哥就对此有疑问,不错,我们是相识与上次围困甘州之时......”之后,周凌云将上次围困甘州,阿史德庆与自己相约,之后再次退兵之事全部说出。
“果然,这个阿史德庆确实可以信赖。”汪皓听完之后,不由得说道。
周凌云也好奇问道:“哦,汪大哥为何这么说?为什么值得信赖?”
“周老弟,依我来看他们是因为受到了威胁才与我大周议和,才靠近我大周,你想啊,如若不是阿史那部的排挤,不信任,这个阿史德庆肯定也不会靠近咱们,正是由于受到打击,所以才向咱们伸出橄榄枝。”
周凌云点点头回道:“不错,汪大哥所言不虚,这也是咱们所能利用的一点,只要他们突厥内部不合,意见不一,就是对咱们有利,只要咱们能够抓住机遇,那么就能将他们各个击破。”
“不错,这点上,咱兄弟俩想到一块了,不过现在突厥主力撤兵了,阿史德部也撤军了,咱们的压力大减啊,就是不知道朝廷的援军何时到来,估计等到朝廷援军到来,早就没仗打了。”汪皓一脸无奈。
“哈哈,原本指望朝廷的大军,现在大军未到,敌军又撤退了,可真是巧合,上次大军未至,敌军撤军,这次又故伎重演,就是不知道这和平能够维持多久啊。”
“周老弟,不想了,当务之急,向朝廷传书,禀报这里情况,之后我军还是要加紧备战,防止他们杀回个回马枪。”
“嗯,汪大哥所言与我想的一样。”
第86章 双喜临门
武成八年二月。
新年的到来给大周京师带来了一丝喜庆。
去年一年大周边境危急,凉州兵败给北境带来了极大的被动,前平北将军李景至今下落不明,十万北境大军全军覆没,契丹突厥大兵压境,种种不利的消息传入京师,给京师这些达官贵人头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三天前,当凉州的捷报传入京师之时,大周文武官员顿感松了一口气,起码今年可以过个好年,如若不是凉州军报传入,那么今年注定不会有年可过。
新年将至,京师的家家户户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这种氛围还是在捷报传入之后,大周天子宇文肃特意降职,要与民同庆,寒风冷冽,天气异常寒冷,但是京师的人们却丝毫感受不到,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心中又是满满温暖。
人们都知道打了胜仗,突厥退兵,皇帝下旨要庆贺,大家伙肯定都高兴,今年这年过得舒心。
政事堂内,宇文肃依旧与三名重臣在讨论北境凉州战局。
“丞相大人,王顺的大军现在到哪了?”宇文肃看向王鹤说道。
王鹤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回道:“起奏陛下,王顺大军距离凉州已经不足十日路程了,预计二月底就可抵达。”
宇文肃听完,满意的点点头。
“现在突厥大军主力虽然撤退,但是保不齐什么时间杀回来,告诉王顺,要严防死守,不可大意,还有那个契丹,也对我北境虎视眈眈,尔等切不可玩忽懈怠,北境不容有失。”宇文肃说话间略有威严。
“臣等谨遵君命,为陛下分忧。”三位重臣齐声回道。
中书令齐建向大周天子宇文肃行礼说道:“陛下,眼下新年将至,我北境又捷报传来,实在是双喜临门,可喜可贺,这都是陛下天恩浩荡,此乃我大周之福。”
王鹤心中嗤之以鼻:哼,真会拍马屁,这彩虹屁真是没边了,你身为中书令会拍马屁还会干啥。
虽然王鹤心中不屑,但是也赶紧说道:“中书大人所言甚是,这都赖陛下天威,实在是我大周之福,百姓之福啊。”
尚书令乔海也不甘示弱,立刻跟上说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陛下天恩浩荡,才有此大胜,现在新年已至,我大周可真是双喜临门啊,因此微臣建议陛下应该普天同庆。”
身为天子的宇文肃听到臣子们的赞许,不由得飘飘然了,现在局势可以说稍微稳定了,自己也可以趁势放松一下了,况且现在年关将至,是该庆贺庆贺了。
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爱卿所言,朕觉得甚好,今年过年,就还由丞相多多费心了,由丞相筹备,毕竟去年是多事之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如今艰难的时局已经过去,终于可庆贺一番。”
“陛下圣明。”三人再次齐声道。
圣旨已下,大周天子要与天同庆。
京师的百姓都奔走相告,北境突厥大军撤军,百姓无不欢呼雀跃,大街上早已经是红灯笼,屋内屋外早已粉刷一新,家家户户争相购买年货,夜晚,各家各户门前的红灯楼点亮,形成一条条通明的火龙。
还未到年三十,但是家家户户鸣放鞭炮,烟火以示高兴。
皇宫内也是张灯结彩,各种鲜花早已摆好,宫女太监也换上了崭新的外衣,显得格外喜庆。
御膳房里里外外忙忙碌碌,都在为大宴做准备,舞女歌姬也都在抓紧排练,准备在大宴上一展风采,京师各个朝廷重臣府邸也都是人来人往,似乎都在为自己的心中算计做着准备。
反观千里之遥的凉州,此时却丝毫没有过年的喜悦,守城将士依然紧张的注视着远方,警惕的看着有没有敌情。
凉州将军府内。
汪皓与周凌云二人相视而坐,仔细查看从京师援军送来的军报。
“周老弟,看来这朝廷援军也差不多快来了啊,咱们压力瞬间小了许多啊。”汪皓瞅着军报面露喜色道。
“是啊,只要王将军的大军开到,等于说咱们便能渡过平安的新年,至少过年前后,凉州无事,也可以让将士们过个安稳年了。”周凌云也松了一口气回答。
当阿史德部与契丹军撤军之后,汪皓与周凌云便率领一万人开进北平原,将这里战死的士卒装殓运回凉州,由于始毕可汗撤军之时比较仓促,这里的战场并未打扫,突厥的士卒与大周士卒都继续留在了北平原。
不管是矛、剑、弓箭还是战马辎重等,都原封不动的留在了原地,按照突厥人的习惯,打胜仗之后是要清扫战场的,能用的则收回,并且将己方战死的士卒也一并运回,对于还有口气的敌方士卒,便立即处死,并将敌军士卒头颅砍下,拿回去邀功。
但是在北平原这里,除了少量的残缺士卒外,其余都还原了当时战斗留下来的情景。
周凌云下令将战死的战马也拉回,在这物资奇缺的时期,这些马匹就是大军的口粮。
虽然大军一般不吃战马,但是对于一支缺衣少食的军队来说,战马也是好的选择。
马肉并不好吃,腥味极大,更何况战马,四处奔跑,肉能嫩吗,如果不是到了紧急关头,大军是不会食马肉的,再说了大周军制,不得擅自杀马。
战马就是大军的速度,一支军队连战马都不爱,如何能够大胜仗呢。
因此大周军有个不成文规定,那就是不吃马肉,当然这也只是原则上,除非断草断粮,否则不允许杀战马而食。
北平原这些战马到时可以吃的,毕竟凉州军需要粮食,这些战马正好可以填补这一缺口,在这北境现在气温很低,战马保存的也极好,都是冷冻产品,可以食用。
大军经过数个时辰打扫,终于将北平原所有兵器旗帜,战马辎重等装车完毕,同时又将那些战死的突厥人也集中起来,由于土地太硬无法挖坑掩埋,因此只能堆积起来。
一切准备完毕大军返回凉州城。
在大军打扫北平原战场之际,在不远处还有一支五千骑军在负责警戒,以防止有敌军袭扰。
第87章 “契丹军”袭击
突厥境内。
阿史德庆率领本部人马正在彻夜狂奔,此时阿史德庆已经想明白了,还是要保存实力为主,因此阿史德庆便率军撤退。
“大父,我们如何才能不受制于人?”阿史德迎南行军途中向阿史德庆问道。
不料,阿史德庆却说道:“只有投靠大周。”
此言一出,让阿史德迎南很是吃惊,这很不像自己大父的风格,按照阿史德庆的性格,阿史德庆是忠于自己的部族的,虽然目前委屈在始毕可汗的手下,但是按照以往的想法,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阿史德庆之口。
“大父,为何?我们难道不能取代始毕可汗,成为突厥的可汗嘛?”
阿史德庆想了一下,看着阿史德迎南说道:“大父何尝不想呢,但是你要知道我部族第一要务是生存,此番回去,始毕可汗定然会为难我的,到时候你就带着全部族前往凉州,面见周将军,记住,不可为大父冒险。”
阿史德迎南终于知道了,大父是在为自己部族留退路,此次私自退兵,对于始毕可汗来说正好就有了治罪的借口,因此大父或许就想到了回到突厥的结局。
“大父,不行,阿史德部不能没有您,他们要敢动您,我跟他们拼命,再说咱们为啥一定要投靠大周呢?”阿史德迎南不甘道。
听到这里,阿史德庆语重心长说道:“孩子啊,首先咱们只能回去,那不然我阿史德部不就是他始毕可汗手中待宰的羔羊嘛。”
“那我们回去不还是要问罪我们嘛?我们这可是私自撤兵。”
“那没有办法,我一人的命可以换全族的生存那是最好选择,记住不管他们如何对我,你都要带着部族投靠大周,不然我阿史德部将永远为奴。”
“大父......”
说到这里,阿史德迎南眼中泪花闪闪。
“不许哭,我突厥男儿,岂能落泪。”
一声呵斥,将阿史德迎南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
正在这时,一名骑兵来报:“启禀将军,我军先锋已经越过石嘴山谷口,一切正常。”
“好,传令大军,让各营快速通过,越过谷口之后,我们就回家了。”阿史德庆向骑兵下令道。
“诺。”骑兵拱手之后离去。
石嘴山谷口,是一处重要路口,向北就是进入突厥腹地,向东可直抵契丹,向南则直面凉州,此处位置十分重要,但是不是必经之地,只是处于十字路口,因此此位置才显得十分重要。
石嘴山谷口也不是一个山谷,只是形状神似鸭子嘴,而这里又多山石,因此取名石嘴山,这里有一条山脉,呈现东北西南走向,按道理这条山脉绵延数百里,但是奇怪的就是在这里,竟然有两三处断开,并未连接在一起,其中最大的一处就是叫石嘴山谷口。
因为这里断裂处较宽,因此突厥数次进军中原,袭扰大周边境都是从这里出发的,这里非常适合骑军通过。
所以阿史德庆想也没想也从这条路通过,为的就是能够以最快时间到达。
正当阿史德部主力骑军通过之时,“呜呜呜......”一声声号角响起。
不知什么时候,石嘴山谷口出现大量士兵,天色还未黑,可以看清楚是契丹军服,但是奇怪的是这些契丹人并不是髡发,由于对方攻击很急,阿史德庆来不及多想,立刻向身边众将下令迎战。
阿史德部仓促迎战,两侧山上的“契丹军”并未冲杀,当号角响起之后,两侧飞来无数箭雨,一时间阿史德部兵士以为乌云来到了头上。
很快,惨叫声响起,中箭者不计其数。
箭雨持续了十轮,箭雨过后,前后两侧出现了大量骑兵,阿史德部先锋五千人也被一支一万人骑军包围,两军已经展开厮杀。
而这两方骑军则直奔阿史德部的主力骑军。
骑军进攻,讲究的就是一个速度,阿史德部由于是被动迎战,战马并未爆发出冲击力,并且被对方十轮箭雨造成大量伤亡,因此阵型又有些混乱。
当前后的“契丹军”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阿史德军时,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阿史德军中的骑卒成片成片撞翻,而骑军一旦撞翻就再也没有机会起身,要么被敌军杀死要么被战马踩死。
这两只骑军异常勇猛,刀剑所到之处对阿史德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横扫千军,四处乱抛,在一阵阵血雨之后,阿史德部军人头滚滚,惨叫声,哭喊声震天动地。
这两只“契丹军”穿越阿史德军而过,一个回合之后,阿史德部的大军就伤亡三分之二,仅剩一万骑,由于阿史德庆早在“契丹军”冲阵之前就被阿史德迎南及其亲兵紧紧围在一起,算是躲过了第一波冲击。
“大父,我们护送您离开,这契丹人太多了,约莫有五万余,我们被伏击了。”阿史德迎南怒吼道。
现在的阿史德迎南满眼发红,对契丹人的冲杀愤恨不已,恨不得马上反击,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己方处于劣势,并且主将阿史德庆还在被围中,所以不能意气用事。
“众将听令,随我迎战,我突厥勇士岂能束手待毙。”随着阿史德庆一声大喊。
身边的将士士气有所回升,纷纷开始了准备冲杀。
原本阿史德的大军以常速行军,但是在进入石嘴山谷口之时刚刚准备提速通过,就被号角声打断,随后箭雨来袭,在之后,大军开始降速躲避,但是箭雨刚停,前方后方都出现大量骑军,由于来不及提速,便仓促交战,这才让己方损失惨重。
当对方冲杀之后,阿史德部大军便全部驻马观望,因为前方已经无路可走,对方正在调转方向,开始新一轮冲杀。
“杀!”阿史德庆看向前方准备而来的“契丹军”大喊一声。
“杀!”阿史德部所有骑卒也都大声怒吼,随后拍马向前冲杀。
石嘴山谷口的残酷大战再次拉响。
站在高高的山岭上,六皇子阿史那子丹与大祭司正在注视着这片战场,两人嘴角都露出邪恶的笑容。
第88章 奇计
“哈哈,大祭司果然奇计啊,这阿史德部算是完蛋了,为父汗除去一大祸害啊,大祭司当居首功。”六皇子阿史那子丹此时正对大祭司称赞道。
大祭司也拱手谦虚回道:“这都赖始毕可汗的英明。”
“哈哈,大祭司就不要谦虚了,此战若无大祭司谋划,焉能有如此大的成功,回去之后父汗一定会重重赏赐的。”
“都是殿下的功劳。”
“哈哈哈。”
阿史那子丹哈哈一笑,大祭司也露出笑容,二人心照不宣,相相视而笑,都明白意思,此战就是大祭司谋划,阿史那子丹统率大军施行,可以说缺谁都不可,阿史那子丹之所以想将功劳让给大祭司,全是因为拉拢。
始毕可汗有八个儿子,阿史那子丹排行老六,他的五个哥哥都对可汗之位垂涎三尺,两个未成年的弟弟倒是不足为虑,五个哥哥都是手握重兵的人,而大祭司又是突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基于此,阿史那子丹想拉拢大祭司,只要拿下大祭司,那么太子之位就拿下了五成。
这个道理他的五位哥哥同样也知道,因此不管每次是那位皇子抛来橄榄枝,大祭司都并不表态,只是表示一切以可汗之命是从。
大祭司在始毕可汗的心中的位置那是及其重要的,反之,大祭司对始毕可汗那是忠心耿耿,在整个突厥只忠于始毕可汗一人。
又因为大祭司掌握突厥一支神秘力量,也就导致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
石嘴山谷口的战斗还在继续,第二回合,双方冲杀之后便厮杀在一起,由于阿史德军人数不占优,因此很快就战力不济,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阿史德迎南急了:“大父,我带着亲兵卫队掩护您撤退。”
岂料,阿史德庆坚定的说道:“大父一生征战无数,还没有那一战能让大父当逃兵。”
“但是大父,我军损失大半,这帮契丹人兵力众多,我军恐怕......”说到这里,阿史德迎男低下头。
“南儿,你记住,阿史德部的未来就交到你的头上了,不要重蹈你父亲的覆辙,一定要保住阿史德部。”说完将一枚玉戒指交予阿史德迎男。
“这枚戒指是我阿史德部的信物,持此戒指就是我部首领,你拿着戒指,回去之后千万要稳住族人,以大局为重,不可让族人遭到暗算,对阿史那部要时刻提防。”
“邬曼安。”阿史德庆大声喊道。
“末将在。”一个雄浑的声音响起。
“护送阿史德迎南将军杀出重围,回到我阿史德部继承首领之位。”
“遵命。”
“大父,我阿史德部不能没有你啊,我不走,我要杀契丹狗。”
阿史德庆叹了口气说道:“南儿,这帮人或许不是契丹人。”
“啊,那他们是谁?”
阿史德庆刚想说话,便被冲来的几名契丹骑军隔开,便阿史德庆立刻与之战斗。
边战边喊道:“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邬曼安也带着人要掩护阿史德迎男撤退,阿史德迎男还想上前战斗,被邬曼安拦下,“殿下现在不是将军了,是我阿史德部的可汗,就应该以大局为重,遵从大父的意愿,我邬曼安誓死掩护可汗突围。”
无奈,阿史德迎男只得策马离开战场,邬曼安带着一千亲兵紧紧跟随,但是却有一支五千人马朝着邬曼安这支队伍冲来。
邬曼安也不答话,立刻提着大刀迎敌,一千亲兵也冲了过来,这五千人马死死咬住使得阿史德迎男不得脱身。
就在危机时刻,阿史德庆带着大将图必知也脱离刚刚的厮杀,冲杀过来,硬生生将这五千骑冲散,图必知与邬曼安带着数十骑围着阿史德迎南就向西北方向狂奔。
这支契丹骑军也不再急着追赶,因为他们认得阿史德部的主帅并未逃脱,纷纷围着阿史德庆死战。
阿史德庆在连砍翻三骑之后,被突如其来的利箭射翻坠马,随后被赶来的数骑踩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石嘴山谷口的战斗随着阿史德庆的战死接近尾声,阿史德部除去阿史德迎南,前军大将图必知,邬曼安等不足十骑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杀,这支“契丹军”得到的军令是:不留活口。
逃出百里之后,阿史德迎南看了看身边,只剩下七骑。
望着身后的不远处,紧追不舍的骑兵,阿史德迎南顿时心有退意。
就在这时,图必知呵斥道:“可汗将我阿史德部的前途命运交予你身上,你就当身负重任,现在你是我阿史德部的首领,怎可如此怯弱,如此怎可担当大事。”
说罢,从马上取出一把百磅的大弓,搭起三箭,扭头就射,“嗖”的一声,来追击的骑兵三骑落马,其精准程度堪称一绝。
之后依旧如此,又是三骑,接连三次,共有九骑骑兵落地而亡。
一番操作,让后面追击的骑兵顿时停住,阿史德迎南等七人继续向前狂奔,这让阿史德迎难南也震惊不已,本想夸赞好箭法,但看到图必知的眼神,不敢乱开口。
图必知身为前军大将,阿史德迎男此前为其副将,因此对图必知多少有些后怕,如今听到其对自己如此严厉,阿史德迎南多少还是有些发怵的。
“怎么不追了?”追击的骑兵中有一人问道。
“笨蛋,追个屁啊,头儿都被射死了,你没看见,一次三骑,一次三骑,头儿都没了,还追个屁啊。”另一人小声骂道。
“奶奶的,邪门了,这帮人这么厉害。”
“咱们怎么办?这回去不好交差吧。”
“不知道,再追下去,弄不好咱这命交代在这,反正头儿死了,咱们回去最多挨顿军棍。”
所有人一商议觉得再追击下去也没意思,所幸带着战死的头儿回去交差。
之后数十骑调转马头,带着九名战死的尸首,向来时的路扬长而去。
跑出了数十里之后,阿史德迎南见无人追赶,也就松了一口气,刚刚图必知的表演,彻底激起了这名少年的斗志,他要尽快赶回阿史德部,赶回自己的部落,稳住局势,也避免始毕可汗借此生乱。
想到这里,七骑快速向突厥腹地行进,地上扬起的烟尘飘了老高。
第89章 王家与李家
武成八年二月。
二月的最后一天,春节已经过完,安北将军王顺带着十一万大军抵达凉州,除了从南方抽调的三万骑军外,其余八万都是步卒,连三万武卫军都是清一色步军。
这王顺一到凉州,汪皓依旧将将军府作为了大都督行辕、王顺就在这里办公了,汪皓、周凌云二人立刻前来找王顺汇报军情。
一番寒暄过后,王顺开口了:“本都督在路上接到军报,说突厥、契丹同时退兵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大周一发援兵,他们就撤军了呢?数月前我大周八万大军抵达甘州,突厥就立刻撤退,这回又是如此,莫不是突厥又有什么阴谋?”
汪皓周凌云二人对视一下,汪皓意思想让周凌云回答。
周凌云从怀中将一份战报拿出,说道:“启禀大都督,这是最新的军情,请大都督过目。”
王顺接过一边看,一边听。
周凌云在一旁说道:“大都督,一月之前我甘州士卒与契丹大军激战于王家墩子,我部歼敌数千人,之后契丹退军,与此同时突厥最后一支大军也向北撤军。”
王顺听完点点头,似乎有想起什么:“这契丹与突厥是何时搅在一起的?怎么会有两支大军呢?”
汪皓赶忙解释道:“契丹原本五万大军骚扰盐州,之后袭击我增援盐州大军之后,出现在我凉州,在我大军与突厥血战北平原之际,突然出现,将我大军全部围歼,在之后突厥主力撤军之后,突厥一支人马,这支契丹人马便前去阻挠我甘州方向援军。”
“哦?”王顺想到原来是这样,恍然大悟,还琢磨这个李景的下落。
周凌云轻轻咳嗽一声,将王顺思绪打断,说道:“还有一事,请大都督定夺,三日前,我骁骑营一部在城外数十里处抓住了李景,目前在将军府,请大都督示下如何处置?”
王顺一听说李景,瞬时来了精神,饶有兴趣问道:“一会将他带过来,我倒要问问这个李大都督有何说法。”
三天前。
骁骑营阳笑天与杨超领军一百前出向西探查敌情,一百骑军一路向西,在前出二十里之后,遇到一伙身穿大周军服的士卒,这伙人被冻得都神色发紫,蜷缩在一起。
阳笑天与杨超没有见过李景,自然不认得,但是从这帮人身上搜出一块令牌,这块令牌是金银镶边打造,一面中间写着两个端正大字“平北”,另一面则刻着“都督府”,阳笑天杨超觉得有蹊跷,便将几人全部带回。
不料将这帮人带回来之后,周凌云前来查看,一看竟然是原平北将军兼三州大都督李景,此时的李景身穿普通士卒军服,面容憔悴,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周凌云还想着怎么处置李景呢。
被李景一顿呵斥:“放肆,大胆,你不知道我是平北将军,大都督嘛?”
原来那日李景见势不妙,便自行突围,带着仅有的几名亲兵,脱离北平原战场之后,李景认为突厥此战大胜之后一定会进攻凉州,便想着逃往甘州,从甘州再做打算,于是想绕道甘州,在路途中饥寒交迫,又累死了战马,李景只好徒步前行。
没想到却迷了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又没有吃的,天气又冷,还要躲避突厥人,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行人正在挤在一起休息,被阳笑天的骁骑营发现,这才带回了凉州。
到达凉州李景才发现,自己绕了半天还没走出凉州地界,真是乱了阵脚,慌了神,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晃荡这么多天。
阳笑天将此事禀报给周凌云,这让周凌云大惊,立刻知会汪皓。
二人前来面见李景,看到李景之后,才终于确认,这就是原平北将军、三州大都督李景。
周凌云汪皓见到李景并未参拜,被李景怒斥,但是二人丝毫不惧,汪皓更是大声骂道:“你个贪生怕死之辈,我堂堂八万大军,凉州精锐铁骑都断送在你的手里,你这人就应该千刀万剐。”
李景还想说自己还是朝廷钦封的武将,但是被周凌云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大都督还不知道吧,朝廷早已经革去你的职位,你现在啥也不是,并且新任大都督也马上到来,你现在是朝廷钦犯,我等奉命缉拿。”
一句话让李景傻了眼,随后,周凌云下令将李景先行关押,等新任大都督到了再行处置。
曾经无比风光的大都督,如今沦为阶下囚,当真是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唯一遗憾的是李景军中那些纨绔子弟,周凌云并未发现他们的身影,要不然以周凌云现在的脾气,一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将这帮人渣砍了,消尸灭迹,
当王顺要求将李景带来时,周凌云早令杨超将人带来等候,一个眼神,杨超迅速押着李景进来。
看到垂头丧气的李景之后,王顺顿时心情极其舒畅,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汪皓周凌云很识趣的离开。
等到只剩下李景王顺二人之后,李景看着王顺一言不发。
王顺给李景倒了杯酒,笑眯眯说道:“李兄啊,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我呸,王顺,少在这假模假样,落在你的手上,老子认了,说吧,你想怎么样?”李景看了一眼王顺那表情就来气,虽然自己战败,但是气势该有还是要有,不然丢了李家的人。
“你们王家不就想要兵权嘛,西境南境你们无法插手,现在北境有机会了,自然你们不会错过,我说的不错吧。”
“只不过你们也高兴得太早,这北境迟早还是我们东南士族的,哈哈。”
看着王顺张多云转阴的脸,李景知道自己猜对了,这王家对兵权那也是如饥似渴,西境南境兵权都在东南士族受理处,北境自然成了王家觊觎之地,反正现在让王顺脸上不好看,这一步李景算是赢了。
王顺不再说话,叫来亲兵,将李景暂且软禁起来,之后押往京师,听候发落,毕竟现在朝廷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到底如何定罪,毕竟东南士族的力量还是很大的,只能暂时这么办。
虽然表面这是王家李家的争端,可是李家背后却是整个东南士族派,弄不好就要得罪整个派别,因此王顺这也是小心处置,不能落人口实。
第90章 各自心怀鬼胎
由于王顺的增援大军来到,现在凉州城内的兵力已经达到了十五万,如此实力雄厚的兵力,在北境可谓定海神针。
但是王顺有喜有忧,喜的是如今外地尽退,一仗没打,自己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虽然不是自己退敌,但是好歹也是在自己大军到来的时候敌军退走,也可以说自己功劳。
忧的是如今没有外地,自己就要班师回朝,那么这兵权到时候肯定会被收回,这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就行军到凉州,就飞了,这如何能不让王顺心情不顺呢。
原本还想着立个军功,可是到了边境,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这回去也就给个祝贺,这个功劳哪有实打实军功实在。
王顺独自一人在书房里琢磨如何能够巩固自己手中的权利,思来想去,想到了几个办法,要么造出一个敌人出来,这样只要有敌人存在,朝廷一定会维持大军在北境,要么就说服朝廷建立边陲军镇,军事重镇,这样就可以快速调动大军应对边境的突发情况。
想到这里,王顺连夜修书一封,派人送往京师丞相府。
数天前,王顺接到丞相王鹤的书信,要求他探一探周凌云的底,不过从与周凌云对话中也并没有看出此人有何想法,王顺觉得周凌云没有什么可疑。
此前来信就是想拜在王家门下而已,或许自己父亲想多了。
当王鹤接到书信之后,脸上浮现一丝笑容,身后一个妙龄女子也走出来说道:“何事让尊师如此高兴。”
王鹤一看,便将信件交予女子道:“哦,是如画啊,你看看,这是顺子从凉州发来的。”
这名叫如画的女子,接过来一看,脸上也浮现洋溢笑容:“尊师,如此甚好啊,这样我们就可执掌三州之力,不过......”
说到这里,如画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想法是好,不过朝廷是否允准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鹤也点头表示同意,脸上也无可奈何。
随后如画又走了过来,轻轻说道:“尊师,车到山前必有路,其实朝廷未必不会不同意,设立边陲重镇,几大士卒各派都想分一杯羹,到时候联合起来向陛下请奏,必定可行。”
此话一出,王鹤眼前一亮:是啊,单单东南士族手里掌握西境南境兵权,如果建立军镇,他们也一定会同意的。
但是,转念一想,王鹤又问道:“如此来说,他东南一派岂不是又掌握了重兵?”
“尊师何必杞人忧天,我们先紧握北境数镇,之后找准时机拿下南境西境兵权,那他们不是为我等做嫁衣,那到时候,岂不妙哉。”
“也是也是,好,老夫明日就面君奏事。”
次日,朝会。
大周天子宇文肃端坐龙椅,双目无神,呆呆的盯着文武大臣,看样子昨夜睡眠不足。
文武官员分列两班,静听皇帝旨意。
身旁一公公高声道:“诸位大臣有本早奏。”
话音刚落,王鹤第一个站出来说道:“起奏陛下,臣王鹤启奏。”
宇文肃一个手势,示意王鹤说话。
“陛下,近来边境多战事,我京师大军,连发边境,导致我京师军兵力空虚,再者我京师大军出动,稍有不慎,战机瞬息万变,因此臣建议我大周地方政务做些调整,这是臣的奏折,请陛下阅览。”
“呈上来。”宇文肃有气无力的说道。
当身旁太监将奏折呈上之后,宇文肃一看内容,脸色略有迟疑。
这时王鹤又继续说道:“例如我北境凉州,去年突厥、契丹屡屡犯边,导致我凉州一时间难以应对,因此如果再凉州设立军镇,总览本地区军力,那么一旦有警,统兵将领就可以调动兵力御敌,不必再等朝廷援军,就可以调用一州乃至数州兵力。”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大家众说纷纭,只有东南一派,陇西勋贵等重要人物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众人说话。
宇文肃的眼中有一丝担忧,但是一想到王鹤最后所说的那样,也觉得可行。
中书令齐建说话了“陛下,臣以为此事可行,我大周边陲设立军镇,也可以有效应对北方蛮族的骚扰。”
王鹤心中冷笑一声:哼,看来如画所言不假啊,这帮人也同意我的提议,看吧,你们如果不是为了南境西境的兵权,老夫跟你们姓。
齐建同意,乔海肯定也同意,这哥俩肯定穿一条裤子,王鹤正想着呢。
乔海说话了:“陛下,臣附议,丞相大人所言有理啊,从京师发兵,路途遥远不说,这其中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如果就近调兵,不管军资消耗还是时间都是代价小的,只需要朝廷选拔一名可靠的将领去统兵即可。”
朝中的大臣,见这三位重臣口径出奇的一致,不由得惊了起来,这仨不是势同水火嘛,怎么今天说话都一模一样呢?
众人还在疑惑之际,久久不说话的宇文肃开口了:“众位爱卿所言有理,此事事关重大,大家也都说说吧。”
皇帝陛下发话,谁敢不说,但是有这三位老臣在前,剩下的人也都不敢乱说,宇文肃也是无奈,这要是太傅宇文昌盛在,肯定又要大吵一番,宇文昌盛是宇文肃亲叔叔,但是今日朝会却告病在家,也就没有来朝。
御史大夫马周站出来回答道:“陛下,丞相、中书令所言不无道理,但是设置军镇事关重大,不可轻言,一则一旦统兵大将兵权过大,那么势必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二则也会形成藩镇割据局面,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不都是防止地方专权,势力过大嘛,因此臣以为此事应当容日后再议。”
马周一说话,等于说又有了方向,几个胆大的朝臣,壮着胆子,也应声附和。
宇文肃边听边边点头,马周之言他也想过,如果下方权利过大,那么势必导致朝廷权利弱小,日后保不齐会不会威胁朝廷,但是王鹤的提议,也符合当下时局,因此宇文肃一时难以决策。
朝中大臣也分成了两派,赞成的占多数,这些大多都是王鹤或东南士族派,反对或者建议慎重的也不少。
宇文肃想的头都大了,便对身边公公示意,公公立马心领神会,尖声高叫:“陛下龙体有恙,今日退朝。”
文武官员山呼万岁。
第91章 建立军事重镇
王鹤下了早朝便立刻回到府中等候,因此他坚信,皇帝必定会再次召见,自古每临大事,皇帝都会私下召集重臣商议。
这次也不例外,因此王鹤还是早早回府等候,并告知管家谢绝一切来客。
如画早就泡了一杯好茶等候,见王鹤来了,立刻奉上新茶:“尊师,请喝茶。”
看到这位貌美如花的弟子,王鹤心中就及其舒畅。
那是十八年前,王鹤还是吏部侍郎之时,在京师外回城之际,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女娃娃大哭,但是周边却没有大人,王鹤见她可怜,便将其带回,一直到今日,将其养大成人。
虽然如此,但是如画还是敬称王鹤一声尊师。
王鹤也不亏待她,取名叫如画,自小让其读书习字,如画冰雪聪明,由于王鹤膝下无女儿,因此一直将其视作自己亲闺女,如画也不令人失望,长大之后为王鹤出谋划策,俨然就是王鹤背后的军师。
“如画啊,你的预料不错,今日早朝,东南一派果然也同意我的提议,并且都建议陛下设置军镇,你真的是料事如神啊。”
“尊师,如此来看陛下一定会同意的,接下来就是我们抢夺北境的权利。”
“没那么容易,陛下没有当众同意。”王鹤略有忧虑道。
“哈哈,放心吧,尊师,陛下很快就会同意的。”
“哦,你这么肯定,其实我也摸不准,似乎陛下对此没有异议,但是我知道陛下必定会再次召见的。”
王鹤喝了一口茶,一股子清香之气扑面而来,之后又缓缓说道:“如果照你这么说,顺子能当上这边镇的统兵大将不?”
“就算当不上,尊师选择一人不就行了嘛?”
王鹤恍然大悟,嘴角再次扬起了笑意。
高平王府。
宇文肃身穿便衣来到宇文昌盛的府邸。
春节刚过,各府之间还有着节日的气息,高悬的红灯楼,都预示着节日气息未走。
天气还是异常寒冷干燥,但是被貂皮大衣的围着的宇文肃还是那样的暖和,轿子停在了正门,宇文昌盛拖着疲惫的身躯颤颤巍巍来到门前,宇文肃一把迎了上去。
“老臣参见陛下,有劳陛下亲自探望,实在让老臣愧不敢当啊。”宇文昌盛刚准备下跪,被宇文肃拦着。
“皇叔不必多礼,天气这么冷,还让皇叔出迎,朕于心不安啊,皇叔快快进屋。”
“多谢陛下牵挂,陛下一来,老臣这病好多了。”
说罢,二人都向屋内走去。
等到到了正堂,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屋外的寒气早已经被驱散开来,屏退身边众人后,宇文肃开门道:“皇叔,朕今日前来,有一事请教?”
“陛下是为建立边陲重镇一事而来吧?”宇文昌盛缓缓说道。
宇文肃一皱眉,心中一惊:“哦,皇叔的消息很快嘛?”
“老臣今日已经接待了数名大臣,都来询问老臣之意,所以老臣对今日朝廷之上的事一清二楚。”宇文昌盛再次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宇文肃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还以为自己的皇叔......
“那既然皇叔都知道,朕所为何事,那么皇叔的意思呢?”
“陛下,当今时局为难,我宇文家要时时刻刻提防来自黑暗中的眼睛,陛下要注意防范。”宇文昌盛说完这一句,喘着粗气,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建立军镇,对于眼下来说不失为一种有效手段,但是从长远来看,贻害无穷啊,一旦我们失去对这些军镇的控制,那么他们就是国中之国。”
宇文肃点头表示同意。
“因此,老臣以为,建立军镇不宜过多,同时选拔可靠之人担任统兵将领,还有其他州府上的行政军权不可归到这些军镇手中,军镇建立之后,将朝廷的京师三卫大军撤回,拱卫京师。”
宇文昌盛的意思很明确,第一不能多,第二权利不能大。
“皇叔所言顿时让真朕茅塞顿开啊,就依皇叔的,朕回去好好想想,还有朕这次来,特意将几名御医带来给皇叔悄悄。”
“如此,多谢陛下厚爱。”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朕该走了,皇叔歇息吧。”
宇文昌盛还想着送宇文肃,但是被宇文肃拦下,宇文昌盛无奈只得目送其离开。
回到宫内的宇文肃也没闲着,立刻召集丞相王鹤、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中书监张山、中书侍郎沈风以及六部尚书,政事堂议事。
正在府中喝茶听曲的王鹤猜的没错,正享受之时,下人来报,说宫内传来口谕:要丞相王鹤火速入宫。
此时天色已经暗黑,王鹤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一脸兴奋地更衣。
如画又走了进来:“尊师,看来您的预料没错,这次果真应验了。”
边被人伺候更衣,边说道:“哈哈,陛下这次召集我等,一定也想好了,现在就是发力的时候,只要能够拿下一个我们就是大胜,如画啊,立刻给顺子传书,告诉他京师的情况,要他做好准备。”
“是,如画明白。”
与王鹤一样焦急高兴的还有中书令尚书令二位大人,这二人从下早朝就在一起回到了齐府,一直到现在,二人将所有的结果都想过,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陛下不同意。
但是西境南境的兵权不还是他们东南士族的,想到这里,二人心情顿时也舒畅了许多。
但二人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陛下可能会同意,于是二人将大周边境地图看了又看,想着如果建立军镇,那些地方好掌握,那些人能够为自己所用。
想的炭火熄灭,屋内比较寒冷也不知道,一直等到总管前来传信,说陛下口谕,要二人进宫面君,有要事相商,这才让二人从地图中走出来。
匆匆忙忙叫来侍女为二人更衣,这才火急火燎乘着轿子向皇宫进发。
一路上二人也在思索陛下召见所为何事,直到快到宫门口,二人得到一致答案,那就是:陛下要建立军事重镇。
第92章 北凉节度使
从政事堂出来已经是午夜时分,宇文肃与众大臣商议数个时辰,终于拿出了一个基本方案,这方案也符合宇文昌盛“不能多,不能大”宇文肃是真听进去了,毕竟这位皇叔的想法说到了宇文肃心中。
经过各方激烈讨论,最终商议设置七使即六节度一经略,分别为:
北境:北凉节度使防制突厥、契丹,下辖甘州、凉州、盐州,治所为凉州。
东境:河东节度使备御东齐,下辖绥州、延州、丹州、虞州、义州,治所丹州,归真节度使备御东齐、契丹,与河东节度使互成犄角,治所归真镇、下辖归真镇、夏州、银州,江南节度使备御东齐,治所淮州,下辖渝州、淮州、随州、沔州。
西境:陇右节度使防御西凉,下辖瓜州、鄯州、河州、泯州、治所河州,剑南节度使西抗吐蕃,下辖宕州、汶州、眉州、西宁州、黎州,治所西宁。
南境:岭南四州经略使又称镇南经略使,管辖南境四州即恭州、南宁州、泸州、合州,治所南宁。
行区划倒是好说,各方一致同意设立节度使,管辖各州也并未产生较大异议,但是在人员选择上,王鹤与几位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西境南境的节度使,东南一派当然当仁不让,最终王鹤妥协,西境南境的节度使一职还是有西宁军南宁军的将领担任,东南一派松了一口气,这原本就是他们自己人。
争端的焦点就是在北境与东境上,这不仅仅是王鹤与东南一派的争夺,连一向沉默的陇西勋贵们也开始想要夺得这两境的兵权。
户部尚书邹文义礼部尚书宋建之这些陇西勋贵的一部分代表也当众推荐人员,京师军中的将领很多都是陇西勋贵,邹文义宋建之这些人当然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些利益。
当各方还在为人员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宇文肃终于也坐不住了,本来商讨区划,设置军镇就已经够累了,谁也没想到这帮人竟然为了安插自己亲信,大吵大闹。
因此,宇文肃直接扬长而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大臣们不知所措,看来今天的议事到此结束了。
大臣只能出了政事堂,返回府中。
“丞相大人今日的表现着实让陛下为难啊?”中书令齐建出了政事堂就对王鹤笑道。
王鹤装作不解问道:“中书大人何出此言啊,老夫无不为陛下着想。”
这时尚书令乔海也跟了过来,凑着耳朵听着俩人的对话。
“丞相大人,可不要忘了,北境的局势比较复杂,而北凉节度使责任重大,必须需要一位忠诚可靠的将领担任。”
王鹤轻蔑一笑,暗想:还可靠,李景不是例子嘛,八万大军全军覆没,还让两万北境精锐也跟着陪葬,这就是可靠,笑话,如果北凉节度使这么重要的官职都可以交予到李景这样的无能之辈上,那真是灭顶之灾。
“哈哈,中书大人可真贵人多忘事啊,忘了李景之事了,如果选择可靠的将领,也不应该由李景这般无能之辈担任吧。”
王鹤说话很大声,让不远处的李伏听的一清二楚,李伏自知无光,脸色都被李景丢尽了,听到有人还这么评价自己儿子,装作没听见,径直往前走,而且还越走越快。
齐建暗想:纵然东南士族拿不下北境兵权,那你王家也休想得到,反正西境南境都是东南士族的天下,任你王家再有本事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齐建心情好了许多,脸上笑呵呵道:“丞相大人所言极是,李景之辈确实不适合领兵,这也是我等的疏忽,才招致后来兵败,如果丞相大人有合适人员,只要陛下同意,我等也尽心尽力配合,都是为了我大周江山嘛。”
‘哼,说的比唱的好听,脸皮真是厚啊,不过这会咋又反转了呢,刚刚还反驳呢?’王鹤心中还一脸疑惑呢,这齐建咋变脸这么快,王鹤哪里知道齐建是找到了自己的平衡点,知道你王家除了能够依靠皇后,兵权没有东南士族派大。
大臣们出了宫各回各家。
反观宇文肃,一脸茫然回到正阳宫,这里是皇后王氏的住所。
皇后见宇文肃紧皱眉头进来,立刻应了上去,“参见陛下。”
“哦,都起来吧。”宇文肃脸都没抬,摆手示意。
皇后王氏是王鹤之女,当宇文肃还是太子的时候,王氏就是太子妃,直至宇文肃登上帝位,王氏自然成为了皇后,母仪天下。
看到这么晚了,皇帝来到自己住所,皇后王氏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故作镇定,没有提出疑虑。
当屏退左右之后,宇文肃才道出自己的疑惑。
朝臣多纷争,边境多战事,实在让人难以入眠。
当宇文肃将在政事堂的事情仔仔细细道出,王氏便回道:“陛下,我大周祖制,后宫不干涉朝政,陛此事恐怕......”
“哎,这只是说说话而已,怎么还谈上干政了,无妨,我说与你听而已,无妨,你也说说,有何建议?”宇文肃知道大周祖制,连忙不让王氏担忧,为其开脱道。
“妾身不知道该当如何,但是有一点就是陛下乃九五之尊,天下大事唯君命是从,陛下一定是要选择自己的人才是,不能让其他人左右,至于所谓党争,只要陛下御下有方,将这些悍臣收拾的服服帖帖,这帮人怎么能不听陛下的呢?”
王氏知道宇文肃的头疼之处,朝中党争不断,朝臣大多争权夺利,无暇他顾,没有一个真心为朝廷分忧,怎么能不令宇文肃头疼呢。
宇文肃听完之后,感叹道:“皇后当真是见解独到,此言甚合我意,但是真是难啊,何其难啊,多少大家士族都想着自己利益,何曾想过朝廷,唉,罢了罢了,休息。”
宇文肃说完,便倒头就睡,俨然没有一丝帝王威严,妥妥就一纨绔子弟,宇文肃也就在王氏面前可以表现得放松些,这也是为何夜深之时来到皇后的宫中。
第93章 新目标
次日清晨,经过一夜的养精蓄锐,大周天子宇文肃,精神焕发。
早早就进行朝会,虽然睡眠不足,但丝毫没有倦意。
宇文肃心中北境的人选已经有了,因此心情格外轻松。
他要当众宣布。
人选正是昨夜皇后的一句“要选择自己的人”点醒了宇文肃。
皇后的意思很是明朗,那就是自己王家的人指的自然就是安北将军,三州大都督王顺,自己的侄子。
宇文肃也觉得皇后言之有理现在西境南境都是东南士族掌握,唯独北境与东境暂时出现空缺,如今北境如果由王家人掌握,那也就等于说制衡了东南一派,至于东境人选,既然没有合适的就慢慢选,反正各派别不断地送来人选。
于是当宣旨总管宣读皇帝圣旨之后,王鹤脸上异常的轻松,他知道这也是自己妹妹作用的结果,但还是表面镇定,只有陇西勋贵、东南士族这些人脸色气得铁青,同样不敢表现出来。
当日,三道圣旨出了京师分别向各个方向传旨。
与此同时王鹤的家书也紧随其后向北境传书。
五日后,圣旨抵达凉州。
王顺率领凉州文武官员迎接圣旨。
“安北将军王顺率部北征,击退强敌,扬我大周天威,为表彰其战功,特加封王顺为北凉节度大使,凉州大都督,赐正三品衔,总览甘州、凉州、盐州三州军政,其属地一切官员任免等皆由其主持,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高呼。
圣旨到达的同时王鹤的家书也抵达,王顺通过家书得知,自己即将成为北凉的节度使,那可是封疆大吏,国中之国啊,不仅手握三州兵权,连三州的官员任免都要通过自己,想到这里王顺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京师的吏部尚书哪有一方节度使能比的,虽说二者同级,但是两者权力那可天壤之别,现在大周一共就没设立多少个节度使,现在不占一个恐怕日后就难了王顺还是很感谢自己皇后姑姑,没有姑姑吹枕边风,皇帝陛下能想到王顺?
王顺给前来传旨的公公不菲的“辛苦钱”,传旨公公高兴地嘴张的老大,王顺安排宴席,大肆招待凉州官员。
周凌云借着肚子疼为由返回军营。
甘州军的大营位于凉州的城北巷,原本是凉州骑军的军营,后来甘州军来之后,汪皓为其安排到了这里。
一返回大营,亲兵盖盛立刻前来汇报,参军费乐成到了。
周凌云不敢相信,立刻来到行辕,果然是费乐成。
费乐成依旧一件白衣青衫,见到周凌云立刻笑道:“参见将军。”
周凌云也笑了,也回礼道:“参军来的是时候,我有正事想要找你呢。”
“哈哈,我也有正事,要不然不会来到这凉州城。”
一听到费乐成也有正事,周凌云也猜到了,要不然不会大老远从甘州跑到这里,费乐成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好,那我们就互相猜猜,都有什么事情,如此重要。”
费乐成听到互猜,也有了兴趣,便问道:“那我们就将各自的事情汇聚成一个字,写在手上,然后互相亮掌。”
二人相视一笑,坐下,拿起毛笔,各自在手上写着。
很快二人互相伸出手掌,一个“北”字赫然出现。
“哈哈,费兄的‘北’字有何意呢?”周凌云见费乐成也是一个北字,便率先问道。
费乐成也一脸笑意道:“北境有变,早做打算,不知周兄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周凌云点点头,从周凌云接到圣旨的那一刻开始,周凌云都已经知道北境局势有些复杂,原本只是州府二级,但是现在却设置一个节度使,就是说以后的北境就是听北境节度使,不再直接受命朝廷,周凌云一时半会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因此就有些疑惑,三州之地成为对抗突厥前沿军镇,那么北境之后也一定会更加激烈。
费乐成似乎看出来周凌云的疑惑,便问道:“朝廷设置北凉节度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我从兵部的下发的公文得知的,从我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赶来,就是想说明咱们的机会来了。”
“说说,我们利在何处?”
“既然朝廷设置军镇,那就是说需要大肆驻军,那么这个节度使就是一方手握兵权的大将,对于我们来说就给了我们扩军的理由,我们只要牢牢掌握兵权,我们就有话语权。”费乐成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出,说完,端起桌上的一大碗水,一饮而尽。
周凌云思索片刻之后点点头,随后坚定说道:“朝廷党争不断,各世家大族之间,各派别之间积怨很深,都想致对方于死地,又有谁考虑过这些边民的生死,我等身为边军,抵御外虏,抛头颅洒热血,最后换来的是什么。”
随后周凌云握紧拳头,对费乐成再次说道:“费兄,今日你的肺腑之言,真是再次给了我明确目标,为我指引方向,我们一起携手,还这天下百姓一片祥和吧。”
费乐成也站了起来,坚定回道:“携手共进,永不言弃。”
二人坚定地眼神互相看着,言罢,费乐成再次提醒道:“现在我们的新目标就是谋取这个节度使之职,一旦这个职位在我们手中,你当上节度使之后,那么就可改制这三州军制,将三州之兵囊如其中,到那时我们也掌控一镇人马,话语权更加重要。”
“话虽如此,但是现在节度使职位由王顺担任,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去取而代之呢?”周凌云一脸无奈,要说统兵才能、兵法战阵、文武韬略那可是一等一顶尖,但是要说到权谋运筹帷幄,周凌云相比于费乐成那自然是稍逊一些。
周凌云久在军营,对于朝堂风向没有费乐成那么敏感,此番目标就是费乐成的直觉,觉得朝廷建立军镇,对于甘州来说就是机遇,只要甘州兵权在手,那么北境局势就有掌控的机会。
费乐成也不答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等!等机会来临。”
第94章 心意相通
北凉的寒冬异常寒冷,突厥、契丹相继退兵之后,大周朝廷建立了北方军事重镇,北凉节度管理甘、凉、盐三州之地,三州紧邻突厥,是抵御突厥的重要之地。
按照朝廷规划,北凉节度一镇下辖三州之地,北境数百里之地皆归其管辖,北凉节度使更是掌握三州大权,妥妥的封疆大吏。
朝廷的圣旨下达之后,王顺开始调整北境的人员,凉州刺史换成了自己的亲信,并且将凉州城内的各军也换成了自己的人,这让凉州将军汪皓很是无奈。
原本汪皓身兼刺史一职,掌握凉州军政,现在被王顺拿走了刺史一职,这让汪皓很是不爽,因此得知消息之后,汪皓便独自一人在府内喝酒。
周凌云近来闲来无事,因为现在整个北凉都是王顺说了算,在这段日子里,王顺按照朝廷的旨意调整三州防务,除去凉州盐州增加的兵力外,其余人马开春返回,三州的兵力除甘州暂时不动外,凉州兵力增加至五万人马,盐州增加一万步军,因此现在北凉兵力达到了十三万。
一旦北境有事,那么北凉节度使就可以调动三州的兵力应对危局,极大的提升了行动效率,如果按照以往从京师调兵,只会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以说大周建立边境军镇,在一定程度上为了应对边境危急,不失为一种选择,然而当朝廷软弱之时,这些军事重镇又会给朝廷带来威胁。
周凌云在凉州城内转悠到将军府门前,想来数天没有与汪皓相见,便向将军府走去。
汪皓一听到亲兵来报,周凌云求见,兴奋地急忙出门迎接,自己一人喝酒太过苦闷,终于来了可以喝酒之人。
见到周凌云,汪皓热情拥抱,将周凌云迎接到内堂。
“周老弟,别来无恙啊,怎么样什么时候走?”汪皓知道现在朝廷准备撤军,而周凌云的甘州军也将在开春之前撤退,没错,朝廷大军开春之后班师,而甘州军却要在严寒的冬季撤军,虽然汪皓不知其中隐情,但是也没有多想。
“汪大哥,独自一人喝酒,难道借酒消愁。”周凌云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酒,原本进府之前,就已经闻到汪皓身上的酒气,但没想到汪皓已经喝了这么多酒,不过挺让周凌云佩服的,汪皓酒量之大,看这样子,周凌云暗想,汪皓这就算喝一桶,也不会醉啊,海量啊,海量啊。
看到周凌云有些愣神,汪皓轻轻拍了拍周凌云,这才让周凌云反应过来,周凌云笑道:“汪大哥真是海量啊,喝酒论桶啊,看你这阵势,怕不是喝了不下数斤了。”
“哈哈,哪里哪里,闲来无事,喝酒打发时间,抒发心中快意。”
周凌云从这话中听出了端倪,便低声问道:“汪大哥,可是为了凉州刺史一职?”
汪皓听完,暗自吃惊,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神态,唤来亲兵,告知任何人不许打扰,待到亲兵离去。
这才凑到周凌云跟前,问道:“周老弟,如何得知?”
只见周凌云听完,再次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汪大哥近来的心情可都写在了脸上,小弟一进门就看到了,怎么会不知呢?”
汪皓是个直性子,见周凌云这么一说,也直截了当说道:“不瞒老弟,哥哥马上就不在是凉州将军了。”
“哦,为何?”
“老弟难道不知,节度使大人已经将我的刺史一职撤走,下一步不还是要拿下我的将军一职,这就是明摆着的事......”
汪皓将所有事情全部和盘托出,一一说出,原来,王顺拿走凉州刺史职位后,虽然汪皓名义上还是凉州将军,但是凉州军被王顺的亲信所掌握,并且凉州军原本建制已经被打乱,从新划分,因此可以说汪皓已经只是名义上的凉州将军。
周凌云仔细的听着汪皓的诉说,没有开口,等到汪皓说完,周凌云才站起身来,脸色严肃道:“汪大哥,如今这世道,就是有关系才能活,想必你也是穷苦出身,如今节度使大人大肆安排自己的亲信,与曾经的李景之辈又有何区别,今日夺你刺史职位,明日你的将军一职恐怕也将夺取。”
“不,恐怕等不了明日,现在我可不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你看我现在,无事可做,老弟,你可要小心,下一个弄不好就是你。”
周凌云也应声道:“恐怕我也等不了明日。”
“为何?”
“汪大哥还不明白,朝廷大军开春之后班师,而我甘州军却冒着严寒回甘州,为何,难道不是在打击我甘州军嘛?”
一句话让汪皓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得陷入沉默。
许久,汪皓一拳砸了出来,怒吼道:“真是岂有此理,当初要不是我等边军,誓死守住边境,才赢得了援军到来,如今处处打击我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所以,汪大哥,你我决不能束手待毙。”
“是,老弟,你说的在理,可是如今我这都快没有兵权了,还能干什么嘛?”
“汪大哥想不想干一番事业,难道一辈子沦落在这凉州城?难道一辈子要处处为人所欺辱?我知道汪大哥也是有志之人,也想守我疆土,扞我百姓,可是如今你看,朝廷奸臣当道,党争不断,官场乌烟瘴气,怎么能不让人痛心呢?”
汪皓立刻立刻附和道:“没错,你说的一点都不错,单单现在这个节度使就只信任自己人,处处打击我等‘外人’与此前李景有何区别,一个逃跑将军,一个亲近自己人,这帮人当政,如何能抵御外虏,保我边疆。”
“所以汪大哥心中可有分晓?”一句话让汪皓陷入沉思,汪皓也是好汉子,真性情之人,听到周凌云问话,也不迟疑,回道:“周老弟如有想法,请指点一二。”
只见周凌云忽地起身,目光如炬,昂然道:“我等当为天下百姓计,为苍生计,安定宇内,还天下一安居乐业。”
第95章 敢为天下先
听完此话,汪皓顿觉心事去除,未来无限希望,前途一片光明,此时他满面坚毅,立刻起身向周凌云行礼道:“听君一席话,醍醐灌顶,大丈夫应当敢为天下先,愚兄观弟绝非凡人,日后定能成大事,自今日起,承蒙不弃,愿为犬马之劳,听候差遣。”
自古就是,英雄少年,少年英雄,不论年纪,不论出身,自带光芒,自带气场,志同道合之人志趣相投,虽然寥寥数语,便能心知彼此。
听闻汪皓如此说,周凌云知道汪皓这是发自内心的,便立刻向前托住汪皓双臂,真诚道:“只要汪大哥不嫌弃,第愿与之共谋大事,祸福同担,荣辱与共。”
二人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一直喝了一天一夜,周凌云才起身告辞,返回军营之后,费乐成还未离去,单见周凌云面露喜色,一询问才得知原来,汪皓已经答应跟随周凌云左右效力。
费乐成也拱手祝贺:“恭喜主公得一良将啊,汪将军为人也是响当当的,是条汉子,敢做敢说,现在既然与我等共谋大事,真是让我甘州军如虎添翼啊。”
“是啊,素闻汪将军治军之严,上次虎关之事就可看出,手下之人多为能征善战之士,这是其一,其二,汪将军对于战败者绝不心慈手软,如若不是盖默当初离开凉州,按照汪将军脾气,估计早就将其碎尸万段了。”周凌云感叹道。
费乐成也点点头,表示认可。
“下一步,我们抓紧离开凉州,返回甘州,以免夜长梦多。”周凌云看向费乐成道。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北凉节度使比李景还要狡猾,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好对付,现在拿凉州开刀,一旦他站稳脚跟之后,必定将整个北凉三州之地全部换一遍。”费乐成分析道。
周凌云听完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淡淡说出五个字:“恐怕没机会。”
这让费乐成丈二摸不着头脑,暂时不理解这话意思,周凌云没有多解释,立刻唤来盖盛,让柳胜等几人来议事。
很快,右骑军都统柳胜副都统呼辰良、骁骑营校尉阳笑天副尉杨超四人披甲而来,四人分立两侧。
现在的阳笑天、呼辰良、杨超三人都已经转正,不再是代职,因此几人都是格外兴奋,以为又要有仗打,各个准备充足,看到费乐成也在凉州,几人又以为甘州有事发生,神情不免紧张起来。
等到众人到了,周凌云才缓缓开口道:“诸位,接到节度使大人的军令,我军当立即返回甘州,不得延误,因此我军三日之后返回甘州,诸位下去准备吧。”
“这大冬天的让咱们回去,把咱们当球踢,当猴耍呢?”杨超小声嘟囔。
虽然声音小,但是众人还是听到了,柳胜便劝道:“既然让回去,咱们就回去,军令如山,我们也没有办法不是。”
“敢问将军,为何让咱们现在返回呢?甘州有军情?”阳笑天向周凌云问道。
看到众人七嘴八舌,乱说一通,周凌云起来喝道:“诸位无需多言,照办就是,不过有一点,你们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不可多生事端,有什么话咱们回甘州再说,回去的路线,到时候听我安排。”
“诺,谨遵军令!”众人齐声道。
众人离去之后,周凌云问道:“为何你一言不发?”
“我在想咱们从那条路返回,又快又安全。”
“哦,想到了吗?”
“我军应从凉州东部折返回甘州,一来东部地势较为平坦,适合骑军快速机动,二来不宜被人察觉,谁也没有想到咱们会走这么远路返回。”
周凌云点点头,不错,向东而行,之后在南下向西,这样虽然走了很长一段路,但是在这冬季大雪漫天的天气下,不失为一种较好的选择。
而甘州到凉州的寻常之路,则虽然距离较近,但是也并非平原坦途,并且广为人知,隐蔽性较差。
“很好,那我军就走这条路。”
正当二人合计其他事宜之时, 盖盛走了进来,向周凌云禀报,说:肖宇达、石柱求见。
周凌云很是惊奇,肖宇达是李景军中的先锋大将贲庆的副将,石柱则是右军主将祁安山的副将,上次还与肖宇达有一面之缘,只是今日登门有何要事。
“快请。”
“诺。”
很快二人就来到周凌云费乐成面前。
“末将参见将军。”
“二位将军请起,不必客气。”周凌云连忙扶起二人。
甘州将军品级只比二人高半个品级,因此对二人来说,周凌云也算是上官。
“周将军,我二人今日前来就是想入您的甘州军,不知您是否接纳。”肖宇达开门见山道。
“是啊,周将军,我二人现在无家可归,求周将军收留。”石柱也补充道。
这话让周凌云很是惊讶,按理说,二人属于京师武卫军,如今王顺带了三万武卫军,难道二人还没有职位嘛?
周凌云小心问道:“二位将军这是何意?京师的武卫军都来了,难道还没有给二位安排军职?”
一旁的肖宇达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二人求见王大人,王大人见我二人及其厌恶,说我二人所部人马尽失,要将我二人治罪,如若不是昔日的武卫军同僚苦苦求情,我二人恐怕早已经人头落地了。”
“我二人反正是在武卫军待不下去了,然后我们又去找汪将军,但是汪将军说现在处处受制于上官,让我二人来找周将军。”石柱接着说道。
周凌云听完明白了,若有所思问道:“只是,你二人家眷都在京师,如果入我甘州军序列,恐怕......”
“将军,您放心,我二人虽然家在京师,但是我二人也是这会州人氏,要说也算是这北境之人,如今我二人无处可去,如果回京,没有军籍,那便是逃兵,按军法是要处斩的,求周将军了。”肖宇达继续请求道。
这二人所言不假,大战过后,如果没有军官证明你的身份,回家一律按逃兵处置,肖宇达石柱兵败之后,由于所部全军覆没,导致其军旗撤销,因此二人丢了军籍,只有再入军中,方可有军籍,因此二人想要再次投军,如若不然就是黑户,便寸步难行。
第96章 得力臂膀
周凌云观肖宇达、石柱二人真心相投,心中早已认定二人,在此时,费乐成对周凌云说道:“既然二位将军这么诚心,我们也不能辜负了其心意,请周将军三思。”
费乐成说完,周凌云立刻答应:“二位将军不嫌弃,以后就是我甘州军的一员了。”
肖宇达石柱听完,高兴地几乎跳起来,内心无比激动,这下不仅自己性命保住,家里也不再担心。
“二位将军以后可将家眷接到甘州,亦或者继续留京。”周凌云立刻补充道。
“我等明白。”二人齐声道。
“二位将军须知,我军接到军令,需要返回甘州,所以请二位准备妥当之后,随大军而行。”
“诺。”二人再次说道。
等到二人离去之后。
费乐成才对周凌云言道:“得此二人,我甘州军又得一臂膀啊。”
“是啊,此非天意,有此将士,何愁大业不成。”周凌云眼神坚定道。
“二位将军的职位等回到甘州之后再做商议。”费乐成提醒道。
周凌云点头同意。
......
周凌云部经过三天的准备,大军准时出发。
王顺带着北凉的武将都在西门城楼为大军壮行。
“周将军为我大周不远千里来凉州增援,如今凉州危局已解,周将军便返回甘州,实在是辛苦之至啊。”节度使王顺皮笑肉不笑的对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听完暗想:还不是你让我撤军的,你以为大冬天的我愿意回去啊。
不过周凌云反应很快,立刻回道:“末将不敢懈怠,如今甘州兵微将寡,末将即刻返回,以保甘州不失。”
“好好好,就祝周将军一路平安。”
“谢过节度使大人。”周凌云再次躬身行礼,礼毕便起身上马,一挥手,早已经等在身边的柳胜等人也跟随周凌云出发。
队伍中费乐成身穿普通军服低头行进。
按照费乐成的说法,他来到凉州不宜露面,周凌云也表示同意。
一行人出了西门之后,便转道向东,大军也分批次,按照事先的约定千人为一组,走远之后立刻折返向东行军。
并且派出大量探马,四处探查,虽然四周白雪皑皑,但是大军所到之处,便走出一条道路。
“参军,请问我们为何要绕道啊,这绕的也太远了吧。”柳胜催马向前,走到费乐成身边就问道。
费乐成白了柳胜一眼,反问道:“柳大哥,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请参军明示。”
费乐成沉默也不答话,只是眼睛看向远方。
“柳大哥,我们此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这样行军也是为了大军安全,我们能够安全返回甘州。”周凌云替费乐成回答。
柳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表示明白。
骑军行军只要有路,速度飞快,一路无话,两万大军日夜兼程,终于在三日之后返回了甘州。
一路上虽然有冻伤之士,但好在无人冻亡,大军入城之际,刺史刘玉,以及盖默呼辰明周忠单天真都都冒着严寒迎接。
周凌云、费乐成也都纷纷下马回礼。
“周将军一路辛苦。”刘玉披着厚厚的锦衣,向下马走过来的周凌云应了过去。
“有劳刘大人相迎,凌云真是有愧啊。”
“哪里哪里,周将军为国而战,保我大周边疆,劳苦功高,刘某何敢与周将军同列。”
刘玉将身份降得很低,周凌云也心里明白。
立刻向刘玉说道:“刘大人不必过谦,你我职责不同,自然所做之事不同,但都同为朝廷效力,所以自是应该,我甘州军的后勤补给都全仰仗刘大人的协助才可无忧,所以说刘大人功德无量啊。”
“同理同理。”刘玉被周凌云这么一说也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人边说边笑向将军府走去。
刘玉并未在刺史府设宴,只是与军中武将盖默等人商议,便在这将军府设宴款待。
大军全部归营之后,右骑军与骁骑营两部可随意狂欢,盖默已经按照刘玉的部署,将酒肉全部安置好,将士们归营之后便可痛饮,而千户以上军职则到将军府集合。
将军府里里外外灯笼高悬,亲兵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屋内屋外院中都摆满了酒席,周凌云刘玉费乐成等在正中央就座,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
众人坐毕之后,周凌云起身,向众人说道:“刘大人,诸位,今日我先向大家介绍两人。”说罢,目光看向一旁的肖宇达与石柱。
“这两位想必诸位并不陌生,肖将军石将军二人此后就是我甘州军的一员了。”
周凌云一席话,在座的所有将领都齐刷刷看向肖宇达石柱。
原本李景率军进驻甘州之际,二人还是武卫军一员,如今听到加入甘州军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诧异,但是听到周凌云这么介绍,大家也都没有戒备心里。
一来同为军卒,对于凉州的战局,都有惺惺相惜之感,突厥契丹的卑劣行径造成数万将士陨落疆场,二来由于此前武卫军与甘州军有龌龊之事,导致对武卫军有所不满,如今对于这仅剩的将领,大家也都有怜悯之情。
“诸位甘州军的兄弟,我等皆为大周将士,应当勠力同心,抵御外虏,承蒙周将军不弃,以后在周将军麾下效力,希望与诸位将军同心协力。”肖宇达站身来说道。
“是啊,我等虽之前身为武卫军,但是如今与诸位一起同属于周将军麾下,诸位以后多多担待,此前武卫军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兄弟们海涵。”石柱边说边弯腰。
“兄弟见外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咱们不说两家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对不对呀。”柳胜立刻接着话茬说道。
“是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在咱们甘州,大家都是生死兄弟,谁要对自己不好,我饶不了他。”周忠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说道。
“是啊,都是兄弟,谁跟谁呀。”一名校尉说道。
“除了老婆。不分你我。”另一名千户道。
“哈哈哈...”
第97章 大练兵
甘州新加入两员虎将,这让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很是高兴,如何安排二人的职位,这可犯了难。
周凌云与费乐成在宴会结束后,二人在将军府书房内,继续品茶。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二人倦意全无,周凌云端坐正座,费乐成则坐在了一旁。
二人从宴会结束之后,就在查看甘州的军事编制,都未开口说话。
“依我看。”费乐成抢先一步说话。“还是让肖将军,石将军另组新营,由二位将军统领。”
周凌云听完抬起头问道:“如此,我甘州就要增加新军编制了。”
“其实不管有没有两位将军加入,我甘州军都要继续扩军?”
一句话,让周凌云都有些惊讶。
“为何?”
“局势使然。”
“说说。”
“如今我们返回甘州,如果不加强军备,保不齐有一天,王顺的刀就会砍向甘州,现在我们的这位节度使大人目标在凉州,盐州上,一旦腾出手来,那遭殃的就是咱们。”说完,费乐成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咱们还在凉州的时候,王顺都拿凉州开刀了,非他的亲信,恐怕不容许掌权的,汪将军都被架空了,成了空壳将军,下一个就是盐州,最后就是我们,所以我们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费乐成的话深深的刺激了周凌云的心,朝廷的重臣、地方的封疆大吏,一镇的军事统帅,竟然心胸狭窄,任人唯亲,毫无气量,真是让人心寒,不过最后一句也再次提醒了周凌云。
人要为自己争取,不能任人宰割。
“我们绝对不能受制于人,身负边疆重任,我观王顺此人与此前的李景并无差别,一旦让他们掌握了北境的全部兵权,这北境岂不是要葬送于敌手。”
费乐成起身道:“没错,这个王大人并不值得信任,如果我们不早做准备,迟早要吃亏的。”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暗中大练兵,组建新军,由两位将军统领吧。”
“我下去先草拟一个方案,然后明日一早召集众将商议,可行的话,咱们就这么办。”费乐成兴奋道。
周凌云也点头同意。
次日清晨。
甘州各军各营按照往常出操演练,而将军府内所有将领全部齐聚。
虽然前一晚上,大家都饮酒作乐,狂欢很久,但是第二天依旧精神饱满,天一亮,周凌云令亲兵向各军统领传信,将军府议事。
很快大家都来了,当然肖宇达石柱也赫然在列。
见到大家到齐,周凌云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今日一早请诸位来,只为一件事。”说罢,看向费乐成,费乐成接着说道:“咱们将军之意,要新建一军,由肖宇达石柱二位将军统领,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吧。”
奇怪的是,此言一出,并没有人议论,大家都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良久,周凌云打破沉默,问道:“怎么都不说话?”
“我说将军,这事情还需要商议嘛,您定就是了,我们对肖石二位将军没话说,他们现在也是我甘州军一员,资历才能没的说。”柳胜还是第一个说道。
经过柳胜这么一说,其他人才附和道。
周忠心直口快,之前干啥都来劲,今日不知是不是酒劲还未醒,听完柳胜之言之后,才慢四条例道:“我觉得柳大哥说的在理,这事啊,只要周哥参军觉得行,就可以施行,需要咱们谁配合,咱们配合就行了,犯不着在这议事。”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意思,那就新建左骑军,人数为一万人编制,肖宇达任都统,石柱为副都统,这一万人要重新招募,各级军官要各军遴选,暂时调任左骑军,协助左骑军建军。”
肖宇达石柱二人一起站出来,言道:“多谢周将军信任,只是我俩初来乍到,就委以重任,恐怕......”
话还没说完,杨超可发话了:“两位哥哥就不要推辞了,咱们甘州没有论资排辈,你就看我,咱们看的是军功,只要你立军功,不管什么初开乍到还是老兵,都能奖赏,没发现在座的都很年轻嘛。”
这话倒是不假,甘州军统帅层面都是年轻人,可以说清一色少仕派,在座的也就不到二十岁年纪,都能执掌一军,可见其才能不凡。
“既然周将军,诸位兄弟们如此信任,我俩也就不再推辞,但听号令便是。”肖宇达一拱手,向诸位行礼,石柱也跟着照做。
事毕,将军府的军令也下发各军各营,抽调军官的工作与招募新兵的工作同时进行,只不过这次将军府并未下发征兵令,其实也明白,这次征兵扩军,不能明面上进行,只能去做。
一来此次扩军不上报朝廷,二来不上报节度使府,周凌云费乐成要的就是将此事成定局,所以不能明发征兵令。
好在甘州也下辖十数个县,人口百万,就算再招募万人从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出一月时间,新招募的一万人悉数到位,再加上从各军各营抽调的百户千户等中下级军官,也准备就绪。
虽然招募万人,但是大约有一万三千人报名,经过甄别筛选之后,淘汰了两千人,剩余一万一千人组建左骑军。
但是骑军需要战马,周凌云派遣费乐成向内地各州府暗中购买马匹,最终也只募得了八千匹战马。
下一步周凌云决定开春之后,派出周忠杨超二人带着甘州的百家商旅,前往突厥契丹购买战马。
以求弥补左骑军的缺儿。
现在左骑军只有八千人有战马,其余人只能暂且当个步卒。
人数所有已经到位,周凌云站在甘州的校场上,挥舞着战旗,示意开训。
台下无数步卒开始操演,与以往一样,寻常惯例。
甘州所有骑军出动,在甘州城外开始大练兵,各骑军步军结阵攻防,攻守转换,攻城演练等等训练科目,一个冬季,整个甘州军喊杀声震天。
与城外的喊杀声相比,城内的祥和形成鲜明对比,百姓的日常生活没有受到一丝影响,相反多数百姓多了一份安全感。
第98章 来信
北境漫长的冬季终于过去,一个冬天下来,甘州军各军各营,训练的初具规模,虽说战力等方面还未形成,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既定任务,可谓是差强人意。
进入四五月,天气逐渐转暖,万物复苏,又到了播种的时节,农户忙着播种,商户忙着互市,各行各业开始忙碌起来,但是边境贸易却无法热闹起来。
战争的阴影刚刚散去,对于生活在边境的人来说,战争虽然是司空见惯,但是谁也不希望有战乱,对于普通人来说,生活总是第一要务。
周凌云正在将军府院落中,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身边放着一壶清茶,一旁的小桌子上还放着一封书信。
“很有闲情雅致啊。”费乐成一袭长衣青衫而来,进来第一句就调侃周凌云。
周凌云听到费乐成的声音,眼皮睁开,白了一眼回道:“好不容易躺着歇着了,被你发现了。”
“刚刚斥候营密报,突厥方向有人马集结的动向。”说罢将一封密信递给周凌云。
周凌云边接过来,边将桌子上那封信交给费乐成:“这是汪大哥派人送来的。”
二人几乎同时打开对方递过来的密信。
读罢,费乐成先开口了:“这个王顺看来真是跟李景一丘之貉,并无不同,前有李景葬送我数万将士,现在又有王顺兼并凉州数万亩良田,如今将汪大哥的兵权也架空了,就差没有革职了。”
周凌云看完费乐成的信之后,也点点头:“是啊,这王大人将我等赶出凉州,并且架空汪皓,趁着冬季兼并良田,如今开春播种,那些田不就成了他自家的了,再说这突厥异动这位王大人也不知如何部署。”
“汪大哥信中说朝廷的大军也开始返回,王大人以抵御外虏为由,将所有百姓的农田集中起来,理由为方便管理,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集中起来之后,所有农户都被他一步一步拆分,变成了为他耕田的佃户。”
费乐成一说到这里,也心中不忿。
“放心吧,让他作吧,总有一天他就笑不出来了,你刚刚不是说突厥大军有调动迹象嘛,等着吧,有他栽跟头的时候。”
听到周凌云这么一提醒,费乐成恍然大悟,知道周凌云的想法,此前在凉州二人所说的时机就要到来。
“我们的大军现在训练的如何?”周凌云抬头问道。
“哦,正要汇报呢,现在新建的左骑军战力还需要时日,其他各军各营经过重新整训,战力没的说,结阵变阵都比较娴熟了,将士们一个冬季都没停下,因此都有很大进步,还有咱们的商队也已经出发了,按计划两月之后就可以返回,到那时左骑军的军骑就可以全部配齐。”费乐成一口气将要说的全部说完。
周凌云知道左骑军现在新建才月余,要想能够出战,起码需要一年半载,现在的左骑军只能当个看场,根本没有战力可言,可眼下时局决定了,时间不允许。
“大军要想成型,绝对不是几个月的事,眼下,突厥有异动,咱们更不能掉以轻心,汪大哥在信中只说凉州的形势,并言明军情目前无法掌控,可见现在的凉州都是王顺那伙人的天下了。”
周凌云说完,费乐成搬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问道:“如果北境再发战事,目前依靠王顺的统兵之才,你说他该怎么办?”
二人四目相对,互相沉默片刻之后。
周凌云才开口道:“你的意思王顺一定会找外援。”
费乐成点点头。
“如果战事发生,对我们而言就是天大的机遇,只要我们表示是他们的人,取得他们的信任,那么当我们掌握了北境北凉军镇的军权之后,那就是潜龙入海,任君畅游。”
费乐成不愧老谋深算,一席话让周凌云都听得出奇。
半晌周凌云又问道:“此举是不是有些趁人之危,或者有违君子之道?”
岂料,费乐成也白了一眼周凌云,反问道:“所谓大仁大道就是要为天下为己任,难道你要以君子之礼去完成大业?”
“费兄所言极是,受教了。”周凌云起身向费乐成拱手言道。
就在费乐成与周凌云详谈之际,门外盖盛走了进来,分别向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行礼,之后说道:“刺史刘大人来了。”
“快请。”周凌云立刻回道。
“诺。”
“这个时候刘大人来有什么事情嘛?”
“不知道,走,一起见见。”
言罢,二人向正堂走去。
来到正堂之后,刘玉已经在此等候,见周凌云费乐成都来了,立刻行礼道:“周将军,费参军。”
“刘大人。”周凌云费乐成几乎一同说道。
一番寒暄之后,周凌云便问道:“不知今日刘大人莅临我这里,所为何事?”
刘玉面露难为情之色,略为停留之后,说道:“周将军有所不知,我日前已经上书王大人,辞去甘州刺史一职,并且我推举费参军接替我担任刺史一职,想必不久之后朝廷的任命就会下达,今日前来就是向周将军费参军辞别的。”
刘玉一席话,让周凌云费乐成都很惊讶,想不到执掌甘州行政数载的刘大人竟然会辞官,因此二人多有不解。
“刘大人这是为何?”周凌云先问道。
“唉,我老了,体力不济,不能再为朝廷服务了,因此准备告老还乡去,我观费参军适合刺史一职,因此希望能由费参军接替,一来也算是我为周将军进一点微薄之力,二来也为我大周举荐人才。”
刘玉解释完,费乐成立刻起身拱手感谢:“多谢刘大人信任,只是卑职职小位卑,恐担当不起重任,因此卑职不敢......”
费乐成还未说完,刘玉就打断道:“费参军谦虚了,这一年时间,我看参军处理政务游刃有余,将军府所有事务都是那样井井有条,我举荐参军也算是为国荐才,费参军就不要谦虚了,如果任命下来,就好好辅佐周将军,守好我甘州。”
第99章 草原王帐
刘玉寥寥数语,将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说服,二人见刘玉言语诚恳,便不再说什么。
“好了,老夫也该告辞了,现在就能任命吧。”
周凌云费乐成起身相送。
望着刘玉远去的官轿,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轻声叹息。
“刘大人这是心累了,没有了官场之心,不过依我看,这刺史一职恐怕还轮不上我们。”费乐成轻声说道。
“不错,虽然刘大人可以说是真心,但是王大人未必会同意,恐怕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机会,好不容易有人挪位了,他们岂会错过呢。”周凌云也同意费乐成的话。
周凌云又望向天空道:“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春天来了,又到了植物动物复苏的季节,北方的草原现在被熙熙攘攘的青草铺满,而无数成群结队的牛羊正悠然的享受大自然的馈赠,草原上那数不胜数的野花轻轻的随风飘动,而野花上有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一阵嘶鸣声传来,远处数骑快马向这里飞奔而来。
这里的草原一望无际,突厥大大小小的帐篷矗立其中,而王帐中不断有人巡逻。
正值晌午时分,牛羊成群,牧羊人催赶着牛羊出了营地,向既定的方向驱赶。
这里是突厥的汗帐所在地,也是突厥的起源之地,这里是草原中最为肥美的土地。
数骑穿过大队士卒之后,来到了位于正中央的一顶金黄色的帐篷。
说是帐篷,其实就是突厥可汗的宫殿,只是这座宫殿巨大无比,占地五百亩,一面巨大的王旗迎风飘扬。
突厥王帐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王帐附近的士卒无不是虎背熊腰,高大无比,一个个手持长枪,腰佩短刀,穿着淡黄色军服,眼神犀利的看向向王帐走来的人。
警惕的看向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持枪警戒,拔刀而立。
突厥可汗始毕可汗正端坐首座,王帐内还有几道身影,一侧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位就是突厥大宰相帕德沙、另一侧是大皇子阿史那宏远,二皇子阿史那立康,两位年轻人脸上显露出英气飒爽,雄心勃勃。
始毕可汗有十一子,其中六个皇子已经成年,另外四个还是幼子,六个皇子都对可汗之位垂涎三尺,都想立些军功为自己增加筹码。
几人正在讨论着什么,门外的一声亲兵高声禀报:“大祭司,六皇子到。”
原来刚刚的那骑兵是大祭司与六皇子阿史那子丹。
“参见可汗。”
“儿臣拜见父汗。”
二人几乎同时跪地行礼。
始毕可汗一摆手,示意二人起来。
“大军都如何?”
“回父汗,二十万大军都集结完毕,只待可汗一声令下,便可南下,直取甘凉二州。”阿史那子丹迫不及待回道。
现在始毕可汗并未立太子,这都更加加重六兄弟的激烈竞争,身为老六的阿史那子丹由于此前的军功,此次被始毕可汗安排联络突厥各部落,集结大军的人物。
阿史那子丹不负期望,短短半月时间,就完成了二十万大军的集结。
其中阿史那本部人马十万,其余部落十万人马,共计二十万,整装待命。
“好,办得好。”始毕可汗听到人马集结完毕,忍不住一阵赞赏。
但是引起了大皇子阿史那宏远,二皇子阿史那立康略微不满。
二人那紧皱的眉头,似乎在说:什么办得好,这小事让谁都能一样办好,无非当时没有让我去办而已。
始毕可汗扭头又看向大宰相帕德沙问道:“丞相大人,现在各部族之间的情况怎么样了?”
帕德沙欠了欠身子,弯了下腰回道:“各部族的首领已经通知下去了,除了有出征任务的部族,其余部落首领会在三天后抵达王帐,有出征的正在大军集结地等候,他们带着本部人马等候可汗检阅。”
“眼下,各部族的牛羊,士卒还有一部分未统计清楚,统计清楚的部族已经按规定让他们交出一半牛羊士卒。”帕德沙又补充道。
“阿史德部呢?”
帕德沙赶忙再次答道:“阿史德部已经安排人让他们迁徙到洛河以西,并且还有三万骑兵在东侧监视。”
听到这么处理,始毕可汗满意的点点头,不过很快始毕可汗又想到什么,又说道:“阿史德的两万人马为何不让他们此次出动?”
“回父汗,此事是儿臣主意,他们的将军们现在都想出征,但儿臣认为此时不宜让他们出动,一来他们损失五万人马,族人现在都担惊受怕,二来他们群龙无首,一旦出动,恐怕......”
大皇子阿史那宏远一听就知道这位六弟有私心,什么担惊受怕,什么群龙无首,你老六不就想要这两万骑兵嘛。
想到这里,阿史那宏远向阿史那子丹说道:“六弟,此举不妥吧,如果不让阿史德部的两万骑军出动,我们就要出动三万人马监视,这不是多此一举嘛?再者说,他们失去了首领,正是哀兵必胜之时,你却让他们留在这里,这让人费解。”
之后转向始毕可汗:“启奏父汗,儿臣以为当让阿史德部也跟随出动,不然他们这两万骑军不是白白浪费。”
阿史德部原本有七万骑军,也是除了突厥王族之后的最强一直,其余大大小小部落现在都被阿史那部拆分,现在要么万余人,要么几千人骑军。
阿史那王族手段雷厉风行,绝不允许那一支部族实力崛起,为此时时刻刻防备各个部落,为此现在大多数部族都已经臣服,只有寥寥数个部族还在暗中抵抗。
去年的战事让阿史德部损失惨重,阿史德部回师途中遭到“契丹大军袭击”全军覆没,首领阿史德庆战死,五万大军无一人生还,消息传回突厥国内,各部族无不惊骇,阿史德部纷纷要求进攻契丹。
但是奇怪的是始毕可汗却希望和平解决,派出特使前往契丹交涉,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给众人一个说法,只是不断安抚阿史德部,给他们换了一个比较“肥沃”的草地,并且派出大军协助,美其名曰“保护”。
第100章 新刺史
七日之后,北凉节度使王顺派来的代表到达甘州。
而代表则奉王顺之命,出任甘州刺史。跟随新刺史而来的,还有随行的一千人护卫队。
入城之前,新刺史早就派人通知了甘州方面,一早将军府,刺史府都接到了通报。
周凌云费乐成接到消息之后,立刻召集各军各营的统领,准备一起前往刺史府,迎接新到任的刺史大人。
虽说与刺史与将军同级,但是费乐成觉得还是全部武将也去认识认识,这样也算给王顺一个面子,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就这样甘左营、左右骑军、骁骑营、斥候营都来了,但是副职没来,只是正职来了,因为周凌云认为训练之事不能松懈,因此只来了一人。
等到人到齐之后,大家走出将军府,所有人翻身上马,周凌云一挥手所有人向刺史府方向疾驰,周凌云扭头对费乐成说道:“看看,这不就来了嘛,我们猜得不错,果然没有我们什么事儿。”
“意料之中,不过这也很正常,既然拿下了甘州的行政,下一步弄不好就是拿咱们开刀了,我们可要做好准备。”费乐成提醒道。
“不管怎么说,这甘州兵权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要不然就是鱼肉。”
边说边走,一行人很快来到了刺史府。
只见现在的刺史府红灯笼挂满全府,仆人们都在忙忙碌碌,下马之后,柳胜走到一名老仆面前问道:“你们这是迎接新刺史大人?”
这名老仆见这几位穿着军服,便知是大官,连忙拱手回道:“这位军爷,正是如此,我们奉刘大人令,将刺史府打扫一番,听说今日新上任的是刺史大人就会到来,我们要做好准备。”
“哦,那劳烦您老进去通禀一声,就说周将军求见刘大人。”
“周将军?莫非是将军府的周将军?”
见柳胜点点头,老仆立刻下跪行礼道:“老奴老眼昏聩,不知道将军大人大驾,还望恕罪。”
周凌云示意柳胜扶起老仆,回道:“老人家不必客气,请问刘大人在何处?”
“老奴该死,周将军请跟我来,刘大人交代过,只要周将军来了,就直接领到正堂,因为老奴没有见过将军,因为不知是周将军,请将军恕罪。”
“哎,老人家言重了,即使如此,请老人家头前带路。”
“诺。”老仆弯着腰,伸出手请周凌云一行人进了刺史府。
刺史府距离将军府不算远,但周凌云等人也没来过几回,经过下人们的收拾,现在的刺史府跟崭新的一般,里面各处都修缮一番,看样子为了给新来的刺史大人留下好印象,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老奴将周凌云都领到了正堂,对身边侍女说道:“快奉茶,请周将军等人品茶。”
之后笑眯眯退下:“老奴这就去禀报老爷,请将军们稍候。”
“如此就有劳了。”周凌云连忙回礼道。
等到老仆出去之后,柳胜才开口道:“这么好的宅子,要是咱们参军当了刺史该多好啊。”
“就是啊,这个王大人也真是小气,按照刘大人的推荐来多好,让参军当了刺史,以后咱们啥工作都好做,真不知道这位节度使大人咋想的。”周忠接着不忿道。
“诸位慎言啊,慎言。”盖默提醒大家道。
肖宇达也开口道:“周老弟心直口快,是个痛快人,不过盖兄弟说的是,但是呢今天我也说一句,咱们不藏着掖着,有啥就说,都是自己兄弟,也可以理解。”
肖宇达说完,周凌云便示意大家安静:“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别忘了咱们今天来干啥的,况且这里不是将军府,说话都注意点。”
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看向周忠,“嗨,说你呢,往哪看呢?”
“就是你。”
被周凌云提醒多次的周忠终于醒悟过来,立刻示意闭嘴。
看到周忠那个闭嘴的动作,大家都哄堂大笑。
这笑声让门外的刘玉声音传来:“诸位将军都笑什么呢?”
一进门,刘玉赶忙向周凌云等施礼:“罪过罪过啊,让诸位将军久等了,真是罪过啊。”
“刘大人日理万机,都可以理解。”
“周将军太客气了,按理说要迎接下的。”
“刘大人这就见外了,论品级,你我同级,如何能让刘大人迎接呢。”
“周将军折煞我了。”
“哈哈哈”
......
一番官话客套之后,刘玉才神色凝重起来:“唉,说来惭愧啊,王大人竟让我的推荐书驳了回来,断然拒绝我的提议,周将军,费参军,真是对不住啊,这不刚刚接到传信,说新任的的刺史就要到了,让我们准备下迎接,你说这叫什么事嘛?”
边说边拿出一封信件交于周凌云。
还未等周凌云答话,费乐成先开口了:“刘大人不必自责,其实不管结果如何,卑职都感谢刘大人信任,至于上峰的任命,自然有上官的考量,你我都没有办法驳斥。”
“是啊,刘大人帮了我们许多,我们还是感激大人的。”周凌云起身向刘玉致谢。
“哎...哎哎,周将军这是干啥,见外了啊。”刘玉急忙上前扶起周凌云。
“好了,你我都不要再客气了,新刺史马上就到了,咱们到府门前迎接下吧。”
说完,所有人都起身向刺史府门外走去。
说巧不巧,正当众人刚刚走到刺史府大门时候,一名州兵骑马来到刺史府门前。
“禀报刺史大人,新刺史的车队已经入城了,正向刺史府驶来。”
“知道了,下去吧。”
刘玉一挥手,那名州兵立刻退去。
“怎么刘大人,派谁去迎接新刺史了?”周凌云轻声问道。
“哦,我让州尉刘同在城门口迎接。”
“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向远处看去,只见旗子上一个‘王’字甚是显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节度使王顺来了。
“刘大人知道这个新任刺史是哪位嘛?”周凌云小声问刘玉。
见刘玉摇摇头,周凌云也不再说什么。
第101章 下马威
一声声马蹄声接近,新任刺史王永丰坐在马车内,经过数天颠簸,终于来到了甘州,此时已经接近傍晚。
王永丰,这位跟节度使都姓王,肯定多少是有些关系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其担任甘州刺史一职,王永丰之前在王顺手下担任幕僚,并且是高级幕僚。
二人岁数差不多,据传王永丰是王鹤的养子,王鹤认其做自己干儿子,对其很是喜爱,这次王顺担任北凉节度使,王永丰瞅准时机请求到北凉博的一下军功,日后回到京师之后能够飞黄腾达。
这次王永丰不知道从哪得知了甘州刺史空缺,因此强烈希望能够到甘州来担任刺史。
因为王永丰来北凉是以节度使府幕僚身份出现的,因此,王顺知道这位干兄弟深的父亲喜爱,恐其父亲不高兴,因此王永丰表示向担任甘州刺史之后,王顺顺水推舟,便任命王永丰接替刘玉,即日赴甘州就任。
王永丰有何才能,马屁精一个,靠着干爹混饭吃,王顺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位干兄弟,知道这位干兄弟只会溜须拍马,一点正事没有,靠着自己老爹的喜爱,阿谀逢迎,上行下效,把自己老爹哄得很是开心。
但是王顺想到自己父亲的那种喜悦心情,顿时对王永丰也就没有了怨气,只是希望王永丰能够离自己越远越好。
正好借着甘州刘玉的辞职,让王永丰去甘州。
原本王顺就想等着凉州、盐州二州人事调整之后,再动甘州,如今刘玉辞呈,打乱了其甘州计划,这就顺坡下驴,先让王永丰去甘州,先盯着甘州动向。
这也就给了他以前护卫队,为的就是盯着甘州军。
王永丰下了马车,向刘玉周凌云拱手行礼:“刘大人、周将军,在下王永丰,新任甘州刺史,以后多多指教。”
“王大人一路辛苦,欢迎王大人来甘州工作。”周凌云刘玉几乎一同说出。
“参见王大人。”周凌云刘玉身后的武将文官一同向王永丰行礼道。
“哈哈哈,好好好,都好啊。”王永丰笑的跟吃了蜜蜂屎一样,合不拢嘴。
刘玉此时还是身着刺史官服,周凌云也是身穿铠甲,王永丰被二人着簇拥走进了刺史府。
王永丰在前,刘玉周凌云在后,毕竟王永丰也是代表王顺来到甘州,理应给予尊重。
“嗯,不错,刘大人的刺史府真是别具一格啊。”
“会大人话,这些都是为王大人准备的,希望王大人能够喜欢。”一旁的长史接话道。
“哈哈哈,好好好。”
王永丰大步向前走,直到走到正堂,径直坐在了首座,全然不顾周凌云刘玉的感受。
众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看向王永丰,片刻之后,王永丰似乎觉察不对,立刻起身还礼道:“哎呦,真是老糊涂了,大家都请坐吧。”
站在后排的周忠小声嘟囔一句:“好大的官威啊,谁给你的勇气。”
王永丰这是给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让人知道他背后是谁,周凌云看的明白,刘玉也知道。
这位新来的刺史大人就是要告知众人,他的来历。
跟随在王永丰身后的亲兵都尉,名字叫赖豹,这一千亲兵就归他统领。
赖豹耳朵贼尖,听到周忠说的话,忍不住大怒:“谁,谁在那小声喧哗,也不看看这里是啥地方?”
周忠一听,急了,哎呦,甘州地界还敢跟老子叫板,看了一眼赖豹,走了出来:“啥地方,这里是甘州,还不知道吧。”
听到有人接话,赖豹更是怒火中烧:“甘州怎么了,甘州还不是王大人的属地,你是何人,敢在这刺史府撒野。”
“呦呵,遇到善茬了,王大人何等英明,能跟你一样瞎眼嘛?我是谁都不知道,还有脸问?”周忠也不甘示弱。
赖豹更是恼火,立刻拔刀,但是刀还未出鞘,就被王永丰一声呵斥:“住手,这里啥地方,轮到你在这撒野。”
周凌云也看向周忠:“出去,回营自己领三十板子去。”
周忠也将手中的剑放下,转身离去。
之后周凌云陪着笑脸对王永丰及其赖豹说道:“属下莽撞,惊扰了王大人,这位兄弟也莫怪,回去我就整顿军纪,大家都是同朝为官,为国效力,都互相担待,互相海涵。”
“这种人就不应该从军。”
“放肆。”
“向周将军赔罪。”
赖豹一句话刚说完,王永丰就意识到过分了,这甘州将军可是武将,级别跟自己一样,自己的亲兵对其无礼,那不是给自己抹黑,因此立刻制止斥责。
“末将失礼了,请将军勿怪。”赖豹抱拳向周凌云行礼。
周凌云大度摆手示意无碍:“没事,没事,都是自家兄弟。”
久久不说话的刘玉这时也开口了:“王大人,周将军,我在刺史府后院备下薄宴,请诸位移步,我们边吃边聊边看。”
“如此就有劳了。”一听说有好玩好喝好吃,王永丰就眯起了双眼,跟随刘玉向后院走去。
刘玉还未交割,姑且还是甘州刺史,后院的欢迎宴早就摆好,戏台也已经搭好,刘玉,王永丰、周凌云、费乐成一起就座,赖豹就站在王永丰身后。
众人看了一眼赖豹,王永丰觉察到众人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吃个饭还护卫,这里难道有刺客。
“你也去吃吧。”
“大人。”赖豹似乎不愿意。
“怎么?我的话你不听了?”
“诺。”
赖豹离去之后,刘玉一拍手,宴会开始。
府内的奴役们开始点灯,随着音乐响起,一排排一个个鲜艳的舞女开始扭动着曼妙的身材,向台下的人展现她们特有的舞姿。
舞台上舞女芊腰以微步、皓腕轻纱、眼眸清水、口含朱丹、一瞥一笑、动人心魂、妩媚动人、入骨三分。
给王永丰惊得那是一个酸爽,只见王永丰那眼珠子瞪得老大,都快出来似的。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二人心知肚明。
第102章 双簧戏
周凌云醒来已经是巳时了,躺在床上揉揉眼睛,还从未巳时起床。
今日竟然起晚了,按照周凌云的习惯,一般都是卯时起床,之后来到校场,先跑上十圈,之后射上百剑,再则剑术练习,最后再骑马狂飙数圈。
昨晚因为陪着新来的刺史大人喝了数杯,再加上回府之后,看兵书到深夜,因此今早不知不觉睡晚了。
打开房门,盖盛走了过来:“云哥再睡会呗。”
“睡什么睡,这都什么时辰了,大家都出操没?也不叫我。”周凌云没好气的说道。
“云哥,都出操了,所有兵士都正常训练,参军,柳都统他们二人一大早都在正堂等着呢。”
一听说费乐成柳胜来了,周凌云知道肯定有事,便啥也没说,直奔正堂。
来到正堂,果然费乐成柳胜坐在这里。
“你们一大早都来了?”周凌云伸着头问道。
“是啊。”
“有事?”
“是啊。”
“何事?”
周凌云见一问一答,不免有些着急:“何事,一会儿还要送刘大人呢?”
“凌云,刘大人已经出城了,周忠带人护送的。”柳胜回答。
“什么,刘大人走这么早。”
“昨晚刘大人给我说了,不想麻烦谁,偷偷知会了州尉刘同,但是因为刘同喝酒之时说漏了嘴,周忠知道后,赶忙给我二人说了,按照参军意思我们没有打扰你,就私下安排周忠带着一个百人队护送刘大人平安返回家乡。”
“此事是我的主张,刘大人估计也不想打扰你们,因此才想着自己偷偷离开,谁知道刘同这个家伙不靠谱,还指望他护送,我一大早就让周忠柳胜带人在城门口等候,一直目送刘大人出城。”
费乐成说的很自然,似乎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话语间稍微停顿下,又继续说道:“昨晚知道你的习惯,回来多晚总会看会兵书,因此我才这么安排的。”
刺史府的宴会一直持续到丑时,王永丰喝的酩酊大醉,搂着两个侍女回到了为他准备的房间,这侍女也是浓妆艳抹,坦胸露肤,这是王永丰从凉州带来的,此次一共带了十多名。
周凌云与刘玉一起将王永丰送走之后,才各自返回住处,周凌云依旧返回将军府,刘玉则返回自己书房,及至黎明,才从书房出来,带着一个老仆,一个书童,离开刺史府。
谁料,走到城门口,竟然看见费乐成、柳胜、周忠三人带着人马等候自己。
听费乐成解释道:前来相送,刘玉推脱不掉,只得接受,并一再告知费乐成等要守好甘州,辅佐好周将军,告诫众人要保境安民,以护卫百姓为己任。
费乐成柳胜等人都表示谨遵教诲,最后周忠带着护卫队护送刘玉离开,费乐成与柳胜目送刘玉的车队离去。
之后二人返回将军府。
“你们来就是给我说这事的?”周凌云问。
看见二人点点头,周凌云也不再说话,盖盛又小步跑来说道:“云哥,王大人来了。”
三人都看向盖盛。
“快请。”周凌云说了一句。
“诺。”
柳胜起身告辞道:“我没别的事了,还是回右骑军查看军务吧。”
周凌云费乐成点头,并且起身迎接新刺史大人,柳胜便从侧门立刻出去,这样也是为了避嫌,省的让刺史大人多想,一大清早的一个右骑军都统就出现在将军府,肯定有军事行动。
王永丰在盖盛带领下,向正堂走去,边走边说:“你们周将军确实清廉啊,这将军府没有刺史府气派,回头我给你们周将军弄点花草点缀点缀。”
“王大人好雅致,不过我这寒舍恐怕配不上王大人的花草。”周凌云从正堂出来,听到王永丰的话,接道。
“哎呦,周将军啊,唐突来访,恕罪恕罪啊。”
“王大人言重了,凌云有失远迎,还望王大人海涵啊。”周凌云回礼道,身旁的费乐成也赶忙行礼。
“周将军不必客气,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虚礼,都是自己人。”
王永丰将这个自己人说的很重,周凌云听明白了,便大笑道:“哈哈哈,王大人说的是啊,快请快请。”
周凌云余光看了一眼跟在王永丰身后赖豹,赖豹并没有留意到周凌云在看他。
赖豹还是面无表情,带着大刀跟随在王永丰身后,周凌云暗想:还真是形影不离啊。
几人很快就到了正堂,周凌云王永丰坐在正坐,赖豹站在王永丰一旁,费乐成在坐在了周凌云一侧。
“来人,上茶。”周凌云对着门外亲兵喊道。
“周将军啊,本官刚刚进府之前才得知,前任刺史刘大人已经离开了甘州。”王永丰直接问道。
“哦,昨夜我们还一起饮酒,为大人接风洗尘,不知何时去的?”
“怎么?周将军不知?”王永丰一脸疑问。
费乐成连忙解释道:“回王大人话,是卑职今早护送刘大人离开的,此事还没来得及禀报周将军。”
“哦,为何?”周凌云满脸狐疑问道。
“哦,是这样的,昨日刘大人对卑职说,希望能够派兵护送,卑职想着向周将军禀报,奈何周将军作业喝醉了,也就没来得及汇报,今早刚准备禀报,这不王大人又来了,所以......”费乐成不紧不慢回答。
“原来这样。”王永丰这样说道。
周凌云费乐成何等聪敏,王永丰肯定得知刘玉离开甘州之事,今早就是来探口风的,想必王永丰来就是想知道周凌云对甘州的控制程度,以及与刘玉的关系如何。
王永丰见周凌云并不知晓此事,心中也就淡然了许多,临行前,王顺就曾交代过一定要将周凌云在甘州的情况摸清楚,周凌云在甘州的任何举动都要详细知道,王永丰不知道王顺的具体用意,但还是照办,这不王永丰一早得知刘玉被将军府的人护送出城,便猜想到肯定是周凌云的命令。
因此特来一探究竟,如果是那就证明周刘二人关系密切,并且周凌云的甘州军对其俯首帖耳,嫣然就成了私兵,如果那样的话,王永丰便立刻上书王顺,王顺就有借口进驻甘州。
不过此计谋怎能逃过周凌云费乐成的法眼,二人一起唱了个双簧,演一出戏,既然周凌云不知,并且刘玉事先交代过,可见刘玉对甘州军也是有影响力的,因此也就不存在什么私兵一说,想到这里,王永丰便轻松起来。
第103章 我也是丞相的人
经过一番谈话,王永丰放松起来。
这时茶也来了,端起一杯茶品了起来,品完还不忘眯着眼睛说一句:“好茶!好茶!真香啊,想不到周将军这里还有好茶。”
“哈哈,这都是此前丞相大人相赠,我一直留着,今日王大人前来,才敢拿出来。”
其实大家都明白,什么好茶,什么丞相大人,狗屁。
王永丰此人深谙茶道,知道这茶就是普通茶叶,但是给周凌云面子,竟说好茶。
周凌云呢,自然知道王永丰此言纯属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于是搬出丞相来说事。
王鹤是王永丰的干爹,这次知道茶是干爹送的,更加不得了,一个劲的鼓吹此茶好,味道好,香气好。
当听完王永丰的奉承之言后,周凌云才问道:“王大人今天来可不是来品茶的吧?”
“哈哈,周将军真是爽快之人,不错,今天一来表达遗憾,没有送别刘大人,想找周将军诉诉苦,二来嘛,想为上峰举荐人才。”
王永丰口中的上峰自然是节度使王顺,此用意很明显,就是想将周凌云调离甘州,此举为试探之意,那意思就是如果你愿意,上峰就可以将你调到京师,当然表面是这样,其实就是想夺周凌云的兵权。
周凌云暗想:来的这么急,昨天才到,今日一早就来问话,你们也太猴急了吧,也难怪,有句话叫趁热打铁。
那行吧,咱就迎战。
只见周凌云挪了挪身子,凑到王永丰的面前低声说道:“我也是丞相的人。”
王永丰知道之前周凌云与王鹤的交情,关系,知道他之前与自己干爹打过交道,但是王顺此次就是让周凌云表态,看看周凌云还是不是听话之人,还能为自己所用不。
“哦,周将军竟然是......”王永丰装作很是惊讶不知。
“那就好说了,丞相是我的义父,我是丞相的干儿子,既然如此咱们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在甘州还请周将军多担待点啊。”
“那是自然。”
王永丰话锋一转,便也凑到周凌云面前问道:“我来的时候,王大人给我一个密令,让甘州军调集两万骑军充实凉州铁骑,不知周将军意下如何?”
这话是周凌云没有料到的,调集两万人,充实凉州骑军。
这不是开玩笑嘛?
“有军令嘛?”
“有。”说罢,王永丰从袖中拿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周凌云。
周凌云接过之后并未打开,只是笑着对王永丰说道:“既然是节度使大人军令,末将自当聚将宣令,所以刺史大人是随我前往大营宣令还是由我去呢?”
“我乃文官,自然是周将军宣令合适,只不过我还要向上峰回话,所以......”
“明白。我这就去宣令,请王大人替我回话,就说甘州军谨遵军令,自当立刻调集人马前往凉州。”周凌云起身郑重回道。
“哦,那就好,那就好。”王永丰也起身一个劲回答。
“那就请吧,我就不送了。”扭头又对费乐成说道:“替我送送刺史大人。”
费乐成起身答道:“诺。”
“哦,那就告辞了。”
“慢走不送。”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周凌云才斜眼看了一眼那封军令。
很快,费乐成回来了。
“费兄怎么看?”
“果然不是善茬,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么突然。”
“是啊,还不能明面上对着干,此事要有个万全之策,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来人,立刻令各军主将将军府议事。”
盖盛一直守护在门外,听到这严肃话语,进来一行礼便立刻去传令。
半柱香功夫,甘左营参将盖默副将呼辰明,左右骑军都统副都统肖宇达柳胜呼辰良石柱,斥候营校尉周忠副尉单天真,骑营校尉阳笑天副尉杨超十名将领齐聚将军府。
众人一脸懵逼,这还在训练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接到军令集结,难道有战事?
但见周凌云费乐成二人一脸严肃,都不敢说话,堂内静的出奇。
周凌云站在中央,费乐成站在一旁。
等人到齐了,周凌云才拿出那卷羊皮纸,开口道:“北凉节度大师令:北虏退却,北境安平,然则我凉州兵微将寡,城破危艰,为保凉州前沿之安危,以防胡虏来犯,今特令甘州军,调拨骑军两万,择日赶赴凉州,编入凉州骑军序列,不得延误。”
宣读完毕,众将士无不惊讶,开始躁动,看到大家惊讶的表情眼神,费乐成示意大家先安静。
“诸位这是刚刚新任刺史大人送来的,说是北凉节度使的军令,让我们调集骑军充实凉州骑军。”费乐成还没有说完。
周忠破口大骂:“去他么的军令,调集个屁,他这军令算个屁啊,在这里我们只有云哥的军令,马德,现在的甘州军不都是我们一点一滴创建起来的,这什么意思,凭什么让我们去凉州。”
“就是,咱们凭啥去凉州,我们的任务是守护甘州,真不知道下这军令的人咋想的。”杨超也一脸不满道。
柳胜若有所思道:“咱们都属于北凉节度使府管辖,有军令不执行那不是死罪?”
“是啊,执行肯定不能执行,这人马咋说也是咱们自己拉起来的,让咱们去凉州,这算什么道理嘛?但是不执行就要问罪,所以要有对策才行。”盖默也提醒道。
“这不行,那不行,那谁给拿个主意呗,总不能咱们就干着急。”右骑军副都统呼辰良一脸无奈道。
肖宇达也开口了:“按照军制,咱们确实归节度使节制,这个军令明面上没有错,咱们待执行,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这个军令诸多不合理。”
“什么地方不合理?”周凌云问道。
“首先,现在并未发生战事,就算是节度使也没有充分理由调兵,其次我大周军制,各州郡县以及重要军镇,驻军都有严格要求,让一州的主力骑军调离,前往另一州府,显然并无先例可寻,身为下属将领,自然也可以提出异议,请求上峰撤销调令,但是这样做恐怕也......”肖宇达没有说完,其实不用说也知道,提出异议那就是公开与上峰对着干,那就是撕破脸。
一旦弄不好,便引发事端。
周凌云见大家都说的头头是道,摆摆手,众将士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周凌云。
第104章 商讨对策
“参军说说吧,有何良策。”周凌云转头问费乐成。
费乐成也不含糊,直言道:“你们所言都不虚,出兵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各个击破,一旦我们出兵,那么我们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保不齐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理由出兵,到那时我们便没有了反手力量,反之,不出兵那就是违抗军令,到时候上报朝廷,那就是灭九族之罪。”
“哎呀,参军,出兵最后是个死,不出兵最后也是个死,那您说怎么办吧?”一直没有开口的甘左营副将呼辰明问道。
“很简单,我们只要想个理由无法出兵不就好了。”
“无法出兵?怎样才能不出兵呢?”周忠也问道。
“有战事发生,有战事发生我们就有理由拒绝发兵,到时候对朝廷也有交代。”斥候营副尉单天真一语道破。
“对,只要有仗打,我们就不会出兵。”费乐成见单天真说了出来,略有激动道。
看到现在有了应对法子,周凌云也知道了费乐成其实接到军令就已经有对策了,现在故意绕弯子,目的不就是考验众人,看看大家能不能想到应对之法。
“参军所言有理,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方法,现在突厥都有什么动向没?上次不是说有调动迹象?”
周忠单天真知道这是在问斥候营的,周忠连忙回答:“回将军,据我们派出去的多路探马报告,突厥人目前已经集结了有近二十万大军,集结地位于敖伦平原,距离凉州也就三日路程,我们的斥候只能前出到此地,恰巧发现突厥人的动向。”
“由于越进入突厥领地,他们的游骑哨增多,没办法,斥候营规定只能前出六百公里,当我们有两队斥候抵达敖伦平原后,发现这里有无数的帐篷,并且大队的人马在此处集结,我们的斥候待了一天一夜,估摸有十几二十万人,为以防万一,便全部撤出。”单天真补充周忠的话。
甘州军的斥候营异常凶猛,他们不断检验突厥的防御能力,由于是草原游牧民族,其擅长游骑作战,对于其领地,突厥从来都是数百游骑哨不间断巡逻。
这种巡逻没有固定路线,没有固定时间,完全就是一种随心所欲的巡视,其利便是让人防不胜防,如果闯入突厥人的地盘,遇上巡逻的骑兵,那算是倒霉,带走没商量。
但是如果运气好,那就算是深入几百公里也没见一个鬼影子,斥候营这次在敖伦发现的大批人马就是由于这两队斥候运气好,前出几百公里,突厥游骑哨完美避开。
事实上,突厥的游骑哨与大周的斥候不断发生摩擦,不管是大周地界还是突厥领地内,两者经常碰到。
三三两两,七七八八,数骑在草原驰骋,互相射击,再者短兵相接都是家常便饭。
双方互有伤亡,见面二话不说立刻开打,管他人少人多,先干了再说,结局就是双方战斗到一方全员阵亡为止。
所以说不管大周的斥候,还是突厥的游骑哨,有时回来没有几人实属正常。
斥候营也好,游骑哨也罢其实都是侦察兵,派出侦察兵目的就是在于探明敌军的目的意图,一旦发现敌军大队人马来袭,则侦察兵快速通知己方防御。
这就是为何冒着牺牲的风险还要不断向对方派出侦察兵理由。
甘州军的斥候营组建以来,都以精锐着称,周忠单天真两位主将,不间断带着斥候到突厥契丹地盘走一遭。
每一次都是小范围试探,比如第一次前出一百公里,第二次两百公里等等,刚开始以探查地形为主,因此算是避敌前行,后来专门以猎杀为主,专挑敌人游骑哨下手。
经过数次不下百次的前出,终于一点点,抵达目前所说的敖伦平原。
周忠单天真二人相互配合,各自带着数百骑兵或数十骑,游离在突厥境内。
由于突厥的游骑哨不仅担任侦查,警戒还负责日常巡逻,因此可以说经常与大周斥候“互动”,反观甘州斥候营,前出也必定遭遇游骑哨。
两方的交锋可以说司空见惯,对双方来说都习以为常。
互有胜负,互有伤亡,但彼此是谁也不服谁。
在斥候营军中每一次归来总有伤亡,但总会分享此次前出的情况,介绍遇到的敌人。
而突厥的游骑哨也一样,每次都会有骑兵诉说遭遇了大周斥候。
突厥的游骑哨不仅仅与甘州斥候营遭遇,有时凉州也会不定期派出斥候,但对于突厥再说都一样,见到大周斥候必定一较高下。
周凌云听完斥候营两位主将汇报,便思索道:“问题是现在战事未发,军令又如此急切,我们不可能等得及呀?”
“不,回书就说我们遵从军令,只是调兵需要时间,请宽限我们几日,还有要向节度使府要钱要粮,请求速速调拨。咱们不违抗军令,但是咱们大军出动肯定也需要军资吧,只有向他们伸手要军资,才说明我们确实要调兵的,让他们放心。”费乐成一番话,点出了要害。
军令肯定不能违抗,但是大军开拔肯定需要军资,甘州凉州来回也需要数日,耽误的这些日子就是费乐成争取的时机。
“参军所言极是啊,问咱们要人马,他不待出点血啊,想白拿咱们的白喝咱们的,哪有那么容易的。”柳胜也觉得费乐成的建议很好,于是立刻附和。
跟着就是一众将军们的七嘴八舌,不过总的来说就一句,同意费乐成的做法。
周凌云看大家都意见统一,最终也总结道:“还待是咱们的参军啊,见招拆招,等于说又把球踢给了我们的上官,由他们去争吧。”
说完这句,周凌云脸色一沉,严肃道:“众将听令。”堂下的将领们立刻挺直腰板,看着周凌云,耳朵竖起老长,静静等候周凌云发令。
“各军各营即日起进入戒备状态,斥候营要密切注意突厥、凉州方向动向,一旦有情况立刻禀报。”
“诺。”
第105章 南下
茫茫无际的草原,一队队身穿淡黄色军服的骑兵正在快速行军,他们目光深邃,面色凝重,因为他们得到了死命令,要在五日之内赶到凉州城下,出其不意的攻占凉州。
而统领这支人马的主帅就是二皇子阿史那立康,此时的阿史那立康脸上并没有喜悦的笑容,心情差到了极点,因为出兵前,与自己大哥争夺主攻统帅权失败,导致自己领了个佯攻的差事。
原来出兵前的那次军事会议上,大皇子阿史那宏远,二皇子阿史那立康二人争夺主攻主帅一职,不可开交。
按照部署,突厥起兵二十万,兵分三路南下大周,一路主攻甘州,第二路佯攻凉州,将凉州变成一座孤城,待到拿下甘州之后,两路人马夹击凉州,还有一路切断凉州与盐州之间的道路。
埋伏于两州之间,警戒四方。
虽然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发生激烈争吵,最终始毕可汗决定由大皇子阿史那宏远统兵十万进攻甘州,众人只得从命。
因此出兵以来,二皇子阿史那立康便一脸的严肃,同时给全军下达死命令,一定要五日赶到凉州城下。
正当阿史那立康策马站在一侧山坡上,看向行军的队伍之时,身后一骑飞马向前,到阿史那立康身后,立刻拱手说道:“殿下,为何如此着急,可汗给我等的军令是大张旗鼓,向凉州进军的,殿下如此做,恐给人留下口实。”
只见阿史那立康头也不回说道:“连你也不理解。”
这位先生就是阿史那立帐下的幕僚游方,游方是自己老师推荐给二皇子的,自己老师也是二皇子的老师,因此可以说游方与阿史那立康为师兄弟关系,二人关系也算融洽。
见身后那人不答话,阿史那立康调转马头说道:“父汗还是不信任我,将主力大军交给大哥,既然如此,我们到了凉州,那么谁也不能阻挡我,我要和大哥比比,到底谁更强。”
游方听到这话,算是明白了阿史那立康的想法,便立刻阻拦道:“殿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为何?”
“殿下不要忘了,可汗给我们的军令是佯攻,如果殿下违背可汗军令,强攻凉州,万一攻不下来,到那时大军伤亡,可汗怪罪下来,殿下便无可辩解。”
“你也质疑我,也认为我攻不下来?”
游方见阿史那立康这样怀疑自己,便解释道:“在下绝无此意,只是想让殿下明白,可汗的旨意不可更改,更不可违背,否则,殿下在可汗心中的分量就可减轻,当下我们只有静观其变,如果没有十足把握,我们断然不能贸然攻取凉州。”
游方阿史那立康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殿下想一想,可汗给殿下七万人马,难道不也是对殿下的考验嘛,如果殿下在此时与大皇子争夺一时之长,那么定然失去了此后的实力,眼下殿下只需要掌握住手中的兵力,观察甘州方向战事,以观待变,切不可轻举妄动。”
阿史那立康听完游方的话,顿时由原来那股子严肃劲,一下子冷笑起来,游方原以为这位二皇子没有听进去自己建议,正惴惴不安之时。
听到阿史那立康说话了:“师兄真是言之有理,师父真的没有看错人,好,一切就依师兄所言。”
“多谢殿下。”游方也赶忙行礼。
当游方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之后,阿史那立康又问道:“那师兄说说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游方也立刻正色道:“第一、我大军立刻大张旗鼓行军,号称二十万大军攻凉,让大周探马斥候得知这一消息;第二、大军抵达凉州之后,就地安营扎寨,伺机而动,密切注意盐州、甘州方向动向;第三、我军不急于攻城,只需给凉州守军造成压力即可。其余诸事看甘州的战事如何,再做打算。”
“好,一切就依师兄所言。”
阿史那立康一挥手,身后传令兵立刻前去传令。
突厥兴兵二十万南下的消息很快传入凉州。
节度使王顺急忙在镇使府召集众将商讨对策。
一时间凉州诸将云集镇使府,府内府外亲兵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凉州城四门紧闭,城墙上的守军密切注意远方,巡逻队加强在各处的巡逻。
王顺坐在帅位,目光看向下面的将领,一时间,堂内静的出奇,大家都不说话。
“诸位。”节度使王顺发话了,下面的将领立刻挺直腰板,竖起耳朵聆听最高长官训话。
“诸位,这才几个月时间,突厥又犯边,你们都说说怎么应对?”
堂下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接话,谁都知道,这次突厥来势汹汹,二十万大军,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多,这凉州才多少人马,整个北凉才多少人马,大家都清楚,谁也没有把握面对突厥的二十万大军。
“怎么?都哑巴了?”王顺看着大家都不说话,便低声怒喝。
这时,节度副使恭浩广站出来回答道:“王大人,现在突厥人来势汹汹,况且我军分散各州,只有坚守待援才是上策。”
“坚守待援,待援,恭副使这是长他人志气,灭我大周威风,恭副使可不要忘了,朝廷大军刚刚班师,我们再向朝廷求援,你说我们这北凉就这么软弱嘛。”王顺抬下头一看是副大使、知节度事蔡嘉。
节度使下面有副大使、知节度事、行军司马、副使等属官各一人,其中副大使排行第二,这北凉是除了王顺就是蔡嘉了。
蔡嘉一说话,恭浩广立刻闭嘴了,老二说话了,谁也没敢说话。
王顺见蔡嘉开口了,也接着说道:“蔡大人言之有理,不过恭副使说的也没错,咱们北凉三州兵力不过十万余,怎么能够抵挡突厥的二十万人马呢?况且北凉人马都驻防三州,不求援朝廷,我们依靠北凉恐怕难以抵挡吧。”
“大人说的不错,我北凉确实难以抵挡突厥大军,一切但凭大人号令行事。”蔡嘉这一招又将皮球踢到王顺手中。
王顺心中一万个:你大爷的。
第106章 王顺的心思
随着突厥南下的消息传自甘州,斥候营已经探得大约七八万人马正向凉州杀来。
得到消息的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站在硕大的北凉地图前沉默不语。
良久,费乐成才缓缓说道:“为何只有七八万人?七八万人进攻凉州,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周凌云没有开口,只是盯着地图沉思。
“斥候营到目前为止还未有其他消息传来,只是知道有七万敌军向凉州方向运动,此前在敖伦平原可是集结了约二十万,如今只知道有七八万人向凉州移动,那么剩余的十三万左右大军呢?再则如果突厥进攻凉州,为何不全部出动呢?”费乐成继续自言自语道。
周凌云一个猛然间抬头:“莫非突厥另有阴谋?”
“确实,我敢断言突厥肯定有所图谋,不然如果目标是凉州的话,为何不将全部主力集结到凉州呢?就如同我刚刚所说的,他们可是至少二十万人马,就算为了防备甘州、盐州等其他方向援军,也不至于将十余万大军‘藏匿’起来,不知去向,如今我们的斥候竟然不知道十几万大军动向,这不是匪夷所思嘛?”
“藏匿。”周凌云听到这俩字,看向费乐成:“你说突厥将大部分主力藏匿起来,他们有什么目的?”
“一般情况,将大军行踪隐藏只有一个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突然袭击。”
“不错,隐藏大军行踪,可以达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弄不好突厥此次的目标不是凉州,可如果不是凉州,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呢?”周凌云问道。
二人同时摇了摇头,虽说北凉一镇的三个州都是位于靠近突厥的边境州府,可是除了凉州位置重要之外,甘州、盐州二地后面还有会州、灵州可以作为依靠。
这三州之中唯独凉州之后无险可守,为此大周在凉州部署有重兵防御,其中凉州铁骑更是闻名天下,凉州骑军最高时高达七万余众,总兵力达十一万之多,之后由于兵力调整等因素,逐渐减少了凉州的驻军,但是凉州的位置依然在整个北境及其重要。
因此突厥七万大军向凉州进军,本无可厚非,但是其余人马不知去向,这可让周凌云费乐成二人有所担心,因为一旦这十万多人马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出现,那么就给北境造成巨大影响。
但是此时二人不知突厥的意图,也就无法做出判断。
别说周凌云费乐成无法知晓突厥的意图,凉州镇使府此时也是束手无策。
王顺看着手下将领们七吵八吵,也是一脸头大,此次的镇使府会议已经开了数次了,但是都每次没有什么有效措施,这今日再次召集众将商议。
有人提议调集三州所有兵力加强凉州防务、又有人说就地募兵、还有人建议南撤,以避敌锋芒......
总之是你一嘴我一嘴,互相争辩,凉州将军王皓此时可是一言不发,因为他知道他这个将军只是虚职,早已经没有了兵权,自然也就静静看着这帮人在这里唱擂台。
许久,王顺终于坐不住了,这么吵下去还是没有对策,手下这帮人几番将问题抛给自己,王顺早已经怒火中烧,心想:我要有对策要你们这些人干啥,想想自己来这北凉还不足半年,这就马上要经历两场大战,唉,还是京城舒服啊。
正想着呢,王顺被身边的亲兵声音拉了回来。
“大人,甘州来信了,信使在外等候。”说罢,将那封甘州的文书交予王顺。
王顺没有制止将领们的讨论声,只是不动声色的打开信件一看:甘州将军周凌云拜上,接上官令,调集人马至凉州、业已集结毕、奈粮草不济,今特请镇使府调拨五万石粮草以便调兵驰援。
‘啪’的一声,王顺将信件直接拍在桌子上,惊得下面的各将领们都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周凌云欺我太甚,现在张口要粮草,也不知如今是何局势。”王顺随后将甘州的来信与众将一说。
大家又开始窃窃私语。
汪皓的嘴角露出一丝窃喜,暗想:素问周老弟脑瓜灵活,看来镇使府的调兵,他们是这般对付的,周老弟可以啊。
“都安静。”王顺摆手示意。
“诸位,我意:其一立刻向甘州、盐州再发军令,严令二州立刻率兵增援凉州,不得有误、其二向朝廷求援,请求朝廷速派援军、立刻派快马知会原班师之军就地待命、如果朝廷旨意下达、立刻掉头返回凉州、其三各营即刻起要加紧备战、密切注意突厥动向,都下去准备吧。”
“诺。”众人都不敢久留,快速离去。
王顺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了内堂,这时一名婀娜多姿的少女走来过来,褪去王顺身上的官服,王顺很自然的配合。
之后一个伸腰,便躺在了木榻上,少女过来为其捏肩,并齐声道:“此次突厥犯边,非比寻常,我们当早做图谋。”
闭着眼睛的王顺有气无力问道:“父亲大人来信了嘛?”
“丞相大人说,您可以撤往甘州,凉州留一人足矣,待到时机成熟,北凉择一大将驻守,公子您遥领北凉节度使一职即可。”
听到这话,王顺跟打了鸡血似的,眼睛忽然睁开,看向少女:“这么说父亲大人早已经胸有成竹了。”
王顺得知突厥七万大军来攻之时,第一时间就飞鸽传书向京中的王鹤传信,在京师的王鹤接到来信之后,自然想到了,自己这个儿子不是突厥的对手,当初送往北凉也只是占着北凉的位置,不管有没有才能,起码北凉是自己家的,没有让别人得到,现在突厥又犯边,王鹤也只能依靠北凉的边军御敌。
对此才传信王顺要先撤往甘州,之后再调回京师。
当王顺知道自己老爹这一谋略之后,高兴地跳了起来,如今终于有了对策,起码自己可以安然撤退。
按照王顺的想法,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平安撤离,其次才是边民城池诸将的安危。
第107章 度使来了
王顺接到自己老爹的飞鸽传书之后,便秘密着手安排南撤事宜,美其名曰:调兵。
其实说白了就是逃跑,别说突厥兴兵二十万南下,就是这七万人马来攻,王顺就害怕的想要逃跑。
得到自己父亲的首肯之后,王顺召见了节度大使、知节度事蔡嘉节度副使恭浩广二人。
一见面王顺便客客气气的请二人就坐。
二人虽不知王顺此意何为,但是还是恭恭敬敬的表达谢意。
王顺也不避讳,直接开门见山道:“本官身体略有不适,前些日子所闻甘州有一神医,因此想要前往甘州寻访,再则甘州军行动迟滞,本官此次前往甘州,督促甘州军尽早来凉,以备御突厥,因此这凉州事务暂且交予二位大人之手,不知二人大人有何异议?”
蔡嘉恭浩广算是听明白了,这位节度使大人是要撤往甘州啊,让他们二人留在这凉州,什么寻医,什么督促,屁话,都是假话,蔡嘉恭浩广怎能听不出这其中之意呢,这二人非王顺的心腹,此二人是东南士族一派,与王顺一同到任。
东南士族派因为没有争到节度使一职,便推荐了两个副手随王顺到北凉任职,王鹤最终也妥协。
不过,王顺对于蔡嘉恭浩广并没有十分信任,不管政务、军务,王顺都没有给二人丝毫插手的机会,除了此二人之外,整个北凉大部分都是换成了王顺的亲信。
如今王顺将镇使府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了二人,怎么不让二人生疑呢?
“既然王大人身体有恙,那就请王大人到甘州多多养身体,另外,请甘州的周将军速速派兵援助,我等在凉州感激不尽。”蔡嘉起身向王顺说道。
恭浩广也向王顺拱手道:“王大人为国殚精竭虑,现在凉州不宜生养,希望王大人到甘州之后,多多休养,镇使府有我们镇守,凉州定然不失。”
“如此,就辛苦二位大人了,明日本官就要离去,凉州的防务就有劳了。”
三人起身互相寒暄之后,蔡嘉恭浩广便告辞。
待到蔡嘉恭浩广离去之后,王顺才回到内堂。
次日一早,一辆一辆满载的马车驶离凉州,为了夜长梦多,王顺告知蔡嘉恭浩广二人之后,便吩咐下去次日离开凉州,为此镇使府上下,都在紧锣密鼓收拾行李,与此同时,王顺派出的快马也向甘州传信。
接到信使的信件之后,周凌云王永丰二人都有些吃惊。
但是二人所吃惊的点有所不同,王永丰可是王顺的亲信,也算是兄弟,吃惊的是王顺这么突然造访甘州,自己必定不敢有所怠慢,生怕有所差池,不过王顺还带给这位干兄弟一封密信,内容就是告知突厥七万大军进攻凉州之事,还有就是要督促甘州调兵。
王永丰大概也能猜到这位节度使大人为何来到甘州了。
与王永丰一同吃惊的还有甘州将军周凌云,接到刺史府的通报,说镇使府有紧急军情禀报。
随后周凌云带着费乐成赶往刺史府。
一到刺史府,王永丰就将信件内容交予二人观之,周凌云费乐成读罢才明白了这就是赤裸裸逃跑。
但是又不能明说,只能恭维道:“节度使大人身体有恙,理应来甘州调养,我等必定全力保障。”
得到这肯定回答的王永丰脸上立刻露出窃喜。
王永丰暗想:如此正好,王大人来了,你们这抗命之事也就可以秋后算账,上次催促你们调兵,你们嘴上答应,可实际没有一点动静,现在节度使大人在此,看你们还有啥说的。
“那就请周将军做好相应安排,保护好王大人。”王永丰笑眯眯言道。
周凌云也赶忙表态:“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敢问周将军王大人此前要求甘州调兵一事,不知您这里安排如何?”
面对王永丰的突然反问,费乐成反应够快,抢先答道:“回刺史大人话,我们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只待镇使府的粮草到达,我们便可前往凉州,如今突厥再次犯边,我甘州军自然责无旁贷,理应戍守凉州,怎奈何甘州粮草不济,因此出兵之日须调拨粮草。”
又是这些官话,王永丰听出了这其中的猫腻,说白了,就是镇使府不调拨粮草,你们就按兵不动,你们只有等粮草到了,你们才能出兵,可以,那你们就等着吧,看节度使大人来了,你们怎么办,到时候,一粒粮草也没有,看你们出兵不。
想到这里,王永丰再次回道:“此次镇使府并未回信说何时将粮草送到,一切就等节度使王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如此甚好。”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准备起身告辞。
三人相视而笑,各怀心思。
返回将军府的周凌云费乐成,周凌云见费乐成此时也是意气风发。
便问道:“我说费兄,你如何这么自信,这王大人来了,我们可没有理由不同意呀?”
费乐成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周凌云。
“如果王大人强制要求我们出兵,我们如何是好呢?”周凌云一句接这一句问道。
“你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周凌云看费乐成一句话不说,只是递过来一封羊皮做的信件,便摇摇头,拆开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周凌云都再次吃惊。
“这是我让周忠带领一百斥候前往边境再次探查到的军情,为了保密,我还没来得及想你汇报,这不刺史大人就将咱来叫去,原本我就对突厥的七万人马进攻凉州半信半疑如今周忠的发现,给我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虽然不知道突厥人的真正意图,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突厥的目标绝不是凉州。”费乐成在周凌云读密信之时将这些话全部说出。
“甘州西北方向,有突厥兵活动,我们之前没有探查到,说明这伙突厥人是秘密抵达的,具体多少人,我们目前还未得知,周忠派回来送信的人也只交给了这封信。”
原来周凌云所读密信内容只有六个字:西北方,突厥兵。
第108章 有意思的军情
看完密信之后的周凌云陷入长思。
片刻之后缓缓问道:“周忠他们何时出去的?”
“七日前你我探讨敌情之后,我就让周忠从甘州出发,向突厥方向探查,这不刚接到周忠传来的消息,刺史大人又邀约前往,没来及向你说明。”费乐成解释道。
“如此说来,突厥人此次南下定然不止一路,可是他们的目标到底是哪呢?”周凌云读罢又听完费乐成的话自言自语道。
“不管他们目标是哪,总之甘州现在也出现敌情,我们还是要加强戒备,据估算,节度使大人明日就要到达甘州,这个时候他来,也不失为一种机遇。”
“所谓机遇与挑战并存,困难与希望同在,如果王大人来到甘州,突厥人如果进攻甘州,那么我们就有理由不出兵了。”
“何止不出兵,到那时我们的压力可就大了。”费乐成一脸无奈道。
经费乐成这么一提醒,周凌云才缓过神来明白,一时间只顾着应付王顺的军令了,忘记甘州的安危。
周凌云正色道:“不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凉州方向突厥出兵七万,甘州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只恐更多啊。”
从得知突厥进犯凉州开始,甘州军就接到周凌云的军令,全军加强戒备,为此斥候营在甘州外围探查,但是并没有具体消息,此次如若不是费乐成让周忠亲自前出,恐怕也得知不了甘州附近出现突厥人。
“不错,我们还是要早做打算啊。”费乐成边说边将一幅地图展开。
这幅地图是甘州地形图,十二个县人口、户数、城池兵员以及各处要点等均标注的清清楚楚。
大周在县一级都驻有少量兵力,说白了就是县兵,而州里又有州兵,以及驻军,每个县情况不一,所以县兵人数也不确定,百人到几百人不等。
州兵则主要负责州城的治安,因此也有千人不等。
再说驻军就是朝廷的正规力量了,由于今年新年刚过便设置军镇,所以甘、凉、盐三州归属北凉镇使府管辖。
三州的军政大权实际上直接听命于北凉节度使。
费乐成边指着地图边说道:“甘州西北方,大片的山地丘陵,如果突厥人从西北方向而来,那么他们必然穿过狼洞沟。”
“狼洞沟?”
“不错,这次周忠他们就是从这里出去的,这里可以快速抵达甘州城,是一条捷径,如果我是突厥的统帅的话,我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这里先行穿过,直抵达甘州城下,这就叫出其不意,打甘州一个措手不及。”
废了成说完,周凌云也看了看地图,不仅觉得此言有理,随后说道:“这样吧,我带着骁骑营先去狼洞沟打探一下,你让单天真继续派出斥候打探其他方向有没有突厥人,还有注意一下我们的王大人行踪。”
“还是我去狼洞沟看看吧,如果发现了敌军,我们可以就地伏击。”
周凌云笑了:“我说参军大人,打仗的事还是我的强项,你的长处在于运筹帷幄,不必再争了,就这么定了。”
“也罢,我去处理府中事务。”
随后,周凌云来到骁骑营中,让阳笑天杨超二人领着六千精锐西出城门,向西北方向疾驰。
不出片刻,斥候营的探马从北门而出,分别向多个方向飞奔。
此时的王顺还悠哉的在马车上打盹,旁边是两个肤白貌美的丫鬟,王顺一个头已经埋进了其中一名丫鬟怀中,另一只脚也在被人按摩。
距离甘州还有一段距离,王顺紧张的神情,早已经轻松了许多。
此时他做着美梦:梦中的他手握八十万大军,连朝廷的要看他的脸色,突厥,契丹被他降服,突厥可汗、契丹皇帝都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
“大胆何人,敢惊扰王大人座驾。”王顺的美梦被一声呵斥声打断。
惊得身边的小丫鬟都不敢捏脚了。
王顺还未说话,车外的亲兵策马近前,隔着车窗说道:“启禀大人,是甘州的斥候,他们前来迎接大人。”
“告诉他们,前面带路,务必今日赶到甘州。”王顺有气无力命令。
“诺。”
随后马车再次启动,而甘州斥候早就把消息传给了单天真,单天真得信之后一方面派人向甘州传信,一方面向王顺的车架方向飞奔。
没有半柱香功夫,单天真来到王顺驾前。
单天真立刻下马拦住王顺车驾,高声喊道:“末将甘州斥候营副尉特来迎接节度使大人。”
这刚走一段时间,又停了,王顺这时正气的要发火。
听完前来的亲兵禀报,王顺眼前一亮:“立刻让他来见我。”
很快,单天真来到王顺的马车前,“末将单天真参见节度使大人。”
王顺掀开车帘,探出头:“这里距离甘州还有多远?”
“回大人话,还有两个时辰路程。”
“好好好,好啊,你在前面带路,务必最快速度赶到甘州,今天本官就可以在甘州休息了。”
“末将领命,刺史大人与周将军已经在甘州恭候大人。”
“哈哈哈。”
王顺面容轻松,随后摆摆手,示意单天真前面领路。
单天真此次出来主要任务就是打探王顺的行踪,至于突厥的动向,到非主要任务。
从得到王顺的车架消息之后,单天真就想直接来拜会一下,看看这位节度使大人是何神圣。
但是刚刚一看王顺便知此人迂腐,虽然没有看到王顺车架里面是什么,但是当王顺掀开车帘之后,单天真就闻到一股清香之味,嫣然进入到某女子闺房之中。
单天真明白这车架之中定然不只王顺一人,基于此,单天真知道这位王大人是一个会生活之人,单天真嘿嘿一笑,上马向甘州进发。
经过两个时辰的行军,王顺的车队抵达甘州城下。
在城门口,刺史王永丰、将军府的费乐成,以及各文武官员都在等候。
随着王顺的车架到来,王永丰带头高呼道:“下官甘州刺史王永丰参见节度使大人。”
“参见节度使大人。”费乐成以及其他人员也齐向王顺行礼道。
王顺气定神闲的在两名娇小的丫鬟搀扶下走出马车,看到众人都来迎接自己,心中那是自然意气风发,得意洋洋。
“都不必客气,都免礼吧。”
“谢大人。”
王永丰赶紧走过来:“节度使大人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备好酒宴,请移步刺史府。”
“哈哈,好啊,辛苦你们了。”
“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王永丰笑嘻嘻道。
王顺环视一圈,之后发现没有周凌云,脸色一沉问道:“怎么?甘州将军没来?”
“这个下官不知,还是请将军府参军解释。”王顺说完,脸色示意费乐成赶紧解释。
费乐成得到王永丰的示意之后,立刻走上前,一拱到底说道:“启禀大人,据斥候营探报,甘州西北方出现突厥骑兵,周将军带人前去围剿,还未回归,请大人见谅。”
“什么?突厥人打到甘州了?来多少人?现在在何处?”王顺听完大惊失色,急忙问道。
“回大人话,具体人数不详,具体位置不知,周将军已经令甘州军加强戒备,一旦有情况,卑职定会向大人禀报。”
“是啊,大人,还是先回刺史府吧。”王永丰走过来,对王顺低声言道。
王顺回过神来,点点头,虽然心中很是担心,但是并没有表现出来,一个劲说“好好好,先回去,先回去。”
就这样,王顺在众人簇拥下,坐上马车,向刺史府进发。
随着仪仗队、护卫队等王顺的随行队伍入城,甘州城门再次紧闭,城墙上的士卒按部就班巡逻警戒。
坐在车上的王顺,早已经没了刚来的那股子兴奋。
“怎么回事,突厥不是在凉州嘛,怎么又跑到了甘州?”王顺一脸懵逼的自言自语。
第109章 狼洞沟
很快车驾就来到了甘州刺史府外。
车夫将马凳放下,车内的侍女将帘子拉开,王顺先探出头来,看到三个大字:刺史府。
不知是他心不在焉还是故意为之,看都没看,一只脚就踏了出来,两名女子还没有来得及搀扶,王顺身子一歪,直接从马车上掉下来。
随后家仆、亲兵都大惊失色,一旁的刺史王永丰更是下得连忙上前,大喊道:“快快快,送大人进府内。”王永丰一喊,王顺的六名亲兵人直接往刺史府抬。
王永丰紧随其后,甘州其他文官都跟随着进入刺史府内,大家都想知道这位节度使大人怎么了。
费乐成领着甘州的武将们也最后进入了刺史府。
单天真小声对费乐成说道:“参军,要不我也出去看看,这斥候营就剩我在家里待着,挺闷的。”
柳胜拍了单天真一把:“这个时候你还是老实待着吧,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单天真还没有说话,费乐成开口了:“单副尉,你的任务还是要密切注意甘州周边是否有突厥人活动的迹象。”
“哦,明白。”
“你的首要任务就是为我大军探查敌情,既然西北方向有突厥人,难道其他方向不会出现嘛,所以你目前的任务就是要关注周边敌情,只要有突厥骑兵出现,立刻来报,也不知道周将军周忠他们的情况如何了。”
费乐成第一次有了担忧,不知道为什么,费乐成隐约有些莫名担忧。
次日傍晚,狼洞沟,甘州西北方。
“云哥,吃点东西吧。”盖盛拿来一袋牛肉干,一袋水走到周凌云面前。
周凌云带着骁骑营急行军一天一夜,终于来到狼洞沟附近,刚刚抵达这里,周凌云就接到斥候营奏报,发现大队突厥骑兵正在快速向这里运动,兵力千人上下,似乎是突厥前锋,接到消息之后,周凌云没有犹豫,也没有令大军休息,立刻命令骁骑营备战,准备迎击突厥骑兵。
随后阳笑天杨超二人便按照周凌云吩咐将骁骑营分作两队,一人领着三千人人马埋伏两侧,静候突厥兵到来。
“阳校尉他们准备完毕没?”周凌云头也没抬问盖盛。
“刚刚他们派人传信,已经准备完毕,将士们正在分批吃饭,任务都安排下去。”
听这里周凌云才拿起盖盛的牛肉啃了起来,吃完喝了口水,起身再次俯视前面的狼洞沟。
狼洞沟位于甘州西北方,地形较为平缓,两侧是山崖,中间很大地带形似一个盆地,又似一张大蛇,爬卧在群山中,此处似刚刚进完食之后,大蛇胃部,因为此处隐蔽性非常好,所以及其适合扎营。
据说狼洞沟是数百年前,一条大河,后来由于河水枯竭,在这里形成了一条隐秘的道路,之所以称之为狼洞沟是因为这里群狼出没,狼洞很多,加上被河水冲击成一条沟渠,因此这里是狼群的天下。
周凌云在经过斥候的探报之后,又将此处地形探查一番之后,迅速将骁骑营并分两部,阳笑天与杨超各领一支。
杨超率军在后,在狼洞沟的倒“几”字拐歪处,延伸出一条小路埋伏等待,只要发现突厥兵到来,立刻率军杀出,将敌军杀退。
而另一路阳笑天则带人埋伏在前面另一侧的山谷中,只要敌军大约行进一半,便率军杀出,将敌军拦腰折断,让其首尾不能相连,此处并不适合大规模骑兵会战,只能展开有限的兵力,因此周凌云敢断言,手中的六千人马足矣将敌先锋击溃,这样也为甘州赢得一些部署时间。
抵达狼洞沟的周凌云才明白,突厥人并非只是寥寥数骑,似乎突厥人的目标就是甘州。
但是周凌云却无法判断突厥人为何又出现在甘州,凉州方向为何也出现了突厥人。
正当周凌云还在苦思冥想之时,一亲兵快速跑来:“启禀将军,周校尉来了。”
周凌云眼前一亮:“哦,快让他过来。”
“诺。”
很快,周忠大步流星般来到周凌云的面前,周凌云仔细打量着周忠,一身黑色甲胄此时红黑相间,,周忠的脸庞上污渍夹杂着血迹,满脸的污垢。
“周忠,你受伤了嘛?”周凌云关切问道。
周忠莞尔一笑:“没有,与突厥的游骑哨碰了几次面,擦了点皮而已,不碍事。”
听到周忠没有受伤,周凌云的心算是放下来了。
“没受伤就好,说说你都遇到什么了?”
这时周忠严肃道:“云哥,我们抓获了两名突厥游骑兵,从他们口中得知,此次突厥向甘州方向派来了十万人马,据他们交代他们的方向就是甘州城,他们游骑哨只是负责探查我方斥候,此次他们是为大军寻找扎营场所。”
“他们先锋部队有五千人,现在已经逼近这里,据他俩交代这前锋目的是为大军寻找歇脚之地,他们的游骑哨发现了这个狼洞沟,准备将这里的情况向他们大军汇报,看样子是要在这里安营扎寨。”
“奇怪,他们既然是要拿下甘州,为何要在这里扎营呢?”周凌云不解问道。
“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他俩又说,此次他们的统兵主将为突厥大皇子阿史那宏远,而凉州方向的突厥统帅为二皇子阿史那立康。”
“哦。”周凌云皱了皱了眉头。
“两位皇子领兵,突厥这统帅全是皇子,此前的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如今又来了大皇子二皇子。莫非......”周凌云‘莫非’二字说出口,立刻提起了周忠的兴趣。
“莫非什么?”周忠问道。
周凌云没有说话,周忠隐约感觉到不对劲。
“莫非突厥这两位皇子在争储?”
“争储?”
“不对,如今这突厥大皇子二皇子同时进犯,为何兵力不一,如果争储这突厥可汗怎么会不一碗水端平呢?”
周凌云继续深思:“那不是争储?会是什么?”
“会不会是疑兵?”周忠在一侧言道。
“疑兵,疑兵。”
“明白了,疑兵,明白了。”
周凌云脸色愈发沉重:“原来是这样。”
周忠盖盛二人还是不解道:“什么?”
“突厥人将凉州一路设为疑兵,实为佯攻,吸引我守军注意,然甘州一路则隐蔽行军,实则图我甘州,如此一来,一切都说通了。”周凌云一席话让周忠盖盛二人也恍然大户,似懂非懂点点头。
“周忠,再次派人告诉参军,突厥十万犯我甘州,务必做好死战准备,我们将其先锋打掉就撤回,打掉其先锋大军,就可以挫其锐气。”
“诺。”周忠拱手行礼。
随后下去传令。
狼洞沟此时已经入夜,入夜的狼洞沟,在五月中还有一股寒意,凉风袭来,竟让人不寒而栗,周凌云站在山崖上,望向这里很快就要成为战场区域,此时还是漆黑一片,寂静无比。
第110章 伏击(一)
入夜之后,突厥的前锋五千人放慢行军脚步,他们得到的军令一是为了寻找大军宿营地点,二是打探肃清甘州周围的斥候,保证大军顺利到达甘州。
领军的主将是独曼,而独曼是邬正豪的手下一号悍将,邬正豪又是大皇子阿史那宏远手下三大将军之一。
此刻的独曼正骑着一匹棕色的战马,慢悠悠走向狼洞沟两侧。
“将军,咱们还向甘州行军嘛?”一名偏将向独曼问道。
独曼眉头紧缩,轻声呵道:“大晚上的,还行什么军,我看这个地方还不错,适合做大军宿营之地,立刻向殿下传信,就说大军宿营地方找到了,这里两面环山,及其隐蔽,况且四周地势平坦开阔,我数十万大军可以在这隐蔽。”
“诺。”偏将立刻领命,调转马头传令。
望着这四周静悄悄的山坡,独曼觉得终于可以休息一晚了,反正自己得到的军令是寻找大军的宿营地点,再说了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大周军的斥候,遇到的都被自己剿灭干净,这任务算是完成了,终于可以歇息一晚了。
“中军司马何在?”
“末将在。”一名年轻骑士拍马上前。
“立刻布置警戒哨,派出游骑哨巡视四周,让大军就地扎营,等待我主力大军到来。”
“遵命。”
很快独曼的先锋大军便就地扎营,五千人分散驻扎,士兵们忙着安营扎寨,两侧山坡上的野草杂树静静地迎风摆动,四周只有风声,昆虫鸣叫声。
在不远处的周围,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按照周凌云的先前部署,调集了全骁骑营的五百弓箭手,集结了全营的所有羽箭,交给这五百人中,派遣一名千户亲自统领。
而这五百人便是围着狼洞沟埋伏,他们得到的军令是,只要进攻令下达,便要在极短时间内将所有羽箭射出。
而此番的夹击战术,由于独曼就地安营扎寨,导致周凌云计划落空。
无奈,周凌云看到突厥没有前进,只是点燃火把,开始搭建帐篷,并且只有寥寥数骑继续行军,周凌云便知道突厥人今晚不会再行动了,于是火速叫来阳笑天、杨超、周忠等人,打算将人马分成五个梯队,每个梯队千人,准备题梯次冲杀。
“诸位,如今突厥人没有继续前进,我们先前的计划需要重新部署,为今之计只有攻其不备,趁他们立足未稳之时,突然袭击,打乱他们的部署,我看他们这支人马似乎战心不稳,因此,我意,将骁骑营分为五个千人队,每一个千人队冲杀过后,立刻从狼洞沟两翼迂回再次冲杀,直至将这支敌军全部吃掉。”
周凌云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子杀气,突厥前锋如果被全歼,那必定会打击突厥人的士气,这也挫败其锐气。
“咱们在这狼洞沟一搅,他们恐怕没有心思在这里睡安稳觉了。”周忠听完周凌云的部署,调侃道。
“咱们这么一打,突厥人肯定不敢再贸然行军了,或许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不错,杨超老弟这句话说的很对,我们就是要争取时间,只要这里一打,他们的突袭计划就破产。”周凌云表达了对杨超的肯定。
杨超自从跟随周凌云以来,也算是经历过数战,早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老兵,今日独特的间接,更是让周凌云觉得杨超的眼光独到。
被周凌云这么一夸,杨超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嘿嘿嘿”的傻笑。
几人的部署刚刚敲定,一名亲兵急匆匆跑来:“将军,不好了,敌军的游骑哨与我们的一队斥候打起来了。”
“不好,恐怕我们的行踪要暴露。”阳笑天担忧道。
周凌云快速思索之后,立刻对几位校尉下令道:“阳校尉立刻带领一个千人队出击,务必打乱他们阵脚,周忠带领第二支紧随其后,杨超与我带着第三队跟上,剩下的两队也依次冲杀,大家立刻去准备吧。”
“诺。”几人齐拱手得令。
就在突厥游骑哨与数十骑大周斥候交战之时,从斥候的身后传出喊杀声,原本这些突厥的游骑哨与大周斥候人数旗鼓相当,这些突厥人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大周寥寥数骑而已,但是现在听到大队的骑兵冲杀过来,瞬间战心全无,为首的一名队官向身边人喊道:“立刻撤退,有埋伏,立刻报告将军。”
听到领头的大喊,这些突厥人顾不上缠斗,纷纷脱离战场,调转马头往回狂奔,便撤退便张弓搭箭。
阳笑天一手提着银枪,一手拿着弩机,怒视前方,紧紧跟随前方这数骑黑影跑了片刻之后,不远处有些许亮光,随着亮点越来越大,阳笑天看清楚了,这就是突厥前锋的大营,从突厥的前锋到达狼洞沟不过半柱香时间,这些突厥人还没有将大军的营帐搭建完毕,负责警戒的卫兵发现不远处有万马奔腾的声音。
但是由于太过黑暗,只能听见战马狂奔嘶鸣声,但看见有两骑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才看清,原来是自己人,只听到骑在马背上的突厥士卒大喊:“敌袭,敌袭,快应敌。”
“嗖”一声,两只弩箭,精准的射在了这两名士兵背后,两名士卒应声倒地。
而黑暗处,阳笑天正将连弩放下,再次将银枪提起。
突厥的警戒哨再傻这次也看清了,是大周的骑兵,于是纷纷大喊:“敌袭!敌袭!”
不管是搭建营帐的士卒还是烧火早饭的士卒,听闻大周骑兵来了,纷纷拿出短刀,上马准备迎战,但是阳笑天的一千人如同洪水过境般,汹涌而至,根本不给这些突厥人上马的机会,个个手提长枪,见人就刺,由于来的突然,没有上马的突厥兵就这样被刺死在自己的战马前。
阳笑天带着人马不缠斗,只是目标坚定向前冲,将挡在自己前方的突厥兵击退即可,并不恋战,很快阳笑天这部千人已经全部冲进了狼洞沟,紧接着周忠带着第二支队伍也杀到,同样将己方面前的突厥人清理干净......
第111章 伏击(二)
独曼在慌乱之中爬上战马,提着大刀,对着己方士卒喊道:“不要慌,不要乱,跟我稳住,稳住,杀退他们。”
但是突厥人被突如其来的冲锋打乱了阵脚,除去独曼身边的亲兵听从独曼指挥外,其余士卒都已经慌乱不已,纷纷四散奔逃。
起初,突厥人并未知晓敌人多少,听闻‘敌袭’之后,都准备上马迎战,但是但他们与前来进攻的大周军交手之后,发现‘敌军’越打越多,不断有人从黑暗中冲杀出来,而且气势越来越高,喊杀声越来越大,反观己方,一来是仓促应敌,准备不足,二来众人力量分散,并没有有效的组织抵抗,所以很快战场形势呈现一边倒。
周凌云此时已经冲入敌营当中,挥剑刺倒一个又一个突厥兵,在接连砍杀数名突厥兵之后,周凌云也明显感受到突厥人士气有些不支,有些败退迹象,在这时,看到不远处的一名敌将。
此人几乎一刀便斩杀一名甘州军士卒,周凌云不免有些生气,提剑便向这名敌将杀来,与此同时,杨超也观察到了此人似乎是突厥人的主将,也提枪而来。
周凌云与杨超看到这名猛将,正是独曼,此刻的独曼正非常享受着目前的砍杀盛宴,对他来说,这不是战争,这叫娱乐,独曼还不清楚目前战场形势与自己的命运,正独自杀向眼前的甘州士卒。
杨超也看到周凌云,二人目光几乎同时看向对方,两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了独曼身上,杨超率先大吼:“云哥,让我来,我来会会他。”
听闻此话,周凌云立刻降低战马速度,只是比杨超慢了一步道:“小心行事。”
杨超也没答话,几乎与此同时,已经来到独曼眼前,杨超立刻举枪便刺,独曼也注意到眼前这名小将,举刀便挡。
“铛”的一声,二人的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兵器回弹的震动将二人的手臂震的生痛。
“年纪不大,竟然有如此臂力,此人果然不一般。”独曼暗自想道。
“果然臂力如此之强。”杨超也在内心暗暗佩服。
二人第一次交锋之后,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便同时调转马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杀!”二人几乎一同说出口,双腿一夹马肚,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狂奔。
“铛,铛。”又是兵器碰触的声音,二人原本身边的士卒相差不大,但是随着战事胶着,身边大周士卒越来越多,突厥人要么败退要么被杀。
二人再次分开。
“将军,不能再战了,我军大部士卒都往西边跑了。”一名骑兵向独曼报告。
“什么?没有本将军令,敢擅自脱离战场者,杀无赦,去,你带人给我将逃跑的人给我挡住。”独曼气愤道。
“将军,没有用的,兵败如山倒,我们身边没有多少人了,将军咱们也撤退吧。”
“放你娘的狗屁,给我杀,把大周军统统给我杀回去。”
见独曼这么执迷不悟,这名骑兵也不废话,直接对身边人喊道:“来人,护送独曼将军撤退,我来掩护。”
独曼死活不从,但是架不住,手下人多势众,只得听从手下建议,跟随大部队向西逃跑。
杨超眼睛死死盯住独曼,他可不想让敌军的主将逃脱,当看到几名突厥人围着独曼向西飞奔,而自己面前又来了一位偏将之后,杨超知道,这是敌军主将在逃跑。
可是哪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呢?
“跟我追。”杨超也不管身边亲兵多少人,领着身边能调的动的骑兵,就准备向独曼逃跑方向追赶。
“杀!”
杨超还没有追击。就被刚刚面前的偏将挡住了去路。
这名偏将也不答话:“直接单枪匹马直接冲向杨超。”
杨超丝毫不畏惧,双手举起银枪就刺,就在这名突厥偏将用刀抵挡之际,杨超忽然腾出右手,从战马右侧抽出一把利剑,说时迟那时快,杨超“快准狠”精准刺到这名偏将的右侧胸部。
抵挡杨超的大刀也缓缓没有了刚刚的力气。
这名偏将的还想用力,结果杨超立刻将剑抽出。
“噗。”一口鲜血从偏将口中吐出,而偏将手中的大刀也快速落地。
周凌云远远的看到杨超面前一个骑士坠马,由于在夜晚作战,虽然突厥人点燃的几把火把,但还是不足以将整个战场都照亮,因此周凌云也没有看到此人的到底是死是活。
可是即便如此,周凌云还是来到杨超面前:“小心点。”
听闻周凌云的提醒,杨超嘿嘿一笑:“没事的,云哥,这伤不到我。”
看到战场形势发生变化,周凌云对跟在身边的盖盛下令道:“立刻传令各队,停止追击,小心中了埋伏。”
盖盛的亲兵营自始至终就紧紧跟随周凌云身边,亲兵营就是保护主将,在刚刚的冲杀中,周凌云身后就是亲兵营,而亲兵营的战绩丝毫不亚于骁骑营士卒。
“诺。”盖盛拱手接令道。
随后数名骑兵离开队伍向各队主将传令。
“独曼将军,咱们已经跑出了狼洞沟,大周骑军没有追击。”黑暗中,一名千户向独曼汇报刚刚得知的消息。
得知没有骑军追赶,独曼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领军以来,自己还从未有过败绩,何曾有过今天的屈辱,邬正豪将军给自己的人马估计也折损大半,这回去该如何交代呢?
见主将独曼没有说话,千户再次提醒道:“将军,末将以为我们还是快速向主营推进,向邬正豪将军汇报这里的战况。”
“我军现在还有多少人?”
“估摸着两千上下。”千户答道。“阿泰将军为了垫后阻挡大周军,没有出来......”
“传令大军,原地歇息,清点人马,聚拢散兵。”独曼忽然下令。
千户大惊,立刻劝谏:“将军,此地不宜久留,万一大周军追击而来,我军岂不是?”
“没有那么多万一,我料定大周军不敢追击。”
第112章 伏击(三)
独曼不愧是战场老将,料定的不错,甘州军确实没有追击,至于原因,周凌云的军令在前,阳笑天杨超等人自然遵守军令。
狼洞沟。
双方战死的士卒横七竖八的躺在四周,突厥人还没有搭建的营帐也在燃烧,突厥受伤的兵士也被骁骑营士卒俘虏,那些还想反抗的突厥人直接被补刀,战事基本结束,这时候站在战场上的几乎全部都是大周士卒。
周凌云站在战场中央,望着遍地的士卒与凌乱的营帐,心中知道这一战给突厥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必定让他们士气受挫,这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这一仗,突厥两千余人被歼,五百多人被俘,而己方也战死两千人,战损比一比一,等于说一个甘州士卒换一个突厥人,这让周凌云的心在滴血,一战损失两千多人,实在让人心痛,这都是周凌云手中的精锐,一个一个都是周凌云带出来的,虽然不是周凌云亲自训练,但是阳笑天与杨超那可是周凌云一手提拔起来的。
杨超自从进入甘州军之后,周凌云对其倍加照顾,对其亲自调教,可以说杨超得到周凌云的身传,此战杨超也没有辜负此前周凌云的培养,身先士卒,一马当先,与敌主将独曼交手不落下风,这些周凌云都看在眼中,心中可谓是甚为满意。
正在思考之际,阳笑天杨超周忠等将校走了过来。
“云哥,为啥不让追击了,如果我们追出狼洞沟,一定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让他们跑了,真是可惜。”杨超一见周凌云便低声说道。
杨超与周忠一样,二人在周凌云面前没有拘谨,有些随意,但是即便如此,周凌云也没有丝毫介意,反倒觉得这两个小弟弟多少有些可爱。
周凌云笑了笑道:“歼灭他们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军此战目的并非歼灭,我军只是挫其锐气,再则如果敌军有所防备,我军岂不是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阳笑天等人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周凌云的想法。
随后,阳笑天正色说道:“如今,我军大胜,反观敌军新败,他们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因此为防不测,我军当立即退兵。”
周凌云点点头,表示同意。
“云哥,让我带着斥候营继续在这里探查吧,万一突厥人还有啥动静,咱们也好第一时间知道。”周忠知道骁骑营要退兵,便提出想要留守探查。
周凌云立即表示同意,毕竟留下斥候营等于说给甘州留下了眼睛,一旦有任何动静,也算让甘州有了‘千里眼’,
此前周忠带领了数百斥候,如今经历血战之后,还有数十人,周凌云让阳笑天从骁骑营中调拨一百人归周忠指挥。
阳笑天也不含糊,立刻安排百名精锐交付周忠。
周凌云又将押运俘虏的任务交给阳笑天,同时将己方战死的士卒也一并带回甘州厚葬,让杨超带着五百人先行探路,并派人通知甘州迎接,安排完毕之后,又对周忠说道:“务必小心,切记,不可交战,观察突厥人动向即可,切记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何时返回你自行决定。”
周忠嘿嘿一笑:“明白,放心吧,我们斥候营就是干这冒险的差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干。”
周凌云对于周忠的武艺那是一百个放心,听到周忠这么一说,也不再答话,便一挥手,示意身边亲兵出发。
随着骁骑营最后一队离开狼洞沟,周忠也立刻进行自己的部署。
他先将大部撤出狼洞沟,将百人队分为十队,每一队派一名斥候营的士卒协从,狼洞沟外围派出两支队伍探查,观察这里敌情,其余八支队伍,分散开来,分别向西北,正北,正西三个方向行进。
十支队伍天亮前返回,如若遇到大股敌军,不可暴露,立即撤出。
原来周忠是想要找到突厥的主力大军,前几次与突厥游骑哨遭遇,也只是知道了突厥有十万人马,却不知何时何地,为此周忠这次就是要打听清楚突厥的十万人马位置何在。
命令很快下达每一名什长,很快一个精锐的百人队消失在黑夜之中。
向西出了狼洞沟之后,东北方向,突厥大皇子阿史那宏远正在一处偏平坦的石头上烤羊肉,一手拿着小肉刀切割羊肉,身旁还放着一坛酒,不远处的黑暗道路上,是突厥士卒跨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慢条斯理行军,战马也没有嘶鸣,仿佛一切都很安静。
许久,一名头戴铁皮尖锥盔,身穿绿衣软皮甲,胸前绣着狼头,左胯弯刀,右执长鞭,满脸褶皱,胡须花白冗长的中年将领跑了过来,走近才看清脸,这就是阿史那宏远手下的三大猛将之一的邬正豪。
“殿下,大事不好了。”
大皇子阿史那宏远看都不看来将一眼,继续切割羊肉,自顾自的吃的津津有味。
“殿下,独曼他......”
“怎么了?”阿史那宏远一口嚼着羊肉,一边问道。
“回殿下话,独曼的队伍遭到大周军队的突袭。”
邬正豪话还没有说完,阿史那宏远立刻起身问道:“什么?独曼人呢?本殿下要亲自听他说话。”
“殿下,独曼将军派人前来告知的,人还在前方。”
“去,立刻将此人拿下带来见我。”
“是,殿下。”邬正豪得到军令刚要离开,就被阿史那宏远叫住:“站住。”
“殿下还有何吩咐?”
“独曼的队伍在什么地方遇袭?”
“回殿下,在狼洞沟,据说是独曼找到了我大军驻扎之地,正在安营扎寨之时,大周军突然杀出,打了一个我们措手不及,这才导致独曼所部大败。”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是。”
独曼也是老将,原本想要返攻,但是看到自己所部人马折损大半,便放弃了这一想法,为了自己能够开脱战败之责,便想到要主动坦白,因此才立刻派人赶往中军大帐,向大皇子阿史那宏远报告这一情况,此时的独曼静静的等待阿史那宏远的信使到来。
邬正豪离开片刻之后,阿史那宏远对身边亲兵说道:“立刻召集众位将军,中军大帐议事,另外传令刀鲁、阿史那昆将军让大军立刻停止前进,派出游骑哨四周三十里警戒。”
“是。”
第113章 天地为证忠心可鉴
当周凌云得胜而归之后,返回甘州城,王顺也很快在刺史府得到了胜利的消息。
得知周凌云率部歼灭突厥两千余人,并俘虏了五百余人,王顺高兴地连连称赞,当即表示要对周凌云及其所部骁骑营进行犒赏,并准备宴请甘州将领。
但是甘州刺史王永丰却在一旁吹风道:“这个周凌云当初大人您到来就没有迎接,不把您放在眼里,如今打了胜仗归来,那岂不是更目中无人了,要不然找个借口夺了他的兵权。”
虽然王顺也一直对周凌云不满,也想换掉他,最主要的是王顺一直觊觎周凌云的甘州军,早就有细作报他,说甘州军成了周凌云的私兵,甘州军上下对周凌云那是言听计从,但是苦于时机不对,也就导致王顺一直一来没有动他。
如今王永丰的一席话再次点燃了王顺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王顺听完王永丰的话,略微思索之后,直摇头:“不可不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周凌云打了胜仗,你说我如何治罪呢?”
“这个好办,没有您的军令,他一个州将军敢擅自出兵,就这一条就可以让他关入大牢。”王永丰补充道。
但是王顺不是傻子,王永丰这条罪名顶天可以来个功过相抵,还怎么能将他下大牢呢?
“不妥不妥,如今突厥犯境,我北凉正是用人之际,此事容日后再议吧。”
王永丰见王顺已经下了决心,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默默退到一旁。
正在这时,门外的亲兵走了进来,说道:“启禀节度使大人,刺史大人,甘州将军周凌云、将军府参军费乐成、以及骁骑营诸将府门外求见。”
“哦,周将军来了,快快有请。”王顺对亲兵喊道。
“诺。”
正当亲兵离去之际,被王顺叫住:“等等,还是本大人亲自迎接吧。”
“诺。”
很快,王顺带着一众人来到刺史府外,周凌云带着几名将校在府外迎接。
“末将周凌云参见王大人。”
随着周凌云的参拜,费乐成等人也一起行礼:“参见王大人。”
王顺笑眯眯赶忙上前扶起周凌云:“周将军不必多礼,众位将军都请起,周将军凯旋而归,可喜可贺啊。”
“末将职责所在,理所应当,谈不上辛苦,多谢大人。”
“周将军过谦了,本官一定会上奏朝廷,为周将军请功,周将军可是我北凉三州的中流砥柱啊。”
“是啊,是啊,周将军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略,真是我北凉之福,甘州之福。”王永丰也顺着王顺的话接着说道。
周凌云听完,内心一阵厌恶,‘我呸,一个一个衣冠禽兽,吃着朝廷俸禄,不为生民百姓着想,天天都会说这种官话套话。’
但是明面上周凌云立刻也微笑道:“多谢大人,末将定当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为大人效力,唯大人之命是从。”
周凌云明白,这见面就要向王顺表明心意,要让王顺从现在开始将自己认为是自己人,觉得甘州的将领们已经完全听命于王顺之命。
作为官场老油条,王顺也听明白了周凌云言外之意,但是依旧不敢相信,毕竟此前在凉州之时,王顺曾经打压过甘州军,周凌云难道不明白嘛,如今周凌云竟然这么信誓旦旦说对自己忠心,不由得不让王顺疑虑万分,这个周凌云到底想干什么。
王顺并没有急于表态,只是高兴地领着众人向府内走去。
刺史王永丰走在最后,随后摆手示意管家过来,对着管家低语几句。
一行人来到正堂内,王永丰立刻说道:“请王大人与诸位稍等片刻,我已经命人去准备宴席,今日特为周将军及其麾下将士庆功。”
周凌云赶忙致谢:“如此多谢刺史大人了。”
王永丰笑着摆摆手:“周将军见外了,你我同朝为官,都是为朝廷效力,况且周将军战场归来,我备这点小事,何敢言谢啊。”
“周将军请坐,不必客气,王大人与周将军都是甘州栋梁,二人和睦方可保我甘州无虞。”王顺对周凌云说道。
随后周凌云便正色道:“末将还有紧急军情向大人陈奏。”
只见王顺摆摆手:“不着急,军情稍后再议,本官想听听周将军如何击破敌军,歼敌千人,俘获百人。”
“那是自然,昨夜战斗详情,末将早已经命人写好奏疏,请大人过目之后,就可奏报朝廷,只是末将得到探报,此次突厥进犯甘州兵马约十万上下,因此请大人......”周凌云话还没说完,王顺就惊得立刻反问道。
“什么?十万人马?此消息可当真?”
开玩笑,王顺当初就是因为突厥进犯凉州,才南下甘州,如今十万敌军进攻甘州,怎能不让王顺吃惊呢。
凉州地处北凉最北边,与东面的盐州遥相呼应,而甘州则稍微地处凉州西南,可以说凉州是北凉的门户,也是整个大周北境的门户,凉州若丢失,整个北境门户洞开,因此凉州防御重点则是北面方向,甘州则因此位于凉州西南。
则更侧重于防御西北方威胁,凉州丢失,北方游牧民族便可顺势南下,直插中原腹地,甘州丢失,则可直接从西北方向向大周内地进军。
所以说甘州位置丝毫不亚于凉州,朝廷之所以将北凉三州合并就是能够希望三州之地阻挡突厥南下,希望北凉镇能够成为抵御突厥的重镇。
周凌云看到王顺那骤变的脸色,暗想:此人之才,如何能坐上北凉镇的节度使呢?
“回大人话,不错,正是,据斥候营探查到敌人十万人马已经到狼洞沟以西,再加上末将俘获的突厥兵,他们口中得知,此次甘州来犯敌军,确实十万人马。”周凌云说的很认真,几乎一字一顿的说完。
回甘州之后,周凌云先见得费乐成,费乐成早将写好的奏疏交给周凌云过目,费乐成猜测,一旦王顺得知甘州有危,必定会大乱阵脚,这时需要周凌云多向王顺表忠心,最好将王顺忽悠出甘州,只要此次王顺离开甘州,那么甘州就可以一心一意对付突厥人。
周凌云听完,表示赞同,因此从见到王顺开始,周凌云便按照费乐成的想法向王顺一而再再而三表明忠于王顺。
“这可如何是好啊,周将军有何对策?”王顺连忙询问。
“请大人放心,末将定当誓死保卫甘州,绝不让敌军前进一步。”
王顺看到周凌云态度坚决,瞬间有些感动,对周凌云似乎没了往日的戒心。
第114章 代理节度使
短短一面,周凌云一再向王顺表忠心,王顺就算再笨也看出来周凌云的表现,只是王顺不明白的是周凌云此举到底是为何。
但无论如何,周凌云这句‘誓死保卫甘州’确实感动了王顺。
周凌云的话刚说完,还没等王顺说话,费乐成就起身向王顺行礼。
“大人,如今突厥大兵压境,甘州危在旦夕,卑职以为,依靠甘州一州军力,难以抵御,卑职认为当向朝廷求援,并且当由大人亲自前往。”
“放肆、向朝廷求援何须大人亲自前往,派遣一信使足矣。”王永丰听到费乐成搬救兵需要王顺亲自出马,当即怒斥道。
可是此话可是说到王顺的心里去,王顺原本南下甘州一来躲避凉州战火,二来希望甘州调兵前往凉州。
如今突厥也进犯甘州,让他这两条计划全部泡汤,不过费乐成刚刚的话确实很合自己胃口,原本自己父亲大人就希望王顺能够调回朝廷,如今费乐成的一席话也算是能够让王顺体面的回去。
起码世人看起来他王顺不是逃兵。
王永丰还想反驳,但是看见王顺示意,便不再说话,王顺看了看费乐成,又看了下周凌云,对周凌云说道:“费参军此话,周将军以为如何?”
周凌云自然明白费乐成的意思。
便立刻附和道:“费参军所言有理,末将以为此次非大人所能搬来救兵。”
“哦,这是为何?”王顺一脸疑问。
“据末将所知,朝廷设立北凉镇就是为了抵御突厥进犯,如今突厥两路犯边,我北凉三州之地恐难以抵挡,如果王大人能够亲自前往京师,说服朝廷发兵救援,那我北凉之危可解。”
“反之,请大人想想,朝廷新建北凉镇,还未半年,没起半点作用,如今突厥新犯,我被两就向朝廷求援,那么朝廷定然起疑,因此末将以为只有大人回到京师,才会堵住某些人的口,也才会让朝廷相信此次突厥犯边不同寻常,也一定会发兵救援。”
周凌云的一席话,让王顺连连点头,大家都看得出来,王顺非常满意。
“周将军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言之有理,不过此事容我日后想想。”
正在这时,刺史府管家悄悄走了进来,趴在王永丰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永丰听完便起身向王顺说道:“大人,酒席已经备好,请大人及其众位将军移步,咱们边吃边谈,如何?”
“那就边吃边聊。”王顺发话,众位只得遵守。
“我等遵命。”
随后一行人离开正堂,来到后花园。
刺史府的后花园占地30亩,花园又名萃锦园,是第一任刺史修建的,后来经过历任刺史扩建,达到今日规模,王永丰上任之后,将其改名萃锦园,又扩建至今日之规模。
王永丰希望他的萃锦园享太古之幽静,拥满园之春色。
进入萃锦园之后便是蜜蜂池,四周则是山石林木,又有参天古木,流水声,小鸟声,使之幽静而悦耳,似有江南园林之美,在这北境苦寒之地,能有江南美景,不失为一种优雅。
很快在管家引领下,一行人来到一处大阁楼,王永丰示意王顺上座。
王顺也不客气,乐呵呵就座,其余人等依次而坐。
王永丰向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片刻之后,一众侍女鱼贯而入,将吃食一一摆上,当侍女退出之后,又有数名舞妓走入,乐声响起,舞妓起舞......
萃锦园一片祥和之气。
席间,王顺对着周凌云暗暗说道:“周将军,你说本官如果离开甘州,返回京师,这北凉的日常事务交给谁呢?”
周凌云面不改色回答:“回大人,只需择选一名大将暂时掌管北凉兵权,待到退敌之后,大人即可收回。”
“哦,那你说说这北凉那一个人可堪当大任?”
王顺此话可是在试探,对于这些领兵的将领,王顺始终有些担心,毕竟这些边军并非自己亲信,对自己忠心与否,有待观察。
像王顺这样的想法不在少数,大周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为自己考虑,在他们心中只有忠于自己的人才可提拔,何谈什么为国分忧,忠君爱国,一个个都是首鼠两端之人,高坐庙堂、却心系自己,在其位不谋其政,不为国为君解忧,独为一己之私而活。
周凌云此前的表态就是向王顺表明自己忠于王顺,如今王顺的试探,周凌云当然想把握住。
“自然是大人信得过的人了。”
“哈哈。”
“哈哈。”
王顺周凌云二人一起哈哈大笑,由于二人算是低声交谈,众人都不知这二人为何发笑。
笑过之后,王顺看向周凌云,对着周凌云说道:“我意让周将军暂时梳理镇使府军政事务,不知周将军意下如何?”
“大人,此事万万不可,末将职小位卑,不敢担当大任,还请大人收回。”
周凌云一时间不知道王顺所言真假,只得推辞,只有推辞,才能显示自己并无此意。
谁知,王顺拉着周凌云,再次真诚说道:“凌云老弟,本官所言句句真心,如今突厥两路大军犯边,只有老弟能够力挽狂澜。”
“只要老弟此次能够击退突厥,本官让出位置,保举老弟做北凉节度使。”最后一句,王顺压得很低,但是周凌云听的一清二楚。
周凌云立刻起身,向王顺郑重行礼并说道:“王大人待我如此看重,末将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一定力保甘州。”
听完周凌云的表态,王顺赶紧扶起周凌云:“快起来,周将军,起来,你我只见不必客气,丞相大人很欣赏将军,只要此战打胜,丞相也会支持将军的,这北凉节度使一职绝对是将军的。”
王顺向王永丰使了一个眼色,王永丰秒懂,立刻让舞妓退下。
王顺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诸位,本官决定立刻前往京城,向朝廷申明北凉困境,至于北凉节度使,暂时由周将军代理。”
周凌云这次没有客气,只是起身向众人郑重表态:“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力保甘州,城在人在。”
“好,将军雄心,来,敬将军一杯。”
“干。”
“干。”
一杯酒下肚,周凌云斜着眼看王顺,看看王顺还有什么心思,果不其然,王顺对着周凌云说道:“周将军,为了你工作的方便,就由王大人做你的代理监军,你只管军事,指挥打仗,其余诸事就交由王大人协助你办理,回去之后我立刻上奏朝廷,表奏此事。”
“多谢大人体贴,有王大人在,末将也宽心许多。”
“好,周将军果然快人快语。”
众人一起向周凌云、王永丰祝贺,大家高兴不已,宴会此时达到高潮。
及至傍晚,众人才带着浓浓醉意离去,王顺也在两个侍女搀扶着离开座位。
周凌云费乐成等甘州将领也返回了将军府。
只是为了大人安全,请大人暂时离开甘州,待日后局势平稳之后,大人再返回甘州
第115章 秘密谋划(一)
周凌云费乐成等人返回将军府之后,立刻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哈哈,参军所料不错,一切都在参军的计划中。”杨超率先说话。
周凌云看了一眼杨超,对盖盛说道:“门外守着,谁来都不见,另外令亲兵营加强戒备,记住,外松内紧,不可大意。”
“诺。”
“我们的周将军现在越来越谨慎了,哈哈。”费乐成见周凌云如此紧张,不由得暗自发笑。
“咱云哥现在可是代理节度使,再怎么说也是三州的长官。”
“这话说得太早了,现在还不是。”费乐成打断杨超话。
周凌云没有说话,带着几人来到正堂之后,坐下才开口道:“参军说的不错,我现在一无任命,二不合规制,谈何代理节度使。”
“可是,这王大人可是当着大伙面说让你当代理节度使的呀,我们可都听到了。”杨超不解问道。
在座的除了周凌云、费乐成之外,还有阳笑天,杨超这句话说完,阳笑天似乎明白了。
便说道:“我说小杨啊。”
“你比我大,叫我小杨?”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没明白咱云哥意思?”
“什么意思?”
费乐成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这王大人只说担任代理节度使,却没有说何时上报朝廷,按照我朝规制,如果没有朝廷正式任命,都没有效,再则节度使何等官职,正三品,如此品级只有朝廷的圣旨才可任命,岂有他人说当就当。”
“还有一件事,王大人下面还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节度副使二人,再怎么也轮不到一州的将军呀。”
“这么多道道,那这王大人岂不是给了个空头炮嘛。”杨超似乎泄了气一般。
“是啊,参军,你有何见解?”阳笑天一同问道。
“费兄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在去刺史府之前,已经商议好如何应对王顺,一切都在二人的计划中,原本很顺利,但是王顺提出让周凌云担任代理节度使却是没有料到的。
刺史府中,周凌云继续向王顺表露忠心,并如实说突厥大军压境,甘州不保,周凌云费乐成二人也知道王顺来甘州的目的,因此计划借着突厥犯境时机,再次赶走王顺,果然见了周凌云之后,王顺也没有提出要甘州出兵的想法。
听到突厥十万人马进攻的消息之后,王顺更是惊讶,证实了此前的猜想。
“王大人此次来甘州,一来避战,二来夺权,凉州即将爆发战事,王大人这时南下甘州,不由得让人联想啊,如今再次告诉他甘州也危亦,王大人能不乱嘛?至于他说的话,其实就是空话套话,不过如果他能够离开,我们到时可以借着他的话大做文章。”费乐成说完,周凌云点点头,继续说道。
“如果王大人能够离开甘州,那么我们就可以按照王大人的话,来号令三州军事,这样我们就可以师出有名了,费兄是这样吗?”
费乐成嘿嘿一笑:“是这样。”
杨超不解,再次问道:“那如何让这位大爷离开甘州呢?”
“笨死了,宴席上你没有听到周将军给他说的,前往京师调兵嘛?”阳笑天急的直跺脚。
杨超这才醒悟。
随后也嘿嘿笑起来。
“费兄,你说如何能够快点让这位王大人离开甘州,毕竟突厥的威胁也迫在眉睫,一旦突厥围城之后,王大人还未离开,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周凌云显然有些担忧。
周凌云的担忧不无道理,如果王顺因为突厥围城原因待在甘州,那么周凌云他们的计划就无法实现。
“放心,为今之计就要趁热打铁,等到午夜时分,你我前往刺史府,就说突厥明日即将抵达,请王大人连夜出城,我敢说他必定乱做一团,仓皇离去。”
周凌云阳笑天杨超听完,都不由得表示可行。
等到费乐成说完,周凌云立刻唤来盖盛:“立刻将甘左营、左右骑军所有将校将军府议事。”
“诺。”
不到半个时辰,甘左营参将盖默副将呼辰明、右骑军都统柳胜副都统呼辰良、左骑军肖宇达石柱二位将军都火急火燎来到将军府。
盖默柳胜知道周凌云回到甘州,几人一起来到将军府之后,得知周凌云带着费乐成等人直奔刺史府,因为军情要紧,便各自返回驻地,调整部署军务去了,如今周凌云召见,能不召集来嘛。
众人见面后,寒暄片刻之后,周凌云简单将狼洞沟之战做了简述,以及去刺史府,王顺的种种表态,最后周凌云便开门见山说道:“诸位,如今大敌当前,王大人安危是第一位,只要王大人出了甘州城,我们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凌云,你下命令吧,怎么做,都听你的。”柳胜那对周凌云可是忠心耿耿,只要周凌云发话,柳胜那可是无条件服从。
众人也异口同声表示听从周凌云命令。
“好,既然如此,我们提前部署,甘左营守卫西门,右骑军守南门,左骑军守北门,骁骑营守东门,骑军下马迎战,各营主将必须坚守城墙,不可出战,同时周围所有斥候人马全部撤回城内,收缩兵力,巩固甘州城敌军攻城之日,皆是死战之时,诸位,记住,我等没有退路,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城在人在。”
在座的各营主将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单校尉,杨超校尉你俩带着几人负责出城接应一下周忠,我令他们天亮前返回,如今已经过去一天了,你们二人前往狼洞沟,记住找到周忠之后,令他即刻返回,你等不得有误,明白嘛?”周凌云语气凌厉起来。
“诺,我等遵命。”单天真杨超一起回道。
“好,诸位都身肩负甘州城的安危,切勿懈怠,都下去准备吧。”
“诺。”
众人离开之后,费乐成便开口说道:“此战你觉得我们有几分把握?”
“不知道,依靠甘州目前的军力,守城应该没有问题,就怕我们是一座孤城啊。”周凌云的担忧不无道理。
北边的凉州现在也是岌岌可危,甘州也要面对强敌,如果朝廷援军不来,甘州岂不是一座城池抵挡突厥十万大军。
“我认为我们至少有五分把握。”
第116章 秘密谋划(二)
费乐成一句话让周凌云都惊呆了,周凌云无论如何是都想不到费乐成竟然有五分把握。
“说说我们有哪些优势?”周凌云反问。
费乐成淡定的喝了一口茶,随后慢悠悠回道:“我觉得我们这次没有退路,你想,前有外敌进犯,后有上官猜忌,王顺这人多想夺甘州兵权,此次对他来说也是个机遇,一旦我们战败,王顺到时候带着朝廷大军治我们战败之罪,所以你我以及甘州众位将士要么被突厥杀死,要么被王顺剿灭,因此摆在我们面前只有战胜这一条路。”
“我们只有击退突厥,打败突厥,才能巩固我们的地位,否则,我们断然无生存的可能。”
不错,费乐成分析的一点儿没错,就算突厥不来,王顺也会到来,周凌云的甘州军既非王顺的亲信,又没有与朝中任何一家的大族有关系,朝中只知周凌云与丞相王鹤有些交情,但是王顺对甘州军垂涎三尺,只有换掉周凌云,才能掌握甘州军,这也是为何王顺屡屡打压周凌云。
今日在刺史府宴会上,王顺所表现出来的关心,只是因为外有强敌,不得已,只有依靠周凌云的甘州军才能抵抗突厥进攻。
费乐成继续说道:“此其一也,我军没有退路,只有奋力一波,方能之至此地而后生,其二我军挫其锐气,突厥势必士气下降,,反观我军现在士气高涨,人人想战敢战;其三我军准备充分,以逸待劳,敌军远道而来,疲敝之师,必不如我军,综上所述,我军至少五成胜算,与突厥人不相上下。”
“你说的有道理,我不是没想过,但是你能保证王顺就按照我们的预想走吗?如果今夜他不相信,赖着不走怎么办?”
“哈哈哈,放心,到时候看我的,走,西门等候。”费乐成故作神秘回道。
周凌云虽然不解,但是还跟着费乐成来到西门。
站在西门的城楼上,周凌云略微有些倦意。
“你睡会吧,周忠回来了,我叫你,我已经命人准备好睡榻。”费乐成看周凌云那疲倦的身影说道。
“知道如果没有周忠的消息,你也睡不着,我就命人在这里给你临时搭建一个睡床,你先歇息会,如果有消息,我再叫醒你。”
周凌云无奈,不管怎么说,先睡自己的觉,自己确实累了,从狼洞沟回来,就直接奔赴刺史府,又喝了一天酒,回到将军府又部署各营任务,如今又被费乐成这拉到这里,怎能不累呢?
片刻之后,周凌云走进西门关楼,躺下便深深入睡,费乐成则走出关楼,坐在早已经安排好的酒桌前,喝起茶来。
望着城外黑漆漆一片,费乐成也不由得担心起来,周忠何时能够回来,天亮前,陆陆续续有斥候营兄弟返回,独独不见周忠,但是由于急于先见王顺,便将周忠一事搁置,如今入夜,更加担忧。
费乐成猜的不错,周忠确实遇到麻烦此时正带着手下数名兄弟向甘州狂奔。
身后是突厥的游骑哨,周忠原本带着十名兄弟向西北方向移动,本想发现了突厥主力位置,不曾想遇到一支三十人的突厥骑兵,没有办法,周忠只能边打边退,而这支突厥骑兵却紧追不舍,奇怪的是,这支突厥人不远不近,够到弓箭射程,就用弓箭射杀周忠等人,够不到则紧紧咬住周忠部不放。
就这样,周忠等十余人,与之对射,怎奈何寡不敌众,周忠身边就剩三人,四人朝着甘州方向飞奔,身后突厥人继续追击。
由于天色已晚,周忠等人又是慌不择路,很快迷失了方向。
眼看自己的战马体力不济,周忠突然勒住战马。
身边士卒见了也纷纷勒住战马。
后方的突厥骑兵这时打着火把看到面前的四骑停住,纷纷也停下,双方就这样四目相对。
周忠扔掉连弩,慢慢拔出战刀,准备做最后冲杀。
对面的突厥骑兵也抽出弯刀,做好冲锋准备。
“杀啊!”周忠大喝一声,第一个拍马冲向突厥人。
身后三名士卒也纷纷效仿。
突厥这边也几乎同时发起冲锋。
“嗖嗖嗖。”一声声尖锐的弩箭声也打破双方的喊声。
很快,数名突厥骑兵应声倒地。
一侧山坡上喊杀声响起:“杀!”
“杀啊!”
一时间轮到突厥骑兵慌乱,来不及战斗,这帮突厥人便调转马头离去。
周忠一看知道这是自己人。
单天真杨超二人来到周忠面前。
“周校尉受惊了,我等奉命前来接应。”
“哈哈,来得正好啊,不早不晚。”周忠一脸轻松回道,此时的周忠没有了刚刚的紧张,原本周忠以为就要交代在这,想不到单天真杨超带人来接应,真是福大命大。
“看来还是云哥懂我呀,你们要再晚来一会,我可就见不到你们了。”
“此处不是说话之处,我们快回去,大家都在担心你呢。”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当中,留下几具突厥人的尸体。
行军一个时辰,终于看到甘州西门城头。
费乐成看到城下归来的单天真杨超周忠等人,连忙叫醒周凌云,还在做着美梦的周凌云被叫醒,还一脸懵逼。
“周忠回来了。”
“回来了。”周凌云听到周忠回来了,瞬间精神抖擞,及其精神。
“快开城门。”周凌云当即下令。
单天真杨超周忠三人入了城,直接来到关楼来见周凌云。
“都辛苦了,都回来就好。”周凌云看到三人,高兴地不知说些什么。
“云哥,突厥的主力已经抵达狼洞沟附近,我与敌军的游骑哨遭遇,七名兄弟战死,才摸到主力大概位置。”周忠见到周凌云便将自己探查的情况说出。
“哦,这么快。”
费乐成提醒道:“先去见王大人,将情况全部向王大人禀告。”
“对,周忠啊,随我去见王大人,将你探查的敌情全部告知,记住一字不落的全部告诉王大人。”周凌云也想起重要的事,睡觉睡得脑瓜子嗡嗡的,周凌云暗想。
随后,周凌云费乐成周忠三人连夜赶往刺史府,求见王顺。
第117章 夜入刺史府
王顺正醉的躺在两个侍女身上耕耘。
醉酒状态下的王顺那真是功力大涨。
作为官场老手,王顺那自然功力不凡。
正当王顺在卧房休息之时,王永丰火急火燎跑来,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还在忙活着的王顺,听见有人在喊,气的大骂道:“混账,本官正忙着呢,什么事明天再说。”
王永丰已经来到庭院中间,被守卫在这里的亲兵拦住。
亲兵对王永丰说道:“大人正在休息,王大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不行呀,十万火急,下官必须立刻见到大人。”说完就准备硬要往里边去闯。
亲兵立刻拔刀,吓得王永丰只得后退。
但是王永丰清楚,此时必须见到王顺,今晚必须见到王顺。
因为就在刚刚,周凌云费乐成登门,想要求见王顺,被王永丰挡在门外,但是周凌云将突厥主力已经抵达甘州城下的消息说出,王永丰急了。
原本就没有经过战争的王永丰如今知道战争迫在眉睫,还是有些害怕。
此时王永丰已经后悔,在京师好好地,为何自己当初要来到这北凉,边境多战事,自己可不想交代在这,想到这里,王永丰更是一路小跑来到王顺的庭院,自从王顺来到甘州之后,王永丰就将正院修缮一番,作为王顺的行辕。
见亲兵不让进去,也不通报,王永丰干脆直接在院子里大喊:“大人,快出来,下官有紧急军情,十万火急,请大人出来。”
这一喊不要紧,直接将王顺的亲兵们喊了过来,一时间,跑来数十人,将王永丰团团围住,但是王永丰依旧不停的喊,因为他知道,今晚上不见到王顺是不行的。
就当亲兵要将这位刺史大人架起带离之时,一声威严的声音传来:“住手,让他进来吧。”
亲兵们一看,王顺早已经站在门前,正摆摆手示意王永丰过来。
王永丰战战兢兢小跑过来,随后跟随王顺进了屋内。
“什么事让你大晚上在这乱喊乱叫?”一进屋,王顺就开始不满怒斥道。
“不是下官着急,是周将军来了,并说,突厥已经打到城下,希望大人能够火速出城。”
王永丰此话一出,王顺瞬间脸色就变了。
“什么?”
王顺惊得是,如今突厥大兵压境,还打到城下,这周凌云竟让自己出城,这不是羊入虎口。
静了静神,片刻之后,王顺对王永丰说道:“让周将军在议事堂等候。”
王永丰回了一句:“下官明白。”便立刻退了出去。
“哎呀,要是若薇在身边就好了。”王顺自言自语道。
随后喊道:“来人,更衣。”
王顺口中的若薇就是自己的高级幕僚,此女十岁被王鹤收养,教授其经史子集兵法,琴棋书画,经过六年多的培养,若薇早已经褪去了稚嫩,取而代之是冷酷,忠诚。
若薇被王鹤派到王顺身边,担任高级幕僚,为王顺出谋划策,只是在凉州之时,王顺让若薇去安排南下事宜,并派其先行返回京师,为自己返回做铺垫。
议事厅。
周凌云费乐成周忠三人,继续等待着。
周忠等的有些着急:“这王大人怎么还不来,这都火烧眉毛了。”
“不可造次,注意这里是刺史府。”周凌云小声责备。
周忠便不再多言。
很快,王永丰走了进来。
“王大人。”费乐成先喊道。
“诸位稍安勿躁,我们的节度使大人很快就会过来。”
几人又是一阵寒暄,不知过了多久。
王顺慢吞吞的走了进来。
看见王顺走了进来,周凌云费乐成等人立刻起身:“参见大人。”
“嗯。”
还没等王顺发问,周凌云就先开口了。
“末将深夜求见,罪该万死,但是军情十万火急,末将不得不叨扰大人,据斥候营探报,突厥主力大军目前已经抵达狼洞沟附近,末将此前与敌就是在狼洞沟交锋的,那是突厥的五千先锋。”
“启禀大人,末将乃斥候营校尉,末将在狼洞沟以北发现突厥大队人马,经仔细探查,确系突厥主力,旗号中有突厥王族旗帜。”周忠也跟着向王顺禀告。
王顺听完二人的汇报之后,脑袋嗡嗡直转圈。
亏得王永丰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起。
这才让王顺慢慢坐下。
歇息了片刻之后,才问道:“周将军啊,素闻你治军有方,又有谋略,如今突厥主力逼近,你有何对策?”
王顺想起了王鹤临行前的话:多与边军商议。
“末将恳请大人即刻离开甘州,返回京师,趁突厥尚未攻城之时,请大人火速离去。”周凌云说话间满是诚恳之意。
使人不由得有些感动。
王顺没有说话,他在等,等有人给他一个台阶,毕竟身为三州长官,如今危局,却返回京师,如果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给世人就是逃跑。
王永丰何等机智,知道这是在等自己说话呢,便立刻回答。
“周将军所言极是,请大人火速出城,只有大人回到京师搬来援军,则甘州有救,北凉有救,下官恳请大人听从周将军建议,快快出城吧。”
王永丰也说的很是恳切,不过他是真心希望王顺能够出城,最好带着自己一起走,王永丰可不想此时留在甘州,更不想成为突厥人的俘虏,至少现在看来甘州五六万人马,而突厥两倍于甘州军,这胜利的希望是未知数。
许久,王顺终于开口了“周将军留下,其余人先出去。”
众人一愣,但是还是乖乖走出议事厅。
厅内只剩下周凌云王顺二人。
“周将军。”
三个字喊出口,周凌云立刻挺直腰板,听后王顺发话。
“放松,周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只有你我,不必拘谨。”
“是,大人。”
虽然不知道王顺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周凌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不管王顺要说什么,对于周凌云都是要顺从其意。
“周将军,丞相大人可是很欣赏你,你可知道?”
第118章 深夜“搬救兵”
王顺这话明显有拉拢之意,周凌云怎能看不出?
此前周凌云与王鹤确实有联系,朝中也是有传闻,在王顺还未到北凉之时,王鹤就曾经说要结交边军将领,可是王顺到了边境之后,只重用亲信,打压非自己人。
单单甘州将领就对王顺极其不满,周凌云对于王顺也是没有好感。
如今王顺摆出一副笑脸,周凌云当然知道王顺这是确定准备跑路了,只是需要人在甘州为他争取时间。
“丞相大人对我可谓是照顾有加,末将对于丞相也是心怀感恩,一直想报答丞相,苦于没有机会,只要丞相开金口,末将定当义不容辞。”
周凌云再次表明对王鹤的忠心,王顺现在可谓是听得很是舒畅。
“好,丞相大人果然没有看错,周将军果然是英雄少年啊。”
说完,王顺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周将军,本官意已决,连夜前往京城,向朝廷求援,望周将军坚守孤城,甘州就拜托你了,还有我已经写好任命,你暂时代理节度使一职,另外我也会上奏朝廷,请求朝廷正式任命,只要周将军能够坚守甘州,那么以后的荣华富贵就指日可待。”
周凌云听完,心想:呵呵,这不是画大饼,我就是有心也无力啊,突厥攻城肯定又是一场恶战,甘州也不知道能不能坚守,你在这里给我说代理节度使,再说了我上边还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节度副使职位,你这越级提拔,他们能认。
但周凌云却言辞拒绝:“末将无尺寸之功,贸然代理,恐他人非议,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不,周将军不必推辞,你只管接受,其他不需要你考虑,本使军令下达,谁敢不从,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周将军,本使要连夜出城呢。”
周凌云还想推辞,但是被王顺挡下,于是不再说话,只能言道:“那就请大人速速出城,末将派人护送。”
“那就多谢周将军了。”
王顺说完,将盖有镇使府大印的任命交给周凌云:“周将军,这份任命你先收下,持此令就如见我,北凉三州谁有不从,可就地正法。”
“末将领命。”
周凌云嘴上不说,心中可谓是兴奋至极,有了这个手令,那以后自己就可以号令北凉所有驻军了。
不管是否有人遵从自己号令,起码可以名正言顺了,虽然没有朝廷任命,但是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站在门外的费乐成王永丰等人等的有些焦急,许久不见周凌云王顺二人出来,三人也是无可奈何。
只听见门,吱扭一声,门开了。
王顺跟着周凌云走了出来。
“大人。”三人一同上前,一起说道。
王顺看向三人,说道:“本官已经决定立刻前往京师,周将军暂时代理节度使,北凉三州一切军政要务都归其节制。”
王永丰想反驳,但是看王顺已经下了决心,便不好在说什么。
“我等遵命。”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回道。
很快,刺史府上下开始紧张的忙碌,一时间刺史府灯火通明,府内下人来来回回搬运物品。
这是王顺的车架在为南下做准备。
刺史府一直忙碌到寅时,一队人马才浩浩荡荡出了东门,折返之后向南行进,王顺再次南下,只不过这次的目的地是京师,队伍还是他从凉州带来的队伍,只不过队伍中还有一支千人的骑军,这是周忠奉命带一个千人队护送王顺。
王顺原本推辞,但是周凌云百般劝谏最终王顺答应,只要将其护送至会州地界,周凌云只能答应。
原本周凌云意思将其护送至京城,但是王顺表示甘州缺人手,不能为了他调走一千骑军,周凌云这才作罢。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返回将军府已经是辰时,周凌云累的直接倒在椅子上。
此时屋内再次剩下周凌云费乐成二人。
费乐成笑道:“怎么样?王大人是否给你凭证?”
“哈哈,这个是肯定的,就算他不提,我也会主动要的,要不然我们怎么能号令三州呢?”周凌云也笑道回答。
“看来王大人也是有自己的心思呀。”
“是啊,王大人以为我甘州军听从他们王家号令,实在让人唏嘘,我甘州军乃大周之师,朝廷之军,岂可是某一家之私军,再则我甘州军护卫边疆,守卫国土,保边民平安,又能听从朝中奸人的话,王大人就是想让我甘州军与敌血拼,到时候他收渔翁之利,让我做了他的嫁衣。”
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谋划多次,王顺一定会南下回京师,一来他不是打仗的料,二来他离开北凉,可以放开北凉边军的手脚,三来他需要人给他当替死鬼。
王顺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返回京师名义上搬救兵,实则躲避战火,加上自己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不会有人说什么,还有就是向朝廷搬兵,回师救援,到那时精锐的边军与突厥都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再来一战定胜负,重新执掌北凉。
而王顺给周凌云一个代理头衔,实则是将北凉的责任嫁祸给周凌云,如果周凌云战败,则可以顺势拿掉甘州将军一职,并且将甘州军重新整编,反之就算战胜,自己带着大军回来,依旧可以掌握北凉的军权,毕竟周凌云只是自己任命的代理使而已。
还有一点就是,给周凌云一点甜头,希望周凌云能够卖力破敌,也算是激烈士气。
可是王顺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唯独没有想到,他所面对的是两个人,将军府参军费乐成早已经猜到王顺的心思,一切也都是按照费乐成预想的那样上演。
“此前甘州军的军资筹备的如何?”周凌云问道。
费乐成一脸轻松回道:“放心吧,一切我都安排妥当,另外我秘密在各县募兵了三万人,这会在右骑军大营在加紧训练,由于我军守城需要步卒,因此这三万人都在演练如何守城。”
“三万?你什么时候开始秘密募兵的?”周凌云一脸的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费乐成竟然隐藏了三万人,连他这个统兵之将都不知。
“从你来信让我做好准备之前我就开始募兵了,因为牵制机密,我只选了几名可靠的将领亲自选兵,因此知道的没几个人,这个容我日后慢慢解释,今天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第119章 首次交锋
当斥候营回报:王顺的车驾已经远去之后,周凌云才顿时觉得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松了一口气,完全是周凌云觉得只有这位京师来爷离开甘州,才不会掣肘,要不然这位最高长官在这里,保不齐会出什么事情。
如今不管怎么说也算是送走了这位京爷,这甘州可以自己说了算,况且还有手令在此,可以号令三州的军政。
之后与费乐成讨论如何破局之时,费乐成又说出自己募兵三万之事,这让周凌云再次精神大振。
“今晚还有什么重要事?”
周凌云看向费乐成一脸疑问。
刚刚费乐成说今晚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便勾起了周凌云的好奇心。
“睡觉。”
“睡觉?”
“对,睡觉。”
“你已经好久没有睡觉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新兵还需要你去检阅。”
是啊,经费乐成这么一点拨,周凌云困意上来了,自己确实累了,没有合眼,于是打着哈欠,周凌云走向后堂,很快倒床上便入睡。
其实费乐成也累了,但是不睡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睡困得慌,必须睡觉。
一夜无话。
很快天亮。
次日清晨,几乎是同时,二人一起起床,原来昨夜二人是在床榻谈论议事,周凌云困意上来之后直接倒下就睡,费乐成也一样,二人可以说是抵足而眠。
二人看到对方醒来之后,相视一笑,整理衣冠,便走出屋外。
“还是早上的空气好啊。”费乐成说了一句。
周凌云还未说话,两名亲兵立刻端来水,送来毛巾。
盖盛也走了过来。
“云哥,参军,洗把脸,吃早饭。”
“好啊,好啊。”
一番洗漱之后,周凌云费乐成便又同案而食。
“费兄,今日按照突厥人的行军速度,想必今日就会抵达城下。”
“依我看,他们早就来了。”
“哦,费兄此话何意?”
“他们的游骑哨估计早已经在周围运动了,我以为我们应该......”
费乐成话还没说完,盖默就已经急匆匆来到。
看到盖默来了,周凌云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果不其然,盖默见到周凌云第一句话就是城外来了一队骑兵,看旗帜就是突厥王旗。
周凌云费乐成听完,饭也不吃,立刻传令赶到西门。
当登上城墙之后,周凌云单见城下,一支百人的骑兵,正向城头张望,他们很是狡诈,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为首者身穿金边盔甲,在身材高大威猛,身后一面狼头王旗帜迎风招展。
“王旗,这应该就是突厥皇子阿史那宏远。”费乐成看向远方回道。
周凌云点点头,“不错,看样子就是。”
“盖盛,速点一百人跟我出城,我要会会这位皇子殿下。”
众位将军一听周凌云要出城,立刻劝谏。
“周将军不可,这突厥人素来狡诈,如今不知城下皇子真假,如果这是突厥的诱敌之计,怎么办?”盖默急了,身为主帅不顾危险,要以身犯险,那对于全军来说都是危险的,哪能不劝谏呢?
周凌云淡淡一笑道:“无妨,我敢断言,这就是突厥大皇子,既然人家来了,我们不能没有礼节,要见见才是待客之道,此事不必再议,我意已决,诸位不可懈怠,如今敌主帅在此,敌军主力也已经到了。”
众将军见周凌云如此坚定,便不再说什么。
“末将愿意随行,请将军恩准。”呼辰明看周凌云去意已决,便想跟随。
“周将军,让呼将军跟随吧,也护你周全。”盖默再次说道。
一旁的费乐成也说:“就让呼将军与盖盛二人一同前往吧。”
周凌云点点头,很快,西门城门打开,周凌云身穿黑色铠甲,带着一众亲兵出了城门直接奔阿史那宏远而来。
远处的阿史那宏远看到城门打开,不一会烟尘滚滚,知道这是大周来人了,嘴角露出微笑。
“殿下速速撤回,末将掩护。”说话者正是刀鲁,此人乃阿史那宏远三大将军之首,刀鲁为人凶狠,武艺高强,力大无穷,手持开山双斧,一匹高大威猛的西域汗血马,让其在战场上简直是无敌般存在。
刀鲁,对阿史那宏远那是忠诚无比,深的阿史那宏远信任,不管是阿史那宏远的亲兵卫队还是此次的统兵重任,阿史那宏远都交给刀鲁负责,可以说刀鲁就是阿史那宏远的左膀右臂。
反观刀鲁也不负众望,对阿史那宏远那是无条件服从。
此次阿史那宏远想要探查甘州,直抵甘州城下,虽然刀鲁不愿意,但是还是恪尽职守,刀鲁看到甘州城门打开,便希望阿史那宏远离开,但是阿史那宏远笑道。
“刀鲁将军多虑了,既然东家都这么热情款待,身为‘客人’的我们又岂能失礼。”
阿史那宏远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让刀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为何这位皇子如此淡定,但是刀鲁就是这点好,不管阿史那宏远做任何决定,只有服从,无条件服从。
刀鲁不再说话,手握双斧准备随时战斗。他知道这位大皇子脾气,一旦认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只能服从。
很快,周凌云带着众人距离百步停下,双方马队都排成一排,骑兵都驻马观望,紧张的看向彼此,大战似乎一触即发,身后甘州城的守军更是屏住呼吸,生怕发生意外。
阿史那宏远看到面前的年轻人,一身戎装,年纪轻轻,身材硕长,体格健壮,帅气的脸庞,气质非凡。
虽然早知甘州将军是一位年轻人,但是如今第一次相见,果然不凡啊。阿史那宏远心中暗想: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阿史那宏远还未开口,周凌云先说话了:“来者可是突厥的大殿下,殿下可是不请自来啊,让我等的好久啊,哈哈哈。”
“素闻甘州一位年轻将军领军,如今一见,果然英气勃发,本殿下爱惜人才,如果阁下愿意,投到我突厥帐下,我保你一生富贵,不比你做个小小的州将军舒服。”
周凌云听完,再次一笑,问道:“敢问殿下,无故犯我疆界,实在天理难违,自古得道者多助,殿下如今率偏师犯我大周,必定为上天所不容,为避免刀枪,还请殿下即刻返回。”
“哈哈。”这回轮到阿史那宏远笑了,“小子,好大的口气,本殿下宽宥待人,你不识抬举,我突厥十万大军只要强攻,必让尔等粉身碎骨,安可在这叫嚣。”
“那就来吧。”说完,周凌云一摆手,身后骑军留下一队警戒,其余人马立刻返回。
阿史那宏远也不废话,调转马头,直奔大营。
二人短暂的会面,便是大战的开始,甘州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第120章 甘州保卫战(一)
就在城下的突厥骑兵退去之后,片刻功夫,不远处便是烟尘滚滚,突厥大军如同蚁群般席卷而来。
这时候的周凌云早已经返回城内,登上城头,望着远处黑压压的“乌云”。
不由自主感叹:“这突厥骑兵果然让人震撼啊。”
“这压迫感确实很强啊,突厥人来者不善啊,我们要做好死战准备。”一旁的费乐成提醒。
费乐成嘴上说突厥强大,但是内心还是很有底气,此前接到周凌云的军报,之后费乐成便将甘州城四周的壕沟重新修缮,组成第一道防线。
城下的壕沟目前已经宽约五六丈,深约七八米,壕沟下埋伏大量尖桩木刺,同时外围又部署大量拒马,以阻止敌军的攻城器械。
同时费乐成又将甘州城的吊桥再次加固,刚刚周凌云率军出城,不仅放下了吊桥,还将壕沟外围的拒马桩移开,这才让大军出城。
当然周凌云返回之后,一切又都恢复原样。
城上的甘州军,原本以为突厥人会立刻攻城,谁知,突厥人距离甘州城仅仅五里列阵,并未向前推进。
这让城上的守军很是纳闷。
盖默很是奇怪,向费乐成询问:“参军,这突厥人搞什么名堂,为何列阵,不进攻呢?”
费乐成看向远处回道:“看来他们的部署还没有就位啊。”
“什么没有就位?”
“依我看,他们的攻城器械还未到位,如今他们只是骑军先行到达,可是无法攻城,这就是为何他们不主动进攻。”
周凌云紧皱眉头:“如此说来,还给我们留了一天时间准备。”
随后周凌云又问道:“参军,敌军主力现在看来是要主攻西门,我们要主守西门。”
“将新兵三万人也全部调往西门,准备迎接突厥进攻吧。”
“目前这三万人战力如何?”周凌云关心起这支新军来。
“我只是临时让盖默大哥抽调挑选了几名千户,目前由盖默大哥亲自掌军,这需要询问盖大哥。”
甘左营本就是步卒,盖默又有统兵经验,费乐成招募的这三万人主要也是以守城为主,理所应当交由盖默统帅。
“三万人马,我已经安排了几个校尉千户训练他们,不管战术还是各营之间,配合的还算娴熟,如果只是守城战的话,没有问题,倘若野外大战,尚有差距。”盖默如实说道。
“盖大哥真是练兵高手啊,能在如此的短时间内将大军训练成型,可谓是居功至伟啊,有了这三万大军,我想这阿史那宏远占不到一点便宜。”周凌云也是由衷的佩服。
周凌云说的没错,能将大军在短时间内训练的能够上阵杀敌,那说明主将的练兵能力及其强悍,要知道,一支大军从新兵到老兵那是需要长年累月的训练,以及战场上的磨炼形成的,只有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大军才能够形成战斗力,也就是说真正的能打仗的军队那是一定要见血的。
很快,西门汇聚了新募的三万新军,人人脸上都有说不尽的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上战场,大家除了紧张之外就是兴奋了,这帮汉子都是各县招募而来的农民,得到官府募兵通知,知道突厥蛮子打来了,朝廷急需募兵抗敌。
这些汉子才来到州城,希望能够出一份力。
农民的需求很简单,只想老老实实种地谋生,本本分分为人,可是又是最可怜的一帮人,如果朝廷官府无道,那就是欺压百姓,各种苛捐杂税名目繁多,如果边境战事不断,农民就要应召入行伍,担负起守卫国家之重则,即便如此,朝廷中也不会因为农民的付出而提高农民地位,依旧是处于社会最底层,遭到地主官府的剥削。
按照周凌云的部署,守城人马分为五个梯次,每一个梯次一万人,甘左营与新军各分出五千人组成一个梯次,周凌云亲自统领剩余的一万新军,每一个梯次守军挡住敌军一个进攻波次换防。
这三万新军中有一个名字叫石头的男孩,今年十六岁,早些年父母双亡,跟随自己爷爷采药为生,数天前,县里的衙役来征兵,看到石头爷爷就想强行抓走,石头采药回来发现之后与衙役起了冲突,衙役要将石头抓进牢房,最终在村里正的苦苦求情下,石头从军折罪,而石头爷爷则缴纳了二两银子免去了徭役,而这二两银子也是村里众人凑的。
石头进入军营之后,虽然心系爷爷,但是还是刻苦训练,加上石头从小在山里采药生活,练就了一身本领,军中新兵比武,不管是力气还是敏捷,记忆,石头可以说都是佼佼者。
新兵与甘左营全部调整部署之后,石头所在营分到了第三个批次,并且全是新兵,统兵大将是周凌云。
距离西门不远处的一处街道,这里早就腾空,一万新军被分散驻扎在这里,周凌云与费乐成盖盛一起巡视这一万新卒。
此刻的西门是盖默亲自领军镇守,甘左营的五千老兵与新军五千混合守城,盖默深知敌军第一波次进攻必定不会轻松,因此格外谨慎。
西门吊桥早已经升起,壕沟也早就准备妥当,上面附上杂草灰尘伪装,下面大量尖刺木桩,而壕沟外除了拒马之外,还有几个陷马坑,只是数量较少,费乐成知道攻城战骑兵作用有限,不适合进攻,因此只是布置了几个而已,为了也是迟滞敌人骑兵的机动。
两千弓箭手分为两排站在城墙内,枕戈待旦,在城墙的高处,还布置有几架床弩,用于攻击敌军的大型器械,及其主要将领,还有城墙下是十架抛石车,只要进入射程,抛石车就会立刻启动,巨大的冲击力必定给敌军造成损失。
除此之外,城墙之上还有滚木,檑具。
其中的檑具,夜叉檑是一种长约三米,直径30公分,的榆木滚柱,周围加上逆须钉,当敌军聚集城下之时,投入其中,以造成杀伤。
所有的一切检查完毕,都妥当之后,盖默才松了一口气。
第121章 甘州保卫战(二)
突厥中军大帐。
此时的阿史那宏远怒气冲冲,只因后营的攻城器械还未到达。
费乐成所料不错,突厥人之所以列阵扎营,因为没有攻城的手段。
原本按照阿史那宏远计划,突厥骑兵主力抵达甘州城下,就是进攻之时,大军抵达甘州外围寻找合适隐蔽扎营地点,等待后续大队人马到来。
偏偏在狼洞沟遭遇甘州军的袭击,让前锋损失惨重。
之后阿史那宏远召集众将议事,本想处置独曼,但是苦于邬正豪将军求情,这才将独曼降为普通士卒,将功折罪。
刀鲁、阿史那昆等突厥将领接到军令之后,立刻赶到中军大帐,阿史那宏远将大军先锋败北一事通报,询问众位将军有何建议。
刀鲁率先回答:希望能够立刻进兵,既然已经暴露行踪,不如直接冲到甘州城下,猛攻甘州城,争取一鼓作气拿下。
刀鲁的话得到了包括阿史那昆在内的将领的同意,阿史那宏远思考片刻,也同意刀鲁做法,随后立刻令大军加速前进,以最快速度抵达甘州,同时令阿史那昆亲自督率后营,后营肩负粮草、攻城器械的运输重任。
此前严令后营加快速度追上主力大军,否则全队哨长一律枭首。
在如此严令下,突厥的主力大军抵达之后,阿史那宏远得知后营距离甘州还有差不多一日路程,这让阿史那宏远很是恼火,立刻传令阿史那昆,后营不惜一切代价,今晚之前务必抵达。
很快传令兵飞奔出营,奔向远方。
阿史那宏远独自一人坐在帅张中央,喝着闷酒,自从南下以来,屡屡不顺,这让统领数十万人马的阿史那宏远很是郁闷,先不说自己费劲心机,赢得了南下主力大军主将一职,但抵达甘州还未交战,先锋人马就先败一仗。
如今大军刚刚围城,后营竟然还有一日路程。
刚刚与甘州的主将一见,阿史那宏远觉得甘州的主将竟然如此年轻,断定甘州军心定然不稳,因此想要迫切攻城,但是得知自己的攻城器械还未抵达,速度如此之慢,怎能不让其恼火。
“殿下何故独自饮酒?”
正当阿史那宏远喝酒喝的起兴之时,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很快,一个身材矮小,英俊的脸庞,身穿宽大的袍服,双手插入怀中,身度翩翩走了进来。
阿史那宏远赶忙起身施礼言道:“张军师,怎么来了。”
原来走进来的就是阿史那宏远的第一谋士,众人不知道这位谋士真实姓名,只知道大皇子叫他张军师或张先生,久而久之众人都认为他姓张,听闻是大周人氏,至于何种原因让此人归附突厥,听从大皇子阿史那宏远差遣,无人得知。
张军师走进来向阿史那宏远回礼。
“殿下如此忧虑,怎么可成大事。”张军师也不客气,看到阿史那宏远饮酒生气,竟然直言不讳。
可见张军师在阿史那宏远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军师教训的是,如今我大军抵达甘州城下,正是进取之时,我岂能饮酒误事。”说罢,阿史那宏远深深鞠了一躬,希望能够得到原谅。
“殿下言重了,在下久在殿下军中,素知殿下,再则听闻我先锋大军战败狼洞沟,特地星夜兼程,赶来求见殿下,为殿下解忧。”
“哦,辛苦军师了,如今这局面正不知如何是好,军师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啊。”
阿史那宏远正思索如何攻取甘州,为此绞尽脑汁,现在自己的军师来了,怎能不高兴呢。
“殿下,眼下的局面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太坏,为今之计只有强攻,争取一鼓拿下。”
“军师有所不知啊,我的后营运输器械粮草如今还未抵达,所以大军无法攻城。”
只见张军师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担心,我来之前见过阿史那昆将军,后营之所以行军缓慢完全是我的授意。”
阿史那宏远一脸懵逼,满脸问号。
稍停顿,张军师继续说道:“为了防止大周斥候探查,我只能让大部队大张旗鼓行军,而真正的运输大军则选择了一条隐蔽小路,如今在来的路上,不足半日就可到达,在下也瞒着殿下军令,还望殿下恕罪。”
阿史那宏远心中无比高兴,还管张军师有罪无罪:“军师有功,竟然能够想的如此周全,真可谓智虑周全。”
谁料张军师脸色严肃回道:“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下之所以如此做法,也是为了防备梅录。”
“梅录。”阿史那宏远重复了一句。
“百步之内不许有人。”说完梅录二字,阿史那宏远对着帐外亲兵喊道。
梅录由大祭司掌握,而大祭司只听命于突厥可汗,突厥国内闻梅录就谈虎色变,不管臣子皇子还是普通士卒,梅录都有权力直接监视监督,自从梅录建立以来,突厥大大小小百十个部落的首领都见识过梅录的厉害。
而梅录最厉害的则是竟然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就算是大祭司每次出现也都是一袭黑衣,不以真面目示人,大祭司为历代可汗倚重,不仅仅为可汗出谋划策,参与国策,提供建议,更监视臣下的一举一动,搜集打探敌国军情等等,皆是其职责。
没有人知道这梅录有多人,更没有人知道身边是否就有梅录的存在。
因此张军师此举,有意避开梅录,阿史那宏远自然明白。
“军师知道军中那些人是梅录?”
张军师摇摇头,回道:“回殿下,在下不知,这梅录行事隐蔽,行踪不定,藏匿军中,也不好辨别,只是在下选的运输器械之人都是可靠,值得信任之人,都是自己人。”
“那军师为何要躲避梅录呢?殊不知梅录无处不在,父汗想要知道点什么也是瞒不过他的。”
“殿下,在下躲避梅录也只仅仅希望殿下能够放开手脚,而不至于王庭之中有人掣肘,干扰殿下。”
阿史那宏远听闻,略有惊讶,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王庭之中还有谁能够阻挠自己。
第122章 甘州保卫战(三)
听闻不足半日攻城器械就可以就位,阿史那宏远略有喜色,但是对于军师所言的王庭之中有人掣肘,还是不解。
见阿史那宏远还是有疑惑,张军师再次低声说道:“殿下,五天前安排在六殿下身边的人回报,六皇子求见可汗陛下,之后六皇子召集阿史德部几位首领,召开秘密会议。”
“军师发现了什么嘛?”
张军师摇了摇头。
“难道六弟也想来分一杯羹?”
“目前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六殿下似乎收服了阿史德部,如果让可汗陛下知道殿下进攻不畅,那么有可能让六殿下增兵。”
阿史那宏远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抢到的机会,怎么会让他人得到呢?
“军师说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殿下,眼下要等待我们后续攻城器械就位之后就可立刻攻城,必须拿下甘州,从得到的探报来说,甘州兵力应该五万上下,我军虽然两倍与敌,但甘州军依据城墙,两军可以说旗鼓相当。”
“这也正是我忧虑之事,一旦后续大周援军开到,我军势必腹背受敌,难以脱身。”
“在下以为立刻向可汗求援,请求增兵五万,理由是甘州守军突增,我军为保拿下甘州,请求增兵,这样一来,援军还是唯殿下马首是瞻。”
“如此甚好,来人。”
很快,阿史那宏远将写好的信件交付信使,送往突厥王庭。
六月的天气温暖而潮湿,天空时常晴朗,六月的风也是轻柔的,夏季的到来,温度升高,突厥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南下,也是处于季节考虑。
清晨和黄昏,总会弥漫着微红色的霞光,及至傍晚来临。
突厥大营外出现了大队士卒。
一辆辆巨大的云梯车被推进入营,大量飞梯抬入营内,两辆攻城车也被拉到营门口。
阿史那宏远与一众将军笑着走了过来。
原来运送器械的就是阿史那昆将军,此人身高八尺,两眼浑圆,双耳宽大,胯下战马更是无比高大,单单就气势就已经震慑众人。
“阿史那昆将军辛苦。”阿史那宏远见到阿史那昆就笑眯眯问候。
阿史那昆立刻下马,对阿史那宏远行礼:“见过殿下。”
阿史那宏远一把扶起阿史那昆,嘴里很客气说道:“将军来的很是及时,如今攻城器械已到,我大军攻破甘州城更是易如反掌。”
“一切都是军师的妙计,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贪功,再说为殿下,应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阿史那昆将军果真是将帅之才啊,殿下如此谬赞,将军还是如此谦逊,真是难得啊,我等都是为殿下效力,一切都是殿下所赐,在下也不敢言功。”张军师听闻阿史那昆称赞自己,也赶忙回道。
阿史那宏远知道自己这手下两大王牌,都互相恭维,便知道自己的班底十分和谐,不禁很是愉悦。
“好了,大家都有功,待到我们拿下甘州之后,本殿下再论功行赏,进行大赏。”说完,扭头看向亲兵:“传令,邬正豪将军即刻率军向甘州缓缓推进,等到攻城车就位,立刻攻城。”
亲兵立刻离开传令而去。
邬正豪带着两万大军向甘州城推进。
一个百人队组成一个方阵,五个方阵齐头并进,后面又是五个方阵,第一波次进攻突厥就出动了一万人,这一万人,在距离甘州城两里位置停下,整顿队伍,调整阵势。
位于后方的邬正豪也带着亲兵们来到大军中央。
邬正豪依旧铁皮尖锥盔,身穿绿衣软皮甲,胸前绣着狼头,左胯弯刀,右执长鞭,骑着战马凝视着甘州城。
望着这高大巍峨的城墙,邬正豪不由得有些兴奋,拿下了这座城,那么自己就是大功一件,在殿下面前就可以趾高气扬。
“将军。”正当邬正豪沉浸在破城之后的喜悦中,传令兵的一声将其从梦中拉回现实。
传令兵来到邬正豪身边:“启禀将军,我们的攻城车、云梯车已经抵达。”
邬正豪这才看到身后有六架云梯车,一辆攻城车,飞桥车,数架飞梯,投石车。
一排排士兵正推着前进,随着这些攻城器械就位,一个雄浑的声音传出。
“命令大军,立刻攻城。”随着邬正豪军令下达,早就等在身后的一排传令兵,立刻向各个方向传令,与此同时号角手吹起牛角号。
“呜!呜!呜!”
“轰!轰!轰!”
在突厥军阵的后方,数辆投石车开始向甘州城头抛洒石块。
而城下的突厥步卒方阵也开始向甘州城下推进。
这些突厥步卒原本就是骑军骑士,久经战阵,如今下马步战,沦为步卒,多少有些生疏,因此战阵虽然浩浩荡荡,声势浩大,但是由于是临时结阵,因此各方阵之间配合多有间隙,但是突厥士卒的个人素质那是极其高的,这样也可以弥补队伍之中的种种不足。
早在抛石车还未抵达之前,邬正豪就命人备好石块,就等着攻城器械就位之后,进行攻击。
就在一个个石块砸向城头之时,数个方阵推着攻城车已经抵达甘州城下,
最前方的是数百名手持盾牌的士卒,他们主要负责抵挡城上射下来的弓箭,并为后续负责清障碍的人马提供保护。
在盾牌手的保护下,从方阵中又走出数百名的士卒,他们负责清理城外的拒马,这些拒马多为阻挡敌军骑军所设置,但是依旧给进攻方造成阻碍。
数百名士卒迎着箭雨将拒马移开之后,又有数百名弓箭手向城上射箭,方阵后最前方的人没有留意脚下,瞬间掉下去一排,这里就是壕沟,当壕沟出现之后,后方不断开始有人背着土包跑过来,将土包扔到壕沟内,这是要将高沟填满,以便攻城车攻城梯通过。
与此同时已经有士卒将一种叫“飞桥”的器械推来,飞桥车有两个轮子,两根长圆木,上面中间订上木板,只需要将其推到壕沟处,即可越过宽大的壕沟,士卒就可以通过飞桥,抵达城下。
当数架飞桥架好之后,已经有大量突厥士卒越过壕沟而来,虽然有不少人为躲避箭雨而丧命,但是后续源源不断的士卒继续冲杀,一时间有一大半的士卒越过壕沟。
第123章 甘州保卫战(四)
就在突厥人进攻的同时,周凌云盖默等甘左营将领也已经在城头观望着城下的一切。
当敌军的牛角号声响起,他们都已经知道攻城开始了。
“咚!咚!咚!”
甘州城墙上战鼓开始响起。
守城士卒屏息而立。
不远处几百米距离,突厥士卒一个方阵一个方阵井然有序向甘州挺进,后方高大的云梯车、攻城车、也紧随其后,当抵达两百步距离时,眼看敌军已经进入标记好的位置之时,也就是弓箭手射程之内。
“应敌”盖默一声怒吼。全体士卒准备好战斗姿态。
“放!”一声军令下达。无数的箭雨射向天空,弓箭手呈现45度姿态,一声令下,射出羽箭。
随着箭雨的落地,伴随着一阵惨叫声,瞬间就有数名突厥士卒倒地,但是依旧挡不住他们冲锋的劲头。
“轰!”
就在盖默指挥守军反击之时,一块块石头砸向了城头,立刻就有一排士兵被砸下城墙,而城墙也有巨大的缺口。
“立刻令抛石车反击。”周凌云对盖默下令。
随后盖默一挥手示意。
身后箭楼的传令兵立刻会意,旗子一拜。
城内的的负责抛石车的千户立刻明白。
“准备!”
“放!”
千户大喊一声,十架抛石车带着对敌人的愤怒,也砸向了突厥大军中。
巨大的冲击力,将击中的人砸的是血肉模糊,顷刻间成了肉泥。
双方的投石车就这样互相“伤害”。
在损失了部分士卒之后,突厥士兵抵达壕沟外围,当最前排的士兵调入壕沟之后,方阵略微有些后退,但是很快,后方赶来的士卒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土包扔入壕沟,并且又有士卒开始将飞桥架起,这样好让攻城车通过。
这么近的距离,只有城墙上的弓箭适合进攻。
在盾牌兵的保护下,突厥人人手一个土包将其填入壕沟内。
“请将军撤下歇息,这里有我坚守。”盖默看敌军攻势越猛,就想劝周凌云离开城墙,到安全地方。
弃岂料,周凌云异常坚决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畏战先退,盖大哥不必再言,与我一同杀敌。”
盖默见周凌云态度坚定,也不再说什么,继续指挥守城。
周凌云密切注视城下,不一会费乐成快步走来。
“不是让你在将军府镇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周凌云看到费乐成略有责备道。
“你一个将军不也在这里坚守,为何我不能。”
“你不一样,你可是全军的军师,这战场可不眨眼,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将有必死之心,士才无贪生之念,我等只有死战,方为上策,你我如果不在城头,如何激励士气,如何领兵守城。”费乐成一席话让周凌云搪塞。
周凌云不是不明白道理,只是费乐成也知道周凌云的意思,如果不来个歪理,无正当理由,周凌云可能叫人将其绑回将军府。
费乐成都已经将话说出,身边一众将士都听到了,周凌云再也没有理由将费乐成劝回。
只得顺着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一起抗击外虏,守卫甘州,誓破敌军。”
“抗击外虏,守卫甘州,誓破敌军。”雄浑的声音响彻甘州城,甘州军人人被这一句话所提振,人人精气神十足,个个斗志昂扬。
甘州城传出的声音让正在攻城的突厥士卒大为胆寒,似乎在心理上已经被击败。
眼见敌军的攻城车,云梯车已经抵达城下,甘州士卒开始准备滚木,黑火油,一旦敌军靠近城墙,开始破城,那么全部招呼上去。
突厥缺少能工巧匠,所做出来的的云梯车没有中原那么精巧精致,虽然此前始毕可汗花重金请来中原工匠,但是由于缺乏创新,以及后续人才,对于他们来说技术就是停止不前。
但是即便如此对于突厥来说造出来的云梯车、攻城车足够应付对大周的战事。
即使技术不如大周,但是突厥所造的攻城车依旧也做到了防护作用,攻城车呈现房屋结构,安装为六轮,为了加强防御能力,特地加装了铁板以防止弓箭攻击,还有一层防火皮革,防止敌军火攻,同时需要十六名士兵推动前进。
此时西门虽然吊桥还未被破坏,但是突厥人早已经通过填满壕沟方式将攻城器械推到甘州城下,攻城车也朝着城门口移动。
当攻城车缓缓靠近城门之时,甘州军将黑火油倒下,直接倒入城下,随后一名弓箭手,点燃火箭,“嗖”一声,直直射入攻城车上。
瞬间大火燃起,就在几乎同一瞬间,突厥的士卒燃烧大约有数名,但是即使是这样,突厥蛮子还是有后续人员补上位置,继续撞击着城门。
而城门内部,不仅有数千步卒随时迎战,警惕着注视着城门的动静,此前城门也做了加固,四周的木板,所有门栓都已经加强加厚。
门后面也增加了两副巨大的门栓,即便如此似乎也难以抵御突厥人的攻城车。
冒着大火吞噬危险,突厥蛮子不畏死的继续冲击城门,突厥人冒死进攻并不为别的,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打通甘州,甘州内的财富美女任由他们选择,这些突厥蛮子似乎就是一群饿狼一般,前赴后继,源源不断补上前一名战死的士卒。
反观城墙上的周凌云盖默等人,看到敌军的攻城车已经在破门,立刻调集一批弓箭手,向楼下射火箭,城门下燃起大火,但是由于攻城车呈现三角房屋结构,下面依旧有人能够躲避箭雨,继续推动着攻城车破门。
无奈盖默只得让人继续抛洒黑火油,加强攻势火势,以便能够迟缓攻城车的进攻。
反观另一方面的城墙,数辆云梯车也已经靠近了城墙,最上方的梯子也已经勾到了城墙上,突厥士卒如同蚂蚁一般开始向城墙上涌现,这些士卒手持短刀,圆盾牌身穿淡黄色军服,嘴里大喊突厥语,一个接一个跳上城墙。
第124章 甘州保卫战(五)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个时辰,战斗还在继续,但是突厥方面依旧没有攻破城墙。
从城墙上望去,城下大部分是突厥战死的士卒,踏着战死的尸首,突厥人依旧奋力进攻。
攻城车两侧的士卒已经换了不知多少遍了,但是这帮突厥人依旧明知是死还要上前。
“殿下,我突厥勇士伤亡太大,是不是撤下来,之后再进攻?”说话的正是跟在阿史那宏远身边的张军师。
阿史那宏远在中军大帐始终等不来破城的消息,便带着众人来到前线督战,这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进攻人马早已经伤亡过半,但是阿史那宏远却没有撤军的意思,为此前线主将邬正豪十分焦急。
张军师似乎也知道这第一次进攻,注定没有结果,因此向阿史那宏远劝谏希望能够退兵。
邬正豪将军也想说话,但是见张军师说完,阿史那宏远没有说话,也就静静等在一边。
许久,阿史那宏远开口了:“退兵吧!”
邬正豪松了一口气,看到自己的一万士卒战死受伤过半,早就有了退意,如今得到阿史那宏远军令,便急切地去传令。
“呜!呜!呜!”撤军的牛角号响起。
正在攻城的突厥人开始后撤。
城墙上的甘州军,看到敌军撤退,顿时欢呼起来。
“大周万岁!”
“万岁!”
周凌云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喜悦,看到敌军撤军,不禁又有些担忧。
“盖大哥,立刻率军撤下,让第二梯次的守军接替。”
“诺。”
周凌云看到一旁的费乐成没有说话,便又问道:“参军这是在想什么呢?”
“我刚刚观察两军损失情况,我军损失也有一半啊,敌军我观察估计也是一半,两军损失相差无几。”
“按道理说,进攻方伤亡与守方五比一,但是现在我军是一比一,足以可见突厥人战力不俗。”
周凌云点点头。
“不错,参军观察的细致入微,如此看来我军虽然据守城池,但是丝毫没有优势,如果打消耗战,我军似乎兵力不占优,如果硬拼,对我军不利呀。”周凌云略微有些担忧道。
二人正说话间,原本计划的第二梯次万人队已经上来,接替盖默军。
这支人马由甘左营副将呼辰明率领。
“呼老弟,立刻将大军做部署,修缮器械,修补城墙,整理兵器。”
“诺。”
确实,守城战打成一比一,足以说明进攻方战力之强,如果进攻方十倍于守军,那么攻破城池是迟早之事,这也是周凌云最为担心的。
“参军。”
周凌云刚刚喊出,就被费乐成打断:“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眼下,我军除了坚守别无选择,不过据我观察,敌军的攻城器械似乎全部损毁,都被我军摧毁,他们势必还需要新的攻城器械,如果每一次进攻,我们就消耗敌军的攻城武器,那么他们的攻城能力势必受阻。”
周凌云回道:“不错,他们的攻城车,刚刚在进攻时,被我军的黑火油已经烧毁,而他们云梯车也被我军床子弩破坏,无法再使用,况且他们撤军之时,这些器械也并未带走,总之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损失了,如果他们没有后续攻城武器,那他们估计也无法发动有效进攻。”
突厥制造的攻城器械没有大周等中原国家制作的那么精密,但是对于突厥来说这已经是极限了。
如今阿史那宏远的大军携带的器械有限,如果全部损失,或许对于突厥来说确实棘手。
中军大帐。
阿史那宏远脸色有些难看看向台下下跪之人。
此人正是邬正豪,原本寄希望于邬正豪能够带领大军攻破城池,当阿史那宏远带着一众人来到前线之时,看到的是己方损失过半,但是甘州城依旧固若泰山。
“殿下,让我再进攻一次,这次一定拿下甘州城。”邬正豪正在请求再次进攻。
这第一次的进攻没有一口气拿下,让他无地自容,因此希望能够再次率军进攻,但是阿史那宏远却没有急于表态。
“本殿下,这次要亲自领军,还真不信不能拿下甘州,传令......”
“殿下且慢。”张军师还没有等阿史那宏远下令,便立刻打断道。
“军师请说。”看到自己的军师有话要说,阿史那宏远便表示要听一听军师高见。
“殿下亲临一线,势必给增加我军士气,但是即便如此,在下以为也难以攻破甘州城。”
一句话让在座的将军们都十分惊讶,每个人都睁大眼睛看向张军师,大家都知道张军师在大殿下阿史那宏远心中的地位,因此无人敢出面反驳,只能等阿史那宏远说话。
“军师有何高见?”
张军师环视周围,缓缓说道:“殿下,今日一战,我军勇士悍不畏死,纵然损失五千余人,但我勇士之风长存,但是在下以为,甘州军必定也损失惨重,如果我军继续进攻,那么还是一种结果,就是双方平局。”
“依在下之意,我军当应该白守夜战。”
“白守夜战。”
众位将军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讨论此方案是否可行。
“好了,邬正豪将军起来。”
“谢殿下。”
“军师能否具体说说?”
张军师拱了拱手,回道:“殿下,纵观刚刚一战,我军损失惨重,所有器械全部损失,为此要加紧打造攻城利器,我军骑军纵横天下,奈何攻城战不是我军擅长,因此我军只需等到夜晚攻城,白天围城,夜晚加紧进攻,另外,加紧制作云梯车攻城车,否则对于攻城战我军便会无攻城利器。”
听完张军师的话,阿史那宏远询问在座的诸位:“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张军师有理。”
“有理。”
“我等觉得可行。”
“好,那就白守夜战,另外让军中军匠抓紧继续打造器械,不得延误,还有将甘州城四周加强围困,不让一只鸟飞出,全军立刻造饭,待到夜晚来临,立刻进攻,务必拿下甘州。”
第125章 甘州保卫战(六)
周凌云带着甘州守军正在严阵以待,等待突厥人新的进攻。
但是只见突厥人开始在城外扎营列阵,迟迟不见进攻,之后突厥营内炊烟燃起,这是突厥人在烧火煮汤。
北方游牧民族所携带的军粮多为风干肉,一头牛羊,经过风干加工之后,成为几十斤的肉之后,不仅仅蛋白质含量极高,并且还便于携带,仅仅小块牛肉就足以维持一名乃至数名士兵的需要,并且能吃上许久。
并且在休息的时候,突厥人也会学中原人煮汤喝,以便补充营养。
“费兄说说这突厥人是在搞什么鬼?”周凌云望着突厥人向费乐成问道。
只见费乐成摇了摇头回答:“不知道。”
呼辰明却接上周凌云话说道:“依末将看来,我军应当杀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不可,万万不可,你们没见突厥人的骑兵列阵严整,枕戈待旦嘛。”费乐成当即否定了呼辰明的建议。
“这突厥仅仅只进攻一次就偃旗息鼓,突厥一定有阴谋。”周凌云担忧道。
“报。”一名亲兵快步跑来。
跑到周凌云身边,立刻拱手行礼道:“启禀将军,其余城门来报,出现大批突厥骑兵,城外列阵扎营,并未进攻。”
“夜战?”
亲兵刚刚说完,费乐成说道。
“什么?”周凌云听到费乐成说了一句,连忙问道。
“我说突厥人难道想夜间袭城。”
周凌云思索片刻,猛然想起。
“如此说来,这倒是为什么他们停止了进攻,只是围城。”
“传令,增调一万步卒加强西门防守。”周凌云扭头对盖盛下令。
“诺。”
夕阳西下,傍晚来临,西边的残阳已经没了白天的炽热,变成了血红色,似乎预示着又是一场大战。
甘州城的城头上,两万守军正严阵以待,密切注视着城下突厥人一举一动,白天的战斗所造成的损坏处,都已经的到了修缮,除了外围的壕沟等防御设施无法修补外,城内一切防守器械都修补完毕。
突厥中军大营。
“军师,你说我军夜战有胜算嘛?”阿史那宏远正站在地图前询问一旁的张军师。
“殿下,我军擅野战,骑战,但是攻城战夜战并不是我军擅长。”
一句话让阿史那宏远无语,说白守夜战的是你,说不擅长夜战还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看到阿史那宏远的着急,张军师不急不慢说道:“殿下,不能急于求成,我军远道而来,而大周军以逸待劳,又依靠城池为依托,我军需久战方能取胜,为此白天在下提出夜战,就是要有时间打造攻城器械,我军只有不断强攻,方能有破城胜算。”
“那依军师的意思,我军要不断攻城,不应该停止攻城。”
“只要有攻城利器,我军就不要停止进攻。”
阿史那宏远一脸严肃,眼睛直勾勾盯着地图上的甘州城。
甘州城外,此时天色已晚,突厥军阵中响起号角声,一架架攻城云梯车从大阵中被推出,每一架各有十余名士兵推车,又有数名盾牌手保护推车士卒。
阿史那宏远与张军师等突厥将领站在大阵中央发号施令。
“攻!”
随着阿史那宏远军令下达,进攻的号角吹响。
邬正豪依旧是进攻主将,立刻下令士卒向前推进。
在己方的抛石车向甘州城墙倾泻石块之时,来自甘州城的反击也开始了。
“轰!”
“轰!”
一块块巨大的石头落到突厥人的战阵中,惨叫声同时响起。
借着夜色掩护,虽然看不清彼此士兵的身影,但是箭雨丝毫不比白天弱,抛石车、弓弩手组成进攻与防守大网,互相伤害。
就这样持续了半柱香时间,突厥步卒抵达甘州城下。
夜晚的进攻一开始,石头所在的一万新兵就被派到了城墙上,原本石头所部是第三批次,但是周凌云猜到突厥人夜晚进攻之时,便增调了这一万人,到进攻开始时,突厥人的抛石车给守军造成了极大地伤亡,由于进攻的猛烈,原本的守军伤亡惨重。
只能增派援军,石头就是在这时候被派到城墙上的。
他们负责阻挡登上城墙的敌军。
当突厥人的云梯车缓缓靠近城墙之后,云梯车内藏得短刀士卒开始攀登城墙,石头等人也开始向登上的敌军搏杀。
每一架云梯车都可以说是一个攻城单元,突厥兵训练有素,当云梯车顶端的阁楼打开之后,一条条木板从中伸出,搭在城墙之上,无数个突厥士卒从中冒出,手持短刀跳上城头,与石头所在守军展开贴身肉搏。
与此同时一条火龙从城墙上贯穿城下,那是被猛火油烧起来的云梯车,巨大的火光照亮了周围,随着一声声惨叫,云梯车开始大面积燃烧,随后化为灰烬。
负责守卫城门的一队士卒在火光照耀下,也如同白天一样,向攻城锤猛倒猛火油,可是就在火箭射出那一刻,被人洞穿身体,这是突厥兵涌向了城门上方。
危急时刻,呼辰明带着一众士卒杀到,将这帮突厥人围住,进而歼灭。
城下的攻城锤还在继续撞击城门。
“一二!”
“一二!”
负责撞击的突厥人齐声高喊。
巨大的圆木被削成圆尖,包裹成铁皮悬挂,一前一后摆动,不断地冲击城门。
“轰!”
“轰!”
每一次的撞击都伴随着阵阵响声,整个城门在动,整个城墙在震,每次撞击带给守军的就是晃动,门后的守军层层叠叠,撞击让守军脚下都踩出了小坑。
战事越发激烈,呼辰明死死坚守城门,最终拼死一搏,将攻城锤点燃,看到城门口燃起熊熊大火,呼辰明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喘着大气望向城下。
而城墙上似乎突厥人越聚越多,小小的城墙已经站不下来,双方不断有士卒倒下,又不断有士卒补充上来,就这样双方继续混战血战,甘州守军似乎忘记了拔掉突厥人的云梯车,眼瞅着突厥人源源不断的从云梯车内跃出,双方人马就这样不断攻杀,城头早已被染成红色,但是喊杀声不断,兵器碰撞声响彻云霄。
第126章 甘州保卫战(七)
双方不知混战多久,突厥人身后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是全军进攻的号角。
第二方阵的万人开始向甘州城进发,邬正豪此次亲自领兵,不过这次突厥士卒抬着无数的竹梯开始攻城。
为了己方的伤亡,突厥的抛石车与弓弩手早已经停止射击,但是甘州军的抛石车却依然再向远方倾泻石头雨,只是随着跳上城墙的突厥人越来越多,这种攻击也慢慢迟缓起来,大量的士卒被调往城墙迎击敌军。
虽然城门口的攻城锤被摧毁,但是还有数架云梯车还在赫然而立,再加上突厥人后续的竹梯,突厥人的人数倍增。
出现在城墙上的敌军也越来越多。
周凌云在箭楼注视着这一切,当看到城墙上的敌军越来越多,便抽出赤霄剑,对着盖盛喊道:“派人护持好参军,其余人亲兵随我来。”
“诺!”
随后快步冲入敌军当中,与突厥人展开血腥搏杀。
费乐成很想一起参战,但是被几名亲兵围住,还来不及说话,周凌云带着亲兵们已经冲入其中。
虽然甘州军西门也已经驻守了两万步卒,但是突厥人从多个城墙垛口鱼贯而入,确实给守军造成很大被动。
当第二波次的敌军开始攀爬城墙,甘州军这边显然有些乱了阵脚,在城下的预备军还在登上城墙之时,突厥人已经攀爬到了城墙上面。
周凌云举剑便刺,瞬间让一名突厥人毙命,盖盛与数名亲兵紧紧护在周凌云周围,当杀光眼前突厥人之后,周凌云大喊一声:“杀!”
身边的甘州士卒看到主帅也在搏杀,顿时来了精神,爆发出惊人的战力,纷纷举刀冲向敌军。
甘州军这些新招募的新兵,未经历战阵,虽然可以说训练到家,但是毕竟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见血,难免有些力不从心,反观突厥人,都是饱战之卒,虽然从马上骑士变为攻城步卒,但是战力丝毫不减,因此白天的战斗能够达到一换一战损。
夜晚的战斗从一开始,突厥人就进攻猛烈,先是抛石车倾泻石雨,之后弓弩手齐射箭雨,最终付出惨重伤亡之后抵达甘州城下,硬生生的登上城头,与甘州军血战。
反观甘州军这边,原本增调一万步卒助战,但是由于城墙有限,再加上躲避突厥人的远程攻击,使得城头只能安排了一万人守城,直到敌军的远程火力停止输出,这一万新卒才投入战场,而石头就是在这时加入战斗。
微风习习,入夏的夜风没有萧瑟与寒冷,也没有入骨的深邃,双方数万大军在甘州城头厮杀一昼夜,直到天微微亮,邬正豪见己方已经无法突破甘州城,便下令撤军。
“呜!呜!呜!”
撤军的号角响起,还在城头的敌军开始从竹梯或者云梯撤退,也许是精疲力尽,甘州守军并未追杀,只是眼睁睁看着突厥人离去。
硝烟散去,西门还是西门,只是门前多了两副烧焦的铁皮,那是攻城锤燃烧后剩下的躯体,城墙下还有十架清晰可见的云梯车矗立其中,有些已经烧毁,但是还有一半似乎正常使用,但是甘州军并没有去触碰,只是看着敌军撤退。
周凌云也精疲力竭,靠着城墙,观察敌军撤退,这时呼辰明、盖默跑了过来。
“快扶将军下去歇息。”盖默对身后士卒下令道。
“先让大军换防,抓紧打扫战场。”周凌云有些有气无力说道。
“末将明白。”
“战斗已经结束,你们还不让我出去,我是将军府参军。”及至战斗结束,费乐成始终被几名亲兵看住,这让费乐成很是无奈。
正当费乐成还在与看守磨嘴皮之际,周凌云带人走了过来。
“费兄,实在抱歉,昨夜战斗激烈,只能让你委屈了。”周凌云知道这位费参军心里有多憋屈,战场没上成,还让人看守了一夜,让谁谁都不舒服。
于是想着先来道歉。
“见过周大将军。”费乐成一脸正经行礼道。
“行了,将军府聚将议事,走,快回府。”
“不,我不回,我这都被人囚禁了,哪还敢动啊。”
“我的费大参军,我的错行不行,求你了,请跟我回府议事。”
看到周凌云满身是血,费乐成问了一句:“周将军可否受伤?”
见周凌云摇了摇头,这才回了一句:“那还不赶回将军府。”
片刻之后,甘州将军府。
各营主将副将鱼贯而入,行色匆匆,快步走入将军府,无人谈话,似乎深知关系重大,人人神色紧张。
除了盖默呼辰明二人需要整饬西门防务外,其余诸将全部到齐。
连刺史王永丰也被通知来议事。
会议一开始,周凌云先将昨天以及昨夜战斗做了简单介绍,特别是昨晚的战斗,周凌云更是身先士卒,硬生生将一个云梯车的敌军赶了下去,可是即便如此对于全局来说,甘州军还是损失惨重。
就在几人听完周凌云昨晚的战况介绍后,亲兵盖盛走入,将一封信件递给周凌云。
这是盖默派人送来的战报。
当周凌云看完之后,再次说道:“诸位,昨夜我军战死一万两千余人,重伤三千人,轻伤五千人,几乎剩下的人人人带伤,加上白天战斗损失的五千余人,我军一天一夜的战斗都损失了接近两万人,这个损失太大了,今日召集诸位就是看看大家有什么退敌良策。”
一席话让在在座的将校们都哑口无言,这么大的损失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都说守城战好打,损失小,可是看看如今的数字,一天一夜的战斗损失接近两万,照这么个损失法,不出五天大军损失殆尽,还拿什么守城。
见众人不说话,憋了一夜的费乐成开口了:“还是我先说吧,此前我们低估了突厥人的战力,只是料想到他们的骑战一流,但是忽略了他们的个人素养,如今两战就让我们损失万人,这个我们确实没有料到,不过反过来想,他们应该损失不亚于我们。”
“但是就算一比一,我军兵力不如敌军,那么硬拼不是办法,我的意思我军要主动出击,与敌军进行野战。”
听闻野战二字,在座的人举座皆惊。
第127章 甘州保卫战(八)
“参军说说怎么打?”柳胜问道。
费乐成起身,走向中央。
“诸位,我军不能与之硬耗,我军更要主动出击,如此才有胜算。”
“请参军明示,如何打法?”
“只需要步卒守战与骑军出战即可。”
周凌云听完起身补充:“参军意思,只要突厥人再来攻城,我骑军就主动进攻,再开辟新战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不错,突厥人肯定料想不到我军能够主动出击,因此也会仓促迎战,只要我们集中力量击败他们一门骑军,那么他们士气必定受挫,我军才有必胜的把握。”
“好啊。”
“参军的主意好啊,就让我右骑军打头阵吧。”柳胜又抢先说话。
谁料,周凌云坚定道:“不出则已,战则必胜,右骑军先出动,所有骑军全员出动,务必击溃外围敌军。”
“诺。”
众位将校齐声回道。
随后费乐成又做了细致部署,按照费乐成想法,所有骑军全部集结南门,只要突厥再次进攻,右骑军率先从南门出击,无论胜负,随后左骑军、骁骑营立刻出动,务必歼灭南门围困敌军,之后转战西门,从外围进攻突厥中军,在西门内外合击,至于东北两门,则派出少量人马坚守,吸引敌军,密切关注敌军动向。
战法已定,所有人都领命离去。
周凌云望着众将离去背影,略微担忧道:“参军,此战有几分把握?”
“至少五六分,此战关键在于能够一战歼灭南门敌军,否则敌人反应过来,我军势必被动,骑军就将陷入混战。”
周凌云同意费乐成所说,现在位于南门的敌军大约一万骑军,如果右骑军全员出动,似乎可以战胜,但是两军尚未交战,不知彼此战力如何,因此费乐成才保守估计,先以右骑军一万五千人对战南门的一万突厥人。
当二人再次推演之后,周凌云才洗漱收拾完毕,二人吃完饭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南门,同时派遣盖盛向盖默通报战法,并告知盖默如遇进攻,务必死守城池。
南门。
周凌云费乐成来到之后,柳胜呼辰良二人已经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随后几人登上城墙观察城外动向。
南门外五里开外一排排突厥骑兵整齐划一,列队等候,在骑军不远处是围困南门突厥军的营帐,可见他们已经安营扎寨,通过观察,费乐成已经确定南门外围人数并未增加,想来突厥人兵力也不足。
“通过观察人数一万上下,我右骑军必定能够击溃这伙敌军。”柳胜自信道。
“柳大哥说话我信,但是还是不能大意,这算是发现了他们的弱点,只要击退他们,我军就有胜算。”周凌云再次叮嘱柳胜。
费乐成观察了一会也说道:“这阿史那宏远果然知其一,不知其二,漏出这么大漏洞,两战就已经让他们麻痹大意,我猜测,他们在另外两门也是部署一万骑军,他们以为这一万人能够围困我们,实在是可笑。”
“柳大哥切记,歼灭南门骑军之后,立刻转向西门,直接进攻突厥中军大营。”
“放心吧,不会有差的。”
阿史那宏远已经失去耐心,一夜的鏖战,不仅没有攻进半步,还损失万余人,一旁的张军师此时也一声不吭,不是不说话,是已经没脸说话了,两次都是按照自己想法进行,却没有明显效果,如何能让阿史那宏远信任自己。
好在阿史那宏远并未当面反驳,还是顾及了一丝脸面。
“刀鲁将军,立刻率领两万大军再次进攻,绝对不能给甘州一丝歇息的机会,带上所有攻城器械,今日一定要破城。”阿史那宏远眼神异常坚定。
“请殿下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
一旁的邬正豪不敢说话,生怕阿史那宏远一气之下将自己砍了。
“军师,王庭是否有来信,援军何时到?”
“回殿下话,暂时还未接到军报,不过在下以为应该很快了。”
阿史那宏远也没答话,只是扭头对台下将领说道:“传令全军,全员开拔,只要刀鲁将军破城,我军趁势压上,务必今日破城。”
“我等谨遵军令。”
片刻之后,突厥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奔赴甘州西。
大营内除去伤兵之外,几乎成了空营。
“殿下,我军是不是兵力分散,此举如果大周军反攻,我军岂不危矣。”张军师话还未说完,阿史那宏远就一阵嘲笑。
“哈哈,我堂堂十万雄兵,打的甘州守军当了缩头乌龟,还惧怕什么,再说只要他们敢来,我定然让他们有去无回。”
“对了,给我那弟弟也去信,让他抽出部分兵力增援,就说甘州指日可待,需要他的人马来坚守城池。”
张军师不敢反驳,只得遵令。
“呜!呜!”
进攻的号角响起,在南门的周凌云等也听到了。
“这是进攻的号角,突厥人开始进攻了。”
“柳大哥,立刻备战,准备出击。”周凌云赶紧下令道。
“诺。”柳胜呼辰良二人领命。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凌云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西门打的异常艰苦,敌军进攻的异常凶猛,一个时辰守军已经伤亡过半。
听完之后,周凌云再次看向城外,一切如初,随后传令,随着旗手的军令下达,柳胜呼辰良二人带着右骑军从南门杀出,直奔城门外的突厥骑军。
突厥骑军看到南门有骑军杀出,也不废话,立刻在领军之将的带领下,正面迎向右骑军。
柳胜呼辰良二人手持长枪,由于两军距离不远,同时右骑军又是从城内出发,速度必须快速提起来,否则达不到冲刺的速度,就无法有骑兵应有的冲击力。
突厥人果然马上部族,看到甘州军杀出,反应也够快,最先五千警戒人马率先出击,随后的五千人也翻身上马,跟随其后,右骑军这边,一万五千人陆续出了城门,但是由于是距离较近,范围狭窄,虽然占尽人数优势,但是没有突厥的五千人灵活。
“轰!”
两军相撞,当场死伤不少,人仰马翻,泥土飞溅,两军骑军都将手中武器杀向对方,有的马匹被刺倒,有的士兵落地被战马踩死,双方又是一场混战。
第128章 甘州保卫战(九)
虽然右骑军率先突击,但是毕竟人数上暂时没有优势,突厥这边五千人全部压上,一时间给右骑军造成了一定伤亡。
柳胜呼辰良二人突入其中,左刺右挑,竟然无人阻挡,犹入无人之境,周围突厥骑兵无不惊骇,竟然无人敢近身。
突厥主将身高八尺,身穿锦衣胡服,手持一柄平头马刀,见右骑军冲出,立刻带领骑军迎击。
每一门的突厥主将所得到的军令就是围困甘州,阻截甘州城内守军,突厥众将只料想甘州内的探马斥候,无人能料到甘州军的骑军能够出城野战,虽然南门主将略有惊讶,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负责警戒的五千骑军立刻也冲了过来,两支人马瞬间相撞。
柳胜厮杀之际,看到对方一猛将连砍己方数骑,不禁大怒,同时看他身穿与普通士卒不同,身边又有数名亲兵护卫,猜测这就是敌方主将,提起长枪向其杀来。
“当!”
两骑迎面而来,两兵器碰撞一起,清脆的声音被战场湮灭。
到底是主将,臂力惊人,柳胜预感到此人不容易对付,调转方向,准备提枪再战。
突厥主将也无惧色,手握马刀也再次冲杀。
只见柳胜先是一个突刺,就在突厥主将举刀抵挡之时,柳胜将长枪收回,转而撞向突厥主将头部,由于这招式突然,主将来不及抵挡,便被这长枪砸中,好在控制住了战马,这才没有落地,不过这疼痛感也让其直冒冷汗。
柳胜不给他喘息机会,长银枪再次刺来,突厥主将连忙再次抵挡。
这一下,巨大的震力让二人都手发麻,好在柳胜的长枪优势,比突厥主将的马刀反震力小。
突厥主将看柳胜似乎胜券在握,就想撤退逃跑,但被柳胜长枪缠斗,无法脱身。
“想走!”
柳胜嘴角轻蔑一笑,长枪再次袭来。
“当!”
长枪穿过马刀,直接刺中突厥主将胸口,瞬间,衣服被撕开一个口子,鲜血瞬间流出。
见自己受伤,突厥主将知道无法脱身撤退,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死战。
便举起马刀,想要做最后挣扎。
柳胜也不废话,拿起长枪左刺右突,突厥主将马刀也连连阻挡。
又是几声脆响。
只见长枪连续猛击马刀,马刀也是左挡右抵,突然,柳胜收回长枪,瞅准空隙,直接刺了进去,突厥主将眼见长枪刺向自己,就下意识举起马刀阻拦,但是长枪的速度极快,马刀还未来得及上扬,就见枪尖已经从突厥主将的身后穿出。
随后,柳胜一用力,瞬间将其挑落马下。
周围突厥骑兵见主将被杀,纷纷四散而逃,而不知情的其他骑军见有己方骑兵撤退,不明所以的也跟风而逃,这时,右骑军也已经冲出大部,此时已经兵力渐渐占优,见突厥骑兵想逃,纷纷追击。
紧随其后的突厥五千人马,还未接战,就看到甘州骑军正追杀己方骑兵,不明所以的以为己方战败,便直接撤退。
真是兵败如山倒啊,南门的突厥防线算是彻底崩溃,主将战死,败兵一触即溃,突厥骑兵已无战心,右骑军也已经倾巢而出,人人怒火中烧,对突厥人无比痛恨,恨不得杀尽突厥兵。
右骑军紧紧跟随在这些败兵身后,不断用弩箭射杀掉队的突厥骑兵。
南门的突厥败兵,也不乱跑,都向西门的中军大营撤退。
“嘿嘿,正好!”
柳胜暗想。
就这样,两股大军一前一后冲向西门。
周凌云此时在城头上密切关注南门战事,看到南门的敌军被击溃,周凌云立刻下令:左骑军,骁骑营立刻出动,直奔突厥中军。
“诺!”
南门外出征的战鼓响彻云天。
大批骑军快速出城,踏过刚刚的战场,向西门杀去。
周凌云让费乐成留守南门,自己直奔西门。
当周凌云抵达西门之后,见到的战况极其惨烈,突厥大部已经突上城墙,双方已经进行了几轮城墙争夺战,双方战死的士卒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全是尸首。
盖默与副将呼辰明已经击退不知几次进攻了,好在周凌云将剩余的人马全部交由盖默率领。
原先的梯队也早已经打乱,盖默已经将全部人马部署城头,与敌血战。
每一波次的甘左营或新兵士卒冲上城墙之后,不出半柱香时间,就已经寥寥无几,于是另一批人马立刻补上。
看到西门的战况惨烈,周凌云抽出佩剑,对身后亲兵喊道:“随我上墙。”
说完便第一个冲上城头,身后亲兵立刻紧紧跟随。
城外的突厥人见此次猛攻,已经初见成效,不禁士气大涨。
一个一个接着一个通过云梯车跳上城头。
周凌云知道西门绝对不能有失,只需要坚守片刻,等到骑军从突厥人背后杀到,就能一举击溃敌军。
如果西门此时失守,那么一切都将白费。
为此周凌云身先士卒,登上城墙与敌厮杀。
周凌云所部的亲兵皆是军中精锐,人人挥舞着手中钢刀收割敌军头颅,所到之处如割麦除草,突厥步卒竟然硬生生后退。
盖盛带着数名亲兵,跟在周凌云身后,如同砍瓜切菜般,将面前的敌军一一解决。
虽然周凌云的到来,激起了甘州军的士气,但是奈何架不住突厥人多势众,突厥人源源不断的登上来,反观大周军这边,同样也源源不断登上增援,一个批次消耗完,另一个补上,这攻城战拼的就是个消耗,只要兵力足够,就能够拖垮对方。
“呜!呜!呜!”
三声牛角号声响起,这是突厥的进攻号角。
城下的牛角号响起,敌我双方都听得一清二楚,从城下望去,原来是突厥的又一次进攻号角,只见城下密密麻麻的步卒开始利用云梯车,飞梯等攻城利器向城墙上攀爬,而由于城墙的大周军被攻上来的敌军缠斗,城门已经被攻城锤撞出一个缺口。
如果在不及时阻止,恐怕西门城门就要攻破,到那时突厥人就可以大量进入城内,那时候可就是城破之时。
第129章 甘州保卫战(十)
柳胜的右骑军追着突厥残军一路直抵阿史那宏远的中军。
此时的阿史那宏远正为自己即将攻破甘州而欣喜若狂,眼看发动新一轮进攻,就能一举拿下甘州城,而正在这时,自己侧后方,有骑兵急匆匆来报。
“启禀殿下,我南门外骑军被敌军冲破。现在大量骑军向这里袭来。”
这名骑兵还未说完,一旁的张先生,便惊愕道:“殿下,我军还是快快撤离。”
阿史那宏远看到马上就能破城,哪里肯撤军,立刻对阿史那昆说道:“阿史那昆将军立刻率领一万骑军抵挡住这股敌军,我军即将破城,务必挡住。”
“殿下,此非明智之举啊,我军现在恐怕腹背受敌,还是先行撤退方为上策,请殿下三思啊!”张先生说的恳切。
“殿下,末将也觉得应该撤军,否则我军危矣。”阿史那宏远也劝谏道。
几人还在争执之间,一声声喊杀声传来。
“杀!杀!杀!”
阿史那宏远扭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大大的“周”字正向自己这边飘来。
“请殿下速速撤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张先生再次说道。
一旁的阿史那昆立刻拱手回道:“请殿下速速撤退,末将前来掩护。”
阿史那宏远还想说什么,但见周围手下死命劝谏,便下令道:“撤军,大军全部向西撤。”
说完,在数百亲兵的护卫下,向西奔去,张先生也紧紧跟随。
“呜!”
撤退的号角响起,正在进攻的突厥人,听到号角,立刻向己方方向撤退,反观那些已经登上城墙的突厥兵,这时也纷纷向云梯车已经城下撤走。
周凌云还带着亲兵们拼死抵挡,看到面前的突厥人如同潮水般退去,知道这是骑军从背后杀来,随后对身边亲兵下令:“传令全军,将敌军赶出城即可,切勿追击!”
“诺!”
随着军令下达,只见城内的守军只是将敌军击退至城外,并未追击,反观城外的甘州骑军。
对于刚刚退下来的,这些步卒,可谓是大象踩蚂蚁,一踩一个准。
无数的突厥步卒来不及逃跑就被赶来的甘州骑军消灭。
柳胜带着一部右骑军原本冲着阿史那宏远而来,但是被阿史那昆的骑军阻挡,两军瞬间互相缠斗。
左骑军、骁骑营,也很快抵达,数万骑军就在城下进行大战。
虽然甘州三营骑军尽数出动,但是在兵力上,突厥人数还是不下四五万,但是好在,突厥人为了攻城,近两万余骑兵下马步战,如今骑军对决,根本来不及上马,或者说战马都在大营内,可以说甘州骑军稍微占优。
但是突厥东门北门还有两万骑军并未参战,因为此战还是要速胜。
战斗一开始,两军便开始陷入焦灼,原本骑军冲阵,贵在速度,可是右骑军刚刚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阿史那昆抵挡了回来,就这样,右骑军与突厥骑军两军便开始陷入混战。
直到左骑军、骁骑营抵达,看到两军陷入混战,骁骑营在四周游弋,收割那些掉单的骑军与奔跑的步卒,左骑军则在外围绕行,将两军包围其中,瞅准机会,围猎突厥骑兵,就这样,三支骑军互相配合。
突厥人的骑兵不断有人坠马而亡,慢慢的突厥阵型变得稀松起来,阿史那昆看到甘州骑军优势大增,瞬间骇然,只想着离开险地,便拼命想冲破包围。
柳胜刚刚挑起南门主将,看到阿史那昆就奔他而来。
二人目光几乎同时看到对方,阿史那昆举起长刀就向柳胜砍来,直抵柳胜胸口。
柳胜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手中长枪已返。
“当!”
两人的兵器瞬间碰出火花。
接着又是腾出左手,抽出腰间的佩刀,直接刺向阿史那昆。
就在阿史那昆还想抵挡之时,一道血口从阿史那昆的肚子上划出,连带着盔甲一起切断,可见其佩刀锋利之极。
鲜血一瞬间就溅了柳胜一身。
随后二人分开,阿史那昆身后的亲兵见主将受伤,都想上前护卫,却被其他大周骑军围困。
阿史那昆此时也顾不得许多,提刀再战,夹了一下马肚,再次向柳胜冲来。
看到不顾一切向自己冲来的柳胜,目光中也露出一丝凶悍,丢掉佩刀,双手举起长枪,直接迎面而上。
只见长枪从阿史那昆的长刀蹭过,长枪直抵阿史那昆的咽喉,阿史那昆的长刀根本来不及收回抵挡,眼睁睁看着枪尖刺向自己喉咙,却无能为力。
“扑哧!”
一股鲜血从阿史那昆的口中奔涌而出,喉咙也在一瞬间喷出鲜血。
随后枪尖从阿史那昆的脖子后方穿出。
“轰!”
柳胜拔出长枪,面前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随后,柳胜大呼:“主将已死,器械免死!”
身边的亲兵也跟着高呼:“主将已死,器械免死!”
突厥骑兵听闻主将战死,军心开始动摇,但是仍有大量突厥骑军在继续厮杀,只有部分骑军战意全无已经四散出逃。
而右骑军、左骑军、骁骑营,依旧紧紧追杀,这些逃跑的骑卒不是被斩杀就是坠马而亡,惨状不忍直视。
城上的周凌云右手搭在刀柄上,看向城下的战场,脸上露出轻松神色。
从两军开始接战开始,周凌云的心就一直紧绷着,如今看到一边倒的局势,悬着的心的慢慢开始放了下来,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费乐成,周凌云说道。
“参军,看来现在大局已定,我军已经毫无悬念,只是可惜了这个突厥皇子,让他跑了。”
周凌云等人在城头上看的一清二楚,阿史那宏远的帅旗直接向西狂奔。
费乐成一面回答,一面看向远方:“是啊,我们大家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放心吧,虽然有遗憾,但是此战之后,他应该没有机会再来了,这北境或许可以安定一段时日了。”
武成八年六月,周凌云率部击退突厥皇子阿史那宏远的十万人马。
第130章 甘州大捷
满地尸横遍野,两军的尸首横七竖八的躺在城上城下。
及至傍晚时分,这场战斗才算彻底结束,除去逃走的外,大部分被歼,然而甘州骑军也损失惨重。
战斗结束,周凌云立刻下令各部士卒打扫战场,清理尸首,重新构筑防线。
就在刚刚,北门,东门守将报告,外围的突厥骑兵,已经撤退。
骁骑营所部向西以及四周探查,也并未发现突厥人的动向。
入夜之后,周凌云召集众将将军府军议事。
看到台下所有将军都已经到齐,周凌云率先开口:“诸位,今日大战,我军奋勇,终于将来犯之敌一举击溃,我当上奏朝廷,表彰诸位之功。”
“全赖我军上下齐心,方能力克强敌。”众将齐声道。
“参军,我军伤亡如何?”周凌云向费乐成问道。
“据悉,我军骑军总计战死两万众,守城步卒战死四万,轻伤者不计其数,几乎人人带伤。”
听到这些数字,周凌云的心在滴血啊,此战,甘州可谓元气大伤,已经再无防守之力了,将士疲敝,城墙损坏,一旦有事,此刻甘州已经是危险境地。
“各营的伤亡情况呢?”
费乐成继续说道:“甘左营能战之卒仅剩两成,右骑军损失一万余骑,骁骑营损还有两千多人,左骑军战死九千人...”
周凌云仔细听完费乐成的话:“我军损失惨重,可谓元气大伤,参军说说下一步应该如何?”
“我以为,既然凌云你是代理节度使,还不如整合其他两州人马,三州军政归于一人,这样互相支援多好。”还没有等到费乐成说话,柳胜又抢先一步说话。
柳胜的话一经说出,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是啊,柳大哥的话说的很对,咱们周将军是代理节度使,有权节制三州军政。”
“对啊,其他两州的刺史将军敢不听从嘛?”
......
“静一静,听听参军的分析。”周凌云示意大家安静。
见轮到自己说话了,费乐成停了一下,说道:“诸位说的不错,我们的周将军确实是代理三州军政,可是诸位有没有想过,没有朝廷的任命,这一切都只是临时的,指不定那天别人找个理由就将你换下。”
“不过,眼下我们现在要做的先祭奠阵亡的士卒,没有我数万士卒的英勇战斗,怎么会有如今的胜利,其次就是要让朝廷知道我们打了一个胜仗,最后还要向其他两州下令,三州的军政大权现在归谁掌握。”
周凌云起身,对众将下令道:“好,本将军令,一此次所有战死的士卒无论等级,一律五倍抚恤金,受伤的三倍,各营立刻重新整军;第二立刻向朝廷报捷,同时发布告示,通告三州,本将军代理节度使,督导三州军政,明日祭奠战死的士卒。”
“诺!”
星夜,一骑快马出了甘州,直奔京师。
五日后,朝廷收到捷报。
京师长安。
当这一封捷报传入京师之后,所有人都沸腾了,如同一个平静的水面被一块巨石砸起了阵阵水花。
大周天子宇文肃让人当堂宣读了,周凌云的捷报。
“臣北凉代理节度使周凌云往南叩拜,五月,突厥十万大军南下进犯甘州,六月突厥猛攻甘州,甘州危急,然我甘州军民,英勇抵抗,不畏艰巨,已经与日前击溃敌军,但我甘州军伤亡惨重,能战者已不足三成,若敌军再次来攻,则甘州危矣,望朝廷早派援军,臣周凌云再拜。”
当宣读完毕之后,宇文肃看向殿下的众位大臣,又看了丞相王鹤:“丞相,说说怎么处置?”
王鹤心中一紧,知道这是皇帝向自己发难,数天前,当王顺返回京师之后,王鹤就紧急求见宇文肃,诉说自己儿子因为痢疾返回京师救治,并且表示已经将北凉三镇的军政大权交予甘州将军代理,宇文肃没有说什么,只是令兵部筹集兵马,以备待援,然而两月过去,甘州还是没有派人求援,此事也就放了下去。
如今捷报传来,宇文肃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小小甘州竟然能够击退突厥十万人马,当即在心中决定一定要重赏这个甘州将军。
“陛下,臣以为,此战我军大获全胜,全赖甘州将军周凌云以及甘州军民之力,因为陛下可重赏此次有功人员,同时可派遣一员大臣前往甘州,整顿后事。”王鹤还没有说话,王顺可开口了。
整顿后事,意思还是你去呗,就你的小九九恐怕大殿上全都明白。
宇文肃当然明白这个王顺的心思,说白了还是想抓住北凉的军政。
王顺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告病在家,如今知道甘州打了胜仗,突然可以上朝了,怎能不让人生疑。
果然,王顺话音刚落,兵部的李伏可直接反驳道:“启奏陛下,臣以为王将军所言不妥,如今甘州大胜,朝廷派一员大臣明显说明朝廷不信任甘州将领,甘州将军周凌云率部击退敌军,为何不就近任命他为北凉节度使,将这个代理转正呢?还需要朝廷派遣什么大员。”
“臣觉得李大人所言有理!”王鹤立刻附议。
“哦!丞相说说?”宇文肃来了兴趣,想听听闻王鹤的意见。
“回陛下,这个周凌云仅仅依靠甘州一州人马就击退此次的十万敌军,可见其军事才能不一般,再则去岁冬,这个周凌云就崭露头角,臣记得他还是一个校尉,后来击退突厥,再者又支援凉州,如今又再次击败突厥,臣以为当次人才我大周决不可寒了将士的心,因此建议陛下下诏,特加封为北凉节度使,统领北凉三州军政。”
王鹤说完,尚书令乔海也赶忙接话:“陛下,丞相大人所言极是,臣认为可诏令周凌云入京接受封赏,然后再抽调人马充实甘州。”
朝中大臣见两大派主要人物都请求加封这个甘州将军,也都纷纷赞成。
宇文肃见众位大臣意见达成一致,也欣然同意。
于是殿中声音传来:“陛下圣明!”
三日后,传旨的诏书发往甘州。
第131章 奉诏
传旨的队伍离去之后,兵部就奉命开始调集人马充实甘州,由于东境局势还算稳定,与东齐的谈判一直在进行,今年以来,还算平和,也因此让大周可以调回部分兵马,再加上新征集的三万大军,可以说调集给北境五万人马绰绰有余。
然而,身为兵部的李伏却别有一番打算。
东南士族一直掌握西境兵权,也一直想要扩充实力,此次就是机会。
皇帝陛下下诏增援北境却没有明确多少兵力,因此李伏在奏疏上回奏,朝中虽然可动用兵力七八万,但是为京师安危,可出兵两万北上增援。
再加上中书令尚书令这么一配合,宇文肃也就批示了。
就这样,朝廷也只是调派了两万骑军入北境。
王鹤在府中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嘴角微微一笑道:“无大谋,无远见。”
“父亲这是说谁呢?”王顺不知从哪里走了进来。
王鹤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说的就是你。”
“啊!”
看到这个儿子这么惊讶,王鹤索性又解释道:“这个李伏他们只是给北境调了两万人,可见他们的短视,可笑的是齐建,乔海二人也不自知。”
“却是为何?”
“你的事情还未说你呢?昨日朝堂之上,你为何说派一员大臣前往甘州整顿后事,你是猪脑子啊?”王鹤把昨日的不满发泄了出来。
王顺一脸委屈:“父亲,我也是为国着想,我这也是...”
话还没有说完,王鹤再次训斥道:“屁话,打仗的时候,你跑得比谁都快,现在打胜了,你又抢着去,你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嘛,就你一个人聪明,还有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节度使,在外领兵的机会,你却倒好,直接丢弃,你说我王家怎么有你这个笨蛋呢。”
“父亲,那我在朝堂之上已经向陛下请求再次前往北境了,您为何不支持呢?”
“你用你那脑子想想,你真以为就你聪明。先不说陛下同意不,就是那帮东南老家伙绝对不同意,还不如直接给这个周凌云一个人情,争取将他拉拢过来,总好比让这东南士族人掌握北境的好,我估计乔海这帮人也这么考虑,退而求其次,既然不能让自己掌控北境,那么就拉拢掌握北境的人。”
王顺顿时豁然开朗,不由得赞许:“还是父亲英明,父亲思虑的周全啊!”
“回头去信,问问你弟弟,在西境怎么样,你还不如你弟弟,还有你多跟着师傅学学,看你这次办的一塌糊涂。”
“是,父亲教训的是,孩儿日后多学习。”
三日后,甘州城。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战死的将士已经祭奠完毕,周凌云下令在甘州城西郊五公里处,修建了一座英雄冢,用于祭奠战死的英魂,而以代理节度使的名义发往其他两州的文书也得到了回复,凉州将军汪皓本想接令,按照周凌云的军令来甘州述职,并且汇报凉州军情,但是却被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蔡嘉拦截,蔡嘉与节度副使恭浩广二人认为这是假的。
说没有朝廷任命,周凌云私自越制,现在整个北凉应该由节度副大使当值。
盐州将军孟高与刺史刘山却显得谨小慎微,一时间也不知什么态度。
不过当周凌云得知之后,并未动怒,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等着吧,不会太远了。”
汪浩派人送来了一封密信:“见信如面,盼弟如念,弟之军令,吾兄已知,然兄奈何,弟之大才,尊位必得,殷盼为上。”
周凌云知道汪浩有难言之隐,对于汪浩,周凌云可是信任有加,只是凉州复杂,并非一个没有实权的凉州将军可以左右。
正当周凌云还在思索之时,费乐成走了进来:“想什么呢?节度使大人。”
周凌云从思绪中回来,看到费乐成进来:“什么节度使,代理的,还没有人听呢。”
“嘿嘿!朝廷派的钦差已经入城了,你我赶快出去迎接。”
“这么快,周忠他们斥候营干什么吃的,怎么没有人报告呢?”
“周忠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整训斥候营,估计把这事忘到脑后了。”
“这小子,回头非收拾他不可。”
二人刚准备迎接,该生跑了进来:“朝廷的钦差来了。”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赶快走了出去。
一出门单见一身穿华丽的锦衣摸样的人走了进来。
周凌云一看此人便知, 这就是朝廷派来的宣诏钦差,与前几次的不同,这次的钦差,都是骑快马而来。
“参见钦差大人。”
钦差一句话没说,直接走入正堂。
周凌云等跟了进去。
“北凉代理节度使甘州将军周凌云听旨。”
“末将听宣。”
“周凌云击退北胡,保我州郡,实在大功与社稷,特命其为北凉镇节度大使,正三品衔,总览甘州、凉州、盐州三州军政,接旨之日即可入京觐见,不得有误,钦此!”
“臣领旨谢恩,万岁!”
“万岁!”
周凌云接过圣旨,钦差对周凌云说道:“恭喜周将军,贺喜周将军,请周将军即可随我一同赴京。”
“这么急,请钦差大人歇息几日,一路上鞍马劳顿,不知可否?”
“不敢,周将军也知道,陛下严令,宣旨之后立刻回京复旨,周将军也随我一起赴京吧。”
“既然如此,那就请大人偏殿用餐,稍歇息片刻,容末将安排好之后,就出发。”
“也罢,那我们就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请大人移步。”
等盖盛将钦差等人带走之后,周凌云才说道:“想不到朝廷这么快就下诏封赏,我回来之前,这里就交给你了,费兄。”
费乐成一脸轻松说道:“放心吧,家里的事你放心好了,只是去京师,你可要小心,估计京师那些大家都会对你百般拉拢示好,你可要记住不远不近,他们我们暂时也得罪不起。”
“是啊,京师是一个人心复杂之地。”
“你让周忠陪你去吧,他上次还没有去过京师一直是他的遗憾。”
“哈哈,也罢,他去也好。”
六月,周凌云奉旨入京。
第132章 封赏(一)
周凌云紧赶慢赶,奉诏不敢懈怠,终于在七月初抵达京师。
大周长安城位于秦川腹地的渭河盆地,南临渭河,北接九嵕山,地势北高南低,气候四季分明,干湿分明。
当周凌云踏入京师那一刻,瞬间被这气势宏伟的雄城所震撼。
不愧是大周国都,单单这一座城门就高大异常,听说这样的城门足足就有九座,气势宏大,如果不是第一次见,周凌云就不敢相信。
跟在身后的周忠还在迷恋般看着这高大的城门。
“怎么了?还在看?注意自己的举止,别搞得咱们像新媳妇似得。”周凌云转头看到周忠还在回头。
“这咱们甘州城跟这相比,真的不能比。”周忠一脸兴奋道。
周凌云白了周忠一眼,暗想:废话,我还不知道,可我也没有表现出来啊,咱矜持点,好歹也是来觐见的。
虽然入夏,天气炎热,可是这京师却有一丝凉意,让人很是凉爽。
城内的管道从城门一直向前,一眼望去,不见终点,沿着管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作坊民房,而街道中的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来到一处驿馆前,钦差走过来对周凌云说道:“今日请将军暂住驿馆,明日自会有人带将军早朝觐见。”
周凌云抬头一看:福来客栈。
“如此有劳了。”周凌云拱手回礼。
“卑职还要复旨,就不便作陪了,请将军自便。”说罢,钦差就朝着皇城奔去。
周凌云周忠等人下了马,准备往驿站走去。
因为诏书急递,因此周凌云带着周忠盖盛等一行五人就直接跟随钦差赶往京师。
“下官礼部郎中白卓,特来迎接周将军。”
周凌云只顾着欣赏沿街风景,确实没有看到一个身穿官服的人在驿站门口等候。
周凌云也赶忙回礼。
此人身穿正五品官服,为人温文尔雅,谦和有礼。
白卓领着周凌云一行人进入福来客栈。
边走边说:“下官奉命再次等候周将军,陛下特旨,让我等好生招待,请周将军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你以及你的下属都是甲等客房,您住这一间,其余他们两人一间,一左一右,这三间房下官都安排妥了,还有您的马匹,下官也安排人手了。”
白卓领着周凌云等人上了楼,指着门旁边写着甲等的字样说道。
“一切有劳了!”周凌云再次回礼道。
“下官就在楼下候着,您要有什么吩咐,只管叫我。”
说完,白卓离去。
“呦呵,安排的很好啊,看来我们来这里什么都被人安排好了。”周忠激动的脱口而出。
“注意言辞,这里是京师。”周凌云提醒道。
......
夜幕降临,福来客栈甲等客房内,亮起了桌光,周凌云周忠盖盛三人在屋内畅谈。
“明日我一人前去,你们在客栈等候,我没有回来之前不可乱动。”周凌云交代。
明日的觐见圣旨中也只说周凌云一人,因此其他人可没资格入皇城。
“放心吧,我们明白!”周忠点点头。
“云哥,我总觉得咱们被人监视似得?”盖盛此话一出,就被周凌云示意小声。
“此话可不能乱说。”
周忠把声音压低了:“我也觉得,从咱们进城开始,就觉得有人盯着咱们,你看到了福来客栈,有人安排,这餐食也有人安排,都不用咱们操心。”
“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反正咱们的一举一动估计各方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不管怎么说,明日受赏之后,我们立刻返回甘州,在这里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
“好了,你们也都休息去吧,咱们接连赶了几天路,都累了。”
等到几人走后,周凌云独自躺在床上思考。
其实盖盛说的一点不错,从他们入城之后,他们就被朝中禁军的探子暗中监视,只是不知目的何在。
此刻的丞相府内,也是灯火通明,周凌云一行人抵达京师,王家也早已经得到消息,王鹤坐在太师椅上正闭目养神,神色轻松。
“父亲。”
王顺走了进来。
“父亲,周凌云他们住在福来客栈,但是我没有轻举妄动,您猜的一点不错,周围有禁军。”
“哦!”王鹤睁开了双眼。
“我们的人在四周都发现了禁军身影,我没敢进去,所以就回来了。”
今日王鹤也得知周凌云进入京师,想让王顺找时间拜访,但是又交代王顺如果发现有禁军或者可疑人,便不可轻动,果然,王顺命令家丁前去福来客栈四周打探,发现四周大量人员,陌生面孔,因此王顺返回府中。
“父亲,您怎么知道会有禁军呢?”
王鹤眉头皱了下:“这天子脚下,谁还有胆量监视朝廷下旨的将军,再者说了,禁军可不是监视周凌云的,只是监视朝中大臣的。”
“为什么?”
“因为禁军就是想知道朝中有没有人与这个甘州将军来往。”
一句话让王顺明白了。
禁军背后的是谁,不言自明,可是动用禁军目的让人不寒而栗。
王鹤冷笑道:“哼,果然都是明白人!”
入夜之后,不管丞相府还是中书令尚书令府邸,都在暗中观察着周凌云的动向,一个小小的将军竟然让四方大臣如此看重,这其中的意思恐怕只有本人知道。
就这么一夜静悄悄的过去,次日一早,白卓早早的安排早餐,周凌云等吃完之后。
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正三品武将腓袍,即红色袍服,腰中玉带之上绣有老虎图案,这也代表了勇敢和领导才能。
走出客栈,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周将军,这边请。”
不远处一个小太监早早等候在一边,他是来接周凌云上朝的。
“周将军,接下来就由这位公公送您觐见,下官就到此为止。”白卓客气的说道。
“有劳了。”
说罢,周凌云大步走到小太监旁边,上了车马。
京师道路平坦开阔,周凌云坐在车内,观察着街道两边,由于早朝时间早,两侧店铺还未开门营业,不过也有寥寥数家正准备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抵达皇城脚下,依稀可见高大的城门。
“这就是皇城。”周凌云暗自感叹,果然不一般啊,这里就是大周的中心。
“周将军,请随我来。”小太监轻声道。
周凌云跟随小太监脚步走入皇城内。
第133章 封赏(二)
宣政殿上高呼万岁之后,所有大臣纷纷起身,沉默不语,无人交头接耳。
一切都是那么安静自然。
龙椅之上的周世宗宇文肃正襟危坐,这样的早朝不知道上演了多少回,如今他早已习惯,熟悉。
殿内近百位大臣分别由丞相以及两省长官领衔站列左右。
宇文肃朝着身旁的太监总管点点头,总管立刻会意。
上前两步,高声喝道:“陛下有旨,宣北凉节度使甘州将军周凌云上殿。”
所有大臣立刻向殿外看去,都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将军是何模样。
“宣北凉节度使甘州将军周凌云上殿。”门外的太监又是一声。
周凌云静静地在殿外不远处等候,心中将刚小太监的话记在心中:将军切记,听宣而上,上殿行大礼,切勿失礼。
听到喊自己进殿,周凌云大步流星开始向殿内走去。
“微臣北凉节度使甘州将军周凌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凌云下拜之后立刻按照吩咐,行君臣大礼。
“周爱卿一路鞍马劳顿,十分辛苦,快快请起。”
龙椅上宇文肃的声音传来。
“谢陛下。”
周凌云起身,挺直身子,双手垂直,一动不动。
“周将军果然年少有为,一表人才啊,不愧是我大周后起之秀啊。”宇文肃继续夸赞道。
说完,对身边总管道:“宣读诏书!”
身后一个太监手捧金盘,金盘之上放着一道诏书。
总管拿起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凉节度使周凌云抵御突厥,历时两月,终击退敌军,扬我军威,特赐其忠勇伯,食邑两千户,其总领甘、凉、盐州三州军政,属地内一切官员任免皆由其主持,其余甘州有功将士,按军功大小依律封赏!钦此!”
此话一出,满殿大臣皆惊,想不到皇帝陛下竟然直接赐爵,果然皇帝陛下很看重此人,要重用此人。
周凌云也是震惊,这加封伯爵之事可是没有想到,但是嘴上还是赶快谢恩:“微臣叩谢陛下隆恩,臣自当保北境平安,护我大周百姓。”
“哈哈,爱卿平身,日后可要为我大周牢牢守住北境,切不可辜负朕的期盼啊。”宇文肃一脸和气说道。
周凌云连忙起身道是,并一再表示定然效忠报效陛下。
散朝之后,满朝的文武大臣,无一不向周凌云道贺,不管大家什么心思,表面上大家的礼仪还是满满,周凌云都一一回礼。
有了朝廷的下诏,北凉算是彻底由自己说了算了,再也不是那个代理之职,还不被人承认。
周凌云想到这里,面上不禁一笑。
“周将军,哦,不,应该称呼忠勇伯。”周凌云一看,原来是丞相王鹤。
“见过丞相大人。”周凌云一看王鹤,也赶紧行礼。
“哈哈,素闻忠勇伯英勇,年少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后起之秀啊,陛下可是很看重你啊。”王鹤笑呵呵道。
周凌云听出来,这语气,满满的赞许,这王鹤这么夸赞自己,难道仅仅因为自己受到陛下青睐?周凌云虽然与王鹤有几次书信来往,并且王鹤也帮助过周凌云,但是远远没有这么近,周凌云一时摸不到王鹤脉搏。
“丞相大人言重了。莫要折煞末将,末将身为北境将领,为国效力,理所应当,不敢有丝毫懈怠。”
“哈哈!果然,周将军果然是英勇之才啊,晚上来府上坐坐。”王鹤笑眯眯问道。
“多谢丞相大人,晚上...”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老夫派人接你。”王鹤不等周凌云回答就已替周凌云做了决定。
“那就多有打扰。”
“哈哈,那就告辞了。”
“丞相慢走。”
不远处的李伏走了过来,周凌云虽然没有见过这位是兵部尚书,但是从官服还是猜的大差不差。
“忠勇伯,恭喜了,今日第一次相见,周将军有时间也来李府坐坐?”
周凌云连忙应和几声,虽然不知道这个兵部尚书是何意,但是还是礼貌地表示没问题。
为了避免其他人也邀请自己到府上一叙,周凌云告别李伏之后,快步向皇城外走去。
等在皇城外的依旧是带自己前来的那位小太监。
一见周凌云,这位小太监笑眯眯说道:“恭喜忠勇伯,请上车。”
周凌云一惊,这朝堂的圣旨刚刚宣布,这似乎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加封忠勇伯了?
但是周凌云没有说什么,也是礼貌性应和。
京师重地,朝堂之上的消息,确实如同光速一般迅速传入大街小巷,乃至整个官场。
当周凌云返回福来客栈之后,这名白卓的官员依旧在等候。
走入自己居住的住所之后,一阵阵笑声从内传来。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周忠从屋内走了出来,满脸笑呵呵。
周凌云走入一看,桌上早就摆满了酒食,周忠与盖盛似乎已经喝了许久。
每个人的喜悦之情,都洋溢在脸上。
“请问?”周凌云忽然想到什么。
“周将军有什么吩咐?”白卓向周凌云回道。
“哦,没什么,我想知道我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作为礼部官员,不仅掌礼乐、学校、宗教、民族也负责接待来京师的这些大小官员以及外宾等诸多事宜,因此周凌云向白卓询问也是正常。
“按照礼制,您可以在京师停留七日,七日之后如无其他旨意就可返回甘州。”
“好的,多谢!”
“这些都是这位白大人安排的。”周忠一进来就向周凌云解释道。
“看来这位白大人心思缜密,做事细腻啊。”周凌云由衷赞许道。
白卓听闻周凌云夸赞自己,连忙回道:“不敢,这些下官都是奉命而已,下官也只是奉命行事。”
“哦,奉命?”周凌云听到奉命,瞬间来了兴趣,很想知道在这偌大的京城,谁对自己照顾有加,看来自己真成了香饽饽。
看到白卓的意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周凌云示意屋内叙话,几人这才进了客房。
第134章 先生大才
“白大人不必拘谨,这里没有外人,你就实话实说。”周凌云开诚布公。
只见白卓正了正自己的衣服,才开口道:“在下乃襄州人士,任襄州助教,十年前赴京,与当今的礼部尚书结识,一直为尚书宋大人幕僚,尚书大人特地任命我为礼部郎中,专门侍候忠勇伯。”
“礼部尚书?”
周凌云听闻礼部尚书,心中不免狐疑,这京师重地,自己第一次踏足,除了与丞相王鹤有些交际之外,与其他大员无一人有交流,为何这礼部尚书对自己这么看重。
“礼部尚书宋大人似乎与我没有交集吧?”周凌云说出自己的疑惑。
白卓明白这是周凌云心存戒心。
便解释道:“是这样,按照礼制,有外地官员入京,一律由礼部统一安排,如果是奉旨入京觐见,则会提升接待等级,尚书大人为将军准备的一切都没有违制,因此下官奉命也是奉天子之命。”
一句话,让周凌云顿时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深不可测,捉摸不透。
周凌云面无表情,只是冷静地听白卓侃侃而谈。
“白大人有话直说?”
“哈哈,周将军果然爽快之人,那我就明说了。”
白卓起身向周凌云行礼道:“周将军三战突厥而大胜,下官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周将军威名早已传遍天下,下官想前往将军军中效力,不知可否?”
周凌云现在是明白了,原来面前这个礼部郎中想让前往自己军中。
于是周凌云不动声色问道:“敢问白大人理由?”
“下官听闻将军治军有方,甘州士卒死战不退,这样一支纪律严明,屡屡打胜的大军,试问我大周哪一支军队能和将军麾下之卒相比。”
白卓对甘州军的了解可谓是下了一番功夫。
也正是基于此,周凌云断定白卓是真心的,想要加入甘州军。
“既然如此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本将军便同意你加入我北凉边军。”
白卓相当高兴,连连称好。
“你说说北凉的未来如何走?”
“北凉军镇,下辖三州,是朝廷为抵御突厥与契丹而设,因此北凉所要面对的就是这两国的骑军骚扰,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那么只会陷入被动,就会处于守势,目前三州的总兵力估计不足十万,那么下一步将军可要上奏朝廷扩充骑军,如果扩军,势必需要耗费大量钱粮,而钱粮则又是必须要解决的,如何解决呢?”
白卓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见周凌云周忠盖盛三人听得津津乐道。
特别是周凌云,没想到白卓竟然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
“先生大才,凌云有眼无珠,请受我一拜。”
“将军折煞下官,将军所问并未短策,实乃长久之计,需要定长策,守方略,所谓大势定长策,时势守方略就是如此而。”
“先生,此次就随我一同赶赴甘州可好?”周凌云拉着白卓的手,问道。
见白卓点点头,周凌云端起酒樽:“凌云敬先生一杯。”
“干!”
“干!”
几人一饮而尽。
夜晚,丞相府内。
半个时辰前,周凌云被丞相府派来的马车接走,到了府门口,王鹤王顺父子站在门口迎接。
“欢迎忠勇伯。”
“末将见过丞相。”周凌云也赶忙向二人行礼。
“周将军客气了,一切都准备妥当,请。”
“那就有劳了,请。”
几人就这样直接来到后花园,原来这酒宴设在这里。
周凌云仔细观察这丞相府邸。
不得不说这丞相府真是不一般,不是一般的大,气派、辉煌那就更不用说了,府内的丫鬟家丁下人多的数不过来,什么装饰品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周凌云看的入迷,心想这要是能换成钱粮那该多好啊,起码能组建一个骑兵营。
“周将军?”王鹤轻轻喊了一声。
“哦,丞相大人。”
“周将军看上什么了,只管给老夫说,老夫一定满足周将军。”
“哪里哪里,丞相大人说笑了。”
几人很快就来到了花园中间,这是一个小亭子,三面环水,虽然现在是七月,炎热的夏季,但是这里却是凉爽无比,让人不由得赞叹。
周凌云见满桌的山珍海味,再加上凉爽,不禁夸赞:“丞相大人真是好福气啊,这里气温凉爽,又有美酒佳酿,当真是快乐似神仙啊。”
“只要周将军高兴,怎么着都行。”王顺接了一句。
“都坐吧。”
“多谢大人。”
刚刚坐下,王顺拍拍手。
不远处直接上来一群歌姬,这时音乐响起,歌姬开始了优美的舞姿。
“周将军,这是专门为你挑选的太平盛世。”王顺为周凌云解释道。
“多谢,多谢。”
周凌云心中五味杂陈:我堂堂边军将士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守卫边疆,付出无数鲜血生命,然而换来了你们这些京师的歌舞升平,他们呢,又有谁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周将军在想什么?”王顺看周凌云一句话没说,似乎有心事。
“回丞相话,末将只是有些思乡而已。”
“哈哈,想不到周将军也是一个性情中人啊。”
“哈哈哈...”
王顺开始顺着王鹤话说道:“周将军现在可是北凉节度使,掌握一镇人马,这些可让很多人眼馋,周将军可要小心,不能被他们所蒙蔽。”
“哪里,末将是朝廷任命的武将,自当为朝廷效力,尽职尽责。”
“那是自然,周将军以后可否有兴趣来京师做官,这京师可比那边关舒服多了。”王鹤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让人猝不及防。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周凌云知道这是王鹤给自己挖坑。
周凌云似有受宠若惊说道:“多谢丞相大人抬爱,只是末将在边关待习惯了,可惜啊,粗人一个,不懂什么为官之道,只会打打杀杀,习惯了边关生活,就过不惯着京城的繁华,我还是老老实实镇守边关吧,那天累了想休息了,到那时再向丞相大人讨个一官半职。”
一番说辞让王鹤都没有话说:“无妨,无妨,只要周将军开口,日后老夫一定保举。”
“那就先谢过丞相大人了。”
这时气氛也达到了高潮。
这场宴会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忠盖盛白卓三人一直在丞相府门外等候。
许久周凌云才从丞相府内走出,相送者只有王顺一人。
“王大人留步。”
“周将军,今晚就在府内住下,为何一定要回去呢?”王顺还想劝周凌云留下。
“不,末将还是回到客栈,不敢叨扰丞相,容日后再登门致谢。”
“哎呀,周将军太客气了,你我之间还...”
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忠驾的马车赶到。
“参见王大人。”周忠自然认得王顺,因此立刻行礼。
“哦,我认得你。”
“也罢,既然有人接,你我就后会有期。”
周凌云再次拱手:“后会有期。”
望着周凌云的马车远去,王顺的脸色也由晴转阴。
第135章 返凉
七日之后,一切顺利,周凌云终于踏上返回征程,与来的时候一样,周凌云喜欢静悄悄走。
不过礼部尚书宋建之还是按照礼制率领一众官员出城相送。
周凌云这七日,不仅仅拜访了中书令、尚书令、六部的各位大人也都一一相见。
其中在与礼部尚书宋建之交谈中,周凌云随口夸赞白卓的差事。才得知白卓已经辞官,而白卓给出的理由是回乡读书。
周凌云顿时心生疑惑,此前白卓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宋建之任命上来的,如今却对宋建之有所隐瞒。
看来,白卓还是有所保留,为此周凌云觉得应该了解清楚,因此打算找个机会询问一番。
在告别了京城众位官员之后。
几人策马扬鞭,向北方向飞奔。
当几人来到距离京师数十里的一处长亭处,白卓单骑,在这里等候,原来白卓为了避免人多眼杂,先行一步,在这里等候周凌云等人。
“见过将军。”白卓看到五骑而来,立刻向周凌云行礼。
“不必多礼,白大哥不必拘谨,这里不是朝堂,你我不必行这些虚礼。”
“不不不,既然加入北凉,在将军麾下,定要讲礼节,否则不能服众。”
周凌云无奈说道:“走吧,这一路上路程遥远,我们还是快些赶路。”
白卓点点头。
几人准备出发之时,周凌云又问道:“白大哥,我有一问,想请白大哥解惑?”
“将军请说。”
“数日前,我与礼部宋大人详谈之际,宋大人不知白大哥加入北凉,这是为何?”周凌云直截了当问道。
白卓是明白人,便正色道:“将军勿虑,我本就是一白身,来到京师想谋个一官半职,奈何身无分文,又无人脉,只得流落街头,一次偶然机会,偶遇宋大人,宋大人知我落魄便收留了我,白某也是知恩图报之人,但是宋大人的做法却屡屡让我寒心,后来宋大人让在下做了礼部郎中,为的就是帮他处理来京官员。”
“起初在下也尽职尽责,以为宋大人是一位为国为民的好官,但是后来发现宋大人也是暗中结党营私,宋大人乃陇西勋贵,在下也是做了郎中之后才明白这朝局之势,他之所以让在下做礼部郎中,就是因为我与谁都无瓜葛,想到这里我才有了辞官打算,但是得知将军即将来京,便正好接着郎中的差事,投身于北凉麾下。”
周凌云看白卓说的很是恳切,便相信他所说的,明白了白卓的心意。
“白大哥,到了我北凉,尽心尽力做事即可,我北凉没有结党营私,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为民守护北疆。”
说话间,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京师方向。
六骑终于在七月底抵达甘州。
这时候的天异常炎热,看到北凉境内戈壁旷野,荒漠沙丘,热风袭来,卷起漫天风沙,苍凉之感油然而生。
甘州斥候营的探马早已经探查到周凌云等人的动向,费乐成与柳胜等人出城十里相接。
很快,两相会面。
短暂的寒暄之后,周凌云将白卓介绍给众人,大家才开始向甘州进发。
一路上,费乐成将这半月的情况做了简单汇报。
在周凌云离去的半个月时间里,突厥阿史那宏远率领残兵退回王庭,据探马回报,阿史那宏远损失不下六七万,手下三大将还损失一名,而据凉州来信,凉州方向的七万人马对峙月余之后,也悄然撤军,盐州方向也没有异常。
周凌云听完,心中略微有些放心。
但周凌云最关心的还是甘州的英雄冢,便询问:“英雄冢修建完毕否?”
柳胜赶忙回答:“已经修完了。”
“好,回城之后,先要拜祭我甘州战死的英魂。”
在场的人听完无不肃穆,甘州之战几乎战死七成,听到英雄冢,人人表情严肃,无一不为之动容。
白卓看到大家如此严肃,明白了北凉之卒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说话间,已经抵达甘州城下,周凌云想看看西门,大家便绕道从西门进入,初见甘州城,白卓被眼前一幕震撼感动,只见城墙上下无数民工军卒在翻修城墙缺口,地下百姓为之运送石料杂物,一片繁忙景象。
费乐成看白卓有些震惊,连忙解释道:“此次大战,让甘州城西门损毁严重,虽然一直都在抢修,但是这工程耗费时日,因此到现在还未完全修好。”
“听闻甘州民风淳朴,军民和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几人很快抵达了将军府,府内各营的主将都到了,连刺史王永丰也来了。
“大家都来了。”周凌云看到甘州文武都在,便说了一句。
“启禀将军,凉州、盐州的官员距离甘州已经一日路程了,相信明日就到。”说话的正是斥候营副将杨超。
“哦。”周凌云答应道。
费乐成上前一步解释道:“自从接到朝廷的旨意后,我就以镇使府名义颁发军令,要求凉州、盐州文武官员在你回来之后来甘州拜见,这也符合我大周礼制,既然他们来晚一天,想必州内应该有事务需要处置吧。”
周凌云无奈,不过转念一想,来了见见也没有坏处,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所有人进了正堂,周凌云再次隆重介绍白卓:“这位是白卓,是在京师相识,不远千里加入我北凉,白大哥可谓有大才,以后都是同僚,大家多多向其学习。”
看到诸位都及其热情,白卓这颗心也感受到了温暖,带着复杂心情回道:“以后多向诸位将军学习,共同进步。”
“来了我们北凉,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家有苦一起承担,白兄弟初来乍到,以后有啥事尽管开口。”杨超现在也心直口快,看到白卓也是很是亲近。
“哈哈哈。”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间都说的很是亲切,让白卓没有一丝疏离感,气氛很快达到顶峰。
白卓也在周凌云介绍下,对甘州的人也再次熟悉。
第136章 北凉军
次日一早,数骑开始陆续进入甘州城,这是凉盐二州的人马。
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蔡嘉,节度副使恭浩广,凉州将军汪皓,盐州将军孟高,刺史刘山等人悉数到达。
周凌云也一早召集甘州官员等候。
不一会,凉盐两州官员抵达将军府,为了以最快速度抵达甘州,所有人都是星夜兼程。
由于镇使府还未建造成功,因此只能在这将军府暂时办公,镇使府由费乐成亲自监管建造,挑选甘州有名的工匠设计师设计。
昨晚,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又谈至深夜,周凌云决定免去蔡嘉,恭浩广以及甘州刺史王永丰三人职务。
按照昨晚周凌云的话说,此三人,非我一心,其心可诛,腾开三个位置安排给其他人。
费乐成担心此三人暗中使绊子,周凌云心中已有对策。
周凌云一身戎装坐在正中央,下面依次是蔡嘉,恭浩广,汪浩,孟高,而另一侧则是王永丰,柳胜,盖默,肖宇达等甘州将领。
整个屋内都站满了人,一时间有种大战爆发前的动员。
“诸位,皇恩浩荡,圣德无量,凌云奉命担任北凉镇节度使,朝廷对我北凉信任有加,我等也不能辜负皇恩。”周凌云话音刚落。
下面这些官员武将便齐声高呼:“我等誓死追随,以报皇恩。”
众人说完,周凌云起身,再次说道:“朝廷给我任免官员之权,今天我将对我北凉的一些官职做些调整。”
周凌云大声喝道:“蔡嘉,恭浩广何在?”
蔡嘉,恭浩广二人立刻回道:“你二人可知罪?”
这句话让二人懵逼了,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敢问大人,我二人何罪之有?”蔡嘉壮着胆子回答。
“哼,你二人此前为何抗令?”
蔡嘉,恭浩广明白了,这周凌云是在拿此前的事说事,蔡嘉反驳道:“此前,大人没有朝廷旨意,我们不能只凭一封手书就能认定大人是节度使啊。”
“再说了,你说你是代理节度使一职,我们可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你凭什么说我们有罪,莫不是看我俩不顺眼,恩将仇报?”恭浩广也起身说道。
周凌云听完冷笑一声,也不说话直接一挥手。
盖盛立刻明白,瞬间进来四个亲兵,将蔡嘉,恭浩广二人就往外押。
蔡嘉,恭浩广还在反抗:“姓周的,你个王八蛋,我们也是朝廷命官,你敢动我们一个试试。”蔡嘉扯着嗓子大喊。
“就是,你个小小的年纪还敢动我们,我们当兵那会,你还没有出生呢。”恭浩广也不服气道。
“蔡嘉,恭浩广二人违抗军令,侮辱上级,不尊上官,数罪并罚,立刻拉出去就地斩首,传示三军,告知三州以及各县。”周凌云冷冷下令。
“诺!”
盖盛立刻示意强行拉出去。
这时蔡嘉,恭浩广二人真急了,开始苦苦求饶。
盐州将军孟高想求情,但周凌云立刻又说道:“军中无情,法中无恩,希望各位引以为戒,以后在我北凉都要恪守法纪,拉出去执行军令。”
“你个瘪犊子,王八羔子姓周的......”恭浩广一边骂一边挣扎,而蔡嘉则面如死灰,开始冷静下来,不管如何,此二人就被拖了出去。
“我等谨遵军令。”剩下的人齐声说道。
“还有我决意由参军费乐成担任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白卓任行军司马、参军、掌书记职位,柳胜担任甘州将军一职,呼辰良升任右骑军都统,凉州刺史还是由凉州将军汪皓兼任。”
“我等遵命。”周凌云说完,所有人都表示遵令。
“报,启禀将军,蔡嘉,恭浩广二人已经正法。”盖盛回来报告。
周凌云这招杀鸡儆猴,给其余两州的官员武将一个下马威,这算是确立了自己的权威。
“目前就这样安排,现在大家都说一说北凉的局势吧。”
汪浩接上话头:“本次阿史那立康的七万大军虽然并未攻城,但是也确实给我们造成了不小压力,后来据报,此次阿史那立康的任务似乎就是牵制凉州,是不能南下救援,可见突厥人似乎对我们的防御很是熟悉。”
“嗯!”周凌云点点头。
“我以为我们以前三州的兵力分散,指挥分散,成一盘散沙状,三州都各自为战,朝廷设立北凉军镇就是解决此类问题,但目前我们还未达到朝廷的预期。”费乐成补充道。
柳胜也赶紧说道:“不错,我们虽然名义上设立了军镇,但是实际上还是各自为战,政令不一,所以下一步应该统一号令。”
看到满屋的文武官员,周凌云朗声说道:“即是如此,以后我北凉镇三州人马整编为北凉军,合兵一处,另外组建几支精锐人马,所有人马归属镇使府统一调遣调配,各州只管政务之事,不再行军事之权。”
“诺。”
费乐成等周凌云说完,便向诸位拱了拱手:“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募兵,甘州一战,我军损失极大,各州即日起开始招兵买马,我北凉兵力起码需要达到十五六万人以上,眼下连十万恐怕就不足。”
“哦,忘了说了,朝廷会向北凉增兵两万,充实甘州军力,但是大家还是要抓紧募兵,以备大战,不然指不定哪天突厥或者契丹会再次犯边。”
凉州将军兼任刺史汪皓皱了皱眉头:“启禀节度使大人,我军如果与突厥契丹作战,则需要骑军,但是我军缺战马,良马,尤其是北方良马,这方面突厥契丹严禁与我们贸易,而我中原深甚至南方战马则有自身不足,如果扩充步卒,则我军势必只能守战,这就很被动。”
“汪将军所言极是。”盐州将军孟高也来了兴趣。“我军只有与突厥契丹这些游牧民族使用同样战马,我军在夜战中才不会吃亏,那么我们就要想办法与之贸易,引进他们的良马,这样才能提升我骑军战力。”
周凌云陷入长思,诸位将军说得有理,看来北凉面临的问题诸多。
紧接着周凌云看向大家说道:“大家说的很有道理,也很重要,也是当下的急务,容我与费知事商议过后再定策,今日会议先到此吧,我看诸位也都累了,大家先下去休息,等明日再议。”
“诺。”
等到所有人陆续离开,周凌云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反而陷入沉思。
第137章 六策
周凌云独自一人沉思之时,费乐成与白卓二人返回。
“你们怎么回来了,有事吗?”周凌云睁开眼看到二人问道。
“是我白司马拉着我要回来的。”
白卓身兼数三职,行军司马、参军、掌书记因此叫他白司马,白参军,白书记都没有问题。
“在下初来乍到,就被任命如此重要军职,实在是受宠若惊啊,再者甘州的同僚对我也是真心实意,我自当也尽心尽力,竭我所能报答将军知遇之恩,如若没有将军,在下恐怕还一直是礼部郎中,并且是否能长久还未得知,京师官场如履薄冰,三大派别互相掣肘,残害忠良,为了一己私利,而不顾天下黎民百姓安危,北凉边军甘州一战打出声威,在下势必为北凉为将军效犬马之劳,誓死报效。”
白卓再一次向周凌云表明心迹。
“白司马言重了,只要加入我北凉军,就是自己兄弟,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将军,刚刚在会议上,在下听到各位将军的建议之后,心中有五策拱将军抉择。”
“哦,白司马请说。”周凌云听到五策二字,顿时来了兴趣,想知道这个白卓有什么想法。
“就从柳将军说的政令归一开始,在下认为我北凉要想抵御外虏,首先要做的就是政令归一,然归一还要集权,集三州大全与一人,这样才能保证政出一门,因此这第一策就是集三州之权,行一人之令;第二强军,建设一支野战骑军,攻城劲旅;第三屯田,大军平时屯垦,开垦荒田,为我北凉军积攒粮草;第四贸易,组建商队与各方买卖,进行交易,争取多购入我军需要的战马,铜铁等物资;第五人口,我北凉要强大必须增加人丁,这就需要休息养民和吸引移民;第六兴建书院,培养各方面人才。”
白卓一口气说完,周凌云费乐成都愣住。
从未有过如此谋划,这六策如果实施起来,绝对使北凉一跃而腾飞。
“白司马不愧京师来的,这六策绝对使得北凉富强。”费乐成也不由得赞叹。
周凌云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一直赞叹:“妙啊,白司马所言,扫我眼前疑云,定我北凉长策,真乃大才也。”
说罢,周凌云起身向白卓行礼。
“将军这是何意,在下为北凉献策理所当然,将军此意真是折煞在下。”白卓惶恐道。
“哈哈。”
“哈哈哈。”
三人相视而笑。
次日清晨。
按照昨日约定,今日还需召开会议,因此三州的官员还是老早都来了。
昨晚,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又按照白卓的六策,整理出一套变革之法。
二人还商议将北凉镇治所前移至凉州,只有将治所前出,才会更能激励边军将士,按照费乐成想法,原本王顺就是以凉州为治所,因此也并不麻烦,再者凉州之地直面突厥,更能守护北境。
周凌云依旧戎装出现在大家视野中。
一坐下,周凌云便直截了当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宣布本使决定。”
随后示意费乐成。
只见费乐成拿出一封写好的文书。
“北凉节度使令:三州军政归于镇使府,各刺史府专管本州民政,将军府负责本州军事,另,原甘州左右骑军重组北凉左右骑军人员各为三万人,原斥候营改为北凉斥候营,扩编至五千人,撤销甘左营营号,改为鹰扬卫,员额定为五万人,原骁骑营旗号不变,扩编一万人,挑选精锐士卒补充骁骑营,力图将骁骑营打造为我北凉骑军之精锐,另外各州组建巡防营,人员满编一万人,专属本州防务与日常守卫,各军主将暂不调整,望众位将士齐心协力,保我北凉边镇。”
“诺。”
在座的诸位将军起身高呼。
“好了,所有的事情就暂时这么办吧,孟将军,汪将军,刘刺史如果没什么事,就返回本部吧,本使待甘州事务处置完毕之后,就会前往凉州。”
“我等明白。”
两日后,盐州将军孟高,刺史刘山,凉州将军、刺史汪皓一并离开了甘州,北上返回各自驻地。
这两天周凌云也累坏了,白卓与费乐成草拟了此前的变革计划,周凌云一字不落看了个遍,三人又修改无数次,终于定稿。
随后,镇使府第一道政令下达。
“各州县凡是涉及军政要事务必上报镇使府批示,各州刺史将军无权处置,所有公文务必当日事当日毕,概不过夜,所有州县官员务必保证处置时效,不得迁延,违者严惩不贷。”
随着第一道令发出,各州县虽然没有大的反应,但都表示服从镇使府政令。
就在第一道政令下发的当日,三日后镇使府再次下发第二道政令。
“各州县继续募兵,凡是符合律法规定的征兵年龄,一定到各级衙门处登记报到,违者一律重罪处罚。”
征兵令下发与以往不同,此次征兵提高当兵待遇,并且入伍当兵之后免除徭役,此次征兵令还新增杀敌一人可得军功,良田一顷,民宅一座,其中军功按照累积封爵赏官。
如此一项,就使得各州县的入伍积极率大增,此后一月时间入伍人数竟然高达七万八千余人,这让周凌云费乐成白卓三人大喜。
再加上朝廷派来的两万老卒,北凉兵力可算是有了量的提升。
但是朝廷的援军不仅仅晚来一月时日,并且多以老弱居多,但是周凌云并未嫌弃,相反,对于这两万老卒还是非常高兴。
费乐成带着白卓将两万人分了两个批次,一部分能战之卒留下,其余老弱派往甘州附近开垦荒地。
其中能战之兵还有三千人,周凌云觉得都是些有经验的老兵,因此全部打散充实到各个新组建的大军中,一时间,北凉的队伍慢慢开始成型,各军之间也开始加紧训练,争取早日形成战斗力。
纵观整个北凉镇,都在紧锣密鼓忙碌着,为这个边境增添一份力量。
第138章 我需要人才
八月,这两万士卒才抵达甘州。
周凌云让费乐成留守甘州,就是为了处置这两万人马:挑选能战的士卒随后调往凉州。
当费乐成抵达凉州之后,周凌云才放下心来,数着日子,两万朝廷派来的援军也已经安排妥当,虽然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但好在抵达甘州,周凌云也就不顾其他细节。
费乐成到达凉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周凌云介绍一人。
“参见节度使大人。”周凌云正在处理公务,没注意费乐成走了进来。
周凌云眼皮都没抬,斜着眼看费乐成:“我这都忙死了,你这回来了正好帮我处理这些繁多的事务。”
“是吗,白司马呢?让他过来帮你。”费乐成很爽快回答道。
“他手里也一堆活,各军的驻地,开支,器械,马匹等等我都交给他了,他比我还忙,我还能麻烦他,让他干什么。”
“确实,你这确实忙啊。”
周凌云白了一眼费乐成,没好气说道:“我需要人才,现在诸多事务需要处置,我这人手可不够,比如说需要一名专管民政的官员,还有我边军的战马也需要找一个人专门负责。”
“此事回头我跟白司马商议,不过今日我给你介绍三名虎将,保你喜欢。”费乐成故作神秘道。
“哦?大将我也是需要的,你这是何人?”
费乐成神秘一笑:“嘿嘿,这是从京师来的那批援军里面,有三个人,我观他们非常人,我之后相约与他们谈话得知,此三人乃亲兄弟,老大牛元恺,聊天得知他熟读六韬三略等兵书,又谈了一些问题,老大都对答如流,这个老大素有谋略,可谓有勇有谋,老二牛元成,老三牛元霸则武艺高强,马术娴熟,只是他们口口声声称呼有冤...”
“他们来了吗,快带来见见。”周凌云不等费乐成说完,便立刻打断。
费乐成看周凌云这么着急,微微一笑:“自然是带来的,他们就在院内。”
说完,费乐成一挥手,亲兵立刻明白,片刻之后,进来三名人高马大之人。
此三人身穿普通军服,头戴发髻,三人似有七八尺高,看样子三十来岁样子。
“拜见节度使大人。”三人齐声参拜。
周凌云看到这三人,顿时很是高兴,连忙说道:“三位壮士请起,快请起。”
“多谢大人。”
周凌云也起身,再次仔细观察了三人,口中不由自主的赞叹:“好啊,好啊,都是我大周的勇士。”
“三位是哪里人氏?”
“回大人,我兄弟三人都是丹州人氏。”其中一人说道。
“丹州?”
“这么说你们此前在东境当兵?”
“不错,我等原来是东境镇戍军,只是因为吃了败仗,就被降罪,如今被发配到北境守边。”
费乐成补充道:“他们三兄弟都是一个百人队里的,一直东齐在边境对峙,我军吃了些亏,他们那个百人队被上峰降罪,押回京师受审,后来直到上月突然被放了出来再次充军,就这样来到北境。”
周凌云听完,若有所思。
“你们为何吃了败仗,在我大周败仗是要杀头的。”周凌云不解问道。
“回大人,不是我军吃了败仗,实在是我们遭人暗算了,替人背锅了。”三兄弟中一个人心直口快说道。
“三弟。”其中一人还想阻止。
“大哥,怕什么,又不是咱们的错,咱们损失了几十号兄弟,谁为他们鸣冤呢?”这位被称为三弟的人一脸委屈。
“你就是牛元霸?”
“回大人,是的。”
周凌云觉得这里面有隐情,便示意他继续说:“你们放心,有什么冤屈尽管说来,在这里我为你们做主。”
“这位大人说话比谁都好使,你们在这里只管信任,有什么话尽管说,此前你们不是说要见到最高长官才开口吗?这个就是。”费乐成不知是何冤屈,但也是鼓励三兄弟实话实说。
这位叫牛元霸的便继续开口:“回大人,这还是要从去年,东齐的二十万兰陵军大军压境开始,我们是东境镇戍军,我大哥是个百夫长,期初我军与兰陵军一直只是对峙,再后来朝廷的十万屯卫军开到,依旧与之对峙,这帮兰陵军不知为何也不进攻,也不撤退,听我大哥说似乎有意牵制,但是就在今年开始,兰陵军蠢蠢欲动,十分不安分。”
“我大哥接到军令,率部前出边境,打探敌情,期初我们也不知道这是干啥,我们一百来号兄弟就这样秘密出发前往东齐境内,但是刚刚抵达齐境,就遭到一千骑军的围住堵截,无奈,我们只有撤退,但是等跑回来时候,又被我军射杀,我们大喊说我们是自己人,但是就听到对面人大喊,说我们是奸细,最后我们遭到前后夹击,除了我们三个兄弟外全部阵亡,我们也被抓了起来,严加审讯,后来审不出什么,就将我们关于大牢,再后来就莫名其妙押回京师,再后来就来到这里。”
牛元霸说完,满脸委屈,周凌云听完,也很是震惊,但是表面并未表现出来。
“大人。”牛元恺跪了下来,其他两兄弟也跟着下跪。
“只要大人能为我那死去的一百来兄弟讨回个公道,我兄弟三人今后对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兄弟三人早就应该去了,一直苟活于世,为的就是不能让我这百来号兄弟死得其所,大丈夫不能死在小人手中,望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这样吧,你们三个先下去歇息,此事容我与他人商议之后再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可否?”
“既然大人这么说了,我等静候佳音。”
随后,在亲兵带领下,牛家三兄弟离开。
等到三人离去之后,周凌云才开口问道:“怎么样?你如何看待此事?”
“此事我们也不便插手,东境的事情离我们那么远,不能明着来,但是又事关我大周士卒荣辱,又不能不管,所以我们可以暗中派人秘密探查。”
“我也是这么想的,东境的局势复杂,我们不能贸然插入其中,此事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去查办,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抓紧处理我们自己的事。”
费乐成也点点头,随后问道:“抛开此事不说,你说这牛家三兄弟如何?”
“不错,三人都是条汉子,只是有此事羁绊,在他们心中有疙瘩,如果不解开此结,他们或许心已经死了。”
第139章 草原乱象
突厥王帐。
始毕可汗神色黯淡,面无表情坐在中间,下面跪的是大皇子阿史那宏远,两边是二皇子阿史那立康,大祭司、大宰相帕德沙,这些人可都是始毕可汗的亲信。
刚刚阿史那宏远被势必可汗一顿训斥,十万人马折损七八成,几乎全军覆没,甘州城连个城墙都没进去,始毕可汗扬言要军法处置。
在大祭司与大宰相帕德沙劝说下,始毕可汗才怒气渐消。
阿史那宏远从甘州撤军之后,一直走了将近一月时间才回到王帐。
而此时二皇子阿史那立康早已经撤回。
就这样阿史那宏远慢慢悠悠返回王帐。
夏季的草原可谓是天高云低,植被正茂,空气散发泥土清香,正是丰美的季节。
阿史那宏远给始毕可汗的回信中是因为要收拢残兵,因此需要些时日。
然而,始毕可汗也并未严令。
直到阿史那宏远返回王帐之后,始毕可汗也只是怒斥一番,做做姿态,
当要军法严惩之时,大祭司,大宰相便出面劝说。
始毕可汗也只是做做样子。
二皇子阿史那立康不满道:“回父汗,我军此次南下可谓耗费巨大力量,如今损失惨重,全军士气低落,不采取适当措施,我军战力恐怕难以提升,还望父汗明察。”
这位二皇子的话可谓是句句扎心,让阿史那宏远心中大为不满,但是迫于自己乃败军之将身份,不便发飙,只能忍气吞声。
只有希望父汗能够网开一面。
阿史那宏远想的不错,始毕可汗根本就没有处置的意思,两位亲信给了一个台阶,始毕可汗便顺坡下驴。
“本汗累了,你俩都下去吧,此事我再想一想,大祭司,大宰相留下。”
二位皇子不敢怠慢,只得告退。
王帐内只剩下三人。
“大祭司,现在各部落有何动静?”始毕可汗。
大祭司知道始毕可汗一直关心的事情。
突厥部落大大小小三十余支,这几年始毕可汗不断蚕食,安抚,剿灭,如今只有十七支还有自己的骑兵,其余全部分散瓦解,这十七支有九支骑兵数量超过万骑,其余八支只有几千骑兵。
而此前阿史德部则一家就有七万骑军,如今也只剩下两万人马。
“回可汗陛下,有三个部族正秘密联络阿史德部,意图不明。”
“哦,是否探到他们要干什么?”
“由于他们行事绝密,暂时未得到确切信息。”
“这可不像大祭司的做法,你们梅录做事可谓滴水不漏,无所不知,怎么如今竟然探查不到信息,这不符合你们做法啊。”帕德沙在一旁听闻大祭司竟然不知道几个部族的密谋,不禁有些怀疑。
岂料,大祭司不慌不忙回道:“大宰相有所不知,此前我梅录将重心放在了对外上,我国内的情况有所懈怠,故而才遭此原因,再者说,我梅录行事也绝非是所有事都知的,大宰相也不要认为这世间事,我梅录就什么都知道。”
始毕可汗看到两位重臣都在这里斗嘴,便开口劝道:“大祭司大宰相都是我左膀右臂,如今怎能左臂与右臂打架呢?”
“大宰相还是要各部落按照以往惯例缴纳牛羊,表面上不给他们撕破脸,多实行温和姿态,大祭司暗中搜集他们的证据,并且秘密联络他们的部下,只要愿意跟随我阿史那部,我都会重重有赏,绝对不会亏待他们。”
“我等遵命。”
随后二人受命离去。
夜幕深深,距离王帐西北方的洛河西面,这里是阿史德部落的聚居地,或者说是新聚居地,此前可不住在这里。
阿史德部现在的首领是阿史德迎南,此人是前首领阿史德庆的孙子,当阿史德庆战死之后,阿史德迎南便委身于阿史那子丹,通过不断讨好贿赂表忠心,阿史那子丹终于认可了这位首领,阿史德迎南也成为阿史那子丹的亲信。
阿史德迎南表示一定支持六皇子夺得太子之位,成为下一任可汗,而换来的则是牢牢掌握阿史德部族。
虽然已经入夜,但是阿史德部的一座军帐还是被灼光照的有些许亮点。
“这大半夜的来我这王帐所为何事?”阿史德迎南问道。
阿史德迎南在阿史那子丹举荐之下,被始毕可汗封为南洛王,这军帐就是阿史德迎南的王帐,今夜所召集的除了自己的亲信几位领兵大将外,还有其余三个部族首领,他们分别是薛延陀部首领耳达申,沙陀部落首领磨才良,乃蛮部落执失俊弼,三个部落加起来有三万余人马。
“大皇子阿史那宏远战败,损兵折将,但是大汗竟然没有降罪,这必然有深意,今夜来此,就是想探讨下一步打算。”乃蛮部落执失俊弼最先说道。
薛延陀部首领耳达申言道:“如今不同以往,这次打了败仗,损失极大,但是我观察可汗陛下似乎并不在意,这其中似乎另有隐情。”
“是啊,我同意耳达申首领的说法,我也觉得可汗陛下此举让人捉摸不透,就是不知道有什么阴谋?”乃蛮部落的执失俊弼又说道。
“那你们是想干什么?”阿史德迎南向诸位问道。
“我猜测,可汗陛下必定有大动作,弄不好要对我等下手,诸位可都要做好准备啊。”薛延陀部首领耳达申直接点破。
阿史德迎南听明白了,原来这三个部落首领前来是感觉到有巨大压力。
“诸位勿忧,不要杞人忧天,如今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其他不要说,不要问,更不要管,我们只要尽心尽力,当此之时可不能有任何差池。”阿史德迎南向三位首领说道。
“可是...”
“以后无重要事情我们几个最好不要见面,现在的我们需要保持镇定,你们可以一定要沉住气,万万不能有差池,一旦一步走错,那就是灭族之祸,诸位可不要忘了啊。”
三位首领见阿史德迎南如此之说,也就作罢,纷纷表示可以静观其变,绝不乱来。
第140章 阿史德迎南的心思
当三个部落首领离开之后,阿史德迎南返回自己的卧榻。
心中的恨意显露出来。
阿史德迎南已经查清,六皇子与大祭司合谋假扮契丹军歼灭了自己所部的五万骑军。
其实从返回阿史德部之后,安顿好部族事务之后,阿史德迎南就秘密派人前往当时出事的山谷查看,奇怪的是,当派去的人抵达山谷之后,山谷中只剩下本部战死的士卒,契丹军的尸首不见了,在寻找数日之后,也未见阿史德庆的尸首,无奈这批人只得返回。
当阿史德迎南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便料到是皇族的手段,后来在身边亲信大将,图必知、邬曼安的支持下,顺利执掌部落汗位。
而经过这数月的精心准备,阿史德迎南也牢牢掌握着本族仅剩的两万人马。
为了麻痹始毕可汗与六皇子及其眼线,阿史德迎南对他们的军令不打折扣的执行。
此前让本部族人移居洛河以西,阿史德迎南没有说一个不字,其次还源源不断向六皇子示好,表示忠于六皇子。
在这次进攻大周干粮二周的行动中,阿史德迎南知道这是皇族争夺汗位的开始,为此不停表示为六皇子殿下效力,并向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建言献策。
阿史那子丹也相信了阿史德迎南真心为自己谋划。
阿史德迎南翻来覆去回想起以往之事,就这样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梦中的阿史德迎南正处于一片战场之中,隐约看见前方的一个将军正在奋力搏杀,看背影就是自己的大父。
“大父。”阿史德迎南大喊一声,背影将军似乎没有听到呼喊,继续向周围敌军进攻。
正当搏杀激烈之时,阿史德迎南看到不远处有数名弓箭手正瞄准自己的大父。
“大父小心。”阿史德迎南想提醒背影将军。
话刚说出口,三支羽箭便射了过来。
阿史德迎南急的满头大汗,还想策马前去支援,但是坐骑不听使唤,眼见羽箭就要射向自己的大父,自己却无能为力。
危急时刻,阿史德迎南又看到不远处一位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策马向大父奔去。
只见自己还距离一段距离距离,为了抵挡羽箭,自己踩着马背直接扑向大父,用自己的身体为大父挡住了箭矢袭击,所幸三支羽箭有一支射中。
“皇儿。”阿史德迎南这才看到被自己救下的人竟然是始毕可汗,并听到始毕可汗叫自己‘皇儿’,这不禁纳闷。
这时候又听到远处的自己对始毕可汗说道:“父汗,孩儿没事。”说罢,竟然用余光瞥向自己。
这目光犀利无比,尖锐有力,眼中透着杀气。
阿史德迎南很想上前,但被数名敌军围困,无法脱身,而这些敌军竟然是身穿契丹军服的阿史德部骑军。
这让阿史德迎南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再看向周围之时,周边所有人已经将自己围困起来,完全没有了刚刚的厮杀,所有人都看向自己。
“为什么?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一连串的疑问充满阿史德迎南的脑海,但周围的士卒并不答话,一个一个如同行尸走肉般冲来。
不远处的始毕可汗与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并且向自己走来。
“你们要干嘛?你们是谁?...”
“汗王,汗王。”一阵喊声进入阿史德迎南的耳中。
阿史德迎南睁开双眼,看见自己躺在卧榻之上,身边是亲信大将图必知。
看到图必知在叫自己,阿史德迎南起身揉了揉眼睛。
“汗王,您做噩梦了?”
图必知自从石嘴山谷突围助阿史德迎南掌握部落之后一直都对其忠心耿耿,也基于阿史德迎南最信任的人之一。
“是啊,我梦到大父,但是仔细看竟然不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汗王心中还是多有牵挂。”
阿史德迎南没有说话,图必知说完,继续说道:“刚刚六皇子殿下派人传信,要汗王现在去王庭见他,说是有要事相商。”
“哼,这个六皇子现在对我吆五喝六,还真当我是他的走狗。”
“汗王,现在我们只能寄人篱下,我听说现在大汗要重整草原,为的就是收拾我们这些有一些军力的部落,现在我们是不能给他们任何借口,否则咱们可就是灭顶之灾啊。”
阿史德迎南点点头。
“我知道咱们的实力不足以与阿史那部抗衡,可是如果我们借助外部力量呢?”
图必知一脸不解,问道:“汗王这是何意?”
阿史德迎南挥手,随后低语道:“你秘密派可靠的人与大周联络,我对甘州将军周凌云有些印象,此人为人正派,领兵能力也首屈一指,先前六皇子大皇子轮流进攻大周,都被此人击退,可见此人能力不一般,如果能够借助他的帮助,或许咱们可以有些许希望。”
图必知言:“可是汗王,大周那边,您如何确信他能够与我们结成同盟呢?一旦......”
“你难道忘了我阿史德部五万战死的勇士,他们的鲜血就白流了,大父的在天之灵也难以瞑目了,此仇不报,我阿史德迎南便不配苟活于世,不报此仇如何对得起五万勇士在天之灵,不管怎么说,我族人的血不能白流,既然他们不拿咱们当自己人,咱们也不必客气。”
“既然咱们都知道石嘴山谷口是被王族的骑军袭击,那么他们应该也会知道,借此机会我们与之结盟对抗王族,我想他们肯定会乐见其成的,再者说,咱们还是有两万人马呢,在这草原也还算有点力量,两万骑军可不是说小数,他周凌云难道不希望有一支力量能够牵制阿史那王族?”
“嗯,汗王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派个可信的人去联络大周,一旦有消息,我在知会汗王,请汗王放心。”
安排完一切之后,阿史德迎南知道不能耽搁,势必要在六皇子阿史那子丹面前表现积极,不能有一丝懈怠。
“嗯,将军就多劳心了,来人,快快备马,我要立刻前往王庭。”阿史德迎南向帐外大喊道。
“诺。”
第141章 步入正轨
周凌云已经来凉州半年有余,此时新一年的春节也已经过去,如今已经是武成九年四月。
半年多时光,周凌云对于各州的事务早已经烂熟于心,现在不管是三州的民政还是军事都安排妥当,一切都已经运行正常。
州一级的各个官员也都就位,年前甘州刺史刘碧,凉州刺史徐志也正式出任刺史一职,这都是都是费乐成巡视各州县挖掘出来的。
此二人出身贫寒,原本与白卓一样,是京师的一个小官,后二人因不满上官贪墨行为,怒而上奏,被上官诬陷,随后二人被罢官免,二人乃甘州人氏,返回甘州之后,便闭门读书。
闲暇之余在家中教授四面八方那些孩子读书,费乐成接到县里奏报,得知这一消息,便亲自前往二人家中,随后一一详谈之后,费乐成邀请二人担任刺史,二人虽有些震惊,但还是欣然接受,随后跟随费乐成来凉州见周凌云。
周凌云与二人也进行详谈,发现二人对于民政颇有心得,便觉得二人确实适合刺史职位,随后正式下令。
二人担任刺史之后也不负众望,出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政策,统计人口,丈量土地,发展贸易,,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兴办学院,培养人才等等。
这些政策,周凌云读罢都觉得非常适宜。
安排好民事政务之后,周凌云将重心放在了北凉军建设方面。
费乐成现在可谓是总管民政军事,协助周凌云处理日常事务,可忙坏了他。
花了数月时间巡视州县,现在又忙着筹划大军,虽然军事上有白卓相助,但还是捉襟见肘。
当费乐成拿着三周州的军民图册来镇使府,进门就看到周凌云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闭着双眼悠然自得。
“下官参见节度使大人。”
周凌云睁开眼睛笑眯眯回道:“这不是费副使嘛,快快请起。”
“下官不敢,打扰了节度使大人休息,望大人恕罪。”
周凌云知道这是在挖苦自己,便起身扶起费乐成:“我的费大人今是咋了,这么大火气。”
费乐成也不再开玩笑,立刻正色说道:“罢了,看节度使大人也不容易,不逗你了。”
随后继续说道:“好了,说正事,现在各军也已经整编完毕,我刚刚拿到白司马统计手稿,目前我军扩编基本完毕,加上朝廷支援的两万人马,我军算下来基本有十五万左右了,不过大多都是新兵,如果需要战斗力,则至少需要一年以上时间训练。”
“还有就是马匹器械铠甲的打造,眼下还有一大半都没有配备齐全。”
费乐成指出了现在所要面对的问题。
周凌云听完也略微皱眉,这些确实是难题。
新成立的运司专门负责大军后勤,为此还专门调杨超担任运司长官。
“问问杨超什么时间能够筹集,还需要什么?”
“我刚刚见过他了,这小子要忙坏了,连睡觉吃饭时间都没有了。”费乐成一脸无奈回道。
“哦,把他叫来问问。”随后周凌云让盖盛去将杨超叫来。
片刻之后,杨超带着满脸疲惫来了。
一见周凌云便不住吐槽起来:“我说云哥,你给我派的这差事真是不好干啊。”
“现在各军都向我要马匹器械,很多士卒还没有甲胄,更何谈兵器,虽然我已经每天每夜的造,但还是供应不上啊。”
“先别着急,慢慢说,先从要紧的说起。”周凌云说着递过来一杯茶。
喝了一口杨超便继续说道:“咱们现在运司刚成立,满打满算我现在招募了一千六百多人,这些人已经三个月几乎连轴转,就这还赶不上需要,先说这战马,咱们现在光靠商旅,我想说靠这些商旅给咱们供应,真的赶不上,杯水车薪,还不如咱们自己的两个马场,虽然小些,但是总归每年供应六千匹,再加上朝廷会调拨四千匹马,如今咱们扩军,剩下的变成咱们承担。”
杨超说的不错,扩军朝廷不知,如果更不会支持,但是就算不支持也不会明着反对,毕竟朝廷现在也需要边疆安定,也没有多余力量来巩固边疆,因此朝廷对于新设立的军镇其实也默许其扩军,但就是不提供粮草器械,只会按照原规定人数提供相应物资。
“我姐前天来信,说可以贡献一千匹良马,让我派人去接,即使如此战马还是不足,现在缺口实在太大,这还只是战马,还有铜铁原料,我现在也缺少,没有原料,根本无法打造刀枪等武器。”
周凌云仔细听完杨超的话,思索片刻之后,才问费乐成:“还是要加派人手到运司,还有咱们筹划商旅如何了,这个新设立的市舶局也划归运司一并管辖。”
杨超一脸雾水,连忙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哦,忘了告诉你了,镇使府要设立一个官方的商队,这个商旅专门进行对外对内贸易,经营我们需要的铜铁,战马,皮草等生意,不管对草原各族还是西域各国,只要愿意,我们都跟他们做生意,这个商旅还是归你们运司管辖。”
“那你们可给我加派人手,我现在需要大量人员,现在我一个人就要忙坏了。”
“一步一步来,眼下咱们每一项都步入正轨,突厥方面据斥候营的奏报,目前来看短时间不会再进攻,契丹方面也没有动静,这段时间使我们静心发展时期,一定要稳,你放心,你要的人我足够给你调足,你就按部就班按照你们既定计划即可,其他的由镇使府来安排。”
“诺。”
看到杨超离去之后,周凌云对费乐成说道:“看来这个市舶局要抓紧成立呀,我们急需各方面物资。”
费乐成嘿嘿一笑:“这件事由白司马在安排,我一会问下他,现在都筹划的如何了,不过我认为问题不大,事情交给他一切都会好的。”
“嗯,白司马的能力大家是认可的,众所周知的,交给他大家也都放心。”
第142章 相继成立
在市舶局成立的同时,周凌云的招募令也一并发出,刚刚经历大战之后的北凉,急需各方面人才,为此周凌云在凉州颁布招募令。
不论工匠铁匠木匠,只要有一技之长,只要愿意来到北凉三州的,一律可得良田,民宅,每月还按照所劳获得一定比例银两,如若在参军建功者可论功行赏。
短短三个月时间,经各州刺史府统计,来者多达万余人。
这让各州及其忙碌,这也忙坏了费乐成白卓杨超三人,由于怕白杨二人精力不济,费乐成便协助二人处理,经过数个日夜,不管市舶局还是运司以及各州统计的人员,都已经梳理完毕。
这才赶到镇使府向周凌云汇报。
这三个月以来,费乐成由于去筹划民事以及后勤,练兵事务全部由周凌云一人担着。
七月的天气,早已经进入夏季,如此炎热的天气,周凌云依旧每天准时查看下面送上来的军报,实时关注各军的情况。
短短三个月时间,市舶局是边成立边运行,已经开始与突厥、契丹开始了秘密接触。
三人此次前来不仅仅向周凌云汇报这些成果,还要向周凌云建议再次成立军器局和粮草局以及各局提举的人事安排。
周凌云还在查看柳胜送来的军报,盖盛来报,说费乐成等三人求见。
许久未见几人让周凌云有些惊讶,随后几人走入正堂,周凌云也起身相应。
“拜见节度使大人。”三人齐声道。
“哈哈,这里不是外人,不必多礼。”周凌云笑呵呵答道。
随后周凌云招呼亲兵上茶。
费乐成率先开口:“这三个月以来可算是忙坏了我们,真的是谁进去谁就陷进去,不过总算忙过来了,今日前来就是向大人汇报这些成果,就由白司马跟杨司正来说吧。”
“还是由费使说吧。”白杨二人异口同声。
周凌云笑了,对白卓与杨超说道:“你俩主导,你们俩说吧。”
随后白卓行礼,才直入话题:“首先自从咱们得招募令发布之后,不管工匠还是石匠木匠凡是会点手艺的人多达六千人,我已经令刺史府协助这些人的安顿,我意思是以凉州为主,甘州为辅,把这些人分布两州部署,既然设计到运司还是由杨司正来说吧。”
“那杨超说说吧。”
杨超也不推辞,接着白卓话:“首先,市舶局已经成立,目前也已经正常运转,开赴北方的商旅也正常运行中,我与费副使,白司马商议在运司下还要成立军械局、粮草局,招募的六千工匠编入军械局,白司马所说言之有理,我意也是如此,军械局与粮草局都可这么安排,将人员分为一二线,凉州部署一线,甘州为备用,部署二线,这样可以遥相呼应。”
“还有就是三局的提举主官,也已经确认完毕,这是名单,还有就是”杨超边说边将手中的名册交予周凌云。
“市舶局提举杨贞,此人原为杨府的一名商队的领队,由在下姐姐推荐,姐姐说此人颇具商业头脑,很有经验,此前家中所有商队之事都是其负责,听闻镇使府的招募令,便举荐了此人,我也了解这个人,此人能力确实不一般,所以我觉得他比较适合市舶局,我跟他谈过,他表示可以入仕。”
“军器局提举果孟,此人是铁匠出身,打铁是一个好手,根据招募令来到北凉,早先在京师的器械局待过,后来由于失手伤人,被判了一个监禁,后来家中赎出,看到招募令,所以来北凉搏一个前程,此人不仅仅有技术,还有一定领导能力,在这些工匠中,很有影响力,在来北凉路上,其身边聚集了百人,此人待人也亲和谦逊,为人正直,是一个领导的料,军械局大部分都是慕名而来的人,将军械局交给他比较合适。”
“粮草局提举元彦,此人是北凉人氏,读过书,是个举人,只不过没有高中,后来意志消沉,回家读书种地,此人回家之后对于农学颇有造诣,回家务农期间,专研农学,后来在村里正举荐下,我见过他一面,邀他出任粮草局提举,此人也乐意至极,我问过他,是否担任其他官职,但是他表示还是粮草局比较适合。”
周凌云仔细听完杨超的话,很是满意:“你们的这些安排很好,只是我觉得元彦可以让他暂时呆在粮草局,以后他有经验之后,可以再调任其他职位,他比较适合我北凉的民政,不过先等他成长起来再说,可以做一个储备,我们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以军政为主,民政也不能落下。”
“诸位这几个月都甚是辛苦,各局步入正轨,便会自行运转,大家也可以歇一歇了。”
“只要军械局与市舶局开启,我大军的马匹器械就指日可待,不过我有一个建议,我军自己的马场,还是要扩大,在凉州甘州扩大养马,只要能够引进突厥契丹马匹,如果有机会再引进西域良马,那我军的马匹质量就有一个飞跃。”费乐成说完有一丝兴奋。
周凌云略微思考一下:“是的,战马就是骑兵的核心,没有良马就不能有战斗力强大的骑兵,这个马场的事日后再议吧,今日咱们就议到这里吧,你们都先歇着吧,我再和费副使商讨下其他事宜。”
“诺。”白卓与杨超离开。
“什么事?”等到白杨二人离开之后,费乐成问道。
“上次说的东境牛家三兄弟的事情,你认为交给谁呢?”
“哦,这个事啊,都忘到脑后了。”费乐成一拍脑门,牛家三兄弟为人也不错,是该给他们一个公道。
“首先不能给人一把柄,只能秘密查办,因此只能派遣精锐潜入东境探查。”
“斥候营?”周凌云问道。
费乐成想了一下,“斥候营目前来看是比较适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执行这些不为人知的事,还是要专人去办?”
“哦,专人?那你的意思是?”
第143章 秘密队伍
“既然执行秘密任务,我觉得我们需要一支队伍,这支队伍只能暗地里活动,不能放到明面上来,当然不能直接派遣斥候营去东境,不然被人抓住把柄,到朝廷参咱们一本,对咱们也是不利。”费乐成解释道。
周凌云深有同感:“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意让周忠从全军中挑选一个百人队,再选一个能力超群的人去领导这支队伍,随后化装潜入东境,当然这些人要削去军籍,不能在册,更不能是我北凉的人,万一被抓住也不能承认,我们也不会承认。”
“如此甚好,那这就让周忠前来,当面给他交代。”费乐成看周凌云也同意,随后下去安排。
不一会,费乐成带着周忠再次过来。
周凌云看见周忠便笑嘻嘻:“周老弟来了。”
“云哥费副使找我有啥事?”
费乐成也笑了:“周将军可真是干才啊,知道我们没事就不能找你?”
“哈哈,周老弟,我就直说了...”
周凌云将牛家三兄弟的事情和盘托出,随后又将派人前往东境的事情也告知周忠。
周忠当然表示义不容辞,只是表达了不解:“云哥你们为何对牛家兄弟如此器重,还专门派人去调查他们的事,虽不说咱们是否能查清楚,单单说这背后的势力咱们也不知道有多大,贸然前去会不会有些唐突。”
“嗯,你说的不错,这也是我想表达的,以后身为北凉军卒大家都是一家人亲如兄弟,这也是告诉众人,大家必须同心同德,这是其一;其二借助这个契机,我与费副使商议建立一支秘密队伍,人数暂定百人,此次也算是检验一下其能力,这支队伍暂且交由你领导,你可以从斥候营挑选也可以从其他军中选人,随你。”
周忠听周凌云这么一说算是明白了,随后回道:“人员倒是没有问题,我会精挑细选的,不过领队倒是有一个人很合适。”
“哦,说说。”
“此人叫边阳,目前是一名百户,武艺超群,机智过人,从甘州斥候营就跟随我,每次作战都十分勇敢,略有谋略,为人踏实,我觉得他比较适合。”
“好,我限你三日之内将队伍组建起来,营地就先设在你的斥候营里吧,至于这名叫边阳的人,此次前往东境就由他带队吧,若顺利完成,回来之后立刻擢升,这支队伍就交给他带吧。”周凌云很是兴奋道。
费乐成这时补充说道:“周忠,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这支队伍要尽快成型。”
“明白。”周忠郑重点点头。
东境屯卫军大营。
屯卫军主将梁丘志与副将乌鲲正在商讨撤军事宜,目前与兰陵军谈判已定,两军撤回人马,东境局势已经彻底平稳,从武成七年三月开始,东齐兰陵军突然增兵边境,造成局势紧张,随后大周朝廷派出十万屯卫军开赴东境。
两年以来,两军摩擦不断,虽然未像北境那样爆发大规模战争,但也时刻处于危机边缘。
大周朝廷不希望东境重燃战火,因此不断派人与兰陵军谈判,日前也已经达成退兵约定,两军将于冬季来临之前撤回剩余人马。
屯卫军目前在东境的驻军只有五万人,随着局势平稳,两军协议,各自不断撤军,反观兰陵军方面目前在边境有六万骑军。
两年来,大周与齐国不断接触谈判,互派使者数次,终于达成协议,大周与齐国互开边市,开展贸易,两国暂且罢兵,另外大周给齐国赠送白银一百万两,布帛五十万匹,粮草二十万担。
虽然是罢兵撤军,但是两方都认为对自己有利,大周无力战争,东齐也得到了大量财富,两方觉得价格合理,便下令撤军。
“大帅,这兰陵军当真能撤军?”乌鲲向主将梁丘志问道。
梁丘志叹了口气:“合约已定,除非兰陵军毁约,我方不可能再战的,奈何我大周竟然签订如此耻辱条约,唉,大丈夫不能报国,以何面目见人。”
“可是大帅,这个也不是咱们能决定的,朝廷这帮人也不是咱们能左右的,我军只要按照协议撤军即可。”
谁料梁丘志严肃道:“不可,我军决不可先行撤军,要等兰陵军的骑军撤离之后我军再班师,还有派出斥候密切注意兰陵军动向,令大军戒备,防止生变。”
乌鲲不以为然:“大帅,是不是多此一举了,我料他兰陵军也不敢擅动,我军按照协议撤军即可。”
“不可,虽然两军约定撤军,但是以防万一,我军还是加强戒备,传令下去,大军时刻备战,不可懈怠,玩忽职守者定斩不饶。”
乌鲲无奈,只得遵令。
回到自己的府内,乌鲲一脸不高兴。
“将军这是怎么了?”乌鲲正烦闷之时,麦熊走了进来。
麦熊是乌鲲的亲信,也是其重要谋士,麦熊对乌鲲那是忠贞不二,而乌鲲对其也很是信任,因此二人多有密谋。
“唉,还不是梁大帅要求戒备,不能懈怠意思是要与兰陵军同步撤军,防止生变。”
麦熊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悦心情:“将军这是何苦呢,早撤军晚撤军又有啥区别呢?反正咱们是该有的就有了,早晚都要走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听到亲信这么劝谏自己,乌鲲顿时有些缓和:“我也是怕夜长梦多,早日离开这里,早点解脱,呆在这东境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嘿嘿,将军放心,一切末将都会安排妥当,到时候将军只管带兵返回京师即可。”
“哈哈,有你安排,本将军放心。”
话锋一转,乌鲲不经意间提起:“话说,做这件事的人现在都闭嘴了吧。”
“将军,除了牛家那笨仨外,无一人活口。”
“我不是让你把他们全宰了嘛?怎么还没做。”
麦熊一脸无奈:“将军息怒,末将也没有办法啊,如果不是他们三个侥幸逃脱被押往京师,末将早就可以将他们灭口,只是后来听京师传来消息,这哥仨去北境充军了,不知生死。”
“算了,人算不如天算,你也没有料到这哥仨命大,好在说他们有罪,又有证据,大帅已经京师那些人没有发现破绽,不过你还是留意一下,小心驶得万年船。”
“末将明白。”
第144章 暗仓
经过一个月时间准备,周忠的秘密队伍准备完毕。
周忠带着边阳来到镇使府向周凌云费乐成二人汇报。
一走进镇使府,就看到周凌云在院落中练习剑术,而不远处,费乐成正坐在一个硕大的书案前奋笔疾书,两侧各有一名亲兵,盖盛站在一旁,看到周忠来了,示意周忠稍后。
周凌云挥舞着赤霄剑,如风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柔和而又凌厉,每一次出剑都伴随劲风,利刃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响声。
当最后一个招式,劈杀练习完,周凌云放下赤霄剑,一把扔到盖盛手中,盖盛一伸手便接下。
“周忠来了。”周凌云笑呵呵说道。
“参见节度使大人。”
“末将边阳参见节度使大人。”在这稍微正式的场合,周忠还是比较正式的,也称呼官职,相应的,边阳也立刻行礼。
“哦,你就是边阳?”周凌云听周忠说起,直到边阳自报姓名之后,才仔细看边阳。
边阳不愧是武将,一身戎装,腰间系一柄精钢宝刀,搭配着其高大魁梧的身材很是合理,脸上满是横肉,刚毅而粗犷,一双眼神中透露出与生俱来的杀气。
“末将就是。”
“我听周将军说起过你,说你武艺超群,机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啊。”
边阳很是谦虚回道:“都是周校尉谬赞,末将就一武夫,不敢担当此殊荣。”
“不,节度使大人说的不错,边百户当得起此荣耀。”几人被费乐成的声音打断,费乐成也向这边走来。
“参见费副使。”边阳跟随周忠一起行礼。
费乐成来到几人身旁说道:“边百户知道此次去东境的使命,务必要谨慎。”
“请两位大人放心,末将定然不辱使命。”边阳神情严肃向周凌云,费乐成回答。
“好好好,边百户这就下去准备吧,待军令下达立刻出发。”
“末将领命。”
随后周凌云费乐成与周忠一起来到正堂之内。
“周忠啊,我与费兄商量过了,此前让你挑选百人,组建一支秘密队伍,由你率领,这支队伍队伍就叫暗仓,明面上是为了筹集粮草,对外就以暗仓司挂牌,你就是第一任司正,人员还是按照此前安排,精挑细选一个百人队,这个边阳去东境也算是对他的考察,回来之后,如果差事办的很好,可以做你的副手,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周忠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重要人物,因此也不敢怠慢,只是问道:“我明白这支队伍意义,只是我想知道,我们成立这个暗仓司有何目的,如果探查四方,我的斥候营足矣,不管突厥还是契丹,我的斥候就能够深入他们境内,如今成立这个暗仓司,难道仅仅只是为了...”
费乐成打断周忠的话:“不,这次去东境也只是一个契机而已,上次给你说过,借助此次机会,检验一下新成立的队伍,你也知道不是所有事都是靠斥候营能解决的,有些事情必须需要专人去做,你现在能明白不?不管是探查敌情还是搜集情报,亦或者暗杀监视,都是这支队伍的使命。”
周忠明白了,这支队伍的未来可不是专门调查案件这么简单,那一定是无所不能的探子,并且只能暗中活动。
因此郑重表态:“明白,人我经过两天一夜的筛选,目前已经选好,今天前来不仅带来这个边阳,还向两位大人汇报我选定的人数。”说完,从怀中拿出已经选好的名单交给周凌云。
周凌云费乐成这才想起,今日是第三日,周忠便前来交差。
周忠另一边也解释道:“我选了一百一十二人,这些人都是我斥候营精锐中的精锐,这些人不仅武艺高强,昨日一天选拔中,所有人全部一口气通关,没有一人掉队,每一个人都可使用十二石大弩,身披三甲,负重百斤,日行百里,堪称万人敌者。”
周凌云听完不住地赞许:“不错,辛苦你了啊,这正是这支队伍需要的,办的很好。”
“我就说嘛,周忠办事很是干练,事不宜迟,不如就明日黎明时分出发吧,到时候我们一起送送。”
“也好。”
次日寅时,南门外。
周凌云费乐成以及周忠盖盛四人身着军服立于南门外。
而四人的面前是十一名身着布衣的士卒,领头的正是边阳。
处于保密需要,南门的守卫暂且被斥候营与镇使府亲兵营接管,理由是节度使夜巡南门,检查武备。
“周校尉都给你们交代了吧?”周凌云问道。
边阳立刻回答:“请节度使大人放心,末将明白此次任务,一定完成使命。”
“好,本使静候佳音,等候诸位捷报,待到诸位归来之时,本使定然为诸位请功,诸位都是我北凉军的精锐,想来都身怀绝技,本领高强,所以本使也相信诸位一定能够完成任务。”
话音刚落,所有人向周凌云行礼,但都没有答话,只是盯着周凌云。
所有人没有答话却胜似回答,所有人默默注视着面前的周凌云,四周数个火把将这里照亮,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脸庞,但是还是依稀可见几位勇士脸上那肃杀之气,周凌云感受到这支队伍的肃穆,所有人似乎都有一股子劲,一股子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冲劲。
周凌云要的就是这股子劲,只有士气高昂才能胜利,才能够打胜仗,因此此次鼓舞士气已经达到了预期,随后示意边阳出发。
沉默片刻之后,“出发!”边阳对着这支队伍低声下令。
随后所有骑士轻拍马肚,向远方奔驰,火把将前方的路照亮,从一支长龙变为一个亮点,渐行渐远,直到汇聚成一个点,周凌云等人这才返回凉州城。
虽然派出了一支队伍,但是从内心来说,周凌云费乐成没有十足把握能够调查清楚,等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但是不管结果如何,起码可以对牛家三兄弟有一个交代。
第145章 布政使(一)
武成十年九月,凉州镇使府门前。
一名长发胡须的长者,年近五十余,身着破破烂烂,满脸泥渍,一瘸一拐,背一个包袱来到镇使府门前。
这里现在是戒备森严,大量士卒在巡逻警戒,门前也无闲杂人等。
一队巡逻的士卒看到老者来到,随后呵斥道:“滚滚滚,哪来的狗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饭去别处要去。”
老者刚想说话,就被门前的军卒向外推去。
无奈,老者只能离去,但是不敢走远,只得找一个墙角待着,观察着镇使府的动静。
老者叹了一口气道:“唉,现在看来真是奢望。”说完,便倚靠着墙角,不一会鼾声如雷。
老者叫路之远,现年五十二岁,原为司农寺卿,去岁因上书朝廷,指出现在的民政种种过失,被捕入狱,后来经家中人多方走动,朝中正义之士的相助,路之远这才保住一条命,随后借助朝廷派遣两万人马增援北境,正是募集大军便被改判充军。
一路上由于自身长期待在牢中,加之上了年纪,便在中途昏迷掉队,队中都以为他已经没救了,便将其抛弃,但路之远凭借坚强的毅力,竟然醒了过来,为了完成自己抵达北境的使命。毅然决然独自前往甘州。
当抵达甘州之后,来到州将军府,被告知朝廷的大军已经被整军,如果需要报道请到北凉镇使府,不过由于北凉镇使府召集三州军事长官议事,为此甘州将军府就带着老者前往凉州,一路上紧张赶路,老者哪里能禁得起这么辛苦,来到凉州之后衣服也已经破烂,几日的骑马导致自己腿也摔伤,而甘州将军府的一行人直奔镇使府。
不过奇怪的是,为首的一名将军让自己在门口等候,不要乱走,为此还安排一名士卒看守,不过这名士卒随后就离去了。
随后就出现了这门口士卒辱骂自己,不通情达理,这让路之远很是无奈,只得在镇使府门前候着,没想到由于太累,竟然睡着了。
镇使府内北凉高级别军事会议正在进行,甘州将军柳胜、盐州将军孟高、凉州将军汪浩,以及各军主将悉数到场。
由于甘州盐州距离较远,因此开始之前,先等着这两位将军,人都到齐之后才开始议事。
众人端坐在两旁,周凌云坐在中央,刚刚听取费乐成诉说目前各军的情况。
目前整个北凉军不下十五万人,左右骑军全部满员,马匹器械也已经就位,各部三万清一色骑军,全军目前都在凉州甘州驻防整训,目前战斗力也渐渐成型,因此决定将左骑军驻防盐州,右骑军驻防凉州,而甘州由于定为为全军粮草辎重之地,因此需要鹰扬卫主力驻守,凉州由于镇守府治所所在,因此斥候营、骁骑营也驻地凉州。
还有就是成立一年有余的运司也要将其治所改设甘州,并且费乐成向在座的各将军们也介绍了运司运行一年来的成果。
首先就是市舶局,一年时间不仅与北方突厥、契丹重开互市,目前已经完成上百次交易,与江南各州的商贸也构筑完成,目前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之中,还有就是与西部的西凉,东部的东齐都有贸易往来,一年以来没有战事,市舶局现在贸易繁忙,每天往返的商队络绎不绝,这不仅仅有国旅,还有各民间商队,镇使府许以重金,大肆采购马匹、铜铁原料等物资,目前来看效果显着。
还有军器局打造的各式器械也基本满足我北凉军的需求,粮草局筹集的粮草也足够我大军目前支撑半年,马场现在也扩大完毕,甘凉二州各自可同时圈养马匹万匹,虽然北方的战马数量较少,但是还是年产可达到三万多匹。
费乐成说完,就轮到白卓发言,白卓将一年以来北凉三州来的人数做了汇报。
从招募令颁布之日开始,一年多时间陆陆续续,目前已经不下两万人,这些人也已经全部安排妥当,悉数归于运司统一调配,但也已经根据个人工作来安排工作地,目前也全部安排完毕,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民宅,有些愿意种田的也给分了田地,还有大军目前在三州都开垦了数三十万顷良田,这些良田三州都有分布,有些分给前来的工匠、木匠、流民、乞丐还有些是我大军的屯垦区,还有些分给本地无地的农民。
总之各项政策都得到了落实,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中。
这下轮到周凌云说话了:“各位,今日召集你们一来向各位军事主官表明咱们这一年时间来的成果,北凉军成型,而来就是听听你们各州的巡防营建设以及备战情况,最后在部署一下此后防御重点。”
随后按照甘州凉州盐州顺序各将军一一发言。
三州的军事大体不差,除了建设一支万人的野战步军巡防营外,正式将北凉军的职责说明清楚,此次三州的防御力量就是分属三支北凉军主力防守。
当听完三位将军的汇报之后,也将接近戌时,这场会议从早上开到现在,都有所疲惫,周凌云便下令到此为止,随后令伙房准备饭食,所有开始准备干饭。
随后众人走出正堂,整整一天大家都忙着总结汇报,现在都饥肠辘辘。
柳胜等众人都走了,凑过来对周凌云说道:“凌云,我这从甘州带来了一个人,说是被充军的,你看派一个人去安排一下。”
周凌云很是奇怪:“什么人让你还亲自带来?”
柳胜便将路之远的来到甘州之事一一诉说,虽然柳胜不知路之远的来历,但是直觉告诉他此人不同凡响。
“你说他半路掉队之后,自己赶到了甘州?”
“是的,你想,如果是别人,掉队之后会不会就直接跑了,谁还怕到哪里去。”
“那有没有可能是他没办法跑,按照我大周律法,擅自逃军者立斩。”
柳胜摇摇头:“我看不像,此人五十多岁,一路上我因为着急赶路,对他也没有进行询问,只想着带到凉州之后再进行详细问询。”
“去叫人将此人带过来。”周凌云对盖盛说道。
正当盖盛离去之时,周凌云再次说道:“慢,我还是直接去吧。”说罢,向府门外走去。
第146章 布政使(二)
当周凌云柳胜等几人赶到府门口时,却并未见到路之远,随后周凌云向府门口亲兵询问是否见到一名老者。
被告知确实有一名老人在门口徘徊,只是被巡逻的士卒打发了。
柳胜也未见到自己留下的士卒,不禁有些生气,对自己副将说道:“立刻将这名士卒拘来。”
“诺。”
很快这名负责照看路之远的士卒被绑至周凌云柳胜等人面前。
“擅离职守者,该当何罪?”柳胜问自己身边副将。
“按军法当斩。”
“好,拉下去,砍了。”
“诺。”
这名小兵已经吓得说不出来话了,腿直打哆嗦。
周凌云也对盖盛说道:“查下今天那支小队当值,我北凉军护国安民,不管此人是什么身份,只要是我民众,理应爱护,怎可胡乱打发,坏我军名声,看来你这亲兵营需要整治了。”
盖盛此刻也信誓旦旦保证:“马上去调查,并整顿亲兵营。”
“凌云看,那有个人。”几人正无处可寻之时,柳胜看到不远处躺了一个人。
周凌云迈着大步,小跑到此人面前。
“对,就是他,就是他。”柳胜长吁了一口气。
柳胜准备叫醒他,被周凌云制止,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路之远终于醒来。
一睁开眼,看到眼前这么多兵卒,又一次大惊道:“各位军爷,老朽在这里睡觉难道也违法了?”
“敢为老先生可是前来投军的?”周凌云有礼貌的回应。
“不是投军,是充军,我在路上掉队了,没跟上队伍,才耽搁数月。”
“哦,既然是充军,在路上老先生为何不逃跑呢,回去跟家人团聚,何必还要再来服役。”
路之远起身低声怒斥:“你是何人?竟然藐视律法,殊不知我大周律法甚严,擅自逃军者立斩,窝藏者同罪,还要连累家族之人。”
“可是有无人举报,来到北凉的大军也没有详查,老先生又何必坚持呢?”
“罢了,老朽也不和你争论,律法在老朽心中,老朽自会坚守国法。”说完,路之远就要离去。
“且慢,我就是镇使府的,可以助你。”
路之远还一脸不信,随后柳胜才说道:“他就是北凉节度使。”
“罪官参见节度使大人。”
周凌云赶忙扶起路之远“老先生不远万里来到北凉,凌云真是受愧啊。”
“大人折煞罪官了。”
之后周凌云将路之远迎入镇使府,得知消息的费乐成白卓也赶来相见,他们都很好奇是什么人将堂堂的节度使吸引过去。
几人一见便知晓这个老头有来头,白卓毕竟担任过京官,觉得此人略有眼熟。
便试探着开口问道:“先生可是路之远路大人?”
路之远也一脸懵逼,这里怎么有人认识自己。
“是,我是路之远,不过不是什么大人,早就罢官了,我现在就一普通兵卒矣。”
“在下白卓,原为礼部郎中,后跟随周将军来到北凉,效犬马之劳,这位就是周将军。”
白卓看到众人都有些疑问,便解释道:“路大人原为司农寺卿,只是不知因何事来到了这北凉,还是这般模样。”
“原来是司农大人,失礼失礼。”周凌云听闻赶忙行礼。
“我现在就是一罪人,不是什么司农寺卿。”
“白司马,带路大人先去洗漱,路大人一路风尘,歇息片刻。”
“诺。”
白卓带着路之远告退。
费乐成见二人离去,便问道:“路大人怎么来到这里了?因何事还充军了?”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听白司马这么说,这个路大人确实来路不小,竟然是司农寺卿。”
周凌云对柳胜说道:“柳大哥,麻烦查下这个人情况,看看能查出什么。”
“好的,我这就去。”
一个时辰之后,柳胜带着兵部的文书前来,周凌云一看原来是调兵的详录。
“从这上边记载来看,这个路之远罪名为妄议朝政,改判充军。”
“没有了?”
“没有了。”柳胜回道。
周凌云无奈:“看来只有问他本人了,一会宴席上问吧。”
不大会,白卓带着路之远再次前来相见,经过一番打扮,路之远才算有了人样,此时的他身材还是那么匀称,眼神也算有神,孔武有力,精气神犹在。
“路大人,刚刚在偏殿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请。”
“不敢,罪人不敢,罪官现在已经不是司农寺卿了,大人折煞我等。”
“路大人不必客气,请。”
周凌云还是将他安排坐下。
当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周凌云才再次问道:“恕凌云唐突,敢问路老先生因何事落得了一个妄议朝政的罪名,不知可否告知?”
路之远叹了一声气:“老朽无能啊,朝政混乱不堪,国事困难,民生多艰,老朽想为民请命,却落得了一个充军下场,可谓无可奈何啊。”
费乐成劝慰道:“老先生为国为民,问心无愧,只要志向犹在,何愁不能为民干事。”
路之远摇摇头。
白卓也说道:“路大人之前任司农寺卿,下官也略有耳闻,可谓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如今朝堂之上,连老先生都不能忍,可见朝政到了什么地步,都在争权夺利,又有谁为苍天黎民百姓着想,朝中的各派都在为自己谋私,如果不是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敌人,路大人的作风干练都是有口皆碑的,只是如今...”
看到几位如此颓丧,周凌云起身对路之远说道:“路老先生不必沮丧,如果不嫌弃的话,请留在我北凉如何?以后不再以充军示人,而是我北凉布政使。”
这话让在座的都很是惊讶,更让路之远震惊。
“路先生不必介怀,在我北凉没有争权夺利之徒,大家都认真做事,保境安民,力保北境不失,如果路大人不介意的话就专管北凉三州之民政,也算是为了三州百姓,不知可否?”
“路大人。”白卓看路之远有些懵逼,便小声提醒道。
“是啊,北凉现在正是需要路大人的大才,相信如果路大人能够担任布政使,北凉三州的民政肯定井井有条。”费乐成也在一旁附和,希望能够得到路之远的同意。
路之远见众人如此热情,立刻起身就要行礼。
“承蒙不弃,下官愿效犬马之劳。”
周凌云很快扶起路之远,开怀大笑:“现在可以叫路大人了吧。”
“哈哈哈!”
第147章 布政使(三)
这路之远果然不虚,刚刚就任一个月的布政使,便接连颁布三道法令。
布政使专管北凉民政,三道法令也正是为了扩充三州民力、休养生息之策。
规定奖励垦荒,奖励耕织;超出规定的粮食布帛可以免除徭役、赋税,全北凉要以农业为本,农业为主,商业贸易为辅;还要登记户籍,规定所有人口都要入册,并且按照规定服兵役。
此三条更是在法令上有了依据,只要是入了北凉就要登记,登记之后可以自主垦荒,只有这样才可以增加人口,筑牢根基。
周凌云听闻路之远颁布三条法令,不由得带着费乐成白卓二人来到凉州刺史府向路之远讨教。
原本周凌云要新建府邸,作为路之远的镇使府,岂料,路之远提出可以与刺史府合署办公,以便节约资源,最后在路之远坚持下,周凌云也作罢。
这才让布政使府与刺史府合府,只是又将刺史府扩建一倍。
一个月时间未见,府衙已经焕然一新,除了还在扩建之中,其余地方,路之远都改造的很是便捷。
所有吏员都集中起来,一起办公,而路之远也不例外,则更是与他们一起,并未有自己独立的区域。
周凌云三人来到府内,正好看见路之远正在批阅文书,周围这些干吏都在紧张忙碌,呈现一片沙沙声音。
身旁这些文吏准备起身行礼。被周凌云示意坐下,随后三人走到路之远身旁。
“路大人真的是废寝忘食啊。”周凌云一句话打破了屋内的沙沙声。
路之远听闻,立刻起身就要行礼,所有人也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向周凌云行礼。
“路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诸位都起来吧。”
边说周凌云边将路之远扶起。
“周将军亲自到来,真的是受宠若惊啊。”
“哎,见外了,路大人,我们今日前来也是多有打扰,耽误您工作,也于心不忍啊。”费乐成在一旁对路之远打趣道。
“请大家跟我来。”路之远将三人领入内堂。
随后周凌云路之远坐在中间,费乐成与白卓分坐两边。
“一看就知道咱们得路大人是个工作狂,我就说来者,之前就略有耳闻,如今亲眼见到,还真是不一般啊。”白卓在一旁也夸赞。
“哪里哪里,白司马这是抬爱老夫了。”
毕竟白卓与路之远在京师做过官,肯定多少都知道些,不过路之远毕竟品级比白卓高,所以白卓还是有所耳闻,如今二人都来到北凉,不可为是一种缘分。
几人继续寒暄之后,周凌云便说起了正事,说是正事也不算多正式。
“路大人。”
“周将军请将。”
一旁的费乐成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两位,这不是正式场合,何必这么拘泥,随意点不好嘛?”
“哈哈。”
“对对对,费副使说得对。”
“私底下就称呼您路老吧,您称呼我凌云即可。”
路之远知道这是怕自己尴尬,便点头表示同意。
“路老啊,一月前您初来凉州,都给我们上了一课,如今我们也是向您汇报结果的。”周凌云说完,看向费乐成。
费乐成立刻会意:“路老,是这样的,这一个月时间,北凉军进行大整训,所有各军各营务必纪律严明、不可随意欺负百姓,目前已经下发了通告,凡是违反军法者立斩不赦,这是处置结果请您过目。”
原来这是一月前发生在镇使府门前的一幕,门口士卒随意辱骂普通百姓,对百姓毫无怜悯之心,周凌云将这一幕记入心中,之后下达军令严明军法。
路之远接过一看,亲兵营什长李小五及其数名士卒全部斩首,首级传示三军,军令下发全军,此后修改北凉军律,所有人务必严格遵守,违者立斩。
“凌云,这会不会太严格了,毕竟只是一桩小事而已,这...”路之远略有感叹道。
“路老,自古都是军令如山,法不徇私,如今镇使府亲兵营的兵士都如此态度,可想北凉军各部会是怎么样,严法方可严军,严军方可治军,只有这样我北凉军才可战无不胜,不然如何能够打胜仗呢。”
周凌云半开玩笑似得对路之远解释道。
“我北凉军绝不是欺压百姓之师,我北凉军护佑北境,保境安民,岂可干不耻之事,此后这类事情也不会再有。”
路之远此时心中对周凌云及其北凉军有了一丝敬佩,觉得面前这个北凉节度使不一般,如此宽容大度,为国为民,又体贤下士,其前途不可限量啊,非常人。
“如此,我北凉军定可是一支铁军。”路之远脱口而出铁军。
费乐成听闻路之远如此评价北凉军,跟着话锋回道:“这铁军,还多仰仗路老的帮助啊,没有路老的协助,这北凉如何能有铁军呢。”
“哦,对,路老啊,这北凉以后的重担可都要压在您的肩上,这短短一个月时间,您这已经把三州的政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了,你看这三条法令,不仅使我北凉粮食增产,还让人口充实,可以说真的是良策啊,我想不出一年,所有的产量人口都要翻倍。”
白卓也说道:“是的,在下粗算过,按照如今这势头,北凉三州的人口要翻一番,只要人口上来了,人力、粮食都会增产,那我北凉的实力也会大大增强,如此以来,不仅对抗突厥,就算契丹突厥联手来犯,我们也有足够力量应对。”
费乐成又笑了:“这都是路老的功劳啊。”
“不敢当不敢当,我哪里有什么功劳啊,都是你们的功劳,没有一支强大的大军,如何能够抵御外敌,如何保境安民,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了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罢了,谈不上功劳,倒是诸位日夜练兵甚是操劳,我岂敢与诸位相比啊。”
“你们都要谦虚了,都有,都有好吧。”
“那路老啊,三州的民政这就拜托了,民乃根本,保境就是保民,只要百姓保住了,才有一切。”
周凌云最后一句说的很重,路之远不由得觉得肩上担子很重,深的信任也是一种责任。
第148章 在东境入行伍
武成十年九月,就在路之远第一次来到凉州镇使府的同时。
暗仓司的边阳带着十名队员正紧张的返回北凉途中。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北凉的第十一个月份,从他们来东境已经有一年有余了。
如今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因此正急速行军,计划赶快返回北凉。
而几人的身后是一支百人的骑兵。
这支骑兵的统领正是东境屯卫军副将乌鲲手下亲信麦熊,而麦熊虽不知这几名身份,但是这几人来历不明,引起麦熊怀疑,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抓住这几人就能够问清楚,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
两方的距离一直保持在百里距离之内。
一年前,边阳带着十名兄弟秘密潜入东境的丹州。
边阳等人打扮成乞丐的模样,来到了丹州。
边阳等几人以投军为名,加入了丹州的镇戍军,起初几人因为还不了解丹州的军事情况,便一直蛰伏下来,寻找机会,从他们入伍到今天,已经有一年时间了,这一年时间终于将牛家三兄弟的事摸得一清二楚。
只是这背后的原因让他们背负着巨大的压力,遭受着追兵追杀。
一年前,也就是武成九年八月,刚刚成立的暗仓司,周忠将边阳独自叫到身边,周忠年岁小,又是私底下谈话,自然又称呼边阳为大哥。
将其派往丹州一事说出,并表示按照镇使府意图,要成立一支秘密队伍,名字叫暗仓,自己暂时被任命为司正,而有意将边阳纳入其中,并询问边阳意见。
边阳跟随周忠也有几年,虽说年长,但是对于周忠那可谓忠心,因此周忠说完,边阳表示赞同,坚决完成任务。
二人再次进行详细谋划,及至深夜才罢。
之后当周凌云带着镇使府一众官员为边阳践行,那一刻边阳备受感动,暗自发誓一定不辱使命。
至此边阳带着十名勇士出发。
刚刚至丹州城,几人便找了一家民宅租住,暂时安顿好之后,边阳带着两名兄弟在城内转悠,熟悉丹州一些情况。
正好几人来到了丹州将军府设置在府门口的募兵处,如今虽然还未到征兵之时,但朝廷或许考虑到丹州一线州府,而且目前东齐兰陵军依然还有大部驻守边境,因此,丹州城内常设募兵处,以便给丹州城防提供兵员。
当边阳看到设置在这里的征兵之后便心生一计,随后走到这里了解情况之后,便告知他们有几个兄弟希望能够投军,报效朝廷。
募兵处的官员,看到有数名新兵入伍,再观察这人身板结实,不由得觉得来了‘生意’。
随后告知可以将所有兄弟都带来,一并接收,就这样,刚刚进入丹州第一天,边阳便阴差阳错入了军。
大周四境都设有镇戍军,如今北境的镇戍军全部属于北凉镇麾下,因此北境守军已经成为了北凉军。
如今东境依然沿袭旧制,依然是镇戍军作为东境主力,只是三年前,兰陵军突然犯边,朝廷急调京师驻军赶赴东境,如今东境除了原有驻军外,还有部分京师驻军并未撤回,而边阳如今参加的也只是丹州的地方驻军。
由于三年的战备,丹州大营内所有装备甚是齐备,也或许是丹州继续新兵,边阳的人直接被编入丹州新兵营,跟他们一起进入新兵营的大约还有九百人,这支千人队伍正式组建丹州新兵营。
第一次集合边阳等人的军资军容便吸引了新兵营校尉罗大水,罗大水,义州人氏,参军多年,为人剽悍,但情商极低,虽有万夫不当之勇,奈何无任何智谋,虽然屡立战功,但是由于此人不擅长上下活动,导致其多年未得到升迁,如今又被安排做了临时的新兵营校尉。
不过,罗大水练兵确实是个好手,这也许就是上级安排他来训练新兵原因。
罗大水凭借多年敏锐的感觉,觉得边阳此人此前一定当过兵,但是当他询问之时,得到的只是此前是个农民,因为饥荒,逃难来到边境,希望能够混口饭吃,并表示自己还有几个同乡,大家就凑到一起来到了丹州。
罗大水虽然也有些狐疑,但是看到边阳那身板跟自己有一拼,便不再怀疑,并且委任边阳为两司马,与另一位自己的亲信同时掌管五百人队伍。
边阳没有推辞,好歹也是个头头,不过边阳很快发现还不如自己在北凉军当个百户舒服。
这帮新兵没有经过训练,五百人队伍刚刚交到边阳手中,就是一盘散沙,指挥不动,虽然也挑选了五名百户,各管一百人,但是丝毫没有气势,不过这一状况不久之后就会得到改善。
队伍分兵之后,边阳看到队伍没有凝聚力,便开始整军。
罗大水每天开展新的训练,结阵、劈刺、砍杀......
当边阳开始了他的加训,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一支千人队伍结束一天军训之后,一分为二,一支队伍收兵回营,一支则继续训练,罗大水没有干预,只是暗中观察,看看这两支队伍有何不一样。
刚开始军中的一些士卒很是反感,凭什么他们所在队伍要加训,每次都会有牢骚漫天,但是边阳还是一句话:军令如山,违抗军令者,军法从事。
渐渐地一个月过去,这帮人被训练的闻令而动,罗大水都不由得感慨,虽然自己是练兵,但是这个边阳也是一把好手。
不久之后,罗大水单独召见了边阳。
“边老弟,我岁数比你大,叫你一声老弟不亏吧。”
边阳受宠若惊:“哪里哪里,罗校尉折煞卑职。”
罗大水一改往日严肃表情,笑呵呵问道:“边老弟不必拘谨,今日是小宴,你我以兄弟相称,不论其他。”
最终二人开始彻夜畅谈,二人似乎有相同话题,一直聊到次日清晨,当军营内的号角响起,二人才感觉到已经过去了一整夜。
一夜时间,罗大水了解了边阳的为人,‘打听’了边阳的家境,觉得是个不错的人才,似有栽培之意。
第149章 贪财的将军
三个月时间,罗大水的新兵营日日如此训练,而边阳在这三个月中,不仅取得罗大水的信任,还与另一位司马摩安,二人结为生死之交。
罗大水对边阳的能力可谓赞赏有加,觉得边阳的练兵能力丝毫不亚于自己,而摩安也觉得边阳武艺超群,一直也钦佩不已。
这天,新兵营像往常一样结束一天训练,罗大水接到站岗士卒报告,丹州将军罗醉山派人邀请。
罗大水不敢怠慢,放下手中工作,立刻吩咐亲兵备马,边阳心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接近将军府,便提出跟随前往,罗大水略微思考之后,觉得也可以,便点头同意,随后将营中军务交予摩安,二人便翻身上马,向将军府奔去。
丹州将军罗醉山,原是京师屯卫军的一名游击将军,也是一年前才被屯卫军副将乌鲲任命为丹州将军,早在三年前的武成七年,兰陵军增兵边境之际,朝廷就已经颁旨屯卫军主将提调东境丹州、义州、淯州、淮州、随州、沔州五州军事。
五州各军事长官皆受其节制。
就这样,屯卫军主将梁丘志可谓是东境最高的军事长官,而副将乌鲲则就是其二号人物。
罗醉山此人贪杯好色,早年在京师入伍之际就因贪酒误事,被下狱,后来家中找人买断关系这才出狱,后来东境局势危急,罗醉山又积极走动。
终于被派来丹州,这三年中不断贿赂上级,终于一年前,原丹州将军查翔因作战失利被撤职正法,这才给了罗醉山机会,几乎同时,乌鲲任命罗醉山为丹州将军,至此这位靠着溜须拍马、贿赂上官的人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职位。
跟随大军来到甘州之后,不仅结交丹州的中下级军官,还在军中秘密设赌场,靠着这些‘生意’,罗醉山赚了一些钱,再买些奇珍异宝,在丹州这也就是他三年中积累的财富主要来源。
罗醉山的职位正是拜乌鲲所赐,乌鲲得到罗醉山大量财富,一直想找个机会提拔罗醉山,但是迫于没有合适职位,直到一年前,罗醉山再次乌鲲府中,献出了一颗夜明珠,传说此乃上古时期炎帝所有,乌鲲一听不由得瞪大眼睛仔细观察。
在黑夜中,发出美丽的荧光,这让乌鲲喜爱有加。
当即表示罗醉可以胜任丹州将军一职,只是现任将军无过失,罗醉山也无明显战功,贸然擢升,空军中不服。
思索片刻之后,乌鲲有了主意,在耳中对罗醉山耳语。
次日夜晚,乌鲲下令查翔挑选一个百人队赶赴边境打探敌情,而这支队伍的主官就是牛元恺。
按照乌鲲计划,查翔派出这支队伍前往边境,与敌交战,最终兵败,乌鲲就可以将查翔治罪,而后撤了查翔的军职,任命罗醉山为丹州将军。
这一切都甚是合理但是如何能够将查翔派出的这支队伍全歼,乌鲲可谓煞费苦心。
罗大水与边阳二人快步走入将军府,边阳紧紧跟在罗大水身后。
‘好大的气派,这将军府真是金碧辉煌,比我北凉的镇使府还奢侈。’边阳心中暗想。
丹州将军府,规模宏大,气势磅礴,门口的几个大字都是用金丝镶边。
精心雕刻的大理石门框格外显眼,这其中又镶嵌着黄金与宝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甚是耀眼,而府门外的两侧则又是两尊威武的石狮,守护者将军府安宁。
走道都是大理石精心雕刻而成,这上面不仔细看真看不出还有图案。
边阳看的出奇,从远及近,看到将军府就及其气派。
如今走入其中宛如一座宫殿。
很快,二人走入堂内。
屋内的房间更是奢华至极,墙上的壁画栩栩如生,家具也很是光亮。
“末将新兵营校尉罗大水拜见将军。”
边阳正看的惊呆,听到罗大水行礼之声。
立刻也向堂内的主官行礼:“拜见将军。”
罗醉山斜躺在座椅上,眯着眼,享受着身后两位侍女的按摩手法。
“来了,这位是?”罗醉山听到还有一个人,便问道。
“哦,末将是新兵营的司马。”
罗大水也赶忙解释道:“这是我新任的两司马。”
“你任命的?”
“是的。”
“好大的胆子?”罗醉山起身,看着罗大水。
“罗大水,本将军让你去新兵营练兵,不是叫你去拉帮结派,你竟敢未报将军府,私自任命军职,该当何罪。”
按照大周军法,正四品以上军阶需上报兵部之后朝廷任命,而两司马乃从七品下阶只需要报上一级即可,罗大水是新兵营校尉,而新兵营人数千人有权利决定自己下属,此举可大可小,要看如何处置。
罗大水明白这是‘考验’自己,最后笑道:“回将军话,卑职觉得这么小的事情,不必麻烦将军,请将军恕罪,卑职向将军赔礼。”
“哼,你以为你一句话就像开罪,哪有那么容易,来人啊。”
边阳立刻下跪:“请将军息怒,罗校尉为将军备了一点银两,一直未来的及奉上,再加上今日事急未及带出,因此还请将军...”
“此事与你的薄礼有何关系?话说罗校尉备了多少银两啊?”
“将军明察,罗校尉自编练新兵更是为将军效力,银两嘛,不多只有五万两白银,还望将军笑纳。”
听闻五万两,罗醉山顿时来了精神,便挥手示意二人起来回话,边阳知道有戏。
“五万两?你一个小小的校尉哪来这么多钱呀?快说”
“回将军,这些都是罗校尉为将军准备的,也是众兄弟们的一些心意,请将军稍等片刻,卑职这就去取,不知可否。”
罗醉山本就贪财好色,如今又是五万两,那更是开心不已,当即表示不急,只要能有这份心就行了。
随后对二人说道:“罗校尉你手下的这个司马有点意思,本将军觉得此人不错,你挺会识人的,此事就这么着吧,今日叫你们前来也只是想知道你的新兵营训练情况如何,如今看到这位得力的属下,本将军也放心了,你们退下吧。”
二人立刻行礼告退。
第150章 贪财的校尉
返回营房之后,罗大水叫来摩安。
将一个时辰前在将军府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且对边阳表示感谢,而边阳也仅仅表示是分内之事。
经过这件事之后,罗大水对边阳的信任度达到最高点。
摩安也由衷的赞赏边阳。
三人又相互寒暄一番之后,边阳以将银两取回为由离开。
很快边阳回到了自己的租住的民宅中。
手下几名兄弟已经在等待着他归来。
当得知边阳要拿出五万两孝敬丹州将军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纷纷劝谏此事不可。
大家所说的边阳都明白,临行前,周凌云给了他们十万两路费,如今拿出大半,让人当真不舍得。
边阳见众人似乎都有疑问,便耐心解释道:“兄弟们,咱们来丹州是做什么的,大家不要忘了,如今这也是一个机会,能够借助此事,与丹州将军攀上联系,何乐而不为呢?周将军让咱们来那是信任诸位,为了大局,为了我们的目的,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任务。”
“或许诸位担忧,我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会不会引起怀疑,这个我也早已想好对策,诸位尽可放心。”
“我等明白。”
“还有一件事,你们要想尽办法多交朋友,与大家打成一片,多了解丹州的详情,如果可以,还要将丹州地形、地貌全部绘图成册,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诺。”众人小声回道。
诸位散去之后,夜晚边阳便独自一人辗转反侧。
回想起白天的反应,自己应该并未引起什么,罗大水也并未对自己有啥怀疑,不过五万银两确实有些大手笔,此后还是小心行事。
还在思索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次日一早,众人都准备早训之时,边阳来到罗大水的营房。
“边司马这么早。”罗大水笑呵呵打招呼。
“罗校尉。”边阳还是依照礼制行礼。
“边司马不必客气。”
“今日前来,专为昨日五万两而来。”说罢,边阳掏出那五万两银票。
大周以黄金、白银、铜钱、银票流通市场,其中以铜钱为主,银票则不仅仅是存款取款凭证,更是一种货币,大小数值不等,小到价值几十两大到上千上万两。
而银票又因携带方便,因此商旅用于较多,只要在大周任何一处州府凭银票所开的票柜即可兑换。
如今边阳将五万两银票拿出,罗大水真的不敢相信。
这可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真金白银,心中怎能不激动。
“边...边...司马。”说话都开始结巴。
“请大哥过目。”边阳双手奉上。
罗大水颤颤巍巍接过银票,看到醒目的大周二字,确认一遍,不错就是银票,就是五万两。
随后,边阳说道:“罗大哥对我照顾有加,恩重如山,请罗大哥将此交付罗将军吧。”
罗大水这没有推辞,只是不住的说好好好。
边阳随后告辞。
屋内就剩罗大水一人,仔细看着这五张一万两的银票,心中那是窃喜啊,原本心中那颗爱财的心开始跳动,从这一刻开始,罗大水的贪财的面目正式揭开,贪财之心被激活了。
人性就是如此,每个人内心中都有一颗黑暗之心,总会经过某一事件或者某一巧合觉醒。
人性的复杂,超过人的想象,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旦人的邪恶之心布满内心,那么此人就充满阴暗。
相反,一旦人的某一领域打开,那么此人的内心就有了想法。
左看看右看看手中的银票,一股子邪恶之气迅速从罗大水内心飙升。
此时的罗大水很想将其据为己有,但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边兄弟拿出来帮助自己的,为何自己要这般无情,如此对他。
就这样两种不同想法在罗大水脑中激烈斗争。
经过无数个激烈斗争,罗大水最终还是贪欲占了上风。
罗大水决定携款潜逃,为了不引人瞩目,罗大水决定之后,立刻就出了大营。
骑上快马就直奔城门口,遇到门卫拦截。
罗大水直接亮明身份:“新兵营校尉公干,立刻闪开。”
守卫城门口的士卒不敢怠慢,不再拦截。
出了城门,罗大水一骑绝尘,向西而行。
三日之后,边阳奉命接管新兵营,担任校尉,并且捉拿罗大水。
罗大水携款跑路之后,原本就是交付银票之日,因此罗醉山召见罗大水,但被告知不知去向,随后罗醉山找来边阳与摩安,二人同样不知,罗醉山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可能出事了。
“你们最后一次见罗校尉是什么时候?”罗醉山问摩边二人。
“回将军,末将今日早些时候,将此前的银票交给罗校尉那是最后一次见他。”边阳如实说。
罗醉山听了,心中在仔细思索着。
果不其然,随后询问中,边阳所转交的五万两银票不知所踪,罗醉山意识到,不好,肯定被罗大水带走。
“边司马,本将军令你现在带着人马立刻去罗大水家中,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罗醉山严令道。
“诺。”边阳不敢怠慢,立刻领命离去,此时的边阳也一脸茫然,不知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不过军令如山,边阳还是火速点兵前往罗大水家中,边阳心想希望能有所收获吧。
随后搜查罗大水的家中,家里所有物件一件不少,原样未动,显然是没有回过家一般。
后来罗醉山下令全城搜查,次日又接到城门官的报告,说罗校尉骑着马离开,直接出了城。
直到这时才说通了,罗醉山气的大骂,随后令边阳掌管新兵营,并且下令将罗大水的亲信以及走得近的人全部逮捕,听候发落,摩安就是其中之一。
边阳虽然不愿意,但是还是执行军令。
从罗大水出逃,到现在已经过去三日,边阳才奉命捉拿罗大水,就这样边阳带着罗醉山调拨的五百铁骑追击罗大水。
边阳得到的军令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管这个罗大水逃到哪里,都要将其捉拿归案,绝不能让其逍遥法外。
第151章 小庄村
边阳带着人马一路也向西而行。
好在边阳长了心眼,自己带的兄弟留下一半注意城内动静,自己带着另一半兄弟追击罗大水。
由于已经过了三日,罗大水早已经不知去向,不过根据在沿途村落的询问,再加上边阳让城内画师将罗大水画像画出,还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边阳将五百骑以十人为一队,在往延州的路途散开,每个十人队寻找一个村子,打探有无单人骑马来过。
丹州往西就是延州,所有人到达延州汇合,沿途村庄一个不落下,全村人都要询问。
这是边阳给每队的军令,就这样五十队开始分散开来,在丹州与延州之间所有村庄都一一探查。
而边阳则带着自己的几名兄弟直奔延州。
在即将抵达延州之时,边阳接到军报,一队在距离丹州城以西三十公里的小庄村打探出来,三日前有一人骑着快马讨水喝。
为此边阳调转方向,直奔小庄村。
经过数个时辰路程,终于傍晚时分抵达。
当到达小庄村之后,这一个十人队早已经在村口等候。
村里的里正也已经等候多时。
里正身后也跟着数名村民。
十人队的什长也在一旁。
“末将参见边校尉。”什长见边阳来了,立刻过来行礼。
“老朽参见将军。”里正也紧随其后。
边阳一看里正年纪偏大是为老者,便很客气回道:“哦,老人家不必拘束。”
里正见这位将军没有一点架子,心中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今天这位长官来到村中,我已经如实告知了。”里正边说边看了一下什长。
“三日前,确实来了一个陌生人,我们村中的赵二狗当时正从田里往回走,二狗,过来。”
里正对着不远处一个青年说道。
“草民参见将军。”这名叫赵二狗的青年来到边阳身边行礼道。
“你说说当时情形。”边阳示意道。
“回将军话,当时我在田里干完农活,扛着农具往家走,这时小人听到一声嘶鸣声,后来就见到有一位身穿军服的看似是个大官的人骑马向我走来,小人以为有大队官军呢,立刻站在一旁让路。谁知这位军爷走到我身边之后就停下来,从手中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小人。”
“说了一句:‘小伙子,买你点水喝喝。’小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当时就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后来就带着他回到了我家,我家里正老爷也知道就我一人,我就给他拿了一壶水,给他拿了几个大饼,又给他的马弄了点草料,之后大约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离开了。”
赵二狗说完边阳心中已然知道这人就是罗大水。
随后问道:“那人给你的那锭银子还在嘛?”
“回大人话,还在,小民不敢花啊。”
“还不快去拿来。”里正在一旁训斥道。
“是是是。”赵二狗立刻就往家赶。
此时不管是里正还是赵二狗以及其他村民,都有些紧张,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很快,赵二狗就跑了回来。
双手捧上这锭银子。
边阳拿起一看,此银子正是自己从北凉带来的官银。
随后边阳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赵二狗。
此刻赵二狗已经不敢接手。
“我拿这锭银子换你的银子,可否啊,你这锭银子是赃物,我这锭是干净的。”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一旁的里正也说话了:“将军啊,既然是赃物,我等上交即可,怎可言换呢?我等不知此人是要犯,还协助此人,真的是有罪啊,请将军责罚。”
边阳笑了:“哎,里正此言差矣,不知者不怪,再者说一码是一码,二狗兄弟也不容易,这是二狗兄弟应得的,拿着吧。”
什长见赵二狗还是不敢接,立刻呵斥:“叫你拿着就拿着,难道还敢反抗不成?”
“是是是,小民不敢,赵二狗再次双手去接银子。”
边阳瞪了一眼什长:“放肆,不得无礼,二狗兄弟提供了这么有价值的信息,也是有功的,不可为难他们。”
说完,再次对什长下令道:“将二狗兄弟的笔录记下,还有派人将罗大水喝过的碗取走,用过的东西也一并取走,做好记录,还有不得扰民,带好东西之后立刻赶往延州。”
“诺。”
说完,边阳正准备上马离去,又走到赵二狗与里正面前,掏出两锭银子。
“老人家,这是拿村中村民物件的钱,就当我们买了,谁家若还有什么信息,还望老人家协助调查一下,配合我们做好记录,有物证我们就带走,这些银子买物件的费用。”
边阳说完,里正才明白了。
说什么也不收钱:“将军大人我等不知此人是逃犯已然获罪,如今将军取证我等还收钱,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谁知边阳一再坚持:“老人家,收下吧,我等打扰你们了,这些钱一定要收下,切不可推辞了。”
随后全部塞入里正手中。
在场的所有村民立刻跟随里正下跪行礼。
被边阳制止:“尔等快快起来,不可行此大礼了,本将还有要务,就不再停留了,诸位保重。”
“将军保重。”村民齐声道。
“这里完事后立刻出发,不得延误,无证务必保护好,还有对百姓要温和,不可责骂,记住了没有。”边阳又对着什长说道。
“诺,卑职谨记在心。”
说完,边阳便离开了小庄村,再次向西。
“看来距离罗大水又近了一步,一路上他需要吃喝,必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只要将各路信息汇总,就能划出他大致范围,看来还是有机会的,只是不知道需要追多久。”边阳心中暗想。
延州城。
星云客栈内,店小二正端着好酒好菜往楼上的甲子号客房走去,客房内一名身着便服的人正闭眼安静的坐着,仔细一看此人正是罗大水,他已经在这里住三天了,如今还不清楚是南下还是北上,可是这延州城也不是久待之地。
“客官,您的饭食来了。”店小二声音打断罗大水的思绪,让罗大水猛然睁眼。
第152章 抓捕(一)
经过两天急行军,边阳带着几名兄弟终于来到了延州。
丹州到延州一般需要三日左右路程,如今,边阳为了早日抵达延州,一路上人不歇马歇,终于以最短时间赶到。
入了延州城,边阳心中的压力倍增,偌大的延州,去哪里寻找罗大水呢。
一路上,自己派出的各队也只有寥寥数队有消息传来,从丹州到延州的这段距离中,罗大水走的很是隐蔽,到目前为止也只有三个村庄有罗大水踪迹。
最后一次罗大水出现是在距离延州城北三公里的小骆驼村,听闻奏报之后,边阳下令在小骆驼村什长将查到的所有信息立刻带回延州。
进入延州之后边阳直奔延州将军府,出具丹州将军府手书。
请求延州将军府协助抓捕嫌犯罗大水。
延州将军也很是配合,当即令将军府参事寿藻拿着自己手令协调刺史府州兵以及本州驻军协助边阳抓捕。
边阳再三表示感谢,随后在寿藻安排下,边阳一行人住进了延州步军大营。
进入大营之后,边阳首先对寿藻表示感谢:“多谢兄弟帮忙,如无寿参事协助,我等如今还住大街呢,今日我做东,请寿兄弟务必赏脸。”
“哪里哪里,在下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你我都为朝廷效力,何言辛苦啊,边校尉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寿藻回答道。
在边阳再三坚持下,寿藻终于答应一起喝酒。
随后边阳令手下在城门口迎接各个队伍入营,二人则来到了星云酒庄。
“这个星云酒庄是全城最好的酒庄,这里也是最繁华的地方,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在这里宴请宾客,广交好友。”
走进去之后,边阳才发现这个饭庄独特之处。
二人刚刚踏入饭庄,店小二便热情招呼,小二将二人引领上二楼,二楼视野开阔,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街道。
寿藻说的不错,来到这里,边阳就发现,这里的许多建筑都古朴典雅,多采用木材与砖石构建,进入酒庄之后内部更是整齐划一,井然有序,一尘不染,内部虽然人不是很多,但是也热闹非凡。
木质的桌椅排列有序,桌子上的精致茶具餐具,墙上的古玩字画都可以看出这里的艺术气息。
“寿兄啊,这里果然别具一格啊,好地方,好地方啊。”边阳感叹道。
“哈哈,只要边校尉满意即可,今日我做东,为边校尉接风洗尘。”
边阳立刻表示:“不不不,说好的我来,怎么能让寿兄弟破费呢?”
“你我二人就不要见外了,客随主便。”
边阳不再坚持,只好作罢。
之后听起寿藻介绍起了这个星云酒庄。
“这个星云酒庄在延州城存在有数十年了,与星云客栈一样,一直都是延州的两大代表。”
说到这里,边阳打断了寿藻。
“星云客栈?”
“哦,对,星云客栈是全城最好的客栈,没有之一,离此处不远,就是那边斜对面。”说罢,指了一下。
边阳抬头看向不远处,一座有二层楼高的房子。
“确实挺气派的。”
“谁说不是呢,这个星云客栈也是全城最贵的客栈,消费很高,看哪个房子,他可不止这一栋,那边连着三栋都是星云客栈。”
正说话间,小二已经将饭食端上。
“边校尉请。”
“请。”
二人正准备享用,寿藻已经将杯中酒满上。
边阳斜眼一看,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
“罗大水。”
边阳脱口而出。
“什么?”一旁的寿藻还不明所以。
“寿兄,稍等一下,我去去就回。”
话刚说完,边阳就起身下楼。
......
大约一个时辰前,罗大水刚刚走出星云客栈,一连五天都在自己房子闷着,罗大水可闷坏了,想着五天以来这里也没啥动静,便想着出来走走,吃点东西。
听每日送餐的小二说,他们星云酒庄现在出了一个新品牌,香酥鸭,如果需要可以尝尝。
听到小二这么一说,加上几日都在屋内就餐,罗大水便表示自己去店里吃即可,随后让小二协助预定一个位置,自己直接过去。
就这样罗大水来到星云客栈的一楼,由于事先交代过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而这一楼确实适合。
不一会香酥鸭就送来了。
“不错不错。”看到眼前这只色泽金黄,肉鲜美嫩香的香酥鸭。
罗大水吃了一口顿时觉得口酥里嫩,不由得赞不绝口。
再加上星云酒庄的烈酒,罗大水顿时觉得有种快乐似神仙感觉。
很快,一直肥美的香酥鸭被罗大水吃完,酒足饭饱之后,罗大水结完账,走出星云酒庄。
边阳下楼再次观察。
确信就是罗大水,单见罗大水摇头晃脑,便知道此人应该微醉,但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边阳还只是跟着。
果不其然,边阳看到罗大水慢慢向星云客栈走去,很快进入客栈内。
在客栈外等了一会的边阳能够才走近内部。
这里的风格与酒庄类似,只是布局不一样,星云客栈不仅可以住宿也可就餐,而星云酒庄则只是提供就餐,环境自然比这里奢华,不过大差不差。
“客官您住宿吗?”店小二热情跑过来打招呼。
“哦,对,给我开一间客房。”
“好嘞,您里边请。”
边阳走到柜台,放下一锭银子。
“这是定钱,开好房,等我晚些时候再来。”
说罢,就起身往外走。
小二一边答应好,一边笑脸相送。
走出星云客栈,寿藻早已经门口等候。
“怎么样?边校尉,确认了吗?”寿藻小声问道。
“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走,回大营。”
很快,二人返回了步军大营。
“寿兄弟,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但是那人很大概率就是罗大水,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继续跟着,我只是开了一间房,这样,你立刻协调人马,以大牢有要犯逃脱为由,之后封锁星云客栈以及附近的几条街道,不准任何人走动。”
“好,我这就去安排。”
等到寿藻离开之后,边阳立刻召集手下的兄弟部署事宜。
第153章 抓捕(二)
“小二,小二,店外忙啥呢?乱哄哄的?”罗大水刚刚躺下,就听到街道外面一阵嘈杂。
在外面正伺候的小二听到房间内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在门口低声回道:“不好意思啊,客官,这是外面在抓捕逃犯。”
“逃犯?什么逃犯?”罗大水警觉问道。
“具体小人也不清楚,只是听到街上的官兵在喊,大牢有要犯逃脱,躲入附近,闲杂人等注意待在家中,不可胡乱走动,一旦发现有逃犯线索,立刻来报,有敢窝藏知情不报者,与逃犯同罪,逃犯身高七尺,脸上有......”
“具体的小人就不知道了,听到要待在家中,客栈也已经关门了,所有人都不敢外出,客官,您还是也待在屋里吧。”
罗大水听完,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便让小二离开,随后再次躺下休息。
边阳正发愁自己的骑军还未全部开到,接到奏报,目前入城的骑军已经有一百骑了,由于分散的较开,队伍不能都同时抵达,这一百骑十队人马也是最先离开队伍去各个村子搜查的队伍。
由于都没有结果,在路上清查了部分村庄后,便直奔延州城。
如今边阳等人前脚到,这几支队伍也差不多抵达,也只是晚了半个时辰。
听闻自己的骑军抵达,边阳心中长舒一口气,虽然有延州将军府的协助,还有参事寿藻的帮忙,目前也都按照自己想法部署队伍,州兵以及延州驻军目前已经在搜查街道,但是边阳还是想靠自己从丹州带来的士卒抓捕罗大水。
接到寿藻派人送的信息后,边阳走出营门,大声喊道。
“目标星云客栈。”
早已经集合好的队伍立刻跑出营房,向星云客栈前进。
这些人刚刚入城迎进步军大营之后,一刻都未休息便集合起来等候命令,正所谓,马不卸鞍,人不卸甲,不过边阳还是为每人准备了一些干粮,就趁着集合待命的功夫,所有人在马上
延州步军大营距离星云客栈也有一段距离,边阳一骑飞快狂奔,这几个街道早已经被封锁,因此一路畅通。
很快,边阳带着队伍赶到星云客栈门前。
寿藻早已等候多时。
“边校尉。”寿藻向边阳行礼道。
边阳立刻下马回礼道:“寿兄辛苦了。”
“哎,你我兄弟说这话可见外了。”
“这条街所有人都在屋内,星云客栈我里三层外三层都围住了,任何人都没有出入,你带人进去搜查吧,我守着外面。”
边阳笑了:“哦,如此就有劳了。”
言罢,一挥手,所有人下马冲入客栈内。
边阳紧随其后。
入了客栈之后,果然众多士卒上下楼层三步一岗全部到位。
“那位是掌柜的?”边阳冲着一堆人中问道。
“会军爷话,小民就是。”一名长衫布衣的中年人站出来回道。
“打扰了,本将今日前来实为捉拿逃犯,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啊。”
“哪里哪里,军爷有需要的地方,小民一定配合到底。”
听到这里,边阳暗想,便就坡下驴,将今日看到罗大水的样子详细诉说出来。
“请掌柜的回忆回忆,此人在那个房间?”
“这个。”掌柜一时间回忆不起来。
正在这时,一名瘦小的店小二答道:“回军爷话,我知道您说的这人,此人就在楼上甲子号客房,他今日就是从星云酒庄回来的,原本按照以往,都是我给他送的饭菜,如今他......”
“你带路。”
店小二颤颤巍巍的向楼上走去,来到罗大水住的房间,店小二指了指这间房。
边阳二话不说,立刻示意冲进去。
身后早就准备好的数人一脚踹开房门,冲入房内。
紧接着边阳也跟了进去。
走入房内一看,罗大水正静静地坐在床上,闭着双眼。
“罗校尉,别来无恙。”
听到声音的罗大水才慢慢睁开眼睛。
“是你,唉,真想不到啊,到头来还是逃不掉啊。”罗大水一声叹息。
“罗校尉知道有今日?既然如此何必当初呢?”边阳不解道。
罗大水看了一眼屋内的士卒。
说道:“都是熟悉的面孔,也罢,落在自己带出来的兵手中,我也算为诸位再做一件事了。”
之后,边阳示意众人退后,走到罗大水面前,坐下。
“罗大水,义州人氏,行伍一十七年,屡立战功,从一名普通士卒升为一名校尉,虽其武艺不俗,善战敢战,然终究不得迁。”
“是啊,我为国入行伍,身上刀伤无数,原本以为我凭借着自己的本事能够一步一步升上来,但是我错了,这个官场不是我想的那么单纯,我做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个校尉,每年都是我去带新兵,总以为会让我带兵,可是我带出来的兵都交给别人,这不公平。”
听到罗大水声嘶力竭的吼,边阳心中无奈,军法无情,纵然你战功赫赫,那也是法不徇私。
“罗校尉,唉,你这是何苦呢?”
“不用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五万两是我这辈子见到的最多的钱了,但我不后悔,你们带我走吧,也算是给你们立一次功。”罗大水指了指旁边的鼓鼓的包裹说道。
边阳也不再说话,一挥手示意将其带走。
随后让人搜查房间,将这包裹一并带走。
没有激烈战斗,没有你死我活的争斗,所有预料到的事情,都未发生,一切都很平静,或许是这一刻那颗贪财的心消失了,亦或许是他觉醒了,醒悟了,这一切不得而知。
边阳下令将罗大水带入大营看押,并加派人手看押。
“恭喜恭喜啊。”寿藻回到大营便向边阳恭贺道。
“哪里来的喜事啊。”
“边校尉完成了任务,抓到了逃犯,这不是喜事一桩嘛?”
“职责所在,哪里敢言喜事呢。”
寿藻又笑了:“果然边校尉是办大事的人,佩服佩服,居功而不自傲,得意不乱分寸,实乃真人也,在下佩服。”
“寿兄过奖了,我这也是本职工作而已,不敢当。”
“边校尉不必过谦,我刚刚从将军府交完差,将军对你也是赞许有加啊,原本想与你共饮,奈何军务繁忙,只得拖在下代劳,我已经略备酒宴请边兄赏光。”
“将军如此抬爱,可真折煞卑职,寿兄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154章 瓜州危机
武成十年十月。
西凉大将军石暠率军五万围攻瓜州,瓜州将军乔震轩率军一万拼死抵抗,两军在瓜州城下血战月余,相持不下,然西凉又增兵三万,石暠发誓立要拿下瓜州,西境陇右节度使齐温急调鄯州、河州、泯州三州共计三万人马增援瓜州,两军于瓜州西南三十里处交战,结果齐温大败,损失万余人马,之后,齐温退回鄯州,并向朝廷紧急求援。
朝廷接到败报已经是十二月了,大周天子宇文肃站在宫门墙头,望着漫天大雪,唉声叹气。
两月时间瓜州估计早已沦陷,齐温兵败,导致鄯州、河州、泯州三州危机。
“混账东西。”宇文肃气的大骂,身后宫女吓得连忙跪下,大气不敢喘。
“陛下,几位大臣已经在政事堂等候。”
一声轻声呼唤,将宇文肃拉了回来。
宇文肃一声没吭直接走了进去。
“臣等参见陛下。”丞相王鹤,中书令,尚书令,户部兵部尚书几人起身高呼。
“算了算了,都起来吧,军情紧急,不必拘泥于虚礼。”宇文肃不耐烦说道。
“谢陛下。”几人再次高呼。
“启奏陛下,来的路上,臣与尚书令已经商议,可下令剑南节度使齐永春立刻率军北上增援,务必将西凉石暠歼灭在瓜州城下,此举......”
还没等中书令齐建说完,王鹤就打断了:“齐大人此言差矣,老夫没记错的话,西境军一共也就八万人马,而陇右节度使就掌握五万,一战损失万余,如今再让这个齐永春北上也无异于杯水车薪,这西凉可是八万人马,打了胜仗那势头士气正盛,这个时候去增兵不是以卵击石。”
“那依丞相大人所见,我军应该如何,我京师驻军已经不能再动了,从武成七年到九年年年有战,府库消耗不说,兵员也略有不足,再说如果从京师出兵不又要需要一月时间,光集结整军都需要时日,如此,丞相大人,难不成向西凉议和不成。”齐建没好气回道。
不料王鹤听完之后,也不回答,立刻向宇文肃行礼道:“陛下,臣以为,一方面向西凉求和,一方面令北凉节度使周凌云从甘州出发,立刻驰援瓜州。”
王鹤知道西境的陇右节度使齐温,剑南节度使齐永春都是东南士族的人,如果让他们自己的人北上增援,万一打了胜仗,那他们的势头日盛,如今趁着他们兵败,让北凉插一脚,也算是对他们的制衡,再者说,北凉如今组建了两支骑军,可谓是兵强马壮,北凉支援比这个齐永春强。
“陛下,臣以为丞相大人此举不失为一良策,首先甘州距离瓜州快马只需三日,其次北凉近年来也组建了左右骑军,如今也只有他们能够支援西境了。”户部尚书邹文义应声附和。
宇文肃大脑飞速运转,急切想要回忆起有关北凉的事项。
“陛下,这个周凌云就是八年七月赴京受赏的那个年轻将军。”王鹤感觉到宇文肃没有记起,连忙提醒道。
“哦,想起来了,朕知道此人,年轻有为,两年前还封他为忠勇伯,此人可以,就依丞相所言,不过剑南节度使齐永春也不能闲着。”之后扭头低声说道:“立刻拟招,着令北凉节度使周凌云立刻领兵西进,增援瓜州,剑南节度使齐永春提兵北上与陇右节度使齐温合兵一处,此次务必击退西凉人。”
“是,陛下。”身旁的一直伺候宇文肃的贴身太监立刻回应。
“陛下圣明!”底下大臣齐声道。
中书令,尚书令以及兵部尚书三人见皇帝陛下决心以下,便不再多说,只得遵命。
“诸位爱卿啊。”宇文肃刚刚决断,便又对众人说道。
所有人立刻拱手弯身,聆听圣命。
“如今国事艰难,外患不断,诸位爱卿要恪守本职,切不可互相掣肘,东齐刚刚稳定,西凉如今又犯边,北面的突厥、契丹还在虎视眈眈,如今朝中大臣多有懈怠,尔等都是股肱之臣,社稷之柱,诸位切记啊。”
宇文肃说的很是推心置肺,在场的大臣们听完也都纷纷表忠心。
“惊扰陛下皆是臣等过失,我等日后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望陛下保重龙体。”
“陛下,臣身为丞相,理应为陛下分忧,如今让陛下不安,实在是臣之过也,请陛下责罚。”王鹤身为百官之首站出来要首先做出表率。
中书令尚书令户部兵部依次跟上请罪。
“罢了罢了,诸位爱卿的忠心,朕都清楚,诸卿不必自责,此后尽职尽责即可,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所有人长出一口气,皇帝陛下最终没有责罚,诸位大臣依次而出。
一月前凉州镇使府。
凉州镇使府此时灯火通明,北凉军政大员齐聚镇使府。
凡是在凉州任职的人员全部到齐。
看样子又是一场重要会议。
与会者有布政使路之远,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费乐成、行军司马、参军、掌书记白卓,凉州将军汪皓,刺史徐志,右骑军都统呼辰良,骁骑营校尉阳笑天,斥候营校尉周忠副尉单天真。
“诸位,接到斥候营奏报,一月前西凉大将军石暠率军五万围攻瓜州,瓜州将军乔震轩与之血战一月,如今局势危急,大家都谈谈我么你应该如何应对。”周凌云看在座的都到齐了,便开口说话。
“斥候营有没有最新的军报?”费乐成问周忠。
“最新的动向是陇右节度使齐温紧急调兵支援瓜州,其余未知。”
“据在下所知,西境陇右节度使齐温掌握五万人马,占西境的一大半,反观西凉的石暠,据说此人武艺高强,心狠手辣,是西凉王最为器重的将军,按理说西凉进攻西境,与我北凉无关,可是瓜州与甘州路程不远,快马只需三日,一旦瓜州沦陷,势必会威胁甘州,而甘州又是我北凉根本所在,因此我军必须备战,以防万一。”白卓较为冷静的分析道。
“老夫不懂军事,不过我北凉的府库目前在增加,人口也在慢慢增长,如果不打仗的话,不出几年我北凉势必崛起,必定富甲一方。”
几人还在讨论着,亲兵来报:“鹰扬卫副将呼辰明求见。”
第155章 北凉的调动
鹰扬卫副将呼辰明星夜兼程赶往甘州,面见周凌云。
甘州将军柳胜与盖默等将领也觉察到西境战事,商议之后,便派遣呼辰明赶往凉州。
虽说北凉斥候营驻扎凉州,但是甘州也有隶属于本州驻军的斥候,因此也得到了消息。
呼辰明一身戎装快步走入正堂。
年纪轻轻的呼辰明此时也褪去了稚嫩,代之是稳重、成熟、干练。
作为北凉年轻将领的一员,呼辰明自从加入北凉以来,也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此次从甘州直奔凉州,也是不辞辛劳。
“呼将军一路辛苦。”周凌云见呼辰明走进堂内立刻起身相迎,费乐成、路之远等也紧随其后。
呼辰明则抱拳行礼道:“鹰扬卫副将呼辰明参见节度使大人,费知事、路大人。”
“不必多礼,快快坐下休息会,来人,上碗热汤。”周凌云下令道。
“军情紧急,容在下一一详禀。”呼辰明顾不上其他,将其在甘州的军情和盘托出。
经鹰扬卫斥候探明,十月西凉大将石暠率军五万进攻瓜州,与瓜州守军血战一月,目前瓜州守军还在苦苦支撑,为我甘州大局,柳将军已经加强戒备,同时密切注意瓜州方向和突厥动向,为了方便我北凉出兵,已经下令运司动员五万石粮草,以备使用。
周凌云听完很是高兴:“看来柳大哥也是有先见之明啊,知道我北凉可能出兵,先备足粮草。”
几人还在讨论着,热汤来了。
“呼兄先干了这碗热汤。”费乐成端过来递给呼辰明。
“多谢!”随后呼辰明慢慢吃肉喝汤。
在呼辰明吃饭之时,周凌云等人再次围在地图旁,身后是一张硕大的北境地图。
地图是用羊皮描画而成,长约五尺宽约四尺半,经过凉州城内数名画师与镇使府合力而成。
“眼下两军还在瓜州鏖战,不过照目前来看瓜州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如果陇右节度使齐温能够增援或许还有挽救可能。”白卓在地图前前仔细分析道。
“我军骑军全部集结于凉州盐州,如果调动,也需要些时间。”费乐成补充道。
周凌云盯着地图思索一会,断然下决心:“诸位,我知道现在对我们来说发展是第一要务,只有没有战事,那么我北凉势必会稳步向上,但是如果此次瓜州失陷,那么西凉就在我西境楔入一颗钉子,而这颗钉子时时刻刻会盯着我大周,他东可威胁甘州,南下可进攻鄯州,那么势必我西部屏障全无,因此还是要给予支持。”
“为此还是当机立断,由我率领右骑军骁骑营秘密前往瓜州,另外鹰扬卫抽调两万人马立刻开往凉州,充实凉州城防。”
周凌云一说完,最先遭到就是路之远的反对:“这个,老夫不敢苟同,你身为北凉最高长官,乃我等核心,岂可擅离职守,你应当留守凉州。”
“是啊,路大人所言甚是,周将军可不能离开啊。”凉州刺史徐志也劝道。
这时候呼辰明已经吃完了,也跳出来反对:“柳将军说只要镇使府下令,他便立刻率领三万鹰扬卫开赴瓜州。”
随后满堂的将领也开始附和。
最后还是费乐成示意大家安静,之后对周凌云说道:“大家说的对,你不可轻动,因此还是留在凉州吧。”
岂料,费乐成说完,周凌云环视四周,缓缓开口:“大家的好意我知道,凌云更是深感责任重大,无不如履薄冰,如今北境刚平战火,西境战事又起,凌云身为北凉节度使,护北凉百姓周全,瓜州与甘州可以说唇亡齿寒,一旦有失则甘州事危,如今责无旁贷,凌云岂能不前往呢?”
“可是没有朝廷旨意,我们不能私自出兵,那可是死罪啊。”白卓一句话点醒在场的人。
“是啊,没有朝廷出兵旨意我等就是死罪啊,上一次无旨意出兵纯属侥幸,此次可不能再犯。”周忠将上一次私自出兵之事提起。
周凌云胸有成竹道:“放心,我自有打算,先将右骑军骁骑营调往甘州备战,布防合情合理吧,之后以练兵为由西进,一旦朝廷有旨意下达,我军便可快速突进。”
“此举不失一个办法,朝廷也很有可能让我北凉出兵,一来我军已具规模,二来我军距离不远,估计旨意也会到来,我们可以静候等待。”白卓在一旁低声道。
几人商讨至大半夜,直至天亮才散去准备。
三天之后,周凌云带着白卓以及右骑军骁骑营等将领离开凉州,奔赴甘州,同时派出的传令兵也星夜赶往甘州传命。
临行之时,还交代凉州务必加强防务,费乐成、路之远凉州将军汪皓,刺史徐志等人留守并保证凉州无恙。
就这样周凌云带着大军经过五日行军抵达甘州,而这时甘州的鹰扬卫也早已接到军令,柳胜与盖默已经调集两万人北上,并且为了保险起见,盖默亲自带队赶往凉州,由于两军行军线路不一,因此也并未相遇。
抵达甘州之后,周凌云柳胜白卓等人立刻部署,一方面派出大量探马向瓜州方向、突厥方向探查,另一方面大军在甘州周边大练兵,震慑四方,就这样一直持续了个把月。
这天,周凌云与柳胜白卓三人一同巡视城防。
“凌云,这都一个月了,朝廷也没旨意,如今这个陇右节度使齐温还败了,你说现在咱们还在这等啥?”柳胜似乎耐心耗尽。
周凌云听了笑了笑:“柳大哥,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如今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还差这一天两天?”
“你的意思,朝廷旨意很快就来?”
白卓见状开口道:“柳将军不必着急,依在下看,也就这一两天了,西凉已经增兵,瓜州谁也没想到能坚持两月,照此情形,再坚持半月一月应该也没问题。”
“哦,白老弟如何这么说?”
“首先,咱们低估了瓜州守军的决心,其次这个齐温毕竟也牵制了一部分西凉兵力,让石暠并没有全身心进攻,如今虽然齐温缩回鄯州,但是陇右的主力还在,在加上剑南的人马如果也增援的话,这个石暠必然有顾虑,还有一点就是西凉的补给线较长,如今可是冬季,冬季行军最大问题就是后勤,他们虽然围住了瓜州,但是由于瓜州是我西境一线州府,粮草储备充足,只要守住城池,就可以固守待援,反观西凉军他们的日子可也挺苦的。”
“不愧是白司马、白参军、白书记,这么一说真让人豁然开朗啊。”柳胜高兴赞叹道。
第156章 朝廷的旨意
果然不出白卓所料,在漫天大雪中,周凌云等人在甘州等来了朝廷的旨意。
“果然又是冬季行军。”周凌云站在城墙上看到出城的队伍自言自语道。
“国事危艰,军情告急,今西境困危,特命北凉节度使周凌云为甘州防御使,领辖地兵马西进,以解瓜州之急...”联想着朝廷的旨意,周凌云顿感责任重大,此次西进瓜州,难以预料。
朝廷传旨的官差已经于昨日抵达甘州,周凌云接旨后下令骁骑营作为先锋,次日先行向西移动,而自己率领右骑军紧随其后。
“凌云,我还是认为我去比较合适,这...”柳胜与呼辰良二人走来对周凌云说道。
周凌云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回答:“柳大哥,此战虽然重要,但是甘州更重要,甘州乃我北凉粮草重地,绝对不能有失,柳大哥镇守甘州才是重中之重。”
柳胜还想反驳,但被周凌云打断。
“柳大哥,退一万步讲,如果此战失利,那么还需要你接应,所以还是由你镇守甘州适合。”
柳胜不再争执,表示定然守卫好甘州。
“呼都统,右骑军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
“兄弟们都准备妥当了,只等您一声令下了。”呼辰良如今统率三万右骑军,早已经成长为成熟的将军。
“好,令兄弟们与骁骑营保持五里距离,跟随其后,时刻保持警戒。”
周凌云说完,对柳胜嘱咐道:“柳大哥,甘州就交给你了,保重。”
“保重。”柳胜也郑重回道。
随后,周凌云带着呼辰良及一众亲兵出了城门,与大部队一起向西而行。
瓜州城下。
西凉大营,整齐的营帐排列有序,而大营内士卒身着统一军服或操练、或巡逻、或警戒。
在这中心位置,有一座高耸的帅帐,这既是西凉大军的中军大帐,四周都有重兵把守。
大将军石暠正在这里召集手下将士讨论军情。
石暠面容刚毅,鼻梁高挺,身高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杀气,又身穿华丽的铠甲,在众将中显得格外瞩目。
“连续两个月了,我军还是攻城不下,诸位将军,这让我军如何面对大王呢?此战真乃我军耻辱,如果这个月还不能破城,诸位可休怪本将无情。”石暠在帅案前一脸严肃道。
“大将军,从东进的路上我军之所以势如破竹,拔除他几个关隘,是因为我军的突然袭击,然而瓜州城则由于我军一战未能定乾坤,加之冬季不利于交战,我军久战不下,目前士气不足,再加上齐温军还在南边,因此...”说话的是石暠手下第一猛将石猛,此人有勇有谋,堪称当世名将。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石暠不满的提醒道。
“末将建议退兵,等来年春天再做图谋。”
“啪”的一声。
石暠一掌拍在案上。
所有人都低下头,连石猛也意识到说错了话。
“来人,石猛乱我军心,将其拉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大将军息怒啊,大将军息怒。”
一众将军都为石猛求情。
两名亲兵走入帐内,石暠摆摆手,示意暂且退下。
“既然众将军为你求情,今日暂且免了,若攻不下瓜州城,本将再一并算账。”
石猛立刻叩谢:“多谢大将军开恩。”
“大将军,末将以为,我军还是围困为上,城内守军已成强弩之末,齐温军也龟缩不出,我军只有围城,等到他们粮草耗尽,那就是破城之日。”
“不可,我军补给线太长,如果打持久战,势必处于劣势,末将以为还是强攻。”
......
底下的将军你一句我一句议论着。
石暠看到大家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便示意安静。
“诸位说的都在理,打仗打到这个份上,我军没有退却的可能,只有攻下瓜州,才是我军正路。”石暠随后下令:“传令各营不要放瓜州一兵一卒出城,还有让辛豹所部紧紧盯着这个齐温,一有动静,立刻出击。”
“得令。”众将军异口同声。
石猛见众位将军离去,故意脚步放慢,等到帐内剩下石暠二人,石猛正色道:“大将军。”
石暠立刻示意低声:“石猛啊,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何尝不知我军目前战心不足,士气低落,奈何,大王已经严令我攻下瓜州,如今两军相持两月,大王已经很是不满,没有王命,我军也不能擅自撤退。”
“末将明白,如果要围困,眼下不仅要围困瓜州,还要防止大周军救援。”
“哦,此话怎讲?”
“眼下两军血战两月,都已经疲惫,我军又远道而来,后勤困难,但是尚可支撑,与瓜州军相比,我们比他们好些,如果不出意外,我军攻下瓜州指日可待,只怕大周援军开到,我军岂不腹背受敌。”
石暠不解问道:“你说那个齐温啊,上次不是被咱们打的现在还缩在鄯州,只要齐温敢露头,定叫他有来无回,他还能掀起什么大浪。”
“大将军,我军原计划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瓜州,但瓜州的抵抗超出我们设想,大周西境还有个齐永春,再往东就是北凉的甘州,这一段时间,甘州方向一直在练兵,大将军,久战于我军不利啊,假如大周军都来增援,我军就有腹背受敌之危啊。”石猛说的句句真实,字字珠玑。
石暠听完陷入沉思:“依你之见?”
“末将以为一来要向四周探查,防止大周援军,二来我军也要设法引诱瓜州出击,争取攻破瓜州城。”
石暠起身道:“齐永春也好齐温也罢,这俩棒槌不足为虑,而北凉镇还要防备突厥、契丹想必北凉也没有精力腾出手管西境的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加注意,你说的这两件事你马上安排派出探马密切注意各方动静,我立刻向大王传信,详报军情。”
“谨遵将令。”石猛得令离开。
片刻之后,石暠派出的信使快步走出帅帐,骑上快马出大营向西凉国内急驰。
第157章 初次接战
骁骑营校尉阳笑天领着大军奔跑在广阔无垠的原野上,茫茫千里、银装素裹、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由于周凌云下得军令甚是紧急,要求以最快速度赶往瓜州,因此阳笑天也令全营加紧行军。
这种急行军已经走了七天七夜了,途中虽然休息过多次,但基本上只能算是小歇,骁骑营的定位为军中精锐,因此全营的马匹都是上等,多为北方突厥契丹的良马,也有部分引进自西域的宝马,但目前来说数量不多,但即使如此,全营也能日行百里。
阳笑天为了大军安全,也早已经派出大量探马四处探查敌情。
甘州距离瓜州虽然路途相比凉州较长,但多平原地带,适合骑军行军,因此不停歇骑快马三日即可,但是要行军打仗,则至少需要十天路程,这十天还是急行军状态,毕竟人吃马喂的。
“将军,刚刚探马来报,前方出现西凉军旗。”阳笑天正行军时,听闻亲兵的汇报,顿时勒住战马。
“吁!吁!吁!”
阳笑天扭头喊道:“斥候在哪?速带来见我。”
“诺!”
很快,亲兵带着一名斥候前来。
“将军,我部奉命探查敌军,在距离瓜州两百里处发现西凉人的骑兵。”
“哦,他们有多少人?”阳笑天问道。
“看旗帜,约千人上下。”
阳笑天不敢大意,随后下令全军停止行军,就地扎营,并派快马向周凌云报告。
由于此次行军要求隐蔽前行,不可打草惊蛇。
故而阳笑天下令停止行军,在得知也就千余人马之后,阳笑天挑选五千轻骑独自前往。
百里之外的白山口,一支西凉骑兵正在此驻扎,领头的是一个名叫昌翰的四十多岁的年长将校,此刻正在营帐内饮酒。
这支骑兵奉石猛军令向东巡逻,不仅如此,石猛还另外派遣了两支人马,一共三支骑军,共同组成东部的防线。
不仅如此,石猛也向东派遣了大量的斥候,密切注意甘州方向动向。
“竭飞啊,咱们来这有几天了?”昌翰向帐内一名年轻校尉说道。
“头儿,这都已经七天了,这冰天雪地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你说派咱们来干啥。”这名叫竭飞的年轻校尉抱怨道。
七天前,昌翰奉命向东巡逻警戒,走到这里昌翰看这里适合安营扎寨,本来就是走走停停,于是下令扎营,准备在这里休息一番。
“闭嘴,你以为老子想来,可军令如山,能怎么办,现在鬼影子没见到,也不知道要守多久。”
昌翰也忍不住叫骂,“还有咱们另外的两支友军如何?有消息传来嘛?”
“还没有。”
听到没有信息,昌翰的心又放了下来,本来,自己抵达这里,便想知道另外的友军身处何方,便派遣传令兵联络,可一连几天都没消息传来,昌翰也就更加不想动了。
况且给的军令也就是巡逻,自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自己带的这千把人能有啥用,就算甘州方向有大军,自己也挡不住。
想到这里,昌翰便更加放松下来:“没有就没有吧,咱们带的粮草够几日?”
“头儿,这个还能撑个十天半个月的。”
“那就好,到时候粮草耗尽,咱们也该回去了。”
“哈哈哈。”
昌翰爽朗的笑声响彻营帐。
距离白山口三十里外的辽阔平原上,阳笑天的五千轻骑正急速行军,他们已经跑了一天,但即便如此阳笑天还是不敢耽搁,继续加快速度,不敢丝毫懈怠。
前方的探马不断来报:西凉一支千人的骑军驻扎白山口、白山口北面十里发现西凉一支人马、在八宝河沿岸发现西凉骑军、有大量西凉斥候......
阳笑天心知大军想要隐蔽突袭必须除掉这些路上的钉子。
在仔细查看行军地图之后,阳笑天决定先围歼白山口的敌军,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而阳笑天从斥候的探查中得知,前方的骑军并未有任何异常。
当派出去的探马回报距离白山口还有不足五里时,阳笑天下令停止行军,全军调整阵型,呈战斗冲锋队形。
白山口的骑军驻扎较为集中,全军数十个军帐排开在宽阔的地带,而外围负责警戒的人马不足百人,大营内,士卒们三三两两围在篝火旁坐谈,营帐内的士卒也昏昏入睡,所有人丝毫未察觉到危险的到来。
忽然、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响起,所有人还不明所以,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不断输出,巡逻警戒的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止,当箭雨停止后,阳笑天带着骑军狂风般席卷而来。
“杀!杀!杀!”
骁骑营将士大喊,提枪而入,见人就刺。
马蹄声踏破了西凉军营的一切,正在与几名下属喝酒的昌翰听到外面的惨叫声,脸色都白了,慌乱中顾不上穿甲,提刀而出,准备迎战,而几名属下也手忙脚乱的拿起武器。
昌翰还未走出军帐,就被赶来的亲兵围住:“头儿,快跑吧,大周军杀来了,全是人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胡说八道,哪来的大周军?哪里来的大周军?”
亲兵面露怯意回道:“不知道,军服与瓜州的人马也不一样,战力很强,我军来不及迎战,大家都在逃命啊。”
喊杀声、兵器的相交声交织在一起。
骁骑营如入无人之境,在大营内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无不血流成河,阳笑天带着一个亲兵百人队在冲杀一番之后,直接来到昌翰的大帐外。
正要突进,与昌翰等一众人打了个照面。
“头儿,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这名名字叫竭飞校尉提刀便向阳笑天杀来。
阳笑天冷笑一声,“哼。”
随后快速将长枪插入地上,跳下马来,抽出佩刀,一气呵成。
两人对峙在营前的空地,竭飞的大刀带着寒风砍向阳笑天,反观阳笑天,只是侧身一躲,并将佩刀一挡,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双方武器又在空中碰撞,发出交鸣之音,擦出金属火花。
当躲开进一步进攻的阳笑天一个翻身踢,将竭飞踢到在地,随后举刀就落,一刀砍向竭飞,虽然竭飞也反应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容不得半步迟疑,阳笑天的刀砍入竭飞身体,战斗毫无悬念,很快尘埃落地。
眼看竭飞就要败下阵来,昌翰有些心慌,开始下意识想跑,为了掩护自己,便大喝一声:“兄弟们,拼了。”
阳笑天的亲兵见对方这波人冲杀,也丝毫不惧,立刻迎战,昌翰在双方人马混战之时,准备开溜。
第158章 变打法
阳笑天提着昌翰的脑袋起身,向上一举。
“主将已死,弃械不杀。”
骁骑营将士也跟着大喊:“主将已死,弃械不杀。”
此刻的战斗也接近尾声,西凉军营内的骑军被歼灭大半,只有些许人马还在战斗。
当听到骁骑营将士喊声之后,便再无战心,纷纷扔下武器。
战后经过清点,这一千西凉骑军,被歼八百三十六人,逃跑二十一人,被俘九十七人,其余人未知。
当中军司马询问是否追击时,阳笑天表示全军拔营向北,歼灭另一支西凉骑军。
之后留下一个千人队并向周凌云报捷,其余人马向北移动。
远在百里之外周凌云还在马不停蹄急行军。
正因为有了骁骑营在前方开路,周凌云带领的右骑军速度上也提升不少,虽然相对于骁骑营的马匹,右骑军稍逊一筹,但是有了骁骑营的套路,右骑军行军似乎也不差许多。
在周凌云南下甘州之前,费乐成也独自找到了牛家三兄弟,询问他们是否愿意立功,前往瓜州。
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三人来北凉也有一年时间,周凌云费乐成答应他们彻查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但他们整日除了习武也无所事事。
一年时间,看到北凉镇的种种景象,让他们似乎放下了执念,三人一听到有仗要打,别提有多高兴了。
三兄弟一起表示想要入伍。
“费副使,我老牛知道节使大人对我们不薄,我兄弟三人的冤屈无所谓了,只要你们看得起我们仨,我们三个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让我们跟随节度使大人去吧。”老大牛元恺,得知北凉要出兵的信息后,便迫不及待将自己想法说出。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费乐成觉得他们三个兄弟有一身本领,放到军营中有些浪费人才,便将三人调到镇使府亲兵中,只是让他们做些杂活而已,为的就是希望能给他们洗刷冤屈。
如今大战将起,听闻费乐成这么一说,三人似乎空有一身力气使不出。
“是啊,费副使,就让我们三兄弟去吧,让我们也建些功劳。”老二牛元成也诚恳表示。
费乐成自然高兴,原本来找牛家三兄弟,费乐成还不敢保证三人会不会同意,没想到,一年功夫,三人竟然让人刮目相看。
“既然如此,那你们都收拾一番,跟随周将军去甘州吧。”
费乐成也不多说,话锋一转,又补充道:“还有一点,我想强调一下,此次战事对你们来说也是个机会,一来是证明你们的时候,二来也是改变你们命运的时刻,你们三人都是我细选的,凭借你们的本领,在军中混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再者说,我北凉将士都是凭本事吃饭的,你们要在北凉站稳脚跟,必须有拿得出手的战绩,我说的你们可懂?”
三人一起点头,牛元恺也拍着胸脯保证:“费副使,您放心,此次定然不会让周将军跟您失望。我们兄弟三人不干出点成绩来,绝不见您,只要有仗打,我们就不会给周将军丢脸。”
“好,好,好。”费乐成连说三个好。
周凌云行军途中还在想着废费乐成临行前的交代:牛家三人,忠诚朴实,可以大用。
正是因为如此,周凌云将三人带在身边,遇事有时也征询牛元恺建议。
“盖盛,去把牛元恺叫来。”周凌云勒住战马,向盖盛下令道。
“诺。”
很快,牛元恺就来到周凌云面前。
“拜见周将军。”
“战场上,不必这么多虚礼。”
“叫你来,想问问你,你说我军如此急行军,就算赶到瓜州,还能不能与西凉军一战?”
“周将军,这个不是我等小兵可以探讨的吧。”牛元恺略有些拘谨。
周凌云示意他放松,不必拘束:“之前有其他将校在场,你不好回答,如今就你我二人,可以尽情畅所欲言。”
“是,在下以为,我军照目前这样急行军,就算抵达瓜州城,多半也是疲敝之师,虽然可能以奇袭一战,但毕竟西凉军以逸待劳,我军必定不敌,因此我军不可急战,不管瓜州城如何,我军都要缓战,因此在下总结四个字:急行缓战。”
“急行缓战。”
“有道理,可是如此一来,我军想达到突袭的效果便无法实现了。”
“周将军,我军此战贵在奇袭,但若奇袭不成,只能久战,这是在我大周境内,敌军便是远道而来,我军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万不可急战。”
牛元恺的一席话,确实让周凌云豁然开朗,原本在甘州城,当时确定的战法就是奇袭,来一个突然袭击,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但是这几天行军,让周凌云忽视的问题渐渐凸显,那就是大军行军问题,大军远道而来,这路途中倘若被敌军斥候发现,那奇袭便无法奏效,相反弄不好弄巧成拙。
为此周凌云才有了改变战法,但为了验证自己想法,便将牛元恺叫来询问。
之前并未就打法问题征求过牛元恺意见,只是询问过大军后勤等问题。
如今牛元恺的说法与周凌云想法不谋而合,为此周凌云便令盖默向骁骑营阳笑天传令,不可急战,与敌主力相遇,等待后续人马。
当传令兵刚刚派出,盖默便将阳笑天派来的斥候带到周凌云面前。
之后斥候便将阳笑天带着轻骑在白山围歼一支西凉骑军之事汇报,还有正在与北面骑军激战以及发现了其他骑军踪迹......
周凌云听罢,很是兴奋,这更验证与西凉不能急战的想法,看来西凉确实有大量探马在东部方向,探查北凉军情,之后令斥候火速返回传达新令,并再三告之,让阳笑天歼灭小股骑军与西凉斥候,其余诸事,待后续再议,对于战事要不可急战更不可出战,等后续主力开到再做打算。
斥候离去之后,周凌云也不再停留,带着亲兵队伍继续行军,很快就融入到右骑军的尘雪之中。
第159章 可以大张旗鼓
经过一夜激战,阳笑天歼灭两支西凉骑军,斥候回报八宝河也有一支骑军之后,阳笑天带着人马在八宝河寻找四个时辰未果,此刻天色也接近正午,便撤军回营。
而在返回途中,阳笑天也遇到了周凌云派遣过来的传令兵。
得知周凌云的右骑军已经与骁骑营汇合,又接收到新的军令,阳笑天不敢耽误,传令两支休整骑军汇合之后,在白山口集结并返回大营。
在瓜州城下的石暠很快就接到败军军报,派往东部警戒的骑军被不明身份队伍袭击,两支骑军全军覆没,另一支后撤八十里待命,各路斥候也正详细打探。
石暠立刻再次召集各营将军商讨。
军事会议上,石暠将两支骑军被全歼做了详细介绍。
“据败兵奏报,此次袭击他们的是大周骑军,看军服不是西境的人马,本将军估计很大可能是北凉军。”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大家都在讨论,北凉军什么时候出动了,还直接围歼两支骑军,大家都不敢乱发言,议论之后等待石暠发话。
而负责此事的石猛自知自己也有责任,便向前请罪:“大将军,末将请兵一万,向东,寻找这支骑军,不管他是谁,末将一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石暠摇了摇头:“不可,不可。”
“大将军,不消灭这支骑军,我军军心难聚,消灭了他们,也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一名万户也起身请战。
“是啊,大将军,下令吧。”其余将领也纷纷表示请战
......
石暠见此,也不再绕弯,便将自己想法说出:“不管此次来的是什么人,只要不与我军相遇,我军就可以猛攻瓜州,从现在开始,我军分为三个梯队,每个梯队一万人,三个梯队轮番进攻,每一梯队下来之后,将后续人马补充到损失的队伍中,直至拿下瓜州城。”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我军没有退路,另外,还是将密切注意这支骑军动向,只要不靠近我们,我们只管拿下瓜州城。”
之后单独给石猛下令:“我给你五千人马,一来关注这支骑军,二来为我们攻城赢些时间,不管他们来多少人,你都给我拖住。”
“末将得令。”石猛信誓旦旦保证。
“好,马上传令下去,立刻造饭,让所有将士饱餐一顿,之后按照次序向瓜州进攻。”
“诺。”
远处之外的北凉军大营。
周凌云与诸位将士同样在商讨军情。
正讨论着,盖盛来报,阳笑天回来了。
周凌云很是高兴,听闻阳笑天打了胜仗,自然十分高兴。
“末将骁骑营校尉参见节度使大人。”
“笑天啊,恭喜啊,恭喜啊。”
周凌云看到阳笑天第一句就是祝贺之语,在营帐内的将军们也都纷纷向阳笑天祝贺。
阳笑天却并未多喜悦,只是立刻将自己的两场战斗以及在河岸边没有找到西凉骑军做了说明。
周凌云听罢,陷入长思之中。
“笑天啊,你说的对,虽然此战我军小胜,但同时也暴露了我军行踪,为此我军肯定也不适合突袭,不过这也符合我军现在的目标,不以急战为主,不过虽然暴露也有利有弊。”
“敢问将军,有何利?又有何弊?”一名千户问道。
周凌云也不打太极,便开始解释道:“这其中利的方面是,我军虽然暴露行踪,但是由于我现在所处位置距离瓜州有一些距离,况且我军此次作战的也就五千人而已,西凉人不知道我军多少人马,这是其一,当然弊端也大,那就是...”
还没等周凌云说完,阳笑天就已经抢先一步答道。
“那就是西凉人有可能猛攻瓜州,为的就是在我们还未抵达瓜州前占领瓜州城。”
周凌云听到阳笑天的说辞与自己说的一样,心中不禁有些许开心,想不到这个骁骑营校尉头脑竟然这么有想法了,不免有些刮目相看,此前还从未见识过阳笑天的谋略。
“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如果一旦西凉军开始猛攻瓜州,这次瓜州城恐怕凶多吉少啊。”周凌云面露担忧之情。
谁知阳笑天听后,自告奋勇回道:“节度使大人,末将愿意立刻率领骁骑营前往支援。”
“将军,现在距离瓜州城大约还有两日路程,这两日恐怕对于瓜州来说凶多吉少啊,我军如果急行军,到达之后恐怕也人困马乏,战斗力必定锐减,因为末将以为还是要谨慎啊。”右骑军一名校尉也提议道。
“谨慎,屁话,你的谨慎是不是就是怯战,我北凉军遇敌必亮剑,你这话可就是畏战。”阳笑天听到这谨慎二字不免有些生气。
“阳校尉,在下也不是怯战、畏战,只是以为这大军就算到了瓜州,也来不及救援,如果瓜州城破,我军还要攻城,这攻城器械怎么能这么快就到了呢。”
周凌云见二位校尉争执起来,便立刻出来圆场。
“好了,你们二人的话都有道理,阳校尉说的没错,李校尉也没毛病,二人都是为我大周计,为我北凉军着想,都没有私心,更没有私利。”周凌云一番话在场的各位将校都瞬间安静,一句话让大家的心凝聚在一起。
说完,周凌云便做出决断。
“军令。”
所有将校挺直腰板,等候周凌云下令。
“眼下局势危急,全营开拔,火速向瓜州行军,还是骁骑营为先锋,右骑军马力跟的上的,也紧随其后,马力不足的走到最后,总之就一个字‘快’。”
“不过,这次行军到瓜州的路程,我军不必再隐蔽,相反要大张旗鼓行军,一定要让他们西凉的斥候探马知道,我军正向瓜州行军,这样一来势必影响他们的阵脚,有了阳校尉的两场围歼战,西凉对我军或许还是有些顾虑。”周凌云最后又强调行军细节。
“诺。”
众将士齐声领命,之后鱼贯而出。
片刻之后,北凉军的大营便开始行动起来,大批骑军陆续出营,向瓜州城行军。
第160章 大通山谷
武成十一年一月。
大周进入新的一年,元旦依旧没有往年的喜悦,整个西境充满着战斗气息,虽说没有大雪漫天,但零星雪花却不断飘落,这也就导致地上的雪一直如初。
陇右节度使齐温接到圣旨之后还未等剑南节度使齐永春到达,便出城向瓜州行军。
经过这短暂休整,齐温调集了全部人马,又在鄯州城内召集了数千人马,带着不到四万人马再次北上出击。
齐温此次出击不仅奉旨出战,更重要的是,接到京师齐建的密信:朝廷下旨北凉出兵,你与齐永春合兵之后可在北凉与西凉军鏖战之际一举杀出,摘取胜利之果,切记勿让北凉军抢了战果。
正因为有了这封密信,齐温才觉得有了底气,不过他也有私心,那就是他不允许别人与他一起建功,正因为如此他才未等到齐永春,独自率军前往瓜州,为此他还派出探马,探查北凉军的动向。
当得知北凉军在白山口等地围歼了两支西凉骑军之后,齐温更是膨胀的不行,觉得西凉军此时已经士气低落,战力降低,是时候出击,基于种种判断,导致齐温有种胜利的错觉。
为了保证行军的隐蔽性,齐温选择夜间出城,全军就这样在夜色掩护下,依次而出。
在鄯州城外数十只铁骑正密切注视着出城的大军,虽然天气异常寒冷,但是这些汉子似乎早已经习惯,一个个依旧精神抖擞。
很快这支队伍中一骑匆忙向北。
远在瓜州与鄯州交接的地区,这里是鄯州台布县境内的大通山谷,也是北上瓜州的必经之路,由于这里被大通山阻碍,因此向瓜州的路并未直接向北延伸,而是直接沿着大通山向东,一直到大通山的脚下,之后才再次向北。
这里也就形成了弯曲的道路,不过也有猎户、药农等选择翻越大通山,毕竟这样可以节省时间。
如此重要的位置,大将军石暠,在击退齐温之后,令部将辛豹率军两万在此地设伏,为的就是防止齐温北上。
辛豹也是石暠的一大猛将,原本留守西凉国内,后来奉命率军三万增援石暠,在击退西境的齐温军之后,便被派驻到这里。
与此同时,辛豹还向鄯州城内与四周派遣了大量探子,虽然鄯州城早已经戒严,但还是有部分人混入城内,不过自从进城之后,由于四城紧闭,这些人并未出来。
而留守鄯州周围的骑兵则密切注意鄯州动向。
位于台布的辛豹正在巡视防务,查看大营的部署情况,来此地已经有一个月时间,派出去的探子也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战事,但辛豹还是日夜训练士卒,从不懈怠。
此时接到营官的汇报:三日前鄯州大军出动,正向这边行军。
辛豹一听,顿时很是高兴,等了这么久,终于还是来了,立刻下令擂鼓聚将。
“咚!咚!咚!”很快大营内响起鼓声。
片刻之后,辛豹的中军大帐内,数名将校站列两排,等候军令。
不到一刻,辛豹走入帐内。
“我等参见将军。”
辛豹看了看众将士:“诸位,刚刚接到奏报,三天前,齐温军出动了,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到一日他们就会抵达台布县境内,我军即刻拔营,全军做好准备,只要齐温军来到,一定将其歼灭在这里。”
“遵命。”
“乌骓将军。”
“末将在。”一名光头将军出列。
“领军五千从哈尔盖河出击,切断敌军退路,记住把底子给我堵住,决不可放过一个人。”
“领命。”
“赖竹将军领兵五千正面迎战,牵制,万不可退,你这里是口袋,你这里要扎不紧,我军还是必败无疑。”
“领命。”一名长得很是清秀的校尉拱手道。
“本将军亲自领军一万从侧翼将齐温军斩断,使其首尾不能相连,诸位,成败在此一战,我大军在瓜州血战,我等也不能让大周军过去一兵一卒,都下去准备吧。”
“诺。”
任务布置下去,大营内迅速躁动起来,全军火速开拔,准备迎战。
鄯州到瓜州距离行军,也需要十日路程,而抵达台布县也需要三到四日。
各营接到开拔令之后,立刻行动起来,各营依次出营。
这里叫大通山谷倒不是因为他是山谷,而是因为他的布局,这里地势开阔,沿着大通山山脚形成的道路,位于大通山脚下,故而以谷得名,而这里的道路又可同时容纳四驾马车,可见这里十分开阔。
经过半日部署,辛豹的人马早已就位,此时天空已经飘落雪花,所有人都在注视着道路上动静。
正在这安静之时,数匹战马嘶鸣。
再仔细观察后,一个百人队开始出现,数百骑军快速通过大通山谷。
而齐温令一万骑军作为先锋,前方行军,后方的步军主力则由其亲自率领,跟在骑军十里开外,这样也是为了大军主力安全。
这次齐温军也只有一万骑军,剩余则是不足三万的步军,步军中又有数千人是临时召集的。
即使如此,齐温心中坚信西凉人军心不稳,自己此次出征一定能够大败西凉军。
在大通山谷埋伏的辛豹此时也得到了斥候的回报,约万人的骑军正向这里开来,后方为步军,距离十里,听到这情况,身边的将士劝谏还是先进攻后方的步军,这样将大周军的主力歼灭,其余不足为患。
而辛豹则力主歼灭这支骑军,击败骑军之后,再立刻进攻齐温主力步卒,争取一战歼灭齐温军,一举解决大周瓜州、鄯州的有生力量,只有这样才能有效控制二州,随后辛豹传令各营,做好冲杀准备。
当齐温的一万骑军全部进入大通山谷后,大军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骑卒还是懒散的行军。
“呜!呜!呜!呜!”数声号角响起,这是西凉军的进攻号角。
伴随着号角声,辛豹带领一万骑军开始冲击,一场骑军大战再次展开。
第161章 兵败如山倒
齐温军的先头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一时间乱了阵脚。
辛豹的大军将其拦腰折断,齐温军首尾不能相顾,只能各自为战,两军虽然人数相当,但辛豹的骑军由于其高速的冲击力,打了齐温军一个措手不及,因此只是略微占上风而已。
在辛豹大军的不断冲击下,齐温军乱了阵型,当辛豹骑军完全冲入齐温军之后,没有了冲击力,两军开始了混乱的鏖战。
而西凉军主将辛豹也手提马刀接连砍翻三名大周骑军之后,不带停留的向齐温军的尾部冲杀,身后的几百亲兵犹如一把锋利的利刃将其划开一道口子,其势不可阻挡。
俯视来看,犹如一条巨龙在水中畅游,水面微波荡漾,形成两条横线,呈现V字形向前游走。
齐温军骑军主将看到己方被偷袭,慌乱中阻止反击,刚刚稳住己方的千人阵型,准备向辛豹的大军发起反冲击,不料后方的赖竹军开始进攻。
“呜!呜!呜!”进攻号角再次响起。
“杀!杀!杀!”
赖竹军五千人,也如潮水般冲杀过来,“应敌,杀啊!”齐温军骑军主将此时强忍着镇定,再次调整进攻队形。
但是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幸运,眨眼间,西凉的第二支骑军已经冲入眼前,又是激烈的碰撞声、喊杀声、哀叫声、痛苦声,响彻云霄......
或许是由于受到刚刚辛豹军的冲击,齐温军此时有些无力久战,一受到赖竹军的进攻,便没了气势,或许刚刚两军难分伯仲,但赖竹军一到,西凉军便势如破竹,一路如同砍瓜切菜,如入无人之境,收割齐温军,齐温军主将见势不对,就想司机逃跑,但是哪有那么容易。
赖竹带着几百亲兵冲入西凉军之后,便一直寻找其主将,当发现被一名将军被士卒围在中间,想脱离战场后,便知道这就是主将,于是带着亲兵就追了过来。
齐温军主将很快就发现赖竹军的追杀,便更加慌乱,急切向后方撤退,身边的亲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还未冲击到中间,就被西凉骑军围困,赖竹也趁势追了上来,两方人马再次混战,但这次毫无悬念,片刻战斗结束,赖竹一刀结果了骑军主将。
与此同时,齐温军的后方也出现了乌骓所率领的西凉骑军,乌骓的骑军加入战斗,使得战争的天平毫无疑问的倾向于西凉军。
齐温骑军随即出现大溃败,所有骑军都向后方撤退,被杀者、坠马受伤者、互相踩踏不计其数,乌骓的骑军也抵挡不住大溃败,这场战斗便开始了一方面的屠杀。
西凉军在后方追赶着齐温骑军,形似赶牛羊般在大通山谷进行,地上无数的兵器都是齐温军丢弃的,只顾发疯似得跑。
大通山谷的伏击战开打直至由围歼战变为追逐战,齐温所带领的步军依旧慢悠悠的行军,直到己方的败军出现,这才让齐温如梦方醒。
很快,己方的大批骑军出现,但是后方紧跟着西凉军,并且己方骑军已经毫无战斗力,沦为被杀者。
齐温还未下令阻止抵抗,步卒也开始逃跑,骑军与步卒争相逃命,被战马踩死的步卒也不在少数。
“将军,快撤吧,我军已经败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齐温的亲兵统领劝谏道。
齐温这才缓过神来,准备调转马头逃走。
这时,己方的一伙骑兵为了逃跑争相不让,惊了齐温的战马,齐温便被战马甩了下来。
“将军。”亲兵统领见主将到底,便下马来扶。
“快,扶起将军。”
数名将军,听到统领的命令,也纷纷下马,向齐温跑来。
还未跑到齐温跟前,一个五人的西凉小分队就已经开到眼前,二话不说,举刀就砍,一连砍死砍伤六名士卒。
齐温见西凉军来到眼前,右手慌乱的拿起佩刀,刀还未出鞘,西凉的一支骑兵已经来到跟前。
“当”的一声,齐温的佩刀被打落地上。
西凉骑兵也已经远去,正当齐温伸手捡起佩刀之时,身后另一名西凉骑军拍马来到齐温身后,举起手中大刀,手起刀落,干净利索,一刀将齐温后背划开一个大口子。
“将军。”数名亲兵看到己方主将受伤,更是加快步伐,想要将齐温围在中间。
“轰隆隆!”此时一支人数约有数十人的西凉军朝着这边开来。
亲兵们立刻四散逃跑,丢下齐温一人在地上喊叫。
眼看着这支西凉骑军朝自己过来,齐温连挪移的力气都没有,竟然无能为力。
“啊!”一声惨叫声,齐温被西凉骑军踩成了肉泥。
就这样,大周陇右节度使以这样的方式退出历史舞台,连个全尸也没有。
齐温死后不到半日,大周军全线崩溃,骑军步军被杀俘者不计其数,而溃散逃跑的不下万人。
辛豹带着几名骑兵巡视战场,看着遍地的大周军尸体,辛豹感慨万分:“将大周军的尸首就地掩埋,他们都是为国而亡的勇士,如果不是他们主将无能,怎可有此大败,他们主帅齐温找到没?”
一名骑卒回道:“启禀将军,还没有。”
“也罢,好在大周军全军覆没,我军大胜。”随后立刻下令道:“令大军火速打扫战场,派人向大将军传信,还有大军休整一夜,明日向鄯州开拔,争取一举拿下鄯州城。”
“诺。”
三日前。
石暠下令大军开始猛攻瓜州,瓜州将军乔震轩招募八千士卒还在拼死抵抗,这已经是西凉军的第二十三次进攻了,瓜州被石暠接连进攻月余不下,石暠开始休整大军,后来断断续续进攻,但以围城为主,如今又开始猛攻,似有一举拿下之意。
瓜州城此时已经岌岌可危,石暠的大军连续不间断进攻,城内守军早已经所剩无几,如果不是乔震轩临时招募的百姓坚守,瓜州估计早就陷落,此次石暠的大军发了疯的攀上城头,可是竟然硬生生被乔震轩带的守军击退。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西凉军开始有序退却,乔震轩望着退却的西凉军,眉头不由得紧皱。
第162章 夜战
夜晚降临,瓜州城守军像往常一样休整,今日经过一场大战,人员也有些疲惫。
现在城内正规兵员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是乔震轩从城内征召的百姓,乔震轩不愧有统兵练兵之才。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城内的士卒训练的这般模样,可见其不一般。
乔震轩站在城头,观察城外西凉军的动向,西凉军退却与以往并无区别,大军还是混乱阵型。
“看来这西凉的人马现在已经疲惫,战心全无了。”乔震轩在自言自语。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乔震轩还是有其独特的军事才能。
正当他准备巡视城防,被远处的火把点醒。
远处西凉军人手一把火把,好似一条火龙,火龙竟然有序组织阵型。
这一举动让乔震轩有了一丝警觉,按照以往惯例,西凉军退却之后便不再徘徊,直接退回大营,可如今竟然似有计划般亮起了火把。
难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乔震轩的脑海中升起,正在这时,一名校尉来报:“将军,所有受伤的士卒都已经安排妥当,城墙之上也按照惯例安排了部分士卒防守,所有人已经退回大营休整,只是后营这里还有些人还没有吃上饭。”
“这不胡闹嘛,快带去看看,后营是大军的预备队,没有饭吃,怎么打仗。”乔震轩气愤的扭头就走。
这两个月以来,乔震轩为了能让守城的将士得到充分休息,每一次大战之后,便立刻让士卒回营,留少部分人负责警戒,西凉军的每一次撤退,都隔许久才组织第二次进攻,因此此法很是奏效。
可以说这轮休的方式让瓜州的守军快速恢复体力很是受用。
乔震轩临行前,还交代校尉留在这里,密切注意城外动静。
可当乔震轩刚刚来到后营的驻地,准备寻找这里的值守官,就听到城外战鼓响起。
随后,数颗巨石,向城内倾泻,将居民的住所砸个稀巴烂,无数的箭雨也射过来,大营内的士卒纷纷寻找掩体躲藏。
城内的居民也四处惨叫,纷纷呼救。
“不好了,敌军攻城了。”
“敌袭,敌袭,快迎战。”城墙上的兵士在楼上大喊。
听到警戒的士卒大喊,乔震轩意识到敌军又攻城了。
城外。
石暠已经将大军集结完毕,所有梯队已经分配完毕,今天一天战斗只是小试牛刀,为的就是麻痹守军,而今夜就是大战的开始。
“邬侄将军,立刻带领第二梯队进攻,记住两个时辰还未攻下,立刻换第三梯队。”
“得令。”
邬侄大步流星走出。
很快西凉军的第二次进攻开始。
“大将军,我军一天时间还未攻下,是不是这......”石暠手下第三梯队的主将阴孔将军担忧道。
石暠一听,哈哈大笑道:“白天的进攻只是开胃菜,败了也好,这样可以麻痹他们,一场战斗决定不了未来,我军再次进攻,他们定然招架不住。”
满天的滚石砸向城墙,六架抛石车火力全开,一颗接着一颗发射。
三千弓弩手列成三个方阵,依次向城内射箭。
一个一万人的攻击队伍开始冲锋。
站在大阵中央的石暠,嘴角露出了微笑。
想象着不久之后就可以坐在城头,欣赏这些美景,石暠心中一阵叫好。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意料,西凉军刚开始进攻,瓜州城的守军便开始预警。
刚刚歇息的士卒纷纷登上城楼,举起盾牌护卫弓弩手反击。
双方的弓箭在空中互射,虽然西凉冲锋的步卒损失惨重,但是依旧挡不住他们进攻的热情,这狂热好战的性格,也造就了西凉国立国百年的资本。
一辆破城车缓缓从后方开来,数十名盾牌手迎着弓箭雨,推动着缓慢前进。
西凉军此次进攻的主将邬侄,亲自带着士卒开始攀爬云梯。
邬侄看到石暠的决心,觉得是时候表现一下,此战应该表现一番,也正因为如此攻城的时候才更加卖力,身先士卒。
西凉军如同蚂蚁一般开始攀爬,借着城墙上通明的火光,邬侄还差几步时,直接跳上城头。
一刀结果了前来阻击的大周军士。
后续的西凉步卒陆陆续续攀上城墙。
乔震轩听闻敌袭,立刻让后营的两千士卒登上城头迎战。
就当他们刚刚爬上城墙之后,西凉人的云梯已经架了上来,就在他们还在躲避地方箭雨之时,已经有数名敌军冲上城墙。
“杀啊!”
乔震轩一声怒吼,带着手下亲兵迎了上去,武器的碰撞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片刻的厮杀,虽然将大部分士卒消灭,但是形势却异常严峻,依旧有大量敌人跳上城头。
战斗依旧在持续,西凉人是越爬越多,而城头上的大周军也越聚越多。
双方士卒各自手拿利刃,身着铁甲,互不相让......
破城车也在这一时刻撞击着城门,两月以来,西凉军在这城下已经损失了三辆攻城车,如今相同的武器,再次出现,给瓜州军又一次考验。
西凉的箭雨早已经停止,现在就是双方人马在比拼战力,西凉此次志在必得,瓜州军则是背水一战,两方一时间难分伯仲。
战斗一直持续了两个时辰未见分晓,城头早已经血流成河,遍地尸首。
乔震轩内心暗自吃惊,这西凉军此次为何死战不退,正考虑如何破局之时,一名满身是血的士卒来报。
“将军,城门口,顶不住了。”
直到此刻,乔震轩才醒悟过来,立刻带着五名亲兵准备向门口下的攻城车。
城门口的攻城车四周的火还在燃烧,但是车身的火早已经扑灭,继续在撞击城门。
“将军我们还有两罐猛火油。”这时一名亲兵抱着一罐猛火油说道。
“快,立刻将这两罐砸下去。”
不远处正在厮杀的邬侄,看到有人准备攻击城下的攻城车,再连续击退两名瓜州军之后,捡起地上的弓箭,朝着这一伙人射来。
听到“嗖”的一声,不偏不倚,正中乔震轩的左肩,乔震轩立刻被飞来的箭矢射中倒地。
“将军,将军。”
“快,将猛火油倒下。”
亲兵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两名亲兵一人抱着一罐准备往下扔。
“啪。”两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两罐猛火油都掉在了城墙上,两名亲兵也气绝身亡。
第163章 第一次见面
当乔震轩醒来之后,已经是寅时。
望着黑洞洞的天空。
乔震轩这才意识到自己昏迷前还在搏杀,只是依稀记得被弓箭射中,两名亲兵看到自己主将醒来,连忙跑来。
“我这是在哪里。”乔震轩盯着身上已经包扎好的伤口问道。
“启禀将军,这是拉动河。”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两名亲兵便将瓜州城被攻破,他们奉命护送将军离开这期间的事情全部道出。
就在两个时辰前,当昏迷的乔震轩被数名亲兵带着从东门逃出之时,南城门口也被西凉军攻破,乔震轩的副将带着剩余守军全部退守城内。
西凉军攻入城内,大杀四方,无数民宅、作坊、以及官府宅院都被西凉军洗劫一空,街道上、巷子里都是被杀的居民军士、四处的哀叫声、喊杀声一直持续。
想到这些,身为瓜州主将的乔震轩瞬间大怒:“我身为主帅,竟然弃城而逃,实乃有辱尊严,我有何面目对得起朝廷。”
说罢,就要拔剑自刎,但被两名亲兵死死按住。
“将军,你不能死啊,你乃我军希望,你活着就是瓜州的希望,瓜州还指望你带兵夺回。”
“是啊,将军,还是速速离开吧。”
看着身边的亲兵,乔震轩一声感叹:“唉!”
“我乃瓜州最高军事长官,如今败师丢城,当此死罪,有何面目见父老乡亲。”
言罢,将手中长剑丢在地上,向瓜州方向下跪,痛哭。
身后将士无不效仿,众人眼中饱含泪水,也都纷纷向着瓜州城跪下。
“你等何人在此大哭?”
身后一声凌厉的喊声将这些还在悲伤中的人惊醒。
众人立刻起身警戒。
只见后方已经有一个百人骑枕戈待旦,为首的两名年轻将军,年纪轻轻的,其中一名年轻将军,沉声道:“喂。说你们呢?你们是那部分的?”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原来刚刚的声音就是这位将军的。
说话的正是阳笑天。
自从周凌云下令全速开进后,周凌云与阳笑天带着骁骑营以最快速度前行,骁骑营相对于右骑军相比战马脚力还是有些优势。
当斥候向周凌云回报,前方有一股人马,人数不足百人,周凌云带着一个百人队就急忙赶过来。
正好看到这些人面西跪泣,于是阳笑天便大声喝问。
乔震轩起身之后,看到这支骑军是大周旗号,又看到一个大大的“凉”字。
“敢问是北凉军?”乔震轩一看‘凉’字战旗,便小心问道是否是北凉军。
周凌云立刻下马,向乔震轩等人行礼道:“在下乃北凉周凌云。”
“末将瓜州将军乔震轩见过节使大人,不知节使大人率军前来是否支援我西境。”乔震轩一听立刻行一个军礼道。
北境北凉军的节度使据说是一位年轻的将军,如今看到真人,乔震轩还是略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如此年轻,心中不免有些敬意。
“乔将军不必见外,素闻瓜州军苦战西凉,坚守城池,都是有将军的英勇统领,本使奉旨西进,驱除西凉蛮贼,以解西境之忧。”周凌云也满是钦佩回道。
岂料乔震轩脸色略微难堪:“节使大人见笑了,就在几个时辰前,瓜州城已经被攻破了。”
阳笑天听到瓜州沦陷,顿时有些吃惊:“什么?沦陷了,这一路上,我们紧赶慢赶,还与一支西凉军相遇,不过他们似乎无心与我们交战,一触便退。”
周凌云也向乔震轩解释道:“我们歼灭了西凉两支骑军,就开始快速行进,后来又遇到一支五千人的骑军,不过他们无心恋战,与我们若即若离,我也派了一支人马监视他,他不动,我不动。”
“就在刚刚,我们接到斥候奏报,说有我大周军士在此,我特意来此辨别真假,想不到遇到乔将军......”
乔震轩还未说话,一亲兵便将乔震轩在瓜州奋战之后重伤昏迷,直至被亲兵们救出至此的经过向周凌云阳笑天二人说出。
“节使大人,既然瓜州已经被西凉军攻破,我军是不是再来一个攻其不备出其不意呢?”
阳笑天一句话,瞬间点醒周凌云。
周凌云大脑飞速旋转,扭头问乔震轩:“乔将军,以你刚刚所说,你们离开瓜州城也就两个时辰?”
“不错。”
“那就是说,西凉军如今也是刚刚入城。”
乔震轩也明白了周凌云的意思。
顾不得身上的伤,激动起来回道:“请节度使大人立即发兵,救救我瓜州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今西凉军一定与城内的守军在做最后混战,如果这个时候我军再来一个反包围,西凉军不成了瓮中捉鳖。”
周凌云眼神显露出坚定之色。
立刻翻身上马:“请乔将军选派一得力兵士在前方带路,我大军立刻反攻瓜州。”
听到这话,在场的士卒无论瓜州军还是北凉军都及受鼓舞,战心倍增。
“我去!”
“我去!”
众多军士都自告奋勇表示愿意前往带路。
乔震轩示意大家安静:“兄弟们,我们的同袍兄弟还在战斗,我等岂能袖手旁观,我们的百姓亲人还在苦等,我等岂能置身事外,我愿意与大家一起共进退。”
“可是你的伤?”周凌云关心起乔震轩的伤势。
“无碍,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区区小伤何足挂齿。”
说罢,翻身上马,等待周凌云下令。
看到这些热情澎湃的汉子,周凌云心中甚是感动,现在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心情。
“阳校尉,立刻下令全军直奔瓜州城,全军悉数跟进,不得有误,争取天亮之前赶到城下,我们没有攻城利器,冲入城内与西凉军巷战,一定要将其击溃。”
“诺。”
而瓜州城此时大量西凉军与城内少数的残军激烈混战。
两个时辰前,在得知城门已经攻破的消息后,石暠开怀大笑,当即下令大军全速跟进,大营除去老弱伤兵外,全部入城,争取天亮前占领全城,就这样,南门大量西凉士卒涌入,瓜州城内火光冲天,混乱不堪。
第164章 争夺(一)
西凉军不断涌入,瓜州城已经大部分沦陷,西凉兵几乎是家家户户抢、杀、淫、烧。
城内早已经是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呻吟声、呼救声、也有一部分喊杀声,只是这喊杀声越来越少,并且都集中在东北两个方向。
乔震轩的副将乔福,带着仅剩的百人退守到瓜州的瓜州大营坚守,大营内除了部分伤兵外,还有二百百姓,而西凉的邬侄早就带着五百人将大营围住。
并不是邬侄不进攻,实在是攻不进去。
乔福利用无数个木墩、沙袋组成了一道屏障,利用长枪的优势阻挡西凉军的进攻。
西凉军见进攻不下,便利用火箭往瓜州大营猛射。
而乔福则令能动的士卒百姓利用沙土灭火。
双方你来我往,虽然一时间西凉军无法攻入,但是邬侄已经将大营围住,城内的其余地方也在有序占领中。
乔福带着数名亲兵站在哨台上看到刚刚退去的西凉兵。
“将军,如今我等身陷重围,城内到处都是火光,我们在这里坚守掩护将军杀出包围。”乔福身边一名亲兵说道。
乔福看了看身后士卒,嘴角一笑道:“哈哈,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如今贼兵破城,我等定要与城共存亡。”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士卒百姓无不士气大振,纷纷高呼:“死战!死战!”
当欢呼声停下来之后,大营外一骑前来高呼:“请你们主将答话,我家将军有要事谈。”
乔福思索片刻之后:“我乃瓜州将军副将乔福,你家将军有何话?”
只见这骑立刻返回,很快,一名骑着高头大马,身形硕大,这么大的身躯,丝毫不影响他刚刚登上城头血战,一番打斗下来,邬侄已无人能挡。
如果不是乔震轩被弓箭射中昏迷,二人交手,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我乃西凉大将军帐下,邬侄将军,几番战斗,本将钦佩你的勇气,如今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
“哦!”乔福警惕看向邬侄。
“只要你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赢了我,我可以放了你及其你手下,要不然...”
“哼,你也看到了,整个瓜州城都在我们囊中,你们还能坚守多久?要么不战斗也行,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们生命不会受到威胁。”
乔福冷笑道:“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只要我赢了你,放我营中百姓和将士们一条生路。”
“一言为定!”
乔福大营之后,身后的士卒立刻反对道:“将军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是啊,将军,西凉贼兵,野蛮之人,如何能轻信呢,再说一旦将军有失,可如何是好。”
几位亲兵也七嘴八舌,纷纷劝道。
乔福静静地看向众人,之后才慢慢开口回答:“诸位,大家都听我说。”
等到众士卒安静下来,乔福才解释道。
“我知道大家的想法,可如今城池丢失,我罪不可赦,唯有一死方可报国,再者我等在此坚守也不失为长久之计,如今我与之对决,尔等可找偏弱地突围,切不可将做无谓牺牲。”
“只有突围才能博得一丝生机,如果坚守此地,只怕最后也是全军覆没,我听东北两个方向仍有战斗声,似乎这两个方向还未失守,我缠住这个邬侄,尔等可向这两个方向突围。”
众位将士这才明白乔福的用意,纷纷下跪:“不可,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胡闹,这是军令,我只要出营,所有人立刻准备突围。”
军令如山,自古如此。
对于军人当然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当乔福军令已出,所有人都无奈服从,每个人心中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是都只有服从,都每个人心中都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无论是否成功突围,所有人都要让敌军付出代价。
大营的路障、大门依次打开。
乔福身穿铠甲,手持马刀,骑着自己心爱的白马缓缓走出。
邬侄也信守承诺,距离大营百步驻足,身后士卒早已经后退百米。
两方主将面对面对视之后,互相不答话。
提起兵器就开干。
两人都拍马上前,凭借战马冲刺速度,乔福率先进攻,在距离邬侄两步之时,双手举起马刀,胯下夹紧战马,一刀俯劈而下。
“当!”
一声尖锐的声响。
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
邬侄不愧是石暠的猛将之一,这个力道也是硬生生扛住。
之后二人脱离,跑开一定距离之后,再次交锋。
乔福变得坚定凌厉起来,马刀没有像刚刚那样高劈,改为突刺,如刚刚接战一样,乔福佯装砍杀,之后,快速抽刀,猛刺过去。
邬侄看对方是虚晃一刀,立刻也抽刀防守,在乔福马刀刺来之前,邬侄立刻侧身躲过,刀锋沿着邬侄的衣甲划过。
幸亏有保护,只留下淡淡血痕,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邬侄感到此人不好对付,当脱离之后,便不再被动防守。
看到乔福再次冲来,嘴角一笑,从身后拿出一把弩枪,这是他缴获的,练习了许久才会使用。
“嗖!嗖!”
两声,射出两箭,乔福眼见对手使出阴招,举刀便挡,但第二支箭还是不幸射中自己左肩。
疼痛迅速传遍全身。
但乔福丝毫没有停下意思,依旧向前冲。
邬侄也举起大刀,迎向乔福,使出全身力气,连砍三刀。
乔福每挡一刀,气力都在下降。
终于最后一刀,落下,邬侄的刀砍入乔福的右肩膀,之后邬侄一脚将其踹下马来。
邬侄身后的步卒立刻上前,乱刀砍死。
“杀啊,兄弟们,他们主将已死,杀光他们。”
随着邬侄的一声令下,所有西凉贼兵像打了鸡血似得,发疯般冲向瓜州营寨。
而就在这时,大门也打开,营内仅剩的士卒,百姓纷纷举起武器杀出,个个都红着眼冲出,丝毫不惧,明知前方是死,但所有人却义无反顾。
两方人马很快再次陷入混战,原本西凉贼兵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但很快就发现,这帮人人人都抱着必死的心在战斗,虽然西凉人占据人数优势,但在这种气势面前,两方竟然有平手的味道。
但西凉后续的人马陆续开到,加入战斗,这场战斗似乎已无悬念。
第165章 争夺(二)
看到己方开始占据战场主动,而瓜州这些残军渐渐不敌时,邬侄心中一阵窃喜。
因为他估计战斗很快就要结束,现在的反抗也只是时间问题。
正当局势呈现一边倒时。
无数的弩箭从黑暗中射出。
将后续进攻的西凉贼兵隔开,一时间那些来援的贼兵不敢上前。
正在指挥混战中的西凉兵邬侄,见到后方遇袭。
还以为是部分零星的瓜州军,准备带着自己亲兵亲自收拾。
谁知,还未上前,就发现大批骑军向自己冲来,借着夜色看不清有多少兵力。
此刻,邬侄依旧以为是瓜州的残军。
很快这支骑军就已经冲向了交战双方,邬侄这才看清,这些士卒身穿黑甲军服,不是瓜州军的着装。
还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对方就如砍瓜切菜般向西凉军猛攻。
一刻钟之前,周凌云阳笑天以及乔震轩带着骁骑营先行入城,而右骑军部分兵力也紧随其后。
按照乔震轩的想法,此时东门应该还未沦陷,大军可以从此处入城,之后先进攻将军府、瓜州大营、以及西南两门。
周凌云认可此方案,之后大军分兵,乔震轩带领一千骑军向瓜州大营杀来。
乔震轩身为一州将军,自然知道自己的副将会选择何处作为坚守点,瓜州大营,虽然设置在城内,但是四处有箭楼、哨岗、同时也有大量防御设置,因此他相信此处一定会是最后沦陷点。
果然不出所料,当乔震轩抵达之后,看到远处这里还在混战,为了不打草惊蛇,便令部分骑军下马悄悄靠近,之后弩箭掩护,为了避免伤及自己人,特意下令将后续的西凉兵隔开。
之后,自己带着骑军攻杀。
邬侄不知道哪里冒出这么多骑兵,在经过数个回合交战之后,眼见自己身边兵越来越少,连忙下令撤退。
于是喜剧一幕出现,原本气势汹汹的西凉兵现在个个如过街老鼠,狼狈不堪,邬侄带着几个亲兵向南门仓皇而逃。
而在街巷中还在抢砸的兵士正在兴头上,也没有太在意这几人的狼狈。
瓜州大营仅剩的部分士兵,看到来者是自己的将军,纷纷跪拜行礼。
乔震轩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己的亲兵大山。
“大山,你们还剩多少人?乔副将呢?”
大山看到乔震轩喊自己,立刻爬到乔震轩面前:“将军,乔副将被刚刚那个西凉将军杀害了,我们还有三十一人,大营内还有五十七名伤兵和八十三名百姓。”
之后大山又将乔福令大营内士卒从东北两个方向突围一事全部告知乔震轩。
乔震轩顾不上伤心,立刻让大山带着众人坚守大营。
说完,便上马准备追击。
阳笑天带着五千人马进攻南城门,按照此前作战计划,周凌云领兵五千进攻西门,乔震轩带着一千人马拿下瓜州大营,其余骑军以百人为一小队,城内四处剿灭西凉贼兵,同时坚守北门东门争取不放走一人。
南城门是西凉贼兵进入的主要通道,只要拿下南城门,则贼兵只会向西门撤退,西门若受阻,贼兵就成了瓮中之鳖,形成关门打狗的态势。
之后右骑军主力全部进入,则势必将城内残军彻底剿灭。
如今城内骁骑营加上部分右骑军一共也就一万五千余人。
原本能够与骁骑营战马一较高下的右骑军也就能够凑齐一万人马,途中又分去五千人马盯住西凉的一支骑军。
如今先行入城的北凉军依旧兵力不足,反观城内的贼兵则是大周军的两倍有余。
不过西凉兵入城内只顾着烧杀淫掠,兵力四处分散,只有几处还在与瓜州守军战斗。
周凌云将四千人马分成四十队,向全城撒开,全军收到的军令是遇敌则杀,不受降卒。
每一个百人队都在城内寻找敌兵,有些街道巷子战马不能走,全军则下马步战,只要能够消灭贼兵,北凉军会想尽一切办法杀贼。
铁林所带领的百人队就是这其中一支,当大队分兵之后,铁林便在西市寻找西凉兵。
作为一名老兵,铁林有着丰富的骑军经验,不过对于城内的巷战,铁林还是第一次战斗,虽然之前右骑军有过演练,可演练演习与实战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铁林按照之前训练的预案,十人一组,全队分散开,伺机寻找敌兵。
“救命啊!”
“救命啊!”
一声呼救声能让铁林瞬间警觉。
“头儿,哪里有动静。”铁林身后一名骑兵指着不远处说道。
“铁百户,那里是宣阳坊。”另一名跟在铁林身边的瓜州兵解释道,为了辨别方向,周凌云为每一名队伍配备一名本地的士兵作为向导。
铁林嘴角一哼,带着人马就向宣阳坊冲去。
还未走到宣阳坊内,里面立刻冒出六七个西凉兵,身后是两人抬着一名女子,这名女子还在苦苦挣扎,但被两名西凉兵死死按住。
两方人马看到对方都有些愣神吃惊,短暂的发愣之后,西凉兵才发现这伙人不是己方军服。
铁林率先进攻,立刻下马冲向这伙贼兵。
这帮贼兵也不含糊,看到与己方数量不对等也抽刀向铁林所部杀来。
“杀!”
北凉军身穿黑甲,或持长枪,或握战刀,下马步战,而这几个西凉兵则手握刀剑迅猛般杀来。
两军在狭小的巷中短兵相接,喊杀声响彻巷中,很快就闻到浓厚的血腥味。
铁林第一个冲入其中,首先一个侧身,躲过一名西凉贼兵的袭击,之后一个举刀便砍,贼兵躲闪不及,被铁林砍倒在地。
“当!”一声金属触碰声,正当铁林准备结果了这名贼兵,被另一名西凉兵挡住。
这让铁林很是恼火,放弃了刚刚的敌兵,转向这名西凉兵而来......
后面的北凉军也不断冲来,面对几名西凉兵,北凉军不仅数量上占据优势,战斗力也呈现碾压态势。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不出一刻,所有西凉兵被斩杀,而北凉军这边只有三人轻伤,无人伤亡。
第166章 争夺(三)
邬侄撤退南门路上才从亲兵口中得知,大将军石暠在西门督战。
这才直接转战西门,要面见石暠。
石暠在得知瓜州城已破之后,带着主力火速入城。
听到奏报西门守军抵抗顽强之后,火冒三丈,带着部分人马便直奔西门。
经过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结束,终于歼灭这支守军。
此时的石暠,才松了一口气。
便登上西城门,望着城内的火海,石暠心中很是满意。
立即下令全军大抢三日,城内老弱妇孺凡是抵抗者一律格杀。
此命令一出,西凉军犹如猛兽入羊群,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只是如今城内抵抗越来越少。
石暠有了胜利在望的心情,回想这四个月以来的战事,大凉勇士牺牲无数,如今终于可以登上这瓜州城。
只要拿下了瓜州城,鄯州、河州乃至整个西境都不再话下,之后再进取大周腹地,占领整个中原。
那么整个天下就是大凉的了。
想到这里,石暠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正当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时。
一声急报让石暠回到现实。
“大将军,不好了!”
石暠很是气愤,打破了自己的‘美梦’。
来者正是邬侄,只见邬侄满头大汗,急匆匆向石暠跑来。
“什么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石暠不满道。
“大将军,大事不好了。”
“说!”
“末将在城内遇到一支黑甲骑军,战力不凡,人数不祥,原本就要将瓜州大营拿下,但被这支骑军......”
“就这点事,瞧你那点出息,一支骑军就让你吓破了胆,我大凉勇士如你这般,还怎么进取天下。”
邬侄还想争辩什么,也不敢再多言,只是聆听训斥。
片刻之后,石暠才满不在意问道:“你说的这支人马肯定是瓜州军留下的一支秘密队伍,现在我给你三千人马你去给我找出来。”
“末将遵命。”
正当邬侄领命准备点兵,一名士卒跌跌跄跄跑来。
“启禀大将军,大周北凉军杀过来了。”
此言一出,石暠邬侄等在场的西凉将官无不大惊失色。
“你再重复一遍。”
“大将军,大周北凉军在城内四处截杀,我军损失惨重,阴孔将军特地令我向大将军传信。”来的士卒上气不接下气继续回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石暠不相信有那么一支骑军。
“这北凉军如何能出现在城中,一定是瓜州的残军打着北凉旗号而已。”
石暠话音刚落,身旁的邬侄指向远处说道:“大将军,快看。”
远处的街道上,有数千火把在向自己这边移动,喊杀声也很快传来。
“杀光蛮兵,收复瓜州。”
石暠看到听到这才真正确定,瞬间相信了一切,心中觉得危险已经来临。
大周北凉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援军来了多少人?一个一个疑问笼上石暠心头。
周凌云带着五千人马直奔西城门。
一路上至少要穿过六条街道,而每一条街道都有不少西凉蛮兵打砸抢烧,但周凌云并未过多理会。
一来当前的目标是攻占西门,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伙蛮兵全部在城内歼灭;二来已经安排了其余部队专门清理。
因此除去路上挡道的蛮兵外,周凌云所部并未与其他蛮兵冲突。
一路上这支骑军如入无人之境,凡是大军所过之处,蛮兵皆清。
经过不到半个时辰的斩杀、行军,周凌云终于看到远处的城门楼。
而此刻的石暠,也立刻开始准备迎战。
“邬侄将军立刻带三千人给我挡住这支骑军。”石暠怒吼道。
“遵命!”
邬侄立马前去调兵。
石暠身边此时也仅有六千人马,这还包括占领城门的两千人。
只是石暠不知道的是周凌云的人马足足有五千人。
以三千对战五千,其结果不言而喻。
况且还是北凉军的精锐之军。
于是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两‘凉’相碰,到底是北凉还是西凉更胜一筹。
不过一方是‘凉’字国旗,一方是‘凉’字战旗。
周凌云带着骁骑营,气势磅礴冲向西门。
在这三条街道上,骁骑营遇敌则杀,无人可挡。
正当周凌云以为可以很快登上城门楼之时,隐约见到前方有一支骑军向自己这边冲来。
瓜州城西城门,是瓜州重要城防,南北呈现长方形,底面宽六七丈,顶宽三四丈,周长有十几公里,西城门建有城楼,箭楼,可以说对外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关隘。
但是从内部进攻,则方便许多。
西城门与众多城楼一样,内部有宽阔的阶梯通道,可以同时容纳数名士兵以及战马并排行走,而城楼下则有数里长宽的大场地,原也是城门守军的校场,驻守地。
从这里进攻自然轻松许多。
因此石暠也在此部署了弓箭手以及骑军,而将弓弩手调集到阶梯镇守,骑军则除去交于邬侄外,全部下马进入城墙防御,一旦周凌云军突破邬侄的骑军,石暠还能有第二道防线。
战场在西城门下激烈展开。
八千人一起在这街巷中,校场中一较高下。
骑兵在这狭窄的街道发挥不了最大作用,但双方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为此两方人马互相向对方‘刺’去,这就要比拼兵力,但由于北凉军人数占优因此越杀到后方,西凉蛮兵则损失较大。
周凌云长枪不断将蛮兵挑下马来,坠马的蛮兵很快不是被北凉军踩成肉泥就是己方骑兵踩死。
盖盛带着亲兵营紧紧围着周凌云身边,此时的亲兵营已经不足五百人,战斗减员者也甚多。
好在牛家三兄弟也跟在周凌云后面,一直护卫周凌云。
从甘州以来,三兄弟都与周凌云形影不离,与亲兵营一起护卫主帅。
而周凌云也有意将其带在身边。为的也是多加观察与考验。
看看这三兄弟的武艺在战场上到底如何,几番战斗下来,周凌云战斗之余也注意着三人,果然没有一次失望,三人武艺不凡,杀得敌军胆寒。
第167章 争夺(四)
当邬侄的大军还未与周凌云部相遇,就遭到北凉军的三波齐射。
率先冲在前面的西凉蛮兵纷纷中箭坠马。
齐射完毕,两军短兵相接。
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
不出片刻。
周凌云带着亲兵营率先突过邬侄大军的抵抗,原本邬侄看到北凉军来袭,便下令两千五百人马立刻迎击,如今邬侄一看有大周军突破。
瞬间大怒,亲自带着自己的五百人马顶了上去。
周凌云带着百余骑看到又有蛮兵上来,二话不说,提枪应战。
后方的将士继续混战,有些士卒被掉落马下,继续步战,不过从战场形势来看,北凉军似乎战力占尽优势。
当看到敌军的一名将军杀得很是勇猛。
周凌云觉得这人一定是敌军主将。
随后拍马向邬侄冲来。
邬侄看到一名小将来袭,丝毫不惧,根没有把周凌云放在眼里,觉得此人就是一偏将,准备斩杀此人。
说时迟那时快,周凌云的很快就越过数名蛮兵,枪直直刺来。
“当。”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两人擦过之后,邬侄顿感手臂震得发麻。
而周凌云则面无表情,准备转身再次拼杀。
还未等周凌云上前,牛家老二牛元成手持长杆矛率先冲了上去。
牛元霸也不甘示弱,手持双锤也紧随其后。
“将军,杀鸡焉用牛刀。”老大牛元恺砍倒一名蛮兵之后,向周凌云大喊。
周凌云嘴角一笑,不再说话。
转而向城墙奔去。
牛元恺、盖盛二人则紧紧跟随。
身后的老二老三一起杀向邬侄。
邬侄早就傻眼了,原本一员小将就甘拜下风。
如今又冲过来两元虎将。
瞬间没了战心。
但是身为将军的他还是紧握战刀。
老二牛元成的长枪直刺邬侄的胸膛。
好在邬侄反应迅速,立刻用刀将其挡开。
但是牛元成,快速收枪,来了一招泰山压顶,长枪直直砸了下来。
邬侄举起双手准备格挡。
就在此时,牛元霸的双锤一前一后袭来,重重的给邬侄来了一个夹心饼干。
“噗嗤。”
一声清脆的声音。
邬侄口吐鲜血坠马。
“呸!”
这么不经打,才三个回合就没了。
牛元霸似乎意犹未尽。
老二确实十分清醒。
“三弟,快,跟随将军冲杀。”
两人看到周凌云以及自己的大哥已经开始向城楼攀登。
也快速增援。
下面的混战还在继续。
不过随着西凉主将战死,这场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越来越多的北凉军越过西凉蛮兵的防线,所过之处,蛮兵横尸街头。
石暠看到己方人马损失越来越大,而大周北凉军则已经开始向城楼进攻。
内心十分焦急。
但故作镇定,此时的石暠似乎才真正意识到瓜州城是守不住了。
立刻下令守在阶梯旁的的数百弓箭手,放箭,不管己方还是对方士卒,一律格杀。
此命令一下,所有人为之一惊,我大凉勇士不远千里最后竟然是这个结局。
这些弓箭手默不作声,但手中的弓箭没有射出。
“放箭。”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混蛋。”
话音刚落。
派来传令的这名千户立刻手刃两名弓箭手。
“放箭!”
再次下令。
“玛德,兄弟们,横竖是个死,不如跑了,算球了。”
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所有弓箭手纷纷扔掉手中弓箭,向瓮城下奔去。
“混蛋,回来,给我回来。”
千户不断怒斥。
只听到“噗嗤一声。”
一把利剑刺穿了千户的胸膛。
临死前,这名千户还在喃喃:“给我回来。”
这数百人一跑,把准备进攻的周凌云等人着实吓了一跳。
但看到这伙人并未战斗,只是一个劲向城门口跑去。
“开门,快开门。”
随着声音落下,西城门也缓缓打开。
石暠从亲兵口中得知,前方发生兵变,此刻石暠再也不再装了。
立刻带着数名亲随从外城逃离。
只留下寥寥数人掩护。
当周凌云带着人马登上西城门楼,原本以为要有激烈战斗,但却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这样几人登上西城门,此时天色也微微亮。
城下的战斗也接近尾声,邬侄的三千人马也所剩无几,战意早就全无,除去逃跑的数骑外,投降者百人,余者皆没。
望着城内无数的尸首,周凌云顿感战事惨烈。
“盖盛,立刻清点人马,留下一千人守城,其余人立刻驰援南门。”周凌云觉得南门的战斗应该比西门还要惨烈。
毕竟所有蛮军都从南门入城,如今溃败,一定想到的就是南城门。
因此南门需要立刻增援。
“将军,让我们三兄弟带人去吧。”
牛元恺向周凌云请命。
周凌云微微点头。
从刚结束的战斗中可以看到,牛家三兄弟果真打仗不含糊,武艺也不错,原本就是磨砺三人,如今经过一场战斗,可以说周凌云对三人又有了更深入了解。
“好,你等立刻点兵赶往南门,记住一定要扎紧口袋,不能让一个敌军跑掉。”
“将军放心。”
三兄弟异口同声道。
就在三人出发的同时,北凉军右骑军也全部依次从东城们而入,右骑军入城之后,按照计划,依旧兵分三路。
除去以一部人马专职城内剿灭残军外,另外两支人马也分别前往西门和南门。
当西门的战事告一段落,与此同时南城门的战斗还在继续。
阳笑天在南门不仅遭到南门蛮兵的顽强抵抗。
还与从城内撤退的西凉蛮兵发生交战,好在一千精骑挡住了后方的敌军,为阳笑天占领南城门赢得时间。
可以说此战是“腹背受敌”好在阳笑天战术得当,猛攻一方,逐个击破,拿下城门楼之后牢牢占据南门城楼,对于反扑的敌军则远距离射杀。
丝毫不给西凉蛮兵的机会。
城内的残军也不断云集南门。
天渐渐亮起来,城内的西凉残兵们此刻才意识到昨晚与之作战的是大周援军,所有人原本沉浸在喜悦之中,如今都成了惊弓之鸟。
纷纷向南门撤退。
南门的压力陡增。
第168章 争夺(五)
南门的争夺战更加惨烈。
南城门是西凉人入城的主要通道,大批西凉兵从南门入城,因此可以说是重地。
阳笑天为了不打草惊蛇,抛下战马,摸索到南门脚下,虽然路上也遇到巡逻的蛮兵,但很快也就解决,好在大队人马并未被发现。
待到所有骁骑营将士就位,阳笑天一声令下,全军向城楼冲去。
守军并未预料到有人会在此时攻城,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战斗毫无悬念,半个时辰,北凉军占领整个南门。
不过也就从这一刻开始,西凉的败兵渐渐多了起来,进攻也越来越频繁。
也就是阳笑天带人攻下南城门后开始,他们已经遭受到不下十次进攻。
西凉蛮兵三三两两逃至南城门,但是看到南门被数千大周军占据,便想要夺门而出。
随后蛮兵们组成战斗队形,不断向北凉军阵线冲击。
好在阳笑天拿下南门之后,立刻搜集盾牌,只要是能拿起的木板,统统都被利用起来。
很快阳笑天就在南门下摆了千人盾阵,防御严密。
按照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配置,最后的阶梯上配备几百的弓弩手,进行远程进攻。
反观西凉蛮兵则是毫无章法的冲击,虽然保持着战斗姿态,但是由于力量分散,即使一波接着一波反复冲杀,也无法突破。
但每一次进攻都被阳笑天的大阵打退。
不过由于蛮兵人数不断增加,北凉军的伤亡也在上升。
“阳校尉,我军损失太大,再这样下去,骁骑营非拼光了不可,要不打开城门,放他们逃出去得了。”一名千户看着这焦灼的战场向阳笑天建议。
谁知阳笑天坚决拒绝。
“不可,如果放他们出城,那之后保不齐会卷土重来。”阳笑天断然拒绝。
“可是我军伤亡太大,如果硬顶的话,恐怕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无法抵挡住他们逃窜啊。”
阳笑天一皱眉头,眼神凌厉呵道:“纵然战死至最后一人,也一定要守住,我们没有退路,死战不退。”
随后身边士卒高呼:“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不远处,石暠的另一员猛将阴孔则密切观察着南门战况。
“城内情况怎么样了?”
阴孔向身边一名亲兵询问。
“回将军,我们的士卒损失严重,各个小队都有伤亡,据估计不下千人,这伤亡还需要增加,城内的大周军也不知有多少人,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听完这话,阴孔脸色阴沉,随后下令道:“通知全军向南门撤退,一定要占领南城门,不管他们援军从哪冒出来,我军就只有一条退路。”
“立刻组织人马重新进攻,看看现在还像我大凉勇士吗。”
“诺!”
“咚!咚!咚!”
进攻的鼓声敲响。
在阴孔的组织下,西凉那些溃散的残兵被重新组织起来。
随后列成百人队,依次向阻拦在南门旁的骁骑营阵地冲锋。
“这是第十三次冲锋了吧。”阳笑天对身旁的副将说道。
“回将军,是。”
“放箭。”阶梯旁的千户下令。
“嗖!嗖!嗖!”
数百支羽箭向进攻的西凉兵飞去。
不少人中箭倒地,疼的哇哇叫。
但是侥幸躲过羽箭的兵士,依旧握紧战刀,嗷嗷直叫冲向骁骑营。
还未到阵前,就被长枪兵收割一波。
但随着冲锋的人数越来越多。
前排的士卒渐渐支撑不住。
不断有西凉兵冲了进来,骁骑营兵士则拼命补上缺口。
两方为了一个缺口反复争夺数次。
双方兵士死伤惨重,骑军也发挥不了作用,只能步战。
地上躺着的尸首互相交错,惨烈程度可见不一般。
最终西凉兵占据优势,缺口一开,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无数的西凉蛮兵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一拥而进。
阳笑天见状万分着急,拼到最后竟然还是没有挡住。
随后立刻提刀加入战斗。
而身后的守城人马,弓箭手也纷纷加入。
阳笑天大喝一声:“杀!”
率先冲入其中,如同猛虎如羊群,刀光所指,蛮兵纷纷倒下。
阳笑天的刀法娴熟,每一次劈砍都充满力量,同时加上矫健的身法,来去自如。
正当杨笑天杀得兴起,身后左右四名蛮兵来袭。
阳笑天躬身用刀挡住了四把利刃的突袭。
随后再一次反踢,瞬间将四人踢倒在地。
之后被阳笑天身边的亲兵围上来合力绞杀。
战斗中,阳笑天身边总有数名亲兵围绕在其周围,所有人互相配合,互相掩护,共同向蛮兵进攻。
纵然阳笑天大杀四方,可是蛮兵却是越杀越多,越聚越多。
阴孔在街道中收拢了数万人,并且要将这数万人全部压在了南门,因为他知道他的赌注就是在这里。只要这里打通,他们就可以逃离。
看到一批又一批的西凉蛮兵倒下,阴孔脸色一沉,令身旁众亲兵:“将所有人全部压上,你们给我带队,就是用嘴撕也要把这南城门给我撕开。”
“诺。”
身后亲兵拱手领命,之后快速传令。
又是乌压压一片敌军,踩着双方的尸首冲来,反观骁骑营这边早已经损失过半,眼下已经不足千人。
歼灭了最后一支西凉蛮兵之后,阳笑天望着再次奔袭而来的敌军。
此刻他面无表情,看到还有无数敌军,阳笑天嘴角一笑。
随后扭头看向众人。
“哈哈!”
阳笑天这一笑,身后仅剩的这不足千人的骁骑营兵士也不约而同的大声欢笑。
“哈哈!”
众将士大笑的同时,纷纷重整队伍,重组阵型。
当这一声声大笑过后,阳笑天再次握紧战刀,与身后士卒一样,脸色坚毅的面向即将冲上来西凉蛮兵。
从他们的眼神中,丝毫看不出一点畏惧之色,看到的都是应有的英勇,这一刻所有人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笑声是他们视死如归、慷慨赴义的宣言,也是北凉将士面对数倍于己的大义凛然。
这笑声可以让面前的西凉蛮族胆寒,北凉军慷慨赴死,舍我其谁。
第169章 争夺(六)
经过不到一个时辰战斗,最终还是西凉兵占据优势。
阳笑天斜靠在墙角,双眼怒视着眼前的西凉蛮兵。
他的身后只有寥寥数人,多数已经负伤。
大约七百多的蛮兵将他们围住。
包围圈越来越小。
阳笑天撑着最后一口气,再次准备起身战斗,身后的数十名骁骑营将士也做好战斗姿态。
阴孔黑着脸拍马上前。
准备亲手结果这名大周将军。
从一开始,阴孔就关注到阳笑天,此人作战勇猛,谋略得当,这让阴孔内心钦佩不已。
因此当看到大周军这边所剩无几,便催马上前,准备自己亲自动手。
距离阳笑天还有一段距离,正在这时,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牛家三兄弟带着两千人马杀过来。
阴孔还没有反应过来,其后方的西凉蛮兵就已经被冲散了阵脚。
“快跑啊,大周军杀来了。”西凉兵中有人大喊道。
随后众人开始有些慌乱。
片刻的嘈杂,顿时让所有人没有了战斗欲望,除去阴孔身边的亲兵,其余西凉兵似乎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纷纷向城门挤去。
西凉蛮兵原本就是惊弓之鸟,只是仗着人多将阳笑天的人马击溃,如今听闻大周援军已至,军心大乱,便纷纷向城外撤退。
阳笑天等人见状也无力阻止。
阴孔见有人杀来,而己方手下的士卒纷纷逃跑,也没了战意。
随后便紧随逃兵其后,向南门夺门而逃。
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三人原本以为在南门会遇到像样的阻击,可没想到,刚一接触。
这些西凉兵便慌不择路,成了逃兵,再斩杀数名落单的蛮兵之后,牛元凯让老二、老三带着人马出城追击,自己则留下部署防务。
二人领命。
西凉蛮兵前脚刚刚逃出城内,牛元成,牛元霸二人便带着一千余骑杀了过来。
牛元凯找到阳笑天。
此时的阳笑天依旧斜靠在城墙角,喘着粗气,望着面前躺着的兵卒。
“阳校尉。”牛元凯大声喊道。
“末将奉命前来支援,想不到...”
牛元凯话还没说完,就被阳笑天接上。
“来的正好,好在我军胜了,只不过还是让他们跑了。”
“阳校尉放心,末将已经安排人追击,这里交给我,你们好生歇息。”
随后安排数人将受伤士卒安顿好。
之后便开始部署南门防务。
周凌云在安排好西门军务之后,便立刻赶往南门,在南门见到了牛元凯。
“参见将军。”牛元凯见到周凌云到来,略微忐忑。
毕竟自己没有完全完成周凌云交代的任务。
“快快起来,你们打得不错,我都听说了,如果不是你们,阳校尉等人还真难料啊。”周凌云似乎看出了牛元凯的忐忑,先开口。
“可是还是让那个蛮将逃跑了,末将领罪。”
“哎,他们的主将不也从我眼皮下跑了,况且你们不还派人去追了嘛?说起来,还是比我强啊。”
“末将不敢。”二人正说话间,乔震轩带人也来到了南门。
原来,乔震轩已经将城内的西凉残兵,清理完毕,特地前来复命。
寒暄过后,乔震轩便将战果全部汇报完毕,周凌云听完,无不惊叹。
连连夸赞:“乔将军果然英武过人啊,这么短时间就将城内残敌肃清完毕,佩服佩服。”
“都赖将军及时救援,我瓜州城才能光复,一切都是周将军的功劳。”
“好了,乔将军也不必过谦,如今强敌虽退,但是人心未定,我等还应加强戒备,以防蛮兵再次来袭。”
“一切谨遵将令。”
周凌云虽说是北凉节度使,不管辖瓜州,但是如今在这里他官职最大,理应节制一切军政。
随后周凌云下令,全城继续戒备,所有人马抓紧休息,并召集所有将领议事。
一刻钟时间,就在这南门关楼,不管北凉还是瓜州的将士,都齐聚一起,周凌云依旧端坐中央。
片刻之后,阳笑天也被人抬了进来。
原本周凌云去看望阳笑天,但是由于阳笑天过于劳累,一直呼呼大睡,周凌云不忍叫醒,便吩咐守卫,阳校尉如果醒了可与会,如若未醒不可打扰。
“阳校尉醒了啊?”周凌云见阳笑天来了,内心还是很是高兴。
“末将来迟,还望恕罪。”
“阳校尉哪里话,是我不让叫醒你的,你太累了,需要休息。”
阳笑天的为人,周凌云还是很清楚的,是那种轻伤不下火线之人,如今虽然多处受伤,但是包扎过后,已无大碍,岂能不参会呢?
周凌云随后示意阳笑天就坐。
“人既然到齐了,那么大家都说说,我军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右骑军都统呼辰良率先发言:“启禀将军,末将以为,瓜州之事应当听听乔将军意见,毕竟是这瓜州的军事长官,乔将军对瓜州最为熟悉,就让乔将军先说说吧。”
“愿闻高见!”众将士觉得呼辰良说的有理,齐声高呼。
周凌云便示意乔震轩先说说自己想法。
“承蒙各位不弃,瓜州军民必将感念于心,既然诸位信任我等,在下不敢辜负,眼下我们要做的还是要抚民,还有立刻上奏朝廷,重整西线防务,防止新的大战到来。”
周凌云听完,心生佩服,觉得乔震轩说的甚是在理。
‘这位乔将军果然不俗,如果能为我北凉所用,我北凉军真是如虎添翼啊。’周凌云暗想。
“诸位,西凉如今虽然大败,虽然有北凉军支援,但是我军也元气大伤,无力扩大战果,为今之计只能固守。”
乔震轩说完,呼辰良立刻呼应,表示赞同其说法。
“乔将军见解独特,在下也觉得只有固守,我们对西凉军还是认识不够,他们虽然败了,但是他们还有没有援军,如果有,在哪?这些我们都不清楚,眼下城内也继续安抚,大军同样需要休整,我北凉军日夜兼程,如今大战过后,也是疲惫之师,也待休整,因此末将也认同乔将军。”
呼辰良也向周凌云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第170章 光复下的拉拢
这场会议持续了两个时辰,正当众人还在讨论之时,门外亲兵来报。
负责追击的牛元成,牛元霸二人返回。
听到回来了,周凌云以及牛元恺等人很是高兴,急忙邀请。
当看到牛元成,牛元霸二人走了进来。
周凌云起身相迎。
“在下参见周将军。”
“快快请起。”
还没等屋内其余将士询问,牛元霸开口了:“将军,我兄弟二人追击了三十余里,与蛮兵交战,岂料,那西凉蛮兵突然撤退,原本在下还想追击,但是二哥恐怕有埋伏,不让追。”
说到这里,牛元霸不再说话,似乎对牛元成的决定颇为不满。
“将军,在下以为这些蛮兵故意引诱我等,为了防止中埋伏,只得停止追杀。”牛元成解释道。
周凌云微微一笑:“你兄弟二人不辞辛劳,奋勇杀敌,已经是大功一件,追杀这么远,我们的目的也达到了,穷寇莫追嘛。”
“不盲目追击,是对的,我军眼下已经收复瓜州城,大军急需休整,切不可为了一时的小利而忽略全局。”
听到周凌云如此说,牛元成,牛元霸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立于两侧站立。
周凌云再次走到正中央,对呼辰良说道:“在瓜州周围多派出些探马,密切注意与西凉边境的动向,还有要关注一下这个石暠逃哪去了。”
“末将得令。”
“乔将军,城内诸事务就拜托你了。”
乔震轩欣然领命。
末了,周凌云环视一圈之后,再次说道:“诸位都辛苦了,但是越是此时,越不能掉以轻心,我连夜向朝廷上奏,陈述军情,并论功行赏,再者请朝廷速派援军,这几日就辛苦大家了,时候不早了,诸位先下去歇息吧。”
“诺。”
所有将领依次而出,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
白卓才开口说话。
白卓也一直跟随周凌云左右,只不过,周凌云为了保护这位“军师”一直给他安排后勤粮草的活,也正因为如此,白卓可以说一直处于后方,远离战场。
如今瓜州失而复得,周凌云便立刻下令,将北凉军的粮草押入城内。
至此,白卓才入了瓜州城。
“刚刚你为何一言不发,都是我一人在说?”周凌云看向白卓问道。
白卓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将军所言面面俱到,我发言与否,都无伤大雅。”
“好你个白卓,你是行军司马,又是参军,兼任掌书记,如今又负责全军粮草辎重,你说你这肩上担子重不重?”
白卓笑了,周凌云所言不差,自己自从入北凉以来,担子愈发沉重。
所负责的任务也越来越多。
“如今瓜州光复,但我们的担子不会轻松,眼下安民,守城为要,等候朝廷旨意,其余诸事次之。”
周凌云静静地听着,并不答话。
“刚刚议事,大家各抒己见,大体上并无异议,对于当下重要的任务,大家也都认同,所以我才没有发言。”
白卓向周凌云解释道。
“那好,既然如此,下去歇着吧,好生休息。”
“不过,我还有一事详谈。”
周凌云顿时放松了下来:“我就说嘛,你小子会没有事,说吧。”
“这个乔震轩是个人才,我觉得可以拉拢一下,为我们所用,此人有勇有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愿意加入北凉,那么我们就多了一员虎将啊。”
周凌云没想到白卓会注意到这个乔震轩,便再次问道:“哦,说说看。”
“首先,他带着一万人马能够坚守数月,可见其实力不俗,这期间给西凉军造成了极大伤亡,可以说如果不是他的坚守,如今瓜州已经陷入敌手。”
“但是他毕竟丢城失地,在我大周这是重罪,如何救他呀?”
白卓不以为然。
“这是事实,我知道,也是我们收服他的最佳时机,你想啊,朝廷必然会问罪于他,我们只要为其开罪,希望朝廷不予追击,准许他戴罪立功,到时候他自然会感恩于我们的。”
见白卓分析的头头是道,周凌云都不由得赞叹。
暗想:这小子鬼点子确实多哈。
“还有一点,白司马忘了?”
经周凌云这么一提醒,白卓似乎就已经猜到了。
“你的意思是,乔震轩是朝廷东南士族的人?”
周凌云点点头。
这点上,周凌云想的没错,对于朝廷格局,周凌云知道,白卓自然也知道,整个北凉的高层,都了然于心。
朝廷三大势力此消彼长,明争暗斗,几年以来,从朝廷各部到州(郡)县三大势力无所不用。
纷纷安插自己人,这也就导致争斗白热化。
尤其是各州的将军,领兵的将领,那争夺更加激烈。
乔震轩就是其中之一。
“这点我想到了,没关系,乔震轩此次罪责不会少,虽然东南士族会保他,但是丞相王鹤与陇西勋贵必定借机反击,到那时,我猜东南士族定然承受不住,嘿嘿!”
周凌云也会心一笑:“想不到,你已经想到这一层了,我一会就写军报,连夜送往京师,先把这浑水搅起来。”
这时候白卓悄悄的从怀中将一封军报呈上:“这是我写的,你看下,无异议就署名上奏吧。”
这一骚操作着实让周凌云吓了一跳。
“你小子现在不按套路出牌啊,什么时候都把军报都写好了?”周凌云兴奋问道。
白卓却不紧不慢回道:“在我入城之前,我已经看到此战毫无悬念,提早做了准备,同时也也根据奏报,密切关注这个乔震轩,此人我暗中观察,是个好手,可以招过来,为我所用。”
周凌云直摇头,真没有想到,这个白司马做了这么多事,眼光如此毒辣,看问题如此清晰。
翻开白卓写好的军报,周凌云读罢,也连连称赞,奏报不仅详细陈述战斗经过,将北凉军的艰苦战斗描写的很是详细,同时还将乔震轩的所有情况如实陈奏,末了还对其进行了开罪解释。
读罢之后,周凌云叹了一口气:“也罢,你白司马的文笔还是一流的,就这样吧!”
星夜,派往京师的快马在夜色中出了瓜州城。
第171章 稳定西境
经过三天时间的肃清与整顿,瓜州城开始恢复往日安宁。
这三天时间,周凌云整顿北凉军之后陆续派遣两路大军,一路由牛元恺带着牛元成、牛元霸二人在瓜州城四周追杀西凉的残兵,并且打击西凉的斥候,另一路由呼辰良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追击西凉大将军石暠。
由于两路的任务不同,牛家三兄弟也只是仅仅带着不足千人向四周运动。
出了瓜州城,牛元霸就开始抱怨起来:“周将军也真是的,也不让我等去追杀石暠,上一仗还没打过瘾呢?”
“三弟,不可胡说,周将军待我等恩重如山,如此安排定有他意,岂可怀疑。”牛元恺厉声道。
“可是大哥,咱们兄弟来了这么久了,此前说帮咱们平反,到现在也没有音信,现在又派咱们...”
牛元霸还未说完,牛元恺停下,勒住战马,再次呵斥:“三弟,此言不可再说,否则我决不轻饶。”
老二驻马听成见大哥不快,也立刻停下,劝道:“大哥勿生气,三弟也是一时急躁,才说出这样的话。”
见牛元恺不说话,牛元霸也知道自己惹祸,随后语气开始缓和说:“大哥,我一时鲁莽,说话没个轻重,还望大哥息怒。”
“是啊,大哥,您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随后,牛元恺下了马,走到一处斜坡上,老二老三二人也紧紧跟随。
望着还在行军的队伍,牛元恺才缓缓开口:“二弟三弟,我等深陷囹圄,原本已是阶下之囚,是北凉军收了我们,周将军就是我们的恩人,北凉就是我们的家,这么长时间,你们还不了解周将军嘛?”
看到二位弟弟沉默不语,牛元恺继续说道。
“我们在东境遭遇的诬陷,无处伸冤,我刚开始也是满腹怨气,仇恨朝廷,但来到了这北境,让我对北凉官场有了新的认识,我们兄弟能做的就是报答北凉的恩情,此生唯周将军马首是瞻。”
“大哥。”
“大哥。”
牛元成、牛元霸二人听完牛元恺的肺腑之言,立刻上前跪在了牛元恺身边,低头认错。
看到二位弟弟的态度之后,牛元恺也瞬间心软,立刻扶起二人:“二弟、三弟快快请起。”
片刻功夫,三人相视一笑,立刻翻身上马。
经过将近七天时间的跋涉,右骑军都统呼辰良带着五千人马已经距离瓜州越来越远了。
这几日不断接到斥候的探报,石暠一直向南逃窜。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石暠并没有向西逃回国内,而是一路向南。
呼辰良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向南逃窜呢。
“报告将军,前方有情况?”
正当呼辰良还在思索之时,中军司马来报。
“哦,走,过去看看。”
说完,呼辰良带着亲兵卫队,跟随司马前去查看。
“那叫什么山?”呼辰良望着远方绵延数公里的大山问道。
“据探马得报,这叫大通山,而大通山山脚的山谷叫大通山谷,经过初步查看,这里有数十个大坑,根据散落的旗帜服饰判断,应该是陇右军。”
呼辰良也不搭话,催马上前,心中已然有无数个疑问:陇右的人马为何会出现在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种种疑问陇上心头。
“将军,看样子像是经历过一场大战,这些万人坑起码容纳了几万人。”身旁的中军司马指着面前的坟冢大坑说道。
“几万人?这陇右军总计也就五万,难道主力就埋没在这里?”
“中军司马,立刻派人方圆百里探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散兵,带回来问问,还有将战场情况迅速摸清楚,立刻向瓜州急报。”
“诺。”
经过一天一夜摸查,还真在距离大通山谷三十里的一处村庄,发现了十几名受伤的伤兵,随后这些伤兵被带回瓜州。
此时的周凌云等人,才发现竟然吃了这么大败仗,还浑然不知。
于是加紧向四周搜罗残兵,另一方面向朝廷急报,与此同时整军备战,因为众人一致认为,齐温兵败,西凉还有一支生力军,势必对于瓜州乃至鄯州都是个威胁。
一时间,紧张氛围再次笼罩整个西境。
遥远的京师,政事堂。
大周天子宇文肃看到那封捷报,心中又欣喜了不少,相比三月前,此时的宇文肃心情大好。
“诸位爱卿,我军大胜,大破西凉,瓜州收复,扬我军威,真是可喜可贺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政事堂内的重臣齐声祝贺。
“上蒙皇上之德,下靠将士用命,我大周方可击退西凉。”丞相王鹤身为百官之首自然第一个说话。
这一说让宇文肃倒更加高兴:“这些都是我大周将士用命换来的,朕如何有功,朕要大赏,犒赏前线将士,你们议一议,该怎么个赏赐法。”
“陛下,微臣以为当派一得力大臣前往瓜州,以示陛下天威,朝廷之德,不仅如此,前线将士也要论功行赏,节度使周凌云、瓜州将军乔震轩都据首功。”
中书令齐建也跟着如实回答。
“也好,齐大人的话甚合朕意。”
王鹤听完,眼前一亮,赶忙赞同齐建的话。
“陛下,臣以为中书令所言极是,但如果派一般人不足以说明朝廷诚意,因此臣以为人选非齐大人莫属,再者这西境的情形齐大人再也熟悉不过了。”
王鹤此言一出,宇文肃当即同意,原本这齐建也只是希望派个人去就行了,自己也不愿意跑那么远,一路辛苦不说,还身居前线。
养尊处优惯了的京师贵族们,如何能受得了。
事已至此,陛下决意已定,不管想不想去,都只得遵旨。
丞相王鹤之所以推荐齐建,那也有自己打算,西境是你东南士族的地盘,这个烂摊子自然由他们自己收拾,不过王鹤觉得西境战时不会这么快结束,因此让齐建去瓜州,就是看东南士族出丑。
一旦露出破绽,王鹤便有理由弹劾,之后再争夺西境的兵权。
圣旨很快下达,齐建也匆忙筹划西进的事宜,前后忙碌半月,此时周凌云的另一封军报也送达兵部。
这封军报让整个京师再次沸腾,陇右节度使齐温于大通山谷兵败,全军覆没。
第172章 争论
朝廷接到败报之后,宇文肃大发雷霆,连夜急召王鹤,齐建,乔海等六人。
在政事堂,宇文肃大骂众臣用人不当,导致我军大败,如今陇右军全军覆没,整个西境防线一塌糊涂,若不是北凉军支撑,恐怕西境两州陷入敌手。
原本是一场大胜,结果齐建还未出发,又来了一封败报,这不仅让齐建很是郁闷,连宇文肃都有严重的失落感。
马上进入二月,这京师天气也是异常寒冷,又到了过年前夕,可是又因为战事而让人不安。
自武成七年以来,几乎年年有战,没有一年安宁。
宇文肃正襟危坐,看到召的六位重臣,都是一阵牢骚。
身为丞相的王鹤自然带头揽责:“此乃臣等失责,上不能为君上分忧,下不能为黎民疏困,臣之过也!”
随后其余重臣也都齐声高呼:“此乃臣之过也,请陛下降罪。”边说边行礼。
宇文肃看了一眼,很无奈摆摆手:“都起来吧!”
众位大臣这才起身,再次站立左右。
“陛下,陇右节度使齐温败军辱国,致使陇右军全军覆没,臣请着即革去齐温节度使一职,并且抄没其在京府邸,等候查办,另外则一重臣,前往查清此事,还我数万将士清白。”
王鹤一直在等机会,想不到这么快就来了,齐温是齐建、乔海的心腹,如今查办齐温,就是打击东南士族派。
败军辱国,损失数万将士,这么大罪名,王鹤深知,谁也担不了责。
果然不出所料,王鹤的话得到了户部尚书邹文义的响应。
邹文义也附和:“陛下,臣赞同丞相大人的话,立刻查封齐府,上下人等听候发落,再者派专人彻查此事。”
宇文肃觉得二人说的有理,便欣然同意。
“也好,朕没记错的话,齐温此前是齐大人举荐的吧?”
齐建立刻回答:“回陛下,齐温损兵折将,按我大周律例,举荐者与罪臣同罪,臣一同领罪。”
说罢,便脱下管帽,伏案等候‘发落’,宇文肃深知齐建这是釜底抽薪。
就算宇文肃降罪,齐建乔海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东南士族人员也遍布朝堂,就算贵为天子的宇文肃也要忌惮三分。
“罢了,齐爱卿劳苦功高,此事与爱卿无关,再者此案还未调查,岂可轻易言罪。”
“谢陛下。”
“启奏陛下,既然齐大人举荐之人获罪,那么齐大人便不宜再牵扯此案,更不宜前往瓜州,因此微臣以为当另派他人担此重任。”
王鹤这时候再次出击,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你举荐的人获罪,推荐之人自然需要避嫌,那么西境就更不能去了。
“丞相此言有理,那么有何人选啊?”
“陛下,臣觉得御史大夫马周、刑部侍郎赵永望,二人可前往,一来向犒赏前线将士,二来与北凉节度使周凌云一同调查齐温军一案,如此,既体现了朝廷的恩惠,又表明了朝廷的威严。”
“丞相此言甚合朕意,着中书省立刻拟旨,马周为监军使者,赵永望副之,二人即刻前往瓜州。”
“臣领旨!”齐建缓过神来,立刻领旨。
“启奏陛下,陇右军损失殆尽,臣以为朝廷是不是向西境增调援军,组建新军,然后由瓜州将军乔震轩担任主将。”尚书令乔海敏锐意识到陇右节度使现在空缺,必须抢先一步入手。
王鹤此刻也明白了乔海的意思,也立刻奏议:“陛下,乔大人所言有理,朝廷应该征调新兵三万,组建新军,充实西境,至于新军主将,臣以为当从京军中择一良将率军前往。”
之后对乔海说道:“尚书令不要忘了,周凌云的军报里提到,乔震轩丢城弃地,致使瓜州沦落敌手,此事还未了结,再委派以重任,朝廷威严何在,三军将士如何答应?”
王鹤前前后后将军报读了数遍,早已烂熟于心,为的就是找出东南士族这些人的破绽,终于在字里行间发现,周凌云将瓜州的详情一一道出,虽然周凌云只是一笔带过,似乎有维护乔震轩之意,但是王鹤还是发现了猫腻。
为此当听到乔海举荐乔震轩担任新军主将,便立刻反驳。
但是身为皇帝的宇文肃,知道谁都不能得罪,虽然王鹤身为百官之首,但是东南一派,手中掌握数支人马,兵权在握,也有话语权,宇文肃也需要有所顾忌。
如今,正好可以借王鹤的手,拿掉东南一派一支臂膀。
“丞相大人有合适人选?”
“陛下,臣举荐屯卫军中郎将王达,此人率军在东境中屡立战功,经验丰富,是个不二的人选,如今东境局势稳定,我屯卫军大部已班师回朝,因此可以调王达为陇右节度使,将其调往西境。”
宇文肃心中也明白王鹤的意思,王达是王鹤的侄子,颇有些武力,但是生性残暴,每每喝醉就打骂士卒,因此在军中多有微词,但是众人都知道他的身份,碍于他是当朝丞相的侄子,无人敢与之抗衡,只能忍气吞声。
宇文肃虽然不知王达的为人,但是为了给予王鹤面子,于是表示同意,但与此同时还任命乔震轩为节度使副使。
理由是:“恐王达对于西境军务不甚熟悉,乔震轩虽然丢城,但幸而收复,故念其有功,其罪不论,但需协助王达梳理西境军务。”
宇文肃岂会没猜到王鹤的心思,自然知道王达是其侄子。
虽然此举让东南一派失去了一个陇右,但是东南士族还有剑南节度使齐永春,因此西境此后不再是一家独大,这也是宇文肃一直想要的结果,如今的收获颇丰,既给了王鹤的面子,又不得罪齐建乔海这帮大臣。
反而给了他们一个继续斗争的理由,对于他们互相争斗宇文肃也是喜闻乐见的。
这场御前会议,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在一道道旨意发往瓜州之后的几天里,征调的新军与委派的钦差也启程前往西境。
第173章 自己人
西凉大将军石暠在瓜州逃脱之后,接到了辛豹的军报,得知陇右军被全歼,齐温被杀,一时间又找到了勇气,完全没有一点失败者的样子。
随后收拢残兵,向辛豹的大营而来,准备拿下鄯州。
此时的鄯州城可以说就是一座空城,守军战力几乎为零,如果不出意外,鄯州必定沦入敌手,
正当石暠带着大军向鄯州进发之时,西凉国内发生叛乱,西凉王急令石暠回援,石暠无奈,距离鄯州城百里处下令撤军,鄯州总算脱离险境。
不久之后,呼辰良率军抵达鄯州,才得知,石暠退军的消息。
当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周凌云乔震轩等人才长舒一口气,否则依照他们现在的兵力,再爆发大战,似乎有些许吃力。
周凌云暂令呼辰良驻守鄯州,等待朝廷新任陇右节度使抵达,再移交防务。
朝廷的特使钦差还没抵达,早已经派快马向周凌云等西境将领通报。
武成十一年二月,新任陇右节度使王达带领一万人马并且与两位钦差使者一同抵达瓜州,另外派遣了两万人马由自己副将率领已经抵达鄯州。
周凌云、乔震轩以及一众将领在风雪中迎接这位新任节度使以及钦差大臣。
王达带着自己的亲兵卫队先行抵达瓜州城下。
一见面,周凌云便表现了极大地热情,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一见面便说道:“王将军一路辛苦,瓜州众位同僚在此恭候多时。”
周凌云说完,身后所有人向王达行礼,而周凌云由于与之同级,并未行礼,故而站立一旁。
“参见节度使大人。”
王达一脸傲慢的看向众人。
许久才开口道:“众位将军请起。”随后又看了一眼周凌云,问道:“这位将军见了本将军也不行礼。”
身旁的乔震轩立刻回应道:“回王将军话,这位是北凉节度使周凌云将军”
“哦,你是何人?”
“在下瓜州将军乔震轩。”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败军之将啊。哈哈哈。”敷衍的回了一句。
“乔将军虽然有丢城之责,但后又将功折罪,王将军不会不知道吧。”周凌云立刻出来解释道。
“你是北凉节度使?”
周凌云回道:“正是,将军年长我几岁,理应称呼兄长,今日就称呼将军一声大哥。”
“不敢,岂敢与周将军称兄道弟,也罢,既然周将军如此看得起本将军,姑且认你这个兄弟。”
站在周凌云身后的牛元霸看此人如此傲慢,火气一下子就大了。
刚准备要上前与之‘理论’,但是被牛元成拦下。
“三弟,不可造次。”
牛元霸只得叹了一口气,忍了下来。
“早就听说周将军的大名,击突厥,破西凉,周将军可谓居功至伟,日后定然也是我大周栋梁。”
“哪里哪里,王将军镇守东境,兰陵军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
一句话说的王达心里暖洋洋的。
“好了,客气话就不多说了,本将军先行抵达,就是告知你们,钦差大人随后就到,尔等就随我准备一同迎接吧。”
片刻之后,钦差大臣以及大队人马便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瓜州一众将领及其官员跟随王达相迎。
待到马周、赵永望二人依次走下马车。
王达、周凌云等人一起向二人行礼:“参见钦差大人。”
马周身为主官,自然第一个说话:“诸位不必多礼,有劳诸位迎接。”
“两位大人不远万里来到西境劳军,一路辛苦,我等迎接也是分内之事。”
“想必这位就是北凉节度使吧?”马周问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赵永望也赞叹道。
“两位大人过奖了,为国效力,理所应当。”
周凌云说完,王达便开口道:“周将军还不向二位大人介绍瓜州众将军及其僚属官员。”
此话一出,让人顿感不适,周凌云好歹与王达平级,这王达竟然‘指挥’周凌云,这不是给人难堪。
牛元霸又想蠢蠢欲动,但是依旧被牛元成拦着。
周凌云不动声色的走到马周、赵永望二人面前:“两位大人,这边请,在下为大人们介绍众位同僚。”
很快,周凌云便将来的所有将军官员便一一介绍,随后领着两位大人以及大队人马入城。
“两位大人,下榻之地已经安排妥当,就安排在刺史府,且都已经腾空妥当。”周凌云边引路边为两位钦差介绍着。
当一行人就抵达了瓜州刺史府之后,马周才当众宣读了圣旨,北凉军自不必说,自周凌云以下全部加官进爵,周凌云更是加封忠勇侯,镇军大将军,同时免去甘州防御使一职,白卓加封光禄大夫;阳笑天、呼辰良加封明威将军;牛家三兄弟授予致果校尉......
而瓜州这边将领,除乔震轩官拜副使外,其余将领也分别领赏,待到所有人谢恩之后,又是大宴四方,直至深夜方才散去。
周凌云带着几分醉意来到了自己休息之处,还未进门,便被乔震轩拦下。
“乔将军,哦不,应该称呼乔副使。”
“周将军不必如此,你我之间还需要这套虚礼。”乔震轩如实说道。
看到乔震轩还未休息,周凌云问道:“深夜将军还未休息,有何要事?”
边说边邀请乔震轩入内,随后二人分宾主入座。
“实不相瞒,今夜来访,略有唐突,一直都想跟周将军聊聊,没有机会,今日借着这个高兴,跟兄弟说句感谢话,没有兄弟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兄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兄弟有啥事尽管吩咐。”
“乔将军也比我年长,我也称呼一声乔大哥,大哥真是言重了,这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敢言谢。”
“哈哈,周兄弟真是痛快啊,真想结拜为兄弟。”
周凌云一听这话,也很是高兴,立刻起身行礼道:“大哥在上,受小弟一拜。”
乔震轩赶忙扶起周凌云,二人相视一笑。
“大哥今日推心置腹,小弟其实也早有此意,苦于没有机会,今日也算是圆了小弟的梦。”
乔震轩再次笑道:“二弟果然是性情中人啊,不过有一件事想问问二弟意见。”
“大哥请说?”
“今日这个王达,二弟有何看法。”
周凌云思索片刻之后说了八个字:“防人之心不可无,此人心胸狭窄,大哥要留心!”
第174章 此人不得不防
经过三个月时间的整军布防,西境陇右节度使下辖的瓜州、鄯州、河州、泯州四地防线算是彻底完成。
但是王达并未前往治所河州的想法,而是继续留在了瓜州,原本瓜州由副使乔震轩继续镇守,如今王达不走,始终压住乔震轩一头。
在此期间,关于齐温兵败也在周凌云等人的协助下调查清楚,所有罪责都是齐温一人所为,齐温未察敌情,误判形势,指挥失当,终至一败涂地,败军辱国......
派来的钦差带着大通山谷的真相返回京师。
反观北凉军,也已整军完毕陆续开拔。
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但这平静的下面似乎总有涌动。
北凉军返回北境之际,乔震轩带着亲兵亲自在城门口相送。
周凌云带着呼辰良、阳笑天等与乔震轩做别。
“大哥,小弟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大哥保重啊。”
乔震轩眼中饱含不舍回道:“二弟也保重。”
“哼,这个王达也不出来送送周将军。”牛元霸在一旁气呼呼的埋怨。
“老三。”牛元恺严厉斥责。
“不得无礼,此话不可乱说,再这样军法伺候。”
周凌云却微微一笑道:“无妨,都是自家兄弟,只是牛校尉这暴脾气该改一改了,王将军公务繁忙,岂可因这等小事而耽误公事呢。”
牛元霸听闻也不再说话,骑着战马前方引路。
周凌云拉着乔震轩走到一边,悄声说道:“大哥,这个王达一定要留心,我听说他这几日一直在裁撤瓜州守军,并且瓜州的官吏已经被他换的七七八八了。”
皱着眉头的乔震轩,也表示认同:“不错,此事我也注意到了,瓜州的刺史、别驾、长史、司马都换成了他的亲信,我单单一个副职也管不了那么多。”
“大哥可别忘了,你还是瓜州的将军呢?”
经周凌云一提醒,乔震轩才反应过来。
“哈哈,二弟啊,我这个将军现在也快成空壳了,他王达现在一手遮天,你也看到了,这短短三个月,瓜州大军也成了他的亲兵了,别说四州的军政,单单这瓜州一州的大小事务,哪一个不需要他亲自过目。”
乔震轩说的一点没错,周凌云由于协助调查齐温兵败一事与北凉军返北事宜,对于其余诸事都没有关注。
这几个月以来,王达借着调整军务为由,大肆调整军中与各级官府的人员,凡是不听话的一律裁撤,凡是不是自己的人一律换掉。
而对于乔震轩也是处处打击,最近的一次,半月之前瓜州将军府的亲兵营需要更换一批马具,但是新任刺史与牧监以目前无配套马具为由拒绝更换。
这让乔震轩很是生气,说自己堂堂节度副使、瓜州将军连这点权利都没有,却不料这二人丝毫不买账,只说这是奉命行事。
这才让人恍然大悟,奉命,那自然是王达的令,除了他谁还比乔震轩官职大?
随后此事也不了了之。
“大哥,不如你跟我去北境吧,我看这个王达不怀好意,对你也多有敌意,你在这,恐怕...”
看着周凌云那真诚的眼神,乔震轩摇了摇头:“二弟,我不能走,我是朝廷任命的瓜州主将,岂可离去,再说了,王达也不能拿我怎样,放心吧。”
周凌云还想劝说,但是看到大哥的态度坚决,便不再说话,只是希望大哥能够保护好自己安全。
“时候不早了,二弟,你们该上路了。”
“大哥,保重啊!”
“二弟保重!”
武成十一年五月,北凉军正式返回北境。
瓜州刺史府。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王达向自己的亲兵统领问道。
“将军,都安排好了,就等姓乔的回来。”
王达满意的点点头。
一场阴谋在瓜州上空升起。
等到乔震轩返回将军府,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王风上前行礼道:“末将等候乔将军多时了。”
“哦,你是谁?”
“在下是王节使身边的亲兵统领王风。”
“有何要事?”
“请将军跟随我走一遭,王节使有重大军情找将军商议。”
乔震轩没有怀疑,看了一下王风身后来的只有数骑,也就没有过多怀疑,随后带着三名亲兵便跟随王风前往刺史府。
片刻功夫,几人就来到了瓜州刺史府,乔震轩一行人正要进府。
却被门口的士卒拦住亲兵。
“此乃军机要务,王节使传来话,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们几个不能进去。”
乔震轩看了一眼两边,随后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王风快步领着乔震轩入内,很快来到了正堂。
只见王达正笑眯眯出来迎接。
“哎呀,哈哈哈,总算把乔将军盼来了,快请快请啊。”
乔震轩入内看到了满桌的酒菜,心中犯起了嘀咕:这个王达搞什么名堂。
“我听王统领说节使大人有要务相商,不知这是何意?”乔震轩边问边指向满桌酒菜。
入座之后,王达再次解释道:“哪里有什么要事啊,今日就是宴请乔将军,一来感谢你替我送了周将军,本使实在军务繁忙走不开,二来向乔将军为此我之前种种不是致歉,还望乔将军海涵啊。”
乔震轩这才知道原来今日王达并没有要紧之事。
看到王达眼中闪烁着真诚,桌上几盘精心的菜肴,还有几个精致的小菜,乔震轩索性戒心放下。
二人各执一杯老酒,随后轻轻一碰,数杯酒下肚,乔震轩这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就这样二人一直喝至深夜,二人从参军入伍一直聊到瓜州相见,思绪由京师到达边关,又返回京城。
身后的侍女也是一杯接着一杯为二人倒酒,乔震轩终于忍不住了,最后一杯还未下肚,就已经鼾声四起,倒地不起。
随后王达由醉意转为清醒,露出了邪魅一笑。
王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快,将他抬进去。”王风一挥手,四个彪形大汉,将躺在地上了乔震轩抬走。
“派人给我看好他,一切都照计划行事。”王达低声说道。
“诺,将军放心,都安排好了。”
第175章 受伤的边阳
灵州城。
在城内一家客栈中,身为北凉军百户的边阳此刻还在似睡非睡,处于迷糊状态,这几个月以来,由于受伤严重,边阳都处于半昏迷当中。
这已经是五个月了,自从那场战斗之后,边阳身受重伤,身边也只剩下两个兄弟,其余已经全部战死,三人一直在这灵州城内,为了躲避搜查,也是不断变换地方。
有时候昏迷之后,醒来也只能在床上静养。
忽然一声咳嗽传来。
“咳咳咳。”
“头儿,喝点水。”
这名叫山子的小伙听到咳嗽声,立刻递过来水。
“头儿,外面还是戒严,而且我觉得一天比一天严,刚子出去打探了,看有没有办法溜出城。”山子略有沮丧的说道。
边阳看向窗外,心中不由有些狐疑:“这灵州城为何一直戒严呢?难道为了找我们?”
正想着呢,一声急促敲门声响起。
“谁?”山子警觉问道。
“我,刚子。”门外声音有些急促。
当山子打开门,一名身着布衣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头儿,你醒了。”这名叫刚子的年轻人看到躺在床上的边阳,脸上顿时没有了刚刚的那种紧张,心中也略微有些惊喜。
“山子说你出去打探消息了,怎么样了?”
“嗨,也是邪门,所有城门全部封闭,只有北门敞开,但是也是盘查异常严格,每个人都要搜身,所携带物品更是翻了个底朝天,我在北门待了两个时辰,盘查都没见松懈过,我还纳闷呢,后来我走到一处告示旁,吓我一跳,上面是咱仨的画像,咱俩不咋像,但头儿很是相似。”
“那就对了,这灵州城戒严,就是为了找我们,对了,城内其他地方如何?”边阳语气有些肯定问道。
“城内其他地方也是一样,今天封闭东市,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咱们这里估计迟早也会被查到的。”
“看来,咱们还是要再找个地方。”刚子接上话语道。
“头儿,你不觉得奇怪嘛?这通缉咱们用得着灵州的驻军出动嘛?”
“你看到那告示写的什么原因通缉咱们?”
“对,说咱们是逃兵。”
啪的一声,刚子一掌打在墙上。
“混蛋!”
边阳听后,沉默不语,事已至此,所有的事情在其大脑中飞速运转,种种往事也浮现在眼前。
五个月前,边阳带着寻找到的真相准备返回北境,却遭到了屯卫军副将乌鲲手下亲信麦熊的追杀,麦熊将边阳众人围堵在距离灵州不远的一处村镇,为掩护边阳等人,数名兄弟先后战死,而边阳也身受重伤。
两支羽箭穿透边阳的胸膛,其中一支距离心脏半尺有余。
山子刚子两人带着受伤的边阳逃入灵州城,寻找大夫为其医治,在这医治的两个月中,灵州城渐渐森严起来,直到三个月前,灵州城突然宣布戒严,只开放北门进出,又过了两个月直到一个月前,灵州出动驻军开始全城搜查。
这让三人一时间也无法出城,再加上边阳重伤还需要静养,也就错过了出城机会,无奈只得城内暂时躲避。
在此期间想起几名兄弟为自己而死,边阳心中就万分悲痛,但边阳心中的信念从未熄灭,始终不忘自己的任务使命。
越是心中悲痛万分,边阳越是坚信一定要将这帮乱臣贼子绳之以法。
从去年九月边阳已经查出东境军副将乌鲲贪污军饷,勾结东齐,嫁祸牛家三兄弟,而东境驻军也有意图出卖丹州七县赚取军功,惊天阴谋被边阳等人发现。
巨大的真相让边阳迫不及待想返回北境。
而后边阳便带着几人以探查敌情为由离去,不料,几人的行动引起了乌鲲的怀疑,乌鲲令麦熊带人追击。
两方在灵州境内相遇,数名兄弟为掩护边阳撤退先后战死,边阳也中箭身受重伤。
在山子刚子二人拼死保护下,边阳才逃入灵州城。
经过几个月休养生息,边阳渐渐康复,不过仍然不能下床,好在处于恢复状态,所以二人也不担心其身体。
只是由于这灵州城排查甚严,三人不能就此出城,更无法与北凉军取得联系,为此三人也是急躁不安,苦于没有机会。
在三人焦躁不安的同一时间里,灵州城的将军府内却是一片祥和气氛。
此刻的将军府早已经是纸醉金迷、灯歌艳舞、此时的麦熊正与灵州将军高勋刺史孙顺等几人一起饮酒赏舞。
麦熊借口抓捕逃兵为由,请求灵州将军府协助抓人。
就这样,灵州将军府出动大批驻军、州兵全城搜捕,为了不惊扰全城百姓,只开一门,并严加盘查。
借着酒劲,麦熊喝的一脸通红,举起酒杯向高勋与孙顺敬酒。
“多谢高将军、孙大人的...的...的帮忙,我替乌将军谢谢二位了。”麦熊满脸醉意的说道。
高勋与孙顺二人虽然身为一州的军政长官,但二人可以说贪得无厌,就是官场的婊子,一来毕竟麦熊带着乌鲲的手令,要求灵州将军府协助追查,二来跟随手令来的还有承诺的两箱金银珠宝,二人自然不敢怠慢。
要说这灵州城可不隶属于东境,但是高勋与孙顺二人由于贪财,再加上有乌鲲威严压着,对于麦熊的要求那是及其配合。
几人还吃的正高兴呢,亲兵来报,在高勋的耳边低语几句,让高勋的筷子都掉落地上。
匆忙起身的高勋,立刻对在场的众人说道:“乌将军来了。”
还在醉酒的麦熊也不醉了,立刻醒了九分。
“什...么!将军来了,在哪里?”
“刚刚接到通报,乌鲲将军就在府门外,你我快快迎接吧。”高勋急迫回答。
“是是是,快快快。”
“都散了,散了,快散了。”孙顺赶忙让一群歌姬离开,随后又吩咐杂役将正堂收拾干净。
当几人来到将军府外,看到的是一身戎装,满脸络腮胡,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腰间一把大刀,正冷冷盯着将军府几个大字。
第176章 东境的故人(一)
“末将参见将军。”麦熊颤颤巍巍行礼。
“参见将军。”
“下官参见将军。”高勋与孙顺也连忙行礼。
乌鲲斜眼看了几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凶狠的看向麦熊。
“来人,将此人拿下。”
“诺。”
一声令下,随后两名亲兵上前,立刻将麦熊五花大绑。
“将军饶命啊,末将冤枉啊。”麦熊自己被绑,顿时慌了神,立刻喊道。
高勋与孙顺二人此时也不敢多言,只能眼睁睁看着麦熊被亲兵押走。
半个时辰之后在灵州的驿馆内。
乌鲲看着跪在堂下的麦熊。
“出来数月,连个人影没抓到,你是干什么吃的。”
麦熊立刻解释道:“回将军的话,末将在灵州城外已经将他们堵住,但是...”
还未说完就被乌鲲打断:“但是被他们跑了是不是?”
麦熊立刻不敢言语。
“带了百十号人,追了几个月,连几个人都打不过,最后还跑了几个,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
“来人,将此人拖出去斩了。”
麦熊顿时吓得面色蜡黄,一个劲磕头求饶。
“将军饶命啊,饶命啊,末将愿意戴罪立功,戴罪立功。”
乌鲲似乎就等这句话,摆摆手示意俩亲兵离开。
“看在你认错态度的份上,准许你将功折罪,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给我潜入凉州,将哪个牛什么恺,什么成,什么霸的,都给我咔了。”
“回将军,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三人。”
“废话,我还不知道嘛?”
“是是是,将军自然知道,属下担心...”
乌鲲厉声呵斥:“你担心什么?灵州的这几人你就不要管了,我亲自解决,你即刻出发,到了北凉之后一定要秘密行事,暗中找到牛家三兄弟,悄悄做了他们。”
“诺。”
这麦熊心中一个一个疑问冒出:为何让我现在去北凉?这乌将军如何得知牛家三兄弟没死?我这一去怎么才能杀掉这三人?虽然心中有一万个疑问,但是不敢多问,只得按令行事。
于是在夜色降临之际,一大队人马向北疾驰,他们没有任何标识,只身着布衣,看似与平民无样。
而此时的北凉,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北凉军经过七日的行军,周凌云带着北凉军抵达凉州,他们在甘州经过短暂休整之后,便立刻北上,返回凉州。
在周凌云等抵达甘州之时,柳胜与刺史刘碧二人出城十里相迎。
右骑军与骁骑营此次西援瓜州,可谓是北凉精锐尽出,而骁骑营伤亡惨重,右骑军也损失较大。
柳胜、刘碧等甘州军政长官看到大军之后跟着一辆辆大车,车辆白布黑帆,庄重肃穆,给人以威严,刘碧还心有疑虑,刚要开口询问,柳胜便解释道:“这都是我北凉军战死的英魂,我北凉从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兄弟。”
拉北凉军阵亡士卒足足有五辆马车,按照以往惯例,北凉军战死的兵士就地掩埋或火化带回,这就要看战争规模或战事需要。
西援瓜州的战事结束之后,由于距离北凉不远,周凌云下令所有士卒火化之后带回北凉安葬,以求魂归故里。
周凌云与白卓、呼辰良、阳笑天四人走在最前面,快马来到柳胜等人面前。
“末将甘州将军柳胜。”
“甘州刺史刘碧。”
“携甘州军政要员参见大将军。”
身后的官员将领一并向周凌云行礼。
周凌云加封忠勇侯,镇军大将军一事早已经传遍整个北凉三州,大家得到消息自然是高兴至极。
“柳大哥,刘刺史,诸位都快快请起。”周凌云一手扶起柳胜一手扶起刘碧,并对二人身后的众人说道。
“多谢大将军。”众人再次异口同声道。
“光禄大夫,明威将军。”柳胜依次向白卓,呼辰良、阳笑天几人行礼。
“我说柳将军啊,别整的那么生疏好吧,官场那一套在咱兄弟之间可太虚了啊。”阳笑天笑嘻嘻的向柳胜说道。
柳胜哈哈一笑,表示阳笑天说的在理,之后便对周凌云说道:“凌云,就在甘州歇息几日,再返回凉州,让大伙都歇歇脚,好好休息,其余的事我来办。”
周凌云自然明白柳胜的好意,拉着柳胜走到一边。
低声说道:“柳大哥,右骑军骁骑营留在甘州休整,我明日就返回凉州,大军就交给你了。”
“这么急嘛?在甘州多待些日子,凉州那边也没有要紧事务。”
“还是早回去吧,已经离开八个月了,也不知凉州这段时间详情如何,今看甘州并无什么大事,我还是尽早返回吧,此次大战,右骑军与骁骑营都损失大半,就让他们留在甘州休整吧,柳大哥你要多费心,他们就交给你了,待送走我北凉英魂之后,明日我即可返回。”
“也罢,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好强留你,右骑军与骁骑营你大可放心。”
柳胜见周凌云说的如此有理,便不再劝谏,表示遵令。
大军在入城之前先围绕英雄冢走了一圈,而后才依次进城,而周凌云则带着一众人留在英雄冢送别这些英灵,英雄冢就设在甘州城西郊五公里处,原本就是为了纪念北凉军战死的英魂,而不知何时开始传下来的不成文规定,出征大军返回之后都要绕道英雄冢,为的就是要祭奠那些英雄。
春风习习,周凌云等将领一身戎装赫然在首,身后的军政人员整齐的军服官服,分列两旁。
此番出征所有战死将士的骨灰全部埋在这英雄冢。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肃穆,注视着面前为国捐躯的英灵,两侧白色的旗帜迎着春风飞扬,数千兵士整齐地排列,又为这英雄冢增添了肃杀的气氛。
当所有士卒骨灰掩埋完毕,在一阵阵军乐冲锋声中,所有人注视着英雄冢,每一个人的眼神中充满杀气,数千兵士齐声高呼:“杀!杀!杀...”
次日清晨,周凌云带着白卓、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与柳胜阳笑天等人作别,之后便向凉州进发。
第177章 东境的故人(二)
五月的北境,原本已经凋谢的枯叶此时已经又长得密密麻麻,丛林中的林叶如同初升的太阳是那样的充满生机。
周凌云的马队在通往凉州的官道上急速奔驰,他们已经在这辽阔的平原奔跑了两天两夜了,离凉州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了。
紧随周凌云身旁的白卓饶有兴趣问道:“我说大将军,咱已经连着赶了两天的路了,是不是该歇一歇,人受得了,马儿可受不了。”
岂料,周凌云没看白卓,只是看了一眼战马,就回道:“也好,通知兄弟们,到前面宽敞的地方休息一会,大家都歇歇脚。”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
白卓欣然答应着。
不一会,远处的田野上,除了站岗警戒的兵士,稀稀疏疏的士卒三两成群,在那里有说有笑。
周凌云站在高处,眺望着北方,似乎若有所思。
“大将军,喝点水吧,赶了这么久,也没见你休息会儿。”白卓递过来一只水袋。
周凌云二话不说,拿起水袋,一饮而尽,嘴中还夸道:“好水,清甜无比。”
“白参军,马上就到凉州了,你带着牛家三兄弟先行回去,我想向北巡视一番。”
白卓一听,惊得一口水吐了出来。
“什么?我没听错吧,周大将军,你乃北凉最高军政长官,岂可赴险啊,现在正是突厥、契丹南下的大好时机,你说你这如果有个什么差池,我可如何对北凉同僚交代呢?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周凌云放下水袋,看向白卓,欣然一笑:“白参军,你也说了,现在是突厥契丹这些游牧部落南下的季节,我不去巡视边防要塞,加强我北境防线,如何担得起身上的责任呢?”
“再者说,我身为北凉节度使,肩负三州百姓安危,眼下这个节点,更应身先士卒,只有此方可上不辜恩,下能安民。”
这一番话,让白卓内心钦佩无比,见周凌云的决心以下,白卓也表示跟随周凌云巡视整个北方。
但周凌云断然拒绝:“不可,你赶回凉州,会同费大使、路大人检查凉州防务,放心,我七日内必定返回。”
片刻之后,白卓叫来了牛家三兄弟,将周凌云的意思说出,果然不出所料牛元恺第一个反对。
“大将军,你这可是犯险啊,万不可轻出啊,如果大将军执意要去,末将愿意跟随。”
“如果大将军执意要去,末将愿意跟随。”老二,老三也异口同声回道。
“好了,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都放心吧,有盖盛带一百人足矣,其余的人都返回凉州,这是军令。”
几人见周凌云下达了军令,只得遵命。
休息了半个时辰之后,两路人马开始分道扬镳。
白卓等人先行一步,周凌云带着马队,目送白卓的队伍,许久,周凌云对盖盛说道:“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向东走。”
“云哥,咱们去北边,为啥不跟着白参军他们一起向北,现在为何向东?”
说话间,周凌云的战马已经跑出一里地,盖盛以及众亲兵,立刻驱马追赶。
刚刚休息期间,周凌云已经令盖盛挑选一个百人队,轻装简行,除去必要物品外,旗帜、备衣、多余的干粮水等物品。
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除了随身必要的武器装备,其余全部抛弃。
周凌云的战马还没提速,便远远的望见不远处有一个约百人的马队向自己的方向疾驰而来。
“吁!”周凌云赶紧勒住战马,驻足观望。
身后的盖盛的亲兵也很快到了跟前,众人也赶紧停下。
“云哥,怎么又停下了?”盖盛不解的问。
周凌云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看向远方。
盖盛也顺着周凌云的目光看去,远方的马队眼见越来越近,盖盛有些警惕,刚准备下令全军戒备,被周凌云挡住。
“不可妄动,来者身份不明,叫兄弟们睁大眼睛。”
“诺。”
随着周凌云的军令一一传达,远处的马队也到了跟前。
这支马队,也有百人,为首的人马间一把门扇大刀,虽然身穿着布衣,但是此人明显当过兵,眉宇间凌厉的杀气让人可以清晰感受到。
再看马队身后是所有人穿着稀松平常,与寻常百姓的衣服的布衣没什么两样,只是每人的腰间都带着武器。
“敢问兄弟为何挡我去路?”为首的这人抱拳向周凌云问道。
周凌云也回礼道:“我等乃北凉军斥候,巡视至此,尔等何敢言我军挡路。”
为首的一听是北凉军,瞬间陪笑道:“小民有眼无珠,不知军爷,还望军爷恕罪,我等乃灵州镖局的,特地赶往凉州接单,今日冲撞了军爷,还望军爷海涵啊。”
“哦,原来是镖局的啊,也罢,不知者不怪,你们继续赶路吧,前边就是凉州。”周凌云用手指了指远方。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为首之人一边感谢,一边挥手示意大家赶路。
随后这支人马便绝尘而去。
“盖盛,选几个得力的人,由你带队,远远地跟着他们,只要跟着他们进了凉州城,将其落脚的位置立刻向镇使府禀报,记住了,切不可打草惊蛇,也不能与其冲突。”周凌云看着逐渐远处的马队低声说道。
周凌云的话让盖盛丈二摸不着头脑,盖盛连忙问道:“云哥,为啥呀?他们不就是一镖局的嘛?”
“根本不像,为首的那人当过兵,出动百人护送的货物那待多值钱,还有镖局的马都是清一色的战马?你看他们所骑马匹那就是标准的战马。”
“那他们是...”
“不管他们是谁,既然前往凉州,我们都要警惕。”
“可是我去跟踪,大将军你的安危?”
“我没事,你只要完成这件事,我给你记大功,完不成,决不轻饶。”周凌云厉声道。
盖盛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大将军,保证完成任务。”
周凌云点点头。
不多时间,五骑从队伍中奔出,顺着刚刚马队的路线一路向北。
周凌云再次带着队伍向东开拔。
第178章 东境的故人(三)
“咱们现在是在凉州地界吧?”麦熊问身边一亲兵。
这名亲兵连忙回道:“回将军,这里是凉州地界,距离凉州城大约不到一天路程。”
北凉的凉州南接灵州,东临盐州,麦熊带着人马出了灵州地界便进入北凉,只不过到达凉州城还需要一段路程。
刚刚在路上遇到北凉军,着实吓了麦熊一跳。
原本他们就想着不要引人注意,没想到竟然最先遇到北凉军,若不是麦熊机智,临时编了一个镖局的谎,真不知道该如何过关。
想到这里,麦熊的心还一直怦怦直跳。
如果被北凉军发现,那么他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
“传令下去,让大家加把劲,争取天黑赶到,找一家客栈好好休息一番。”
“诺。”
麦熊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他们有五里左右,盖盛能带着数十骑正跟了过来。
灵州城将军府。
乌鲲正坐在首座品茶。
两边则是灵州将军高勋,刺史孙顺,二人不敢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从乌鲲进了将军府之后,命人叫来孙顺,说有要事相商。
谁知二人来了之后,乌鲲并未说话,一直在品茶喝茶。
大约一刻时间,乌鲲放下茶盏。
看了一眼二人,开口说道:“高将军、孙大人都是我大周栋梁,想必也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我就不多说了,只希望二位能够协助我屯卫军逮捕要犯,以正军纪。”
“乌将军所言甚是,末将明白,末将已经下令全城搜查,城内每一个地方都要彻查,一定将这个逃犯抓住,交予将军。”高勋信誓旦旦表示。
另一边的孙顺也附和着。
“啪!啪!啪!”乌鲲一拍手。
四名士兵抬进来两个木箱。
“两位辛苦,这是本将军的一点儿心意,还望二位不要推辞。”边说边打开这两口箱子。
高勋,孙顺眼睛都绿了,冒着绿光,死死盯着眼前的两口箱子。
“乌将军,这...这有点贵重了吧。”
要说贵重,确实贵重,乌鲲的这两箱比之前麦熊送的两箱还要价值连城。
当高孙二人打开其中一口箱子,里面有稀世珍珠穿成的项链、手镯,还有无数的珠宝,首饰,在箱子另一面,还有一套精致的瓷器茶具,里面包含茶壶、茶杯、茶盘、茶罐,每一个精致无比,小巧玲珑。
在茶具旁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据说笔是用狼毫做成,砚则是端溪石制成,墨则为川墨,而纸也是上好的宣纸。
“这些小小的礼物,还望二位笑纳。”乌鲲连看都不看这些金银珠宝。
高孙二人只看了一只箱子就已经迷了双眼,两人的眼神开始迷离,脑中全是这些值钱的物品。
听到乌鲲开口说话了,立刻从沉醉中醒过来。
高勋拱了拱手,回道:“回将军话,末将已经将城内戒严、目前正在全城搜查。”
岂料,乌鲲冷笑一声:“高将军,三个月前灵州城就已经戒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找到人,这作何解释?”
一句话让气氛有些紧张,高孙二人刚刚还沉浸在获得无数价值连城的财富之中,现在听闻乌鲲的义正言辞,不由得冷汗直冒。
见乌鲲如此严肃,高勋心中也哭笑起来:看来这钱不好挣啊,到手的钱还没捂热,这就开始敲打自己了。
“再给末将一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必定让将军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半月,半个月我要得到我想要的,高将军、孙大人不会让我失望吧。”乌鲲脸上的表情瞬间由严肃变为满脸笑容。
看到乌鲲的脸色此时这么轻松,二人悬着的心也略有放松。
二人心中此时还在诧异,为何这乌将军的脸色跟那天气似的,一会阴云密布,一会晴空万里,如此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那当然,下官一定配合高将军,定能半月之内将逃犯缉拿归案,还乌将军一个满意答案,乌将军就静候佳音吧。”孙顺明白了这是乌鲲的恩威并施,先给予重金施以恩惠,然后展现威严。
恩威并施,让高孙二人算是彻底为乌鲲所用。
“末将也一定半月之内将逃犯献于将军,否则甘受军法。”高勋也立刻下了决心。
“好,二人果然没让我看错,本将军就十五日之后等你们的好消息。”乌鲲说完就要离开,临离开前,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我屯卫军一万大军明日开到,如果高将军有需要,屯卫军也可协助搜查。”
说罢,乌鲲大摇大摆离开。
高孙二人一直到乌鲲不见了人影,才回到座上坐毕。
乌鲲最后一句话很有杀伤力,依据大周律法,未经朝廷允许,私自调动大军,一律按谋反罪论处。
谋反放在任何一朝那就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在大周朝也不例外。
“高将军,这屯卫军一万人马抵达灵州,这可让我等如何是好?”孙顺率先沉不住气,开口问道。
高勋则是较为冷静:“那就说明此罪犯牵扯甚广,朝廷或许已知晓此事,不然屯卫军不会出动。”
“为何这么说?”
“我说孙大人,这还不明显,不过也难怪,孙大人未居军旅,自然对军阵之事了解颇少,我大周军律,私自调动大军就是谋反,乌将军这么做,肯定是经过朝廷授权,不然这诛灭九族之罪,我觉得乌将军未必担得起。”
“可朝廷也没有给我等旨意或任何文书?”
“我的孙大人啊,这就已经很明显了,乌将军敢带大军前来,必定有调军的军令,不然如何调动屯卫军的。”
孙顺这才点点头。
“这明日屯卫军入城以及之后的安排就交由孙大人了,我明日加紧搜捕,一定要生见人,死见尸。”
“明白。”
二人一切都安排妥当,两双眼睛又盯着眼前的两口箱子,脸上与心中一致的表现出无比喜悦之情。
就在乌鲲恩惠与威权并重,让灵州高孙二人心甘情愿为之做事之际,远在凉州的麦熊也暗自在打探牛家三兄弟的下落。
第179章 东境的故人(四)
凉州城。
麦熊在客栈内正跟两个正副百户以及两名队正安排任务。
从进入凉州城之后开始,麦熊让手下一刻也不能停歇,百人的队伍,分散在凉州城内大街小巷,几乎每一条街道都有一个五人队负责监视。
这些人有的身穿破旧的衣衫、脚穿草鞋神似乞丐一般,还有的人一身平民布衣着装,不管这些人如何装扮,他们举止神态都与常人无异。
但是这些人身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普通的“百姓”跟随。
这些“百姓”不是别人,正是北凉军斥候营的人。
北凉军的斥候营如今与以往不同,不仅总人数达到了惊人的八千人,而且每个人都可以说训练有素,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按照校尉周忠与副尉单天真二人的规划,斥候营不仅要有侦查、刺探情报、潜入敌营、日常巡逻警戒的任务,还要兼顾野战冲杀、结阵御敌的战阵能力。
为此二人向镇使府提请,一扩充斥候营员额,二加大斥候营训练力度,增加斥候营职责。
副大使费乐与布政使路之远二人一商议便欣然同意,于是在周凌云率军西进瓜州这半年多时间里,斥候营日夜训练,招兵买马,总人数达到了八千人,并且战力也得到了很大提升。
周忠一直按照边备战、边训练模式进行,这就保证了总会有人处于警戒状态。
斥候营在凉州周围,处于最高警戒,不仅有明骑巡逻,侦查、还有暗哨便衣周边与城内监视,一旦有风吹草动,可疑人员,便立刻上报。
在麦熊带着大队人马还未进入城内之时,斥候营的几名斥候已经在城外注意到了这支可疑人马。
几名斥候暗中密切监视着这支人马,直到入城之后,一骑斥候立刻飞报镇使府。
与麦熊前后脚,盖盛的队伍可以说紧紧跟随着进入城内,入城之后,盖盛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派了两名手下去镇使府报信,自己则继续悄悄跟着这帮马队。
此刻的北凉节度使府,张灯结彩,为周凌云的归来而忙碌着。
费乐成路之远为了这次的准备可谓是煞费苦心,二人也商议多次,既不能大操大办也不能蹑手寒酸,最终总算敲定,只是府内进行一些简单的布置。
不久前只是飞鸽传书说大家打了胜仗,朝廷赏赐了三军,周凌云加封忠勇侯、镇军大将军,此次出征的将士都升了官,具体细节肯定都想知道。
只是令人没想到的是周凌云临时决定巡视周边,白卓的归来也让大家很是高兴,并且将周凌云巡边之事告知,自己也无力阻止等等。
然而周凌云未归,还是让大家没了了解军情的兴致,白卓建议立刻出兵接应周凌云。
费乐成路之远由于担心周凌云安危,当即也赞同白卓建议,应该派兵前去接应,这一决定,让在场的将领争先恐后,都想领兵前去,这也可以理解,此前出征的将领都建立了军功,谁不眼红,正当众人还是为领兵将领争吵不休之时,亲兵领着一名斥候急匆匆跑进来。
这名斥候简单行了个军礼之后,立刻将在城外遇到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
周忠听后,顿时暴怒:“反了天了,我这就带人将他们拿了,还敢在我北凉撒野。”
说完,当即准备前去。
“回来!回来!干什么?你这是做什么?”费乐成立刻呵斥道。
周忠见费乐成发火了,只得停下脚步。
“此事未查清楚,你就贸然抓人,这成何体统,现在他们只是形迹可疑,并没有不法行为,什么理由拿他?”费乐成还是很有大局观,见周忠冷静下来,便继续说道:“目前能做的也只是对他们进行监视,搞清楚他们要干什么。”
“费大使说得对,事情没有清楚之前,我们不能动,周忠啊,你带着斥候营暗中监视,有情况随时报告。”路之远也同意了费乐成的想法。
周忠无奈,只得依令行事,正要下去安排之时,又有亲兵来报:亲兵营盖盛派人归来,有要事禀告。
......
片刻之后,当前来送信的人汇报完毕,所有人将两次的信息汇总分析。
“难道是突厥的奸细?又或者是我大周境内的驻军?老夫不懂军事,纯粹只是猜测,”路之远率先打破众人思绪。
“不太像,按道理说如果是突厥人那他们为啥从灵州而来呢?”凉州将军汪浩摇了摇头,对路之远的话并不赞同,“再者说就算是突厥或者契丹的探子,不会一下子整个百人队一起入城,这目标有点大不说,还容易引起怀疑。”
“探子这点倒不像,各国的斥候打探情报,可不会这么多人一起进入城内,目标有点大,不过要我说管他是谁,你抓住了一审问不全都知道了,何必这么麻烦,咱们还在这里乱猜。”周忠接上汪浩话回道。
众位七嘴八舌,讨论个不停,还是费乐成示意大家伙安静。
“要说突厥或者契丹奸细,估计站不住脚,不过路大人说是我大周驻军,这点倒是很有可能。”
“这支马队是一支从灵州方向而来的人马,他们便衣入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卓等到费乐成说完也提出了自己意见:“我倒是同意费大使的想法,这支人马很大可能就是我大周的驻军,如果是驻军要么就是四境的镇戍军、要么就是京师的三卫。”
讨论到此,费乐成当即决断,不仅要监视这支神秘人马,还要暗中封锁凉州城,加强城内外防务,往灵州方向派出秘密斥候,探查灵州动向,另外立刻派出三千精锐骑兵接应周凌云。
原本周忠想要带人暗中监视这伙人的,但是费乐成路之远俩人觉得周忠还是接应周凌云比较好,向灵州方向探查,周忠的斥候营还是合适的。
随后镇使府下令:凉州将军汪浩会同刺史徐志带着鹰扬卫、巡防营、斥候营一部加强凉州防务,暗中监视并封锁凉州城,周忠则带领三千斥候营精锐出城接应周凌云。
第180章 东境的故人(五)
三日后。
“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嘛?”夜晚降临,麦熊在客栈内召集四人开会。
“白天派出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偌大的凉州城,咱们没个方向,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一名队正抱怨道。
麦熊听到抱怨,也没有指责,此时麦熊的内心也跟这位队正一样,一万个想骂人的冲动。
“我知道诸位很是辛苦,乌将军也没有给咱们具体位置,诸位只能全城探查,不过请大家相信我,告诉兄弟们只要完成了这次任务,我保证大家连升两级。”
百户说道:“将军,乌将军只说这嫌犯在凉州,咱们就算把凉州城翻了个底朝天,恐怕也不好找呀,待想一个办法才是,这么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是啊,将军。”
“还是想个办法啊。”
几人七嘴八舌,一时间屋内跟那菜市场叫卖似得。
“好了,让本将军好好想想吧!”麦熊一句话打断了几人的吵闹,一瞬间屋内静的出奇。
思索片刻之后,麦熊才自言自语道:“原本这仨个人是获罪押送京师,如果来到了北境,会以什么方式来呢?”
“一般嫌犯如果获罪,轻则发落充军,重则灭族砍头,既然这仨货来到北境,那很有可能是以充军身份进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只需要......”
话还没说完,一队正可抢着回答:“我们只需要搞清楚凉州之前来充军或者入伍的人即可。”
“废话,我还不明白,用得着你说?”麦熊瞪了一眼这位抢话的队正。
“将军,那事情就好办了,我们立刻前往凉州募兵处,打听一下有没有从京师来的人。”
只见麦熊摇了摇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咱们平白无故去找谁呀?依我看我们应该兵分两路,一路以从军入伍为由进入凉州驻军内部,另一路把凉州各个衙门都给我暗中监视住。”
“给兄弟们的画像都看了吗?”
“回将军,都看了,没问题,只要这三头牛敢露头,咱们一定认识他。”百户起身郑重回道。
“好!”麦熊脸色没有刚刚难看。
“将军,让末将带着几个兄弟假装参军,暗中去军营内打探吧。”还是刚刚那位抢话的队正。
麦熊扭头看了看这为队正,点点头。
随后对百户说道:“那衙门外的探子你都安排好,除了官府衙门大营,其他地方的人都撤了,他们入伍的事,你也帮助挑选几个机灵的人。”
“请将军放心。”百户郑重许诺。
“好了,大家都休息吧。”
“诺!”几人起身行礼。
几人不知道的是,在客栈周围,早已经有斥候营的人在布控监控,几人的谈话虽然未被获取,但他们的一举一动则时刻被观察着。
很快这些人密谈之后离去的身影被报告到了镇使府。
次日清晨,客栈内的人陆续出动,一拨人前往凉州募兵处,另一伙人分散前往将军府、刺史府、驻军大营。
镇使府内,盖盛也赫然在列,这几天他已经将麦熊的住所摸得一清二楚,随后与前来接应的斥候营交接之后,便赶往镇使府。
“怎么会这样?我们这才刚刚回来,为啥就又有探子上门,咱们凉州城有啥值钱的?”白卓满脸疑问。
“他们昨夜密谈的啥,咱们也不知道,不过看今早他们的行动来看,他们的人都在各个衙门门前候着,看来他们是在找人?”费乐成抬头看了在座的周围,然后又问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得罪谁了,要不然人家能派人来凉州找你。”
众人一乐,凉州刺史徐志不紧不慢回答:“既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在找啥,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将他们抓起来,这几天咱们摸得也差不多了,他们也就一百来人,咱管他来是拜寿还是烧香,先拿了再说。”
“对,徐刺史说得有理,咱们偌大得凉州还让这一百支泥鳅反了天,末将愿意领兵三百,将他们带回来审问清楚。”牛元霸起身向费乐成路之远二人请命。
路之远看了一眼众人,扭头对费乐成说道:“我觉得这样也好,咱们这跟踪几天了,盖盛也说了,他们是从灵州来的,估计就这一百来人,汪将军不刚刚还说呢,早上不就去了募兵处报名参军,汪将军已经将那几个入伍的秘密拘捕了。”
众人腔调开始一致,纷纷叫嚷:“抓了吧,抓回来审问。”
费乐成看到众人意见一致,也不再犹豫,立刻下令:“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你等三人立刻带领三百亲兵前往客栈,记住,抓活的。”
“汪皓将军立刻调巡防营、鹰杨卫协助全城抓捕,务必不漏网一人。”
“诺。”几人得令而去。
很快,凉州城内的街道上出现大批军卒。
为首的三人正是牛家三兄弟,三人的动作很快,干净利索。
不大会功夫,三人带队已经来到了麦熊等人藏匿的客栈。
“快、快、快将客栈给我围了,任何人不许出入,违者格杀勿论。”牛元霸在一边怒吼。
当看到士卒将客栈围住之后,牛元恺才下马,与身边的一众亲兵才进入客栈。
掌柜颤颤巍巍来到几位军爷面前:“几位大爷,不知这是怎么了?小店一直都是正经营生,店里伙计也都是守法公民、该交的也都交了。”
客栈内的人不管是掌柜、店小二伙计、还是在就餐的客人无一例外的都谨小慎微的起身看着前来的兵士。
生怕有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牛元恺很客气笑道:“你们不必惊慌,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啥干啥。”随后摆手示意掌柜。
“掌柜的,几天前是不是有一伙人在你这客栈住下?”
此话一出,掌柜的瞬间明白,军爷们是找那一伙人的,顿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随后告知众人那伙人的客房。
当牛家三兄弟带着亲兵将客栈包围之时,麦熊已经得到了消息,身边的几名手下脸色有些惊愕,不知所措,反观麦熊极其沉稳冷静。
第181章 东境的故人(六)
“吩咐在后院的所有兄弟,跟我杀出去。”麦熊对身边一亲兵下令。
“将军,这队兵也不一定是抓咱们的,我看咱们还是再等等为妙。”
麦熊大怒,一巴掌拍了过去:“放屁,这你都看不出来嘛,不是冲咱们得是冲谁的,你看看为啥单单就把咱这客栈围了?”
身边一众亲兵们看到麦熊发怒,也不敢再说话,只能按照麦熊的命令传令下去准备战斗。
这座客栈有前院后院,前院有三层,最上层是甲子号客房,二层有雅间、还有部分乙字号房,后院是马厩、库房、柴房,还有十间丙字号房、二十间丁字号房,这排面可以说是凉州之最了。
而这次麦熊带着百十号人大部分就在这丁字号房内,房内都是大通铺,一间可以住五人到二十人不等。
而前院的甲字号客房,则是麦熊独自居住。
因此,当牛家兄弟带着镇使府兵将客栈围住之后,麦熊就已然发现。
片刻功夫,一个想法就在脑海中浮现。
当麦熊将身后的亲兵全部支走之后,立刻匆忙换上一件僧服,并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短剑......
楼下。
掌柜刚刚将那一伙人的详情告知了牛元恺,身旁的牛元成、牛元霸便各带一路人,搜查前院后院。
“军爷,小民真的不知道这伙人儿犯了啥事,小人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看到掌柜脸色惆怅,牛元恺也微微一笑:“掌柜的不必惊慌,本将军知道你与此事无关。”
“官府也不会冤枉无辜之人,你只需要对你说的负责即可。”
“小民说的句句属实啊,来的时候他们就交代要清净的客房,所以就给安排在后院的丁字号房,但是三楼的甲字号房也给他们预备了一间,平常只是给他们送水送饭,其余时间,他们也不让我们靠近。”掌柜再次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牛元恺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并不回话。
这时后院响起一阵嘈杂声,还未等牛元恺反应过来,一亲兵来报:“将军,后院的歹人向我发动攻击。”
“告诉元霸,留几个活口。”
“诺!”
后院内,双方百十号人马正在激烈厮杀,牛元霸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面对这帮‘亡命徒’毫不手软,举起双锤,锤锤毙命。
战斗才开始几分钟,倒在牛元霸锤下的就有四五人。
这也难怪牛元霸武力值暴涨,在其刚刚进入后院之时,院内射过来数十支短箭,顷刻间让走在最前方的三名亲兵毙命。
而后牛元霸怒喊:“分散开,都散开,盾牌保护,向前推进,弓弩手上前放箭、快放箭。”
随后又是一波箭雨,不过数量不多,零零散散只有数十支而已,当连续射五轮之后,大约三四十人手持大刀从两间丁字号房内杀出。
“跟我杀贼。”牛元霸大喝一声,手持着双锤率先冲杀进去。
牛元霸的双锤似乎要把大地砸碎一般,每一锤子都伴随着呼啸的声音,而每一锤又是那么精准,砸到人身上,骨头震碎,口吐鲜血。
这帮歹人的大刀更是难以抵挡住双锤的压力,瞬间变形弯曲,之后连人带刀躺在了地上。
镇使府亲兵士气也大涨,三人一组进攻防守有序结合,使得贼兵一时间处于劣势,不过这伙人也是训练有素之辈,面对镇使府兵也改变部署,两人之间相互配合,转瞬间与镇使府兵打了个游刃有余。
但是时间一长,架不住对方人多,再加上有一个使锤的牛元霸。
这就让战斗毫无悬念,镇使府亲兵依靠人数优势,再加上牛元霸的加成,不到半个时辰,麦熊的手下死的死伤的伤,有七人受伤被抓,其余全部战死。
而亲兵这边也伤亡了不到二十人。
牛元霸看了躺在院子内的尸首,以及束手就擒的这七人。
放下了双锤,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问了半天,这七人都不说话,牛元霸忍不住想动手,被赶来的一百户拦住:“牛校尉不可冲动啊,这些人理应交给大哥处置,交给镇使府的,万不可动用私刑。”
牛元霸看了一眼百户:“我又打不死他,你还拦着。”
“大哥让你速去,说让你见一人。”百户不急不慢回道。
听到牛元恺呼唤自己,牛元霸快步向前院赶来:“这里交给你了,你安排好。”
“末将遵命。”
牛元霸大步流星来到前院。
刚踏进来,就看到牛元恺身边被绑着一个“和尚”此人穿着和尚的僧服,光头锃亮,手中被反绑着,身边还有一个包裹,旁边放着一柄门扇大刀。
“大哥,后院活儿干完了,抓了七个活的,其余都死了。”人还没到,牛元霸粗犷的声音已经传来。
“三弟,快看看这是谁?”牛元成招呼牛元霸过来辨认。
听到这话,牛元霸还一脸懵逼问:“什么人啊,我怎么认识‘和尚’呢?”
边说牛元霸边向前,来到了这名和尚面前。
“√日的,怎么会是你,你个王8蛋,你还没死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真是老天有眼啊。”扭头问牛元恺、牛元成:“大哥、二哥,这是怎么回事?这王8羔子怎么在这?”牛元霸暴跳如雷,声音如同打雷般巨响。
“三弟、注意言辞,有什么话我们将人带回去再说。”牛元成提醒。
“带回去便宜他了,我要宰了他,让他多活一天都是对这个空气的浪费,反正我们还抓了几个人呢,杀了他不碍事。”话刚说完,牛元霸就拔出身边一亲兵的佩刀,举刀就砍。
啪!
牛元霸的刀被牛元恺拦下:“三弟,你我现在身居北凉军职,今日依令而行,万万不可造次,军令如山,难道你想违抗嘛?”
牛元恺的一席话让牛元霸的刀缓缓放下,不甘的眼神怒视着面前的这名和尚。
见安抚住了三弟,牛元恺下令:“二弟,立刻收兵回府内交差,将这一干人等押送镇使府。”
“诺!”
第182章 东境的故人(七)
北凉镇使府内,在场的所有人员脸色凝重。
费乐成、路之远、白卓等人听完牛元恺、汪皓的禀报,无一不愤慨至极。
“真没想到朝廷的卫军竟然如此龌龊,私自调兵、擅离职守、暗杀同僚,真是罪不可赦啊,我们要上书朝廷弹劾。”从没发过大脾气的路之远此次也异常恼怒,没想到堂堂天朝,还有如此肮脏龌龊卑劣的行径。“这些卫军真是无法无天,在京师嚣张惯了,没想到能干出这事。”
牛元霸看路之远这么说,顿时也来了脾气:“路大人所言极是,不过我们先治他们罪,然后在上书也不迟,先把他们宰了。”
“不可,万万不可如此,如果我们先斩后奏,势必没把朝廷放在眼里,切不可如此。”白卓立刻否定。
费乐成思索了片刻问道:“他们说是屯卫军的人,来我凉州就是为了你们仨?”
两个时辰前,牛元恺将麦熊等八人带入镇使府,并且上报费乐成等人,之后分别关押审讯,与此同时,凉州将军汪皓与刺史徐志也将城内的漏网之鱼全部抓获,包括假冒参军入伍之人,足足有五十多号人。
开始这几人都异常强硬,坚决说他们是灵州镖局的,来凉州只是执行押送任务,但询问道具体押运的是什么,几人口径不一,这也露出了破绽。
麦熊还强硬说不认识什么牛家三人。
直到麦熊的这些属下因为忍受不了刑罚,便开始一一招供。
说他们奉命前来捉拿牛家三兄弟,他们一共有百人,刚开始分散开来,五人一个街道,后来觉得没有重点,便将队伍分开,挑选部分人混入军中。
当问到为何捉拿牛家三人时,众人却都不知原因,只知道奉命行事。
麦熊这边也口气强硬,以为对方虽然知道身份,但是不知道他们来凉州的目的。
随后汪皓与牛元恺一合计,将五十余人的供状全部让麦熊过目,这才打破麦熊的心理防线。
此刻麦熊的内心十分崩溃,来凉州也才短短七日,事没办成、人没抓到,自己这边人还被抓了,抓了还不说,全都漏了。
挣扎许久,麦熊依旧死挺,不愿意多说一句。
牛元恺见麦熊不肯吐口,便将此事先行上报,费乐成得到急报之后,立刻召集众人商讨。
这才有了开头的那一幕画面,几人开始讨论如何处置此事。
牛元恺见费乐成询问,便直接回道:“几人都这么说,应该不会有假,再者说,麦熊就是当年率领骑军截杀我们的人,这两点可以确定。”
此话说完,费乐成也好,白卓也罢都陷入沉思之中。
白卓自言自语:“那就能说得通了,当年你们前出探查,回来之后遭到截杀,如今这个麦熊又带人来凉州拿你们,看来当年的事有隐情呀。”
“有什么隐情,他们杀害自己人,这就是事实,依我看砍了他们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牛元霸眼睛瞪得圆鼓鼓说道。
白卓很是无奈:“杀人容易,你怎么老想杀人,可你也不想想,杀他们痛快了,背后的真相你也断了,麦熊肯定不是幕后真凶,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们,一旦他们没了,我们的线索也就断了,还别说寻找真相,就是朝廷回头追究下来,我们没正当理由,就将屯卫军私自杀害,这罪名我们如何承担。”
白卓的话说的很是在理,一席话点出了事情的要害,如今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动机,缺乏有效证据,也就无法自圆其说,一旦贸然将此事上报朝廷,不知道背后深层次原因,势必让自己处于被动,从而受制于人。
“来人,将麦熊带上来。”费乐成随后对众人分析道:“这个麦熊肯定知道许多,他越是隐藏,就证明他越是心虚,所以他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很快,两名亲兵夹着五花大绑的麦熊走了进来。
“跪下。”一亲兵呵斥道。
“无妨。”
费乐成笑嘻嘻走到麦熊身边:“麦将军,我敬你是条英雄好汉,我们不对你用刑,这是其一,其二,你也是我大周的将军,我们也是同朝为将,我不想为难你,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来凉州的目的,我们就放你走。”
“你们不都知道嘛,何必问我呢。”
“当然,你的那些属下都说了,但是你们抓人总代有个理由吧,总不能无缘无故抓人,如果牛家三兄弟真犯了罪,我们定会交付朝廷处置,绝不徇私,可是如果没有任何正当理由,就抓我北凉将领,这可有些数不过去吧。”
麦熊依旧趾高气昂,听完费乐成说完,便不再说话。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你以为你不说话,我们就被招了吗?,你不说话我们就没有办法了吗?”
众人一看,周凌云从外面大步流星进来。
“参见大将军。”众人一看是周凌云回来,立刻全部起身行礼。
周凌云笑呵呵回应:“诸位都起来,都起来,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路上碰到周忠了,他也大概跟我说了,我刚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你们的谈话,事情我大概了解一些。”周凌云看到众人那不可思议眼神解释道。
向众人解释完,周凌云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威严问道:“麦将军,你们屯卫军的动静不小啊,你要不说,我找你们上司谈谈如何?”
面对这语气,麦熊依旧不以为然:“你就是北凉节度使周凌云?”
“大胆,周大将军的名号也是你直呼的?”牛元霸呵斥道。
“哼,那又如何,我屯卫军是京师的禁军,你们也没有权利杀人,要不然朝廷追究下来,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周凌云哈哈大笑:“忘了跟你说了,我听说你的主子乌鲲在灵州,我入城之后,就已经下令凉州骑兵出动,现在已经有一万二千人的骑军在去往灵州的路上。”
麦熊那惊愕的眼神,连忙问道:“你要干什么?没有朝廷的军令,你也敢私自调兵,不怕我们参劾你吗?”
周凌云摆摆手示意亲兵拉下去:“拉下去砍了,还有他那些属下,全部斩首,之后调兵围困灵州。”
第183章 东境的故人(八)
一席话不仅让在场的北凉将领略微惊讶,连麦熊都吓着了。
连连求饶:“大将军饶命,饶命啊,我什么都说。”
“说。”
“我们是东境的屯卫军,原本是乌将军的卫队,后来乌将军让我独自领军,我们便分了出去。”
“你们来凉州为啥抓牛家三兄弟?还有你的乌将军为何在灵州?”
“这...”见麦熊支支吾吾,周凌云再次怒道:“很难回答吗?”
“是乌将军一直想要致他们三人于死地,我也只是依令行事。”看周凌云那凌厉眼神,麦熊又补充道:“我东境驻军有几个逃兵,乌将军正是追捕他们。”
周凌云听完麦熊的话,立刻示意亲兵将人拖出去:“带下去,严加看管。”
等到麦熊被带走,室内的气氛才有所缓和,大家才从刚刚那紧张氛围中放松下来。
与此每一个人脸上都有满脸疑问。
“我知道你们都一肚子疑问,不着急,我会一个一个解答的,我巡视北边,突厥、契丹都没有大的动静,目前还算平静,但是小的骚扰一直没听过,路上我都遇到两拨突厥骑兵,但是他们好像并不想与我们发生冲突,见我们就撤,我在返回途中遇到了周忠,他都跟我说了。”
周凌云将自己这几日的遭遇一一诉说,“综合来看,这个乌鲲肯定与咱们有关。”
“哦?”在场的人都不解。
费乐成则微微一笑:“边阳?”
“没错,刚刚这个姓麦的说乌鲲在抓逃兵,你想几个逃兵值得他动用万人追捕嘛,再加上麦熊敢带人入凉州,这两者必定有关系,原本我也只是猜测,让周忠带领大军先集结待命,如今这一猜测恐怕八九不离十。”周凌云立刻回应。
“对于这个乌鲲,白参军曾在朝堂了解多少?”费乐成向白卓。
“略知一二,只知道他是屯卫军中郎将,一直是屯卫军大将军梁丘志左膀右臂,颇受器重,至于他的其他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白卓此前任职礼部郎中,京师的人员还算是熟悉一些,因此不管大小官员,还是领军将领都有些许印象。
“不管他是哪路神仙,既然让咱们碰到了,那就要看看谁拜谁了。”周凌云说完立刻下令:“盖盛。”
“在。”
“立刻快马传令周忠,让他带领骑兵星夜兼程赶往灵州,把灵州城给我围了,还有速点三百亲兵,跟我出发。”
“诺!”
“我说大将军,你这刚刚回来又要带兵,这镇使府一大堆事情等着你处理呢?”路之远这老头儿的见周凌云又要离开,便开始劝谏。
“是啊,路大人说的很对,大将军还是歇着为好,末将愿意领兵前往灵州。”凉州将军汪皓自告奋勇。
“我也想去请大将军批准。”鹰杨卫副将呼辰明也开始请战。
北凉军刚刚结束西境的战斗,除了右骑军、骁骑营在休整外,其余各营已经一年多没有战事了,因此都渴望上阵杀敌。
“都来劲了是不是,这不是打仗,我们是去救人。”
“我等明白,请大将军下令。”
周凌云一看这也很无奈,给费乐成一个眼神。
“好了,你们还是各司其职,此次由我跟随周节使前往灵州,一来我们熟知内情,二来我们会把握分寸,所以此事就不再议了。”费乐成把此次出兵定了性,其余人也不好说啥。
“节使,我等兄弟愿意追随前往,毕竟这事也是因我们而起,所以我们可不可以......”牛元恺轻声细语问道。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半个时辰之后,一队骑兵火速出了凉州城,向着灵州方向疾驰。
灵州城将军府。
这里现在戒备森严,灵州将军高勋早就将府邸腾出备用。
府内灯火通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满院都是披甲的士卒,而二堂内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边阳被绑在二堂的密室中,整个人已经处在昏迷当中,浑身上下已经遍布血条,后背前胸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双腿也满是伤痕。
就在昨天,高勋的手下在搜查一处民房时,无意间发现了边阳等三人的行踪,而后大批士卒向这边运动。
山子为了掩护边阳,立刻提刀与抓捕的兵卒战斗,最终力战身亡,而另一边刚子与边阳刚刚逃离客栈,就被巡逻的军士发现,二人虽然逃过了客栈的追捕但是误入西市,被埋伏在西市的便装用大网捉住。
随后二人被押往将军府。
“弄醒他。”一名牢头对着身后的行刑人说道。
随后一桶凉水从边阳头上浇下。
“你说不说,你的那名属下已经说了,我们准备放了他,依我看你也招了吧。”牢头说的有理有据。
岂料边阳呵呵一笑:“哼,他要招了你们还问我干啥?该杀就杀,该放就放,何必那么多废话。”
边阳这一句话激怒了这名牢头:“继续打,给我继续打,打到他说为止。”
牢头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住手,先不要打了。”
密室内所有人一看来人便立刻行礼。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乌鲲。
“你们都出去吧。”乌鲲摆摆手。
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之后,乌鲲坐在了边阳的对面。
“兄弟,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你只要说出你是何人?我就放你。”
“哈哈哈,我说了,你还会放我嘛?”
“那是自然,我向来说话算话。”
边阳只是冷笑,没有搭理他。
乌鲲见边阳不再答话,便自言自语道:“我虽然不知道你来我军中目的,但我也知道你们一定也是行伍之人,你们一年前偷偷潜入我丹州,如今得到了什么才让你冒险离开的?”
“我说了,我是入伍参军的,离开大营也已经禀告上官,探查敌情,奈何你们派兵截杀,我要到京师上诉到兵部,让朝廷治你们的罪。”边阳忍着剧痛回应。
边阳看对方并未知道自己来丹州的目的。
“一派胡言,你们不心虚为何率先向我派的骑兵发动攻击,如果不是受到你们的进攻,我或许还真以为你是探查敌情去了。”乌鲲说的正是八个月前,边阳带着身边兄弟离开丹州之后的事。
当时乌鲲的亲信麦熊觉得边阳行为可疑,一方面率军追击,另一方面派人通知了乌鲲,随后,乌鲲便令麦熊搞清楚这伙人是谁。
谁知,还未到灵州,麦熊的追兵也越来越近,情急之下,边阳便带着十位兄弟准备主动出击。
第184章 东境的故人(九)
边阳在脑海中回忆起那场战斗。
这场战斗注定是残酷的,眼见麦熊的骑兵甩也不甩不掉,边阳暗想:让他们跟到了凉州这还得了,还不如与他们拼了,就算拼出去一个人,也值了,随后便进入一处村镇。
随后几人兵分三路,边阳令刚子火速赶往凉州,自己带着三人掩护,剩余的几人则埋伏在村镇周围。
只是令边阳没有想到的是,这出村镇很快被麦熊包围,刚子没有出去。
当麦熊的人马进入村镇之后,立刻遭到了数支短箭的袭击,麦熊的人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转瞬间就有五六人坠马而亡。
“快,隐蔽。”麦熊大喊。
但是很快,麦熊等人发现,对方的箭数量很少,零零散散,便猜测出对方人数不多。
“咱们人多,二队跟我冲上去,围住、缠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咱们追的也就这几个人,他们估计也没几个人。”
随着麦熊下令,这也是身经百战的兵士,立刻就反应过来。
抽出战刀不顾伤亡就向短箭射来的方向冲杀。
边阳一看对方反应很快,意识到对方素质过硬,绝非等闲之辈,便想着引入镇子周旋,谁知麦熊的人已经冲了上来。
还没有等边阳反应过来,埋伏在村镇周围的这七名勇士便提刀杀出,与冲来的敌军血战在一起。
“头儿先走,我等挡住他们。”其中一名勇士向边阳等三人方向大喊。
而最先撤离的刚子现在也遭到了外围骑兵的围剿,刚子看对方人多势众,一时间没有办法逃离,只能返回镇内。
然,刚刚进镇就与三名骑兵遭遇,狭路相逢勇者胜,刚子不再逃跑,毅然冲向三名敌军,与之纠缠在一起,这时边阳带着山子等三人也恰巧遇到。
“那不是刚子嘛,快,救他。”边阳说完,带着三人便冲了过来。
刚子已经腹背受敌,身中两刀,不过还算是轻伤。
边阳提着自己的宝刀就转瞬间杀到,一名敌军发现之后立刻迎击,边阳眼神凌厉,宝刀精准砍向敌军。
“当!”的一声,兵器擦碰之后伴随着声音擦出火花,边阳的臂力自然不在话下,硬生生一步步将对方逼下,对方使出全身力气往前一顶,二人瞬间分开。
而这名敌军眼见抵挡不住,就想夺路而逃,边阳哪能放过这时机,提刀再次挥了过来。
情急之下,敌军还想格挡,边阳用尽力气直直砍了下来,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边阳收力向下旋转九十度,再次发力,精钢宝刀在这名敌军胸前划过。
随着一声惨叫,敌军坠马而亡。
“小心!”正当边阳想询问刚子的情况时,刚子喊了一句。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与刚子缠斗的另外两名敌军几乎同时向边阳射出一枚羽箭,边阳躲避不及,两支羽箭穿透边阳的胸膛。
事后经过大夫检查,其中一支距离心脏只有半尺之余。
“想好了吗?”乌鲲看边阳半天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便开口打断:“有啥想说的,可以说了吗?”
边阳冷笑一声:“我只求速死,我的兄弟都没了,我还有何资格苟活于世,你要杀便杀。”边阳自知此次难逃一死,遗憾的是没能完成周凌云等人的使命,自觉有愧于北凉军,因此现在的他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想死很容易,但我不发话,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乌鲲看此人来软硬不吃,一时间没了脾气,随后对看守说道:“看好他,不能让他死了,只要不死什么招你们就用吧。”
“诺!”
“还有决不能让他自尽,否则拿你们是问。”乌鲲走到门口又补充道。
“我等遵命。”
众人弯腰躬身送走乌鲲之后,赶忙把边阳的嘴塞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周凌云带着费乐成牛家三兄弟等人也在凉州境内赶上了大部队。
凉州距离灵州也有两天路程,如果急行军的话,估计也需要一日多时间。
周凌云给周忠的军令是:大军全速向灵州行军,争取以最快速度赶到灵州城下。
由于事先已经准备妥当,全军配备了五天干粮,轻装简从,除去必须得干粮、水、兵器其余的一律不准携带,这样就大大提高了大军的行军速度。
“云哥,你们来的挺快啊,果然你们的战马都是上等品种啊,如果全军都是你们的战马,那么我北凉骑军就可横着走了,试问谁敢与我争锋。”周忠带着大军一路狂奔,接到亲兵营传令,说节使的人马已经赶上,请周校尉接应。
听闻一众大佬们赶到,周忠可不敢怠慢,一方面令副尉单天真带着大军继续前行,自己则立刻带着几人在一旁恭候大驾。
不一会功夫,周忠便看到周凌云等一行人抵达,见了周忠,周凌云示意立刻上马行军。
片一见面周忠便开玩笑。
“不快不行啊,咱们的兄弟生死难料,一点时间都不能浪费。”周凌云没有功夫给周忠开玩笑,便反问道:“周忠,照这个速度大军何时抵达灵州?”
“回大将军的话,明日傍晚即可开到。”周忠也不含糊,况且这也是战场,瞬间便没了笑容,一脸严肃回道。
灵州是大周的二线州府,位于甘州以东,凉州东南,如果快马行军从凉州也需要两日路程。
北凉三州承担着整个北境防务,灵州城的角色不仅是作为北境之后的又一道防线,更是它南边会州的屏障,可以说灵州最重要的功能只是为了掩护会州。
因为再往南的会州不仅是北境后勤补给的转运州,也是西境大军的补给州之一,每逢北方大战或者游牧部族南下劫掠,大周的援军必定先行抵达会州,进而北上。
大周朝廷将大量粮草、兵器、囤积于此,嫣然就是把会州打造成一个仓库,如此重要的位置,更需要屏障,这就体现了灵州城的作用。
而如果西境有战,会州也可先行支援。
第185章 东境的故人(十)
次日傍晚,大地布满血色,太阳也早已经沉入地平线,那一丝温暖也残存无几,随之而来的就是橙色红色交织的天空。
经过一天一夜的严刑拷打,边阳此时的早已经血肉模糊,浑身皮开肉绽,脸上原本满是横肉,如今已经四处开裂、全是血印。
一会昏迷之后,被人凉水浇醒,又继续打,而嘴巴又被塞住,让他也无法自尽。
边阳在苦苦支撑着的同时,刚子则没有那么幸运,他已经精神崩溃,不过同样为了防止其自杀,刚子的嘴巴也被紧紧塞住。
就在这些‘伺候’刚子的人刚刚把昏迷的刚子弄醒,准备再次上刑的时候,刚子竟然接连点头,看那样子是求饶。
随后一名小班头扭着脖子问:“是不是想通了?准备交代了,是的话,给爷点个头。”
刚子一听便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
小班头一听大喜过望,觉得立功的机会来了,立刻令一手下前去禀报,自己则准备先拿下刚子嘴里的麻布,而后再拿纸笔记录。
嘴中的东西拿开之后,刚子瞬间轻松了许多:“给我一口水喝喝,再给弄点吃的,我有力气了就说,我全招。”
见刚子如此配合,小班头大喜过望,立即吩咐人端来水、食物。
“能给我松松绑嘛,给我绑着我咋吃喝。”
小班头眼前一轱辘,合计之后还是将其放了下来,不过在放下来之前,给其戴上脚链、手链,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将其扶到桌椅旁。
坐下之后,刚子立刻狼吞虎咽,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水、吃的是否有血迹,拿起就往嘴里送。
经过短暂的大快朵颐之后,吃饱喝足之后,刚子满意的打了一个饱嗝。
“我说,可以说了吧。”小班头全程都在注视着刚子,如今见他吃完,也就急忙发问。
刚子嘿嘿一笑:“可以,没问题,稍等一下,让我捋捋思路,该从哪里说起呢?”说话间,刚子的眼睛斜瞄着小班头的腰刀。
“先说说你们是谁吧,来丹州做什么,目的是啥。”小班头提醒道。
刚子没有答话,眼睛又瞄向了老门口。
“咋还不来呢。”刚子的小声嘀咕,引起小班头的注意。
“我说,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我想起来了。”
小班头眼前一亮:“快说。”
就在这时,刚刚奉命禀报的那名手下回来了:“班头,将军大人不在,不过将军身边的都尉给我说让咱们先审,审好了拿着供状交给将军,然后再请将军定夺。”
“好吧,他说你来记。”小班头略有些失望,原本想着在乌鲲面前邀功,如今人没请来,这功劳指不定是谁的了。
说完,小班头挎着腰刀,走到了刚子的身边。
“罢了,虽然有些遗憾,但是似乎也够了。”刚子低着头、眼神充满杀气的低吼。
小班头一惊,刚想问刚子说的什么意思。
霎那间,刚子快速转身,双手伸向小班头的腰间,很丝滑的抽出其佩戴的腰刀。
“啊!”小班头大喊一声。
刚子虽然浑身是伤,但是凭借着刚刚吃饱喝足之后攒足的力气,双手握刀直接就向小班头劈去。
一时间牢房内看守的狱卒乱了阵脚,而小班头躲闪不及,被刚子劈到了左腰,小班头应声倒地,捂着伤口向外爬,刚子将腰刀往空中一扔,反手握刀,向下猛刺。
刀刃穿透了小班头的身体,牢内的其余狱卒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一时间无所适从,愣了片刻之后,眼见小班头被杀,这才举起刀就一拥而上。
在外围值守乌鲲的亲兵看到牢内大乱闻声赶来。
原本这是将军府的密室,在抓获边阳与刚子之后,被乌鲲紧急下令改造成简易牢房,一来隐蔽,二来安全可靠,不是那么容易逃脱或者说根本逃不出不去。
眨眼间,六七名狱卒冲到眼前,刚子再次正手握刀。
“挡。”举起刀就挡住了一名狱卒的攻击,随后第二名狱卒也砍了过来,刚子急忙将面前的狱卒踢倒在地,而后抽刀准备抵挡,奈何双手被手链束缚,速度慢了一些。
差那么一点没能挡住第二波的砍杀,被硬生生砍到了肩膀上。
刚子忍着剧痛反击,侧劈被对方抵挡,接连用力劈了三下,第二名狱卒习惯性向上格挡,就在第四下劈下之时,刚子握刀旋转一百八十度,从另一个方向砍了过来。
这名狱卒再也没能抵挡住。
当解决了两人之后,刚子已经精疲力尽,这时身边已经有六七个狱卒看守围了上来,刚子席地而坐,双手依旧握着腰刀。
乌鲲的亲兵也围了上来,原本这里是灵州将军府的亲兵守卫,但是乌鲲为了安全起见,将自己的亲兵派来守外围,但牢内的脏活累活则不归其管。
“哈哈哈,两个人,爷够本了,来吧。”刚子怒目而视,眼神中充满敌意。
“队副,怎么办?”乌鲲的亲兵向一领头的询问。
这名队副叹了一口气:“将他绑好,等候将军发落吧。”
“诺!”正当亲兵上前准备再次制伏刚子时,刚子眼睛一闭,仰天大笑:“头儿,不能在与你并肩战斗了,我先去了。”
说罢,双手将那柄血迹未干的腰刀一横,狠狠地抹向了脖子,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硕大的身躯无力的倒下。
在二堂的密室内,原本闭目养神的边阳猛地睁开了双眼,似乎是因为听到了刚子的呐喊。
负责看守边阳的几名狱卒此时正在休息,一天一夜轮流的审问、用刑,让这几人也疲惫不堪,趁着这点空档,边阳才得以休息。
“现在是什么时刻?”一牢头询问道。
“现在是酉时了吧。”一名狱卒回答。
“换班的人怎么还不来,也该让咱们歇歇了吧,这都两天了,咱兄弟几个都没合眼。”
牢头一番话,手底下这七八号人都表示赞同。
而这一时刻,北凉军也已经抵达灵州城外。
第186章 东境的故人(十一)
乌鲲正在带着一个十人队在灵州城内花天酒地,便接到急报:关在将军府的一名犯人砍杀两名狱卒之后自尽。
“真不让人省心,只要他们哪个头儿没事就不要来烦我,还有,把领队的斩首,如果再有任何差池全队皆斩。”
前来急报的亲兵转身回去传令。
几乎就在同时,有一名灵州将军府的传令兵前来。
城外,北凉军一万二千骑军列成整齐阵型待命。
队伍中间是周凌云,一侧是费乐成、周忠,另一侧则是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
“这等了这么久,他们通报需要这么长时间吗?”周忠看着这天色就要黑了,便焦急问道。
费乐成一脸轻松:“他们比咱们还要急,刚刚咱们直接点名请灵州将军高勋、屯卫军乌鲲将军出城答话,再说了这城外可是有一万多骑兵,他们不可能不急。”
“不错、应该着急的是他们,这个乌鲲肯定想不到,咱们竟然带着大军来灵州。”周凌云注视着前方说道。
几人还在谈话之间,城门被打开,乌鲲带着十名亲兵骑着马慢悠悠的出了城。
就在不到半个时辰前,乌鲲接到了灵州将军府的通报,城外有一支北凉军,要求面见灵州将军高勋、屯卫军乌鲲将军。
这让乌鲲丈二摸不着头脑,连忙问道:“你看清楚了?是北凉军的旗号?”
传令兵非常坚决回答:“回将军话,非常确信,看旗帜就是北凉战旗,主将为周字帅旗,看人数应该有万人上下。”
听到这里,乌鲲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身上的歌姬,火速穿好衣服。
随后骑上快马直奔南门。
因为周凌云的北凉军直接来到的就是南门,灵州的南门是一片开阔地,南门相比较其余城门也是比较大的,适合大军入城。
原本周忠建议大军直接入城,但费乐成与周凌云觉得这样做有些唐突冒进,如果事情闹大朝廷降罪下来,就不好收场,因此也只是列阵南门。
看到有人出城,周凌云也拍马上前,费乐成、周忠、牛家三人、盖盛等几名亲兵也紧随其后。
很快双方见面,乌鲲打量着面前的周凌云。
暗自惊叹:这么年轻,仪表不俗,相貌堂堂,果然一表人才,看完周凌云,扫视了周凌云身后的众人,看到牛家三兄弟时,乌鲲脸色一黑,就有一种拔剑的冲动。
但是理智还是战胜了愤怒:“敢问阁下是?”乌鲲还是彬彬有礼的问道。
“这是我们北凉三镇节度使、镇军大将军、北凉军主帅,你是何人?”周忠向乌鲲介绍。
听到来人与自己猜想的一样,乌鲲顿时就笑了,再次行礼:“失敬失敬,末将屯卫军副将乌鲲见过周节使。”
看到乌鲲敷衍似得行了礼,周忠脸色都绿了,就想发火。
但是被费乐成暗暗的拦住,意思周忠稳住情绪。
“本使没记错的话,屯卫军是武成七年进驻的东境,如今已经五个年头了,素问屯卫军镇守东境,乌将军身为屯卫军将领千里迢迢来到这灵州干什么,难道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经过周凌云的点拨,乌鲲一时间没了应对话语。
乌鲲不管是级别还是头衔肯定无法与周凌云比,虽然不属于一支人马,但是周凌云还挂有镇军大将军衔、所以必定对于乌鲲来说就是上官。
“请乌将军立刻回话?”
周凌云的一声呵斥,让乌鲲都有些惊吓。
不过乌鲲还是仗着自己是京师卫军,壮着胆子说道:“周节使似乎管不着我吧,末将乃屯卫军将领,归朝廷、归兵部直管、周节使似乎并无节制我屯卫军的权利吧。”
周凌云嘴角一笑:“哈哈哈,不错,本使确实无节制京师卫军的权利,但是本使有朝廷钦封的镇军大将军头衔,肩负着征伐、护驾、督率众军的重任,如今你离开屯卫军驻地,可有皇命?”
此话一出,乌鲲瞬间脸色由黑变白,不错,周凌云有镇军大将军称号,就有相应的责任,虽说镇军大将军在这里只是称谓,但是荣誉之至,此职位可实可虚,一旦调入朝廷,握有兵权,那就大权在握,京师卫军也必定受其节制。
“末将...末将...”乌鲲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周凌云打断乌鲲:“好了,我可以不管你此行目的,我需要你给我办一件事。”
“请大将军示下。”
“第一、立刻将灵州城内你们抓捕的人立刻交给我,不管死还是活,我都要;第二、看到这几位了嘛?你们的故人。”乌鲲经周凌云提示,看了牛家三兄弟一眼。
“他们兄弟三人现在是我北凉军的人,朝廷钦封的致果校尉,过去的事情就此揭过,万勿再提。”
乌鲲此时没有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思索之后便欣然答应,随后立刻令自己身边亲兵去城内传令。
“末将有一问?”
“请讲。”
“周节使似乎什么都知道,这是为何?从何处得知?”
“哈哈,我不知道你说的我知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的兄弟在城内,我需要他们活着,仅此而已。”
灵州将军高勋刺史孙顺二人贼头贼脑站在城楼查看城下动静。
刚刚高勋也打算出城,但被乌鲲拦住,要求高勋密切注意城外动静不过,随后孙顺赶到,二人才只得在城上观察。
“我说,如果真是北凉节度使。咱俩不出城迎接,那就不仅仅是失礼这么简单了,回头他参咱们一本藐视上官罪,你我咋办。”孙顺鸡贼的向高勋提醒。
高勋也是无奈:“那我也没办法啊,乌将军说他先探探口风,看看真假,让我守好城。”
“还真假呢,我问你这城外的大军是真的吗?不管是谁来,咱们能惹得起嘛?我看咱俩要不去,这人头就守不住了。”
“好吧!你说得对,就听你的了。”高勋也下定决心道:“来人,备马。”
第187章 东境的故人(十二)
乌鲲挠了挠头,随口回了一句:“周节使,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灵州城内现在只有一个活的,原本我们抓到两个,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一个自尽了。”
“什么!”周忠还想发火,被周凌云制止。
“乌将军,本将军刚刚说过,活的死的都要,活着的要送到这里来,其余诸事就此打住。”
“末将明白。”
一阵马蹄声传来,二人谈话间,高勋孙顺来到眼前。
“末将灵州将军参见节使大人。”
“下官灵州刺史见过将军。”
周凌云一看这都来了,心中暗自窃喜,这一切都好办了。
“高将军、孙大人,本将军今日前来,也只是游猎玩耍,二位可不要惊慌,乌将军也是,像此等小事,就没有必要上报朝廷了吧,还望管好自己的人哦,不要被手下人给害了。”周凌云一席话,再傻的人也听明白了。
不管是乌鲲的屯卫军还是周凌云的北凉军,他们都是私自调兵前来,大周军制无诏调兵者,其罪当诛,周凌云此前已经上演过一次,如果上次不是丞相王鹤的劝谏力争,以及赢了战争,恐怕周凌云早已经身首异处。
“不知乌将军意下如何?”周凌云嘴角一笑,将话递给了乌鲲。
这乌鲲也是明白人,接连回道:“节使大人说的不错,我们也只是游玩而已,如果哪个敢造谣生事,我先拿他开刀。”
“是是是,末将明白,明白。”
“下官也明白。”
高勋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孙顺,孙顺会意:“周节使,你们都远道而来,一直在城外也不是个办法,还望入城歇息,至于周将军的人马就请城外扎营,下官稍后就为大军尽地主之谊,不知节使大人可否赏光。”
周凌云早已经得知城内可是有一万屯卫军的,心想:你这是跟乌鲲穿一条裤子,我要进城了,城内都是你们的人,我这不是自己入瓮嘛,进去容易出来可就不好说了,把我们给连窝端了,你们上报朝廷,再扣我们一个帽子,你们立个军功。
“哈哈哈,不劳费心了,孙大人的好意,本将军心领了,今日城就不进了,我的兄弟只要出来,我等立即返回凉州,今日之事,容日后再报。”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乌鲲,听到周凌云的拒绝,心中也略微失望:呵呵,白高兴一阵,这个孙顺还挺会来事,我怎么没想到让其入城呢,只要你们敢来,我就敢动手,到时候给朝廷上个奏疏,说你们谋反,准备夺取灵州,老子不仅立了头功,还把屁股擦干净了。
但乌鲲还是不死心,又劝道:“周将军也不要推辞了,千错万错都是末将的错,请周将军入城,末将为北凉来的兄弟们接风洗尘。”
言吧,乌鲲的小眼还不忘示意高勋。
这一旁的高勋心领神会,立刻也附和:“是啊,节使大人远道而来,请入城歇息片刻,让在下也尽尽地主之谊。”
费乐成看着这几人轮番劝导,微笑着回应:“诸位的好意,我们都心领了,只是这时间上也有些紧张,城我们今天就不去了,周节使军务繁忙,不便再叨扰大家,希望诸位能够理解。”
乌鲲见周凌云这边坚持,还准备思索有什么理由让其入城呢,被身后的一名骑兵打断了思路。
“报告将军,人带来了。”
边阳躺在简易的马车内,而这马车也仅仅就是一个板车加一个敞篷,此时的边阳还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到哪里,只是被告知有人要见他,边阳倒也无所谓,忍着剧痛躺在车内继续睡觉,而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拉的就是刚子。
“周节使,人给您带过来了。”乌鲲笑呵呵的向周凌云拱手。
周凌云一摆手,示意周忠前去查看。
周忠立刻上前,掀开帘子之后,见到躺在里面的边阳。
只见边阳浑身是血,头发凌乱、有些伤口还在浸血,衣服也破烂不堪。
边阳感觉到了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瞬间泪目:“周校尉,怎么是你。”
“回家了,兄弟。”周忠回了一句,见边阳想起身行礼,便立刻让其坐下休息,不必拘泥,随后便喊道:“军医,快来军医。”
看到边阳被带下去之后,周凌云算是长出一口气,随后对乌鲲说道:“乌将军,咱们后会有期。”
顿了一下,周凌云神秘一笑:“还有一件事,等我们回到凉州,就把乌将军的手下都给放了,也算是给乌将军一个交代。”
乌鲲听完,脑袋就嗡嗡的响,这么长时间,乌鲲可没有麦熊的任何消息,经周凌云这一提醒,乌鲲才明白自己派去凉州的人原来是被抓了。
现在自己处处被动,被周凌云说的一点脾气没有,等着吧,咱们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别让我找到机会,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乌鲲攥着拳头,心中暗自发誓。
“乌将军,他们已经走了。”高勋小心翼翼的问。
被高勋打断思绪,乌鲲这才反应过来:“今日这事,谁如果透漏半个字,老子一定灭了他九族。”
“是!是!是!”高勋孙顺唯唯诺诺点头。
“你立刻去传令让大军今夜出城,我们星夜返回。”乌鲲指着一亲兵吼道。
下完军令的乌鲲看也没看高孙二人,便带着身边几名亲兵扬长而去,留下高勋、孙顺一脸懵逼。
三日后,周凌云的大军安全返回凉州。
边阳也留在了镇使府内静养,返凉后的第一件事,周凌云就召集了牛家三人。
待牛元恺,牛元成,牛元霸来到镇使府之后,周凌云正在正堂内品茶。
“参见节使。”三人进来之后异口同声道。
“免礼,免礼,坐,坐,都坐下,先喝口茶。”
牛元霸心直口快,刚刚坐下就问道:“节使唤我等作甚。”
周凌云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稍等一会,等费副使、白参军来了再说,你们先喝茶,这茶不错。”
第188章 暂且放下
亲兵将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
终于,费乐成,白卓走了进来,不过身后还跟着布政使路之远。
“末将见过费副使、路大人、白参军。”
“客气了,客气了,都坐都坐。”
周凌云一看路之远也来了,顿时又有了精神。
“路老,您这一大清早也过来了。”
路之远身为布政使,管着三州的民事,可谓是尽职尽责,自从上任以来,不到一年时间,整个北凉的面貌就焕然一新,上任之后,发布的三条法令,成效显着,路之远一直也想找个机会向周凌云汇报,今日这个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不来不行啊,省的咱们节度使又要巡视边防了。”
周凌云明白这是路之远在这点自己呢,脸上赔笑:“路老言重了,今天我也打算处理完眼前这档子事见您的。”
“咳咳咳。”一声咳嗽声传来,费乐成看不下去了,“行了哈,牛家兄弟也来了,先说这件事吧。”
这一句话才让周凌云回过神来。
整理整理思绪之后周凌云才看向牛元恺三人开口道:“今日让你们前来,一来是让你们看看当年的真相。”说完将几张案宗交给了牛元恺。
“这是边阳连夜口述的,原本我想让他先养伤,但是他坚持要把知道的先说出来,你们先看看吧。”
牛元恺接过周凌云递过来的卷宗,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分量,随后便一页一页翻看。
这上面详细记述边阳等十余人在丹州一年时间里,他们通过暗中走访调查,了解了当年的来龙去脉。
当年罗嘴山为了上位丹州将军,不惜重金贿赂屯卫军副将乌鲲,而乌鲲为了让原丹州将军查翔获罪,便编了一个理由,让查翔派一个百人队前往边境,随后秘密调麦熊带人围歼,而后又以作战失利的罪名将其撤职正法。
此后罗嘴山便被任命为丹州将军。
当然描述的这一切是边阳的口述,别人记述。
趁着牛元恺三人翻看的空隙,周凌云继续说道:“二来嘛,也会为了让你们安心,真相你们也已经知道了,虽然如今这个乌鲲、罗嘴山之流还在,但是我向你们保证,未来有一天一定将他们绳之以法,还东境兄弟们一个说法。”
一切的根源就是丹州将军罗嘴山,边阳通过其小妾、手下士卒、府内下人的口述知道了罗嘴山的嘴脸。
丹州将军罗嘴山嘴不把门,喝醉酒之后,便堂而皇之将自己的靠山说出,向众人炫耀,而边阳通过贿赂其小妾、手下士兵、府内下人才进一步验证了罗嘴山的言语。
罗嘴山升任丹州将军煞费苦心,不惜下血本给乌鲲送重礼。
边阳也就从其身边人的话语中得知,罗嘴山的靠山就是乌鲲。
周凌云瞥了一眼,看到牛元恺已经将看完的案卷交给牛元成二人,便开口道。
“此事你们得知真相之后,就暂且放下,我以北凉节度使名义再次保证,一定给你们讨说法,还那些冤死的兄弟一个公道,只是目前我们的主要精力还需要韬光养晦。”
周凌云说完,牛家三兄弟立刻起身行礼,三人齐声回道:“多谢节使,我等明白,虽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
“我替死去的一百兄弟,向侯爷叩头。”牛元恺说完,立刻开始磕头。
周凌云赶忙上前扶起:“牛大哥,今天没外人,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你们入我北凉,就是我北凉军一员,你们任何人的事都是整个北凉军的事。”
此言一出,牛家三兄弟更是感恩戴德,对周凌云更是死心塌地。
“周将军,以后你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你让干啥我就干啥。”牛元霸也从内心彻底被周凌云所折服。
费乐成看到这场景,也是为之动容:“以后你们就踏踏实实为北凉效力,大家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拘束。”
“多谢费副使。”
这时周凌云给费乐成一个眼神,费乐成心领神会,随后略微严肃说道:“经镇使府研究决定,牛元恺为右骑军副都统,牛元成为左骑军副都统,牛元霸为骁骑营副尉。”
费乐成说完看向三人。
只见三人眼中满是惊愕,看到这眼神,费乐成内心一笑,但表面还是有点放松。
这个任命也是周凌云从瓜州回来之后与他商量的结果,费乐成也赞同。
从他们三人加入北凉军开始,这也有三年时间,三兄弟这几年不仅任劳任怨,也尽心尽力,虽然心中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是三人从未对于北凉军从未有任何怨言。
也正是如此,周凌云与费乐成商量之后,才觉得这几年也让牛家三人受委屈,所以才在这个时候给三人安排职位。
不管是牛元恺还是牛元成牛元霸三人听到费乐成的话语,顿时愣住,惊愕。
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三人的眼神从惊讶变为喜悦。
近三年的时光,三人终于在北凉谋得一席之位,怎能不喜悦呢。
“我等肝脑涂地也无以为报。”三人再次齐声感谢。
“好了,别跪了,你们此前虽然没有军职,但是我也没把你们当外人,这以后有了军职,你们更是有了责任,好好为咱北凉军效力,为我大周效力,你们下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各自上任吧,该去哪去哪。”周凌云上前扶住又要下跪感谢的牛元恺。
三人点点头。
待到三人离去之后,周凌云才向路之远说道:“路大人一直不说话,现在是不是可以说了。”
路之远笑了笑:“老夫管着民政,军事不归我管,我自然不说话,如果有民事上的事,各位可尽管问我。”
白卓也笑了:“我说路老爷子......”
“路老可不老,怎么成老爷子了。”费乐成直接打断。
“在下向路大人赔罪。”
路之远没好气回应:“我说我来是说正事的,你们几个后生老拿我老头子开涮干啥,听不听了,不听我可走了。”
说罢路之远可就要起身离开。
幸亏周凌云拦住,弄不好路之远可真走了。
“路老您说,有啥话尽管说,别搭理他俩。”
第189章 新任副司正
“老夫不与他们计较。”路之远没有看费乐成与白卓,只是望向周凌云。
“凌云啊,这十个月时间凉州户数增加了近十万户,达到了二十万户,单单凉州人数都达到了百万人,甘州也增加了二十万户,盐州增加五万户,人数也达到了快五十万。”
路之远的话让在场的周凌云、费乐成白卓三人震撼当场,三人眼中只有震惊与困惑。
想不到短短不到一年时间,路之远就将三州的人口增加的如此之多,这如何不让三人惊讶呢。
“路老啊,我没记错的话,原本各州的户数是凉州十万,甘州三十万,盐州五万,真没想到我北凉竟然增加了三十五万户,增加了一百五十多万人口。”周凌云不由得赞叹。
大周每州的户数人口都不一样,偏远的边疆地区人口较少,而南方这些发达地区的人口一般较多。
而兵员也依据防御需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征兵,一般比例为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内地和平环境、经济发达的州县比例则更低,战乱频繁的边疆地区则比例最高。
而北凉的凉州、盐州则原本就是边疆地区,战乱频仍,北方突厥、契丹时常南下劫掠,因此逃亡的人数不少,不少边民都不堪袭扰纷纷迁往内地。
自从朝廷设置北凉边镇以来,也有三年时间,北境难民逃难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如今再加上路之远任北凉布政使之后,不到一年时间,积极颁布新政,发布法令,休养生息,扩充民力,北凉镇新增的这百万人口大部分就是内地迁移而来,也有一部分就是原本北凉三州的边民。
还有一部分就是新生儿,这些新生儿一出生便登记入册,入了官府的户籍。
当然别说新生儿入籍,就是前来北凉开荒的人,也需要一一入册。
北凉为了吸引人口可谓是法令频出。
“去年一个月时间,北凉民政就已经初见端倪,如今已经十个月时间,效果更是显着,这一切可都是路老的功劳啊。”费乐成一改前一刻的神情,换上一副尊敬的口吻。
不错,这几个月时间能够增加百万人口,着实不易,更何况还是这边疆地区。
“路老你这是大功一件,我带走右骑军、骁骑营西援期间,还能保持民生,看来你们也下了一番功夫。”周凌云无不感慨道。
路之远微微一笑:“这也有费副使的功劳。”
“哪有我的功劳,路老说笑了。”
“如何没有,这数月以来,军备可都是你亲自抓的,没有我北凉军做保证,民生民力如何能够恢复发展。”
周凌云听完路之远的话,便问道:“路老,这新增的人口,都安排妥当了嘛?都是我大周的百姓嘛?”
只见路之远摇了摇头:“不是,甘州基本上都是我大周内地过来的,而凉、盐二州则也有突厥、契丹的百姓,我按照他们的人数多寡跟咱们大周百姓混合居住,当然了,他们的身份也都进行了核实,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出来讨生活。”
“身份这块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咱们的暗仓司也都派人一一去他们的所在地核实过,除去部分人身份可疑外,其他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这些外族人咱们暗地里都有监视。”
周凌云听完费乐成的话,不停的点点头,思索片刻之后,周凌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这个暗仓司现在还是周忠在兼任嘛?这个边阳此次回来是不是可以任命为周忠副手了。”
“不错,边阳此次在东境顺利完成任务,足以证明其自身能力,况且当时我们也已经给出了结果,不过,此事还需要与周忠商议一下,之后再正式任命也是水到渠成。” 费乐成补充道。
当初派边阳前往东境暗中调查牛家三兄弟真相一事,如今边阳带着重伤返回,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完成了所交代的任务,如今给予边阳新职也是说得通的。
四人刚刚讨论完,周忠便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周忠从灵州回来之后一直在处理边阳及其战死的兄弟们的后事,也是受周凌云的军令周忠带着百骑将所有战死的兵卒全部找回。
随后又将这些遗骸,全部安葬在凉州的英雄冢。
周凌云升任节度使之后,便又分别在凉州盐州新建两座英雄冢,以便纪念那些为北凉镇捐躯的将士。
“云哥,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周忠还未走进堂内,声音就已经传了进来,进屋之后看到四个人,便又继续说道:“呦,几位大佬们都在啊,又有啥新鲜事儿。”
费乐成看到周忠走进来,乐了:“周校尉正好来了,快快快,正好有一事相商。”
“费副使有何事,尽管吩咐。”
看周忠满脸兴趣,周凌云摆手示意费乐成别再逗乐。
“周忠啊,那些战死的兄弟家里边也一并抚恤了?”
看到周忠点头,周凌云的心也放了下来,随后便开口:“刚刚我们商议过了,边阳也回来了,你肩上的担子也比较重,边阳伤好之后就做你的副司正吧,此次边阳东境之行完成的很好,那你意下如何?”
边阳原本就是周忠手下,也正是周忠推荐的人选,暗仓司交给此人周忠也并不会有异议,
只见周忠微微一笑:“这暗仓司全部交给边阳都可,边阳东境之功足以让他当之无愧,那些死去的兄弟也都是好样的,所以我提议由边阳接任暗仓。”
在场的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白卓都没有想到周忠竟然能如此提议,倒是谁也没有想到。
片刻的沉默,周凌云才继续说道:“这样也好,不过你还是兼任司正吧,日常实际的工作交给边阳去做,目前边阳还不能任职,等他伤好之后再说吧。”
众人听完周凌云这么一说,顿时也觉得此法最好,周忠也不好再说什么。
看到在场的人都一致同意,周凌云便将任命书交给白卓草拟,白卓欣然领命。
第190章 京师的秋冬季
经过短短三个月的休息整军,右骑军、骁骑营兵器人员也补充完毕。
随后周凌云下令这两支人马返回凉州驻地,而原本调往凉州的鹰杨卫也回防甘州。
北凉三州依旧按部就班训练、备战、百姓则安居乐业,休养生息。
进入十月之后,气温降低,京师正式进入深秋,而在这月中,大周天子宇文肃突然下旨诸皇子,并给予军中官职。
其中封大皇子宇文广陵为长宁王兼任陇右军监军,二皇子宇文庭轩为兴平王兼任江南节度使监军,三皇子宇文风竹为广信王、领襄州刺史,四皇子宇文季青为宜川王,同时兼任宜川节度使,下辖宜川郡、同州、上州。
就在旨意下达的次日,宇文肃再次下诏,取消全国州一级的军职设置,所有州府的军政大权全部集中于刺史手中。
丞相府邸。
王鹤正在与一身穿黑衣的年轻人交谈。
这名黑衣人脸色深沉,麦色的脸皮凸显他的干练与成熟。
走近才知道这就是大周大皇子长宁王宇文广陵。
“舅舅,你说父皇的这两道旨意是何意呀?”
王鹤轻轻抿一口茶说道:“陛下这是在布局呀,你当真看不出?”
面对王鹤的询问,宇文广陵轻蔑一笑:“也不是,这不是想听听舅舅的想法嘛。”
“哈哈,你小子将我的军,也罢,我就与你一一说来,看看与你想的对不对。”
“陛下是何等英明睿智,只是如今迟迟未立太子,今日这般肯定是想从你们四位皇子身上选一位继承大统。”
宇文广陵听完表示赞同:“这倒是与我想的一样,只是父皇如此偏心,三弟四弟有何才能竟然各自领军,特别是四弟,父皇为此竟然新任一使,四弟节制三州郡。”
王鹤并未立即答话,给宇文广陵满上一杯之后,才起身在屋内踱步:“殿下还有一事有所不知。”
“哦?”
“陛下日前颁布的第二道旨意,调整我大周一直以来实行的军政分离体系,集军政大权于刺史,这就是为了三皇子考虑的呀。”
这话一出让宇文广陵坐不住了,蹭的起身,抓住王鹤手臂:“舅舅教我,难不成看着这位置落入他人之手嘛?”
“殿下莫急,看你行事沉稳,如今听到这话怎么如此慌张,就这怎能成大事。”
宇文广陵看着王鹤那不急不躁的眼神,明白了这位丞相舅舅已然有了对策。
“舅舅有何良策?”
“你不要忘了,陇右节度使是谁在当家。”
经过王鹤这么一提醒,宇文广陵才想起,这个王达是自己舅舅的侄子,也算是自己表兄弟了。
“殿下放心,只要你去陇右上任,我保证不出一年,这个节度使就是你的了,王达是自己人,以后也是你的左膀右臂,不管三皇子四皇子如何得陛下恩宠,殿下都要积蓄自己的力量,殿下去了陇右之后不仅要与当地将领搞好关系,拉拢他们,还要想法设法的招兵买马,为自己扩充实力,这不仅仅是增强自身,也是为日后博取军功赢得陛下的首肯做准备。”
宇文广陵点点头。
片刻之后,宇文广陵出了丞相府,悄然离去。
就在宇文广陵与丞相王鹤会面之际,另一边的三皇子王府,如今已经是广信王府也是灯火通明,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兵部尚书李伏等人齐聚一堂。
广信王宇文风竹今年二十四岁,正值青年,虽然年少,但是宇文风竹却并未显得稚嫩,满脸冷酷,眼神犀利。
“陛下对王爷那是寄予厚望,以后这个襄州就是王爷的了。”李伏笑嘻嘻恭贺道。
“是呀,是呀,王爷这以后也是一方大员了。”
几人有说有笑,但是宇文风竹一言未发。
众人看宇文风竹的脸色不对,便开始保持沉默。
宇文风竹见几人不再言语,便冷笑一声:“父皇如此偏心,对四弟甚是厚爱,几人里面,就给我一个小小的刺史,老四还管着两州一郡,父皇为了四弟还专门降旨设立宜川节度使一职。”
“王爷也不要如此,陛下不是也下旨,州的军政都归于刺史一职了嘛,王爷可看出这是陛下对王爷的偏爱呢。”中书令齐建在一旁小声回道。
岂料宇文风竹“啪”地一拍桌子,“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齐大人,诸位大人,今日邀你们相来,是详谈下一步的计划,可不是在此庆功的,我们可还没到呢。”
“王爷说的是,咱们与王爷休戚与共,融入一体,共进退。”不说话的乔海吹捧道。
宇文风竹一改刚刚的严肃,脸上堆满了笑意:“来来来,三位大人,乔大人说的极是,我与你们一直是一体的,咱们得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还是信得过诸位的。”
东南士族与京派、陇西勋贵势同水火,自从宇文肃登基后,王鹤之妹为皇后,王鹤的京派与大皇子关系再次紧密,这让东南士族如鲠在喉,迫切需要一位能与大皇子相抗衡的实力派。
由于与王鹤也就是京派的关系,使得东南士族不可能屈服于大皇子殿下,便逼迫其挑选其他皇子与之匹敌。
无独有偶,一次偶然的机会,三皇子宇文风竹走入东南派的视野,三皇子为人豪爽,又颇得皇帝陛下的喜爱,而后与三皇子经过数次密谈,两者终于达成合作协议,自此之后,两者算是结成同盟,宇文风竹与齐建乔海等人保持密切关系,不过宇文风竹的霸道也让这帮人头疼不已。
如今皇子受封,似乎太子之位在众皇子之中选出,这让每一个派别,每一名皇子都神经紧绷,都对于这一位置虎视眈眈。
宇文风竹的野心齐建乔海等东南派别自然清楚,他们需要这位三皇子得势,也就是太子之位,以后继承大统,而宇文风竹给予东南士族最大的就是巩固他们的利益,诸如政治特权、经济保障、社会地位等等。
第191章 罪恶的根源
经过半月的准备,在十月中旬,大周被封的皇子们开始奔赴各地上任。
天子宇文肃亲自在皇宫政事堂为四位儿子饯行。
“你们此去山高水远,要时刻谨记肩上重担,到了地方上,要勤修德行,做好表率,安抚臣民,体恤下情,切不可以自己皇子身份让朕与列祖列宗蒙羞,给江山社稷蒙羞。”
今日在政事堂的除了四位出任地方大员的皇子外,还有五皇子宇文百川,此时也只有12岁。
虽然年纪尚小,但是皇家礼仪那是必不可少,等到宇文肃说完,五位皇子齐刷刷下跪,高呼:“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以社稷为重。”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下去吧。”
“儿臣告退。”
等到四位哥哥都退去之后,宇文肃便咳嗽起来,五皇子宇文百川立刻上前轻抚后背说道:“父皇,您要保重龙体呀,整夜为国事操劳,您憔悴了许多,等儿臣长大些,就能为父皇分忧,只恨现在儿臣无能为力。”
看着这位还未成年的小儿子,宇文肃脸上露出笑容:“无妨,不碍事。”
“父皇,我为你叫太医来。”话还没说完,宇文百川就要出去喊人。
但被宇文肃拦住:“百川啊,没事,过来,朕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无奈的宇文百川只得返回:“父皇。”
“百川呀,知道为啥让你几个哥哥去地方就任呀?”
“父皇想要锻炼哥哥们。”
“这只是其一。”
“请父皇明示。”
宇文肃依靠在龙椅上,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朕的这些儿子当中,只有你最聪明,也最像朕,你的这几位哥哥们都有不足,如今让他们到地方上任职,一来锻炼他们,二来也是为我大周江山考虑,由他们在东南西北地方上守护,我大周定能永固。”
“儿呀,你要明白朕的苦心,大周江山强敌环伺,四境之地朕设置军镇防守,再加上你这些哥哥们的镇守,朕相信这天下会安稳许多,周边强敌不敢窥伺中原,后继之君定能是个太平的皇帝,你明白吗。”
宇文百川郑重地点点头。
此刻他的内心才渐渐明白父皇的这些话语,这些做法,所有的布局父皇都是在为他谋划。
虽然宇文肃没有明说,但是宇文百川已然明白自己的父皇有意将江山托付给自己,如今所有的成年皇子都委任地方官职,足以证明父皇已经在开始布局。
宇文百川所想没错,宇文肃的确有意将帝位传给五皇子,只是他自己也明白如果贸然立五皇子为太子,其余诸位皇子定然不服气,为此宇文肃才做此决定。
让这些成年的皇子到地方上任职,给予他们权利,只要这些人不在京师就掀不起多大风浪,二来也可以拱卫京师巩固皇室。
宇文肃的这两道旨意下达之后,尚书省的政令也很快传遍全国各地,当裁撤州府将军的命令抵达凉州,与之同时到达的还有分封皇子的圣旨,周凌云拿到政令之后,还不忘吩咐人给前来传令的一行人安排歇脚。
之后周凌云便召集费乐成、路之远、周忠、白卓、呼辰良商讨此事。
看到人都齐了,周凌云直接明了说道:“各位,朝廷的旨意还有尚书省的政令都一同来了,皇子分封按照惯例是要通告全国各州县,跟咱们没有太大的影响,而要裁撤州府将军一职,这就跟咱们有关系了,此后的军政大权全部集中于刺史了,以后刺史不单单管着民政,军政也要顾及,咱们北凉有三个州,大家今日来看看该如何调整。”
“朝廷此举可是罪恶的根源。”费乐成直接一句话让在场的众人都瞠目结舌。
“费副使这话我没听懂,是何意啊?能说详细一点嘛。”周忠歪着脑袋问道。
周凌云微微一笑不说话,就等着费乐成解释。
只见费乐成眼神一眯,才缓缓开口:“原本我大周军政分离,民政与军权是分开的,互不节制,如今集权于一人,各地刺史必定成为一方大员,况且裁撤将军一职,那么多人如何安排,安排不好,必定招致怨恨。”
“那这些朝廷能看不到嘛?”
“能看到,但是每个人觉得这其中利益巨大,谁又能去反对呢?”费乐成继续解释:“朝廷内部关系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如今地方军政关系调整,必然让这些人看到了机遇,你们想谁能不嫌弃自己的权利大呢?所以不管看到没看到,只要陛下下定决心,这些人肯定响应,因为也符合他们的利益呀。”
白卓接着补充:“历朝历代都是集权中央,咱们大周开国也是,如果不是周边强敌环伺,朝廷设置边境节度,节制数州以备边患,这倒还情有可原,可如今在改变州府的军政,那弄不好以后就会全员开花,造成地方权利过大局面。”
“老夫也说两句吧。”路之远看到大家七嘴八舌议论,也开口说两句:“老夫在朝廷多年,朝廷的内斗早已经习以为常,这些事也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不管如何,改变军政体系是势在必行的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只是弄不好苦的还是寻常百姓,单说这两年以来,咱北凉的百姓可算是安居乐业,虽然有几场大战,但是对于百姓赋税并未增加。”
路之远说的是实情,北凉百姓现在的幸福指数可以说是最高的,北凉军的大战并未增加百姓赋税,也没有给百姓造成负担。
费乐成继续说道:“路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朝廷的大政方针咱们是影响不了的,至于以后会造成什么影响,也不是咱们所能为力。”
“好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考虑的,咱们还是先管好北凉的事情吧,费副使说说我北凉三州如何按照朝廷的政令行事吧。”周凌云等费乐成说完,便提议不再议论朝局,只说自己本州的事务。
第192章 再次整军
经过三个多月的准备北凉的州府将军已经裁撤,军政职位已经调整完毕。
周凌云与费乐成、路之远、白卓、柳胜、周忠、汪皓六人人详谈三天。
借着这次调整州府军政的机会,对北凉军也顺势做出调整。
六人的三天探讨,觉得北凉军也要随着三州的州府军事做出调整。
要不然原来本州将军那么多职位的人也不好安排。
几人商讨之后做出如下调整:甘州是北凉军资重要囤积地,柳胜担任甘州刺史,原刺史刘碧调任运司协助杨超,汪浩不在任凉州将军改任刺史,原刺史徐志调任布政使府参政,盐州刺史由牛元恺担任,原将军孟高调任镇使府参军,而盐州刺史刘山则在镇使府的决定出来之前已经上书辞职,告老还乡。
周凌云念在这么多年为朝廷效力,便赐金百万准其回乡。
柳胜是半月前接到周凌云的信息便星夜兼程赶往凉州。
到达凉州之后顾不上休息,便来到镇使府。
周凌云得知柳胜的到来,分外高兴,歇息一日之后,便召集主要人员商讨要事。
费乐成先把这三个月以来三州军事做了一个总结,州府各级官员也都妥善安排,只是原刺史刘碧、原刺史徐志、原盐州将军孟高这三人需要商讨去处,盐州刺史刘山则已经告老还乡,无需考虑。
“云哥,我想说几句啊。”周忠听完费乐成说完,便迫不及待想要表达自己想法。
看到周凌云点点头,周忠也不卖关子,所有话语喷涌而出:“我觉得咱们北凉军过于单一,骑兵各军虽然训练有素,实战经验也丰富,但是其实我觉得北凉军有些不足,比如咱们兵种单一,我的斥候营潜入各国打探,不管北方突厥、契丹还是咱们东边的齐国,他们的大军都有自己特点,我觉得咱们应该把他们的有点集中起来,新组建几支部队,形成咱自己的优势。”
“周忠,说说他们都有啥特点?”柳胜打断周忠话语。
“突厥、契丹就不用说了,他们的骑兵,那速度之快,除了优良战马外,他们都作为马背上的国家,上马为战,下马为民,人马一体,娴熟干练,其次就是他们的轻装上阵,每人配备短刀,弓箭,因此他们的速度较为优越。”
“再说这齐国,他们的步卒优势也很明显,步卒分工明确,各营之间配合也相对成熟。”
周忠的一番话让在座的众人都表现得短暂沉默,大家都知道周忠说的有道理,北凉军目前有五支人马,左右骑军人数庞大且整个北凉军也并未细分兵种。
大家都在等谁打破沉默。
还是周凌云先开口了:“周忠说的没错,目前北凉的军制也实行了小三个年头了,也确实该动一动了,按照周忠的思路,我觉得应该增加几支新军。”
“凌云说的好,正好把没有安排的人给安插在新军当中,也算是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柳胜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同意组建新军,这短短两年多时间以来咱们得府库充盈,养十几万人马不成问题,不过从哪里开始呢?”路之远身为布政使也开了口。
费乐成看大家一致同意,便也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
“咱们之前步骑有十三万之众,我意从左骑军、右骑军中再次挑选精锐之卒,淘汰老弱,组建一支重甲骑兵、一支轻骑兵,左右骑军保留一支即可,骁骑营,斥候营编制再抽调一部分充实新组建的骑兵中。”
“既然骑兵有轻重之分,那步卒是不是也应该做些调整。”
“柳大哥说的没错。”费乐成赞成柳胜的提议便继续说道:“鹰杨卫抽调人马组建两支轻重步卒,鹰杨卫的人数也减少员额,大家看看还有没有补充。”
费乐成说罢坐了回去,白卓顺势起身,向大家拱了拱手然后说道:“咱们组建两支野战步卒外,是不是专门再根据部队特点对症下药啊。”
“说说怎么个对症下药。”周凌云替大家问道。
“比如我军军器局最新研制已经装备的床子弩,射程最大能达到九百步,所以我觉得可以专门成立一支专门装备强弓硬弩的大军,专门在战场上负责远程打击,提供支援,还有就是我军现在也缺乏一支先登之士,专门登城拔寨,充作先锋,诸位以为如何。”
周凌云哈哈大笑:“果然白书记深藏不露,有大谋略,说的非常好。”从内心将周凌云对于大家的提议甚是满意,北凉大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各兵种普遍单一,目前骑兵、步卒居多,虽然也有弓箭部队,但是并未成为一支单独成军的人马。
“既然一致同意,就请我们节度使大人为新军赐名。”费乐成向周凌云行礼。
周凌云连忙摆摆手:“这事还是费副使来吧。”
“我说你俩别推辞了,这么表现自己才能的机会还推来推去,照老夫说呀,你俩应该比一比,看看谁的名字好听。”路之远开玩笑道。
随后在座的众人大笑起来。
费乐成不再推辞:“行吧,我来吧,先说说骑军员额,右骑军成立时间长,作为骑军成长的摇篮还是留着吧,右骑军以后员额还是保持三万,骁骑营员额减至八千,斥候营员额减至两千人,至于左骑军嘛,旗号我意思可以裁撤,还有新组建重甲骑兵,人数嘛不宜过多,多了咱这也养不起,就弄个六千人吧,从目前的骑军中挑选,旗号就叫六千营。”
喝了一口水,费乐成继续说:“轻骑兵可以多,轻骑兵追求速度,搭配重骑军使用,员额定位一万人,旗号就叫骁果军。”
“好!”所有人异口同声。
“下面说说步卒,鹰杨卫以后转变部队性质,以防守为主,员额也定为一万人,轻装步卒员额一万,旗号苑游军,至于说先登之士,满编三千人,旗号先登营,白书记说的弓弩部队,就叫破箭营,员额三千,这个鹰杨卫转变职能,我觉得应该组建一支步军主力,名字我想好了就叫羽林军。”
第193章 新旗号
话锋一转,费乐成停顿了一下。
“只是这重装步军,一时间我还未构思好,你们谁有想法可以继续。”
周凌云见费乐成一时间语塞,便接上话茬:“重装步卒肯定是克敌制胜的利器,人人要身披重甲,手持长刀,负重可达百斤,依靠强大防护,可克制敌骑兵,也可担任阻击,对了,这咱这军器局能打造吗?”
“这个倒没问题,大可放心。”
“那就对了,建营重装步兵,旗号就叫...”周凌云说完也独自思考起来。
“野战步军野外作战,宽阔田野,道路,这支军队不如就叫陌刀营。”
“那我们打造的长刀就叫‘陌刀’喽。”周忠也顺势给兵器起了名称。
就这样,各军各营已经尘埃落定,细节也经过三日探讨最终敲定。
陌刀营员额定为三千。
大周武成十二年二月,刚刚过完春节。
北凉镇使府下令组建八支新军,调整原有北凉军员额。
北凉镇使府令:右骑军新任都统呼辰良、骁骑营新任校尉周忠、斥候营校尉单天真、六千营校尉牛元霸、骁果军都统牛元成、鹰杨卫参将石柱、先登营校尉盖盛、羽林军都统肖宇达、
破箭营校尉呼辰明、苑游军都统阳笑天、陌刀营校尉盖默。
六千营、骁果军、鹰杨卫驻防盐州,右骑军、骁骑营、斥候营,先登营、破箭营驻防凉州,羽林军、苑游军、陌刀营驻防甘州。
军令下达完毕,剩下的就是紧张忙碌的换防,调整。
这其中要说最让人意外的还是亲兵营校尉盖盛,他此前向周凌云提过,想去冲锋陷阵,但被周凌云否决,如今突然被任命先登营校尉,盖盛着实是没有料到的。
就在任命下发的当天夜晚,盖盛来到周凌云书房。
看到周凌云依旧挑灯夜读,盖盛不敢轻易打扰。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周凌云抬头眯着眼问道。
“末将怕打搅,所以...”
“进来吧,有什么事吗?”
看盖盛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周凌云内心一笑:“是不是不愿意去先登营啊,也是,新组建的人马各方面都不成熟,你去了获取捉襟见肘,还不如。”
“不不不,末将是来感谢将军栽培,先登营在下一定不负重托,请将军放心。”
“哈哈,你我也是兄弟,见外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去了呢。”
“不是,在下此番打扰一来表达谢意,二来推荐一位可担任将军亲兵营校尉的猛将。”
“哦,这倒忘记了,把你调走了,亲兵营还需要人带着。”
“什么人,领来我见见。”
“诺。”
盖盛朝身后一吼:“过来吧,周将军要见你。”
只见一位少年眉宇间有三分清爽,眸光里有犀利的锋芒,一身戎装分外修长,显得少年很是英俊潇洒。
“将军,这是多鹏,今年18岁,跟了我三年了,亲兵营中武艺第一,头脑灵活,我觉得他比较适合。”
“参见周将军。”
周凌云看了一眼,觉得这少年很有灵气一般,暗中叫好。
“好,不错,难得你用心了,就他了,以后亲兵营交给他吧,你以后在先登营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我,以后好好干,咱北凉不会埋没人才的。”
“明白。”盖盛挺胸抬头,向周凌云郑重保证,随后二人退去。
周凌云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想啥呢?这么出神。”周凌云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费乐成、路之远二人已经来到身后。
“没什么事,盖盛给我引荐一人,我看到了刚刚从军的我了,不说我了,这么晚了,你和路老找我有什么事?”
费乐成交给周凌云一封信。
“据暗仓司的密报,陛下日前病重,目前国事均由丞相王鹤代理,王鹤对外只是说偶感伤寒,并无大碍,还有斥候营奏报,近日突厥大军集结,不知何为,斥候营正在密切关注。”
周凌云听完费乐成的话颇有些惊讶:“暗仓司如今都可以打探京师的消息了,这可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你这又是大将军、又是节度使的,不忙才怪呢,暗仓现在是乐成主管,我更不知道如今的状况,不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咱们几个也没人知道。”路之远也开玩笑道。
费乐成见他们两位如此诧异,便再次解释道:“你们一个大将军忙的不可开交,一个管民政对军事不管不顾,只有我日常在镇使府处理事务,如果不是白书记协助我,我这忙也是忙的晕头转向的,你们还在这里惊讶。”
“哦,那确实是辛苦我们的费兄弟了,赶明啊多吃点肉补补。”此刻周凌云已经放下手中的信,看向二人。
“这里也没外人,如今暗仓司在边阳接手之后,我就令他优先关注京师的动向,其他倒是可以慢慢来,但是京师的消息咱们必须优先布局,所以这短短六个月时间,京师的一些重要消息咱们也可以得知。”
“除了京师的布局,其他地方,比如州府、外邦有没有涉及到呢?”
费乐成微微一笑:“我说大人啊,咱这暗仓目前能打探到京师都不错了,突厥、契丹、齐国按照计划都是要布局,安排人监视的,不过需要一步步慢慢来,眼下,也只能顾及京师了。”
路之远也随声附和:“乐成说的对,凌云啊,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刚刚还一脸惊讶,与老夫一样的表情呢,如今一说起京师的消息,就急切地想知道更多,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周凌云一脸歉意:“是是是,路老说的对,是我操之过急了。”
“咱们暗仓在京师能接触到什么信息。”
“目前还只是寻常消息,京师的暗哨是边阳亲自安排的,由他亲自掌握,宫里的消息绝密的还不行,也只能探听一些较为重要的,不过,给他们一些时间,假以时日,我想京师总有一天对咱们没有秘密可言。”
目前的暗仓司在京师也确如费乐成所言,基础还未打牢,站立未稳,对京师的消息网建立还需要时日。
第194章 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周凌云看了费乐成、路之远二人一眼,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二位,我想问下,未来的路,北凉怎么走?”
“凌云,此话怎讲?”路之远饶有兴趣问道。
路之远自然明白周凌云此话所指,只是想听听周凌云内心的想法。
“朝廷日前改变了我大周立国以来的军政体系,大大增加了地方刺史的大权,刺史集军政于一身,这对朝廷权威势必有所削弱,还有朝廷设置的节度使,原本只是边境地区为防御外地所设置,如今四皇子任宜川节度使,开了内地设节度使的先河,此头一开,恐怕日后不可收拾,所以我大周的根基恐怕有所动摇啊。”周凌云说到此处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此言一出,路之远、费乐成也面露忧色,周凌云所言不假,大周朝廷此举,对自身权威从长远看是极其损害的,地方权力过大日久必然威胁中央朝廷。
“老夫想先问凌云,不知凌云的志向何在?”
周凌云起身走向挂在自己书房前硕大的天下形势图回道:“只愿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无忧。”
“难啊,何其难啊,若无大志,如何还苍生以安居,如何还天下太平。”
费乐成走到周凌云身边,也看向地图问道:“只有当你有实力的时候,你才能去兼济天下,给苍生黎民以太平。”
周凌云回过神来,问二人:“一旦天下有变,我北凉该如何应对。”
“积蓄力量。”
“静观其变。”
路之远与费乐成一人一句简言意赅的话让周凌云再次陷入沉思。
“积蓄力量,静观其变,好,二位的话拨乱我的疑云,扫清我的疑惑,给我北凉指明方向。”周凌云郑重的说道。
几乎同一时刻,远在京师的丞相府也是灯火通明。
王鹤正与其妹妹也就是当今皇后密谈。
“妹妹,长话短说,陛下现在身边离不开人,你一定要寸步不离,现在陛下身边最需要的就是你。”
看着王氏那焦急地模样,王鹤还不能表现急躁,还要劝妹妹放宽心,知道当下什么最重要。
“哥哥,陛下这身子骨真的让我好生担心啊,原本好好地,为啥就突然感染痈疽了呢,这还一直不见好,妹妹这也是着急,哥哥万一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娘俩该咋活呀。”
王鹤一脸严肃,但毕竟妹妹是当朝皇后,只得小声劝道:“妹妹啊,越是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你可不能急啊,你是皇后,又有两个儿子,你怕什么,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你赶紧回去吧。”
王氏原本想请教哥哥力劝陛下早立太子,但是哥哥却只字不提,也不明白哥哥内心的想法。
送走了自己的妹妹,王鹤斜躺在太师椅上,王顺走了进来。
正要给老爹倒茶,就听到老爹发话:“你姑姑走了,没人看见吧?”
“没有人,儿子专门四下看了。”
看见自己老爹没有说话,王顺小心翼翼问道:“父亲,您为何不向姑姑说明您的想法呢?就说您支持大皇子,大皇子也是姑姑一手带大的,也有感情,再者说您这个外甥对您也很是尊重,这事干嘛要瞒着姑姑呢。”
王鹤睁开眼,怒斥:“糊涂,你长个猪脑子,是不是天天被你那些小妾们掏空了脑子,正天就知道逛妓院,娶小妾,国之大事怎可私下议论,再者说我什么时候说支持大皇子了,如今陛下病重,我等要祈祷陛下康复,怎可乱议朝政,这不有诅咒陛下之嫌。”
几句话让王顺额头上的汗珠都往下流,先不说立太子的事情,就是自己的娶了两房小妾的事情,父亲都一清二楚,自己去青楼的事怎么也泄露了。
“想什么呢?”
“回...回父亲话,儿子没想什么,只是在思考父亲刚刚的话。”
“思考什么,我的话你要能想明白,我早就告老还乡了,你姑姑糊涂,难道你也糊涂,你二弟有没有回信?”
“儿子正要说呢,二弟说明天就能回京。”
“哦。”王鹤哦了一声便摆手让王顺下去。
王鹤还有一个小儿子,名字叫王利,如今任职邓州刺史,王鹤的大儿子自从北境领军之后一直颓废不堪,不思进取,如今不仅丢了吏部差事,还天天喝花酒,让王鹤现在极其厌恶,如今大儿子算是废了,二儿子好在很争气。
出任地方官如今也快十年,原本任邓州将军一职,如今正好赶上朝廷调整州府军事,顺势出任邓州刺史,如今真正的地方大员。
正因为如此,王鹤才召二儿子回京,也是商讨国事。
屋内就剩王鹤一人,此刻才回想这一切,陛下病重的太过突然,妹妹虽说有两个儿子,可大儿子并非亲生,但是亲养,小儿子虽是亲生但是年纪尚小。
如今成年的皇子都已经到地方任职,陛下也没有丝毫召回意思,王鹤也把不准陛下的心思,如果贸然奏明陛下立太子又过于唐突,引起纷争。
为今之计还是等陛下降旨,或者召见自己方可定策,所谓谋定而后动,讲究后发制人。
所有这些话都不能与妹妹明说,依照妹妹心性,一旦和盘托出,必定又引得妹妹不安。
因此妹妹的到来,王鹤并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虽然王鹤表面与大皇子走的很近,朝野世人也都知道王鹤的背后是大皇子,但是也只有王鹤自己知道,自己的内心对于不能掌控的皇子是心生远离,因为从内心深处来讲,王鹤很希望立五皇子宇文百川,因为年纪小,可以掌控,更有利于自己的相位。
现在只是缺少一个时机,只要陛下召集自己商讨立储君之事,就可以看看一看陛下的心思。
所有这些话,王鹤都只能默默埋在心里,更不会露出自己的尾巴,王鹤犹如一只千年的狐狸,紧紧盯着属于自己的利益而目不转睛,除此之外任何事与他无关。
王鹤轻叹一声,这位元老重臣正密切关注朝局未来的方向,到底会走向何方。
第195章 病重!立太子
养心宫内,宇文肃斜躺在龙榻上,嘴唇发白,脸色憔悴,头发散乱,还不知咳嗽,说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
一旁的皇后端着药汤向宇文肃喂药,龙塌下五皇子宇文百川跪在地上。
“咳咳咳!”
听到宇文肃又在咳嗽,王氏轻抚其后背,轻声说道:“陛下,慢点。”
“你过来。”一旁的总管立刻会意。
“着丞相、中书令、中书侍郎、尚书令、御史大夫即刻进宫。”
当接到进宫的旨意后,王鹤便知道宇文肃这是要交代大事,随后叮嘱王顺几句,便急匆匆入宫。
在昨日,二儿子王利回京。
二人密谈一天,王鹤的内心在王利这里得到了安慰,王利的想法与王鹤不谋而合。
两者想法一样,先探老皇帝的口风,其次明着支持大皇子,暗中支持五皇子,只有小皇子登基作为舅舅的王鹤获利才是最大。
其次王利要即刻返回邓州,暗中招兵买马, 扩充力量,密谋之后,这才让王鹤的心有一丝踏实。
半个时辰之后,丞相、中书令、中书侍郎、尚书令、御史大夫都已经来到宇文肃床前。
宇文肃指着宇文百川说道:“朕决意立五皇子为太子,尔等为辅政大臣,即日起太子监国,丞相总领朝政,你等要尽心辅佐,各司其职,切不可心生旁鹜。”
“陛下,臣等定当尽心辅佐太子,保我大周社稷。”五位辅政大臣听到宇文肃的话早已经泣不成声,一个个哭的跟泪人似的。
王鹤也在尽职表演:“陛下待臣天恩浩荡,老臣无以为报,一定当全力以赴,为我大周鞠躬尽瘁。”
“太子。”
王氏看到宇文肃召唤宇文百川,立刻也摆手喊道:“快,快,百川,父皇让你过来呢。”
宇文百川起身走到宇文肃的床边,随后躬身聆听。
“这都是日后辅佐你的重臣,向他们行礼。”
说罢宇文百川就要向这五位朝臣见礼。
此话一出,五位辅政大臣立时就慌了:“陛下,万万不可。”
中书侍郎沈风立刻扶住太子:“太子乃国之储君,哪有君上向臣下施礼呢。”
“臣等万万不敢接受。”
还是王鹤聪明,立刻以皇帝陛下身体歇息为由,建议诸臣退出,随后五位辅政大臣退出养心宫。
宇文肃见五位重臣离开,也示意身边的侍从离开。
宫内就剩下王氏与五皇子二人。
“太子,这五位大臣你要倚重他们,朝内由他们辅政,你大可放心,边境,朕早先也设置军镇,备御外患,你的那些哥哥们朕也放到京外,你也大可放心,无旨意他们不会进京。”
宇文肃说到这里,王氏已经感动的眼中留有泪花。
“陛下为百川考虑如此之多,妾身谢过陛下。”
“咳咳咳。”
“父皇,您好生休养,切勿操心劳累,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看着自己立的太子如此懂事,宇文肃欣慰的笑了。
朝廷立太子的旨意很快明发全国,眼下太子监国,丞相领政,各地对此反应不一。
先是大皇子长宁王宇文广陵闻之大怒。
怒斥朝廷有奸臣当道,陛下被蒙蔽,才会做此错误决定。
如果不是陇右节度使王达拦着,恐怕宇文广陵就要私自回京了。
“殿下,按大周规制,亲王无旨意不得进京,如今殿下已是王爵,贸然进京必遭惩处,还望殿下三思啊。”虽然王达此人脾气暴躁,为人暴躁,但自从宇文广陵来到陇右,王达对其忠心耿耿。
宇文广陵很会收买人心,第一次见面就赏赐王达百万钱,百匹布帛,十二个美女,并且坦言自己初来乍到,军政要务多多指教,对于王达此人那自然投其所好,给予实惠,给其恩泽,画其大饼,自然就收服了王达。
王达为人贪而财好美色,看到皇子如此大方,又这么谦逊,自然内心暗自喜欢。
二人又是沾亲带故,感情更是进一步加深,短短半月时间,王达就已经唯宇文广陵马首是瞻,成了其左膀右臂。
虽说王达是节度使,掌管军政要务,但是陇右实际的掌舵人是宇文广陵。
宇文广陵不仅仅拉拢王达,连被王达陷害的副使、原瓜州将军乔震轩,宇文广陵也要求官复原职,只是拿掉了将军职位,在陇右镇使府顶着个副使、参军闲职参与事务,王达虽然有不满,但是还是被迫同意。
或许此刻宇文广陵才明白自己父皇为何要将自己还有三位弟弟封王在外任职,但是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父皇立五弟为储君。
“王达你说说,难道我这一生就要自甘沉沦,永远要在这陇右边境之地了嘛?”宇文广陵仰天长问,看似问王达,实则询问自己内心。
王达看到自己主子如此颓废,便上前鼓励道:“殿下,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往往不拘小节,殿下乃当今皇长子,理应有所作为,俗话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此番话让宇文广陵都有些吃惊,面前这个贪财好色之徒,如今也能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王达解释道:“殿下,末将虽然无经世之才,但也统兵多年,深知一个道理,拳头硬才是王道,只要殿下手里有兵权,就不愁什么得不到,王达此生定当为殿下效力。”
“王将军此话让我甚是感动啊。”
与自己的大哥动怒不一样,三皇子广信王宇文风竹此时在自己的襄州刺史府欣赏歌舞。
朝廷的动向他早就掌握,早就有人将京师的动向密报到襄州,不管京师有何风吹草动,宇文风竹总会第一时间知晓,这也就是为啥现在能如此镇定的原因。
宇文风竹目前不看重这些,自从刺史独揽军政大权之后,宇文风竹在襄州暗自扩充人马,购置粮草,打造兵器,所有这一切自然不会有人知晓,而如今宇文风竹最关心的只是襄州粮草储备,兵员训练问题除此之外,其余诸消息他都暂时视若不见。
第196章 早春三月
进入三月,北凉三州显得格外忙碌,各军各营紧锣密鼓筹建中。
镇使府也不例外,府内上下人等除了忙碌还是忙碌。
一大早费乐成就敲响了周凌云的房门,原本以为这位还在休息,没想到周凌云早都起来了。
“费副使,这么早有何吩咐?”周凌云半开玩笑。
每年的三月都是忙碌的一个月,春粮播种,外敌犯边骚扰,因此三月不仅百姓繁忙,各驻军也不敢懈怠,比以往都要打起精神。
“朝廷兵部的公文。”这时候周凌云才看到费乐成手中拿着一封信。
“哦,写的什么?”
周凌云没有去接,只是随口问道。
“送信的亲自交代了,由你亲自开封。”
这更加引起了周凌云的好奇心,别说周凌云了,费乐成也是一脸好奇,要不怎么会一大早来找他。
一般兵部或者朝廷其他衙门的公文会直接送到镇使府,并未要求谁启封,作为镇使府属官,副职芙蓉费乐成当然也由权利开封,只是如今点名要节度使亲自开,那自然要遵守,这也让人确实颇感意外。
周凌云检查一下封口,并无破坏的痕迹,随后打开兵部文书,并示意费乐成一起查看。
“兵部为北境防范突厥、契丹犯边:北方突厥、契丹部族屡次犯边,荼毒生灵,为保生民安危,今着即令镇军大将军、北凉节度使周凌云督率北境之军严加防范,各州府务必密切配合,晓瑜边民,若有紧急事宜,可巡战守机,不得因循误事,倘若懈怠贻误战机者,待御史查明,悉数追究。”
最后落款为武成十二年三月二十日,右下角还加盖有兵部大印。
二人同一时间看完,周凌云边思考边落座,想的是兵部为何现在要发文。
一抬头看到费乐成正悠闲喝茶。
“呸,这茶水味道不对吧。”周凌云闻之一笑,便吩咐人换茶,随后回道:“不好意思费副使,这茶呀,你待慢慢喝,陪我院内转转?一会吃早饭。”
费乐成倒没拒绝,随后二人便来到后花园。
镇使府后花园当年也是费乐成主持设计,没有追究豪华排场,只是简单低调简约风。
两人走过一个长亭走廊,周凌云便开口问道:“费兄看了这兵部的行文,有何话说?”
“我还以为你不问呢,你还是没忍住呀,我刚刚想了想,朝廷此时移文,肯定是京师要有大事发生,兵部既然给咱们行文,肯定也给其他使府一样行文,为的肯定是保境安民,边疆稳固,只是如此以来,朝廷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凌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聆听。
“你想啊,按照惯例每年的这个时候,兵部也只是会下文各地州府防边患、暴民,督促春播等事宜,今日一改往日惯例,给北境单独行文,那四境肯定也一样,内地重要关隘州县肯定也是,这就说明朝廷有意稳定全局,那么为何要稳定全国各地,你品,细品。”
这分析的让周凌云确实佩服,有理有据,就差把皇位传承说出来了,周凌云认为费乐成的分析不无道理,如今朝廷一反常态的要求北境加强防务,整顿边务,表面看似乎无懈可击,但是更深层次确实让人不解。
“那我们需要应对吗?”
费乐成挠挠头:“立刻给朝廷回文,表示定当谨遵兵部喻令,而我们对内依旧以不变应万变,对外我军加强戒备,眼下不管朝局如何变,我们依旧不动,眼下我们最重要的依旧是各军军备,其他诸事都要靠后,我预计朝局之变就在此月,我军要加强防备,防止外敌犯边。”
北凉接到兵部行文,费乐成的判断丝毫不差,陇右、剑南、河东、归真、江南、宜川以及岭南经略使也接到兵部的移文,无一例外除了共同要求加强边境备御,整顿边务外,保障境内安稳。
凉州城外。
远处一身商旅打扮的突厥人冷冷看向凉州,而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穿大周布衣的中年人。
“殿下,我们贸然进城,恐怕不妥,万一被发现岂不自投罗网。”
原来这名突厥人正是二皇子阿史那立康,此时距离突厥最近一次大规模犯边已经过去三年,这三年中,突厥并未闲着,加紧平定内部其余部族。
一直整顿内部事务,草原所有大小部族全部归于阿史那族名下,始毕可汗的汗位空前加强,而由于三年前大皇子阿史那宏远的兵败,使得二皇子阿史那立康在始毕可汗心中分量陡然增加。
原本突厥部落大大小小三十余支,直到三年前还有十七支有骑兵的部族,但这三年中始毕可汗将各部族迁徙至自己部落周围,打散居住,变相控制着部族的老幼病残,从则掌控着这些部族的骑兵,如今这些部族的骑兵不管人数多寡,以势必可汗的汗令是从。
如今突厥内部稳定,兵强马壮,又是早春时节,始毕可汗又有了南下之意,二皇子阿史那立康便自告奋勇,乔装打扮来到凉州城下。
而身后的布衣中年人,正是自己的师兄游方。
游方与阿史那立康一个师傅,也是其师傅留给二皇子辅佐幕僚,游方出身在大周,身上一半流淌着大周的血液,一半为突厥,也算是半个汉人。
“总有一天,这凉州城是我的,城我们今天就不进去了,今日我只是来看看,这凉州城有何变化,看到了吧,这城依旧矗立在这,不拔除他,我们难以直入中原,进入大周腹地,他就是横亘在我突厥人心中的一颗钉子,必定拔之,我已经等了三年了,如今终于等到机会了。”
游方点点头:“殿下说的不错,我们要进取中原,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凉州城,但是如果强攻,我军必然死伤惨重,只有静候时机,因为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还望殿下明鉴啊,三年我们都等了,如今时机来了,可不能错过。”
随后二人掉头向北方疾驰。
第197章 五皇子
三月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更是大地繁衍的时机。
然而进入三月之后的大周天子宇文肃的病情依旧不见好转,相反病情日渐加重。
这让宇文肃有了危机感,或许自感时日无多,宇文肃才明确太子人选。
按照宇文肃的规划,自己的成年儿子在外拱卫京师,镇守四方,小儿子继承大统,又有丞相以及辅政大臣辅佐,四境又有军镇防御外患,可以说宇文肃的这种种安排似乎无懈可击,完美无缺。
然而看似完美的背后却隐藏着巨大风险。
天一亮,丞相王鹤急匆匆入宫,这是宇文肃明旨召见,王鹤不敢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向宫中赶。
行将就木的宇文肃,头发散乱,面色发白的躺在寝宫内,当王鹤走进之后,宇文肃有气无力的挥手让王鹤坐下,并示意所有人出去。
此时寝宫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王鹤是宇文肃最信任的大臣,此刻召见可见绝非一般。
看到龙床上的宇文肃,王鹤内心无比悲痛:“陛下要保重龙体啊,如今四海升平,朝局稳定,百官朝臣无不盼着陛下龙体痊愈,重掌朝纲啊。”
“你我君臣就不必说这些虚词了,今日召你前来,只是有些心里话想说说。”
“请陛下明示。”
“朕一向是你问股肱之臣,国之柱石,想必你也知道,朕的这些成年的儿子们,都已经给他们安排地方任职,朕立五皇子为储君,对此你如何看待,这朝中如何议论?”
王鹤脑中飞转:“陛下,朝野对于此举虽有议论,但大体赞同此举,陛下为我大周江山社稷长远谋划,朝臣也明白,定能一心辅佐。”
话锋一转,宇文肃严肃问道:“你说,朕一旦殡天,朝中国内是否有变?直说明说。”
“陛下此言让臣惶恐,当下国内无大事,边境也安稳,臣想不出还有谁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陛下为御外患,四境设军镇防备,而为卫京师,诸皇子地方镇守,臣以为我大周可开万世基业。”
听完此话,宇文肃略微放松:“朕欲将宿卫军交予王顺,不知你意下如何啊?”
这着实让王鹤没有想到,只是如此重要位置,现在陛下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此人,不管此人才能如何。
“陛下,宿卫军的都指挥使一职关系整个皇宫安危,此需要有将才之人担任,犬子恐怕难当大任。”
宇文肃看到王鹤推辞,便更加放心:“无妨,能力可以锻炼,只要他勤加历练,还是堪当大任,再者说,由你们辅佐太子,朕也放心,你就不要推辞了,就这么决定了。”
“老臣谢陛下隆恩。”
当安排好一切之后,宇文肃长舒一口气,再次躺下。
三日后,宇文肃溘然长逝,满朝文武无不悲痛欲绝。
武成十二年三月,继位五年时间的大周皇帝宇文肃驾崩,庙号周显宗,其第五个儿子,年仅13岁的太子宇文百川即皇帝位。
宇文百川继位之后,宣布大赦天下,除去犯有重罪的死刑犯外,其余均赦免。
之后朝廷全国各州县行文,要求各边境重镇、州、郡、县都要加强防范,防止扰乱滋事,边境加强防御。
“为什么是五弟,他才13岁啊,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父皇这是被人蒙蔽了,不行,我要带兵进京,问个明白,我是皇长子,这个皇位理应是我的。”闻之京师巨变之后的大皇子宇文广陵暴怒。
盛怒之下,立刻召集陇右节度使王达准备尽起陇右之军前往京师。
“殿下,咱们尽起陇右之军前往京师,无异于谋反啊,殿下可要三思呀。”王达贵为武将可深知这一点。
宇文广陵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已经给兴平王、广信王、宜川王去信,邀请他们与我一起前往京师奔丧,你带着人马秘密行军,在京师外扎营,只要能秘密抵达京师,咱们就成功了一半。”
“末将不明白,还望殿下明示。”
“我这是去奔丧,又不是去谋反,你带着大军隐秘行军,他们又有何凭证,我何罪之有,再者说几个皇子都来京,朝廷也不好治罪吧,好了,事不宜迟,你快去准备吧,记住此事一定要保密。”
王达只得从命,暗中开始秘密集结大军。
三皇子宇文风竹,四皇子宇文季青接到大哥的书信之后欣然同意,只有二皇子宇文庭轩得知父皇崩逝之后,向朝廷请旨赴京,在接到大哥书信之后也力劝大哥要奉诏入京,只是当二皇子的书信到达宇文广陵手中时,大皇子已经在赶往京师的路上了。
由于四皇子的驻地距离京师长安近,因此宇文季青抢先一步抵达长安城外,随着宇文季青的到来,宜川节度使下属的2万人马也在其属地集结待命。
按照宇文季青的想法,大哥既然让他们一起进京,恐怕不单单是奔丧那么简单,自己先做好准备,等大家都到了之后在做打算,宇文季青表面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为人也看似老实,但是野心不小,得知是自己的弟弟做了皇帝。
在他的内心也是极其愤怒,怒斥其父皇的无能,将江山交给一个小子手中,为了自己的谋划,宇文季青不仅仅暗中扩充兵力,还秘密联络周边州府刺史,与之坑壑一气,拉拢人心。
原本的宜川两州一郡总计兵力五万,自从宇文季青任宜川节度使以来,兵力扩充了近一万,而在册的兵籍却依旧是五万。
宇文季青深知这些兵力肯定不足以与朝廷的三卫所抗衡,因此看到自己大哥来信希望共赴京师“奔丧”的消息时,他是一阵狂喜,遂就欣然应允,并且自己让大军待命,只身前往京师,做足戏码。
所有的这一切大皇子宇文广陵、三皇子宇文风竹自然不知,他们虽心照不宣,都知道此去京师是干啥,但是彼此却各有各的小算盘,所有的一切就等到京师汇合揭晓。
第198章 入京
太子宇文百川于先皇灵前继位,皇后尊奉皇太后,丞相王鹤总领政事,同时也主持统领操办先皇国丧大礼,朝政大权集于一身。
按照大周规制,皇帝崩逝,大丧期为27日,举国哀悼,正式朝会需暂停,日常政务由五位辅政大臣处理,而紧急公务则报与皇帝政事堂处置。
政事堂内,新皇帝宇文百川正素服端坐中央,其身后是皇太后王氏,而五位辅政大臣正站立两边,跪下汇报的是宿卫军都指挥使王顺。
刚刚王顺奏报:城外广信王、宜川王各带着一百亲兵要求入城,被京师卫军拦截,卫军请旨如何处置。
宇文百川日前刚刚接到自己二哥兴平王的书信,请求入京奔丧,宇文百川原本是想答应,但是丞相王鹤与自己母后反对,一时间不知如何处置,而今自己的另外两个哥哥都已经来到了京师,这无不让人更加头痛。
“陛下。”王鹤先开口:“老臣以为,广信王、宜川王未奉旨便私自入京,已然是犯了大罪,陛下可下旨将其问罪。”
“此举万万不可啊,陛下,丞相此言差异,现在先帝尸骨未寒,还是初丧之时,陛下就兴起大狱,于礼制不和,再者两位王爷也是先帝之子,如今入京奔丧,可谓是人之常情,陛下一旦将其问罪,恐天下人心不服,朝野议论啊,还望陛下三思啊。”说话可是中书令齐建。
王鹤撇了一眼,心中暗骂:好你个齐建,老夫总领朝政,你还是与我唱对台戏,什么于礼不合,你们按的什么心,老夫会不知道。
还没等王鹤反驳,御史大夫马周便站了出来:“齐中书此言谬矣,按照朝廷礼制,凡是被封的的藩王,在驻地无旨意明诏不得私自入京,什么先帝之子,齐中书,你说君臣在前还是父子在前。”
马周的话说的让王鹤一阵窃喜,马周这人为人坦荡,耿直,办事丝毫不留情面,不与人结党营私,不贪财好色,为官清廉,人称马青天,铁面御史,他的话就是大周铁制,铁律,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办事。
“陛下,马大人的话,臣不敢苟同,我大周仁孝治国,如今先帝的儿子要来为先皇奔丧,陛下却不让与之见面,那么我大周的孝道何在,纲常伦理何在,再者,广信王、宜川王乃陛下的哥哥,如果拒之门外,恐怕...”
马周再次打断乔海的话:“乔大人,我问你君臣父子,哪个在前,不用我多说了吧,如今陛下登基,广信王、宜川王就是臣子,试问,臣子对君王难道不犹如君父嘛,你们一味拿孝道说是,殊不知最大的孝道就是对国君的忠臣,不管父子兄弟,都是要先论君臣。”
王鹤内心一阵狂喜,马青天与自己一致,眼下就稳了,随后再次做总结发言:“陛下,娘娘,马御史的话鞭辟入里,入木三分,按照我大周规制,藩王是不得私自入京的,决不能开这个先河,不过广信王、宜川王为先帝奔丧,倒是情有可原,姑且念在先皇的皇子份上,此次可宽恕他们,请陛下派一名大臣,说服他们回到自己的驻地,此事则可。”
此话让小皇帝吃了颗镇定丸,原本宇文百川就不知该如何做,一头雾水,再加上刚刚几位大臣的争辩,更让这位小皇帝不知所措,如今王鹤给出了解决办法,宇文百川也就有了主意。
皇太后王氏一直没有说话,如今自己的哥哥给出了解决方案,便也不在犹豫:“陛下,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还请陛下降旨吧,请广信王、宜川王即刻返回驻地,另外再次下旨其他藩王,先帝国丧之日,留守驻地,没有明旨诏书不得离开半步。”
“就依太后、丞相所言。”
听到皇帝陛下都已经如此说了,其他人只得遵旨:“陛下圣明,太后圣明。”
不出一日功夫,传旨的诏书已经到达广信王、宜川王二人手中。
闻之的二人大怒,不过很快便;冷静下来。
“三哥,看来这京师咱们目前是进不去了,你有何办法?”四皇子宇文季青看着自己的三哥问道。
老三宇文风竹也是恶狠狠看着手中的圣旨,沉默片刻之后:“四弟,大哥还需几天?”
“最快也三天了。”
“我看咱们还是见到大哥再说,咱们也不回去,直接在大哥必经的路上等他,见到他之后,咱哥仨再合计合计。”
宇文季青点头觉得如此甚好,也就欣然同意,之后二人带着两百亲兵便一路向西,离开京师。
北凉也在三月底接到朝廷的文书,得知先皇驾崩,新皇继位。
如此重大事变,周凌云与费乐成等早有预料,不过二人还是召集众人宣布此事,并立刻将行文下发三州。
在镇使府的会议上,费乐成宣布完之后,周凌云立刻说道:“眼下正是国丧之时,我们要防止突厥人越境犯边,大家要睁大眼睛防范,切不可有误,单校尉,斥候营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单天真起身向众人说道:“我斥候营日前向突厥、契丹方向派出百余骑,契丹倒是没有大的动作,但是突厥方向,近来有大军向北调动迹象,目前动向不明,还有就是突厥还在搜集粮草,不知作何,这突厥人几年来倒是很安静,今年调动大军确实有些意外,不过他们向北调动,难道没有南下之意。”
费乐成接着单天真的话,继续说道:“这三年他们可没闲着,虽然没有南下犯边,但是他们内部如今已经铁板一块,所有大小部落都整合在始毕可汗下,可以说他们现在比三年前更难对付,如今他们有异动,我军不可掉以轻心,朝廷国丧之期,不宜动刀兵,我军还是严防死守为主。”
听完费乐成的话,大家都表示赞同。
“不仅仅是国丧期间,还有一点,我军如今新军刚刚建军,眼下战斗力有限,一旦有事,各州也不可擅自出击,一定据城而守。”周凌云又对费乐成的话补充一点。
第199章 密谋进京
在前往京师的的官道上,一支百人的马队正飞速狂奔。
只见旗号上有长宁二字。
“告诉兄弟们,在加把劲,距离长安城还有一日路程。”
“诺!”身边的亲兵立刻传令。
这是大皇子宇文广陵的侍卫马队。
正当队伍继续正常行军之时,一名亲兵向宇文广陵喊道:“殿下,你看,前方有支人马。”
宇文广陵寻声望去,果然看到有支人数在百人上下的马队挡住他们的去路。
走到近前,宇文广陵才看清,这支马队没有旗号,身穿也是大周军服。
正当宇文广陵呵斥,岂料马队后方走出两人。
“原来是三弟、四弟啊,看你们这阵势,我以为是什么人马敢挡我去路。”宇文广陵哈哈一笑,顿时没有了刚刚的紧张神情。
宇文风竹、宇文季青看到大哥是一身戎装,顿时也乐了,随后宇文风竹开玩笑道:“大哥,你这火急火燎干嘛去呀。”
“你们二人在这挡我去路干嘛?”宇文广陵反问道。
“二位哥哥,这里不是说话地方,请移步至大营内详谈。”
宇文季青说完,随后三人便下马来到不远处,已经搭建好的军帐内。
“来呀,上茶。”
三人坐毕之后,宇文广陵再次问道:“你二人在此作甚?我不是让你们随我一同赴京,为父皇奔丧嘛,在此拦我干嘛。”
“大哥莫急,我与三哥可不是拦你,我俩是等你?”
“等我?”
老三宇文风竹将自己与四弟在京师碰了一鼻子灰,并且朝廷已经明旨下诏的事一一诉说。
宇文广陵沉默片刻之后,问道:“那二位弟弟,有何打算?”
“大哥,这不与三哥前来与你商议呢,你给拿个主意。”
只见宇文广陵起身来回踱步,随后说道:“父皇立五帝为太子,实属被奸臣蒙蔽了双眼,我等身为先帝皇子,应当为父皇除佞臣,重振朝纲,现在朝廷被奸臣当道,我们现在连京师都不能入,当真是被这帮宵小所误,因此我提议我们应该联合起来,诛奸臣,安社稷。”
“好啊,诛奸臣,安社稷。”
宇文广陵的一番言辞,让二人看到了希望一般,不住地叫好。
自古出兵就讲究一个名正言顺,宇文广陵的话,也说到了宇文风竹、宇文季青的心里,三人都想争夺皇位,其心不言而喻,如今三人以此为借口进军长安,那就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之事。
“大哥,你说吧,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干,我与四弟都听你的。”
“对,我们都听你的。”
“好,你二人过来。”宇文广陵俯首帖耳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三人走出军帐,向各自方向离去。
二皇子宇文庭轩在自己的治所焦急等待朝廷的旨意,先皇的仙逝,对于老二来说打击很大,从被封为兴平王之时,宇文广陵就觉得父皇给予自己太多了,父皇让他前往江南任监军,他自当义无反顾。
得知自己父皇崩逝那一刻,宇文庭轩内心无比悲痛,一个人在屋内放声大哭,往事历历在目,儿时的记忆也浮现眼前。
宇文庭轩儿时父皇亲自教授的棋艺,父子间的第一次对弈,自己执子强吃黑子,父皇弃子反杀时大笑道:你这看似得利,实则坠入彀中,不过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棋艺,可见天赋异禀,假以时日定当大成。
直到现在,宇文庭轩依旧清晰记得,此前接到自己大哥长宁王的书信,希望与他一起进京奔丧,宇文庭轩置之不理,因为他知道父皇此前封王外放一定有其深意,或许不想让他们卷入京师旋涡,想让他们能够在地方上有所建树,另一方面也深知,朝廷有制,凡是藩王不可私自入京,大哥这一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实在别有用心。
正想着呢,朝廷的密旨与大哥还有三弟四弟联合署名的书信一起到了。
巧合的是,两者都是让他进京的。
原本新皇帝明旨各地藩王不得入京奔丧,但是看了两遍自己二哥的书信,被信中那份真诚所打动,于是不顾自己母后与丞相反对,私下给自己二哥密旨进京。
而远在京师的寝宫内,王太后正与丞相王鹤诉苦,说陛下私自竟然让兴平王入京吊丧,还说违背了祖制。
“哥哥,这里没有外人,你说陛下这是何意呢?”
王鹤知道既然无法挽回劝谏,一时间就难以改变陛下的意思,只得劝谏王太后同意。
“太后,陛下或许是觉得许久未见兴平王,这才同意其请求,再者说,兴平王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兴平王对先帝那是感情至深,陛下或许是看到兴平王专门请旨吊丧,这才同意的,如今陛下旨意也已经发出,或许已经传达到兴平王手中,咱们不同意又能如何。”
王太后脸色一沉:“不能任由着陛下的性子,如今陛下年纪尚小,许多大事还需要你我把握,这哪一点把握不住,陛下就有可能误入歧途,哥哥还是要多费心啊,陛下的心性还未形成,就怕被奸人带偏。”
王太后也是一个权利欲很大的人,如今他不满的不是让兴平王入京,而是陛下竟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强行降旨,这让王太后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因此才心生不满。
“好了,妹妹,如今你贵为皇太后,陛下又是您的亲生儿子,您又何必与陛下置气,陛下也就使这一次小小的任性,还小呢,还需要你这当母后的开导之,再者说陛下对你也一直言听计从,兴平王与其他皇子不同,他对先皇情深,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麻烦,这样吧,回头我也劝劝陛下,让他也多顾及一下你这皇太后的情绪。”
二人正聊着,就听到门外喊道:“陛下驾到。”
王鹤赶忙正衣冠,跪拜道:“老臣王鹤拜见陛下。”
“舅舅也在呀,快起来吧。”随后向王太后行礼:“参见母后。”
第200章 五王入长安
大周规制,整个国丧之日为二十七日,初丧为七日之期,这七日之中,文武百官披麻戴孝,全国禁止婚嫁娱乐宴会,而七日过后则进入小祭,新皇需披麻衣着素服听政,百官着素服,无大朝、居偏殿,而到了三七之后则为大祭,可改新帝年号,新皇可正常批阅奏折,三七过后则到了终祭,可穿常服,全国解除婚假宴会,恢复正常。
如今刚刚进入三七,还是国丧之时,宇文百川一大早就接到奏报,长宁王、广信王、宜川王带着数万大军向京师开进,沿途州府不敢阻拦,特急报朝廷。
坐上皇帝宝座的宇文百川还不到一月时间,便面临严峻考验,这让王太后也满脸惊恐,急忙召集众辅政大臣议事。
“启奏陛下,三王带兵来京,居心叵测,臣建议立即调动京师卫军拦截,一旦三王有异动,立即镇压捉拿。”御史大夫马周抢先回道。
谁知中书令齐建可不乐意了:“陛下,臣以为不可,他们都是先帝的皇子,陛下的手足,如今他们并无实质谋反,怎可捉拿,马大人的话可有失风范,可派人与之联络,看看三位王爷有何要求,况且眼下还是国丧之日,不能轻起刀兵。”
与齐建穿一条裤子的乔海也随声附和。
此二人秘密与宇文风竹联络,早就将京师的动向报与三皇子广信王,东南士族与宇文风竹有紧密联系,都希望三皇子接任皇位,如今皇子进京,他们自然巴不得三皇子能来,所以也就反对马周的提议。
“丞相有何建议?”王太后看王鹤没有说句话,便开口问道。
王鹤自然也不希望这几位皇子进京,刚刚一听马周的话,便想要支持,谁料这中书令尚书令抢先反对,如今看太后点自己,索性思考一下便回话:“启禀太后,陛下,老臣以为马大人所言有理,先有广信王、宜川王无旨进京,现又有三王带兵抵京,不管他们想要干啥,都应该立即阻拦,决不能让他们到达京师,更不能让他们进京。”
正因为此前与大皇子的关系,所有人都知道王鹤是大皇子的人,王鹤知道此时长宁王肯定也最想见到他,因为有无数的疑问想要王鹤解答:为何先帝要将皇位传给五弟,凡此种种,王鹤目前自然不想见他。
“所以老臣建议,先派一名重臣前往与之见面游说,说服他们退兵,其次朝廷要调集京师卫军以备不测。”
小皇帝宇文百川见两方都说出自己想法,一时间不知如何去做决策,随后王太后决断:“本宫觉得丞相所言有理,如今先帝新丧,朝局不稳,诸位皇子王爷就带兵来京,为了以防不测,本宫旨意京师立即戒严,京师九门关闭,然后诸位择一重臣前往周旋。”
众位大臣看到太后已经决断,便不敢再议论,只得遵旨,高呼:“太后圣明。”
中书令齐建给尚书令乔海使了一个眼色,乔海秒懂:“启奏太后、陛下,臣愿意前往游说,说服三位王爷退兵。”
王鹤一听虽然不知道这俩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秉持只要他们支持,老夫就反对的原则,王鹤决定不让他们去。
“太后,老臣举荐中书侍郎沈风前往,一来中书侍郎乃先帝指明的辅政大臣之一,乃朝廷重臣,其二沈大人久居朝堂多年,能力不一般,对先帝的几位皇帝也了解颇深,此次前去定能不辱使命。”
可以说王鹤此次推举倒是没有错误,中书侍郎沈风为人也清廉,与马周一样是一个刚正不阿之人,凡是朝廷重大诏令皆由其起草,沈风平时话不多,但是为人坦坦荡荡,王鹤之所以举荐就是看到了其身上的那种胸襟,能够一心为朝廷所想。
中书侍郎沈风听到王鹤推举自己,便站出来向王太后、宇文百川启奏:“启禀太后、陛下,既然丞相大人举荐微臣,臣愿意前往,为陛下分忧,为朝廷解难。”
“沈大人忠肝义胆,本宫与皇上深感欣慰,如此本宫特命沈大人为全权特使,代表朝廷让几位皇子返回驻地,朝廷绝不追究,另外传旨宿卫军、武卫军立刻在京师布防。”
“臣等领旨。”五位大臣齐声高呼。
京师外,宜川王宇文季青的三万人马也出了宜川郡,距离京师已不足百里,旗帜高挂“诛奸臣,安社稷”六个大字,而长宁王的两万人马也赶来与宜川的人马汇合。
广信王一万人马也从南面逼近长安,三人打出的都是“诛奸臣,安社稷”,一路上所过之州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早已经与密谋,竟无人阻拦。
就在宇文广陵、宇文季青汇合之时,朝廷的特使沈风抵达军中,二人得知朝廷特使来到,立刻下令停止行军,就地驻扎,此时距离京师还有三十里。
二人将沈风邀请入内,随后立刻飞书报于三皇子宇文风竹。
“沈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三人坐毕之后,宇文广陵便单刀直入问道。
沈风接旨之后一刻不敢耽误,带着侍从急匆匆出城向宇文广陵、宇文季青的的大军直奔而来,武卫军斥候早已经探明三支人马动向,沈风接到斥候急报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往,经过半日路程,这才终于到达军中,沈风的到来也让二人略微吃,为了一探口风,二人觉得可以先停止行军。
“二位王爷,臣奉太后、陛下之命,特来看望三位王爷,三位都是先帝之子,当今皇上之兄长,太后与陛下劝三位王爷回头是岸。”沈风一席话颇有将其定性的意味。
宜川王宇文季青怒斥道:“什么回头是岸,我哥仨是为朝廷诛奸臣,为大周安社稷而来,沈大人此言说我等谋反,凭什么乱按罪名给我们。”
“是啊,如今先帝仙逝,朝局混乱,奸臣当道,我等身为先帝皇子,理应有振兴朝纲,匡扶社稷的责任,大人怎可说我们是谋反呢?”
正当三人详谈之时,亲兵来报:“兴平王、广信王来了。”这让三人都有些吃惊。
第201章 祸乱京师(一)
当二皇子兴平王宇文庭轩与三皇子广信王宇文风竹一同走入大帐内,帐内的三人顿时大吃一惊。
三人谁都没有料到二皇子宇文庭轩也来了。
兴平王宇文庭轩是接到小皇帝密诏之后才日夜兼程赶往京师吊丧,从南面入京的路上与宇文风竹的大军相遇,二人这才一道来到宇文广陵的军帐。
等到五人再次落座之后,身为朝廷特使的沈风才问道:“微臣敢问兴平王,为何也在此呀?”
别说沈风,就是长宁王、宜川王二人也是满脸疑问。
兴平王宇文庭轩也没绕弯,直言道:“本殿下当然是奉皇帝密诏入京为先帝吊丧,在这路上与三弟相遇,这才听三弟说起,大哥四弟也在,随后便一起来了,小弟想问下大哥你们这是干啥。”
宇文广陵听到二弟此言后惊讶又气愤,惊讶的是新皇竟然单独给二弟密诏入京,不过还是故作镇定问道:“二弟竟然有密诏, 看来这二弟是比我们哥几个要深得这陛下信任啊,几位弟弟你们说是不是?”
别说让这三位皇子惊讶了,连特使中书侍郎沈风都很惊讶,陛下的密诏,这一连串的疑问让沈风也摸不着头脑,如今这二皇子手持密诏入京,按道理自己不应该阻止,可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带兵的事该如何去劝说呢。
“好嘛,二哥有密诏,那咱们是不是也可以奉召进京了啊。”四皇子宜川王宇文季青脱口而出。
宇文风竹不屑一顾回答:“二哥的密诏,跟你我又有什么关系,那是给二哥的诏书。”
“好了,各位回答回答我的问题吧,大哥,三弟、四弟你们三人带兵前来这是做什么?还有沈大人为何出现在这里?”宇文庭轩接连抛出一连串问题。
宇文广陵先回答道:“二弟,朝廷有奸臣当道,我与三弟四弟为了我大周江山社稷,前来诛奸臣,这位沈大人是朝廷派来的说客。”
“是啊,二哥,我与大哥,三哥来京就是‘诛奸臣,安社稷’保我大周社稷永固,既然你来了,你也加入我们吧。”
此话很是委婉,宇文广陵说的冠冕堂皇,还有四皇子宇文季青的话,将口号喊出,希望以此说服宇文庭轩。
一席话让宇文庭轩明白了事情原委,随后微微一笑:“大哥,既然朝廷特使在此,你们也就不要再向前走了,带着各自的人马回去吧,朝廷若有奸臣。我们上表弹劾,不至于兴师动众,再者说,如今还是国丧期间,大哥你们带着兵来京师,形同逼宫,趁现在尚有余地,还望大哥能够回头是岸。”
老二宇文庭轩的话说的言辞恳切,合情合理,让一旁的沈风都不由的佩服这位二殿下的识大体,明大局。
“是啊,兴平王公忠体国,此言堪称大成,重社稷而后己身,还望三位殿下能够以社稷为重,引兵退去。”
但是宇文广陵岂可因为一两句话就退却呢,三人的内心可不是谁的话语就能改变的,如今他们正是打着安社稷的旗号,又有谁说他们是谋反呢。
“二弟,沈大人,我兄弟三人带兵来京也只是为了诛奸臣,朝中有奸臣当道,我兄弟为了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不得已为之,希望各位能够理解,也请将我兄弟三人的话语转给朝廷,请朝廷决定。”
“那么请问殿下,您所说的奸臣是谁?”
面对沈风的追问,宇文广陵示意四弟宇文季青回答:“我来替大哥说吧,父皇病重,仙逝之前竟然没有明旨召见我等,而直接传位与五弟,这难道不是反常嘛?肯定是朝中有奸臣作祟,我兄弟就是为了我大周的朝廷着想,为了江山社稷着想,我们要进京为朝廷肃清朝政奸恶,不进京怎么辨别奸臣呢?”
兴平王宇文庭轩见两方都互不相让,便开口劝道:“既然四弟如此说了,我就与沈大人一同进宫,面见太后、陛下,向朝廷转述你们的请求如何?”
“那就辛苦二弟跑一趟了,事不宜迟,你们速速前去。”
片刻功夫,宇文庭轩与沈风二人带着一众侍卫亲从便向京城方向而去。
帐内就剩下宇文广陵、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三人,“大哥、三哥咱们这带兵进京,如果朝廷派遣大军,咱们应该如何应对?”
“四弟,看你平时唯唯诺诺,毫无章法,如今是怕了还是诸葛再世,想问题挺全啊。”宇文广陵开玩笑道。
宇文季青略有不满道:“大哥就是觉得我笨,我都二十了,不是小孩了,再者说我还管三个州郡呢。”
“好了,四弟,大哥也不是嘲讽你,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大哥,我觉得朝廷肯定派兵,咱们就应该从这个方向前进,直抵城下,与之对峙,如若不敌,可退回四弟的驻地,再与之周旋,如此我军进可攻退可守,遥相呼应。”宇文风竹指着地图上长安东面说道。
宇文广陵点点头,也赞成三弟的话:“我也这么认为,万一朝廷派兵前来拦截,东面我与四弟合兵一处,可打着我们的旗号与朝廷之兵对峙周旋,不过三弟之兵则可单独引兵而去绕道后方,直插京师。”
“大哥,三弟你们说的能否详细点。”其实宇文季青表面展现给人的是那种唯唯诺诺样子,内心的野心却比天大,有时候所展现的那种傻乎乎也只是他的一种手段而已。
“四弟,等到朝廷出兵的时候,你与大哥就先当诱饵,与卫军对峙,而后你就会慢慢明白,京师早晚还是咱哥仨手里的,二哥此人宅心仁厚,为人正直,素有侠义之称,原本也指望他与咱一条心,但他那种温文尔雅,注定了不会跟咱们一条路,所以呀这以后还是咱们哥仨最亲,放心吧,大哥与我都不会害你的。”宇文风竹对四弟说出了一番肺腑之言让宇文季青此刻很是很是感动,顿时对自己这俩哥哥更加‘贴心’了。
第202章 祸乱京师(二)
经过半日奔波,宇文庭轩与沈风进了长安城,一路上二人带着队伍不敢歇息片刻,都想着赶快进宫将消息传达给宫里。
“沈大人,你说父皇将大位传给五弟,是不是真的?到底有没有人篡改遗诏?”宇文庭轩突然勒马询问。
沈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号愣神了片刻,随后也紧跟着驻马向前,向宇文庭轩施礼后回道:“殿下,臣乃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之一,陛下的传位诏书乃臣所草拟,臣与另外四位重臣同为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先帝传位于五皇子乃千真万确,无人篡改。”
沈风的一番言语让宇文庭轩此时相信先帝果真传给五弟,而并非是大哥们所说的有阴谋。
在眼睛死死盯着沈风之后,宇文庭轩扭头再次看向长安城,随后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走吧,进城吧。”
入城之后,两人直奔皇宫,此刻正在政事堂焦急等待着的王太后、小皇帝以及四位辅政大臣听到侍卫奏报,顿时焦急地心放了下来。
“快传。”王太后那清凉的嗓音响彻大殿。
“宣兴平王、沈大人。”
随后宇文庭轩、沈风两人一前一后,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参见太后、陛下。”两人齐声高呼。
“二位请起,兴平王一路南来,沈大人特使归来,都辛苦了。”
“谢太后,臣奉旨来京奔丧,此乃陛下天恩浩荡。”
“臣为朝廷办事,乃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宇文庭轩,沈风两人一前一后回答。
一番寒暄之后,沈风将与三位皇子的谈判详情一五一十在政事堂内全部说出,兴平王也做了补充发言。
王太后脸色一变,原本和颜悦色的表情顿时阴转多云,而丞相王鹤的表情却纹丝不动,没有一丝变化。
“看看,你们都看看,连本宫的儿子也来逼宫,这是要反了嘛,你们都说说应该怎么办啊”
面对王太后的这种训斥,王鹤立刻站出来回道:“启奏太后、陛下,臣以为既然三王执迷不悟,朝廷应该派出卫军拦截,我京师三卫还有大军二十余万,请太后、陛下择一良将出征,立即出城拦截,阻止三王大军。”
如今到了现在这样的局面,王鹤自然希望三王能够停止前进,但是看到沈风的无功而返,就知道三位先帝的皇子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势成骑虎,如今也到了掀桌子的时刻了。
马周听完沈风的话,兴平王的话,也觉得如今也只有派兵这一条路了,随后附和道:“丞相所言有理,三位皇子既然执迷不悟,朝廷也不可纵容,因此还请太后、陛下立刻下旨,派遣大军前往阻击。”
齐建乔海二人见他们都同意出兵,两人也没有附和,也没有说话,就等着太后陛下下旨。
果然,王太后看到两位大臣的建议之后便问道:“列位爱卿觉得派遣谁可以独当一面,领兵出征?”
说到领兵大将,王鹤直接举荐武卫军北军统领宋方迎击东面大皇子与四皇子的人马,南军统领宋豪阻击三皇子广信王的人马,待到歼灭广信王之后,立刻与北军会师合兵一处夹击,其中北军有四万人马,南军三万人,从各路的探报来看,三王的总兵力近六万,朝廷出动兵力为七万人。
武卫军是京师三卫之一,拱卫京师,原本员额十五万,此前损失八万后,朝廷裁减员额,保持了目前的七万编制,并且分属于南北军。
而北军统领宋方、南军统领宋豪二人都是头脑简单,一介武夫,统领武卫军多年,很有威望,二人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王鹤也是处于此推荐二人,一来也是拉拢二人,二来王鹤一旦失利,武卫军军力受损,那么京师就只剩下两支卫军了。
王太后想都没想,立刻着即传旨:“令武卫北军统领宋方率军迎击东面之敌,南军统领宋豪带兵迎击广信王的人马。”
旨意下达之后,整个京师长安都被动员起来,武卫军两支军队开始紧急集结,虽然是国丧期间,但是军国大事历来都是国家朝廷的头等大事。
南军统领宋豪接到旨意之后,立刻召集众将官分配任务,而后派人与北军统领宋方联络,一切准备完毕,宋豪带着南军于次日清晨出了南门向广信王部挺进。
几乎同一时间,北军宋方统领的四万人马也出东门,直插长宁王、宜川王之军。
在接到朝廷大军出动的军报之后,长宁王、广信王二人会心一笑,神情倒是显得很是放松。
“大哥,你真是料事如神,一切都按照咱们得计划行进呢,都在咱们说的预料之中,看来咱们这次是稳了。”
长宁王没有宜川王那样得意忘形,但是脸上的那种兴奋之色还是很是明显。
“四弟呀,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任何事都不能高兴地太早,如今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只是咱们胜的把握更大,立刻通知广信王,让他按照咱们计划的那样行事,咱们立刻也准备接应,只要将他们引过来,咱们就往宜川郡退,宜川那边都咋样了?”
宇文季青连忙回答:“放心吧,大哥,我早都安排好了,到了我的地盘,我还有两万人马,到时候咱们也杀个回马枪,定能让他有来无回。”
看到宇文季青那一脸得意,宇文广陵都懒得看,不过还是好声劝道:“四弟呀,我记住一句话,不到最后胜利的一刻,你我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们只有往前,而没有退路,身后就是万丈悬崖,一旦广信王成功,咱们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突然宇文季青想到了什么,示意亲兵任何人不得靠近军帐,而后在长宁王耳边低语道:“大哥,你说如果三哥成功了,咱们没在京师,他会不会...”说到这里,宜川王宇文季青话没说完,看了看长宁王脸色。
虽然话没说完,但是长宁王肯定已经猜到自己的这个四弟想要说什么。
第203章 祸乱京师(三)
长宁王宇文广陵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说的啥。
“四弟,你的担心不无道理,防人之心不可无,既然如此,我有一计,到时候你自会见分晓。”
宜川王宇文季青见自己的大哥如此自信,也就不好多问,正当二人还在军帐内讨论军情之际,亲兵奏报,斥候探的朝廷大军已经出城,而后向我军开来,广信王派人前来告知,南面的朝廷大军已经向他们冲杀,他们正向南撤退。
“大哥,看来朝廷是不打算和谈了,还真派了两支人马冲咱们来了,还有咱这才发现朝廷人马,三哥那边都已经开打了,朝廷这是要下狠手啊。”
宇文广陵听完立即起身传令:“来人,速召众议事。”而后又说道:“本来朝廷就不可能我们和谈,和谈的话朝廷的颜面何在,况且朝廷手握二十万大军,他会将咱们看在眼里,只要咱们打到朝廷的痛处,朝廷就给让步,广信王那边已经开打,说明朝廷着急,咱就按照计划办就行。”
片刻功夫,陇右军节度使王达、兵马使柴白、都知兵马使柴向、左厢兵马使祖干、右厢兵马士超,宜川军兵马使潘璋、都知兵马使杜阳、左厢兵马使博安,右厢兵马屈苍分列两旁。
此时的宇文广陵嫣然成为的这两支人马的头头,原本王达身为节度使还有些犹豫,但自从长宁王任监军之后,陇右的军政大权便由宇文广陵做主,事到如今王达便不再顾虑,一心跟随宇文广陵。
这一切丞相王鹤自然知道,而在堂上,王鹤不便细说,也怕招惹是非,如今私底下,只有王太后与王鹤二人,王鹤才可以畅所欲言。
“哥哥,王达此前任职陇右可是你举荐的,如今他跟随长宁王私自出兵,日前的众人都在,也不好反驳,但是别看大家都不说,这事就没有,你即刻去信,让他迷途知返本宫可恕他无罪,如果还是执迷不悟,到时候就是大逆不道之罪。”
王太后一席话异常严厉,但是王鹤却不以为然:“太后,说句实话,长宁王此前也与臣有交往,朝野皆传我的‘后台’就是大皇子,可是又能怎样呢?现在出兵的建议还是我提的,臣忠心的是先帝,如今自然是陛下,虽然大皇子也是臣的外甥,但是他们的这种行为其实就是谋反,之所以一直未能如此说,还是想要给他们保留一丝颜面罢了。”
“王达此人,臣举荐他为节度使,也是想要他能够造福一方百姓,为朝廷分忧,可是他偏偏听信了大皇子的话,才误入歧途,这也是他咎由自取,老臣这就差人给他去信,看看能否劝回,这就看天意了。”
也许是觉得自己刚刚言语重了,王太后这时候缓和了一些:“哥哥,别怪妹妹刚刚的话重,我这也是为了王家好,你说先帝将大位传给川儿,这也是没办法事,广陵现在想争也是没有办法的,如今他又蛊惑王达带兵来京,你说说他这行为如何对得起他的生母,德妃姐姐呀。”
“就怕想争皇位不止一人,这位置又是多少人想要的。”
京师外,广信王的大军与武卫南军正面相遇。
南军统领宋豪知道自己人多,立刻发动冲锋,刚刚一个回合,广信王的人马就向东逃窜,而广信王令三千骑军断后掩护。
远处观察战场情况的宇文风竹,正满意的看向战场。
“报,启禀殿下,况将军已经将武卫军冲散,南军正收拢队形追击。”一名亲兵前来禀告军情。
“哈哈哈,况将军做的不错,如果不是他及时带着骑军冲散他们阵型,我军还真不好逃脱,你立刻去告诉我大哥,就说我军已经按照计划向他们方向撤退,让他们立刻接应。”
“诺。”
“殿下,看来长宁王的计划确实是高啊,现在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啊。”宇文风竹身旁一身穿胡服的布衣少女轻声道。
宇文风竹冷笑一声:“哼,长宁王的计划算个屁,我的计谋远在他之上,他这就是雕虫小技罢了,等我的谋划一事先,他们都将统统臣服于我,艾思,怎么样?京内的那帮人咋个说法呀?”
这名叫艾思的少女微微一笑:“他们没有最新消息,除了给咱们送来这两支人马的信外,没有别的了,我想他们就是在隔山观虎斗,看看殿下是否撑得住,也是看看殿下的实力。”
“这帮狗杂碎,本殿下就一个州,根本无法与大哥,四弟相比,我人马也最少,这帮人也怕我不行,哼,总有一天我让他们都知道,我到底行不行,我们走。”
宇文风竹说完,带着一众亲随也向东移动。
“我看到了,混账东西,一群饭桶,我军出动三万人马,被一支三千骑军冲散了。”宋豪在后方听到前来禀报的亲兵怒骂道。
“告诉樊将军,立刻收拢人马,重整队形,给我追击,还有让樊将军带着骑军先行追击,决不能让他们跑了,一群乌合之众,没看到一个回合,他们就败了嘛,这支三千骑军倒是颇有战力,樊将军的五千铁骑也够了,让他务必消灭这支骑兵,只要骑军没了,这剩下的人就等于没牙的老虎。”
宋豪说完,立刻带着自己的一百亲兵向前方战场而来。
刚刚的战斗,宋豪原本以为毫无悬念,自己的步军直接冲杀,而这些襄州兵也没退缩,竟然正面硬刚,这让宋豪来了兴趣,索性不让骑军参战,只让步兵对步兵,两军厮杀半个时辰,襄州兵开始撤退,这让后方指挥的宋豪很是开心,以为战斗结束,谁知,半路杀个程咬金,一支猛将领着约三千骑军直接从侧方杀来,立时导致己方步军阵型大乱。
宋豪急令樊将军带着自己的五千骑军截杀。
就在这短暂的时刻,对方骑兵在冲散步兵断后,看到了武卫军的骑兵出动之后也不接触立刻向南逃窜。
第204章 祸乱京师(四)
宇文广陵的军帐内,就在刚刚,不管陇右军还是宜川军对于撤军的军令都有些不解,一个个提出反对,将士们大老远来到京师,仗还未打,己方就先撤退,这让将士们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二位殿下,如今朝廷大军出动,而我军却未战先退,势必造成我军军心浮动,还有宜川王的大军正向我方溃败,据探马来报,他们已经被武卫军击溃,向我方逃窜,在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列阵迎击,而不是撤退。”宜川兵马使潘璋认为大军应该立即应敌,对撤军提出反对。
宇文广陵看到潘璋此人,身材高大健硕,神情很是精明,高鼻深目,一副坚甲更衬托出其人的孔武有力,听闻潘璋说完,宇文广陵反问:“依照潘将军意思,我军是要与敌军决战?”
“末将不这么认为。”
“潘将军有话但说无妨,不必绕弯子,尽可畅所欲言。”宇文季青被潘璋这支支吾吾的话语等的急不可耐。
“是,二位殿下,末将以为我军当派一支疑兵牵制我军正面之敌,而我大军主力调转方向直接围歼武卫军南军,南军之敌步卒居多,骑军也只有五千,歼灭了这支生力军,到那时候,朝野震撼,北军也定然不敢再轻易进兵,势必再次与我军对峙,对于南军,陇右、宜川还有广信王的人马三支主力大军还拿不下一支南军嘛。”
潘璋一席话,让宇文广陵眼前一亮,暗想:此人果然颇有见解,想不到四弟军中竟然有如此胆略之人。
“四弟,你说呢?”
宇文季青不假思索:“大哥,你说咋办就咋办。”
宇文广陵对潘璋的话很是赞同,觉得此人颇具将才,沉思片刻之后回道:“潘将军,依你之计,该如何布置疑兵呢?”
“回长宁王殿下,末将认为当派一支骑兵,将北军向北方向引去,然后我大军主力与广信王殿下汇合,在这里布置重兵,等待南军进了口袋,就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潘璋边说边指着地图上一处地方说道。
宇文广陵,宇文季青看了看这个地方,浦华镇,距离京师不足百里,自东向西,在京师南面,两侧地势高,中间地势平摊开阔,适宜居住,因此浦华镇再次建镇。
“也好,潘将军,我从陇右抽调一支骑兵,其余人马全部交付给你,你带人前往这里设伏,所有人听着,今天部分陇右、宜川兵,所有人都按照今日之布局,听令而行,违者斩立决。”
宇文广陵的话让在场的将士都很惊讶,特别是陇右的将领,节度使王达刚想反对,被宇文广陵摆手示意。
“末将定不辱使命,如果不破武卫军,势必提头来见。”
“好,王达将军引骑兵在此充作疑兵,其他陇右将士听从潘将军安排,都下去准备吧。”
“诺。”
众人一看宇文广陵决心已下,便不再多说,一一退下。
“四弟呀,咱俩就前往浦华镇观战,另外立刻传信三弟,让他带人往浦华镇撤退,不得有误。”
宇文季青还想问清楚,这潘璋的话到底能行嘛,自己咋不知道,这直接改变原先部署,这不乱了阵脚嘛。
宇文广陵看自己这个四弟如此迟钝,不由得笑了:“四弟呀,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咱们之前的规划也不见得多完美,如今这个潘将军提的不比此前的计划差,甚至比我们原先的计划还要妙,为何不用呢,再说了这可是你宜川的将领,你还信不过嘛,等仗打完了,你好好熟悉熟悉自己的将军吧。”
“也罢,既然如此,索性咱就放手干吧,来人啊。”
宇文风竹接到自己大哥的来信之后,也是满脸疑惑:“一口国粹脱口而出,又有什么新的计划,真是善变,老子按照原先部署,还没汇合就让老子往南走,这是想害我嘛?”
一旁的艾思看完书信,叫人拿来地图,一看便喜上眉梢,向宇文风竹说道:“殿下,此计甚好,您看这个浦华镇,适不适合伏击,咱们来的时候还路过这里,当时我还觉得这是一片世外桃源,如今再回想一下,这真是武卫军的坟墓,天然的坟场,真佩服能够想出来此计的人,不一般啊,也不知道此人是谁,看来长宁王手下也有能人。”
“哈哈,想不到你还这么过谦,好了,等战事结束,我带你一起拜访他一下,看看这是何方神圣。”随后对身边亲卫下令:“立刻传令,全军改道向浦华镇,另外还是让况将军断后,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武卫军拖到我军进入浦华镇。”
“诺。”亲卫立刻掉转战马,前去传令。
另一边的宇文广陵与宇文季青,二人带着一众卫队向浦华镇开来,刚刚宇文广陵令王达带着一万骑兵打着陇右军、宜川军两支军旗继续向东撤退,而其主力大军四万人马在宜川兵马使潘璋带领下绕小道向着浦华镇方向急行军。
陇右军此次出动两万人马,其中一万为骑军,一万步卒,王达本不想听令与潘璋,但是宇文广陵再三解释下,王达才同意自己带骑军为疑兵,引诱武卫北军追击,在临行前,宇文广陵嘱托:“王将军,本殿下知道将军的忠心,如今王将军肩负重任,系两军的安危,还望将军保重。”
王达看出宇文广陵的言真意切,也动容的回道:“殿下,在下从决定跟随殿下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退路,如今殿下又将其重担交付与我,在下自然不敢辜负殿下,请殿下放心,我一定为主力大军争取时间。”
此话说完,王达立刻带着大军出发,陇右军的精华就在于骑军,其战力也不可小觑,从两年前的瓜州之战到现在,两年时间,王达的精力就在陇右骑军上,如今跟随长宁王宇文广陵,王达更是直接带着骑军前来,也足矣可见对长宁王的那种忠心。
第205章 祸乱京师(五)
宇文风竹带着七千步兵率先抵达浦华镇,就被面前广阔的平原震撼。
正处于黄土塬与冲积扇交汇处,因此这里土地肥沃,也是农耕的天然区,南接泰岭山脉,北延伸到关中平原,呈现东西走向。
整个镇的百姓早已经跑空,随处可见的瓶瓶罐罐,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车辆、马具、农具,似开非开的店门也看出人走的很是仓促。
正当宇文风竹欣赏这古老城镇,一个十人队向其跑来。
“参见广信王殿下,卑职在此迎候广信王。”
“你们是谁?”
“回殿下,卑职乃长宁王的侍卫亲从,长宁王与宜川王殿下已经等候多时。”
潘璋的队伍也于三个时辰前悄然抵达,浦华镇的居民看到有军马到来,吓得立时四散而逃,全镇不论男女老幼,把能带的东西带着四处逃命,不能带的也就仍在家中,有些门都未锁,也全然不顾。
抵达之后,潘璋没有半刻歇息,一方面组织兵士将镇中的人全部赶出,不容许他们留在这里,因此镇里的人才得以在极短时间离开,有些人为了逃命,索性除了钱财丢弃一切,有人带着一家老小急匆匆离开,底层百姓的艰辛也只有自身感同身受。
每一场大战的背后都是无数家庭的支离破碎,都是底层无辜百姓的灾难,穷苦人半点不由人。
全镇七百多人就这样为了躲避大战,在很短时间带着家人开始了背井离乡的生活。
而另一方面潘璋令都知兵马使杜阳搜集陇右军、宜川军的所有箭矢,调集两军的所有弓弩手,归杜阳指挥,并且派遣杜阳带着所有弓弩手埋伏在南侧的山岭中,只要武卫军步卒进入视野就全部射出箭弩。
之后抽调了全军马匹,补充到骑军中,临时组建了一支八千的骑兵,就连长宁王、宜川王的亲兵战马也被征集,只要南侧弓箭停止射击,骑军立刻出击从侧方进攻。
等到骑兵冲杀一个梯次之后,趁着敌军步卒混乱之际,全军三万余步卒立刻从四周冲出,将敌军全部歼灭。
这就是潘璋的三板斧,可以说这三斧,环环相扣,依靠各自优势尽最大可能杀伤敌军。
宇文风竹在侍卫亲从带领下,来到浦华镇后方,宇文广陵与宇文季青并陇右的两位将领在商讨部署。
“广信王来了,来来,快请坐,听听我们的部署。”宇文广陵看到宇文风竹热情打招呼。
“大哥,四弟。”
“三哥啊,你的人马现在还有多少,一并交给潘将军指挥吧。”宇文季青将自己的兵马使潘将军介绍一下,并且说现在两军都归其指挥。
宇文风竹倒是也很大度,听到这里,二话没说立刻下令,所有人马都听潘璋调遣。
“三弟啊,你这出门打仗还带着女眷啊。”宇文广陵看到宇文风竹身旁的艾思,开玩笑道。
宇文风竹微微一笑:“大哥,不要误会,这是我的幕僚,让诸位见笑了。”
“三哥真是爽啊,带着个女幕僚,你这是研究军事,看来这位幕僚不一般啊。”
三人正说讨论着呢,潘璋大步流星般走了进来,立刻向三位殿下施礼并说道:“末将参见长宁王、广信王、宜川王,我大军都已布置完毕,刚刚到的襄州兵也已派人安排了作战任务,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请三位殿下示下。”
宇文广陵很是满意赞叹道:“辛苦潘将军了,我们没有示下,有潘将军在,此战一定能胜。”随后话锋一转询问宇文风竹:“三弟,你的骑军断后行不行啊,你这步卒都到了,骑军什么时候到。”
襄州兵此次跟随宇文风竹出征的有一万人马,骑兵有三千人,全军由行军司马况学带领,况学也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带兵经验丰富,从百户、千户、副将一步步走过来,如今掌握整个襄州之兵。
“大哥勿忧,况将军为我手下第一统兵大将,我相信他一定能够将敌军带到这里,况且我军沿途也留下许多‘物资’武卫军就算追我们也不会迷路的。”
“报,远处烟尘滚滚,似乎有大批骑兵靠近。”一名亲兵从门外跑进来大声呼喊。
“快,我们去看看。”宇文广陵立刻带着身边所有人向‘观战台’走去,这是潘璋到达之后专门派人搜寻之后为三位殿下选择的‘安全位置’也就是能够看到全局战场的位置。
所谓的观战台也就是浦华镇的最高处,位于东南方向,一处高的山岭中,这里作为全镇的制高点,村民们在这里修建了一座凉亭,一座寺庙,每逢重大节日或者其他庆祝大会,村民都会来这里祭拜,祭拜过后,就在凉亭休息,这个凉亭也自然就成了供人休息用的亭子。
等到宇文广陵、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三人登上这个凉亭,山岭脚下的武卫军骑军也悄然而至,数千骑兵两字排开,很是壮观,波光粼粼的甲片也甚是撩眼,数千武卫军正与况学的襄州骑兵相距不远距离,双方拉不开大的距离。
况学现在将武卫军吸引到此,已经损失了约八百骑兵,原本为了主力步卒,况学的三千人冲散武卫军步卒后,便开始后撤,但是武卫军骑兵很快追了上来,没办法,为了能够赢得些时间,况学组织一支六百死士断后。
这六百人让况学的骑兵才得以脱身,而这六百骑兵则淹没在武卫军的骑兵中间。
消灭了六百骑兵之后,武卫骑军在樊将军带领下紧紧跟在况学的骑兵身后,这时候况学已经做好安排,绕了一圈之后,掉头向南,速度也慢下来,以便武卫军追击。
樊将军选了几十名马上箭术好的骑卒,让他们在前方射杀襄州兵的后队,这样也就导致襄州兵的后队损失惨重,一路下来竟然也损失了百人。
武卫军的步卒在统领宋豪的率领下,一路上沿着樊将军的标记,也在向浦华镇方向而来。
第206章 祸乱京师(六)
宋豪率领的南军被这帮‘逃跑’的襄州兵绕的晕头转向,原本向东逃窜,而后又转道向南,而己方骑军也死死咬着襄州骑兵不放,但是襄州骑兵一直在绕弯。
本来武卫军一个冲杀将襄州兵冲的大乱,可是襄州骑兵从一侧突然杀出,冲散了队形,而后便掩护步卒撤离战场。
武卫军的先锋樊宽奉命带着五千骑军来围剿襄州骑军,但被其留下的敢死之士成功阻拦,这让樊宽头痛不已。
心中对襄州骑军的战力不由得暗自佩服:好强的战力,区区几百人的队伍就能拖住我五千大军。
在消灭了这支敢死骑兵之后,樊宽便火速继续追击,并且沿途留下许多标记,宋豪沿着这些标记继续追击。
而先锋樊宽的骑兵此刻已经抵近浦华镇,就在进镇之前,樊宽快马向宋豪传信。
接到书信的宋豪,通过地图查看了浦华镇位置,知道这是襄州兵的必经之地,便立刻下令全军奔赴浦华镇。
还未等到步军的到来,樊宽便迫不及待的率领骑军进入浦华镇,看到这里已无一人的樊宽,丝毫也没有一丝的怀疑。
樊宽骑军的到来,让在山岭上的潘璋一清二楚,身边的左厢兵马使博安见敌军骑兵已经进入伏击圈,希望能够立刻进攻,但潘璋询问道:“他们的大队步卒到了吗。”
“还没有,斥候已经前出三十里打探了。”
“立刻通知襄州骑兵立刻回师,将敌军拖至浦华镇。”
“可是,这样会让襄州兵有损失的,恐怕。”博安担忧的不无道理,随之告知潘璋。
潘璋怒吼:“我既奉命统领全军,只对战役全局负责,不必理会其他,告诉况将军只需厮杀一个时辰即可,坚持到敌军步卒赶到,我就会调骑兵增援他。”
“末将这就去传令。”
潘璋等博安走后对右厢兵马使屈苍下令道:“你去转告柴白将军,他的骑军抽调五千人马,等到武卫军骑军全部穿过之后,立刻增援襄州骑军,其余三千人马按照原计划不变。”
潘璋将新组建的八千骑军交给陇右兵马使柴白统领,尽管柴白有些不满,但苦于长宁王军令如山,只得从命。
况学接到潘璋的军令后,思索片刻后立刻传令前军变后队,后队变前队,准备应敌。
身旁的副将不解道:“将军,为何要调转应敌,咱们得任务不是将敌军吸引至浦华镇嘛?”
“亏你还是副将,殊不知军令如山,既然潘将军如今统领全军,我们也自当奉命,潘将军如此做也自有他的道理,一个时辰足够了,好男儿当马革裹尸还,告诉兄弟们不要给我襄州兵丢脸,让他们看看咱们的长枪。”
“是,将军。”副将匆忙传令。
全军不足三千的襄州骑兵闻令排成横队阵型,马头平齐,长毛如林,正当况学的骑兵列阵完毕,远处的马蹄声如雷,况学在前,勒住战马,盔甲下得双目如电,他缓缓举起长枪,身后的三千骑也压低了矛尖。
看到不远处的武卫军悄然抵达,况学的声音穿透铠甲:“兄弟们!我等退无可退,死战就在今日,随我冲杀!”
“杀!”
千人怒吼,冲锋的声音响彻天空,三千人吼出了冲锋号角齐刷刷冲向武卫军。
而樊宽的武卫军穿过浦华镇之后,还以为襄州骑兵会继续往前逃跑,没想到越过浦华镇之后,对方竟然列阵应战,樊宽也反应迅速,见对方迎战,立刻传令迎敌,做好冲杀准备。
片刻功夫,襄州骑军就开始冲杀,樊宽一挥手,己方也响起冲锋的号角,紧紧跟随武卫军旗的骑兵旋风般冲出,马速瞬间提速,转眼间已过百步,手中清一色白银枪齐刷刷向前。
两方骑军血肉碰撞的声音盖过了风声,况学一枪挑了一名武卫军骑卒,连带马尸挑飞到半空,而后又飞快一甩,人马重重摔在地上,肠子血淋淋的溅到身旁的亲兵脸上,况学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提枪冲锋。
身后的亲兵成锥形护卫着况学,惯性导致战马速度极快,况学的再次用长枪贯穿两个武卫军骑兵,来不及抽枪,就被赶来的骑卒用马刀截断,况学只得抽出随身的环首刀格挡,环首刀向上撩开战马的皮层,骑兵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冒着热气的肠肚散落在地上,骑士也跌落马下,被双方混战的士卒践踏成泥。
双方接触的瞬间战斗就已经白热化,双方士卒杀红了眼,战场在瞬间陷入焦灼,但是毕竟武卫军人数较多,焦灼过后,就是武卫军渐入上风。
就在此刻,武卫军后方竟然烟尘滚滚,樊宽浑身是血,手中的银枪也换了三柄,就在樊宽还在奋力搏杀之际,一旁的亲兵队长喊道:“将军,快看,后方有骑兵出现,我方被包围了。”
樊宽这才扭头看到又一支数千骑兵正冲向战场,这支骑兵军旗为宜川、陇右。
此刻的樊宽才明白自己被包围了,从刚刚看到胜利的曙光中一下子坠入低谷,刚刚眼见自己的大军渐渐将襄州军压制,如今后方竟然出现大批敌军援军,樊宽脑袋进入空白,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将军,将军。”亲兵队长喊了数声之后,樊宽才清醒过来,“将军,快突围吧,趁着我军军力尚可,一旦他们形成合围,我军就难以脱身了。”樊宽身边的亲兵也一个接着一个损失。
“传令,全军向东撤退。”樊宽终于下令,但是亲兵却深陷襄州兵的围困中,军令无法传达。
襄州兵看到自己的援军开到,转瞬间士气大增,战力值拉满,武卫军气势减弱,战斗的天平快速转向襄州、陇右、宜川三方。
由于军令无法传达,武卫军很快陷入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境地。
当远处的天边展现落日余晖时,鲜红的夕阳与大地混为一色,樊宽静静地躺在已经破烂不堪的武卫军旗上,而整个武卫骑军和樊宽一样,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整个大地。
第207章 祸乱京师(七)
浦华镇东面的战事接近尾声时,身为南军统领的宋豪还浑然不知,带着主力步兵气势汹汹的向浦华镇扑来。
“樊将军说已经在浦华镇追上了,他们人呢?这镇上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武卫南军距离浦华镇不足五里,宋豪接二连三询问身旁副将。
副将也一脸无奈:“樊将军最近的消息也只是说他们要进入浦华镇,追击襄州骑军,而襄州步卒此前也探得进入了浦华镇。”
“算了,既然如此,我大军即刻进镇,今晚就在镇内扎营了,休息一晚,与樊将军联系一下,看看他的战果如何,一路上都看到襄州兵的尸首,也不知道襄州骑军被樊将军消灭没,再明天给北军宋统领传个信,就说我军即将剿灭襄州军。”宋豪领着大军开始进入浦华镇。
当宋豪的大军开始进入浦华镇,潘璋等人就已经密切注意到。
潘璋看着渐渐进入伏击圈的武卫军,神色严峻下令:“告诉柴将军,战事结束,重整骑军,立刻回师,待到弓箭停止,即刻参战,令各军做好准备。”
“诺。”身旁的亲兵依次跑去传令。
夕阳已经渐入地平线,晚风夹杂着白日的余温,吹动着军旗飘展,数十只乌鸦在浦华镇上空倾泻而过,给残阳又增添了一丝黑色。
宋豪骑在战马上,扭头看向南侧的山岭,硕大的林木包裹着岩壁,整座山岭仿佛一只巨兽,抬头向上看去又似凝固的绿瀑布。
正当宋豪看完山岭,再将目光瞄向镇内时,南侧天空顿时黑暗起来,一声“呜!呜!呜!”的军号传来,飞来的箭如同无数只飞鸟过境,箭羽和空气摩擦产生尖啸声也随之而来,伴随随着第一波箭雨的到来,武卫军的猝不及防,立时四下兵卒哀嚎声不断。
“不好,中计了,快,防御,后撤,后撤。”宋豪扯着嗓子吼道。
但是声音终究被第二波、第三波、乃至后续的箭雨掩盖,武卫军兵卒被这接二连三的箭矢死伤无数。
反应过来的盾牌兵开始结阵抵挡,数十名盾牌兵跑到宋豪身边准备掩护主将,但是羽箭无情,一波接着一波的箭雨带走数十名兵士,盾牌上也插满了羽箭。
宜川都知兵马使杜阳看到宋豪的中军进入镇内,便令吹起号角,全军即刻攻击,弓弩手听到进攻号角,便开始将手中的羽箭射出,单单首波箭雨就约有九千支,当首波羽箭还在空中飞行,第二波箭雨就已经整装待发,轻射而出。
杜阳按照潘璋的吩咐,要求在短时间内将羽箭全部倾斜而出,待到骑军冲锋过后,全军步卒立刻围歼敌军。
不到一刻钟功夫,杜阳的三千弓弩兵就已经将手中的箭矢全部射完,此时的武卫军早已经哀鸿遍野,一刻钟时间,整个武卫军就损失过半,连主将宋豪都肩膀中箭。
此时见箭雨攻击停止,便忍着剧痛令亲兵将箭杆砍断。
“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宋豪的羽箭断了一大截,但见其额头满是汗珠。
“将军,快看。”宋豪的长箭刚刚砍断大半,此时身旁的亲兵指着远处右侧烟尘喊道。
宋豪大惊,连忙起身大声怒吼:“弟兄们,应敌,应敌,结阵。”与整个战场的伤兵哀嚎相比,宋豪的声音显得那么渺小,很快就被到来的骑军喊杀声淹没。
武卫军由于箭雨损失惨重,眼见骑兵杀来,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战场再次呈现一边倒。
柴白增援襄州骑兵的战斗刚刚结束,便接到潘璋的军令,要他整军即刻回师。
“妈的,将军跟他都是兵马使,现在竟然听他的指挥,我呸,柴将军,咱不去,看他能咋样。”柴白身边的都知兵马使柴向恶狠狠的看着远方怒斥。
柴白倒是很淡定问道:“他现在是老大,你不听军令,事后被追查下来怎么办?”柴向气鼓鼓的闪到一边,不再说话,“现在浦华镇应该已经开打,我军现在战事也结束了,如果不去事后定然被追责,罢了罢了,通知全军立刻回援,咱们就是支援的命。”
就在柴白刚刚下达回师军令,况学带着一众亲兵赶来,一见面就格外感谢道:“多谢柴将军,多谢,如果没有你们,我军肯定全军覆没。”
“职责所在,谈不上客气,况将军不必客气。”
况学动容道:“不管咋说,你们都是我襄州兵的恩人,现在好歹还留下几百种子,也算是给襄州骑兵留了点种。”
柴白边说边上马回道:“这里战场就交由况将军了,浦华镇那边伏击战已经开打,我军要即刻回师,况学将军后会有期。”
“柴将军保重。”况学也没废话,目送柴白的骑军远去。
等到柴白的骑兵赶到浦华镇,战斗已经处于攻坚阶段,柴白依旧奋勇当先冲入武卫军中,骑兵此时单方面碾压步卒。
看到远处有支宋字大旗,柴白知道这是武卫军的主将,便对众骑军下令:“兄弟们,那是武卫军主将,全军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敌主将,便是大功一件。”一声令下,柴白带着数千骑兵冲向武卫军大纛旗。
随着潘璋手下的三千骑军冲击,武卫军兵士阵线再次被割裂开来,大批士卒被骑兵冲散,要么被践踏倒地,要么被骑兵刺死,主将宋豪带着身边部分亲兵组织撤退。
但是骑兵冲锋过后,四周早已经埋伏的步卒开始冲了过来,此时不管人数还是士气武卫军都处于劣势,但是武卫军步卒看到对方步卒攻杀,便激发起来战斗欲望。
四周的轻步卒越来越多,双方步卒的兵刃擦碰出青蓝色火花,刀刃砍到在盔甲上也留下深色的沟痕,有士卒断三指扔握刀疯狂砍杀,有人盔甲被割开弃甲战斗,一个个倒下的兵士眼神中映衬着血色旋涡,目光中呈现红色天空。
晚风吹拂着乳白色雾气开始沉降大地,地面上那些凝结的血浆与兵士的鞋底粘连在一起,大量尸首连战马镶嵌在土地上,战死的士卒手握半截长枪,枪头混着鲜血成了暗红硬块,折断的箭杆斜插进地上的马尸中,不时还有血液涌出。
战斗持续到午夜,宋豪及其亲兵也被柴白的骑军拿下,人头被柴白亲自剁下,一众亲兵也无一幸免,午夜时分整个武卫军被全部歼灭。
第208章 祸乱京师(八)
整个浦华镇的战斗从白天持续到夜晚,过程也被三位皇子看的一清二楚,战斗结束之后,长宁王、广信王、宜川王三人才从寺内走到战场。
此刻天色早已灰暗下来,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味,由火箭引燃的皮甲照亮四周空旷的黑夜,数万具尸体充满了这空旷地天地,潘璋令一千士卒举起火把,照亮星空,准备连夜打扫战场。
看到三位王爷来到,潘璋及其亲卫立刻行礼:“末将参见长宁王殿下、广信王殿下、宜川王殿下,这里我正令军士们打扫,请三位殿下移步休息。”
一阵战靴踩踏碎石的声音传来,柴白领着陇右亲兵向三位殿下走来。
“末将参见长宁王殿下、广信王殿下、宜川王殿下。”随后指了指身边亲兵报的盒子:“这是武卫军南军统领宋豪的首级,特来献给殿下。”
长宁王宇文广陵很是高兴,自己的属下也让人自豪了一会,敌军主将就是己方的将领诛杀,原本宇文广陵欣赏潘璋之余,还觉得己方将领怎么没有如此谋略,但是大战结束之后,自己的属下也很长脸。
“柴将军辛苦了,此战之勇全军观之,将军东灭骑军,西诛主将,柴将军真是居功至伟啊。”宇文广陵大声在众人面前夸赞。
“是啊,柴将军此战当居首功啊。”宇文风竹与宇文季青异口同声。
柴白立刻行礼:“多谢殿下盛赞,末将愧不敢当,此次全歼武卫军三万人马,全赖潘将军谋划,首功自然非潘将军莫属。”
“都是,柴将军与潘将军共同首功,若非潘将军之谋,无现在的胜利,如无柴将军之勇,则亦无今天胜利,依我看二位都是栋梁。”宇文季青见柴白如此谦逊,不由得将二人同时推到首位。
还是宇文广陵显得理智,立刻对众人说道:“战场就交由他们处理,庆功的事明日再说,咱们还是商讨一下下一步怎么做,这几日也不知道王达将军将武卫北军引到哪了。”
还沉浸在大胜的广信王、宜川王这才缓过来,随后一行人来到临时搭建的行辕内,说是行辕也只是一处较为干净的民房而已,这是战事结束之后,潘璋令人打扫出来的。
趁着月色,屋内由亲兵们点的蜡烛将四周照的通亮,除了长宁王、广信王、宜川王外,还有两位兵马使柴白、潘璋,广信王的幕僚艾思。
“好了这里也没外人,潘将军谋略得当,还是由潘将军说说,朝廷得知败报之后如何处置,我军又如何应对。”宇文广陵还是让潘璋最先发言。
潘璋也没废话,直接指着地图说道:“三位殿下,此战我军大胜,朝野一定震动,全军立即再次剑指京师,形成攻城之势,到那时候,我军就处于战场的主动权。”潘璋看到长宁王似乎有话要说,随后又接着说道。“只要我军牢牢把握战场主动权,我军就处于优势地位,就可以跟朝廷要价。”
宇文风竹从开始接到后撤的书信后就对出此计的人颇感兴趣,如今大胜,更是对潘璋的话深信不疑,也就没有意见,而宇文季青自己军中将领自然表示支持。
“敢问潘将军,如果朝廷再次增兵呢?朝廷拒绝谈判或者打着谈判的幌子继续调兵,我军身后还有一支武卫军,朝廷之兵前后夹击,我军则危矣,再者说朝廷还有十几万大军,一旦朝廷再次派兵,我军还是处于劣势。”一直沉默的艾思突然发问。
潘璋看到此女子接二连三的询问,便反问:“在下思虑不周,请阁下示下。”
随后艾思也不客气,便开始滔滔不绝:“首先,虽然此战我军大胜,但不能保证震撼朝廷,其次武卫军北军还有四万人马,始终对我形成威胁,如果想要达到震惊朝廷的效果,必须将这四万人马吃掉,只有这样朝廷或许才不会继续派兵,因为我军两战歼灭了京师的卫军,朝廷军心震动,势必不敢再战,我军士气正盛,再战胜算大。”
“相反,如果我军想要依靠刚刚的胜利与朝廷谈判,从朝廷角度看也只损失了三万人马而已,大不了调兵再战,我军到那时候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七万人了。”
艾思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全都沉默,宇文风竹高兴赞许:“有理有理啊。”
“好啊,想不到三弟的府中竟然有如此胆略之人,那我们就再改变策略,我立刻书信王将军,告诉他我军要全歼武卫军。”宇文广陵也一阵高兴,想不到一个潘璋不够,还有一个艾思,不过更深处的想法是,为何自己身边就没有这么一个有谋略的人呢。
宇文季青也不由得赞叹:“就这么办,不过此次我要亲自领兵。”
听到宇文季青领兵后,宇文风竹也附和:“既然四弟领兵,我也想冲锋陷阵。”
“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劝你们了,那就商讨下具体行动,如何才能围住北军。”
待到天微微亮,东方稍微有些鱼肚白,行辕内的几人才有了周密的计划,大军将伤残之兵留在浦华镇休整,其余尚有战力者天亮休息之后即可按照计划出发。
从浦华镇出发北上,有两条路线,其一东出浦华镇向北,走百花岭可直达到宜川郡的管道,路线虽近但是道路崎岖,小路居多,不宜大规模行军,其二可向西绕道京师方向,再堵截北军,路线较远,但是可让大军快速通行。
之后不出所料,兵分两路长宁王、广信王走近路北上,与王达的万余骑军汇合,争取前后夹击武卫北军,而宜川王宇文季青则走大路绕道京师,堵截北军的必返之路,一旦有北军有逃回京师迹象,则宜川军负责围追堵截。
天大亮之后,三支大军埋锅造饭休整半个时辰之后,便按照计划前往各自目的地,而在大军出发前,宇文广陵也派出三批快马向王达传信,令他按照新作战计划行事。
第209章 祸乱京师(九)
王达的一万骑军此时并不好过,被堵截在涧峪口,此处是一块凹凸的盆地,三面环山,只有北面一个出口,这个出口正被宋方的四万大军围住,里面的人别想出来,外面的人也无法攻进去。
陇右军在处于口布置无数强弓硬弩,只要北军士卒靠近,立即射杀,宋方也不知道他们的箭弩到底有多少,冲锋了七八次还是无法进去,对方的弩箭似乎永远用不完,反而己方的士卒损失惨重,目前已经伤亡达到了九千多人,万余的伤亡,让宋方只得下令停止进攻。
学着陇右军的样子,宋方也将出入口封锁住,只要里面的人想出来,立刻射杀,希望围困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
在涧峪口里面的王达现在也非常着急,眼见敌人不进攻了,就知道武卫军要困死他们,可是四周都是高山,根本没有出路,派出去的人查看一大圈,没发现有什么小路出去,无奈的王达依然要求继续搜查打探。
这一连数十日的战斗,让王达也很是疲惫,自从分兵之后,王达带着一万骑军充作疑兵,但是宋方并非平庸之辈,看王达一路后撤,内心便生出疑虑,王达为了做的逼真,趁着夜色偷袭宋方,岂料中了埋伏,负责偷袭的三千人马全军覆没,之后王达便继续后撤,宋方的武卫军大胜这才继续追击。
不过宋方并没有单纯只从后方追杀,而早派出三千铁骑向北绕道截击,三千骑军星夜兼程,终于赶到了王达军的前方,王达被迫撤入涧峪口,这才被围困其中。
北军中军大帐内,宋方召集了手下五名大将商讨战事。
“我军连续追击数日,如今又进攻七八次,这陇右、宜川军战力很强啊,前些日子他们损失三千人马,本来觉得他们士气应该受损,战力下降,可是还是攻不进去,你们说说这个仗咋打?”宋方拍桌子大声问道。
左营将军那元站出来回道:“启禀将军,眼下我军还是围困为主,涧峪口三面无路,只要我们堵住出入口,等到他们粮草耗尽,我大军就进去收割人头,因此末将以为我军只要围住即可。”
“那将军所言有理,不过据末将观察,他们好像就一直在撤。”先锋营将军蒲发也出来回答。
蒲发的话顿时让宋方来了兴趣:“蒲将军说详细点。”
“是。”
“从这几次战斗来看,他们似乎不想与我军正面作战,每次都是后撤,我带的人马只有三千骑军,但是遇见我军之后,他们立刻撤进涧峪口内,然后就是拼死防御,也就只有数天前他们出动三千骑兵截营,初次之后他们与我军没有一场正面战斗,因此末将以为这支人马不是他们的主力大军,而只是吸引我军的偏师。”
宋方一听这话,顿时恍然大悟,仔细回想起来,情况确实如蒲将军所言,除了夜晚那场战斗外,两军并未爆发正式的战斗,现在也一样,他们龟缩在涧峪口内,也只是拼死防御,似乎也没有突围的意图。
“那他们有啥意图?”
蒲发继续答道:“意图末将不敢妄言,不过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想到这里,宋方猛然起身自言自语道:“这几日南军也没有消息,朝廷日前来信询问南军的战况,如果这么说我们面前的只是一支偏军,那么他们主力最有可能去哪里,难道...”
宋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丝寒意席卷全身。
“末将以为我军当回撤京师。”
“不。”宋方伸出手示意。“我军立即猛攻涧峪口,将里面守军解决掉,之后立即回撤,总之以最快速度解决战斗,都下去准备吧。”
“诺。”
随着一声令下,北军军营内各营开始整军进攻。
王达疲惫的坐在一处石头上,手里拿着水袋,望着四周的林木峭壁,此时内心也是疲惫。
正当王达还在思索长宁王宇文广陵何时率军回援之际,忽然前方一士卒急匆匆跑来。
“将军,武卫军开始进攻了,这如死士般不要命冲锋,接连冲了三个梯次,均被我军射退,但是他们又组织第四次进攻,我军还在死战。”
王达起身传令:“令南宫韦带兵前去,亲自督战,一定给我守住。”
看到传令兵离去,王达虽然内心有些泄气,但表面还是镇定,如今他手中的人马不足五千,弩箭似乎将要射光,可到现在还不见援军踪迹,恐怕要葬身在这口中。
涧峪口的王达再次部署两千弓弩手,这也是全军的所有弩兵了,分配在两侧,中间为数十架牛车组成的防线,又有一千下马的步卒在后防御,一旦有敌军靠近,两侧羽箭便倾斜而出,如果有敌兵侥幸进入,就会被牛车后的步卒斩杀。
如今这里早已经血流成河,大部分都是被射死的武卫军,宋方的严令下达全军,各营组成一支支的百人敢死队,分批冲锋。
当五个批次损耗完毕后,左营的那元将军便让人将四周村镇的牛羊征用,搜集了不到一百头牛羊,随后给这些牛羊披上棉被,在棉被上倒上可燃的酒、黑油,并驱赶到口外,之后大量手持火把的兵士点燃牛羊身上的棉被。
牛羊遇到火顿时大惊,后方都是士兵,挡住了去路,只有前方一片空白,这些‘火牛羊’便向前跑去,身后的武卫军步卒依照顺序跟随其后冲杀。
反观陇右军看到大量牛羊披着大火重来,弓箭也没有办法,竟然无法阻挡,并且也引燃了涧峪口处囤积的障碍物,陇右行军司马南宫韦刚刚率领一千步卒赶到,就被眼前大火惊呆,随后立刻一面派人再次禀告王达,一面令众士卒救火。
但是就在这时候,武卫军顶着大火冲了进来,两侧的弓弩手被这大火打乱的阵脚,看到大批敌军冲进来,才利用弩箭还击,可是已经为之已晚,武卫军左营已经全部冲入其内,两军瞬间陷入混战。
第210章 祸乱京师(十)
武卫军左营将士一个一个拼死往前冲,不仅让面前的陇右军为之胆寒,连在后方督战的南宫韦也为之一惊。
“武卫军战力果然强悍,今日一见,名副其实。”南宫韦为之一叹。
眼看己方士卒支撑不住,不住的向后退,南宫韦抽刀高呼:“敢退越过此处者,立斩不赦。”
随之对身后众兵说道:“敢退者,后队斩前队,前队没了,后队补上,依次类推,我如果后退,一样皆斩。”
虽然南宫韦短暂的激励将士,但是依旧抵挡不住溃败的势头,左营将士越打越勇,而且后方兵士不断前进,已经突入进来大部。
远处的王达望着双方的近身肉搏,表情也面露难看之色,武卫军兵士连冲带杀似乎觉得己方就要在这涧峪口全军覆没。
看到战况如此激烈,王达脸上的神色变为绝望,这十数天以来,王达似乎预感到援兵无望,这里就要成为大军的坟墓,正当他死死盯着双方兵士的战斗详情时,不知是何原因武卫军开始撤退,兵士不顾一切向后跑。
“冲杀出去。”前方指挥战斗的南宫韦大喊。
王达似乎看到了希望一般,紧急带人查看。
就这瞬间功夫,但见陇右、襄州军旗飘展而来,大批兵士踩踏着武卫军士卒尸体冲了进来。
宇文广陵和宇文风竹二人从大众步卒后迎面走来。
王达的眼角有些湿润,看到宇文广陵便立即行礼:“参见长宁王,广信王。”
“王将军快快请起,我们来晚了。”
就在宇文广陵扶起自己之时,王达便迫不及待询问:“殿下,你们是如何得知我军被困呢?”
“此时说来话长,我派了数骑都没有你们的消息,我判断你们肯定被困住了,索性大军四处搜索,这才探的武卫军的大营。”
“王将军先休息片刻,容我给你道来。”宇文风竹急忙接话。
就是大约半月前,宇文广陵派出快马传信不久,丝毫不见王达大军音信,这让宇文广陵等人很是着急,便加快行军,终于在五日前,在前往宜川郡的必经之路前出数十里发现有骑军迹象。
终于在昨日才发现到武卫北军的大营,看到他们围困的涧峪口,宇文广陵召集众人商议,才决定分两路进攻。
一路由兵马使柴白带着两万步骑进攻北军大营,另一路宇文广陵宇文风竹二人带着步卒从涧峪口处向里面攻击。
涧峪口的北军正聚精会神向前攻杀,涧峪口的守军犹如困兽,在拼死挣扎,进攻的北军人人士气大振,以一当十,步步紧逼,北军的战线在往前一点点挪动,两军面对面对杀,不管从哪一方面,此刻进攻方气势更盛。
就是这样,当宇文广陵的大军杀到眼前,后方士卒一个一个倒下,前方进攻的士卒才发现,随后全军便瞬间战心全无,四散而逃。
在涧峪口的战斗爆发时候,柴白率领两万大军也开始猛烈进攻宋方的大营。
此时正在营内密切关注前方战斗的宋方还丝毫不知情。
正在这时候,营外两名士卒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启禀大统领,我大营被冲破,大量敌军杀入,请大统领快快撤出。”
帐内的几位将军,顿时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宋方也是闻之一惊,连忙问道:“不可能,陇右军全被堵在里面,哪里来的人马?”
“小人也不知道,看旗号就是陇右军,为首的旗号柴,人马不详。”
宋方听完顿时慌了:“告诉前营,给我挡住,挡住。”
报信的吓得魂不附体:“是。”
宋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所措,心中依然有些慌神,惊魂未定之时,先锋大将蒲发带着两名亲兵跑了进来:“大统领,快撤吧,他们援军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逃,被世人耻笑,重整全军,立刻应敌。”宋方还未放弃,拔出佩剑,准备战斗到底。
蒲发抱着宋方,对众人说道:“立刻护送大统领离开。”又对宋方说道:“将军,留在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末将看到了,是陇右兵马使柴白的大军,将军,他们援军已至,我军在涧峪口的人马已经折了,再不走在这也要交代在这。”
“你们几个立刻护送将军离开。”蒲发说完,指示自己的亲卫架着蒲发出了营帐,刚出来,就遇到柴白的的百余名亲卫,柴白带着五百亲随,攻入大营之后,立刻直奔宋方的大帐。
蒲发二话不说,第一个冲入陇右军中,身后的武卫军也一个一个杀入。
宋方被六七名亲随扶上战马,向西逃窜。
蒲发冷笑一声,手握马刀站立中央,冷眼盯着柴白:“乱臣贼子,下马受死。”
柴白也立刻翻身下马,握着长枪冲来:“我不占你便宜,来个公平对决,今日与朝廷卫军交手,真是荣幸至极。”
“废话少说,来吧。”蒲发说完向着柴白冲来。
柴白也没废话,提枪便刺,蒲发自然而然格挡,两道身影在混乱的大营内轰然相撞,就在相撞瞬间,蒲发一个闪避,二人调换位置,蒲发的马刀自下向上斜劈,刀刃与柴白的长枪相碰撞,擦出火星,柴白嘶吼着松开左手,右手单手持枪,就在躲刀之时,马刀的刀尖与柴白的皮甲束带相遇,直接被斩断。
蒲发想趁着此刻占优频繁进攻,柴白不断抵挡防守,就在这接二连三的进攻中,柴白的铁鳞被削去两块,面对此种情形,柴白持枪转身,用枪尖直抵蒲发头部,蒲发躲闪不及,向后就退了两步。
就是这后退给了柴白的机会,利用偶发后退的时机,柴白再次挑枪而刺,蒲发甩出马刀,旋转刀锋直劈柴白靴子。
然而柴白一个旋风踢,将蒲发再次逼退,趁着后退间隙,柴白发起攻击两人的身影再次缠斗在一起,只不过这次蒲发没有那么幸运,马刀与柴白的铠甲擦肩而过,而柴白的长枪则直直刺进蒲发喉咙。
蒲发的盔甲被血染成红色,眼睛死死盯着柴白,看着倒下的蒲发,柴白长吁一口气。
随着武卫军先锋大将的倒地,预示着北军的失败,大营内的武卫军被突如其来的进攻打蒙了,刚开始还像样抵抗,不到半个时辰,全营各兵士各自为战,除了不到千人的亲随跟着宋方逃出外,其余要么投降要么被歼。
第211章 祸乱京师(十一)
从大营内死里逃生的宋方,狼狈不堪的向西逃窜,大营内早已经是火光四起,喊杀声震天,宋方顾不了许多,带着身边亲随向京师跑去。
看着身边还有不足千人的队伍,宋方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原本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如今却惨败而归,按照大周律法,损兵败将立即斩首,宋方已经预见到自己回归京师后的结果。
就这样整支队伍不敢有丝毫懈怠在官道上狂奔。
“大统领快看。”宋方顺着身边一亲兵指的方向看去,远处有一支兵马在严阵以待,旗帜上两个“宜川”大字显得格外醒目。
“停!”宋方大喊。
看了看周围,一片宽阔,宋方知道此处距离长安也就半日路程,但是前面阻击的宜川军,看旗帜应该有万人上下,宋方一脸茫然,不知道这宜川军从何处冒出,更不知为何南军也没有丝毫消息。
片刻的恍惚之后,宋方对身边的后营将军说道:“李将军你带人突出重围,向朝廷报信,将这里的情况全部告知朝廷,我大军死也不能死的杳无音信。”
身为后营将军的李大福看着那满脸横肉的宋方回道:“大统领末将带人挡住他们。”
岂料宋方言辞决绝:“这是军令,不得违抗,立刻从侧方突出去,多带几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出去,朝廷就知道这里的战事,一切都怪我指挥失当,致使我军全军覆没,我回去也是死罪,如今唯有一死才可赎我的罪孽。”
看着宋方一心求死,李大福还想相劝,但无奈军令难违,只得遵令。
就在此刻,宜川军军号响起,数千骑军出阵开始冲刺。
“李将军,快走,一定要活着出去。”宋方最后一次喊道,之后便第一个向前冲去。
李大福带着自己的十几名亲兵立刻脱离队伍,从右侧方奔去。
宇文广陵在中军中密切关注着北军的动向。
“殿下,有十几人从右边逃走了,末将立刻派人去追。”潘璋指着北军后方说道。
“不用了,让他们去,告诉那边的人,留几个人让他们给朝廷报个信,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除了他们几个,剩下的一个不留,都给我围住了。”宇文广陵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杀意。
“诺。”
“放箭!”宜川军后方忽然箭啸声起,成排的羽箭密密麻麻冲破云霄,直接落入武卫北军中,位于前排的骑兵人马应声倒地,箭头狠狠刺穿胸甲,镶入其中,倒地的士卒还想爬起,就被第二波箭雨钉回地面,立时血珠顺子羽箭流出。
很快的功夫,两方人马狠狠地撞在一起,人马俱损,落地的骑兵被双方混战的士卒踩成肉泥,发出阵阵惨叫也淹没在双方的喊杀声中。
宋方抱着必死的决心,接连挑下三名骑士,在宜川军中犹如无人之境,一时间竟然无人能挡。
远在后方的潘璋看到此人如此勇猛,瞬间暴怒,立刻拍马冲入军中,直奔宋方。
霎那间,宋方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刺向自己,抬头一看一名身材魁梧的大将正提枪指向自己,宋方不敢大意,也提枪格挡,两柄长枪相碰立时擦出火星。
两匹战马错身的瞬间,潘璋架枪直取宋方的喉咙,长枪如撑衣杆般支出,宋方则弯身躲过,完美错过之后,两方再次调转马头,潘璋跳起便刺,宋方下意识的再次举枪格挡,但此次潘璋距离宋方半掌之地变刺为拍,一下子拍到宋方的肩膀。
宋方重重跌进泥浆中,正当宋方要起身时,潘璋的枪尖已经再次抵达自己的鼻尖。
顷刻间,枪尖从宋方后脑勺露出。
三倍于敌的宜川军战斗也就持续了两个时辰便迅速结束,北军仅剩的不足千骑除去少数外其余被全部歼灭。
不到一日的时间,北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京师,朝廷果然震动。
王太后已经顾不得什么礼仪,一方面立即通知全部大臣在宣政殿朝会,另一方面带着宇文百川就去殿内等着朝臣到来。
如今已是四月末,距离武卫军出征快两月时间,短短两个月,七万人马没了要么损失殆尽,要么杳无音信,这么长时间朝中还忙着国丧大礼,少有人会密切关注这城外的大军,原本以为武卫军能够轻松战胜,如今败报传来怎么能不让人震惊呢。
半个时辰前李大福带着几名残兵逃回京师,就被守城将士直接带到了王太后和小皇帝宇文百川的身旁,之后将北军遭袭的全部说出,说完北军战斗遭遇,王太后立时乱了思绪,急忙传旨朝会,更是带着小皇帝直奔宣政殿,就在殿内等着群臣到来。
端坐在正中央的小皇帝宇文百川与坐在侧边位置的王太后,二人眼神就这样看着御阶下的李大福,让他再次将北军战败之事详细诉说一遍。
王太后说完,众朝臣就盯着满身污血的李大福,都想知道出征的大军发生了什么,竖起耳朵都听其讲其战斗经过。
半炷香时间过去,李大福终于将出征之后的种种情况全部讲完,还将与统领宋方对于南军的判断也说出。
此话一出,等于确定七万人马已经损失殆尽,朝廷大臣纷纷议论,一时间朝堂乱哄哄。
“都肃静,安静,你们身为朝廷命官,遇到事这般沉不住气,成何体统。”丞相王鹤怒斥群臣。
王鹤一说话,大家顿时安静下来,整个宣政殿静的出奇,看到大家安静下来,王鹤才想小皇帝王太后行礼:“启禀太后、陛下,按照李将军所言,我南军恐怕也凶多吉少,如今我军大败,损兵折将,反观三王大军正锐气正盛,如果再次出兵恐前途未卜,目前来看不宜再战,老臣以为京师应该加强防御,不可轻出。”
王鹤的话有几分道理,说完便招来自己人的追捧,接连称赞丞相大人的建议极好,朝廷应该避敌锋芒,现在不能与之决战。
第212章 祸乱京师(十二)
毫无主见的王太后听到了丞相王鹤的建议,立刻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当殿表示就按照丞相所奏。
至于派遣谁为使者,中书令齐建还未等王鹤提出,便自告奋勇表示希望能够为国分忧,王太后看到有人主动请缨,心中很是高兴,立刻允准。
至于齐建主动请缨,明里谈判实则是去与宇文风竹暗通款曲,有自己的私心。
东南士族看到朝廷之军大败,便暗自庆幸,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正好朝廷需要一人担当重任,自然顺水推舟。
齐建刚刚奏报完,殿外一名太监急匆匆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旁:“启禀太后,宿卫军指挥使王将军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宣!”
征得太后同意,门外高声喊道:“宣亲军指挥使王顺。”
但见王顺穿着戎装进入大殿内。
“臣王顺参见太后、陛下。”
“平身吧,王将军有何要事?”
王顺巴拉一下脑袋:“回太后,臣接到守城奏报,抓获了几名逃兵,审讯后得知,他们是武卫军南军残兵,南军早已被全歼。”
王顺一席话又惹得满朝官员大惊,就在此刻,御史大夫马周起身奏道:“启禀太后,臣以为朝廷应该继续派兵进剿,如今三王虽胜,但是朝廷之军仍是三王数倍,三王行为早就昭然若揭,可笑朝堂有人还抱有幻想,如今他们全歼朝廷之师,更是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如果朝廷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气焰更加嚣张。”
马周对于王鹤的建议丝毫不认同,什么不宜再战,什么兵峰正盛,都是一派胡言,三王合计能有多少兵力,此次就算七万大军被全歼,朝廷还有十几万大军,就是拖也能拖垮他们,正因为如此,才在朝堂说出再战的话语。
王鹤自然不同意:“马大人此言差矣,朝廷现在还有十五万人马不假,但是朝廷不能去赌,再战又有谁能保证再胜?如果一战失利,朝廷便再无防守之力,到那时,三王之兵直入京师,这个后果马大人承担的了吗?”
“丞相大人。”马周还想反驳,遭到了王太后打断。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本宫说了就依丞相所言,就这么办吧,诸位爱卿就不要再议论了。”
所有大臣再次山呼道:“臣等谨遵懿旨。”
就这样齐建带着一众随员即刻出城。
京师的这月余局面让远在凉州的周凌云费乐成并没有过多关注,因为北境此时此刻也再次遭受突厥的进攻威胁。
就在三王逼近京师之际,突厥以二皇子为主帅,起兵三十万南下,前锋大军五万直抵凉州,在距离凉州三十里处扎营。
“这帮突厥蛮子,又是趁着我国丧之日进兵,总有一天要灭了这帮蛮子。”周凌云看着地图恶狠狠说道。
自从得知突厥集结大军再次南下的消息之后,周凌云一刻也不耽误,立马召集众将议事,这样的会议已经召开两次了,每一次都讨论一个议题,调兵驻守、加固城墙、后勤粮草。
今日再次召集众人不仅仅讨论即将爆发的边境大战,还有京师的诸多变化。
京师的变故,朝廷虽然没有明旨说明三王的行为是叛乱,但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三位皇子就是妥妥的谋反,如今朝廷的卫军败军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各地的刺史以及几大节度使必然密切关注京师。
周凌云身为北凉节度使自然也不例外,可是偏偏这个时候,突厥再次兴兵南下,此次兵力较以往更多,来势相比较五年前更加凶险,三十万突厥大军,占了突厥国内人马的一半还多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六十比例。
这么庞大的数量怎么能不让整个北凉震动呢?
“凌云,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军事上的事我不清楚啊,但是后勤粮草咱上次已经讨论过了,没啥问题,如今整个北凉三州的粮草储备如果全年无收的情况下,可以供整个大军支撑至少一年半时间,这个不成问题,根据日前杨超的奏报,我军三处马场可产马匹三万三千匹,军器监的数据,总产量可达三万多件,其中弓弩一万五、甲八千领,刀枪一万余件,还有一事?”路之远说完看向周凌云。
周凌云微微一笑:“路老,你这还有啥难言之隐的,这都自己人,还有啥不能说的,你这太见外了吧,别吞吞吐吐的。”
“我可不是见外,原本杨超给我来信,说他们军器局发明出一种威力巨大的兵器,提举果孟想要邀请我们大家前去检阅一番,看看这新发明的威力,可以在军械局给诸位演示一番,但是凉州目前有大的战事要发生,所以我才传信让他们带着几件来凉州实战检验一下,这事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所以就...”
北凉军的运司原本归镇使府管辖,一直由费乐成主管,也就年初的时候,费乐成觉得布政使府总辖三州民政,这大军后勤与之密切相关,为了二者更好衔接,这才提出将运司划归路之远管辖。
起初路之远还有些不乐意,这大军粮草器械何其重要,理应由镇使府直管,但是在费乐成的再三劝说下,路之远才同意,不过提出让费乐成也共同担待,因为此事还让周凌云看了二人的笑话。
凭实而论,路之远一直也并未参与军事事务,也只是单单处理民生问题,发展三州民力,但周凌云费乐成觉得路之远就是北凉的大管家,总管一切钱粮,而运司就是北凉军的后勤仓库,军械钱粮,因此交予路之远也合情合理。
“新式武器?”周凌云满脸疑惑。
费乐成若有所思反问:“什么兵器?有没有详细说明?”
路之远摊开手回答:“没有,这个倒没有细说,只说是一种火器,可发射到敌人军中就可以大规模杀伤敌军,伤害极高,是目前兵器中伤害最大的。”
这话引起在场的所有人兴趣,大家都想知道这是什么兵器。
特别是周忠:“这么厉害,那如果我的骁骑营装备了,我骑军是不是就无敌了。”
费乐成白了一眼,觉得周忠的话很奇思妙想:“周校尉,你这想的也太远了,现在连面都没见到,就想着装备骑军。”
“既然不适合骑军,我怎么觉得我的破箭营适合呢,我们可是步卒也是神箭手,既然能发射,我想与我们可很像呀。”破箭营校尉呼辰明听到费乐成反驳周忠后赶紧问道。
正当周忠还想反驳时,被周凌云打断:“先不讨论了,现在是啥武器还没见到,就想着装备了,我看啊,还是先检验一下,路老做得对,眼下恐怕咱们凉州又有大战,可以正好借助此次实战来检验一下。”
“不过,这新式武器,可不能有啥差错,周忠带着你的骁骑营去接应一下,记住一定安全带回来,不得有误。”
“诺。”
第213章 阳谋?阴谋?
与上次沈风出使一样,齐建的队伍出了京师便直奔宇文广陵设在京师东面的留南村,这里距离京师只有十里。
得知朝廷的特使来到,宇文广陵立刻让中军挑选精锐之师身着甲胄,列于两侧,显得威严庄重,整个大帐显得格外肃杀。
经历过两场大战,虽然胜利,但是三人的人马都损失过半,如今实际人马两万上下,为了凸显己方实力,这才选了部分精锐充当门面。
齐建乘坐的马车在大营外停下,随后一人慢慢走入营内,但见两侧铁甲士卒森严的傲立左右,齐建走在中央,能感受到甲士们的那犀利眼神,就这片刻功夫,齐建就被这气势惊到。
来到大营内,宇文广陵、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三人正看向自己。
“呦,这不是齐中书嘛,欢迎啊,来呀,给齐大人看座。”宇文广陵没有起身迎接,只是摆手招呼,看得出就是想给这位齐大人一个下马威。
似乎早就演练好的似得,就在齐建坐下之后,宇文季青便开始询问:“敢问齐大人此次前来有何贵干,我军日前全胜,不知道朝廷是否答应了我们之前的条件?”
这话让齐建内心一惊,临行前王太后交代过,他们的条件“诛奸臣、安社稷”按照朝中并无奸臣可诛,如果退兵社稷才可安稳祥和,所以关键是三王退兵。
按照此中心思想,齐建便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先帝国丧之日,你等身为皇子竟然兴兵,如今又歼灭朝廷之军数万,朝廷希望你们能够迷途知返,悬崖勒马,切不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等等...
三王就这样竖起耳朵听了半个时辰,终于结束了。
“齐大人,我兄弟三人也没有别的意思,要我们退兵也可以,首先朝廷要赦免我们的一切罪责,其次将这几个州归我们三人节制,这个官职也调整一下。”宇文广陵说罢,递过来一张写好的文书。
齐建一看吓了一大跳,暗自心想:好小子们,一个个狮子大开口,还加封官职,真是贪心不足。
只见文书上写的:加封长宁王为陇右节度使兼任剑南节度使,节制西境九州,广信王加封襄州节度使,信州、合州、丰州、上州、荆州、浙州、奉州归其节制,宜川王节制远州、宁州、金州、罗州、洋州军政。
作为官场油条,混迹官场多年,齐建面不改色,随后回道:“这就是你们退兵的条件?”
“还有一个先决条件,我三兄弟无罪,只要朝廷下诏,我们立即退兵。”宇文广陵如是说。
“也好,容我书信一封禀报太后,陛下,这几日我就在这里住下了。”
宇文广陵笑了,随后大手一挥,安排亲兵给齐建领到下榻处。
一直到夜晚,朝廷的旨意还未到达,齐建长叹一声,估计今日朝廷不会有消息了,正陷入沉思之时,忽听帐外传来脚步声。
随之扭头,一个声音传来:“齐大人这么晚还不休息。”
齐建吓了一大跳,但见宇文风竹身着襄州军服赫然立在身后。
“下官参见广信王。”
“罢了,免礼吧。”
齐建殷勤的请宇文风竹就坐,随后便担心问道:“殿下深夜来访,还是小心一点为妙,万一。”
宇文风竹一改往日那种神情:“没有什么万一,这里周边都是我的人,况且我还做了打扮,我那大哥四弟是发觉不了的,快说说吧,朝廷现在是个啥局面?”
“那就好,那就好。”一听到询问朝堂局势,齐建不由得皱起眉头:“回殿下,朝廷现在王鹤总领朝政,说话一言九鼎,太后就听他的,王顺又是宿卫军指挥使,我们实在是无力反驳呀,现在王鹤建议派出特使劝三位殿下退兵,京师加强防御,卫军不在出动。”
齐建说的都是实情,现在的朝堂王鹤占据主动,自己的儿子又握有军权。
“殿下。”齐建将声音压低继续说道:“此次前来就是想了解殿下的心思,现在大家都许多疑问,殿下怎么跟长宁王、宜川王在一起,还歼灭朝廷七万大军,你们这现在就是赤裸裸的谋反,大家都很是担心呀。”
岂料,宇文风竹哈哈一笑:“本王就猜到你们有疑虑,你们肯定还疑问我到底还有没有雄心壮志。”
“请殿下明示。”
“也好,你回去告诉诸位,一定要沉住气,现在需要蛰伏,只要你们暗中支持我,我登基之后一定不会亏待大家,你们也都看到了,现在朝中王鹤一家独大,你们连个话语权都没有,还有,实不相瞒,现在与大哥在一起,就是想找个挡箭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与四弟都支持我大哥的,现在你也看到了,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至于你说的谋反,那也乜办法,如果不与他俩一起歼灭朝廷大军,势必引起他们怀疑,不过这样也好,朝廷的实力大损,也有利于我,哼,朝廷手握数十万人马,终究是外强中干。”
齐建听完总算是明白面前这位皇子的种种做法,与宇文广陵、宇文季青合谋也只是权宜之计。
“我猜到朝廷不会继续出兵,但是我始终摸不透王鹤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面对宇文风竹的疑问,齐建提出自己想法:“殿下,下官说的不一定对,他是不是为长宁王谋划?这满朝都知道王鹤是长宁王的人,此次不出兵不也是为长宁王考虑吗?”
宇文风竹眉头一皱,来回踱步:“话虽这样说,但事实做法不像,如果他支持长宁王,那么掌握大权之后立刻派人迎接长宁王即可,为何刚开始要派兵呢?”
这么一说,齐建也恍然大悟:“是呀,通过这样说,他就是想将三位亲王一网打尽。”
“那就说得通了,他明着支持长宁王,与之来往,但是他暗中是支持五弟的,他看到我们将朝廷七万人马都全歼了,让他有些心有余悸,转而希望求和,保存实力,如果再次派兵的话,万一失利,那么五弟的位置就必然不保。”
第214章 老辣
听完宇文风竹的分析,齐建才将这一切再次联系起来。
“殿下,我等虽身为辅政大臣,但是王鹤一直也与我们不对付,而另外两位辅政大臣马周和沈风又柴油不进,所以...”
宇文风竹冷笑道:“所以你们很难,这我知道,放心该需要你们出面的时候自然会通知你们的,现在你们的任务就是顺着王鹤,让他们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我预测就算朝廷此次同意我们的要求,我那个大哥也不会安分的,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个字‘等’,时间有利于我们的。”
“下官明白,明白。”
齐建目送宇文风竹离开之后,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今晚的谈话让他对于面前的主子更加俯首帖耳,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只有宇文风竹才能给予他们最大利益。
与齐建一样,难以入睡的还有丞相王鹤,此刻正在府内查看白天齐建送来的书信。
王鹤也很是无奈,三王实则都想谋划皇位,可是自己如今除了义无反顾支持当今陛下,似乎别无他法,也只有当今陛下在位,自己才可掌控,稳固权位,大皇子长宁王现在肯定已经猜到自己一直以来支持谁,已经猜到自己不是他的人,二皇子似乎没有争夺的野心,三皇子心狠手辣,让人捉摸不透,都在传言与东南派有些联系,也不知是否捕风捉影,四皇子表面唯唯诺诺,谦恭有礼,但是内心似水,深不见底。
“父亲,还没睡呀。”王顺走进屋内,看到王鹤手拿书信发呆,便问道。
王鹤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把书信递了过去:“哦,来了,你有何想法?”
“儿子觉得可以继续派兵进剿,朝廷现在还有十五万大军,附近为何就不继续派兵呢?”
面对王顺的质疑,王鹤叹了一口气。眼神望向屋顶开口道:“唉,三位皇子虽然兵少,但是会打仗的将军多,况且长宁王也很有谋划,三皇子、四皇子又让人摸不透,朝廷兵多,但是缺少统兵大将,卫军的战力,我颇为怀疑,武卫军一战损失殆尽,眼下就算出兵,士兵们也士气低落,畏敌如虎,万一再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你敢说你的宿卫军战力如何?”
面对王鹤询问,王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现在你二弟在外练兵,只要京师的兵力在,就能够威慑他们,任何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他们现在谋反,也只能安抚。”
“那父亲是准备答应他们的条件了?”
正闭眼神微闭的王鹤悠闲回道:“答应他们,看他们还有啥后招,只要你二弟练兵大成之后,我就调他入京,重组京师卫军,到那时候就可以跟他们算账了,你把宿卫军给我抓紧了,牢牢抓在手里,这个时候京师卫军是不能有一丝损失的,只要你二弟在,这再不济的兵也会变成精锐。”
王顺听完不住地投来佩服的目光。
“看看这个吧,白天送来的,北境也不会安稳了。”王鹤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
周凌云探得突厥大军异动之后便飞报朝廷,将突厥的种种迹象详细说明。
表示此次突厥不同与以往劫掠,以往只是边境游击,他们都是小股规模,但此次非同小可,特别是近三年以来,突厥一直忙着处理内部问题,三年时间让各个部落全部臣服在阿史那家族下,而势必可汗更是将突厥凝聚在一起,如今的突厥内部稳定,大军也兵强马壮,而正值三月,我大周又是国丧之月,如此好的机会,突厥势必南下,因此希望朝廷能够提供后援,一旦开战即刻增调州府支援,而我北凉三州也一定竭尽全力阻止突厥南下。
“国丧之日,皇子兴兵,外族入侵,我大周可以说内忧外患啊。”听到王鹤如此说,王顺心中不平道:“父亲,你为大周朝殚精竭虑,日夜操劳,可是你看看,这宇文家都在干什么,还在争权夺利,谋夺皇位,还有那东南士族哪一个不恨您恨得牙痒痒,要我说这个官咱不当了,他们谁爱当谁当。”
眼见自己的儿子越说越激动,王鹤立即制止:“住口,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等王顺平复一下心情,王鹤理了理思绪才缓缓开口:“你与你二弟比起来,缺少胆识,你也不想想,历来都是乱世出英雄,大争之世才方显英雄本色,天下大乱意味着大机会大机遇,告诉你吧,只要我们准备妥当就不怕他乱,还有一点,我大周东有强敌齐国,北有突厥契丹,西又有吐蕃、西凉国,南又有南燕,可以说四面强敌环伺,都在虎视眈眈,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趁虚而入,你说说他能不乱吗?只是现在不能乱,现在要的是稳,只有稳住朝局,稳定京师,才会对咱们有利。”
此话说完让王顺这个平时很是不服气的公子哥都有些惊讶,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想的如此深远,心中不由的钦佩起来,一番分析确实没错,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或许就是从这一刻起,王顺才从心里彻底认可自己的父亲。
王顺还在句句思考王鹤的分析,王鹤便打断道:“明日一早你随我立刻入宫,面见太后陛下,说服太后同意他们的请求,至于北境之事,我判断北凉可以应付,姑且先放下,随后再说。回头你也关注一下,明日你主动请旨主管兵部,理由你就说现在京师卫军需要重整,主管兵部可以更有效协调,其余事情,我会配合你的。”
“父亲,为何不把京师卫军全部交给我呢。”
“糊涂,糊涂,我大周卫军历来戍守京城,各个将领都是互相牵制,你见过谁一手统领所有卫军了,你是当别人都是傻子,会让你这么干,告诉你只要你统领所有卫军,立刻就有人弹劾你,到时候满朝大臣都是你的敌人,你就成了众矢之的。”
一句话说的王顺无地自容,万分惭愧。
第215章 退兵
次日清晨一大早,王鹤带着王顺二人走入深宫。
在政事堂,王太后与皇帝宇文百川接见了王鹤父子。
待到王太后看完两封奏报,王鹤才开始奏事:“启禀太后,陛下,如今外患将至,内忧犹在,长宁王等既然提出和谈条件,老臣觉得可以同意,这样安稳了京畿重地,才能应对挑战。”
宇文百川看了一眼王太后,似乎又想要说的话,王太后觉察后,点点头。
“丞相,那么他们举兵谋反,全歼朝廷卫军这些罪过都要放过了吗?”
王鹤没有想到皇帝陛下竟然这么问,不过也坦率回答:“回陛下,这也是他们退兵的首要条件。”
就在昨晚小皇帝宇文百川与其二哥兴平王宇文庭轩谈至深夜,宇文百川很想借着这个理由严惩,因为这个理由太充分太名正言顺了,宇文百川相信只要朝廷再次起兵,一定能够彻底解决三王问题,如果此次不除后患无穷。
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宇文庭轩的支持,宇文庭轩认为都是先帝之子,彼此又是兄弟,如果他们愿意退兵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新帝登基要的是稳定大局,现在根基不稳,不宜再动刀兵。
一席话泼了宇文百川一身冷水,随后二人的谈话也就到此结束,直至今日的朝会,宇文百川还是提了自己想法,想再次获得王鹤支持,虽然明知王鹤不会同意,但就是要看看王鹤反应程度,没想到王鹤竟然反应如此之大。
王鹤依旧在陈述理由:“如今北境之外的突厥虎视眈眈,就等着我朝内乱之时进军,倘若继续派兵与三王决战,那么内乱势必招致外患,到那时我大周立时就大乱了,还不如依照老臣此前所奏,先同意三王的请求,等到日后寻找合适时机再行查处,还望太后陛下三思。”
王太后认真听完了王鹤的话语,便对宇文百川说道:“陛下初登大宝,凡事要多听从国舅的建议,国舅言之有理,还望陛下准奏,一切依国舅之言。”
这话一出,说的宇文百川没了脾气,无人支持自己,又有何意义呢,随后自然同意了王鹤提议,只不过为了监督三王撤军,宇文百川提出要派遣一支军马监督撤军。
看到自己这个皇帝儿子同意,王太后的内心也一阵放松,便询问起了北境的军阵之事,如果突厥一旦入侵,北凉镇能否抵挡住突厥进攻。
王鹤给王顺一个眼神,王顺便向太后、陛下奏陈道:“启奏太后、陛下,虽然突厥一直窥我大周,如今伺机南下,臣以为北凉三州足以应付,太后不必忧虑。 ”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老臣以为朝廷还是要有应对措施,其一领周凌云密切关注突厥动向,一旦有战,可节制灵、会州二州,如此以五州之力与突厥抗衡,其二恳请太后、陛下降旨,兵部由王顺主管、老臣则兼管户部,一旦北境有需,老臣也可第一时间调配支援。”
王太后想都没想便应允,就这样未到午时,两道旨意便从宫内发出,一道送往北境凉州城,一道下给中书令齐建。
还身在三王大营的齐建接到圣旨之后,欣喜若狂,立刻当众宣读诏书。
加封长宁王陇右、剑南节度使之职,节制西境九州,广信王加封襄州节度使,信州、合州、丰州、上州、荆州、浙州、奉州归其管辖,远州、宁州、金州、罗州、洋州军政都归在宜川节度使调度,令尔等即日起返回驻地,务必保境安民,安我社稷。
齐建宣读完圣旨,三人叩谢天恩。
宇文广陵一阵欢喜,没有想到自己要价这么高,朝廷也会同意,这是没有料想到的,其次内心深处一股更大的谋划燃起。
“三位殿下,朝廷同意了诸位的要求,今日就该殿下们兑现的时候了。”齐建宣读完脸上挂满了笑意,没有想到自己这一次出使如此容易,这么一个功劳就如同天上掉的一般,自然高兴。
三人起身各自回到位置上,此时不仅仅宇文广陵高兴,而宇文风竹、宇文季青脸上也笑开了花,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自然,我们今日就即刻返回。”宇文广陵微笑回答。
宇文风竹此刻也满满笑意:“我这就回襄州,一切都按照朝廷的旨意。”说罢,便离开帅帐,调拨本部人马去了。
齐建看到宇文风竹行为便明白这是摆脱嫌疑,不仅摆脱了自己,还给大家一种退兵的表率。
看到宇文风竹离去,宇文广陵也召来亲兵传令,整顿兵马即刻返回驻地,这一幕让齐建也满脸笑容。
与传旨队伍前后脚出城的还有一支三千人的大军,统兵大将正是王顺的亲信宿卫军副将王木,王木在军中任职多年,此前也是王顺保举任职中郎将,自从王顺升任都指挥使后,便调其在自己身边。
王达原本无名无姓,孤儿一人,幸的王鹤收养,这才捡回来一条命,入了王家,便跟随王家姓氏,王家不仅仅收留王木一个孤儿,一直以来王府的下人,多数都是收养的孤儿长大而来的。
其长大后被送去入伍,一直在军中服务,其军事素养不差,一直生于戎旅,读书虽不多,但天生一副大将风范,为人沉稳坚韧,对王家那更是忠心耿耿。
从小在王府长大,与王顺也是一同成长,一直以来对王顺更是唯命是从。
四年前王顺出任安北将军,北上退敌,王木很想跟随,但被王顺拒绝,理由是在京内可以有个照应,就这样,王木也错过了一次出征的机会,纵然如此,王木也恪尽职守,在京师卫军中颇有人缘,也结交了许多京师卫军的将领。
王木率领的三千人马出了京师驻扎在京师与三王之间驻扎,这里距离三王的大营只有三里地,王木让众人密切监视三支人马的一举一动,一旦有情况立即报告,可以说王木还是称职的将领。
第216章 战时节制二州
北凉镇使府。
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正站在硕大的北凉周边形势图前,二人紧紧盯着图上的突厥二字。
“据暗仓司的密报,突厥大军已经集结数日,很有可能在国丧之前就已经秘密集结,估计还是想重走五年前的路,不过此次比五年前要更加难对付,人数就有三十万,领兵的是突厥的二皇子阿史那立康,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敌呀。”
看到费乐成挑着眉毛说完,周凌云笑道:“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悲观,净说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他突厥就是倾国之兵尽出,我北凉也要让他每前进一步付出十倍的代价。”
“你倒是很乐观呀,不过我也不是悲观,我有几点担心,这其一嘛,北凉三州总兵力如今也达到了十三万,如果再加上州府兵的话那就十五万上下,敌军兵力是我们的二倍,单单从兵力来看,我军处于下风,况且各军营组建时间不长,战阵需要磨练;其二突厥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契丹也蠢蠢欲动,那样的话,我们压力太大了。”费乐成如实回道。
“那这样吧,明天等杨超到了,路老咱几个人再通盘推演合计一番,看看这仗咱们到底有几成胜算,顺便再看看他们有啥新式兵器。”
费乐成点点头表示同意,周凌云刚刚说完,亲兵多鹏便走进来禀告。
“启禀节使,费副使,朝廷特使到,此刻已经入城。”
满脸的疑问充斥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脸上,二人此时都不知朝廷此时派遣特使干什么。
“你快去告诉路老,刺史府,朝廷来旨意了,我们一起去迎接。”周凌云对多鹏说完便与费乐成穿戴公服一起到镇使府门口等待。
特使还未到达,片刻功夫,路之远带着布政使以及刺史府主要官员也急匆匆来到府门口。
按照费乐成此前的规划,为了提升效率,缩短各府之间有效距离,镇使府与布政使、凉州刺史府全部集中一起署理政务,在镇使府基础上,向周围扩建,如今大体完工,南归镇使府,北归布政使府,东归刺史府,三府一体,内部互通,这样可以大大提升军政要务的执行效率。
“路老,不着急,您老慢点,朝廷使者还未到呢。”
面对周凌云提醒,凉州刺史汪皓笑呵呵回道:“路大人说不能迟到,要不就失了礼节,一路上催着我们赶紧跑,没办法,我们那也只能跟着小跑过来。”
“我还不老呢,看我这么急,我喘气了嘛?”
路之远气喘吁吁还这么振振有词,惹得在场的几人憋着坏笑。
“朝廷特使到。”随着一名骑兵远远高声呼喊。
周凌云等人看到不远处,一队数十人的骑兵队伍正飞奔而来。
“来的是宿卫军。”费乐成根据军服一眼认出朝廷的卫军。
很快这支队伍就到了跟前,看军服正是宿卫军,京师三卫的军服各不相一,除去细微差别,大体样式一样,宿卫军主管宫禁依仗,军服多为皮甲,绢布甲,铠甲华丽丰富,其纹样以麒麟为主,专属麒麟纹。
而面前的将领,身穿绢布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肩膀处精心刺绣着麒麟纹,麒麟目以金线勾勒,起伏不定很是生动,甲胄内身穿圆领跨袍,腰间一柄精致的宝剑斜跨腰间,看剑长三尺七寸,剑鞘堪称一绝,纹路精细优美。
等到队伍在镇使府停驻,周凌云立刻上前行礼:“臣北凉节度使、镇军大将军周凌云特率北凉各府主官恭迎上使。”
言罢,周凌云等人一起见礼。
“大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下官乃新任兵部侍郎王童,今特奉命宣诏,如今诏命在身,请恕下官不能行礼了。”为首的将军马都没下,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
之后,立刻翻身下马,直奔镇使府大堂。
周凌云几人起身便望向其背影。
汪皓有些不满道:“大将军,这...这什么人啊。”路之远还小声提醒汪皓注意言辞。
周凌云面露寒霜,脸色凝重,一言未发跟随进了镇使府。
“北凉节度使周凌云接旨。”王童进入大堂之后,立刻捧起圣旨高呼。
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等人立即跪拜。
“朕初登大宝,然国事不宁,赖贤臣志士,今边锋未净,北虏窥伺,全仗卿之安边,保我大周社稷,北凉节度使周凌云,沉稳干练,智勇兼备,自戍北凉以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我大周坚守北境,力保北境、边民安危,今局势渐危,特命北凉节度使周凌云在战时节制会州、灵州一切军政要务,以御北虏,勿使北虏南下,以安边陲,钦此。”
王童洋洋洒洒读完圣旨,就等着周凌云领旨谢恩。
“臣叩谢天恩。”
随后等众人起身,王童便将圣旨交予周凌云手中。
“大将军,在下已经完成任务,这就回京复旨,告辞。”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看着王童那离去的背影,汪皓冷笑道:“这人着急回去是投胎啊,连坐都不坐,这屁股蛋子没沾板凳就着急走。”
“老夫在京没有听过此人名讳,估计新近提拔的,看着此人怪怪的,不踏实,为人也轻飘飘的,毫无章法,目中无人,不过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就如此无礼,真让人可恨啊。”路之远短短几句就道出王童的为人。
费乐成满不在乎说道:“路老犯不着为这种人置气,京城的高贵看不上咱们这边军正常,我观察此人着急离去,就是怕凉州战端一开走不了了,万一大战将起,这里成了最前线,他能不着急,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府邸公子亦或者哪位王公大臣的门人,生在锦衣玉食之地,如何能待在这苦寒之边,回头我让暗仓司去查下此人底细。”
“不单单查此人,而且要知道全京城的文武百官,我现在疑惑朝廷为何让我战时节制会州、灵州呢,你们说说这是何原因呢?”
面对周凌云的疑问,几人一时间语塞。
第217章 暗仓司的作用
沉默片刻费乐成才回道:“这还不简单。意思就是打仗了你就管着这俩州,不打仗你管不了。”
“说白了,朝廷不就是不信任我们呗,还搞个战时节制,多管两个州又能怎么样。”刺史汪皓在这里鸣不平道。
周凌云无奈摆手道:“算了,我们也不无端揣测上意了,还是想想怎么打仗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怎么抵抗突厥,不纠结这些了,先让众人散了吧。”
等到众人离去,刺史汪皓也表示府内有累积的事务需要先行处置,随后也离开。
大堂内就剩下费乐成、路之远三人。
正在这时候,多鹏领着俩人进来了,三人一看,竟然是运司的杨超和暗仓司的边阳。
“节使,杨司正与边司正到了。”多鹏说完,便退了出去。
身为周凌云的亲兵,多鹏平时也是镇使府的管家,负责府内一切事务,战时则跟随周凌云,统领亲兵营。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杨司正不应该明日到嘛?”费乐成满脸笑意问道,边说边起身迎接。
“参见大将军,费副使,路大人。”边阳与杨超二人齐声并行礼。
周凌云费乐成一人扶起一个:“不必那么多礼,这里没有外人,快坐下歇歇。”
杨超看到周凌云也格外亲切高兴:“云哥,许久未见,很是想念啊,我姐姐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杨超的姐姐杨清妍也就是杨府的千金,是杨申的掌上明珠,排行老三,杨申膝下三子一女,因此对这个三女格外疼爱。
杨清妍与周凌云曾经有些私交,也正是如此当时周凌云对杨超格外照顾,之后北凉在甘州成立运司,周凌云将其交由杨超管理。
听到杨超说起自己姐姐,周凌云的思绪一下子被勾起来:“你姐姐还好吗?说起来也有四年没见了。”
周凌云与杨清妍确实有四年未见,自从杨超入伍之后,周凌云便在很少与杨清妍见面,一来军中事务日益繁忙,二来男女有别,边境战事频仍,没理由再见面,如今事隔多年,没想到杨清妍还记得自己,这让周凌云略微惊讶。
“姐姐一直挂念着你,这次听说我要来凉州,还托我带个礼物。”说完杨超便将一个精密的小盒子递给周凌云。
周凌云自然没有当众打开,只是接过来便放在旁边,之后岔开话题询问。
杨超这才解释自己提前到达的原因,原来杨超得知突厥再次兴兵南下,北凉将要有大战发生,便星夜兼程,不敢有丝毫停歇,这才紧赶慢赶,提前一天抵达,进了凉州城便直奔镇使府,正好与暗仓司边阳相遇,此前杨超并未见过边阳,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当年秘密前往东境查案,一战成名,大名如雷贯耳。
在镇使府门口但见,边阳带着数名亲随,便猜测此人不凡,经询问才得知是暗仓司司正。
边阳自然也了解北凉组织架构,知道运司是谁掌握的,得知面前的就是运司司正,立即也非常热情。
两人就像阔别多年的兄弟,第一次见面就热情相拥,在门口闲聊片刻,才互相得知都是来汇报军务的,这才一同进府,而周凌云早就特许运司杨超、暗仓司边阳无需通报自由出入镇使府,而周忠柳胜二人则是被默许自由出入的两人。
周凌云的种种安排就足以说明运司和暗仓司,杨超边阳在其心中的分量。
听完杨超的解释,费乐成开玩笑道:“你俩如果早到一个时辰,就可以与我们一起迎接特使了。”之后费乐成又介绍了朝廷的旨意,同时不忘将王童的傲慢行为提了一嘴。
听到王童的名字,一直未说话的边阳便开口说道:“王童是王鹤从小收养的孤儿,是其义子,现在是新近任命的兵部侍郎,从小与王顺一起长大,对王顺忠心耿耿,任兵部侍郎也是王顺让其辅佐自己的,像王童忠于王府的人还有很多,他们只知王家不知朝廷,这就是他们的家臣,死士。”
说起义子,孤儿,路之远无奈回道:“我在京城时候,就有传闻丞相多义子,府内多孤儿,但这都是传王鹤接济无家可归的孩童,救济穷人的善举,没想到竟然培养家臣。”
周凌云倒是不关心王鹤的种种做法,只是感兴趣的是暗仓司如何得知,随后便问道:“上次费副使说你们暗仓司在京也有谋划渗透,今天没有外人,你说说都有啥消息?”
这才是工作重点,边阳立刻正色道:“这也是我此次的原因,因为暗仓司目前时间,实力有限,京师是作为我们暗仓的首要目标,自然投入我们较大资源...”
就这样边阳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时辰,口干了喝口水继续,一股脑将知道的消息全部说出来,朝廷败军的细节,三王退兵的条件,以及朝中的格局等等,凡是暗仓司目前能得到的消息,边阳一字不落的全讲了出来。
“多数消息满城皆知,只是传到边疆地区需要些时日,而少部分的则是我们打探的,至于更加隐秘的消息我们目前还没有能力得知,朝中的重要消息也并不是全部能得知的,我们的实力还不得而知。”
就在边阳的呼吁不停地向外吐露的同时,杨超就已经被这震惊到了,以前也只是听闻北凉建立了一个秘密组织,但百闻不如一见,今日不仅见了组织头头,还见识到了这个组织得到的消息,怎能不让人惊讶。
“原本我还想问问朝廷对于北境有何支持,看来不得而知啊。”周凌云笑了笑。
边阳起身拱手行礼道:“惭愧啊,暗仓未能打探到此类信息,未能提供大将军想要的,请治卑职办事不力,失职之罪。”
“快快请坐,这并非你之过,实在是我心急了些,你们暗仓司能有现在的成就还是很不错的,边司正别有什么压力,都是我冒进了。”周凌云看到边阳请求降罪,便将解释。
费乐成也劝道:“短短三年时间有如此成就也难为你们了,你刚刚接手,时间也不长,谈不上罪不罪的,目前确实做的很好了。”
第218章 杨超的运司
边阳将得到的消息吐露完之后,杨超便迫不及待的将要表达。
费乐成制止道:“先到内堂说话吧,正好我们还要进行一番推演。”
话说完,周凌云便带着四人来到自己的书房,离开前还不忘将杨超送来的小盒带着。
这里也只有杨超边阳算是第一次来,因为毕竟布局跟先前不一样,这里不仅布局改变,面积也有所扩大,距离前堂也就一步之遥。
旁边一张硕大的北境地图分外醒目,北境三州,以及大周京师以北的州都赫然在列,突厥,契丹的布局也很是清晰,另一侧还有一张天下局势图,国家、州县都标注的异常清晰。
而在北境地图前还有一张长百尺宽三十有余的小型沙盘,这里模拟的是凉州周边的地形图,很显然沙盘上的旗帜分明就是北凉军与突厥双方,但见突厥旗帜遍布凉州城外,俨然一副吞并凉州的态势。
“云哥,气魄啊,你这书房这么大啊,还两幅地图,我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全的地图,在甘州刺史府也只是见到一模一样的北凉地图。”杨超被这天下局势图给震撼到了,这才如此惊讶。
周凌云嘴角一笑:“都是暗仓司的功劳,这是此前周忠任司正时,召集天下能人志士描绘的舆图,有了此图可瞰天下风貌,原本镇使府就一直苦于缺少地舆图,这真是雪中送炭。”
经过周凌云夸奖,身为暗仓司的司正,边阳的嘴角也有一丝傲娇的微笑。
杨超略微不服气道:“运司今日也来个雪中送炭,云哥,我们的军器局先前发明了一种火器,目前还在试验阶段,这不奉命来这里实战一番,校验一下成果。”
听到火器,周凌云费乐成二人脸上洋溢着笑容,如同勾起馋虫一般,恨不得现在就想大饱眼福。
“火器明日再检验,其实我们对这个火器很感兴趣,也非常想见识一下它的威力,不过现在嘛,你再详细说说运司目前的粮草兵器储备,眼下凉州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现在想要再次进行一次摸排。”周凌云收回刚刚的状态,故作镇定道。
费乐成等周凌云说完也再次说道:“上次与路老我俩也通盘粗略算过,其实就算全年三州颗粒无收,也够用十八个月,至于......”
“费副使请恕罪,还是请卑职来详细说吧。”杨超未等费乐成说完便强行打断,杨超实在是憋着一肚子话想要吐出。
看到杨超那积极劲头,周凌云打趣道:“费副使就歇着吧,让他说,我看这小子憋一肚子话呢,今天就让他说个痛快。”看到费乐成也点头同意,杨超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先前的奏报我已经送达,今日我就再详细诉说一遍,北凉的粮草储备够用十八个月,这是卑职按照北凉军编制给出的,是按照最极限情况考虑的,如果加上州兵,以及各级衙门州县损耗,天灾人祸等,恐怕也就只有一年的储备。”
在场的人都静静地听杨超在这里详细介绍。
“甘州的富佳仓、富义仓、富盈仓三大仓目前一共有二百一八万石,按照现有十三万大军是足够以维持一年半的,如果兵力增加到十五万,则需要增加三十多万的粮草。”
路之远也补充了一句:“老夫也插一句话,三州的民政归布政使管,这粮草我是最清楚的,各位可能有所不知,目前三州税赋一年可以达到二百万石上下,这只是从去年北凉户数、人口都增加之后才得出的,所以运司能储备如此,可见花了大力气啊,杨司正不容易啊。”
一般税赋在扣除各级衙门的开支之后剩余部分划归驻军,但是仅仅税赋是难以支撑起庞大的大军,一般粮草划归的比例为百分之四十到六十,北凉等边境重镇则可以达到总数的百分之六十,而其余部分田税外则需由盐铁专卖税,商税来支撑。
“路老过奖了,为北凉做事,这不算什么。”杨超见路老补充完,便继续说道:“运司下辖的市舶局可功不可没,这粮草除去税赋收入其余就是靠市舶局赚来的钱购买的,这是粮草一项,粮草的情况就是这样的,现在说下我军的三处马场,凉州的踏雪马场,甘州甘左马场、万骏苑三处每年培育的马匹可达三万三千匹战马,其中上等马五千匹,中等马一万匹,下等马一万八千匹。”
“最后说下军器监,总产量可达三万多件各式各样兵器,弓弩年产量一万五千支,甲胄八千领,刀枪则可达一万三千件,至于各式各样的箭矢年产量可达百万支。”
说到百万支,杨超脸上更加自豪:“要知道我大周一年也就一千万支,咱们北凉就独占十分之一,其中普通箭能占到一半,羽箭到百分之三十,弩箭能到百分之二十,还有百分之十是火箭。”
杨超将运司的每一个细节都详详细细道出,让今日在场的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甚至边阳都有些吃惊,没想到北凉家底如此深厚,这一切深厚的背后都离不开运司上下人等的付出。
此前杨超每次给镇使府的奏报上也只是给一个数量,并没有详细到如此具体,因此不管路之远还是费乐成其实对运司总体还是了解,只不过如今身为掌门的杨超将这些一个个详细数据罗列出,还是很让人吃惊的。
周凌云更是哈哈大笑:“杨司正啊,真没想到你竟然把运司打理的如此有条理,我没有看错你,当年让你去干这个司正,真无愧于我的慧眼。”
听到周凌云这夸起自己,费乐成、路之远斜眼一笑:“人还能夸自己?这分明是杨司正自己的功劳,你这身为北凉最高军政长官还与下属争功。”
“这可是我派去的,怎么着也算一个用人得当,我自己也需记一功。”
“哈哈哈!”笑声很快传遍整个书房。
第219章 分析推演
片刻的放松之后,周凌云走到北境地图前:“开玩笑的话不说了,如今突厥陈兵三十万在凉州城外,几位都来说说,我们如何打赢这场仗。”
“现在朝廷内争不断,新帝登基,其余诸位皇子又人心不符,恐之后愈发混乱,好在朝廷授予我战时节制会州、灵州,今天既然都在这,咱们讨论一下。”
杨超一声轻哼言道:“朝廷如此抠门,就算给咱北凉多两个州又如何,还战时节制,这边大哥还说呢,朝廷大方的给了那三位还是谋反的亲王八九个州,咱北凉这么不受待见,要我说既然节制,管他战时不战时,这不还是咱说了算,给这俩州刺史传信,立即知会这俩州刺史朝廷旨意。”
“朝廷的旨意我们不违背,不过呢这俩州既然节制,那我们就节制,战时或平时,不我们说了算吗,这还有一点,如果以五州之力抵御突厥,咱们的胜算也会大些。”
路之远也接着费乐成的话说道:“乐成的话也没错,现在朝堂党争不断,连亲王起兵这么大的罪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数万卫军都可舍弃,足以可见朝廷软弱,纵然手握百万大军也不过是一群蝼蚁,况且灵州此前也是转运北境大军粮草的中转站,这个位置也极其重要,我们手握灵州可为北凉增加十万户,何乐而不为呢。”
周凌云点点头,认同费乐成、路之远所说,战争拼的不仅仅是后勤,也是人力,人口就是一个国家的根本,也是兵源的根本,没有强大人口支撑,更不可能维持王朝的统治。
想到这里,周凌云表示眼下北境早已进入交战状态,按照朝廷旨意,会州,灵州归北凉镇使府调度,可以知会二州。
“如果以五州之力与突厥抗衡我们的优势是什么?”周凌云指着图上标记的凉州与突厥问道。
费乐成眼神闪过一丝自信,咧着嘴回道:“州兵的战力有限,可作为后备力量,眼下我们还是以北凉十三万人马为主,我军据城而守,以逸待劳,况且粮草充沛,只要保证运司能够及时供应,其实这场仗真不好决胜负。”
“这个肯定没问题,只要甘州不受影响,我们运司加把劲供应前线。”
“只怕没有那么容易,据了解,这个二皇子比起大皇子多了狡诈阴险,他大军集结这么多天,没有丝毫动静,他在等什么呢。等机会?还是没准备好?就这些表象看出这人韧性很强,我们能想到的,恐怕他也会考虑到。”
听完边阳的话,周凌云便反问道:“暗仓司有多少关于突厥的消息?”
“突厥这三四年以来没有对外发动大的战争,这些年以来一直忙于整顿内部,凝聚人心,多次血腥镇压不听话的部族,此次出动三十万人马南下,据其国内传闻始毕可汗有意将汗位传给阿史那立康,此战就是其立威之战,只要胜利了,这个阿史那立康就是下一任汗王,在突厥国威望直线上升,我们的人无法潜入突厥内部,诸多消息也只是在街头巷尾道听途说,得到部分军情,其余不得而知。”
暗仓司的消息网目前在京师,突厥、契丹布置,不过都只是初始阶段,所得的消息多为民间传言,距离真正的消息搜集网络相差甚大,而眼下最深最广的也还只是国内就是京师长安,不过也亦是些街头传闻,好在目前在少部分重臣家中混入一些人员。
“另外据斥候营的军报,阿史那立康的三十万人马全部集中在凉州北部一线,到目前为止,不攻城,不围城,只有前出五万人马距我们三十里,并未有异动,看突厥眼下丝毫没有分兵迹象,有可能主攻凉州,斥候营到现在还未找到其主力大营位置,沿途多与敌散兵游骑交手,不过都是小打小闹,所以我以为敌不动,我不动,未确认突厥主力位置前,我们大军不轻易调动,另外我们也不可轻出,据城而守,我们此次要想退敌必须给予突厥重重一击,只有打疼他,让他数年恢复不了元气,才保证边境和平。”费乐成继续向众人分析道。
“不错,一味防守不是办法,还是寻找主力大军,伺机重创其有生力量,迫使其退兵,否则只有被动防守,不知敌军进攻的重点是哪里,我们就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此战就按我军打法打,以不变应万变,总之就一条,歼灭或重创其主力。”周凌云也认同费乐成说法。
见众人都赞成自己的打法,费乐成又提出:“另外只要战事一起,三州都要做好被围困的准备,这个阿史那立康很有可能想围点打援,围的就是凉州。”
“那我们运司需要调配粮草呀,凉州、盐州要做储备。”
周凌云笑了:“如果要调配我们早就让你运粮了,之所以不调配,我们也想以甘州为诱饵,露出这么大漏洞,就想看看这个阿史那立康上钩不,其次就算不调配,以凉、盐州二州现在的储备也足以坚持半年。”
早在周凌云得到突厥集结的消息之后,就已经下令关闭边境所有的互市贸易,民间物资禁运,三州城门昼开夜闭,每天按照时段开放,严查境内胡人,防止奸细混入,各州有关军事物资全部统一调配。
还下令北凉军加强边境管控,斥候营全部出动深入北方,加强边境管控就是清查边境居民的过路凭证,或者叫“路引”无“路引”或者信息不符合者将被治罪。
虽然这几年边境未爆发大的战事,相对稳定,但是费乐成依旧建议要将边境居民向南搬迁,或者迁入城内,边境村落除去平常农忙时耕种外,其余时间不能待在边境地区,这样也是为了防止突厥人的劫掠。
因此在凉州城或者盐州,由官府出面出钱出粮在城内修筑大量安置房,专门用于安置这样的村民,这方法虽有弊端,但是寻常百姓的安全得到了保证,所以这一政策还是赢得了人心。
“既然朝廷有旨意,我们还要尽快调配会州、灵州的军政力量,以后也要加强这两州的管理。”费乐成提醒道。
第220章 周忠没有白跑一趟
周忠带着骁骑营三百人的队伍,向南赶赴甘州方向迎接运司的杨超。
但是杨超为了尽快赶赴凉州,舍弃较远的管道,直接走小路提前一天赶到凉州,周忠在奔了两天一夜之后,也停下脚步。
“玛德,人呢,按照他们的速度推算,咱们早就应该遇到了呀,这杨超混蛋跑哪去了,累死了老子了,跑这么远毛儿都没见到。”周忠下马边走边骂。
身边跟随周忠的是骁骑营副将曲虎,曲虎今年刚刚年满十九,从入伍就被周忠瞧上,当时周忠在挑选新兵时,看到曲虎相貌不俗,仪表堂堂,双眉似墨,鼻梁高挺,发色如黑,身材高大,眼神中有未涉世事的清澈,但又暗藏未熟的锋芒,顿时就让周忠来了兴趣,觉得此人很有意思。
被周忠看上的还有两人,比曲虎小几个月,同龄人,一个叫崔羽,一个叫闻甲,此后三人相识之后便结拜为异姓兄弟,按照年龄次序大哥曲虎,老二崔羽,三弟闻甲。
就这样从斥候营到骁骑营,周忠一直将三人带在身边,三人对周忠的敬慕融入了骨子里,而感情也早已超越了个人情谊,升华为一种信念的忠诚,周忠成为了三人的精神般导师。
此次周忠带队接应运司的杨超,原本留曲虎守营,但是曲虎死活要跟着出来,没办法,周忠便带着曲虎领着三百人直奔甘州方向。
“忠哥,会不会被突厥游骑军伏击了?”曲虎歪着脑袋问道。
周忠顿时被气笑了:“你想好了再说。”
曲虎瞬间来了精神:“不会,这一路上咱们连个游骑军影子都没有见到,那他们会去哪了?消失了?”
周忠望向这四周,荒无人烟,遍地绿绿葱葱足有半尺人高的灌木丛,问道:“除了这官道,有没有别的小路通向凉州?”
看着曲虎茫然地表情,周忠继续解释道:“现在只有一种可能,杨司正啊,很有可能抄近道奔的凉州,弄不好现在已经到了,咱们还傻乎乎的在官道迎接。”
“这个杨超,咱们再跑,就跑到甘州了,立刻传令兄弟们,休息一下立刻回军。”
片刻功夫,周忠领着一干人马向凉州方向狂奔。
“将军,快看,那有一支骑军。”曲虎大喊。
顺着曲虎指着的方向,周忠向自己的左前方看去,果然有一支不到十人的小队,在向他们这个方向移动。
就在周忠的目光落在小队上面之后,这支小队似乎发现了周忠的队伍,开始调转马头,绕了一个弧度,向自己的后方跑去。
“敌军!追!”周忠斩钉截铁,话未说完,就已经拍打马背,冲了上去,这个距离敌军的淡黄色服装看的一清二楚,就是突厥的骑兵。
曲虎及其身后的的骑军看到自己的主将第一个冲了上去,所有人都不甘落后,全都嗷嗷叫的冲刺。
骁骑营闻战则喜,如同群狼般发现猎物,死咬着不放,追逐目标不惜一切代价,平时训练中,周忠就强调,领兵将领不管大小职位,都要奋勇当先,只有身先士卒才能带好队伍,然这还只是第一步,做到冲锋陷阵之后,更要懂得策略,耐得住寂寞,如同狼群一样包围目标,围歼猎物,不计代价,直至到手,永不言弃。
这股子精神传扬整个骁骑营上下,全营士卒信奉的就是遇敌无论强弱,必须亮刀剑示人。
就是这种精神,骁骑营一直以来士气高涨,见到敌军如同见到猎物一般。
骁骑营的队伍一直与这支小分队保持百步上下,北凉军的骁骑营乃是军中精锐,因此所有战马均为上等马匹,战马多为突厥、契丹以及西域诸国良种马培育而来,因此不管耐力还是速度都是北凉的精品。
而驾驭这些战马的兵士也是挑选的精锐之卒。
当这支突厥游骑兵进入骁骑营射程时,曲虎就开始架起弓弩,三百人呈扇形围着这支小队,突厥游骑军就成了瓮中之鳖。
“嗖!嗖!嗖!”
周忠令曲虎抓几个活的,但是突厥游骑兵并不是善茬,只要进入他们射程就搭箭还击,搞得骁骑营兵士一时间无法靠近,曲虎就让骑军呈扇形半包围,不让他们四散逃跑,待到阵型已成,曲虎一声令下,与身后数十名骑卒一起瞄准前方战马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之后就是第二波,第三波,在三波过后,全部这十骑全部人马倒地,刀剑无眼,虽然骁骑营骑兵瞄准的是其胯下战马,但是还是有七八人被射成刺猬,只有三人还喘着气,倒地之后,立刻抽刀战斗。
顷刻间,三百骑兵就将这三人包围,三人背靠背,举刀向外,神色紧张,颤颤巍巍, 周忠跨在马上喝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何出现在这里?”
三人见状,也不答话,一起砍向周忠,还未上到跟前呢,被曲虎以及身后骑卒挑了个透心凉。
“忠哥,你看到了,他们撞我枪口上的,不是我不留活口。”曲虎还在这为自己找借口。
“算了,留着他们也不会开口的,咱们也问不出啥价值东西,你给收拾收拾,把他们就地埋了吧。”周忠瞪了一下曲虎,淡淡说道。
“诺!”
曲虎立刻让几十名兵士往一个大坑,之后又令人将这些兵器以及有用的东西全部收缴上来,当做战利品。
在回凉州的路上,曲虎问道:“忠哥,咱们这不白跑一趟啊,没有完成节使大将军的任务,回去您万一受罚咋办?”
“没白跑一趟,这不剿灭了几名突厥人嘛?”
“就几个小兵,一个小头头能有什么功劳?”
周忠看曲虎这么不屑一顾:“那行,那你把这些首级还有战利品都给别人吧,我不算你头上了。”
一听说不算自己功,曲虎顿时急了:“别呀,别呀忠哥,这太不够意思了,我刚刚还杀了一个人呢,这可是实打实的,兄弟们都看到了,怎么能不算呢。”
第221章 新式兵器
周凌云等四人在镇使府分析推演到夜色降临,当一切都讨论结束之后,周凌云让大家都下去休息。
见费乐成依旧站在北凉图前一动不动,周凌云便走过来问道:“都下去休息了,费兄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想我们的消息网还未建立起来,如今又要面对大战。”
“是啊,果然是时间不等人啊,这敌军是不会给我们过多时间,不管我们的暗仓司,还是北凉各军,只能边实战边成长了。”
费乐成重重的点点头。
正当二人继续讨论之际,刚刚出门的边阳又折返回来。
这让周凌云费乐成二人很是惊讶,连忙问道:“边司正何故而回啊?”
边阳行完礼之后,便开口:“卑职有一事相求?”
“呵呵,那就坐下说吧。”
周凌云招呼边阳坐下后,便与费乐成二人静静等着边阳开口。
“卑职想扩充暗仓司人员,就怕...”
费乐成笑了:“哈哈,边司正就为这事啊,你就算不提,周将军也准备给你们增加人手的。”
“是啊,我知道你们这还算处于初期阶段,不管人员还是各项开支都不会小了去,因此只要你有啥需要都满足你。”
暗仓司目前人员不到两千人,按照此前周凌云与费乐成的规划,暗仓司就是一个以搜集情报、刺探军情、安插卧底、秘密暗杀及其他秘密任务,刚开始只有百人,如今已经发展千人,人员也是从各军中挑选。
每个人都身怀绝技,个个都是好手,拥有独特技能。
早在成立之后,费乐成就希望优先布局京师,打探京师的消息,探听朝中重臣以及宫里信息,不过目前在京师布局效果甚微,与预期相差很大。
而对于突厥、契丹的刺探则按照计划中进行,如今北凉大战将起,边阳也想让暗仓司发挥作用,也因此在这个时候希望能够增加人手。
周凌云再次给边阳吃一颗定心丸:“全军上下你看上的尽管去挑选,府库钱财你也尽管调配,所有一切资源暗仓司都有权使用,总之就一条,暗仓司就是我北凉的隐秘之师,眼下也没有什么重大任务,只需要你们秘密发展。”
看到周凌云费乐成再次强调对暗仓司支持,边阳深受感动,立即再次叩谢。
次日清晨,在破箭营军校场。
杨超带着运司一众人员在这里演示军器局的新式武器,这里占地不到二百亩,算是一个中型军校场,破箭营三千人平时就在此训练。
“大将军来了。”也不知这军中谁喊了一声。
众人看向校场大门方向。
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以及右骑军都统呼辰良向观礼台走去。
破箭营的军校场与他军校场并无太大区别,所设均有观礼台、将台、演武厅、兵武库等设施,镇使府考虑各军组建实际情况,设置的校场。
呼辰明、盖盛、杨超三人早早就在这等候,见到几人过来,立刻抱拳行礼。
“见过大将军。”
周凌云今天看起来很是高兴:“来的人不少啊,破箭营来了有几百人吧。”
“回大将军,今日破箭营只到了五百人,其余都在守城。”
破箭营士卒听说要检验新式兵器,一个个兴奋加好奇,都想看看这是什么货色,在营内留守的士卒便全部集结在这军校场。
杨超上前一步说道:“大将军,请允许我们先演示一下,看看效果如何。”
“好!”在场的士卒都兴奋大喊。
之后周凌云坐下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校尉呼辰明走到台前,伸出大手一挥,顿时两侧鼓声响起,列于两侧的鼓手开始擂鼓。
在场的破箭营兵士也列队两侧,队列中也安静的出奇。
杨超在校场中,让五名运司的工匠一人手持一柄长约三尺的铁管,瞄准一百五十步开外处立的密集靶子,靶位有二十个。
五人同时瞄准,随着杨超令下:“放。”
“砰!”
只见这五支铁管同时发出火光,烟雾,并伴随声音,而远处的靶位此刻依然纹丝不动,看不出有丝毫变化。
杨超小跑到观礼台前:“大将军,诸位大人将军们,请移步到靶位前,查看此次效果。”
呼辰明不解问道:“我说杨司正,你这是啥武器啊,跟放鞭炮一样,还就一个响,这看着靶子啥也没有啊,过去看有啥效果嘛?”
“是啊,这弓箭一眼就看到有没有射中,杨司正这兵器怎么看不出来呢?”如今是先登营校尉的盖盛,现在也对杨超表示怀疑。
还是周凌云下了决心:“走吧,杨司正让去看看,咱就去看看,看看到底有啥猫腻。”
说罢,周凌云便第一个向百步之外的靶子走去。
“听杨司正的,大家都去看看。”费乐成也跟了上去,一众破箭营兵卒也一窝蜂上前,看大家这么好奇,呼辰明也不好说啥,也就默认了。
等到众人来到靶位面前,但见其中有四个靶子有个小圆洞,还有一个靶子最外侧被击破。
周凌云拿起其中一个靶子问道:“杨司正,你这武器穿透力很强啊,你看,就是不知道准不准,刚刚为何每一个射手面前放一个靶位,为何放置这么多。”边说边拿起一支铁管查看。
只见杨超鬼魅一笑,之后便解释道:“回大将军话,这铁管啊,形似我们用的长枪,因此我们也称之为枪,正因这枪精度不行,射的不准,所以才放置这么多,万一射偏了,找不到痕迹了,没法给大家证明这武器的杀伤力了。”
“诸位可别小瞧了它,短短三尺多长,威力可不小,射程与弓箭差不多,这是由这么长的枪管和木制枪托组合而成,看着有些粗犷,看到这个口没,口径小,在这里发射这个小丸子,就是用铅制作而成的球形弹。”杨超将一颗颗圆形弹递给大家。
之后杨超继续介绍:“这个发射弹头的我们叫枪管,由这个熟铁锻造而成,这个木托也就是枪托,用的都是硬木雕刻成的,这一层表面涂上桐油可以防止潮湿。”
“你这枪是咋发射的?”费乐成举起一个枪问道。
“扣动这个小物件,这个叫发射按钮,扣动之后,会让这根火绳下落到燃烧的火药池子中,这就点燃了里面的引线火药,火药穿过这火门进入这铁管中,从而引燃这里面的主火药,从而将这颗弹丸射出,通俗点说就是通过通过扣动这按钮从铁管中发射。”
杨超一通介绍之后,令在场的周凌云以及众位将士们都觉得此兵器是一大杀器,接连称赞。
第222章 火枪
“你这枪叫啥名字?”周凌云询问杨超。
见杨超摇摇头,周凌云便看向费乐成:“费副使给这兵器起个名字,北凉得此利器,运司军械局立一大功。”
杨超赶忙行礼道:“功劳不敢当,此物虽然有此优点,但是缺点也明显,还望副使赐名。”费乐成当然谦让:“你是大将军,理应你给起名。”
最终还是费乐成思索之后回道:“既然发射与火有关,那不如就叫火枪。”
之后就在杨超又将装填慢,环境适应差,射击的准确性等缺点也介绍一下。
岂料费乐成哈哈一笑:“杨司正,这些缺点相对于优点不足为虑,此神器总体来说优势突出,你说的这些缺陷我们可以后期再弥补,不过你们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
“那卑职就代运司上下谢过诸位大人了。”
此次杨超的军械局也仅仅制造了五十支火枪,就算一年时间也就只有短短三百支,周凌云知道此威力不差,效果很好,便令杨超给军械局传信,加紧制造,之后又令这三十支火枪全部装备破箭营,由呼辰明挑选一支人马训练使用火枪,组成火枪队。
“你们军械局再增调点人手,造个一千支枪出来,全部交由破箭营,另外,破箭营回头也组成一支千人的火枪队,要让火枪队成为一支精锐力量。”周凌云看过杨司正此前的奏报知道这玩意成本太高,缺乏原材料,制作工艺较为负责,也缺乏人手,所以我军也不可能大规模装备,正是基于这一事实,周凌云觉得既然不能大量装备,那就变量为精,以此弥补数量的困境。
费乐成将话题一转:“杨司正,你们军械局再加把劲,你看这火枪这么大,能不能再造大点,如果能发射大的弹丸,那对敌杀伤力就更不一般了。”
这话如同打开了杨超的闸门一般,杨超瞬间来了精神,表示自己的军械局正在研制这一类的武器,只不过需要些时日,假以时日一定能给北凉军装备新式武器。
一席话让在场的士卒无不欢呼雀跃,纷纷高呼:“万岁!北凉军万岁!”整个校场声音震天。
“报!”一名传令兵急匆匆跑到校场内高喊:“敌军来袭!敌军来袭!”
得到敌军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之后,周凌云神情严峻,但看不出有丝毫慌张。
“路老,大军逼近,百姓不安,城内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你与汪刺史带着巡防营一定要保证城内不要乱。”
“没问题,你们放手干吧!”路之远也闻到战争来临的味道,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之后周凌云又令右骑军、骁骑营集结待命,斥候营有最新消息立即报来,先登营与破箭营准备应敌。
多道命令一气呵成发出。
周凌云扭头看向杨超:“将你们运司带来的所有火枪全部交由呼校尉,你负责教会他们,简单训练之后立刻给我拉到城墙上实战检验一下。”
“诺!”
下达完作战命令,周凌云便带着费乐成火急火燎赶往北门。
早在得到突厥人南下的消息时,镇使府就形成战争预案,如今在凉州四个方向上各布置六千人,轮流值守,而直面突厥的北城门则被安排了先登营与破箭营,这也是新组建的新军首次实战。
北凉各个新军虽然只有两月时间,由于采用了老兵带新兵模式,保证了北凉新军在短期内获得极大提升,俗称“一老多少”战斗力问题解决了,但是毕竟时间太短,很多人甲胄兵器却还是严重缺少。
运司就算加紧生产,也调配不出,但是为了保证凉州、盐州的供应,抽调了甘州驻军部分装备,甘州新组建的羽林军、苑游军、陌刀营装备只能退后配发。
就在昨晚边阳离开之后,费乐成与周凌云建议调会州、灵州的兵器北上补充北凉军,这样可以暂时解决兵器不足困境。
周凌云觉得这个办法好,只是顾虑这二州会不会听命,为此决定还是由周忠前去传令。
就这样连夜又增派了二百骁骑营骑军带着圣旨与北凉镇使府手令出城。
同时给甘州刺史柳胜传信,要他接应周忠。
破箭营的军校场距离北门不算太远,很快周凌云等人便登上了城头。
城外,突厥人的方阵列队整齐,百人一组五百人组成一个进攻梯队,看样子每一个进攻需要三个攻击梯队,而这样的梯队就排成了不下十个,每个梯队中间夹杂着数辆攻城云车,还有数架云梯,前后之间则放置的是投石车,投石车不多,可以看出突厥人的造车水平上升了一个台阶,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与中原王朝的投石车有何区别。
突厥的云车、云梯等大型攻城器械也好,都得益于中原的能工巧匠,突厥人懂得招募大周、东齐的工匠为自己制造大型设备,这些中原人往往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核心利益,从而换取碎银几两,更有甚者部分人员将中原各项先进技术、专门卖到突厥、契丹这些游牧部族手中,来换取高额的汇报。
虽然周、齐两国出台严厉措施,如严查过往人员,封锁边境,只允许在特定地方出入,绑定户籍,关卡查验等方法,但是突厥开出的高价诱人条件依旧挡不住这些人的发财梦。
纵然丢了性命,这些人也硬要豪赌一把,因为一旦赌赢则是万家富贵,咸鱼翻身。
这些突厥步卒的外围还有两队千人上下的骑兵,估计也是为了防止城内有骑军冲杀出来而做的防备,骑兵的外围还有大量骑兵游弋,这些游弋的骑兵则密切监视队伍里的突厥步卒,似乎为了防止步卒擅退,整顿军纪而设,至于后方则是数不清的步骑大军枕戈待旦。
突厥的统兵主帅阿史那立康此刻正坐在大营中央,并未亲临这凉州北门前线,看着面前的凉州二字,阿史那立康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志在必得。
第223章 简单的试探
随着一阵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突厥的大批步卒开始稳步向前推进。
突厥的号角声音分为多种,根据以往斥候营的探报以及后来暗仓司的密报,可以确定的是短促连续的声音,也就是急促的号角声,那就是进攻的信号,而如果是长鸣的号角声,则是撤军的信号。
现在突厥大军集结城外,这些短暂的急促声音响起之后,一个个步兵方阵开始稳步的前进。
在步兵前进之时,突厥的那些投石车开始启动,几乎同时,数架投石车发出“石雨”砸向壕沟、拒马、城墙,仅仅数秒钟,坚守在城墙、箭楼等区域就有数名北凉士卒伤亡,突厥的投石车似乎有使不完得劲,一发接着一发射出巨大石弹。
虽然石弹的破坏力大,但是好在突厥的投石车数量不多,造成的破坏有限,人员损失之后,后队的士卒立刻补上。
突厥的这些攻城士卒丝毫不惧凉州城前的护城河、壕沟等防御工事,纵然前方大批兵士被壕沟吞噬,这些士卒也丝毫未停止进攻步伐,一个个争相向前,利用云梯搭在壕沟、护城河,队友尸首上继续冲杀。
“一百二十步。”随着观察敌军距离的旗官通报,城内射出第一波箭雨。
凉州城内的破箭营早就严阵以待,弓箭、弩箭待射,齐刷刷瞄向空中,再加上是呼辰明亲自指挥,因此整个破箭营都是士气高昂。
“放!”
一声令下,破箭营千名手持弓弩士卒整齐的射出手中箭矢。
破箭营目前装备的弓弩就有七种,分别为神臂弓、开元弓、战弓,踏子驽、连子驽、床子驽、寸子驽。
神臂弓为破箭营专用,当初组建破箭营,呼辰明可谓煞费苦心,秉承自愿原则,在全军挑选以及三州招募兵员,要求极高,体能技能缺一不可,体能主要是臂力能拉至少十二石弓弩,体力能够百斤负重急行军百里不喘气,关于技能则要求达到连发三箭射中目标,还要熟练使用刀枪等兵器。
呼辰明的破箭营要求几乎与陌刀营一般,但是由于要求及其严格,合格者还是少数,而神臂弓又属于重型弓,由于人员达到标准者甚少,也就装备了三百支,虽然人数少,但是其射程可达三百五十步左右,最远者可达七百米,可穿透重甲,突破敌军防御。
与神臂弓这种重型弓相比破箭营新装备的战弓则属于轻型弓箭,其射速快,耐寒性强,拉力也可达百斤,射程为二百米,也就一百多步,但是其穿透力极强,因此破箭营也批量装备,再有就是开元弓,此弓为整个北凉军的主力弓箭,不管骑军还是步卒都大量装备,其通用性较强,射程也可达一百步以上。
与装备的三种弓相比破箭营的驽则杀伤力更大射程更远,踏子驽是运司军器局专为破箭营打造的远程兵器,其原理为弩手以坐姿将驽平方地面,之后用双脚蹬住驽臂前段,双手拉弦上箭,通过肢体放大拉力力量,连子驽也就是连发驽此前就装备北凉各军,由于其速射的优势特点,破箭营也大量装备。
连发弩因箭矢较短,因此射程较近,适合于近战防守,威力一般但因为其速度快,箭矢密集,因此可以造成大面积杀伤,所用箭矢规格为铁制短箭,箭镞轻小、这也就导致其威力减弱。
床子弩与寸子弩两者相辅相成,同为守城守战利器,床子弩即为木制床架,将驽固定在其上,之后可叠加硬功实现数倍的张力,一架床弩就需要四至八人移动或操作,因此其威力巨大,射程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一千多步,可穿重甲,击碎城门,击穿墙壁,与之对应的就是寸子弩,寸子驽可以理解为一种固定的连发弩,相较于人手一只的连子驽,寸子驽被装备在城墙之上,因为其射程短,射速快,箭簇密集等优点,可在敌军低近之后进行大面积杀伤。
每只寸子驽可预装五十到一百支短箭,短箭长约五十余寸,铁头竹杆,可以给敌军倾泻箭雨。
正在城门楼上观战的周凌云看到突厥人面对凉州城的强弓硬弩,依旧不畏死向前冲刺,不由得皱起眉头。
便向身旁的费乐成询问:“看来突厥人此次是势在必得,此次必定是一场恶战啊。”
周凌云的话让费乐成也点头赞成,随后指着城下的战斗回道:“这只是他们的简单试探而已,我想更大的恶战还在后面。”
“你看,他们的方阵虽然整齐,看似进攻有序,但是投石车在步卒越过壕沟之后便停止进攻,并且向后移动,而骑军则保持不动,步卒冲过壕沟,越过护城河”
话音刚落,突厥人冲到城下再遭受北凉军的一波箭雨之后丢下数百具尸首开始后撤。
“大将军。”在城墙上指挥的盖盛一路小跑过来。
盖盛原本令先登营全营将士准备应敌,若有敌军攀至城墙上者,立刻格杀,但是眼见敌军抵达城下准备搭建云梯,就遭到破箭营的“箭雨”瞬间就损失数百人,之后敌军便开始后退,这让盖盛很是疑惑。
“启禀大将军,敌军撤退了,我军大胜,末将请命出征。”
看着盖盛那兴奋的表情,周凌云淡淡回道:“什么大胜,你没看到他们退而有序,纹丝不乱,看阵型早就在计划之中了,你一出城,信不信就回不来了。”
周凌云一席话犹如泼了一盆冷水浇在了盖盛头上,盖盛再次仔细观察退却的突厥兵,只见这些士卒依旧迈着整齐的阵型后撤,两翼的骑军已经做好冲杀准备,后方的投石车、云梯车也已经缓缓撤离战场。
“告诉兄弟们,好好歇息,不可擅动,严令各军没有军令不可擅自行动。”
“诺!”
周凌云等费乐成说完,便再次盖盛说道:“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为将者不仅有勇有谋,还要审时度势,知进退,现在敌军退,我军可不能进,也不是进的时候,要瞅准时机,这才是一位合格的统兵大将。”
“好了,快去传令吧!”
盖盛离开之后,费乐成再次提醒道:“从这第一仗就可看出来这个阿史那立康绝非善茬,看来我们算是遇到对手了。”
第224章 阿史那立康的计划
“启禀殿下,大军撤回了!”
还在大营坐等消息的阿史那立康见邬正豪归来,立刻询问战事是否顺利。
这邬正豪原本是大皇子阿史那宏远的的属下,此次南下被阿史那立康借来,邬正豪带着副将独曼走了进来。
“殿下,我军按照殿下吩咐攻击至城下便撤退,城内的北凉军并未追击,我军死伤数千人。”
一听这话,阿史那立康不由得觉得北凉军果然非比寻常,自己这点雕虫小技瞒不过去,阿史那立康原本就想等着大周内乱之际南下,一举攻占大周北部,而夺取大周的北方地区势必绕不开这凉州城。
可是没有想到自己刚刚趁着大周京师不稳时机进攻凉州,京师那边传来消息,三位谋反的皇子已经返回驻地了。
这让阿史那立康多少有些失望,但是今日还是派了邬正豪尝试攻打一下凉州城。
“邬将军辛苦了,带着兄弟们下去歇息吧。”阿史那立康挥挥手示意邬正豪。
“末将告辞。”
等到邬正豪离去,片刻功夫,游方领着大将迟木龙二人走了进来。
“殿下。”二人拱手行礼。
“刚刚邬将军已经带兵回来了,这凉州城果然坚固,并非一日之功,看来本殿下预料的不错。”
游方率先开口:“殿下,刚刚我与迟木龙将军在阵前仔细观察了凉州城防,再加上我军此前的探报,凉州城驻军不下五万人马,今日我军试探性进攻,北凉军的强弓硬弩很是密集,给我军造成了很大伤亡,因此我军如果强攻,势必造成巨大伤亡。”
“我突厥男儿岂可贪生畏死,只要能够胜利,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游方无奈回道:“迟木龙将军,在下也并不惧战,更不畏死,只是我军要南下,打仗自然少不了,如果我们每打一城,就付出巨大伤亡,那么在抵达长安期间,大周的数十座城池我们要损失多少,恐怕还未抵达长安就已经损失殆尽了。”
阿史那立康起身,示意二位坐下。
“你们二人都是我的左膀右臂,都没有说错,只是我军虽然英勇但是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师兄,我意咱们越过凉州直插甘州,再给他来一次围点打援,据说甘州是北凉军的粮草大本营。”
自从南下进军以来阿史那立康长久地野心也逐渐暴露出来,那就是他要拿下大周的长安,可是要拿下长安就必须拿下北方各州,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北凉三州,如今的试探性进攻也知道了凉州城的坚固,因此阿史那立康决意绕过凉州,此前突厥也尝试过,这也是突厥人的一贯做法。
面对阿史那立康的想法,游方内心也是赞同的,不过他相比于阿史那立康,内心还是比较谨慎的。
“在下同意殿下的想法,不过北凉军不可小觑,既然甘州是他们的粮草囤积地,那么他们的防守想必也不会太差,因此我们不仅仅要以重兵猛攻甘州,实际也要围歼北凉的有生力量,只要他们发兵救援,我们半途灭之。”
游方一席话让阿史那立康陷入沉思,片刻之后阿史那立康才下定决心:“师兄,就依你所言,派出一支偏师绕道凉州,进攻甘州,我大军主力留在通往甘州的要道上,再以小部分人马骚扰凉州。”
“殿下,末将愿意领兵攻打甘州。”一直未说话的迟木龙此刻主动请缨。
但是阿史那立康不同意迟木龙领兵,断然拒绝:“不,攻打甘州的任务交给鹿闳将军吧,迟木龙将军领军继续佯攻凉州,本殿下自领着大军埋伏在通往甘州的必经之路上。”
游方补充道:“殿下,再择一将统兵三万监视盐州,防止盐州之兵。”
半个时辰之后,从帅帐中接连发出三道军令,鹿闳将军领兵七万即刻前往甘州,务必一月之内拿下甘州,鄂飙领军三万前出盐州方向,迟木龙领军五万进攻凉州。
此时的凉州城内,周凌云令刺史汪皓协助加固城防,救治伤员,同时召集城内各军主将商讨下一步对策。
众人都到了,唯独斥候营单天真姗姗来迟。
单天真走入大堂便急忙说道:“大将军,刚刚斥候探报,突厥大军异常调动,大批人马出营目的地不详,我斥候营遭到敌游骑军阻截,最后一批斥候也已经回城,回城之前,还发现数万大军在向我凉州城四周运动。”
“这帮孙子,刚刚撤军这屁股还没热呢,又要进攻,大将军,让我们右骑军出城,一个冲锋杀杀他们锐气。”一向稳重的呼辰良听到突厥人再次进攻,坐不住了,便想要出战。
但是被周凌云拒绝,周凌云当即对呼辰明下令:“让破箭营坚守,只要进入射程,就给我放箭,不让他们靠近,另外好好检验下运司的那几十支火枪。”
“诺!”呼辰明领命而去。
接着周凌云环视一周在场的各军主将,问起:“咱们长话短说,开一个简短的会议,大家都说说,总结一下刚刚的战斗,再结合斥候营奏报,分析一下这突厥人有什么意图?”
费乐成抢先说道:“突厥人数倍于我,从刚刚战斗来看,他们这次确实有备而来,不过刚刚的战斗也只是一个试探性的进攻,不排除之后的进攻会非常猛烈,另外斥候营探报他们又有大军出动,不过突厥人素来狡诈,并不按常理出牌。”
“那依费副使意见突厥人的进攻重点是哪里?”白卓听完费乐成的分析,便反问道。
还没等费乐成说话,单天真微微一笑:“如果我是这突厥的主帅,我就派人分别进攻三州,反正我手握三十万大军,绰绰有余,我不会在一颗绳上吊死。”
费乐成也乐了,一场紧张的军前会议,顿时轻松了许多:“我说单校尉,分兵乃兵家大忌,兵书上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说‘我为专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则我众而敌寡’这就是了解敌我双方实力与军事意图和集中我方兵力为一处,迫使敌军为十处,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绝对优势。”
“原本敌军优势很大,照你这么一分兵,就变成优势在我。”
呼辰明不解问道:“那如果突厥不是单校尉的想法,那么他们就很有可能还是会攻我一处,引我军救援,半道而击。”
“不错,呼都统的话在理。”呼辰明的话点醒了周凌云。
“这个阿史那立康可不简单,如今此人可以说是信心百倍,他很有可能会集中优势兵力攻我一地,可是他会进攻哪里呢?”
第225章 叛乱
大周西部有两个邻国,一个是西南方向的吐蕃,另一个则是西凉国,西凉国立国已经六十年,历经八主,当今的西凉王石坚为开国之主石轨的曾孙。
石坚素有称霸之心,一直觊觎大周西境五州,武成十年,派遣自己的大将石暠率军五万攻打瓜州,准备拿下瓜州之后,以此为跳板夺取大周西境州府,但是被大周军击退,再加上自己国内发生动乱,不得已才下令石暠撤军。
如今刚刚平定了为时两年的叛乱,除了逆犯之首也就是自己的叔叔石俊外,其余孽全被诛杀,石俊也不知所踪,一直以来石坚都以为石俊早已身首异处,但就在北方突厥南下之际,自己的叔叔石俊竟然联合南部的吐蕃,带领十万吐蕃大军一路直逼西凉国都城姑臧。
西凉军队一路难以抵挡,大将军石暠建议收拢人马退守姑臧城,凭借姑臧城高墙坚来抵抗吐蕃大军。
就在吐蕃与西凉陷入战火之时,如今已经是两镇节度使的长宁王宇文广陵正磨刀霍霍。
当从边军中得知吐蕃大举兴兵进攻西凉,已经逼近西凉国度姑臧时,宇文广陵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来西境无后顾之忧,自己就算现在再次起兵也不会让自己大本营陷入威胁之中,二来得知北方突厥已经南下,朝廷势必关注北境局势,最后就是自己相信已经全部掌控两镇军政大权可以与朝廷抗衡。
宇文广陵加封之后立即带着旨意返回河州,并派人向剑南节度使齐永春传达旨意,接到旨意的齐永春不敢耽搁,立刻交出印绶,回京待命。
如今回到西境已有月余,在这一月时间中,宇文广陵加紧征收税赋,大肆囤积粮草器械,招兵买马,西境九州之地顿时笼罩在阴云之下。
河州长宁王府邸的大堂内,来自各州的军事主将齐聚一起,一个月时间以来,宇文广陵将那些不忠于自己的刺史、将军们全部逮捕入狱或者就地处决,之后所有重要位子换上忠于自己的人。
短短一月时间宇文广陵就整合两镇人马,并将其兵力扩充至十一万多人,重新组建两支马步军,其中骑军两万人,步卒九万人,外加自己的亲军五千人马,并且此次还继续联合了自己的三弟四弟。
与长宁王府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的瓜州大牢,此时的乔震轩面容憔悴,衣衫不整,静静地躺在大牢中。
自从上次被宇文广陵官复原职后,乔震轩苦劝宇文广陵不要起兵,但是宇文广陵不听,在得到朝廷加封之后返回陇右便开始着手准备二次起兵。
乔震轩觉察出来,再次苦苦相劝,希望长宁王以大局为重,如今大周北方有突厥压境,西部邻国又战火突起,朝廷需要的稳重,不是战火,但早就被权利迷了双眼的宇文广陵哪里肯听得进去,随后在王达的挑唆下,宇文广陵下令将其关押在瓜州大牢,并且派遣原王达的亲兵统领王风镇守瓜州。
就这样,乔震轩被捕入狱。
如今王风等军政要员都齐聚河州,瓜州可以说群龙无首,只有副将长史署理军政要务。
“快打开。”黑暗中,乔震轩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也没有多想,谁大半夜的会提调人犯,再者说自己这状态恐怕是出不去了。
“快!快!”
这声音越来越近,最终竟然在自己身边,乔震轩睁开眼一看,看到自己牢房前有三个人影,此时其中一个人影正拿着钥匙开锁。
一会功夫,牢门被打开,一个人影立刻进入,还未等乔震轩看清来者的人脸,黑影便立刻行礼道:“将军,快走吧。”
乔震轩听出来了,此人是自己先前的亲兵,如今已担任州尉的朱和。
“朱和,你这是何为?”
朱和立刻示意门口的下属架起乔震轩就要离开,随后解释道:“将军,据可靠消息,长宁王要再次起兵叛乱,如今西境九州之地无安身之所,凡是反抗劝谏者就地格杀,这大牢也不会安全了,因此还是逃吧。”
乔震轩一直以来反对宇文广陵,因此自己被打入大牢之后,其身后的亲兵也被分化到各个军中,而朱和为人圆滑,内心虽一直忠于乔震轩,但是为了活下去,讨好上官,这才给安排了一个州尉的差事。
自从乔震轩关入大牢之后,朱和一直寻找机会解救乔震轩。
“朱和,我不能走,你这私自放我,一旦被查出来,这可如何是好。”乔震轩还想继续留下来,但被朱和拒绝。
“将军,我当年就是受了您的收留才得以在身边护卫,夫人待我家恩重如山,在下无以为报,如今看到将军身陷囹圄,怎么不忍心搭救呢。”
说话间,几人已经来到州府大牢的外面,两辆马车早已经备好,车上还有乔震轩的家眷。
“夫人。”乔震轩看到自己的夫人也在车上。
“将军,您的家眷都在呢,事不宜迟,快快出城吧。”朱和小声提醒道。
乔震轩紧握着朱和的双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独自望向夜空,叹息道:“茫茫天下,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岂料朱和一席话点醒乔震轩:“将军不应如此颓废,难道将军忘了带领我们血战瓜州的场景了嘛,将军忘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忘了还有北凉节度使与将军有深交了嘛。”
乔震轩猛然醒悟,不错,北凉的周凌云或许可以收留自己,可是北凉如今也陷入战火,不知......
来不及多想了,乔震轩立刻翻身上马,而朱和早就安排好一切,骑马在前方引路,一直到了南门。
“将军,南门我已经打点好了,你们就从南门出去,出了城,就一路向东,尽量走小道,就可以抵达甘州境内。”
果不其然,到达南门之后,朱和给守门的诸将一个信号,随后南门大开,乔震轩看了一眼朱和:“朱和,日后必将有报。”
“将军无需多言,一路保重,请快快离开。”
乔震轩拱手行礼:“保重!”
一句保重之后,乔震轩带着家人便出了城门。
次日清晨,前来巡查的兵卒发现乔震轩不在,急忙上报刺史府,王风得知之后下令彻查。
三日之后朱和被枭首示众。
第226章 长宁王二次起兵
长宁王府的会议开到凌晨,东方的天微微亮。
宇文广陵才从座位上起身:“诸位,一切都要依计划行事,我军行动要迅速,打朝廷一个措手不及,一路直抵京师。”
众位将士齐声道:“诺!”
如今宇文广陵已经是光明正大的谋反,不过名号还是要有,此番进兵宣言就是:奉密诏讨贼,这个贼就是丞相王鹤。
自从上次返回西境之后的宇文广陵,对丞相王鹤一直疑惑不已,原本此人积极支持自己,为何自己提出见面,王鹤一直推三阻四,宇文广陵暗中派人入京打探,虽未探得有用信息,但是有人暗中传信,这才得知了王鹤此人两面三刀,明着支持自己,暗中支持自己的弟弟,这让宇文广陵极其冒火,当即决定要让王鹤付出代价,宇文广陵被愤怒冲昏了理智,浑然不去思考是何人给自己的消息。
因此一方面宇文广陵原本就觊觎皇位,如今得知被丞相王鹤摆了一道,怒火攻心,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一个月时间甚短。但是宇文广陵却准备的游刃有余,终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西境的压力骤减,西部的俩邻国顾不上自己,北境的局势也令朝廷头疼,宇文广陵觉得这个时机不能失去。
于是三日之后,也就是大周武成十二年的五月三十日,长宁王正式起兵。
就在宇文广陵兵锋直至渭州城下时,渭州刺史张阳不战而降,渭州沦陷。
原本张阳以为宇文广陵此次与上次一样,会绕过渭州,但是张阳想错了,渭州城下,宇文广陵领兵前来,张阳据城而守等候,面对宇文广陵的密诏,张阳不敢怠慢,立刻打开城门投降,与渭州一样,常乐郡,乐都郡,秦州皆是望风而降,守城的太守、刺史听闻密诏尽皆“奉诏”。
就这样,宇文广陵的十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京师长安城。
直到宇文广陵起兵之后的七日,朝廷才得到急报,长宁王反了。
得知消息的大周朝堂顿时乱做一堂,王太后召集文武百官商讨事宜,所有人都没有一个像样的方案,一直推诿扯皮,从三王第一次逼近长安说起,如果不是朝廷的安抚,朝廷出兵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还有大臣建议继续安抚,但遭到丞相王鹤极力训斥,人人觉得现在局势危机,北方战事刚起,西境又叛乱,一时间难以应对。
御史大夫马周倒是很淡定分析眼下局势:北方突厥南下,有北凉镇抵御突厥,短时间内不会有大问题,只要朝廷能够给予兵器粮草支援,突厥断然不会突破北境南下,而西境战事则需要朝廷择一良将前往岐州以据贼兵。
岐州扼守通往长安的要道,是京师的西部屏障,只要守住了岐州,朝廷腾出手来,集结优势兵力破之,同时还要防止东部的宜川王异动。
可以说马周的方案是目前最为合理,也最为正确的方案,只是王鹤自然明白,但是马周的建议还是让王鹤头疼。
还是老生常谈,谁来领兵,自己的这个儿子似乎不足,京师卫军如今还未恢复元气,武卫军还未组建完成,如果选一良将,恐怕也只有屯卫军主将了。
五年前,东境危局,梁丘志率领屯卫军紧急赶往东境,与东齐的兰陵军对峙,丝毫不落下风,一直到东境局势渐稳,朝廷这才撤回屯卫军,梁丘志为人光明磊落,素有军事才能,治军严明,其麾下的屯卫军也堪称模范军。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丝毫不受王鹤待见,别说王鹤,就是整个东南士族也对其不感冒,梁邱志与朝中任何派系都不结交,也不结党营私,与世无争,只一心带兵。
一天过去了,朝廷还是没有一个像样的方案,为此王太后带着小皇帝将五位辅政大臣全部留下,与之再次合议。
“诸位爱卿,今日朝会整个朝堂没有决出一个方法来,难道我大周满朝文武都没有一个能用的人嘛?”王太后的话柔弱中带着几分苍凉,让五位大臣都感到愧疚。
马周当即表态:“启禀太后,臣还是今日的建议,朝廷不能两线作战,眼下北境战事正酣,应对西境叛乱只有坚守,朝堂的重点也要在北境,一旦突厥人南下,我大周整个北方就要陷入北虏之手,而叛军只要指挥得当,在岐州挡住他们,挫其锐气,他们必然不能前进一步,等北境战事平了,朝廷腾出手来一举灭之,而天下安定。”
“御史大人此言谬论。”中书令齐建当即反驳。
“突厥南下,有北凉军抵挡,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西境的叛乱,现在不能对这些叛军再有仁慈之心了,三王聚兵京师才过去几天,朝廷刚刚安抚过去,如今等于说助纣为虐,还是给他添了一把柴,最后不还是反了,因此臣觉得朝廷应该将重点放到西境叛军上来,这才是重中之重。”
齐建越说越上头,似乎暗中直指丞相王鹤当时的安抚政策。
丞相王鹤自然听出来了,心中暗骂:王八蛋,现在开始明里暗里黑我,骂老夫直说,谁能知道西境会这么快就反,连个时间也没准备,话说这各长宁王果真不一般啊,短短一个月时间竟然能够带着两镇兵马谋反,果然有谋略。
“丞相。”王太后一句丞相,将王鹤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有什么想法?今日朝堂也没见你有啥话语。”
王鹤拱手说道:“回太后的话,老臣一直在思索对策,现在觉得御史大夫所言有理,不过,老臣思索了一天,觉得北境重要,西境同样重要,自古以来就是内忧必然招致外患,老臣觉得马大人的建议有所保守,我大周军不可一味固守,对待叛军,必须要铁血镇压,因此朝廷一方面可调屯卫军开赴岐州、雍州设防,以岐州抵挡叛军,之后再下令募兵,再与之决战,一战灭之。”
马周听完面露难堪之色,还想反驳两句,但是王太后的话直接打断马周的话语。
“丞相言之有理,可是朝廷能否支撑两场战斗?东南的宜川王,广信王如果这时候再联合朝廷又该怎么办?”
三个人等于提出了三个重点,王太后自然不知倾向于谁,凭借自己的感觉,觉得自己的这个丞相哥哥说的很是在理,但是也提出了与中书令齐建一样的担忧。
第227章 综合消息
见太后如此询问,王鹤便再次解释道:“启禀太后,老臣以为北凉这些年所积累的实力,如今可以与突厥一战,综合北凉的各项奏报,他们的粮草充足,军械甲兵充盈,因此朝廷要给予北凉足够自主权,让他们可以放开手脚,如此朝廷虽在名义上是西北两个方向战斗,但实际上朝廷之军只需要剿灭西境叛乱即可,何谈两线作战,还望太后明察。”
王鹤一人在这滔滔不绝解释,在场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聆听。
“至于的宜川王,广信王,老臣还是以为马大人所言极是,一方面朝廷当立即派遣使者安抚二王,另一方面也要派军进行防备,如此,此次大局可定。”
王太后经过王鹤这么一说便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似的,因此不再犹豫,当即下定决心。
众人见太后已经下定决心,便一致表示同意。
次日之后,朝廷下诏,加封大将军梁丘志为征西大将军、西面招讨使,起兵十万前往岐州,与此同时又诏令,擢升岐州刺史柴长易为招讨副使协助梁丘志在岐州组织防御。
就在朝廷平叛大军西进之时,北境的战况也空前惨烈。
阿史那立康的大将迟木龙以万人为单位,分成五个梯队,昼夜不停地攻城。
而凉州周围又有三万骑军四处游弋,截断凉州与外界的联系,两万骑军策应各方,整个凉州被围困的水泄不通。
阿史那立康亲自统领十万人马在凉、甘州沿线设伏。
北凉镇使府,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白卓还有刺史汪皓以及杨超齐聚一堂。
此时距离第一次突厥人进攻已经过去了一月,这一个月中,来自暗仓司的消息也通过飞鸽传书的方式紧急传回北凉。
暗仓司目前也仅仅在京师可以获得部分消息,其余还未布局,也正因为如此所有消息都是在京师得到之后,暗仓司成员才立即飞报北凉镇使府。
费乐成拿着暗仓司的消息通告在场诸位,之后便开口问道:“据呼校尉的战报来看,眼前的突厥人昼夜不停地进攻,导致我守军压力倍增,还有暗仓司从京师送来的消息,长宁王已经于五月三十日起兵谋反,目前的消息是已经攻陷了常乐郡,乐都郡,渭州、秦州,逼近岐州。”
“朝廷以大将军梁丘志为征西大将军、西面招讨使,起兵十万前往平叛,还有...”
费乐成说完停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怎么了?继续说呀!”路之远注意到费乐成的眼神,随之询问。
“费副使还卖什么关子,有啥话请敞开了说。”周凌云也提醒道。
岂料费乐成微微一笑:“诸位,我可不是卖关子,综合目前的消息来看,如今有三点可以肯定,其一、朝廷如今平叛为首要,所以对于北凉的支持恐怕就有不足,我们或许只能孤军奋战了;其二、如今局面,颇有天下大乱之势;其三、我军对于突厥此次犯边只有打赢这一条路,这对于北凉来说既是机遇又是挑战,一旦我军失利,那么我们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费乐成眼神犀利,言语之间充满严厉,在场的几人瞬间也神色严肃。
“接着刚刚的话,我这里还有一则消息,西方的吐蕃已经在一月前进攻西凉国,战况不详。”
“以上就是目前我们所得到的消息,诸位都有啥看法,一并说来。”
周凌云看着几人都不答话,便开口道:“我先说两句吧,我同意费副使的看法,眼下外患未平,内忧又起,以朝廷之力,恐无力两线作战,因此北凉也只有我们了,所以此战只能胜,否则就万劫不复,胜则名震天下,败则玉石俱焚。”
“好一个名震天下,玉石俱焚,老夫有生之年能与诸位饮马北疆,也不枉此生了。”路之远大笑道,之后,众人也跟着一笑,气氛从刚刚的紧张严肃变为无畏淡然。
“费副使,白书记,你二人有何退敌良策,今日不妨畅所欲言,尽情说来。”
白卓看了一下费乐成示意其先说。
费乐成片刻思索,便起身说道:“我先来。”
“这几日我一直在研究城外突厥人的战法,看他们的人数、进攻手法,我觉得他这并不是重点进攻,像是佯攻,我估摸着想引诱我们出城决战,因此啊,我建议咱们先坚守,同时再次严令各州加强防守,与敌只有死守,待机而变,我军有胜算。”
周凌云半开玩笑道:“费副使此言博大精深,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哈哈哈!”
白卓趁势补充道:“费副使此言,在下以为有一定道理,首先我军拒不出战,挫其锐气,而后寻找战机,伺机退敌。”
“说详细点。”
“综合近日的战报来看,突厥人似乎有重大计划,眼下凉州城被敌军佯攻,说明突厥人不希望我军出城,那么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呢?”
费乐成脱口而出:“甘州!”
“不错,费副使与在下想的一样,突厥人的目标就是甘州,甘州乃我军粮草兵器的所在地,三大仓乃我军根本,突厥人肯定也知道,所以他们的目标就是夺取甘州。”
“那为何凉州城还要攻城呢?”刺史汪皓问道。
“很简单,他们也是在骚扰我军,希望我军无暇他顾,不能给予甘州援助,不过也不排除他们在引诱我军出城决战。”
杨超也不由得担忧起来道:“那该如何呀,甘州可是咱们北凉的仓库呀,绝对不能有失。”随后对周凌云请命:“请节使下令,末将领军回援。”
但见周凌云立刻摆手拒绝。
“此事需要再议,不可轻率,万一有诈,我军则万劫不复,况且甘州城守军也有六万余人,坚守一段时日不成问题,那我凉州该如何应对呢?”周凌云说完看向费乐成。
费乐成会意,便再次说道:“总的来说,眼下,一方面我凉州大军要与突厥人一样,按照他们的战法打,如同白书记所言,不管他们是不是进攻甘州,还是在于诱我军出城,这两个战略目标,我们都大可不必理会,因为此种局面,我军只有出城,所以我们只管派出一军前往甘州,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上当了,然后......”
第228章 费乐成的谋划
“然后我军集中兵力一举破其有生力量,迫使其退回草原。”白卓接上费乐成的话说道。
众人这才明白了费乐成的打法,按照其谋划,就是要消灭突厥有生力量,灭其主力,之后让其退兵,周凌云等人所不知的是,突厥的阿史那立康的计划同样也是消灭北凉军的有生力量,两者想法一致。
“如今我们的兵力也不足五万人马,突厥人数倍与我,我们如何与之决战呢?再者说我军还未探明突厥人的意图,万一如第二种判断,他们就在等我军出城呢,那我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路之远不由得担忧起来,说实话,路之远的担忧不无道理,从目前突厥人对于凉州的进攻来看,突厥人似乎就是在引诱凉州守军出城,这一点意图确实给路之远为代表的北凉高层,带来困扰,不过很快经过费乐成的谋划,很快就让众人打消了顾虑。
费乐成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诸位请看,这里是凉州,突厥人引诱我军出城想必就是伏击我军,而凉州周边是没有合适的伏击点,那么突厥人想要我们出城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引我凉州守军救援,所以要么他们进攻盐州亦或者进攻甘州,两者比较下,进攻甘州获益最大,如果我是阿史那立康,我就引一军猛攻甘州,而后部署重兵在甘州必经之路设伏,等到甘州即将攻破的消息传来,凉州之兵尽出,我可一战灭之。”
几人听完,觉得费乐成说的很是在理,遂全部赞同其说法。
周凌云也投来赞许目光,而后问道:“这个阿史那立康果然不可小觑,那么依照费副使之谋,我军难道还将计就计?让他打伏击不成。”
“当然不是,我军将计就计为真,让他伏击为假,而我军目标就是围困甘州的敌军,只需选一军打着救援甘州旗号,遇敌则就地防御,而后另则一军绕道攻击甘州的敌军背后,两军夹击,定能大破贼军,如此一来,必定重创突厥人啊,我们不管突厥人的目的是啥,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之后费乐成指着地图上一处地点说道:“我如果没猜错的话,突厥人很大可能就在这里埋伏。”
“五沟弯。”
周凌云一看地点脱口而出。
“五沟弯是前往甘州最近道路的必经之处,此处两面环山,中间大范围谷底,平坦开阔,只要敌军堵住了前后通道,那么困在这里面的人必败无疑,但是只要坚守十天,我甘凉二州的主力大军从南面杀来,一定可以解五沟弯之围。”费乐成如是说。
不过很快路之远便有异议,询问道:“以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们没办法证明突厥人的战略意图呀,如果我们猜错了,突厥三十万大军就是引诱我军出城,我军这大军主力尽出,他们一来包围我军救援之军,二来猛攻凉州城,试问我们该如何应对呀。”
路之远说的没错,一旦凉州守军悉数出动,很有可能陷入重重包围,而凉州也无防守之力,那么整个北凉就危在旦夕。
“那我军就不出动了。”费乐成邪魅一笑回道:“路老,您不要忘了,我刚刚的猜测是确定敌军意图之后进行的,如果我们不知道突厥人的战略目标,我军不会出动的。”
众人哈哈一笑,会场上顿时轻松无遗。
但见大家脸上轻松了许多,周凌云便也放松下来,连日的战斗让其也很是紧张,费乐成的一番话语给大家增添了些许放松。
“那眼下就只有一个‘等’字了。”
“都说北凉的费副使爱卖关子,想不到我们的大将军兼节度使也学会卖关子了。”
“哈哈哈。”路之远的话让在场的将军们再一次大笑起来。
等诸位笑完,周凌云这才接着说道:“如果我们不能从突厥人那里得来消息,只能等甘州来信,只要甘州的求援亦或者来信那一切就尘埃落定了,费副使的猜测就验证了。”
费乐成倒是成竹在胸:“我觉得甘州不会求援,依照柳刺史的特点,再加上甘州的重要性,我想他们一定会抵抗到底,因为要想攻破甘州城,突厥人至少要两倍于我,也就是说突厥人起码要出动十万人马,不过这也只是理论,柳刺史带兵有方,我相信甘州定会无虞,他也会将甘州的军情报于我们,我们等来的不是求援倒是军情。”
“我军眼下要要做两手准备,一方面选择一军作为诱饵吸引凉州外围之敌,再则引一军直抵甘州,与甘州守军合击甘州之敌,只要歼灭这波主力,我相信给突厥人不是一般的震撼,他们一定会三军震动,军心不稳,之后可逼其退兵亦或者我军在集中军力与之决战,一战而定乾坤。”
这下费乐成可算是将北凉的整个战略讲的非常清楚,在座的众人完全赞同,大家一致同意此打法,随后周凌云也当机立断临时组建两军。
就在北凉镇使府商讨应对之策的时候,甘州的战事激战正酣。
三日前,突厥大将鹿闳领兵七万进攻甘州,突厥人抵达甘州城下就立即展开围城,由于重型云梯车行动缓慢,这些运输重型装备的突厥人晚到了三天,今日才抵达甘州城下。
抵达之后还未喘口气,鹿闳就下令立即攻城,一时间甘州城喊杀声震天。
鹿闳亲自立在战马上指挥战斗,利用投石车、大量弓箭持续不断地轰击城墙,霎那间,飞石满天,弩箭遮天蔽日,而大量步卒推着云梯车、架着云梯开始快速冲锋。
虽然甘州城城墙高大,但是面对敌军的攻城利器除了躲避一时间竟然没有丝毫办法。
阿史那立康看来这次下了血本,此次鹿闳率领的七万人马乃阿史那立康的手中精锐,人人以一当十,而阿史那立康给鹿闳的军令就是一定拿下甘州,断了北凉的补给。
第229章 甘州的血与泪(一)
突厥人在甘州城下扔下数千人尸首,再一次悄然撤退,不过撤退之后,还不到半个时辰,突厥主将鹿闳就重新组织了新一轮进攻。
此次进攻不同于以往,鹿闳下令所有投石车猛烈砸击城墙,专攻一处,由于其在甘州城防射程之外,因此甘州城的箭驽与其他武器不能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轰!”的一声,甘州守城奋战的兵士被震得嗡嗡作响,只见城墙表面依旧纹丝不动,但是紧接着第二、第三、第四块、数不清的巨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砸了下去,就这霎那间功夫,城墙上一大块裂缝沿着砖石的纹路蔓延。
石弹带来的震动还在继续,夯土层也露出年轮,土块簌簌坠落,一道巨大缺口很快呈现出来。
突厥主将鹿闳望见甘州城墙露出缺口,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随后立即令后续大部队跟上,准备以此为突破口,进而拿下整个甘州城。
站在城墙之上的刺史柳胜眼见城墙出现了缺口,立即令盖默带着本部三千人去堵住缺口,同时令守城的羽林军进行密集反击,势必将敌军打退。
盖默所带领的陌刀营是今年二月刚刚组建的,目前为止也就训练了短短五个月,不过按照盖默的说法,如今战事已起,战场就是训练场,经过一阵动员,全营三千官兵斗志昂扬,士气十足,原本就是作为机动部署的陌刀营在接到柳胜军令后,立即表示一定堵住缺口,坚决不让敌军突入城内。
陌刀营士卒如同群狼闻到了血味一般,人人嗷嗷叫上前,各营兵卒人手一把精钢陌刀,而全营能够全军装备全赖军器局日夜打造,终于在开战前夕装备全军。
但是纵然兵器刚刚到手,三千陌刀营士兵的战斗力并没有一丝松懈,陌刀营只要有新人加入就开始严酷训练,日夜不休,没有武器就用其他物品替代,这也就导致整个陌刀营兵卒训练一直保持较高水平。
能进入陌刀营的兵士都是身高体壮者,长得五大三粗,高大魁梧,臂力过人,战斗力可以一当十,所用陌刀乃运司的军器局根据镇使府的要求,专门调集整个北凉工匠精心打造,所用陌刀长约三米,重约20斤,破甲能力极强。
由于其工艺复杂,制作成本很高,因此勉强装备整个陌刀营。
身为陌刀营校尉的盖默一人当先,很快就立在缺口前面,突厥人踏着烟尘冒着箭雨就冲了进来,不管城墙上的守城利器如何攻击,一批批突厥士卒誓死不退,眼前的缺口如同磁吸一般,牢牢吸引着大量突厥人,并且还有源源不断的在向这里运动。
“杀!”
盖默大喝一声,声音撕裂天空,一柄双刃刀从手中挥出,盖默高大的身躯带动着长刃划出一道亮银色的弧线,照亮了冲在最前面的瞳孔,只见眼前敌军瞳孔紧缩,霎那间,人刀俱碎,刀刃入骨的声音传出,人刀断开,陌刀已扫过躯体,敌军上半身相离,喷洒出的鲜血溅射在后续者身上。
身后的百人陌刀队也丝毫不惧,士气被盖默的战力所惊叹,战力也大大提升,人人眼中冒着怒火,脸上憋着怒气,手握陌刀,准备死战。
按照以往战斗训练,陌刀队以百人或者五十人为一个战斗组,视战场情况而定,显然今日适合百人队,因此盖默将队伍按照百人列阵,城内的陌刀营分为六个梯队,盖默要求每个梯队五百人,前队倒下后队立刻补上,所有人必须至死不退。
“杀!杀!杀!”听到身后第一梯队五百陌刀兵的喊杀声,盖默丝毫没有停留,举起陌刀再次杀入阵中,身后的士卒也紧随其后,双方在城墙缺口处展开激烈白刃战。
盖默的英勇让陌刀营士气大涨、战力暴增,人人高喊着与冲过来的敌军混战一起。
战斗中,陌刀营士卒动作熟练而精准,如同一台精密的战场杀戮利器,劈砍,回收,再劈斩,动作娴熟而有力,动作反复,每一步都是致命刀式,每一次落下都带着些许血水,大地的颜色与夕阳融为一色,突厥人踏着己方的尸山依旧不断涌入。
而全营士卒深知此战就是决战,因此所有人抱着必死之心,每一个方阵都战斗至最后一刻,而后力竭而亡。
双方的生命如同麦穗般被无情收割,垒起了座座山丘,血液浸入泥土、城墙、乃至衣服盔甲中被染成红色。
陌刀营前队全员战死,后一个方阵立刻补上,丝毫没有给敌军一丝喘息之机。
就这样,五百人一个梯队,前赴后继,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盖默早已经声嘶力竭,胸前肩膀深中两箭,当第二个队伍顶上之后,盖默硕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很快被两名亲兵抬了下来。
这一幕丝毫没有震撼陌刀营的军心,反而更加再一次激发了整营兄弟们的战力。
后续的梯队在前方梯队湮灭之后,再次掀起一股战斗之风,就这样循环往复,三次四次,一直到第五梯队上场。
进攻的这些敢死之士才开始崩溃,疯狂向后方撤退,此时再也没有了秩序,突厥人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惊呆,前队顷刻间阵脚大乱,后方队伍以为前方失败,也开始后退。
顷刻间,突厥人进攻的锋刃被陌刀营斩断,如同退潮的潮水,疯狂后涌。
而此刻攻城部队看到进攻城墙缺口的己方敢死队向后败退,一瞬间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战力全无,也慌忙撤退。
站在后方亲自指挥战斗的鹿闳直皱眉头,面对远处城下败退的队伍,鹿闳轻声叹气,挥挥手示意全军撤军休整。
就这样,缺口暂时守住了,站在城头上正战斗的柳胜看到敌军撤退,这才将目光转到城墙缺口,只见不足一百人的陌刀营士卒横立在城墙缺口处,身上的盔甲早已变为红色,全身上下衣衫不整,人人大口喘着粗气,但是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手握陌刀,仿佛八十七尊雕像。
第230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
夜色降临,今日这场战斗终于在傍晚时分以突厥败退而落下帷幕。
虽然今日战斗甘州守军取得胜利,但是身为甘州主将暨甘州刺史、同时还是北凉兵马使的柳胜却没有丝毫喜悦之情,相反柳胜隐约觉得这还只是开始,更为残酷,更严峻的战斗还在后面。
“大人,城防已经重新布防,各营已经轮换,眼下城墙缺口处正在抓紧修补,别驾大人也已经安抚好城内百姓,并且积极组织百姓护城。”身为刺史府的掌书记日前刚被柳胜提拔为副将的董平急匆匆跑来汇报。
“还有遵照您的将令,各营主将和署吏官员已经在府内待命。”
“好,你在这给我盯着,告诉兄弟们晚上瞪大眼睛,小心敌军再次进攻,”柳胜给董平交代完,便带着亲随返回刺史府。
数天的指挥再加一天的战斗,让柳胜很是疲惫,但是纵然如此,柳胜依旧精神十足,不敢有丝毫懈怠。
片刻功夫,柳胜就来到了刺史府。
眼前的府邸加强了警戒,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柳胜迈着大步走入大堂,此时大堂内,羽林军都统肖宇达、苑游军都统阳笑天、还有躺在木板上的盖默,盖默中箭后被抬了下来,但是按照甘州以往惯例,战后敌军退,所有主将文武官员必须齐聚帅府议事。
因此当还未昏迷的盖默被救治之后,得知战斗已经结束,便要求兵士将自己抬到了刺史府,跟随盖默的还有自己的贴身副将李业,本来按照要求所有副将副职武将也要参加会议的,但是苑游军、羽林军的副都统有重大军事部署,因此此次未能前来,而陌刀营由于刚刚结束战斗,无重大任务,目前处于休整状态,因此李业刚好赶上。
李业年纪轻轻的就成为了盖默的左右手,其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力敌千钧,所用陌刀乃军械局专为其打造,重达五十斤,其武力值也是陌刀营的佼佼者,是盖默在募兵时物色上的,盖默感叹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此次战斗,原本李业要求第一个冲锋,但是被盖默拦下,盖默为了鼓舞士气,将李业这把利刃作为后备力量,而由自己率先冲锋,可以肯定的是,盖默的做法确实给陌刀营士气极大的提升,其战力也极大增加,也正因为如此,此次才挡住了突厥人的锋芒。
而另一侧则是甘州的别驾、长史、司马、州尉等人。
众人看到柳胜走了进来,齐声参拜:“参见兵马使大人。”
柳胜立刻示意众人随意些,表示当次非常之时不必这么严谨。
兵马使乃节度使手下重要军事官职,一般担任此职位的都是其有勇有谋,可统帅三军,独当一面之人,可以说兵马使在整个军镇武职中仅次于节度使,而军镇能够调动整个大军的这就这二人。
虽说军镇有副使一职,但是多由文官担任,虽地位高,排在节度使之后但是并无实权,其权利来源于节度使赋予,更无直接调动人马之权,可谓有名无实,实为谋臣之位。
周凌云一直有意将此位置留给柳胜,但是一直苦于军政事务繁忙,再加上北方突厥南下,因此来不及正式下令,派信使在传达接应周忠的军令时,顺便任命柳胜为北凉兵马使,同时兼任甘州刺史,并且战时可代行节度使之权,提调会州、灵州一切军政事务。
整个大堂内等到柳胜坐毕之后,众人这才坐下。
柳胜虽然已经是兵马使,但是由于兼任甘州刺史,因此依旧在刺史府办公。
“将军,敌军今日进攻十分凶悍,我军损失也不小,城墙那么大缺口,如果不是陌刀营兄弟们苦苦支撑,拼死挡住了突厥人的攻势,咱们现在恐怕就不能坐在这里了,所以咱们是不是该调整调整对策。”说话的是羽林军肖宇达,此次开战以来羽林军损失也不小,并且多次击退突厥进攻,没有让一兵一卒踏上甘州的城墙。
但是这背后的就是羽林军付出了伤亡一万七千余人的代价。
“是啊,今日要不是陌刀营,咱们那还在这里议事。”阳笑天也应声附和。
但是躺在木板上的盖默,随即回道:“启禀将军,各位同僚,今日我军伤亡惨重,我陌刀营也损失过半,虽然挡住了突厥的利刃,但是我们损失太大,尚需时日恢复元气。”
“可城外的那帮北狄子可不会给我们休整时间,所以咱们不能被这帮孙子牵着鼻子走。”
柳胜敏锐问道:“校尉有话但说无妨。”
盖默还未说话,一旁的李业说道:“我们不能一味在这里守着,被动挨打,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我军要集中兵力,一举打垮眼前敌军的有生力量,他们必然退兵。”
身旁的肖宇达嘴角微微翘起,反问道:“话虽如此,但是实际情况是我甘州驻军多步兵,北凉整个骑军凉、盐一线,我军固守才能发挥我们的优势,咱们现在去主动进攻敌军,那不是扬短避长,本末倒置。”
李业很是自信,一拱手,抱拳回道:“单单靠我甘州驻军自然有些困难,将军可书信一封送往凉州求援,请镇使府派兵前来,与我们一起内外夹击,我保证这伙突厥人交代在这。”
这话,让在场的人内心一震,突厥三十万大军南下,是我北凉军的两倍,凉州战事还不清楚,况且大家一致认为凉州是主战场,如今提出凉州出动援军,怎能不让人震惊呢。
“李副尉,你可知进攻甘州的突厥人数多少,领兵之人是谁?”肖宇达谨慎问道。
李业淡然回道:“七万上下,领兵主将叫鹿闳,据探报,此人乃突厥二皇子阿史那立康的属下。”
“想不到,李副尉的消息还是很准的嘛,不过区区七万人马,我甘州守军也六万余,怎可向镇使府求援呢?”
面对肖宇达提问,柳胜看出这也是众人的疑问,不过随后,柳胜还是让李业继续分析,不让大家打断李业的话,有问题一会解答。
第231章 甘州的血与泪(三)
“诸位,肖都统说的没错,论兵力,我军与眼前的突厥人不相上下,况且我军以逸待劳,敌军远道而来,我军还是占有一定优势的。”李业说的很是认真,细致,看来其对突厥人的研究很是深入。
“但是。”话锋一转:“诸位将军或许有所感觉,突厥人此次进攻,颇具章法,攻城器械悉数登场,步兵配合严丝合缝,进攻频率很高,其兵士战斗力也不差,况且敌军敢死队拼命夺取已经撕开的口子,我陌刀营以极其惨重的代价,将其击溃,因此可以得出结论,敌军这支人马应该是突厥人的精锐。”
“所以,别看敌军七万左右,但是都是一等一的精锐,我陌刀营损失八成,可谓损失殆尽,才拼死挡住突厥人的猛攻,诸位可以想象这支突厥人战斗力是何其强悍。”
面对李业的实事求是,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李业的说法表示认同。
“那么李副尉的意思还是要镇使府出兵来解我甘州之围吗?可是凉州那边所面对的压力毕竟也不低,怎么能让凉州出兵呢。”
面对柳胜的问题,李业沉默片刻给出答案:“大人,突厥派精锐攻甘州,可见其意图明显,就是破我甘州,断我北凉后路,我甘州乃粮草重地,一旦有失,诸位试想,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北凉三州之地便落入敌手,所以末将以为甘州绝不可有失,因此急需求援。”
李业的一番分析,让在场的文武都陷入沉思。
这让兵马使柳胜也颇具犹豫,一方面柳胜听完李业的话深深认可,觉得虽然突厥人数与甘州驻军不相上下,但是其战力绝对在甘州军之上,请求凉州出兵迫在眉睫,但是另一方面,凉州现在必然也面临突厥数十万大军压力,起码还有二十万突厥人是甘州所不知动向的,眼下还不知凉、盐二州的情况。
基于此,柳胜也不敢贸然求援。
如今战事已经持续十天,每天突厥人都要组织七八次攻击,而守军每天的伤亡都在三千人以上,单单今日陌刀营就损失两千多人,损失高达八成,如此高的伤亡,让柳胜这位经久战场的老将都感到惊讶。
“大人,诸位,眼下我军依托城池与敌军缠斗,虽然我军伤亡极大,但是敌军恐怕也不会小,如此持续下去,打消耗战,我以为突厥人肯定会先撑不下去,因此我觉得没必要求援,我们甘州粮草充沛,就这样死守城池,还怕拼不过他吗,再则,大家都知道突厥此番南下的军力高达三十万,我们这里有七万,那么其他的二十三万大军呢,是不是在凉州?或者盐州?不管在哪,他们的压力也不会比我们小。”
面对肖宇达的意见,李业当即反对道:“肖都统,今日您也见到了,城墙被撕开一个口子,若不是陌刀营战死八成挡住了突厥人,你我现在恐怕不是在哪个街区就是已经倒在了城墙脚下了。”
肖宇达作为资深老将,实战经验丰富,其领导的羽林军乃北凉军的步军主力也是此次抵御突厥的主要防守力量。
“好了,你们二位都不要争论了,都没有说错,你二人的出发点是不一样的,肖将军的话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只是如果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放弃北凉这四年积累起来的基础,如果真到了城破兵亡的境地,我们也必然不给敌人留任何物资。”柳胜斩钉截铁道。
柳胜看了一眼众人,对李业说道:“李副尉,我给你七天时间,你挑选本部精锐兵士,今夜从北门出城,奔赴凉州,向节使说明情况,看是否能搬来援军,内外夹击,破甘州当前危局,如果七日无你们消息,我就率全体甘州军民与敌军殊死一战,只要甘州城破之时,城内所囤积的粮草全部烧毁,而贼兵也必将踏着我们的尸首入城。”
“诺!”李业神色严峻回道。
随后其余文武官员起身高呼:“誓与城共存亡。”
入夜之后,一队五十人小队从夜开北门,突然冲击敌营最薄弱处,突厥人被这支冲出的人马惊得不知所措,城上又擂鼓,喊杀,一时间突厥营内乱作一团。
正在中军大帐还未入眠的鹿闳听到声音,立刻叫人询问。
得知有一支队伍出城袭营,鹿闳微微一笑,很快猜出,这不过是城内的守军搬援军去了。
随后鹿闳立刻下令:“告诉他们,象征性围剿即可,切记不可全歼,不要做的太明显了,放一部分人出去。”
“得令。”传令兵立刻离开。
“想必是甘州派人前去求援的,看来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等到帐内没人时,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鹿闳立刻施礼道:“叶户大人。”
黑暗中走出的正是阿史那立康的幕僚游方。
游方一直跟在阿史那立康的身边,形影不离,只是不知道何时游方来到了甘州。
“鹿闳将军,你这力推进缓慢,殿下都有些不满了,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甘州还是没有攻下,今天我观察甘州都撕开那么大一个口子,你的人竟然又被打了回来。”
一番话让鹿闳愧疚不已,原本立下一个月拿下甘州的豪言壮语,如今已经过去十天,但是甘州依然稳固在这里,豪言也快成为了好言,一旦无法攻破,自己颜面扫地不说,人头恐怕也......
鹿闳已经猜到,二殿下派游方前来,想必就是督战的,见自己久攻不下,这才派人前来监视。
“鹿闳将军也不必着急,殿下不放心这里的战事,所以派我来相助,甘州是北凉的后方粮草大本营,他们势必拼死守护,所以,将军万万也不可心急。”
一番安慰的话让鹿闳此刻心中也宽慰了许多,随后便回道:“叶户大人有所不知,在下这十日以来连续攻城,每日不下三千人伤亡,但是甘州依旧固若金汤,今日你也见了,城墙都轰出口子来了,本来这敢死队都冲上去了,硬生生给挡了回来。”
“唉,在下觉得如此下去,跟他们也只是在打消耗战,这甘州城真是难打。”
第232章 甘州的血与泪(四)
只听见“哼”的一声。
游方冷笑道:“殿下率大军此次南下,可不止是夺北境三州之地,而是要进入大周内地,一举夺取长安以北州郡,这不仅仅关系到我部族的未来,更是关系到殿下的汗位,因此必须歼灭北凉军,而甘州就是他们的粮草重地,也要必须夺取。”
这么明言相告,傻子也听出来了,鹿闳听完,瞬间明白:“在下一定攻取甘州,给殿下一份大礼。”
“甘州守军也有六万余众,况且粮草充足,强攻不是那么容易,殿下派我前来,就是相助将军攻破甘州的,三日后,会有两万精锐开到,这是殿下又抽调全军精锐调拨将军,支持将军力建其功劳。”
鹿闳眼前一亮,立刻行礼:“请叶户大人赐教。”
游方淡淡说道:“既然他们龟缩不出,那就吸引他们出来,明日开始,围而不攻,派出一万人分成百个百人队将甘州附近所有村庄全部屠村,收集财务以充军资,将大周百姓尸首扔到甘州城下,或者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不出城,他们的百姓死在甘州城下。”
“好主意啊,这北凉军号称正义之师,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而不出手,到那时候就可以吸引他们出城决战。”
“不错,你挑选一万精锐埋伏于甘州西侧,明日就为甘州军准备香料,等着他们上钩,只要他们引军杀出,围困大军就佯装败退,向西逃窜,进入我们的伏击圈,一举灭之,这样甘州城就成了一座空城。”
次日清晨,天微微凉,突厥主营内,一队队骑兵纷纷启程,如同天女散花般洒向地面,纷纷向四周扩散,瞬间铺满了大地,而围城的两万多人围而不攻,只是与甘州守城军隔阵相望。
突厥主营中军大帐前,鹿闳与游方看着纷纷出战的兵士,脸上的喜悦神色不言自明。
“叶户大人果然高明,棋高一着啊,如此甘州军不可能不出城迎战啊。”
游方淡淡一笑道:“将军只要拿下甘州,前途指日可待,只要甘州这边战事紧急,就对殿下的计划越有利,因此鹿闳将军万不可懈怠,一定要给甘州持续压力,我们这边伤亡这么大,甘州军也一样,他们的伤亡必然也小不了。”
“是是是,在下明白,请叶户大人放心,还请转告殿下,末将一定不辜负殿下信任,一切定会按照殿下的计划行事。”
“哈哈哈!”
在主营的上空响起了一阵邪恶的笑声。
柳胜一大早就巡视城防,这是出任刺史以来养成的习惯,必须早起巡视一番,或检查城内各处,或者查看守军是否懈怠,再或者看看哪里需要调整防务,每天如此,从不间断。
就在柳胜刚刚登上城楼时,肖宇达走了过来。
“肖将军起的好早啊。”柳胜看到肖宇达竟然也在,也很是欣喜。
但是肖宇达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看到柳胜走了过来,立刻说道:“正好要给柳大人汇报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
“什么事?”柳胜也注意到了肖宇达的疑虑。
“今日我接到城防守军奏报,一大早,突厥营内号角齐鸣、马蹄声碎、列阵森严,我刚刚观察一下,大批骑兵出营之后向四周运动,人数约有上万人,都是依百人为一个小队,不知要干什么?”
柳胜听完脸色顿时也凝重起来,立刻向远方望去。
身后亲兵立刻递来千望镜,但见突厥大营内,骑兵鱼贯而出,以百人为一阵,排列整齐,随着最后一队出营,柳胜这才放下千望镜。
千望镜乃运司军器局所制,依据古籍记载,加上实际运用,利用凹凸镜成像原理,实现小孔成像。
凹凸镜组合在一起将远处的光线聚成像汇聚在筒内某个位置,最终进入观测者的眼睛。
柳胜能将两段套筒缩回递给身后亲兵。
扭头对肖宇达说道:“突厥人派出这么多百人队,肯定有阴谋,我观察围城的部队比平时少了,只有不足两万人马,看来他们有别的行动。”
“咱们要不派一支骑兵杀出去。”
柳胜连忙制止道:“不可,如今敌情不明,我军不可妄动,大军更不可轻出,还是据城而守,以守待变。”
就在甘州军按兵不动时,突厥的百人队运动到甘州周边乡村,开始大肆屠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甘州地处大周北境与西境交接处,向西可抵瓜州,北可达凉州,是北凉的重要后方,自古就是中原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地沃野千里,成丝绸之秘钥,守华夏之屏藩。
下辖十三个县,一共有其实七十八个村,而甘州周边就有二十六个大小不等的村,分布在甘州城周围二十公里内,这些距离甘州较近的村庄,在战事结束之后,异常惨烈,让人不堪入目,北方胡虏在甘州犯下累累罪行,秀竹难书。
西河贝村位于大通河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甘州城有十六公里,这里人朴实无华,数天前就接到县里州里的政令,外地入侵,要求各村踊跃参军抗敌,或者迁徙内地避祸,全村有一千六百口,除去有三十人入伍参军外,只有少部分人愿意去内地投奔亲戚,其余一千三百多人依旧在这村里照常生活。
县里来人劝谏,村里老人却直接拒绝:“我们世世辈辈生活在这里,居住在这里,能搬到哪里去,再者说这甘州以前年年打仗,战火也没烧到我们这里来,今年这仗肯定也一样。”
纵使县吏三番五次到各个村中劝说,但是村中老者依旧不为所动,因此县里也就不再劝谏。
而战事将起,各个县衙上到知县下到衙役,都换上戎装,奔赴甘州城集结,这也是大周律法所规定,战事一起,各县听从州府差遣,这也就导致每个县衙空无一人。
而甘州各县下属的村庄,留守下来不愿意避难的人在此次战斗中也难逃厄运。
第233章 甘州的血与泪(五)
西风卷过青草,战马踏过黄土,远处天边压来一团淡黄色尘云。
那不是风暴,更不是黄沙,而是突厥人的骑兵,突厥人以百人队为一小队,寻找作战目标。
马蹄声炸碎了村庄的土墙,一支百人队发现了这座生活了数百年乃至千年的村落。
西河贝村。
披着生羊皮的骑兵从烟尘中钻出,明晃晃的弯刀挑开了未上锁的木门。
村正李老头敲着铜锣奔跑高喊示警,敲锣的棒槌还紧紧攥在手里,背后就被一支利箭钉穿他那高大的后背。
不多时村中各个麦秸垛、茅屋、门窗等燃起大火,火光照亮了骑兵们的脸颊,而骑兵身穿的军服更加耀眼,人人身穿一件金黄色或者亮黄色军装,在这夏日分外耀眼。
每个人脸颊上冒着汗珠,汗水打湿了骑兵们的服装、盔甲、刀剑。
大量士兵鱼贯而入,纷纷进入西河贝村,见人就杀,见女人就抢,男孺老幼一个不留,妇女作为战利品被困在马背上。
一个年轻的后生赶着羊刚刚出门,两柄弯刀袭来,很快一颗热滚滚人头滚进了燃烧的柴堆,烧焦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村子里早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妇女的哀嚎声,呻吟声不绝于耳,还剩一口气的老人微弱的呼吸声,大量逃命的村民叫声也掺杂其中。
不到一百个妇女被几十个骑兵围住,这些妇女们 双手反绑,被突厥骑兵赶到村中空地,这里已经有几十名妇女,每一个骑兵身后都挂着财物,马背上都挂着鼓鼓的包裹,这些都是从各个寻常百姓家搜刮出来的。
“哭什么哭,再哭,让你们好看。”一名骑军头目冲着这百来号妇女吼道。
“头儿,咱们这回真的发大了,抢这么多钱财,女人,我终于要好好爽一下了。”村口一骑兵对着一位领头说道。
这位领头的就是这支骑军的百夫长。
“看你那出息样,村子里都处置的怎么样了,记住除了老弱妇孺,年轻的女人,其他一个不留,把所有尸体转上车,给我运到甘州城下去。”说话间,百夫长拍马巡视村子里情况。
血迹未干,百姓的尸首横七竖八躺在各处。
一炷香功夫,整个村子的惨叫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中年男性被杀,这伙突厥贼兵让所有活着的老弱、孩子搬尸体。
全部搬到板车上,再挑选几个能走得动的人,三三两两拉着一辆板车向甘州城方向行进。
整个西河贝村一千多号人,如今的妇孺老幼只剩下七百人不到。
其余人都被屠杀在村内屋外。
并且整个村子被洗劫一空,离开之前,这帮贼兵又放大火开始烧村,由于处于夏季,气候本就炎热干燥,因此干柴烈火,火势立马升起,四周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不仅仅西河贝村燃起大火浓烟,四周数十个村子遭遇也是一样,一时间,半天的功夫,多个地方燃起黑烟,老远就可以看见。
漫长的队伍开始向甘州行进。
这些幸存的“俘虏”低声抽泣,稍有差池就遭到突厥骑兵的马鞭招呼。
一路上,负责拉车的老头有三名力竭而亡,突厥人的百夫长立刻指示五名妇女前去接管,这五名妇女又被鞭子抽打着行走。
由于队伍过于庞大,一直到傍晚时分,突厥这支骑兵才押送着抢来的财货、人口抵达大营。
此时天色已经暗淡,负责接待的军需官需要点验各队的收获。
“呦。”
“乌力吉,你们小队收获这么丰厚啊,这么多娘们儿,说,抢了多少钱。”
这名叫乌力吉的百夫长神秘一笑:“不多,不到万金,这是个穷村子。”
军需官大骂道:“好你个乌力吉,万金还不多,告诉你吧,也就你们这个队抢的最多了,他们其他回来的最多也就六千金,还说不多,你们去的这个村子看来是有钱的,来吧,我给你登记上,鹿闳将军说了,抢来的钱归各个队伍所有,抢多少看你们的造化。”
话锋一转,军需官问道:“将军还说了,钱财你们可以留下,但是所有的女人、抢来的活人是需要上交的。”
乌力吉嘿嘿道:“那是自然,自然,这不我都带来了。”
军需官瞄了一眼,小声问道:“抓来的女人不少啊,说说你们有没有偷偷享用啊?”
“哈哈哈!”
“那倒是没有。”
乌力吉嘴上说没有,心中怒骂道:“幸亏老子先让兄弟们尝了一遍,不然不便宜了你们这帮王八蛋,屁话,将军军令只说上交活人,死人,又没有说不让碰他们,当老子傻呀。”
“没有碰就好,待会我要挑几个给将军送去,你们这交差了就可以回去歇着了,明天一早还有任务呢。”
乌力吉领着军需官给的凭证,便带着本队兄弟们歇息。
等人走后,军需官迫不及待叫来亲随。
“你们几个给我盯着,还有谁回来让他们领着凭证赶快歇息,把活人死人给我留下,打发他们走。”
“好嘞,鲧爷,您该忙就忙,这里有我们呢。”
军需官满意的离开。
来到后营内的军帐搭成的仓库里,这里有所有被抓来的大周女子。
“别哭了。”看了半天,军需官挑了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子。
“放开我,你干什么。”
女子还在奋起反抗。
“啪!”一巴掌呼在了女子脸上。
“把爷伺候好了,爷可以放了你,到了这里你就是来到爷的地盘,别有啥想法,在这里爷就是老大。”
“军爷,求求你,饶了我吧,军爷,求求你了。”女子边求饶,边反抗。
接着见女子反抗依旧激烈。
军需官又扇了几下,女子嘴角流出鲜血,被打的没有了力气,只是嘴中依旧在发出愤怒的低吼声。
军需官将女人抱到自己营帐内......
“鹿闳将军有令,各营将士可依次享用今日抢来的大周女子,待到明日破城之后,可大抢三日。”
传令兵在营内继续高呼:“明日破城,大抢三日。”
突厥人的军营如同烧开的开水,立刻开始翻滚沸腾。
关押抓来的女人的军帐外,排起了长队......
这一夜,突厥营内灯火通明。
第234章 甘州的血与泪(六)
整个突厥大营内显得格外“热闹”与“兴奋”,这不得不引起甘州守军的注意。
柳胜带着肖宇达和阳笑天一夜都待在城楼上,但是除了观察到敌营内灯火通明外,敌军并未发起进攻。
天刚刚亮,敌营内突然响起号角声。
这是敌军集结的号音。
柳胜率先站起身来,走到垛口处观察,肖宇达也很快醒了。
“这狗娘样的,一夜他们都没停歇,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通过千里镜看他们大营乱糟糟的,都排着长队也不知道干什么,距离这么远也听不清楚敌营在闹什么。”肖宇达疑惑道。
“不过,好像有人在哭。”
柳胜拿着千里镜,继续观察回道:“我总感觉他们有啥阴谋。”
随后柳胜指出:“昨天白天他们大队人马出动,晚上就开始‘狂欢’,你说他们这是在干啥?”
肖宇达经过柳胜这么一提醒,也开始思索起来。
片刻之后肖宇达猛然抬头:“他们难道在抓人?”
“不好说,突厥蛮子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二人正说话间,负责警戒的士兵高呼:“敌袭。”
随后战鼓响起。
这是戒备的鼓声。
城池上的兵士开始躁动起来,人人开始进入战斗位置,城内的军民也开始运动起来,准备应对敌军攻城。
自从突厥进攻以来,柳胜不仅仅扩充兵力,募兵守城,还动员城内以及各县村民,加入到甘州城的保卫之中。
城内的动员倒是很迅速,只是城外的动员有些迟缓,及到战事前夜,城外的动员也才达到二成三成的样子,因此城外的百姓滞留最多。
“看来突厥人又要开始进攻了,今天就让我在这里指挥吧。”肖宇达希望柳胜能够歇息片刻,主动提出指挥防守作战。
“不对劲!”柳胜通过千望镜看到让其惊讶的事情便回道。
肖宇达闻声也拿起千望镜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肖宇达也震惊了。
只见突厥人队伍的前面尽是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寻常百姓,而且尽是老弱妇孺,还有大量妇女抱着婴儿,其百姓身后跟着大队突厥步兵,不远处,两支千人突厥骑军虎视眈眈。
“我明白了,看来昨天这帮孙子去周边抓人去了,看来周边很多村子都遭到了洗劫。”
肖宇达紧握拳头,怒喝道:“真是一帮畜生,这帮狗杂碎,我一定要让其血债血偿。”
之后请命道:“请将军下令,末将愿意领一支人马出城解救百姓。”
柳胜放下千望镜,沉思过后断然拒绝。
甘州多步兵,骑军主力在凉州驻防,而大部分步兵主力驻扎甘州,这也是当时防务需要,更是甘州的战略地位决定的。
其始终是防御战略,固守态势。
“我甘州无法与敌正面野战,敌军后方部署两支野战骑军,我军一旦出城,与敌步卒缠斗在一起,不能脱身,敌骑兵而至我们如何与之对抗,必然遭受单方面屠杀。”
柳胜分析的很有道理,肖宇达听完之后也冷静下来。
正在这时候,阳笑天跑了过来,阳笑天听到战鼓声,就已经做好战斗准备,当他登上城楼,便看到了与柳胜肖宇达一模一样的场景。
突厥人前面站满了大周的无辜百姓,而且尽是些老弱妇孺,也有婴儿在其中。
阳笑天快步到达柳胜面前,询问道:“柳大哥,这是什么情况,突厥人从哪抓来这么多人?咱们不是一直都在疏散百姓吗?怎么回事?”
肖宇达看阳笑天这么着急也劝道:“阳都统可不要着急,我跟柳将军正在商讨应对之策。”
“看来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啊,周边那些村庄并未撤离,昨天突厥人围而不攻,并且我们观察到昨日大批突厥骑兵出营,不知去向,现在看来昨天他们就在疯狂抓人。”
听到这,阳笑天自责道:“昨日我接到守城兵士报告,甘州四周浓烟滚滚,问我怎么回事,我以为是敌军烧锅做饭,没在理会,唉,应该是昨天突厥人在村子里烧杀抢掠。”
柳胜看阳笑天那自责表情,便安慰道:“阳都统也不必自责,纵使昨日我军也无能为力啊。”
阳笑天不满道:“将军大人这是何意,昨日这帮畜生烧村,今日又拿无辜百姓充当肉盾,我北凉军难道无动于衷?北凉军自成立以来就肩负保家卫国,保境安民之责任,如今外寇入侵,我军竟然无所作为,传出去我北凉军还有何面目存在于世。”
“请兵马使大人下令,末将愿意领兵出城,与贼兵决一死战,救我百姓。”
肖宇达见阳笑天神情激动,便解释道:“阳都统,我军缺战马骑兵,突厥人这就是引诱我军出城,一旦我军失去高大城墙作为掩护,必然挡不住突厥的大队骑兵,你说甘州城一旦有失,你我如何面对节使,如何跟北凉的百姓交代。”
柳胜这时也起身扶起阳笑天。
“任何人都不能拿甘州城来做赌注,我们也承担不了失去甘州的代价,可以这么说,甘州必须守住,否则万劫不复,往小了说甘州乃北凉军的退路,往大了说北凉军乃我大周北方之屏障,北凉若失,大周就让贼兵长驱南下,再也无力抵挡。”
阳笑天不再说话,只是一味沉默。
“所以还是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救百姓,又不担什么风险,总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嘛!”肖宇达的话很有道理,说到了柳胜的心里。
柳胜自始至终都在思考一个两全之策,身为北凉兵马使,不能看治下百姓在眼前屠杀而不管,同时又不能弃甘州的安危于不顾。
“眼下也没有好的办法,只有硬抢了,用一部分人马抵挡突厥的骑兵,之后在派遣一支兵马缠住其步兵,掩护百姓进城。”柳胜说完,看向二人,也在征求二人的建议。
“陌刀营断后,当百姓与羽林军撤入城内之后,我率领陌刀营断后。”阳笑天说完。
肖宇达无异议,原本肖宇达要求领兵抵挡骑军,但是被阳笑天抢先夺得。
阳笑天理由是,肖将军坐镇后方,由小辈出战即可,柳胜也觉得阳笑天合适,同时柳胜考虑准备调集陌刀营担任此次任务。
第235章 甘州的血与泪(七)
“陌刀营先前大战,损失八成,如今已不足六百人,不知是否可以堪当重任。”阳笑天狐疑道。
三人说话间,突厥大队人马已经抵达城下。
突厥一万户将军站在大军前方,高声喊道:“里面的人给听着,限你们半个时辰内打开城门投降,要不然,面前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说罢,一挥手,后方又有数百名士兵拉着板车,将已经遇害的无辜村民送到阵前。
接着又有不下七百妇孺被押送了过来。
此时的大周百姓已经达到了三千多人,其中还有几百妇女怀中抱着婴儿。
城墙上的守军,看到突厥人如此卑鄙,人人眼中冒火,诸将士都高喊:“杀敌!”
“杀敌!”
随后上到都尉副尉下到什长伍长都要求出战。
“不能再等了。”
柳胜焦急言道:“传我军令,陌刀营整军备战,接受阳都统指挥。”
肖宇达也愤怒至极,强烈要求亲率人马抢人,柳胜无奈答应。
就这样,肖宇达带着五千羽林军率先出城。
羽林军是北凉军的步兵主力,是拥有多兵种的综合部队,兵种齐全,截止大战前夕,已经组建有长枪兵、盾牌兵、短刀兵、战刀兵、弓弩手等兵种。
如果说羽林军的对手是步卒,那么羽林军丝毫不惧。
城门打开之后,肖宇达带着五千羽林军人马率先出城。
此时突厥的队伍后方,两千骑军开始向甘州运动。
羽林军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在后方还有短刀兵,部分弓弩手。
肖宇达带着十几名亲兵,率先冲入敌军阵中,并且对百姓高呼,快向城内跑。
百姓们被缚着双手,并且十人连在一组,听到城内守军高喊,便齐刷刷向城内跑去。
坐镇后方的鹿闳嘴角一笑,对游方说道:“一切都在叶户大人计划之中,甘州守军果然出城,只是他们的目的是解救这些贱民,况且他们出动的乃步卒,恐怕不会向我们的口袋钻去。”
“呵呵,无妨,既然他们不去,那咱们就在城下歼灭吧,让所有骑军全部压上,就是要围歼这支出城大军。”
随后鹿闳一挥手,给身边司马传令。
不多时,突厥大营剩余五千骑军出动。
百姓身后的突厥步卒看到成批的人不要命的向城内跑去,便开始射杀这些百姓,距离近的便用刀砍,跑远的则用弓箭射之。
那些跑的快的还是没有逃脱箭矢的射程,只要有一人中箭,便拖累整个队伍。
一时间,哀嚎声、哭喊声再次响起整个战场。
肖宇达在连斩三名突厥兵之后,看到敌军在疯狂屠杀己方百姓,顿时怒火中烧。
“命令全军立刻冲散敌军,给我死死拖住这帮畜生,掩护百姓入城。”
“诺!”亲兵接到军令迅速传令。
羽林军看到自己的主将入阵冲杀,接到军令后更是加快步伐,一股脑冲入敌军中。
就这片刻功夫,双方最先接触队伍陷入无尽的混战。
突厥阵中的弓弩手,在羽林军进入射程之后,便开始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无数根箭矢带着寒光射向羽林军以及奔跑的百姓中。
战士们红了眼,根本不躲避箭雨,依旧奋不顾身向前方冲杀,无数人倒在了冲锋的路上,与这些倒地的士卒一样,那些无法抵挡的百姓则被利箭刺穿身体,鲜血喷溅。
终于冒着箭雨,御林军后方所有人马全部接敌。
双方士卒在这城墙下展开疯狂对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旗帜、盔甲被鲜血浸透,无数士兵被无情撕裂,城下弥漫着硝烟与血雾,迎接着太阳的升起。
“呜!呜!呜!”随着突厥设在后方的指挥大纛处,牛角号声音响起。
大营内开出的五千骑军齐刷刷杀出,与一直处于观战的两千突厥骑兵一起,向肖宇达的羽林军冲杀而来。
在这紧要关头,阳笑天带着仅剩不足六百人的陌刀营也全部开到城外。
陌刀营现在由申本负责。
申本是李业在临行前向盖默推荐的,盖默直接提拔为副尉,此人武力值极高,作战十分勇猛。
此次跟随阳笑天担任阻击骑兵的任务,申本更是积极配合。
陌刀营大部士卒都是上一次战斗未参战而不满,纷纷主动请战,但是考虑到整营的损失,盖默要求休整,但是人人都想要继续杀敌,整个陌刀营士气依旧高涨。
此次重新被分配任务,人人兴奋不已。
阳笑天与申本二人横刀立马,站在护城河前面,幸存的百姓一个一个越过陌刀营,跑入城内。
“弟兄们,我们的身后就是甘州城,里面有我们的兄弟姐妹,现在敌人要来,我们怎么办?”阳笑天一把陌刀立在中央
“杀!”
“杀!”
“杀!”
六百人的杀声,吼出了千人的规模。
由于距离不是很远,突厥人的骑兵转瞬间就来到了眼前。
肖宇达二话不说,提枪便刺,肖宇达的长枪在阳光下泛着光芒。
突厥七千骑军如同乌云般压来,铁甲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肖宇达夹紧马肚,长枪如龙出海,直取一名骑卒的咽喉。
敌军见肖宇达勇猛,并且观此人盔甲精良独特,身边还有数名亲卫,瞬间觉得此人就是一名将军。
而后三名骑兵来攻,肖宇达枪尖率先刺穿一名骑兵,而后手腕一抖,枪杆横扫,将其余两名骑兵扫落马下。
纵使肖宇达勇猛无比,在战斗中来去自如,奈何甘州守军此次以步兵对抗突厥骑兵,战斗丝毫不占优势。
大量兵士被赶来参战的突厥骑兵斩杀。
战事呈现一边倒态势。
在城墙上观战的柳胜也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但是他现在还不能下令退兵后撤。
因为还有一半的百姓未跑入城内,羽林军已经吸引了大部分的突厥兵,百姓此刻依旧疯狂向城内奔跑。
看到不远处的战斗于己不利,阳笑天也急的一身都是汗,奈何陌刀营身披重甲,机动性实在有限,况且在城门前必须以逸待劳。
面对如此局面,如果不立即采取有效措施,五千人必须交代在这里。
柳胜的内心顾不上矛盾,当即传令再次集合三千人马准备出城。
第236章 甘州的血与泪(八)
面对突厥人的骑兵洪流,肖宇达渐渐抵挡不住,突厥骑兵加入战斗不到半个时辰,羽林军就已经伤亡过半,照此下去,不到一个时辰,五千人马就要全部交代在这。
眼下陌刀营也与骑兵交战。
有一支直向城门口杀来。
原来这支人马早就受到鹿闳的军令,一旦城门打开,便直取城门。
阳笑天与申本看到敌军骑兵杀至跟前,二话不说,立即迎战。
这一路骑兵不管羽林军还是无辜百姓,见人就杀,一路杀至陌刀营面前。
陌刀营仅剩的六百人分列两排,如同两排刀墙。
阳笑天看了一眼身后的甘州,率先杀入敌阵。
当潮水般的突厥骑军直扑陌刀营,无数寒光猎刀汇聚一起,如同锋利的刀锋。
而陌刀营阵前,如同一座巍峨的岸壁,准备迎击这威猛的冲击。
近了、近了,当位于前方的骑兵一步步靠近,阳笑天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这名突厥人,其面貌清晰可见,战马嘶鸣,就在这转瞬间,阳笑天怒吼一声:“杀!”
身后如同惊雷,再次裂空:“杀!”
阳笑天虽不在陌刀营,但是长年训练战斗,其经验十分丰富,手握沉重的陌刀,没有丝毫迟滞便劈开马颈,如同劈开一块腐朽的木材,巨大的马头在身后骑兵的惊恐中飞了出去,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鲜血如同炽热的泉水喷薄而出。
反观马背上的骑卒,来不及战斗、来不及震惊就被这冰冷锋利的刀锋斩断军服,贯穿躯体,刀锋未停,带着血淋淋的血肉,再一次狠狠切入后方的骑兵身上。
阳笑天后方的申本、以及一众陌刀营士卒,整齐划一,招式相同,刀光交错,此起彼伏,面对敌军骑兵,两排刀墙,无情向前推进,当第一排的刀墙落下,紧接着后方的战士立刻从这间隙中杀出。
两排陌刀紧密配合,狠狠地将敌军的潮水进攻挡在了城下。
也正是这堵刀墙,让这些无辜百姓才得以撤回城内,大批还在向城内奔跑的百姓,趁着刀墙挡住敌兵的空余间隙,才安全的跑回城中。
陌刀营有条不紊的向前方推进,想要尽可能扩大防线,给后方更大的安全空间。
这沉重的陌刀切开骨肉让战马的嘶鸣与骑兵的惨叫交缠一起,破开骨骼的声音也伴随其中,战场之上到处都是那些破碎的残肢,揉碎的内脏,碎裂的甲片,残破的军服。
众多碎片伴随着泥土血肉,在陌刀下四处飞溅,空气中令人恐惧的血腥气弥漫整个战场。
突厥这千人骑军如潮水般凶猛,但是撞上陌刀营的刀墙之后,便如同碰到了克星,被这坚强的“刀墙”阻挡。
而这“刀墙”不仅仅纹丝不动,还向前移动,突厥的后续骑兵由于冲击惯性,被前方的已经倒地的人马尸骸羁绊,无法有效发挥骑兵的冲击力。
而正是借助这一点,陌刀营才在这场战斗中占尽上风。
其勇猛之力,震惊敌军,其所用陌刀,锋刃无比,砍杀之下,据为碎片。
但是陌刀营虽然挡住了骑兵的攻势,紧随百姓身后的那些步卒也已经压了上来,羽林军被另一支骑兵单方面碾压,早已损失过半,而主将肖宇达也只剩单骑单人,且战马已身中数刀,疲惫不堪。
阳笑天一心想要与肖宇达汇合,将羽林军与百姓挡在陌刀营身后,但是大批的步卒与眼前的骑军让陌刀营疲于应付,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虽然骑军一时间阵脚混乱,威胁大减,但是随之冲上来的步卒却让陌刀营自顾不暇。
突厥步卒看到甘州守军出动,便开始大肆屠杀面前的无辜百姓,步卒虽然被羽林军咬住,但是当己方的骑兵赶到,突厥便成碾压式战斗,而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继续挥刀追杀逃跑的百姓。
眼见着自己带领的五千人马折损殆尽,但是百姓却仍有部分还未入城,正遭受大肆屠杀,肖宇达顿感无力,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袭来。
当再次斩杀一名突厥骑兵之后,肖宇达这才冲杀出包围圈。
而身后依旧有大量骑兵奔自己而来。
肖宇达仰天长叹道:“我已拼尽全力,然仍未能保全,愧对百姓。”言罢,肖宇达勒紧马绳,目光如炬。
看了一眼胯下战马:“老兄,有幸与你一起战斗,辛苦你了。”
随后便举起长枪,准备做最后一次的冲杀。
面对冲向自己的贼兵,肖宇达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对现在这无法扭转的战局,也只有战死才可对得起那些死去的将士与百姓。
另一方的陌刀营也渐渐不支,纵使以一当百,但是敌军数倍于己,而围攻自己的骑军其主力未损,纵然损失些许人马,但大部犹在。
就在这万分紧急时,突厥的侧翼一面大大的周字战旗出现,随之而来的则是满天骑兵。
领头的正是北凉骁骑营校尉周忠。
而周忠身后则是其从会州调来的三千会州骑兵,这三千骑兵此刻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降临战场。
周忠手持一柄长九尺之枪,舞动时如同清扫落叶,势不可挡,而周忠的目标非常明确,带着骑兵直奔战场上的突厥骑兵。
肖宇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骑兵震惊,当看清是己方援军时,底气瞬间拉满。
挑了一个敌军之后,便抢了战马,向着周忠带领的骑兵方向杀来,要与己方骑兵汇合。
由于突厥的步兵被这支骑军冲乱,纷纷后撤,也无暇顾及,给了百姓们逃亡时间,这才让剩余百姓得以顺利进入城内。
而陌刀营早已力竭,能战者不足百人。
就在这一刻,城上的柳胜也带着大军出城接应,城下的战斗早就让柳胜急不可耐,恨不得马上投入战斗,但身的担子却让他保持理智,不敢贸然行事。
突厥的骑兵果然乃一支精锐之军,上马可以一当十,被周忠的骑兵突然冲击,竟然丝毫不慌,而是从容迎战,围攻陌刀营的骑兵立刻调转方向,开始向周忠发起进攻。
第237章 甘州的血与泪(九)
突厥人显然意识不到大周军竟然还有援军,而未做好准备,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彻底打乱了阵脚,并开始向后逃跑。
而反观骑军则直接调转枪口,迎击这支大周骑军。
在后方观战的鹿闳也很快注意到这支冲入战场的骑军。
一旁的游方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支大周骑军来的莫名其妙,这可算是打乱了我军的部署。”
“那么依叶户大人的意思,眼下应该如何是好?”
游方的眼珠子飞快运转。
“既然无法在口袋内实现了,那就在这里将他们留下吧。”
鹿闳很快就明白游方的意思。
立刻给传令兵下令:“快,速调图鲁将军率军回援,让大营内能动的骑兵全给我出动,一定不要让这支骑军入城。”
传令兵带着命令分头行动。
另一边的战场形势,已经陷入僵持。
肖宇达所率领的五千羽林军早已经消耗殆尽,没有战斗力,对于突厥的骑兵更没有一丝的威胁,肖宇达更是直接倒下。
而陌刀营眼下也一样损失惨重,非死即伤。
当柳胜带着人马出城时,百姓大部分已经入城,零零星星还有向城内奔跑的人,但是战场上除了周忠的骑兵与突厥骑兵厮杀外,遍地都是两方将士的尸骸,血腥味再次弥漫整个空气之中。
柳胜找到了被压在地上的阳笑天,而阳笑天的身上则是身中三箭的申本。
刚刚的战斗,申本一直护卫在阳笑天周围,就在大周骑兵杀到之后,突厥的步兵被迫后退。
在后撤途中,突厥后方的弓弩手为了掩护,射来一波箭雨,阳笑天正杀得起兴,来不及阻挡,眼见就要被利箭穿心,在这危急时刻,一直围绕在其身边的申本,立刻扔起陌刀,扑向阳笑天,阳笑天自己早已力竭,身上也中了五刀,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如今被申本保护而倒下,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血红的颜色浸透盔甲,盔甲早已破烂不堪,阳笑天将这位只有二十一岁的将军此时正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阳校尉。”柳胜抱起阳笑天,看他浑身是血。
“军医,军医!”
柳胜的声音让阳笑天睁开了双眼。
“柳大哥,我还活着。”
“别说话,歇着,咱们骑兵来了,我们有希望了。”
说罢,又查看一旁的申本,可是遗憾的是,申本早已没了呼吸。
阳笑天没有说话,目光只是呆呆的望着天空。
此刻的天空晴空无云,微风习习,蓝的深邃而又温柔。
与下方形成鲜明对比则是满地尸骨,无数人头。
“快,抓紧救治,绝不可有任何闪失。”柳胜对跑来的五名军医下令道。
“诺!”
看着阳笑天被抬走,柳胜又看向一旁的申本,一股子酸楚袭来,可是如今不容许柳胜有丝毫感性。
随后便令大军坚守战阵,掩护全军撤入城中,而自己则立即上马,带着自己的一百亲兵,准备接应周忠。
在冲锋中,柳胜被身旁的一亲兵提醒:“将军,快看。”
这时柳胜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倒在尸海中的将军是那么的熟悉,再仔细确认之后,才知道这就是肖宇达。
“快,来几个人将肖都统救回城内,其余人跟我冲。”
当这一百骑兵如同利刃般刺入两军阵中,如同一股后浪推动整个浪潮前进。
柳胜目的明确,就是接周忠回城。
因此这支百人的骑兵,冲杀至周忠的大旗之下。
周忠还在挥舞着手中长枪,眼前的突厥骑兵让周忠明显感觉战力之强,跟此前遇到的还是有些许差别,但战斗让周忠来不及过多思考。
银枪在周忠手中就是神兵利器,戟尖如毒蛇吐舌,接连穿透两名突厥兵,血柱喷向胯下战马,周忠反手将银枪向上一甩,并且暴喝一声,竟然将人带甲挑飞三丈,砸入后方敌阵之中。
柳胜的百骑如同一道急速飞驰的银光,直直插入突厥军阵之中,直向战阵核心杀来。
手中同样一把银枪使用的出神入化,长枪携风而至,锋刃未到,寒光已至,迎面的贼兵举起弯刀格挡,但柳胜的枪尖丝毫不停,瞬间穿过刀尖,顷刻刺透贼兵甲胄,血花立即喷出,柳胜手腕再猛力一抖,尸体便如同朽木般轻易荡开。
“好枪法。”周忠还未看清来人,便大声赞赏。
“周忠,不可久战,速速入城。”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周忠才抬起头,看到刚刚自己夸赞的将士,心中大喜。
“柳大哥。”
“快,随我杀出,我军不可再战,敌军援军将至。”
“好。”
之后,周忠对着自己的亲随大喊:“快,向城内冲杀。”
柳胜带着自己的百骑紧紧围在周忠身后的帅旗,只要帅旗所至,全军便冲杀至此。
这面大纛,就是战场上的灯塔,更是冲锋拼杀的号角。
突厥的两支骑兵将领似乎发现大周骑军要跑,立即也跟了上来。
“截住那面旗。”敌将的咆哮声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所有突厥骑兵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狗,疯狂的扑向那面“周”字帅旗,眼下这面大纛旗竟然成了战场上最“抢手的”物品。
“快,后队挡住敌军,前队快速撤退。”周忠注意到敌军骑兵如同潮水般向自己这边袭来,担心旗帜一倒,全军战心皆无。
因此只要旗在,主将就在,全军的核心就在,大军就会紧紧跟随旗帜冲杀。
周忠的骑兵经过刚刚一阵的厮杀,如今也损失有一大半,突厥人的战力之强,让这支可以说处于内地的骑兵领教过。
纵使双方兵力比二比一,但是突厥人却能将战损比战至一比二,因此大周的三千骑兵在刚刚混战中面对久经战火的贼兵,处于下风,这也真是柳胜急于让骑兵入城的原因。
己方骑兵战斗力与突厥骑兵相比差距较大,再则一旦敌军主力骑兵到来,那么这三千人就要全军覆没。
大周的骑兵无论被冲散的散骑还是苦战的队伍,看到大纛旗向城内移动,纷纷如同看到黑暗中的火光,奋不顾身向旗帜方向汇聚,拼杀。
终于距离城门越来越近,城门口还有数千步卒结阵,严阵以待,这是柳胜部署的接应之军。
第238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
面对身后紧紧追杀的敌兵,后队的三百骑兵用生命为大部队赢得了撤退时间,再加上城下部署的一千接应人马,柳胜周忠二人这才得以顺利入城。
当敌军进入城防守军的弓弩射程之后,处于城墙之上的数千名弩手,万箭齐发,顿时原本沉寂的城垣,被沉闷的惊雷撕裂。
“放!”
一声下令。
千人入一人般,挥动臂膀,千张弓弩,发出尖锐的嗡鸣和爆裂声,顷刻之间,天空中突然暗淡,无数支箭矢升腾,如同铁雨一般倾泻而下,又如同群鸦蔽日,呼啸着直扑城下。
在敌军将断后阻挡的大周骑兵消灭殆尽之后,在这一段距离中箭,箭矢落地,如同立在敌军面前的墓碑。
这支不到两千人的骑兵立刻停驻不前。
城池之上的守军,再次搭箭,弓弦重新绷紧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又是一阵嗡鸣声,不过这次的箭矢并未落在空白处,而是直奔敌军中央。
“撤退,快撤。”
当敌将意识到危险,立刻高声吼叫撤军。
这一次,敌军扔下数十具尸首而退。
当柳胜周忠二人带着队伍入城之后,一经查点周忠所带来的骑兵仅剩一千三,况且还有二十名重伤,六十三人轻伤,而陌刀营则已不足百人,先期出动的五千羽林军全军覆没。
主将阳笑天、肖宇达身受重伤、申本战死。
二人来不及有些许情感,立即登城观察突厥的动向。
但见,城外百里之处,黑压压一片,这是突厥的一万骑军抵达,身后还有大批量步卒正在组织阵型。
“看样子,突厥人也需要调整战术,这一仗咱们损失大,他们也有不小损失,并且步卒败退给他们势必也造成影响。”周忠望着远方认真说道。
柳胜倒是长须一口气:“他们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进攻,他们步军有损失,可是骑军估计比咱们损失小,好了,我们到里边歇一下吧,城头交给我的副将暂且盯下吧。”
“诺!”
身旁的董平立刻答道。
二人也顾不上擦拭,一把拿起亲兵送来的食物。
柳胜抱着一根羊腿便往口子塞,边问道:“这么快你们就来了,我还想着从凉州过来起码来回需要七日时间,不过你带的这支骑兵,看战力不像我北凉军啊。”
周忠一听便知道柳胜误会,因此赶忙解释:“不不不,我不是从凉州来的,我是从会州调的骑兵。”
“会州。”
原来,周忠接到镇使府的军令后,立刻马不停蹄赶往会州,这才调了会州三千骑兵支援甘州。
“我说呢,派的人怎么没有消息,原来你跑到了会州。”
“没有办法,事情紧急,只得便宜行事。”
随后柳胜又询问凉州的战况,周忠表示自己是在战事之前离开的,一直未曾返回,不清楚凉州情况,不过据后来给自己传令的人说,凉州遭受数十万大军围城,其余不知。
“看来,凉州援军不可能开到。”
看周忠有些迷茫,便解释道:“原本我希望凉州能够出兵,解甘州之围,如今来看,凉州出兵希望渺茫啊。”
周忠一听,心中倒是很畅快:“柳大哥,我觉得咱们还是想别的办法吧,此次突厥人兵势庞大,各州无法有效联合,只能各自为战,不管如何,咱们必须力保甘州,战至最后一人,甘州城也休让贼寇得逞。”
“好兄弟,说得好,我们又可以一起战斗了。”
当李业日夜狂奔,抵达凉州城下之时,已经是午夜时分,看着城外,突厥人的大营,密密麻麻,将凉州围的水泄不通。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
“这咋过啊。”
“这突厥蛮子营帐这么多,连个缝隙都没有,咱咋进城。”
李业不耐烦:“都给老子闭嘴,让老子想想,有啥办法混过去。”
片刻功夫,李业身后就有十骑冲出,他们的目标是就是闯入敌营之中放火,制造混乱。
从甘州出来的五十骑,如今只剩下二十一骑,并且人人带伤。
看到远处的敌营中开始动乱,如同躁动的蚂蚁。
“将军,咱冲吧。”
“再等等,不着急。”李业断然拒绝。
就在这时,一处军帐开始燃烧起来,跟着到处也在冒起了明火。
听到敌军大喊:“有奸细,有奸细。”
李业眼角湿润,低声吼:“就是现在,冲!”
十一骑飞速向敌营冲去,见人就杀。
目标直奔数里之外的凉州城。
虽然已是入夜,但是突厥营中的大火却将整个大营照亮。
李业心里明白,前面这十位兄弟凶多吉少,为了掩护自己入城,一路上身边的兄弟不知倒下多少。
敌兵忙着救火,对于李业这小队骑兵根本无心阻拦,李业还算轻松一样,穿过敌营,当抵挡城墙之下时身边只剩下七骑。
“快开城门,我乃北凉陌刀营副尉李业,请速速告知节使大人。”李业朝着城中值守的兵士高呼。
值守的兵士早就注意到敌营之中大火冲天,并迅速报告给了镇使府。
入夜之后,周凌云与费乐成二人还在地图前探讨。
刚刚送走路之远,二人觉得路老年纪大了,注意休息,便先让其回去。
正在这时,门外的多鹏走了进来。
“报,城门守军来报,有一个自称是陌刀营副尉的李业请求入城。”
一听到李业,周凌云略微吃惊,不过一旁的费乐成倒是很淡定。
“会不会有诈?”
面对周凌云的询问,费乐成嘴角一笑,回道:“应该不会,突厥人对咱们得情况难道都这么了解,我猜大概率是甘州派来的人,这样吧,让他们人上来,马留下,眼下这局面也不排除敌军有诈。”
周凌云略微一思考:“多鹏,你亲自去办,记住多留个心眼,现在这种情况,也要以防万一。”
“诺!”多鹏大步流星出去。
“咱们也过去看看,”
费乐成提议道。
周凌云略微一思考:“也罢,反正也睡不着,去城楼转一转,看看情况。”
第239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一)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抵达时,多鹏已经将李业拉了上来。
李业看到周凌云在此,一阵惶恐,没有想到节度使大人竟然亲自在这里。
“参见节使大人。”李业声音哽咽道。
周凌云赶忙扶起李业:“果然是你们啊,你们还有多少兄弟。”
李业望着远处突厥的大营说道:“还有十名兄弟在哪里,生死未卜,恐怕凶多吉少啊。”
随着李业手指的方向,但见,大营被大火笼罩,敌营内的士兵都在奔跑救火。
费乐成看了一眼后边,询问道:“都上来了吗?”
“回副使话,一共十一人,都在这里。”
多鹏按照指示,下了三个吊绳,将人一个一个从城墙下拉了上来。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份,跟我一起回府,再聊。”周凌云说完,随后将李业带回镇使府。
回到府内,周凌云费乐成一边静静看着李业狼吞虎咽,一边听李业说话。
“你先吃完在说话,别着急。”周凌云内心苦笑,无奈吩咐道。
李业将满嘴食物咽下之后继续说道:“军情紧急,我...”
喝了一口水之后,才继续说道:“柳将军请求凉州出兵南下救援,甘州目前苦苦支撑,攻打甘州乃突厥精锐,我甘州守军日夜苦战,接连十日,我军损失极大。”
随后李业将这几天战况军情,以及自己带着队伍来凉州求援全部详详细细讲述一遍。
听完李业的话,费乐成若无其事问道:“我问你,你们突围北上之时,追杀你们的突厥人有何异常吗?”
李业思考半分钟,摇了摇头回道:“他们倒是没有拼死阻拦,再射杀我们几个兄弟之后,便策马而回了。”
“那就对了,他们想要让你们来凉州。”
费乐成的话让李业直接懵了,李业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周凌云开口:“李副尉啊,你别吃惊了,所有这一切我们的费副使早就通盘推演过,合计过,就你们来啊,我们都能猜到。”
之后又对费乐成笑道:“看来费副使也不全对呀。”
此前费乐成推算甘州应该无虞,柳胜定然力保甘州不失,甘州会及时将军情送来,而不是来凉州求援,送来的竟然是求援消息,谁也没想到甘州战况竟然如此惨烈。
“看来突厥人的精锐确实不一般啊,对进攻甘州的突厥人估计不足,判断失误。”
周凌云呵呵一笑:“哈哈哈,费副使也不要有何负担,你这推测八成是对的,还是很准确的,这一切不还是按照你的谋划进行的嘛?那些细枝末节无所谓了,别说是你,谁也无法料到突厥人的战力,只能说我们对面前的对手了解还是不够充分,这一点我们加强改正。”
看到还是处于懵逼的李业,费乐成便解释道:“眼下军情十万火急,详细情况呢就先不和你解释了,容日后慢慢说吧。”
“先说下眼下的安排吧!”
周凌云将李业带到地图前。
“你歇息一晚,待到明日入夜之后,与汪刺史和白司马一同出兵南下甘州。”
“敢问节使,凉州四周也是敌军包围,我军出动,这......”
“这你不必担心,待到明日入夜之后,敌军自然会撤去。”
看到周凌云费乐成那神秘的样子,李业不敢多问,当即退下。
等到李业走后,费乐成劝说周凌云:“还是择一大将统兵保险,你乃北凉节度使、大将军,岂可冒险啊,路大人、汪刺史、白司马日前不也劝说嘛。”
费乐成的谋划一出,周凌云就从内心决定,此次担任诱饵,必须是他,其他人担不起这个份量,只要他周凌云这个大将军出兵,突厥的阿史那立康一定上钩,否则,派谁都香料不够。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费兄试想一下,如果我不去,派谁去都不合适,我们已经商量好对策,只是这个诱饵必须是我而已,我来自领破箭营与一万右骑军前出佯动,吸引敌军,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住阿史那立康的注意,不然你认为呢。”
费乐成其实内心也知道周凌云份量大,非常适合此次佯动,但是他也知道北凉一日不可无主,一镇统帅一分冒险都不可取,更不可赌,一旦有失,那北凉也岌岌可危,根本守不住,为此,从周凌云将自己亲自领军告知众人。
大家每每都在劝,费乐成也不止一次劝谏,并表示自己可以领军代劳。
但是周凌云明白,费乐成乃一介文弱书生,特长不再上马杀敌,提兵冲锋,再则费乐成也无战阵阅历,根本不适合带兵。
也正因为如此,每次费乐成劝阻时,周凌云都拿此为借口,阻止其领军。
“话虽如此,我也知道,节度使去比谁去更合适,但是你想过没有,战场之变,千变万化,你这统帅贸然出战,至三州百姓安危何故?至北凉军的未来何故?路大人我们这些跟随你的人怎么办?”
周凌云指着北凉回道:“费兄啊,你也不要再劝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如今突厥可谓举全国之兵南下,如果不把他们挡在北凉,一旦突破北凉防线,那么我大周内地州郡如何抵挡,肯定无不沦陷,再看看如今这天下,西方邻国交兵,内又皇子叛乱,这任何一件兵事蔓延,果真如此,我大周便不复存在。”
这话说的恳切,言语凿凿,让费乐成一时间无法应对,更无法回答。
周凌云说的实话,不管西境兵祸还是皇子谋反,一旦扩散开来,再加上北境突厥的进犯,大周朝廷定然手忙脚乱,无法全面应对,到那时国将不国,大周势必危亡,天下将会大乱。
“但是......”费乐成“但”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周凌云的话给打断了。
“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如果上天垂怜我,垂怜北凉军,此战必胜,使北方夷狄不敢小视中原,四方不敢窥测天下。”
费乐成听完重重的点点头。
第240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二)
次日一早,整个凉州城整齐肃穆,无数百姓站在街道两侧,目送北凉军出征。
这是百姓自发行为,无人组织。
自从突厥南下攻凉州以来,城内的百姓与守军早就融为一体,大军守城,百姓协助,负责后勤。
更有年轻力壮者,登上城楼与守军共进退。
如今大军出动,不知这些百姓从哪得来的消息,纷纷起了个大早,目送出征。
“这又是谁泄露了大军消息,可恶,昨天我才下的军令,今日都知道了。”周凌云从主营来到城楼上对身边费乐成说道。
费乐成倒是耐心解释了一下:“军中将士的家人都在城内,今日出征,他们连夜告别家人,在互相奔走相告,自然瞒不住的。”
“我知北凉军法甚严,泄露军情者,死罪,但这也不算泄露,一来在我凉州城内,二来我军也只是出城而已,并无泄露军情意思,”
周凌云听费乐成的解释,也便不再多说什么。
在凉州南门,路之远等人早就在此等候。
只见周凌云穿着戎装走下来。
众人但见这位节度使,头顶金冠,红黄相间稳稳地卡在头上,一身金鳞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甲片之细腻,宛如鱼鳞串联而成,威风凛凛,黑为底,金为面,黑金落于全身,肩甲塑成神兽,闪闪金光,似威慑。
胸甲层层叠叠,圆形甲片覆在上面,中间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华贵而霸气,红缎腰带勾勒出挺拔身形,又增加了几分的灵动,处处细节彰不凡。
“凌云啊,我知已无法再劝动你,只希望我军旗开得胜,大破敌军。”路之远先于众人说话。
周凌云看了一眼大家,之后才回答路之远:“路老,北凉没有一个稳定的环境,谈何发展,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凌云身为北凉最高军政长官,必须以身作则,肩负起保护北凉的作用,此番出战,凉州就托付给你和费副使了。”
“我等一定尽心竭力,各司其职,静候节使凯旋。”众人异口同声。
周凌云又看了向一旁的汪皓、白卓:“甘州的安危交给你们了,保重。”
“节使保重。”汪皓、白卓二人坚定回道。
话不多说,周凌云向众人行礼,而后大手一挥:“出发。”
城门一开,右骑军率先冲出,周凌云一马当先,此阵势如同奔涌的洪水,倾泻而下,锐不可当。
如今在凉州周围,突厥人依旧只是部署了五万骑军。
突厥人经过昨夜一夜的折腾,将十名大周的兵士围剿,也扑灭了各处的大火,原本以为今天还是一个普通的一天,但是主将迟木龙刚刚听完属下的汇报,说大火已经扑灭,各营之间基本已经清理完毕,这几名大周混进来的奸细也已经消灭。
“已经将此事告知殿下了嘛?”随后迟木龙问了一句。
“按照将军你吩咐,已经派遣快马禀告殿下,想必现在殿下已经知道了。”
“嗯,下去吧,让老子歇息会。”
“是。”
迟木龙一夜未眠,一直都在密切注意凉州的动向,这几日按照殿下军令,只围不打,就是在等南边来信。
想不到昨晚终于来了,当接到大营四处起火,迟木龙异常兴奋,知道肯定是有人混入大营,随后一方面差人急忙报告殿下,另一方面令人将这混进来的人消灭掉,再将大火扑灭。
随后下令全军坚守营寨,不得擅自出营。
更是秘密派出小队,在凉州外围各处监视。
终于等了好久,才接到报告,有人入城,随后迟木龙才连夜让人报告给殿下。
今天一早自己的亲兵才汇总报告。
刚刚躺下的迟木龙,还未伸展懒腰,就已经听到营外乱糟糟的,吵的迟木龙难以入眠,心烦意乱。
“来人啊,来人。”
正当迟木龙怒气冲冲喊人时,一名亲随急匆匆跑进来。
“将...军,将军。”
“大事不好了,凉州兵打过来了。”
一句话如同触电一般,迟木龙霍然站起。
“快快快,给我更衣,立刻传令各营迎战,拒敌。”
说罢,冲进来两名亲随,不到半刻功夫,迟木龙穿好衣服,骑上战马。冲出主营外。
来到自己的主营外,发现自己的前营已经被攻破,营内硝烟四起,前营将士正弃营而逃。
迟木龙此次的五万大军围困凉州,布局为品字形,自己的主营位于凉州南门十里处,而前营三千人马则在南门东南侧五里处驻守。没想到凉州之兵果然率先进攻前营。
此刻的周凌云正带着一万右骑军杀得兴起,突然地袭击,让突厥人一下子乱了阵脚,除了少部分警戒的骑军战斗外,大部分忙了一夜的士兵,要么在床上、营帐内被斩,要么向主营逃跑被杀。
大军从城内开出,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冲冲的向突厥杀来。
前营昨夜也遭到了两起大火,有两名大周士卒在前营的周围放起大火,整个前营有三分之一被燃烧起来,全营将士忙着救火,没顾得上抓捕“奸细”这也让放火的甘州士卒得以继续放火。
原本突厥人的前营前设置了拒马桩、鹿角与深壕,这三道防线也是防备骑军冲杀的利器,但是昨夜一场大火,营内将士为了救火,将一侧的拒马桩、鹿角搬开,这才让周凌云率领的骑军有了可乘之机。
在北凉军进攻之时,前营设置的十六座望楼上有一半处于无人值守状态,而寨门处的原有的三百长矛步卒也只有一百人防守。
出了城门如同鱼入大海,龙上青天,憋了许久的凉州骑军,终于迎来一场大战。
周凌云举起长枪,身后的三千先锋骑军,也齐刷刷平举长矛,长枪尖在阳光下练成一片,再没有设防的这一侧突入敌前营,寨墙也轰然倒塌,一百步卒仅仅支撑了片刻,北凉骑军的阵型就如同尖刀一样刺入。
矛断人飞,血溅五步,前营内的兵士如同成熟的韭菜,等待被无情的收割。
当冲入营内,望楼上的弓弩手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调转方向远程攻击,但是被后续赶来的骑军,用锁钩拽落。
第241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三)
迟木龙在不远处看到前营被冲散,士卒四散逃亡,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立刻令全军向南撤退,快。”
“将军,难道不需要迎战嘛,这大周军终于出动了,我军应该立即合围,与之决战,只要我大军行动迅速,城内的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我军就会将此支军马歼灭。”
中军司马不解回道。
“少啰嗦,快去传令,全军立刻撤退。”
迟木龙一连数天围困凉州,早就腻了,何尝不想如中军司马说的这样,立即打一仗,但是迟木龙终究牢记阿史那立康的军令,遇敌军出城,佯装败退,不可恋战,边打边退,吸引敌军至五沟弯,就算迟木龙大功一件,否则军法从事。
或许是迟木龙立功心切,疑惑这是其对大周人马丝毫不在意,轻敌,迟木龙只执行一半军令。
就这样突厥的人马除了前营遭到袭击败退外,其余各营立即向南撤退,连抵抗的姿态都没有。
周凌云率部击退前营之后,便下令暂时休整,等待后续人马开到。
此次出征,周凌云除了调集右骑军一万骑军外,还将破箭营带啊在身边。
原本呼辰良也要求跟随周凌云的,但是周凌云考虑他们的目标是甘州,因此也就拒绝了,这一万骑军由其亲自统领。
“禀报节使,突厥的前营已经全部肃清,目前正在清点战场,眼下所有围困的突厥兵都在向南逃窜。”
周凌云一眼看到前来禀报的这个年轻的千夫长。
“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末将山甲,乃右骑军千户。”
山甲拱手行礼:“会节使话,都尉刚刚冲杀被敌军射中胸腔,阵亡了,三个千户一个战死,另一个受伤,因此末将前来禀报。”
周凌云知道那个都尉,三十出头,作战勇猛,出城前,周凌云还嘱咐其打一个胜仗提升一下士气。没想到......
听完山甲的话,周凌云再次仔细端详一番。
山甲,年轻的脸庞,棱角还有几分少年的轮廓,皮肤可能因为风吹日晒的缘故,显得特别粗糙,嘴巴上刚刚冒出尖尖的胡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子犀利气息,如同鹰隼一样明亮、锐利。
身形虽然不似陌刀营般魁梧挺拔,高大威猛,但是精干的身躯却透露着标准,精明、紧张的肌肉线条。
端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如一柄长枪矗立其中。
“几岁了?”周凌云好奇问道。
“回节使,刚满十八岁。”
周凌云一听十八岁,便由衷欣赏,刚刚就是山甲,远距离射杀望楼的突厥弓弩手,三发全中。
这让北凉的兵士拍手叫好。
“刚刚的冲杀中,你百发百中,神箭手啊,三箭将一望楼上的贼兵射翻,厉害嘛。”
面对周凌云的夸赞,山甲似乎毫不在意:“节使过誉了,末将职责所在,哪敢称什么神射手。”
周凌云越聊越喜欢这个年轻千户了,想想自己也就比山甲大三岁,可是觉得面前这位弟弟确实那样成熟、稳重,很有大将气魄。
随之便对山甲说道:“山甲,你们都尉殉国,缺少一个都尉,本将军任命你为新的都尉,你敢不敢接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拷问,山甲略微思索,便坚定回道:“末将愿意,当以前任为榜样,死战报国,保我社稷、护佑百姓。”
“好,立刻整顿你的三千兵马,你以先锋,给我追击敌军,记住,追击至五沟弯第二个拐弯处,不可再前进一步,在此处构筑防御阵线,等待主力部队,不敢敌军如何袭扰,给我弓箭伺候,不进也不退。”
“诺!”
山甲特点之一就是坚决执行长官军令,丝毫不打折扣。
不到半个时辰,破箭营跟了上来。
呼辰明骑着快马到达周凌云身边。
“节使,破箭营影响行军速度,照这个走法,到达甘州都不知道啥时间了,要不要轻车简从。”
周凌云眉头一皱:“胡说,破箭营才是此战主力,右骑军只不过是保护你们而已。”
这话又让呼辰明摸不着头脑了。
看呼辰明那迷糊样子,周凌云笑了:“好了,到地方,我告诉你,现在抓紧行军,其他不要考虑,到达五沟弯第二个拐弯处,全军立刻停止前进,阻止防御。”
呼辰明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催促部队加快速度行军。
五沟弯是前往甘州最近最便利道路的必经之处,此处两面都是山,谷底中间因为地势开阔,遂建成一条官道,这里地势也十分平坦,之所以起名叫五沟弯,是由于这里被当地人戏称为五龙戏珠。
此处不仅仅是一个弯道,而是相差不大的五个,五个拐弯,而拐弯处又都是为开阔的谷底,谷底又似圆非圆,如同一条巨龙的张开大嘴吐下一口龙珠,五个弯道几乎一样,因此当地人起名五沟弯。
早在数天前,在周凌云的书房内,费乐成清晰的将五沟弯标注出来,并且介绍了这里的地形,此处从进入谷中,就如同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此番战事未起,这里是甘州或者京师与北方凉州盐州的主要交通要道,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商旅、马匪、走卒......
几乎是这里的常客,而如今大战四起,即将成为战场的五沟弯,没有了往日喧闹,这些普通百姓再也无法通过这条道路与北方进行联系。
而眼下的五沟弯早就在突厥二皇子阿史那立康的麾下,阿史那立康接到迟木龙送来的,凉州守军出动,北凉节度使周凌云亲自领兵,一出城斩杀自己的前营,三千人马几乎损失殆尽的消息,脸上一直紧绷的神经这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猎物,并且还是又大又肥。
阿史那立康将那封信看了不下三遍,才心满意足放下,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消息比迟木龙的军情让他心情舒畅。
只要得到了北凉三州,这北境就如入无人之境,南可窥视中原,北可向父汗证明,到时候自己双丰盛,阿史那立康坚信只要拿下北境,父汗就一定会将汗位传给自己,那么下一步自己就可以掌控未来。
第242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四)
山甲果真勇猛,再加上本部军马经历刚刚的血战,士气高昂,作为先锋,如同狂风般追击这些“败退”的突厥军,马蹄声如雷,在大地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将士们人人奋勇争先,都想多杀几个突厥蛮子,给自己建功。
“报告将军,前方就是五沟弯。”
迟木龙听到身边亲兵提醒,便询问道:“后方的大周军距离我们多远?”
很快中军司马拍马前来:“将军,大周的骑军一直距离我们五里,只要我们队伍行进速度降下来,他们就用弓箭射杀。”
“立刻派人告知殿下,通知全军加速通过。”
迟木龙说完又自言自语:“哼、看看前方是谁的坟墓。”
五沟弯整体地势复杂,沟壑纵横,每一块中央部分的谷地都相对开阔是一个伏击场所。
当追到五沟弯第二个拐弯处时,山甲勒住缰绳,举起手中长枪示意停止追击,再次观察了这里的地形,地势险要,两边都是山峦,中间则是通道,山甲谨记周凌云的军令,抵达第二个拐弯处不可追击。
“全军在此戒备,小心埋伏。”山甲说完示意派出骑军前出侦查,并派人报告给周凌云,另外自己带着一个百人队进入照碧山,这也是临行前,周凌云秘密告知的,并且严令山甲不可告知任何人。
此时,突厥大将迟木龙也发现了大周骑军不再追击,赶忙来到二皇子阿史那立康身边,气喘吁吁报告:“殿下,大周骑军停止追击了,不知何故?”
阿史那立康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说道:“哼,他们倒是谨慎,不过此时好像晚了,传令下去,整顿人马,等后续大周军开到,立即进攻。”说罢,身后数名传令兵立刻退开。
这位二皇子一直精心谋划的计划,时至今日,终于施展,等了这么久,阿史那立康终于如愿以偿,其实不管大周军今日第几个弯道,拐弯处,阿史那立康都会将其包围,前后出路,都会封锁。
因此听到迟木龙的报告后,阿史那立康没有一丝慌乱,而是内心暗自窃喜,为即将的决战而兴奋。
阿史那立康在此地已经部署数天,如今在五沟弯这里集结了十三万人马,埋伏四周,就等着大周主力进来。
“确定是周凌云亲自统军吗?”阿史那立康再次跟身后的迟木龙确认。
迟木龙眼神异常坚定回道:“千真万确。”
“哈哈哈,看来苍天佑我,只要此战胜利,那么我军可拿下整个北凉三州。”阿史那立康高兴之后再次下令:“传令下去,不管是谁,只要能斩杀周凌云的项上人头,本殿下一律赏千斤黄金,并封万户侯。”
就在山甲到达之后的一个时辰,周凌云率军也一并抵达。
在路上,呼辰明思考再三还是将杨超混在自己营中之事和盘托出。
原本对于杨超,周凌云只是将其作为训练教官看待,由杨超训练破箭营的火枪队,此次出征,呼辰明专门将火枪队带上,但是不同意杨超跟随。
但是出城之后,呼辰明清点人数时发现了杨超。
被发现之后的杨超希望呼辰明替自己保密,呼辰明表面答应,之后找了一个机会便向周凌云汇报。
这让周凌云很是恼火,但是如今大军出征,再将其赶回已然不现实,随后决定,便将其带在身边,由亲兵营多鹏照看。
但是杨超却很不愿意,表示愿意待在破箭营,杀敌立功。
周凌云执拗不过,便让呼辰明抽调部分人协助营中火枪队,并且将火枪队交给杨超。
并且告诫其要听从指挥,不可再私自决定。
杨超被这恩威并施彻底征服,接连表示一定服从军令,并且也一定要打好这一仗。
在进入五沟弯之后,周凌云令骑军在后,破箭营在前,随时警戒。
当与山甲汇合之后,周凌云才再次仔细观察这里,确实如费乐成所说。
此处天然的阻击地,敌军一旦在这里设伏,恐怕没有那一支军队能够逃出。
“启禀节使,突厥人向前跑了,我军还追不追?”
周凌云看了一眼山甲,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山甲思索片刻才知道所为何事:“回节使,已经确认了,没有问题。”
周凌云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为了做到绝密,周凌云派山甲的目的就是登临照碧山,按照费乐成的说法,照碧山虽然不是很高,但是处于第二个拐弯处,山上有一口泉眼,此泉眼不断有水向外冒出,其水甘甜无比,可以供大军饮用,这就是为何要在此处停留。
“呼校尉,你带着你的破箭营立刻登上这个照碧山,你的人就给驻扎在此,记住,山上的那口泉水就是大军的根本,万不可失去,你即刻布防。”
“诺!”
呼辰明听完自然明白这句话,看来大军要在这里停留了,随即让杨超带着火枪队跟随自己上山。
照碧山只有五百多米,是一座孤立的山头,在这里有一条上山的路,以往在这里过往的人渴了都会爬上这五百多米喝上一口泉水。
此泉眼冒出的水清冽,含氧量超高,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只是可惜的是水冒出流向的则是后方悬崖峭壁,没有人知道这水流向哪里,因此只是知道水源地,不知道流向目的地。
“节使,我军难道不是追杀敌军?在此处停留,敌军如果在此设伏,恐怕......”山甲不解问道,看到周凌云给另外两位都尉布置防守区域,这才问道。
周凌云给俩都尉部署驻守区域之后,才回过头回答山甲疑问:“追杀,告诉你吧,我们不去找他们,不出半个时辰,突厥人就会在这里找我们。”
“你也别思考了,立刻让你的人将我们拉来的马车布置在外围,最外面立刻给我安置拒马桩、鹿角,所有战马在里面,骑兵下马作战,你的人马给我坚守前方,记住,等敌军近了给我射杀,没有军令不可出战。”
“还有立刻选一部分人,往前一里外,给我将东西挖通,挖一条深壕,这条深壕起码一米多吧。”
周凌云带着剩余主力部队,从凉州拉出了一百二十辆大车,这些车全部由右骑军守护。
不到一刻功夫,这片空旷的谷底,七八千人一起作业,各司其职,制作拒马、鹿角,深挖沟壕,布置防守武器。
而自从周凌云大军进入的那一刻,五沟弯的入口前就已经出现一支六万骑军,正在以匀速向内慢慢靠近。
第243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五)
阿史那立康自从进驻五沟弯以来,派遣大量游骑兵探查,绘画这里地形地貌。
部署围歼大军,安插防御阵线。
周凌云带着多鹏亲自检查部署各军,不断有探马来报,后方谷口发现大量突厥人马,前方谷口有兵马出现,但是周凌云听完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让其继续探查,敌军有任何动作都要前来及时禀报。
夜色刚刚降临,阿史那立康的十六万余大军就已经基本完成对周凌云军的包围,北沟口,四万大军由阿史那立康的大将哥术万、哥术千兄弟两人统领,南沟口则由阿史那立康亲自坐镇,统率五万大军,而东西两侧的山顶由于地势太高又陡峭,无法从后方攀岩,因此无法部署重兵。
但是阿史那立康依旧让宰守槐率军一万守在西侧,申葛率军两万守东侧,封锁所有可能下山的道路,菜志领军一万监视监视凉州援军。
而大将迟木龙的人马则中军主力在后方待命,随时听候差遣。
此刻,叶户游方也已经赶回五沟弯,原本游方奉命协助进攻甘州,但是当两万援军开到之后,游方便接到阿史那立康密信,周凌云亲自率军救援甘州,一日即可抵达五沟弯,请君速速返回。
接到命令的游方,丝毫不敢耽误,立刻辞别鹿闳,向五沟弯返回。
阿史那立康眼下的所有操作,都是游方的建议。
游方得知周凌云军在第二个拐弯处驻军防守时,心中有一丝疑惑,但是不知从何处于谈起。
随后由于阿史那立康着急部署围剿,便专心调兵围困。
“这个北凉节度使的确不一般啊。”游方来到阿史那立康的身后,赞叹道。
阿史那立康不屑问道:“哦,叶户大人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殿下可不要小瞧了这位年轻的将军。”
这一句话勾起了阿史那立康的好奇心。
“说吧,别再卖关子了,我为了引他们到这里来。筹划了半个月,没想到周凌云竟然亲自率军,这难道不是苍天给的机会嘛?”
“殿下,这个五沟弯,所有地形我都实地看过、核查过,说句实话,当初我认为第三个拐弯处非常适合伏击,只要把他们吸引到这里,纵使谁领军都不可,偏偏这个周凌云率军在第二拐弯处,这个地方我军根本就无法从两翼进攻,更谈不上居高临下,拥有地形优势了。”
“叶户大人多虑了,他们肯定是进入这里之后,发现有了端倪,不敢再前进一步,因此才在这里驻扎。”
游方抓住了阿史那立康的话,反问道:“但是殿下想想,为何他们不撤退呢?大军一旦发现风吹草动,有问题时,都会撤军,可是他们没有,刚刚斥候报告,大周军在构筑防御工事,挖深壕,制作拒马、鹿角,看样子对我们进行防御态势。”
这句话让阿史那立康突然愣住,随后,便反问道:“叶户大人的意思这是他们有意如此?”
游方摇了摇头:“在下目前还不确定。”
“算了,不管他是不是有意无意,如今他们被围困在此,这是不争的事实,只要我们歼灭了他们,取了周凌云项上人头,咱们就成功一大半,不过,鹿闳将军能否拿下甘州,我现在可表示怀疑。”
游方听到阿史那立康说甘州战事,便立刻将这几日的战事详细说出。
听完游方的话,阿史那立康不再理会。
“也罢,眼下没有比围歼周凌云更重要的事了,我意明日一早发动进攻,今晚做最后的部署。”
“殿下英明。”
周凌云现在正坐在帐篷内查看五沟弯的地形,以及大军目前的部署情况。
片刻,帐外多鹏走了进来:“节使,呼校尉、杨司正求见。”
“快让他们进来。”
呼辰明、杨超二人大步流星走入帐内。
周凌云的帅帐设在照碧山上,这里经过杨超的精挑细选,觉得此处一来安全,破箭营亲自驻守,二来居高临下,随时可以观察谷底动向。
“参见节使。”
“哦,你们来了,何事?”
呼辰明杨超二人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
周凌云觉察到这二人似乎有难言之隐,便放下手中的地图,走到二人面前。
“来,坐下,大晚上的找我有啥事?”
杨超忍不住了,率先开口:“我来说吧,节使,天刚刚黑,不知道谁传的谣言,说我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营中的兄弟们都被这谣言弄得士气低迷,大家都议论纷纷,说不再凉州城好好待着,来到这鬼地方......”
呼辰明伸出手暗示杨超先不要说了。
周凌云略微一思考,脸上露出放松表情:“你们怎么看?”
呼辰明看道周凌云如此之问,便直截了当回道:“节使,我军原本不是说增援甘州的嘛,现在被敌军围困,这还谈何增援。”
这也难怪,周凌云费乐成商讨此事,为了安全起见,对各营各军的主将也严格保密。
随后,周凌云将他们的真正目的详细诉说,这让二人才恍然大悟。
“节使,如果坚守的话,我军目前的军力来看,坚守如果合理调配,倒是有可能坚持到援军,否则,我们自己就被消灭在这里了。”
面对杨超的话,瞬间勾起了周凌云兴趣,于是连忙问道:“你有啥建议?说说看。”
“眼下我看了一下我军部署,南北两侧,拒马、鹿角、深壕部署的没问题,只是人员我们要分批驻守,我们不与突厥骑兵直接决战,我军要梯次防守,骑兵改为步卒,我看到此次出征,携带大量箭矢,还要令一部分军士就地取材,制作武器防守,还有就是打这防守战,是我洋枪队的强项,面对骑军冲击,洋枪队可以大显身手。”
“哈哈哈,好你个杨超,跟我想一块去了,你们的破箭营在照碧山上可以俯瞰整个谷底,南北两侧要密集部署,在这山上有大量可用木材,下面防守如杨超所说,分批驻守,剩下的都给我上山制作兵器。”
第244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六)
晚夏的清晨,水汽被吹散,空气中的水汽在地面上形成露水,虽然是夏天,但是这里植被茂密,遮蔽了阳光,导致地面热量积累少,因此体感很是凉快。
阿史那立康高踞于南侧最高的“牛鼻崖”上,他的身后,则是象征突厥人帅旗的狼头黑纛旗在这清晨的微风中猎猎作响,只见他目光如同鹰眼,俯视着远方被他围的水泄不通的谷底。
由于第二道弯两侧山峰陡峭,不适合人马通行,因此负责西侧山脉宰守槐的一万大军只能在远处观望,等待阿史那立康的军令,虽然这一侧无法通行,但是阿史那立康依旧安排一万人驻守,这一万人也可以作为机动兵力,南北运动。
而负责东侧山脉的申葛,此处虽然可以行人,但是也崎岖难走,在抵达最高处还有五里之处,便不能前行,索性,申葛将这里也部署了三千人马,防止大周兵从这里逃跑,不过任何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里根本就不与谷底相通,更无法攀岩而上,行军至能抵达的地方,也仅仅能容纳三千人,而这里距离周凌云的帅帐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差之十里,并且高度差也有百米。
被困在谷底的周凌云,也早早就站在照碧山上,天还未亮,就带着三名亲兵,巡视战场。
按照昨晚杨超的建议,周凌云连夜调整了兵马部署。
北边三千人马,由一都统防守,南边由山甲驻守,破箭营主力则部署在照碧山,分作两队,分别防御南北方向,整个方向,破箭营所有弓弩都可覆盖。
除去三千预备队策应各方外,其余一千右骑军继续为全军制作破箭营所需弩箭,其中大部分用于神臂弓。
站在照碧山上,周凌云拿着千里镜在此查看己方将士。
只见山甲立于中间,其前方五里挖掘的有深沟,盖有枯枝树叶用于伪装,深沟在前方设置的有数根绊马索,而其后不远处则构筑了木制拒马桩,用于克制敌骑军,紧接着为大量鹿角,专门阻止步兵。
再向后就是山甲率领的三千步卒列阵应敌,在阵地中间还有破箭营的五百弓弩手,他们分为三排轮射。
两军虽未正式谋面,但是双方统帅却已经从心中看到彼此。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声从牛鼻崖响起,撕裂了这短暂的平静。
“杀!”
负责第一次进攻的突厥大军一万人马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
五千轻骑爆发出震天的狼嚎,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南北两个口冲入,马蹄践踏大地,发出了闷雷般的轰鸣声音,卷起了满天的烟尘,这些突厥骑兵速度极快,弓弩在手中挥舞,而弯刀正好迎着初生的阳光闪闪发光,目标直奔北凉军阵。
“放!”
随着前军主将的厉声命令,数以万计的箭矢如同狂暴的骤雨开始向北凉军阵地倾泻,几乎全覆盖了其阵地。
这是突厥人在进攻时,骑兵所必须的手法,放箭,就是赶在骑军冲入北凉军阵之前,给予北凉军大规模杀伤,这种骑射对于突厥人来说是与生俱来的,更是每一个马上骑士所必须学会的。
“举盾!”
随着山甲在阵中嘶吼。
霎那间,三千人齐刷刷举起身旁的的木盾,片刻功夫,木墩上方响起“笃笃笃”声音,这是无数箭头扎进盾牌的声音。
就像那巨大的冰雹砸向屋顶,士兵手中的木盾顷刻成为刺猬。
缝隙中,不断有人发出惨叫,也不断有士兵倒下,有的被射中手臂,有的被刺穿大腿......
当敌军三轮骑射过后,骑兵已经冲至深沟前。
“稳住!”
“弓弩手,仰射!”
“步卒上前!”
随着山甲那稳如泰山的声音响起,北凉军阵中,各个队伍有条不紊稳固阵型。
“放!”
随着渐渐进入破箭营的射程,位于照碧山的一百架床子弩同时发射。
这一百架床子弩朝着南方突厥骑兵群,来了第一轮齐射。
三百支子弩箭如同黑蛇冲入天空,以四十五度角刺入。
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垂直下落,每一支都精准穿透突厥骑兵,或者洞穿战马。
还有战马的前蹄被射穿,跪地时直接掀翻马背上的骑士,这也导致后继续骑兵来不及收缰,也撞在一起。
床子弩,下方还有五百副神臂弓,几乎在子弩箭射中目标之后,五百神臂弓也来了一轮齐射。
虽然神臂弓穿透力不及床子弩,但是其穿透力也足以射穿骑兵。
两轮远程弓弩射击,就直接至突厥骑军前中部乱了冲锋阵脚。
领头的五千长随即提速,想要以最快速度冲至北凉军中,不然会被北凉弩箭消耗掉。
就在刚刚提速的瞬间,五千长一头栽倒在地,直接被摔在眼前的坑中。
而坑中有无数的木制倒刺,这名年轻的五千长,脸部被一根巨大的木刺穿透,眼神中带着不甘而去。
这是北凉军在前线部署绊马索,这一道绊马索直接至百匹战马倒地,马上骑兵被甩飞出去,要么被甩至沟中刺死,要么被后续冲锋的骑兵践踏,死伤者不计其数。
北凉军所部署的绊马索,主要是横置地面的绳索,用于阻断马腿,使得骑兵坠马失去行动能力,在宽阔的谷底处,每三四百步就会设置一道绊马索,并且毫无规律,每一道都是单独设计。
周凌云在照碧山密切注意南侧的战斗情况,看到南侧骑军开始陷入混乱,被北凉所挖的深沟阻断,当看到,突厥人推来沙土开始准备填平深沟时。
便立刻让破箭营再进行远距离射杀。
而谷底阵中的五百弓弩手也发现敌军已经进入其弓弩射程,随即也开始一轮又一轮齐射,转射突厥前来运土的步兵。
当位于后方的阿史那立康听闻前方进攻受阻,并且五千长阵亡,气的破口大骂,随即令自己的副将沙科前往督战,一定要攻入北凉阵中。
第245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七)
纵然副将沙科亲自督战,可是突厥进攻的骑兵依旧向后退。
不退不行,前方的深沟填不到一半,前方遍地尸首,战马无法向前,北凉军中的箭雨高频次,不间断射来。
每在这里待上一分钟,就有数百人伤亡,再加上被绊马索、深沟甚至前面拒马桩造成的伤亡人数,战场进攻路线上竟然出现拥堵。
“混蛋,给我冲上去,擅自后退者,斩。”
沙科举起战刀,连斩杀三名向后方逃跑的士兵。
但是前方根本无路可进攻,天空上只要有人越过北凉军的射程内,就必然遭遇箭雨洗礼。
眼见己方士兵毫无战心,士气全无,更别说继续攻杀了。
正当沙科准备调集身后的亲随,阻挡这些擅自撤退的兵士时,身后传来一骑兵的高呼。
“报!”
这名传令兵来到沙科面前高呼道:“殿下有令,所有进攻大军后撤三十里。”
听到阿史那立康下了军令,沙科便不再阻挡,令大军后撤后整队。
就这样,突厥第一次进攻失败了,而这场战斗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就是这短短几个时辰,突厥人一共就损失了三千多人。
此刻的阿史那立康依旧站在牛鼻崖上,而这里可俯瞰一半的谷底,刚刚的战斗,阿史那立康都看在眼里,面对刚刚北凉军的强弓硬弩反击,阿史那立康眼角略微有些变化。
“没想到,北凉军的弓弩这么厉害,特别是部署在高处的硬弩,看射出来的箭杆如枪,这到底是什么兵器,杀伤力如此之大,还能刺穿马匹,如此武器,看来没有什么盾牌能够抵挡。”
接着阿史那立康又恶狠狠说道:“原本以为五千精骑一鼓作气冲散北凉军的防御军阵,没想到竟然攻不过去。”
“此次进攻主要就是我军作战不力,这才导致失败,看来要杀几个人来震撼这些贪生怕死之辈了,身为我突厥勇士,我大军战无不胜,不杀几个,如此还怎么带兵,原本以为让沙科督战,但是我看到前军都在向后退,根本无法阻挡溃兵,这才下令撤军。”
这时游方上前半步,行完礼便回道:“殿下,在下刚刚全程观看了两军交战的场景,这北凉军主要就靠远距离杀伤,我军骑兵遭遇他们设置的阻碍,一时间不能前进半步,就这短暂的停留,又正好处在北凉军弓弩射程范围,因此我军这才遭到大量伤亡,并且寸步无法前进。”
“这是其一,其二此番进攻,负责南侧的并非阿史那王族人马,他们战力本就一般,再加上他们五千长战死,兵无主将,一下子毫无斗志,这才没了战心,因此有这两点理由,殿下可不能重罚。”
游方见阿史那立康说话间语气严厉,便出言劝谏。
“参见殿下,末将指挥有误,请殿下降罪。”沙科急匆匆来到阿史那立康身旁请罪。
原本派遣他督战指挥,但是没想到根本无法阻拦溃兵,这也导致沙科有负阿史那立康重托,因此才急忙前来请罪。
阿史那立康眼皮抬都没抬:“还剩多少人马?”
“回殿下,还有不到三千人。”
“北部的战斗也好不到哪去,他们同样遇到了北凉军顽强阻击,与我们这边一样,远程的弓弩根本无法靠近,不过伤亡比我们这里少许多,这也难怪,北部是我阿史那本部骑军。”
随后看了一眼沙科,便回道:“行了,起来吧,此战失利跟你没关系,你立刻前去整军,把这三千人给我重新组织起来,另外立刻叫木台来见我。”
“是,殿下。”
游方看出了阿史那立康的心思:“殿下不可心急,这周凌云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被我十多万大军围困,他跑不掉的。”
“叶户大人倒是很自信啊,可是我等不了,如果不能很快拿下凉州甘州,我拿什么与大哥在父汗面前相争。”
突然阿史那立康话锋一转,忙问道:“我们派到父汗和大哥身边的人有没有什么消息?”
“回殿下,眼下并无异常,咱们在大汗身边、大殿下身边的人回报,一切正常,只是大汗很关心眼下的战事。”
“嗯,父汗关心战事,这我知道,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询问是否需要增兵,还说国内有部族蠢蠢欲动,要我调部分人马回去。”
“哦?奇怪了,大汗怎么会让调兵呢,再则纵使有部落生乱,大汗身边还有十万人马,足以应付,不可能让从前线调兵。”
“是啊,我也很奇怪。”
二人正说话间,木台走了过来:“末将木台参见殿下,叶户大人。”
木台是阿史那立康日前刚刚提拔的五千长,此人勇武又颇有谋略,阿史那立康从军中演训注意到此人,因此日前将此人从千户提拔为五千长。
“木台将军,刚刚我军第一次进攻失败,折损两千多人,现在本殿下将剩余三千人调拨给你,归你指挥,带着你的五千人,能不能拿下南侧的北凉军。”
“多谢殿下信任,末将一定不辱使命。”
“好,不愧是我突厥勇士,你立刻找到沙科,人马在他手里,半个时辰后,重新组织进攻。”
“是。”
照碧山上,周凌云正带着呼辰明杨超以及都尉们正在探讨刚刚的战斗。
“贼兵根本就没有近身,就被我军箭雨击退,看来我军只要等他们靠近了就放箭,他们就拿我们没有办法。”杨超止不住内心的兴奋言道。
周凌云当即泼了冷水:“照你这么说,这仗也不用打了,调集所有弓弩手射箭就行了,亏你领军打仗呢,敌军遭遇挫折,肯定会改变战术,况且我军弩箭有限,如果照这个打法,我们箭矢用完,也就到了顶不住的时候了,这一仗消耗箭支就有两万多,我们此次携带了箭矢箭头也就三百万,再加上携带的成品数量有五十万支,这样算下来也就三百多万。”
“你算算,照你的打法,能扛得住几次。”
此次周凌云出城,几乎带走了北凉自运司成立以来生产的所有箭矢,依照费乐成的话说,此战关键在于弓箭,五沟弯的地形适合远距离进攻,因此才搜集凉州所有箭支与半成品。
“回节使,诸位将军,还有一点,我军现在布置在前方的所有障碍损毁达七八成,刚刚来的路上听李都尉说起,北部也一样,眼下虽然派人在紧急抢修,但是不知突厥下次何时进攻,因此这点没有办法保证完全修复,还有弩箭,我们也在努力回收,至于多少能用,这个目前不好判断。”
第246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八)
山甲所说都是客观情况客观事实,周凌云完全赞同。
“云哥,你别忘了。我还带着我的火枪队呀。”杨超小声提醒道。
周凌云一听,内心就乐了,但是脸上依旧面无表情,随之装作不在意说道:“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的火枪队也只能顾及一侧,我问你,另一侧怎么办?你们也不要忘了,我军的任务是什么,就是死死给我拖住,坚持到援军到来,这就是胜利。”
杨超一听就不乐意了:“承蒙费副使关照,让我在凉州又建造了五十支,眼下我的火枪队已经达到一百人了,可以五十人一队嘛。”
“人数太少,发挥不出威力,还不如集中起来使用。”
呼辰明立刻不赞同杨超的做法。
周凌云也同意呼辰明的话。
“是啊,呼校尉说的对,你的一百人就部署在南面吧,协助山甲防守吧,至于北侧,就多调弓弩手充实,以弥补两侧的防守力量。”
“诺!”呼辰明答道。
这时候山甲或许想到了什么,又再次开口道:“节使,我军既然注重防守,就要发挥我军远程打击的优势,我们既不与敌军野战近战,也不怕与之消耗,打消耗战我们还真拖得起,一来水源我军已经占据,二来,我军带的粮草也足矣支撑半年以上,所以我军只攻击敌前军。”
“只要几轮齐射就能让敌前军伤亡七成,这样就阻碍了后方的进攻路线,还有我看这照碧山有大大小小石头,将这些石头简单包裹起来,用长绳一系,就可以当做弓弩来使用。”
山甲的话说完,再一次惊艳了在场的所有人,周凌云都暗自赞赏。
“不错,这事交给呼校尉办,人不够,去右骑军调。”
“诺!”
听了一下,周凌云继续说道。
“诸位,今日第一战,我军小胜,挫敌军锐气,都赖将士英勇,但这只是开始,恶战、硬战还在后面,望诸君能奋力一战,用我等鲜血换我大周百姓一个太平,如果我们坚持不住,那么我北凉的百姓就要沦为突厥人的刀下鬼,因此,为了我身后百姓,只有死战。”
周凌云的一席话,让在场的将校们都为之肃然起敬。
“死战!死战!”在场的几人齐声高呼。
在周凌云商讨应对之策时,凉州西门大开,由汪皓率领的右骑军主力、骁骑营全军向西,快速机动。
按照原计划,周凌云率军出击之后,南下援助甘州人马入夜才可行动,就是担心围困凉州的突厥骑兵没有全部离开。
但是费乐成在城上观察,城外并无一兵一骑,因此大胆派出斥候营四处打探,不出一个时辰,单天真派人传信,凉州之外没有突厥骑兵。
之后费乐成与路之远等人商议,要提前出兵,因为大军提前一天,周凌云的大军就安全一天。
临行前,费乐成再三嘱咐,大军不可耽搁,全速向甘州开进,抵达之后,立即部署进攻,定要将甘州外围的人马全部歼灭。
汪皓自然知道这次出兵的责任重大,因此不敢有丝毫懈怠。
亲自为大军担任“先锋”带着骁骑营出了凉州就策马狂奔。
骁骑营作为北凉军的精锐,能入营者都乃精锐之卒,其战马更是高标准调训,并且人手两匹,可以说,骑士以一当十,速度一日千里。
汪皓早就心中盘算,自己要抢先率领骁骑营先行一步,右骑军的脚力慢,可以慢行。
因此出了城门之后,便将右骑军交由白卓率领,自己则带着骁骑营以充当大军先锋为由先行一步。
白卓自然明白汪皓的想法,因此苦苦劝谏,但是汪皓身为主将,白卓也无可奈何,只能遵命。
依照骁骑营的速度,明日午前可以抵达。
由于周忠以及其副将都不在骁骑营中,如今骁骑营暂时由曲虎二弟崔羽,三弟闻甲暂掌。
曲虎与崔羽,闻甲结拜为异姓兄弟,按照年龄次序大哥曲虎,老二崔羽,三弟闻甲。
此番周忠奉命南下,也只将曲虎带上,留崔羽、闻甲掌骁骑营。
“照此速度,我们什么时候抵达甘州?”
汪皓头也不抬,问身旁的崔羽、闻甲。
崔羽、闻甲二人齐声回道:“通令全军,马歇人不歇,轮流骑乘,全军明日午时之前必须抵达甘州。”
“诺!”
军令很快下达全营,八千铁骑如同潮水漫过原野,骑兵身穿铠甲,在疾风中猎猎作响,人人胯下两匹神驹,士兵们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握住备用战马的长绳,双腿夹紧马肚,顺势腾空而起。
从远处看,八千精锐似大浪翻滚,汹涌澎湃,但始终保持着整齐的雁形阵,战马鼻子喷出白雾在晨光下异常明显,铁蹄紧叩大地,震得远山有阵阵回响,旌旗的北凉大字若隐若现,如同一只有力的大臂挥动着令旗。
此刻的甘州守军还不知北凉的援军即将开到,依旧在拼死苦战。
眼下,突厥在甘州前线的主将鹿闳早就志在必得,自信心爆棚,因为阿史那立康的两万援军已经抵达。
有了这两万生力军,鹿闳便重新组织进攻。
鹿闳再次重整大军,分成三个梯队,日夜不停持续攻击。
白天,抛石车,几乎不停歇的猛砸城墙,一万攻城士兵在远程打击之后,便趁势发动进攻,但是甘州守军同样也拼死抵抗,导致白天的进攻一直处于焦灼状态,集智傍晚,鹿闳见城墙依旧无法登上,便下令另一支万人队接替攻城。
游方临行前交代鹿闳围城留一个缺口,留三千精骑负责截杀即可,其余城门选择一主攻方向,集中全部主力,便可一举拿下。
因此鹿闳集中主要兵力进攻东门,留下北门以便供城内的守军“逃跑”。
在东门集中了三万人马轮番进攻,就是要造成一种压力,打击城内军民的抵抗战心,而面对突厥人的凶猛打法,柳胜带着守军在城墙上也苦苦支撑,甘州守军与突厥人的战损比如今已达到一比四。
夜晚来临,趁着突厥人调整攻击阵型的间隙,柳胜急匆匆派人将周忠找来。
第247章 甘州的血与泪(十九)
“周忠,你带着人,将全城只要能拿得动兵器的百姓全部给我集中起来,除了老幼妇孺,其余不管男女,另外挑选一部分有经验的兵士,给我补充到这些百姓当中。”
“柳大哥。”
看到周忠那略微疑惑的眼神,柳胜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突厥人的攻势越来越猛,长此以往,要不了多长时间,甘州估计也就守不住了,如果城破,我北凉多年的积累毁于一旦,并且此后也不可能再有翻身机会,而城内百姓也必遭涂炭,还有一点不管是谁,怯战者,扰乱军心者,立斩不饶。”
周忠看到眼神犀利的柳胜,心中已然明白甘州战事的严峻。
甘州有驻军六万三千人,如今早就伤亡大半,陌刀营、苑游军眼下几乎损失殆尽,而各处守军现在也不足五千人,并且这当中又有一大半带伤作战,还有三分之一是此前动员的青壮年。
这都得益于此前动员的青壮,而现在兵员严重不足,按照惯例原本守城战伤亡低于进攻方,可是甘州却偏偏相反,伤亡极大。
究其原因,一来是突厥人进攻激烈,装备精良,军心战力都高于甘州方面,二来是甘州守军成军时间短,兵员战力整体有限。
就在周忠离开片刻功夫,城下的突厥人再次发起了猛烈进攻。
柳胜站在城头,用指尖抚过城墙被火炮轰出的焦痕,这一连数日,突厥人的抛石车似乎有无尽的石弹,其中还夹杂着火药弹进攻,这就导致有些城墙或者木制装备被集中焚毁。
三日前,东门的城头被轰塌二十余丈,之后被守军用木栅滚木给堵住,军械局在紧急状态下又生产了十支火枪,全部被用来支援缺口。
眼下天色慢慢变黑,但是进攻的突厥大军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如今的甘州城外,各种声音不绝于耳,沉重的绞盘发出的执拗声,绳索被一点点拉紧,橡胶木制成的木臂弯曲成一个大大的弧度,投勺内放的不是寻常的石弹,而是被猛火油包裹过的铁罐,发射前被全部点燃,在黑夜中,显得格外亮眼。
“放!”
一个雄浑的声音传来,一名千夫长大声高呼。
击锤脱扣的巨响如同雷霆炸响,巨大的臂杆如脱缰的野马冲向天空,燃烧的石弹被投勺在最高点抛出,石弹被无情的射出,形成一道发光的弧线,之后开始慢慢下坠。
甘州城墙上的守军眼睁睁看着黑暗中有一个又一个燃烧着的火球袭来,紧接着一种低沉且具有穿透力的呼啸声传来,每一颗都是清晰可见的火光。
然后......
撞击!
火球撞击之后发出恐怖巨响,如同大地本身发出的痛苦呻吟,石弹此番只是轰在了城墙外立面的中部。
还有些直接进入垛口,而躲在垛口处的兵士就这样被无情收割。
每一颗燃烧的石弹都会产生一个冲击波,这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血腥味,飘向每一个守城的将士或者百姓脸上。
柳胜正站在箭楼之上,看着城下的敌军继续用投石车攻击甘州城墙,柳胜的内心也并无多大把握了。
纵然甘州的弩箭源源不断被民夫百姓送上城楼,但是突厥人依旧冒着甘州的箭雨拼死不退。
每一次防守,甘州就要阵亡五六百,伤者更是上千人。
城下再次传来沉闷的号角声,黑暗中也看不清突厥的大营情况,但是柳胜心中知道,突厥人每一次进攻,都是在投石车停歇之后。
“弓弩准备!”
柳胜高声下令。
守军开始拉弓准备。
此刻突厥人已经潜至护城河,数十架云梯悄然架起,铁钩扣上城墙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长枪兵上前!”
柳胜提建冲出箭楼,挥舞着手中利剑,一剑砍翻一个露头想要登城的突厥兵,守军急忙将旁边所有可以阻敌的全部砸下。
这是鹿闳趁着夜色组织的千人敢死队。
借助后方十来架抛石车的支持,鹿闳想要一举夺城。
只可惜甘州守军今夜依旧抵抗顽强,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双方战斗至深夜,鹿闳看着战斗声越来越少,已经知道自己这次攻击再次失败,原本寄希望于城墙之上一阵混战,己方大队主力趁势支援,但是眼下却出乎意料,随后便下令收兵。
一声令下,还在准备第二次进攻的队伍开始如潮水般退却。
当晨曦微微露出时,甘州守军开始查看昨夜的战斗,瓮城内外,城墙上下堆积着不下两千人的敌我尸体,百姓尸首,柳胜一夜未眠,此时正拄剑而立,望着城外逐渐显示的突厥大营,内心一阵冷笑。
“纵然全体守军战死,也绝不让突厥人入城半步。”
北凉的大旗现在仍在飘扬,旗缨上混杂着露水血水,正在滴落。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鹿闳。
天还未亮,鹿闳急忙召集所有万户以上将校。
“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殿下在五沟弯将北凉军主力全部围困,甘州已经无人可救了,你们说说我们何不趁此立。”
“我等谨奉将军号令。”手下七八个将军齐声喊道。
“今日务必一战破城,除了北门继续留骑兵监视外,其余全部同时进攻,所有大军全部参战,胜败在此一举了。”
鹿闳短暂部署之后,手下将军便立刻去组织准备了。
眼下突厥人的兵力还有五万多,鹿闳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已经猜测甘州的守军伤亡不小,再加上连续数日的昼夜不停轮番攻击,守军必定疲惫不堪,如果现在发起总攻,那么甘州城一定志在必得,不在话下。
再者说二皇子阿史那立康要求一月拿下甘州,如今期限也就要到了,无论如何要做最后一把赌博。
很快,震耳欲聋的战鼓声如同天雷滚滚,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瞬间淹没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城头,紧接着,数万大军同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杀......”
鹿闳的总攻开始了。
第248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十)
突厥人如同潮水,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猛地拍击甘州城墙,刹那间,整座城池仿佛成为了一口沸腾的死亡油锅。
东门外,数十架投石机同时咆哮,巨大的石弹划破天空,带着死亡声音狠狠砸下。
而在城墙上的北凉军士被碎石砸的血肉横飞。
无数高耸的云梯和楼车疯狂移动,突厥士兵士气高涨,一切都稳操胜券,淡黄色军服如同吸血的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向上攀爬,城下更有无数死士顶着盾牌,掩护推动工程锤的士兵破城门。
柳胜此刻浑身是血,甲胄破损,刚刚东南一段,冲上数十名敌军,刚被柳胜带队剿灭。
敌军开始进攻前,各个城门都聚集了上万百姓,原本已经动员过一次城内百姓,但是这几日几乎已经消耗殆尽。
周忠带着甘州长史司马连夜动员,只要能拿得起木棍,锄头等工具,统统被要求守城。
一听说协助防守,所有百姓,无论老幼,全都如干柴烈火点燃一般,一下子燃起冲天的火苗。
及至清晨前夕,东门有百姓两万三千人,其余各门也有至少一万人支援。
百姓们拿起阵亡士兵的武器登上城墙,与攀登上来的敌军展开肉搏。
面对训练有素的敌军,甘州百姓用血肉之躯筑起一座长城。
几乎每十名百姓才能杀死一名贼兵。
纵然经过一夜的动员,有五六万百姓登城作战,但是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敌军,守城的百姓依旧无法阻挡贼兵一个接着一个登上城头。
如今各处的驻军已不足五千,敌军面对甘州城内的百姓,可谓“以一当十”。
坐镇后方的鹿闳,脸上此时早就洋溢着胜利的喜色,从昨晚的战斗可以看出甘州守军的战斗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从前线交战的士卒口出的信息,鹿闳得出甘州军的战力已经濒临枯竭。
今日凌晨开始,鹿闳再一次重新组织大军攻城,纵然昨晚自己的人马也有损失,但是鹿闳知道不能给甘州守军一丝喘息的机会,现在甘州城内早就成了强弩之末。
对于今天的战斗,鹿闳可谓信心百倍,觉得破城在此一举了。
战局与鹿闳预想的几乎一样,白天的进攻一开始,突厥人就占据上风,在远程抛石车的持续轰击下,东门多处城墙都遭到不同程度的损毁。
而城内负责修复城墙的队伍也被突厥人的箭驽压制的无法动弹。
鹿闳立马于自己的亲兵卫队前面,望着甘州的狼烟,眼角微微抽动。
东门的箭楼早就塌了半边,露出被火烧黑的椽木,断口处还挂着一面被撕裂的大周军旗,甘州守军还在放箭但是箭矢越来越稀疏,并且准确度也不高,与城上守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突厥人则如同洪水猛兽般冲来。
攻城车如同移动的巨兽,缓缓推进,被铁包裹着的木轮穿过用尸体填满的壕沟,发出了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云梯上的士兵如同蜈蚣攀附城墙,铁钩扣进砖缝瞬间,立刻遭到甘州守军的反击,身穿布衣的百姓抱着滚木上前,但是还未近前,就被楼梯顶部的士兵刺穿身体,而后又有三枚弩箭射来,三名百姓捂着咽喉倒地,身体蜷缩成弧度,滚木则顺着城墙跌落,砸中了城池下的敌兵。
“轰!”
“轰!”
“轰!”
城门下传来比雷击更可怕的撞击声音,巨型的攻城锤包裹着铜铁制成锤头一次又一次的亲吻城门,而门栓则发出巨大的声音,伴随着每一次的撞击,门楼上的沙石抖落了下来。
三丈长的铁头让城墙簌簌掉灰,城头上守军尝试用各种手段丝毫没有阻挡敌军破城门。
每一次似乎都能将城门撞碎似的,虽未撞碎,但是这种有节奏的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让城门一侧守军异常难受,而门闩也出现裂缝,城门也有些许变形。
“顶住!”
“都给我顶住!”防守防守城门的都头在后面怒吼,而他的左臂早就被震断。
柳胜望着城下,堆满尸首、被敌军填平的护城河,还有无数正在攀爬的敌军,眼中只有杀意。
从黎明时分到现在,已经激战快三个时辰了,眼见己方越来越不支,柳胜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今日必将泣血甘州城,如今城内驻军已经损失八九成,大多数百姓也是仓促迎战,并未经受正规训练,面对敌军精锐,怎么看都是城破的结局。
城下敌军如黑云压境,乌压压一片,并且攻势未减,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如蚂蚁搬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近身肉搏。
守城百姓与兵士与跳上的敌军缠斗在一起,这血腥场面在刀剑火花间呈现。
断肢和头颅在人群中飞起,鲜血冲刷着城墙与甲胄,柳胜带着最后的卫队冲过去,每一步都踏在粘稠的血泊中。
“立刻传令大军,全数压上,破城就在今日。”突厥主将鹿闳对着身后骑兵下令道。
“告诉各军统领,不惜一切代价,今日我就要甘州城,让兄弟们加把劲,就是用牙咬,也要给我咬开城门。”
“是,将军。”
随着传令兵离去,鹿闳的心情也再次愉悦起来,随之将一封书信交给身后的两名亲随,这时鹿闳连夜抽时间写的捷报,鹿闳心中已经料定,今日一定能攻克甘州,因此早就备好书信。
“你二人骑上快马,将信件交付殿下,并且告知殿下,我军已破甘州城,我已令全军大抢三天。”
“记住路上不得有任何闪失。”
“我等遵命!”
两骑得到命令后,便向北方疾驰远去。
望着离开的信使,鹿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在阿史那立康面前邀功,城还未攻破,便谎报军情,以为甘州城唾手可得,自己稳操胜券,但是结果或许常常不如人意,总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殊不知,在距离甘州还有十里之遥,有一支八千人马的北凉军正急速向甘州前进,这正是汪皓率领的骁骑营。
第249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十一)
“将军,前方就是甘州城。”汪皓身后的闻甲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骁骑营建营的初衷就是为骑军野战、远距离奔袭、机动作战做准备的,挑选精锐之卒,高标准战马组建而成,全营都是能征善战之士。
此前凉州的战斗,骁骑营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如今远距离突袭,可以说正是发挥骁骑营的长处的时候。
因此全营将士都嗷嗷叫的往上冲,闻甲更是急不可耐,一直想要大展身手,因此看到甘州城,内心的兴奋就涌上心头。
“闻甲领两千人马,从左翼进攻,崔羽领兵两千人从右翼进攻,待到敌军大乱之时,我自领中军直插敌军中央。”
“诺!”
二人齐声领命。
现在的甘州城,可以说是人间地狱,无数的尸首铺满大地、城楼,破损的兵器、盔甲遍地都是,天空被这狼烟尘土染成污浊之色,呐喊声、战鼓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发出震耳发聩的死亡交响乐。
虽然有雷石滚木从城垛间不断砸下,但是每一次落下都能在密集的敌军中间砸出一小片血腥的空缺,不过很快就被后续者填满,数架云梯也牢牢勾住墙头,突厥兵正疯狂向上攀爬。
形如蚂蚁的突厥攻城大军,密密麻麻攀登至城墙之上,而城中的反击却不断减弱,如果照此打法,不到午时,甘州城势必陷落。
甘州城门正在承受巨型攻城锤的撞击,厚重的门板发出痛苦的呻吟,尘土从门楣上落下,一下、两下、三下......
一直到二十七次撞击,城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聚集在城门外的突厥步卒开始杀入城内,而城门后,也仅仅只有五百步卒坚守。
随着城门的倒塌,早就有兵士向柳胜报告。
早已无兵可调的柳胜,也只带着不到一百的亲兵赶来支援,柳胜知道一旦城门被攻破,敌军大队骑军步卒就可以直接突入城内,而守军再也无法抵挡了。
但是纵然如此,柳胜也要拼尽最后力气去抵抗到底。
“柳大哥。”柳胜刚到达,就听到周忠喊自己。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集中百姓嘛,一旦城破,你突围前往凉州,告知凌云。”柳胜有些生气。
周忠提着长枪,眼中满是恨意。
“柳大哥,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一旦甘州彻底沦陷,曲虎自会前往凉州的,我要留在这里。”
看出周忠的坚定眼神,柳胜也不再强求:“好吧,今日就让我们兄弟俩,一起与甘州共存亡吧。”
“杀!”
“杀!”
二人齐声喊出杀意。
周忠果真是北凉猛将,手提长枪,并不躲闪、不慌不忙,划出一个巧妙地角度,直直扎进了冲进来的一名贼兵小腹。
这名贼兵狂吼一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伤口,另一只手握紧跨刀,咬紧牙关、举刀乱砍,周忠一个侧闪,躲过了贼兵的攻击,而后周忠再一个猛刺,枪尖从贼兵右胸口进入,片刻之后,周忠拔出长枪,捎带着一股激流热血喷涌而出,贼兵带着满脸不甘倒在了周忠面前。
借势,周忠用手腕将长枪玩的炉火纯青,枪法极准,转瞬间,便连刺数枪,无不将贼兵杀得人仰马翻,一丈开外,面前的敌兵不断倒下。
但是一人纵然勇猛,也抵挡不住千军万马,后方源源不断的贼兵冲进来,纵使突厥战阵后方,鹿闳还有一支生力军等待着下达进攻命令。
这是鹿闳专门为城破之后做的准备。
此时,鹿闳也看到城门已被攻破,随后便将这随后的骑兵全部投入战斗。
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倾斜。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厥人进攻方向上的两翼,在远处几乎一同扬起了滚滚烟尘。
而负责进攻的突厥人丝毫没有在意,被眼前的短暂胜利蒙蔽了双眼。
烟尘迅速逼近,低沉的马蹄声如惊雷滚过,压住了战场的喧闹。
崔羽和闻甲各自的两千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突然出现,两支骑兵在敌军的东北与东南方向从遥远的地平线上,呼啸而来。
两支人马扬起了不同寻常的烟尘,正在进攻的敌军并未在意,其注意力已经全集中在城门处,大量步卒开始涌入城内,都被城内的财富等等所吸引。
只见烟尘渐渐逼近,低沉而又密集的马蹄声开始如同那惊天的滚雷,逐渐压过了战场的喧闹。
东北方向,崔羽亲率的两千骑兵,骤然出现,没有喊杀声,只有高速冲入,崔羽一声令下,骑军开始变阵,为首的是一千冲击骑兵,人马都披轻甲,骑士手持一丈多长马槊,整体如同一柄尖刀,而后方则是携带弓弩、直刀的千人骑兵。
正在向城内进攻的敌军被突如其来的羽箭射的人仰马翻,等反应过来,便想要组织抵挡,但是崔羽的一千骑兵已经冲到眼前,马槊巨大的冲击力让这些进攻的敌军根本来不及组成阵型,在一片惊愕的眼神中被巨大冲力撞得不知所措,马槊轻易的洞穿突厥人的皮革盾牌和简陋胸甲,各队之间被撕得粉碎。
紧接着后方的弓弩骑兵也杀到眼前,众骑兵刚刚在高速奔驰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越过前方的冲击骑兵,精准落入敌军阵营中,抵近之后,骑兵们纷纷拔出直刀迎战。
而与崔羽几乎同时到达的闻甲,也不出意外的已经将另一侧的敌军冲散,两队骑兵正在突厥军中大杀四方。
不多时,突厥大军后方,汪皓的主力大军也引兵杀到。
两千长枪骑兵率先冲入敌军之中,后方敌军阵型仿佛被巨大的冰锤震碎。
敌军阵脚大乱,数名骑兵飞快报与鹿闳。
此时鹿闳刚刚从后方抵达中军指挥,前一刻鹿闳看到己方已经攻破城门,内心窃喜,随令全军压上,准备直入城门,谁知军令刚刚下达还不到片刻功夫,自己的后方大军还未进入城内,就看到己方两翼受到不明人马突袭。
两翼随之陷入混乱,纵使自己派亲随前去督战,依旧挡不住对方的冲杀,左右两支人马如同入海的蛟龙,肆意翻腾,但是鹿闳丝毫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后方还有三千铁骑待命。
但是就在自己准备派人传令骑兵截击这两支人马时,有士兵来报,后方发现大批骑兵,旗号为周。
鹿闳瞬间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250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十二)
“将军,我军后军已经乱了,快撤吧,再不撤退就来不及了。”
鹿闳身边的副将焦急的劝道。
“胡说,我还有五万大军,如今甘州城门已破,我大军攻入甘州,已是既定事实,现在撤退,如何向殿下交代。”
面对鹿闳的严词拒绝,副将很是无奈。
“将军,不管如何,甘州的援军来了,我军现在不知大周军多少人马,又是仓促应战,腹背受敌,如果城内守军一旦反应过来,我军必然遭到前后夹击呀,事不宜迟,请将军下令,立即撤退。”
就在鹿闳犹豫之时,又有骑兵奏报。
“报,将军,我军后方骑军已经溃散,后方的大周骑兵攻势凶猛,战力极高,请将军支援。”
“报,城内守军反击。”
“报,我军右翼大乱,进攻受阻。”
“报,我军左翼进攻受阻。”
“报......”
无数骑兵如雪花般向鹿闳汇总。
与鹿闳形成对比的是甘州城内的柳胜。
原本与周忠一起在城门口一起抵抗突进来的敌兵,这时就听到城墙之上的守军、百姓大喊。
“援军来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柳胜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眼前大批敌兵已经开始军心动摇,战力也有所下降,并且原本后方源源不断有敌军冲入,但是此时,后方的敌兵似乎开始后退,丝毫没有了刚刚进攻的劲势。
柳胜似乎明白了,真的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随后高声大呼:“援军已至,全军随我冲杀。”
不远处的周忠也立刻响应:“冲出城外,杀光敌军。”
“杀光敌军。”
身后仅剩的几百人瞬间被点燃了战心,士气大涨,将士们受到鼓舞,战斗力暴涨,诸兵士都手握直刀,开始将战局的天平倾斜至己方。
柳胜更是一马当先,身披铠甲,率先从城门奔涌而出,而身后则是周忠紧紧跟随。
城上的说军也一样,都如战神附体一般,其冲击势不可挡。
崔羽在打乱敌军右翼之后,便带着十骑直奔鹿闳的大纛旗。
一路上,崔羽的长槊挥舞的行云流水,锋利的槊首轻易贯穿数名阻挡自己的敌军身体,在敌军中大杀四方的崔羽,一眼就看到处在敌军中央的大旗,便策马向其冲杀而来,看见主将移动,身后的十几名骑兵连忙跟随。
突厥人眼见大周援军已至,便再无战心,退出城外之后,便开始四散奔逃,战场形势瞬间转变,大周军由败转胜,守军也纷纷出动,四下杀敌。
鹿闳在得知守军也出城反击的消息后,便再也没有了坚持战斗的决心,当即骑上快马就要逃跑。
身后的副将也长吁一口气,立刻吩咐身旁亲兵:“快,掩护将军撤退。”
“快快快。”
崔羽老远就看到被一众士兵簇拥的敌将,便猜测此人必定就是自己要找的大鱼。
“顶上去!结阵,给我顶住!”
鹿闳也发现了一小支骑兵队伍冲自己而来,这时候便慌了神,立刻令身旁的亲随抵挡,另一方面,准备加速逃跑,逃离战场。
然后鹿闳忽视了另一支进攻的人马。
与崔羽一样,闻甲杀入敌军之后,也一直在向突厥主将大纛旗靠近。
不过比崔羽慢了一步发现鹿闳的身影,当看到敌军忽然围着一骑结阵,闻甲便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闻甲单人单骑,利用其速度与灵活性,在两军中来回冲突穿梭,看到鹿闳之后,闻甲猛地一夹马肚,提起长槊就迎了过来。
简单越过阻挡的两名敌兵,直取鹿闳。
鹿闳作为老将,凭借多年战斗经验,立即举刀便挡。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音传来,引得火星四溅。
鹿闳挡住了这致命一刺。
电光火石间。崔羽也将外围的鹿闳亲兵们解决,杀出了一条血路。
抓住鹿闳躲过闻甲的一击,崔羽立刻策马而来,将手中长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而出!
崔羽这一刺,用尽了所有气力。
“噗!”
槊尖轻而易举的撕裂了鹿闳的胸口,穿透了身体,从鹿闳的前胸透出,带着一丝热乎乎的鲜血,还有那破碎的内脏碎片。
时间就在这一刻结束。
还在抵抗的突厥士兵,看到了被挑起来的主将躯体,惊愕半秒,如同死一般寂静,“将军死了”,声音开始传遍战场,这声音便是敌军迅速彻底崩溃的丧钟。
闻甲看到敌主将被崔羽斩杀,抽出佩刀,向前一刀斩落敌军帅旗。
战斗除了极少数死硬分子还在战斗外,到处都是亡命的洪流,敌军互相推挤,践踏,只为了能够活命,所有的兵器辎重,战车,旌旗、各种器械战车......统统被抛弃,并且成为逃跑的阻碍。
原本攻城的一方此时竟然成为了被猎杀的对象,大周军在战场上肆意追杀,城外广阔的原野竟然成为了这些侵略者的坟墓。
等到战斗彻底结束,突厥兵要么被歼灭,要么弃械投降。
这时,柳胜周忠二人才带人来迎接汪皓。
汪皓率军一举将突厥后军以及后备骑军击溃,而后便率军冲入敌军之中,汪皓正厮杀间,突厥人不战自溃,汪皓便猜测敌军一定有变,随后带人四处截杀逃跑的敌军。
等到战斗彻底结束,汪皓才带着几人与柳胜、周忠二人汇合。
“参见兵马使。”一见面,汪皓便立刻行礼。
柳胜乃北凉军兵马使,军中地位也就仅次于周凌云,因此汪皓必然要行礼。
“汪将军,不必多礼,今日若不是你们相救,甘州城恐怕早就沦为敌手了。”柳胜不等汪皓参拜,便双手扶起,嘴上一再感谢。
“都是职责所在,何敢言谢,身为北凉军,我等早就融为一体,谢字太见外了。”
二人说话间,崔羽、闻甲策马赶来。
“末将崔羽。”
“闻甲。”
“参见兵马使。”
还未等柳胜答话,周忠便高兴极了:“原来是你们啊。”
“忠哥。”
崔羽、闻甲看到周忠也是格外兴奋,顾不上礼节,便与周忠相拥在一起。
同为骁骑营兄弟,此刻的感情不言自明。
第251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十三)
城下的战斗结束,但是追击、围剿还在进行,各处零零散散的敌军三三两两,东躲西藏,柳胜让全城还能动的军民一起出动,四处搜寻敌军,只要发现贼兵,可立刻就地正法。
再加上次日晚赶到的右骑军,悉数归柳胜调遣。
好在白卓提前规划,五千铁骑提前在甘州四周埋伏,等待伏击逃跑的敌兵。
而主力骑军除部分协助处理战场事宜外,其余人马继续巡视抓捕溃兵,伺机寻觅敌军。
甘州的战事告一段落,而五沟弯的战事则陷入僵局。
一连三天,每一天突厥人就发动不下七八次进攻,但是都被破箭营的强弓硬弩抵挡回去。
这让阿史那立康大为恼火,将近二十万人马,居然连一个小小的五沟弯攻取不下,传出去,阿史那立康脸面何在,如何荣登汗位。
当第三日夜晚降临,阿史那立康召集所有将官议事。
而与之一样的周凌云,也召集了军中尉官商讨军情。
如今已是八月,八月的天气依旧温度偏高,但是五沟弯确是另一番景象,处在大山深处的谷底,格外凉爽,即使外边是夏天余温,但是这里却已经是到了秋季,凉爽无比。
在照碧山临时搭建的军帐内,便是周凌云的简单议事大厅。
“参见节使。”
几人整齐的喝声在厅内响起。
这几日,周凌云每次大战,敌军从进攻到结束,便亲临战阵之中,与普通士卒一样战斗。
当这次敌军撤退之后,周凌云令亲兵向各位传达军令,而自己则又巡视一周战场,才赶来。
“好了好了,战场上,不必拘泥于虚礼了,我们开门见山,谈正事吧。”
周凌云压了压手,向众人表示。
随后议事大厅内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把目光投送到周凌云身上。
“我先介绍一下这三日的战斗,好让大家心中都有底。”
稍微停顿了一下,周凌云继续说道。
“这三天,敌军进攻不下二十次,每天至少七八次进攻,而这几次也只有昨日首战,敌军突破了我军的密集箭雨,不过很快就被山甲血拼一个时辰,将这突入的五百步卒彻底歼灭,顺便说一下,此次军功权且记下,等日后回凉州再一并重赏。
这三日我军消耗了约有一百万支各式箭矢,我们的成品只有二十万支了,如今已经派遣兵卒前去回收,但是由于敌军在前方也部署了大量弓弩手,导致我们也仅仅回收一小部分箭支。
如此消耗下去,我判断箭支也就坚持四日,好在我们还有五十支火枪,还有一大堆石头,不过这两样消耗完了,再之后我们就要面对数十万敌军的贴身肉搏了。”
周凌云说完,杨超便开始询问:“节使,我军坚守十天,如果十天之后,援军不至,该当如何?”
“现在考虑不了那么多了,再者说,援军能不能赶到,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我们的任务就是坚守,坚守到最后一刻。”
这时候,山甲站了出来说道:“节使、诸位,五沟弯地形不适合大批骑军作战,敌军骑兵根本无法完全展开,在这狭窄的地形中,敌军只能派出一部分人马进攻,而敌军的每一次进攻,都被我军击退,这完全就是添油战术,于敌方不利,因此敌军伤亡很大,这三天我想他们的士气定然下降,战力也有所影响。
估计敌军会调整战术,我军需要小心些才是。”
周凌云一拍大腿,也赞同山甲的话,之后便补充道。
“三天他们起码损失了上万人,接下来恐怕敌军会更加疯狂,恶战硬战还在后边呢,各位一定要打起十分精神来,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之后周凌云脸色严肃道:“此战我军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坚守到底,纵使全军战死,也要将敌军牢牢固定在这。”
“诺!”
厅内的众人脸上也顿时一脸杀气。
与北凉军充满杀气不同,阿史那立康此刻全是愤怒,而手下的将军们也满脸沮丧,三天的进攻,不仅北凉军没有丝毫损失,而且己方竟然没有前进半步,还伤亡一万两千人,其中战死八千,重伤三千,轻伤者不计其数。
这三日,自己一共动用了不下三万人,但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前赴后继送死,而北凉军无数的箭雨倾泻而来,挡住了进攻之路,也让自己的人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阿史那立康实在想不通,自己的计划如此完美,但就是啃不动眼前这块硬骨头。
北凉节度使周凌云就在眼前,自己的大军却寸步难行。
“殿下,在下以为我军需立即改变战术,不得再次强攻,否则只会徒增伤亡,而我军依旧难以攻克。”
身旁的游方面带微笑,躬身行礼道。
整个帅帐内,大家大气都不敢喘,此时此刻帐内的谁也不敢贸然说话,生怕惹怒了正在气头上的皇子。
也就只有游方,游方与阿史那立康师从一人,可谓是师兄弟,自然二人关系较为亲近。
“殿下,叶户大人说的对,我军不能再盲目进攻了,应该改变进攻策略,要不然我军还是攻不进去,不过这支北凉军也跑不掉的,被我军团团围住,他们插翅难逃,就是围,也围死他们。”
说话的是阿史那立康的大将迟木龙。
“叶户大人有何良策?”阿史那立康无视迟木龙的话,直接向游方询问。
游方略微思考,便再次回道:“殿下,北凉军前后退路都被我军断了,我军可以用火攻,从西侧向北凉军中,抛掷大量干柴、黑油等易燃物,之后将其点燃,我军只等大火燃尽之后杀入,此战可成。”
“好!”
两侧的将领齐声高呼。
这一席话让阿史那立康眼前一亮,似乎找到了突破口。
当即下令。
“宰守槐将军,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哪位置距离北凉军最近,记住多布置可燃物,我要让北凉军变成烤猪。迟木龙,哥术万、哥术千你们三人立即整军,明日只等大火烧尽,立刻出动,记住,不要留一个活口。”
“诺!”
众将军领命而去。
第252章 甘州的血与泪(二十四)
大帐内只剩下游方与阿史那立康二人。
“殿下。”
游方一句殿下,阿史那立康就知道何意。
“帐外百步之内不许有人。”
“诺!”
帐外亲卫立刻答道。
之后游方压低了声音:“殿下,有两则消息,第一,据我们在可汗身边的人密报,可汗近几天身体不适,特令大皇子监国,已经将国内一切大小事务交由大皇子处理。”
“什么?”游方话还未说完,阿史那立康就拍桌而起。
“殿下勿着急,虽然大皇子现在监国,但是我大军主力在殿下手上,殿下手握三十万人马,占尽了五分之三兵力,大皇子手中可掌控的不过二十万,在这一点上,大殿下是不占优势的。”
“你刚才说两则消息,另一则消息是啥?”
游方再次笑了,想不到阿史那立康竟然能恢复理智。
“大周的宇文广陵已攻破岐州,朝廷大军退守雍州,在雍州一线两军对峙,显然可以看出,大周朝堂更无暇北顾,当次时机,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呀,拖延下去对我不利。”
“继续说下去。”
“殿下,首先必须先解决北凉,如今甘州这个北凉粮仓被我军围困,相信攻下也是时间问题,其二,北凉节度使也在我军包围之中,如果能尽快拿下,我军可长驱直入长安,一旦攻破长安,殿下的威望就会更上一层楼,否则......”
游方仔细观察阿史那立康。
“否则什么?”
“否则,国内一旦有变,我们的处境不妙啊,如果我军战败,大皇子就可借此理由,将殿下治罪。”
阿史那立康担忧道:“你说的在理啊,国内的事,我们不得不防啊。”
次日,天还未亮,经过一夜的准备,突厥的大军开始了新一轮进攻。
首先就是宰守槐,令手下布置大量干柴、黑油,使用仅有的五架抛石车将捆好的可燃物抛射到北凉军阵中。
就这样,在抛射了半刻钟之后,而后又引五百弓箭手,一字排开,呈三列,所有士卒都前手托弓,后手扣弦,箭镞指向地面,哪里是浸油的麻布火盆,橙红色的火焰正在等待着将这个油布团点燃。
“引火。”
随着一声令下,五百支箭同时插入火盆,只见油布噼里啪啦燃起。
“放!”
放箭的号令下达,五百张弓弩同时震颤,带着火光的箭镞如同流星一般划过天空,将这微亮的星空迅速照亮。
也就是片刻功夫,北凉军设置的防御军阵,被大火包围,而突厥的抛石车还在不停的投射易燃物。
一夜都未战斗,让周凌云也心神不安,三天以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突厥人总会发动几波攻势,可是今夜却格外安静,这让周凌云的内心满是疑问,并且猜测,突厥人一定在酝酿着大阴谋。
果然,天还未亮,周凌云就接到山甲的报告,敌军进攻了。
周凌云赶忙赶往山下,却并未发现敌军进攻,只是发现不断有干柴草,黑油射来。
“不好,敌军要火攻。”
周凌云脑海中瞬间明白,这是突厥人在为火攻做准备。
坚守的北凉军这才反应过来,随后慌忙远离这些易燃物,并且收集己方物资,马匹,确保不被影响。
但是突厥的火箭来的很快,一波又一波的火箭落下,有的落在了干柴上,有的直接命中北凉军卒亦或者射中战马,哀嚎声、战马嘶鸣声、开始响彻谷底。
“传令退到山上,快。”周凌云向身边多鹏下达退守的军令。
突厥的火箭还在继续,但是谷外传来了敌军的号角声。
“呜!呜!呜!”
这是进攻的号角,从听到号角声,到南北出现骑兵之间时间极短,这是阿史那立康早晨改变的策略,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快速突破。
由于突厥人将谷底变成火海,谷底部署的右骑军基本丧失战斗力,而部署在照碧山上的破箭营开始反击。
敌骑兵突破之后,紧跟着就是盾牌兵,掩护着后方的大队步卒,这一次阿史那立康压上了上万人。
“撤,快上山。”
山甲带着人在照碧山的入口,招呼跑过来的士卒。
众人被这大火以及浓烟所影响,咳嗽不断,呼吸不畅,能见度也慢慢变低。
由于北侧的敌军进攻势头凶猛,北侧阵线士卒与敌缠斗,导致有大部士卒未能及时撤退,基本全军覆没。
而山上的破箭营,由于谷底的浓烟影响,箭驽开始变得稀少,稀稀疏疏。
“他奶奶的,这烟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我们发挥不了作用,这狗日蛮子,怎么这么阴险卑鄙。”杨超看不清谷底情形,便怒骂道。
“杨超,你在这里盯着,一旦有时机,给我射死这帮狗东西,我下去接应一下。”
呼辰明等不及,便对杨超下达军令。
周凌云远远就听到北侧的敌军距离自己很近,但是由于大火的阻挡,自己根本无法前去支援,只能望火兴叹了。
一旁的多鹏一直劝谏周凌云返回大帐内,但是周凌云丝毫不在意。
一直在组织大军上山。
谷底南北口有人马冲来,而底地则被突厥丢了无数的干柴、黑油,西侧的敌军将无数的火箭射入谷中,当大量突厥的步骑已经进入谷底时,宰守槐下令停止攻击,以免伤到自己人。
这一仗可谓是打了北凉军意想不到,全军燃烧了几乎一个时辰,这其中还遭到了突厥骑兵步卒的轮番攻击。
北凉军除去兵器箭驽等装备,其余诸如战马、兵器等皆沦为突厥的战利品。
突厥的步卒有意识的向照碧山上冲来,但是被周凌云率领的数百亲兵们死死挡住,不能前进一步。
仅仅过去半个时辰,在进入照碧山的入口处,就被堆满了突厥人的尸首,这都是刚刚北凉军上山时,周凌云亲自率队断后之后的战果,如今上山的路已经被碎石阻断,一时间突厥人还未攻破。
当北凉军退守照碧山之后,两军再次陷入了僵局。
第253章 退守照碧山
早在敌军骑步军进攻开始,周凌云就已经令全军弃马退守照碧山了。
当谷底开始被敌军火箭燃起时,北凉军开始遭受损失,周凌云果断选择放弃谷底阵地,全军退守照碧山。
突厥人的火攻是周凌云等人始料未及的,大家都没有意识到北凉军固守五沟弯敌军如果用火攻该怎么办。
在上山的入口处,已经堆积了大量的障碍,碎石。
并未前行三百步,杨超的火枪队正严阵以待。
所有企图登山的敌军都会遭受三个波次的齐射,一时间敌军不敢贸然登山。
“云哥,敌军被我几轮齐射,已经不敢露头了,还有刚刚清点人数马匹,右骑军不足五千人,战马不足一百匹,破箭营人员倒是没啥损失,不过咱们的物资都还在,只损失了一少部分。”
杨超在入口战线,稳住之后,立刻赶来向周凌云汇报。
“他奶奶的,没想到突厥人会放火,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云哥,这回咱可吃亏了。”
周凌云没有接杨超和呼辰明的话茬,一直死死盯着下方的敌军。
呼辰明说的没错,今日的火攻是连周凌云都没有想到的,当初在镇使府推演,竟然有了纰漏,没有预料到敌军如果用火攻该如何应对。
好在没有让右骑军硬拼,不过说实话,就算全军在谷底野战,也无法阻挡突厥的大军,况且北凉骑军已经处在大火、浓烟之中,战力可想而知。
如今已经退到照碧山上,周凌云一直在思索如何防御。
照碧山最大的好处就是孤零零的小山,四周没有上山的路,也有足够的安全距离阻挡远程射击。
当务之急只要守住了上山的入口,那么就可以一夫当开万夫莫开,纵使千军万马也无法攻破。
“杨超,你的火枪队部署在后方,前排部署一百盾牌兵掩护,在最前沿加固防线,只要敌军不动,我不动,一旦发现敌军试图上山,立刻将其消灭,破箭营在山上密切注意敌军动向,让全军做好防御,不排除敌军继续用火攻。”
周凌云仔细将这里的地形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突厥的弓弩攻击范围在八十步到二百步,这个距离是无法攻击到照碧山上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从入口处进攻。
“节使,敌军开始进攻了。”三人正商讨间,山甲急报而来。
右骑军如今不足五千人,刚刚谷底的战斗右骑军几乎损失一半,右骑军的两个都尉全部战死,也正因为如此周凌云将剩余人马全部交由山甲率领。
“杨超,山下交给你了,呼校尉负责掩护你。”
“山甲留一下。”
“诺!”
阿史那立康此时带着亲随将领们亲自来到谷底,早上的战斗让阿史那立康心情大为愉悦,觉得天下都在囊中,自己可以手到擒来。
当得知大军进攻顺利的消息时,阿史那立康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当即决定带着游方要巡视战场。
“恭喜殿下,如今北凉军退守照碧山,他们也插翅难逃,只要斩首了他们的节度使,北凉军就会不战自溃,毫无战心,到那时候,北凉三州以及会州、灵州也不在话下,不过这个照碧山,易守难攻,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个需要从长计议。”
阿史那立康此刻满脸自信:“哈哈,多亏师兄的良策,若无你的火攻之计,咱们也不可能取得胜利,一个小小的照碧山还能难倒咱们的十万大军。”
二人不知不觉便来到谷底,这里遍地双方的尸首,还未燃尽的干柴,旗帜等,北凉军挖的堑壕,拒马桩都在,各式各样的兵器散落一地。
“北凉军果然名不虚传,从他们的战斗部署来看,确实是一流人马,殿下请看,先以堑壕在前,而后以拒马桩在后,布防有序,再以精锐弓弩手在内,纵使千军万马也难逃箭雨。”
阿史那立康听到游方尽是长他们志气灭自己威风,顿时心中有些不悦,但没有表现出来。
“哼,一帮宵小之徒,告诉你吧,今日我一定要拿下照碧山。”
二人近距离观察这场攻山战。
突厥人的进攻已经开始,一百人的先锋队,人手一个盾牌,而后是五百的步卒。
“冲啊。”一个百户一声令下。
身穿淡黄色军服的士兵又开始像蚂蚁一样,越过障碍,向山上冲去,突厥兵挥舞着弯刀,嗷嗷叫着向上冲。
“放!”杨超挥动令旗,百名火枪手在盾牌掩护下,分作三列,乌黑的铳管架在缺口处,随着士兵扣动扳机。
“砰!”
第一队士卒已经将弹药射出。
紧接着,第二队兵士扣动扳机,第一列士卒则开水机装填弹药。
“砰!”
“砰!”
三声枪响,一轮又一轮的齐射结束,当第三排兵士发射完毕,第一列的兵士就已经装填完毕,准备第二次发射......
不知道几个轮射,总之硝烟还未散去,突厥人的牛皮盾牌被轻易穿透,两侧的石崖,溅起血花,这些草原来的武士如今被莫名其妙的兵器给夺取性命。
火枪队纹丝不动,但是突厥的武士却一排接着一排倒下,丝毫不能近前,而火枪队,发射,装填,再发射,动作整齐划一,一气呵成。
杨超亲自在火枪队前持盾格挡,嘴里不住的嘶吼:“稳住,记住,对,就这么射,射死这些蛮子兵。”
早上不到半日的战斗,让这些武士们信心倍增,觉得北凉军也不过如此,将这三日的战斗情形忘记的干干净净,如今近距离被火枪队抵挡,这些武士瞬间脑袋发懵,看着自己的战友一批接着一批倒在自己的面前,身后的士卒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混账,给我冲,不得后退,违者,斩。”
负责此次主攻的百户在旁怒吼,没办法,刚刚还一百的队伍,听到几声响声,如今退下来只有不到三十人,但是百户也知道军纪如山,不得后退,否则全队斩首。
因此才大喊着继续进攻。
第254章 突厥二皇子的抉择
就在大周与突厥血战于北境之际,突厥内部发生巨变。
大周武成十二年八月。
统治突厥长达三十年之久始毕可汗突然暴亡,这位一代雄主,在位期间将突厥势力推向顶峰,使其纵横于草原与中原之间。
始毕可汗的大儿子阿史那宏远借助其监国身份在灵前继位。
作为始毕可汗的长子,阿史那宏远自幼便以太子自居,在高层权力角逐中,受到熏陶,因为知道在这权力交接时,最容易出现问题,自己的兄弟们保不齐对这汗位也蠢蠢欲动。
当始毕可汗薨逝消息传来,阿史那宏远一刻不敢耽搁,内心心急如焚,每一秒迟疑自己就有可能让权力在手中溜走。
于是,阿史那宏远身边的张先生秘密安排,让大将刀鲁带领死士五千人来到王帐。
就这样,众人还来不及反应,所有在王帐的王族大臣们都被阿史那宏远“控制”起来,负责王帐的亲随也
在始毕可汗的灵前,阿史那宏远已经顾不得诸多礼仪和程序,迫不及待宣布自己继承汗位。
阿史那宏远身穿华丽的服饰,头戴象征权力的王冠,在一众王公贵族前宣布自己一定继承父汗的遗愿,继续带着整个部族走向辉煌,走向未来。
王帐内前来吊唁的大臣们、以及各部落的首领等人间阿史那宏远带着大军控制了周边,大家也就顺水推舟,表面上拥护其继承汗位。
大宰相帕德沙原本主持始毕可汗的葬礼,按照其想法,等所有人聚集之后,便开始公开推举下一任可汗,可是人到齐了,大皇子的兵就将这里给围困了。
原本帕德沙内心是倾向于阿史那宏远的,但是看到他兵围王帐,瞬间就对其极其失望。
雄才大略的始毕可汗怎么生出如此没有头脑的儿子。
但是现在没有办法,原来王帐的士兵似乎被阿史那宏远收买一样,纷纷归顺。
无奈帕德沙只得拿着张先生给的“遗诏”当众宣读。
虽然阿史那宏远登上汗位的宝座,但是突厥内部却蕴藏着巨大的暗流,不知何时爆发。
又是一天过去,五沟弯的战况让阿史那立康再一次头疼。
原本以为清理掉谷底的大军,自己就可以在照碧山剿灭整个北凉军,可是一天时间,迟木龙的人马竟然没有前进一步,倒是又出现不下三千人的伤亡。
整个入口被封锁的严严实实。
夜晚来临,原本阿史那立康要准备继续进攻。
但是被游方给拦下。
游方认为,白天北凉军防守的足够严密,对方的新式兵器给我方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导致大军内部各队都心生恐惧感,在还没有想好应对之策时,继续进攻除了增加伤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夜晚,阿史那立康再一次召集身边所有大将商讨应对之策。
迟木龙一脸委屈:“殿下,我军今日大多就死伤在凉军的新式武器上,也不知道这凉军装备的啥兵器,只要我军一靠近,就听见‘砰’的一声,对方不知道啥射出来,我军就有人倒地,根本看不见啥兵器,我猜测是啥独门暗器,杀人于无形。”
“连咱们得盾牌都挡不住,事后我检查了一下盾牌,都有很多小孔,这威力连盾牌都被射穿了,可见不一般,我手下士兵都被这兵器震撼住,不敢贸然向前了。”
游方听完,也暗自分析一番。
在场的所有将军也都开始交头接耳,纷纷讨论这个新式兵器的威力。
正在这时,帐外传来一声急报。
阿史那立康的亲兵急匆匆走入。
将一封军报递上前。
“报殿下,国内送来的消息。”
阿史那立康懒洋洋的拆开信件,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还未看完。
“王八蛋!”
“啪!”的一声,一拳砸到帅案上。
阿史那立康顺手将信件递给游方。
游方看完也大吃一惊,双目盯着阿史那立康不敢说话。
“始毕可汗上天了。”阿史那立康嘴角微扬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让手下的将军瞬间懵圈。
这出征的时候可汗还好好地,为何此时突然就仙逝了呢。
众人也与游方一样,不敢多说一句,静静等候阿史那立康说话。
正当帐内安静之余,亲兵再次来报。
“报,启禀殿下,甘州有溃卒求见殿下,说有要事禀报。”
“进来。”
阿史那立康背对着众人说道。
“殿下,我甘州大军全完了,鹿闳将军战死,我军全军覆没。”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军两日前原本即将攻破甘州,但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周骑军,突袭我进攻大军,导致我军大乱,之后甘州守军出战,我军腹背受敌,抵挡不住,尽皆屠戮。”
跪在地上从甘州回来的士卒轻声抽泣。
“你先下去歇息吧。”
“你们也下去吧。”阿史那立康对一众将军说道。
“是!”
等到所有将军离开,唯独游方留下。
“啪!”阿史那立康再也忍不住了,顺手拿起一个杯子扔在了地上,嘴里一直重复着“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殿下。”
游方见阿史那立康不听劝,语气稍微严厉道:“殿下。”
这才让阿史那立康回过神。
“殿下,我军当立即退兵。”
游方不等阿史那立康反问理由,嘴中开始滔滔不绝。
“殿下,如今大殿下表面上继位,但是在下相信也有不少人并不支持,阿史那宏远派兵威胁大臣,强迫登位,就这一点就可以让他人心尽失,而殿下如今在外征战,手握大军,如果不奋力一搏,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还有一点,就是甘州的精锐悉数被歼,如果确认为真,那么我军损失极大,再加上五沟弯战事久战不决,我军眼下的处境有些不妙啊,还望殿下三思。”
阿史那立康如今正面临抉择,是战还是退,一时间竟然拿不定主意,摇摆起来。
“殿下!”
游方都替阿史那立康召集。
“立刻传令,大军连夜回师王庭,不得有误。”
第255章 北凉的机遇
周凌云的人马是在第二天才知道突厥人已经退去。
次日一早,守卫在入口处的火枪队,依然轮流警戒着,当中有些人开始上眼皮打下眼皮。
“都给我精神点。”杨超刚刚扫泡尿的功夫,回来就看到有两个打瞌睡的士兵,随之大声呵斥。
“杨司正,昨夜一晚上敌军都没有动静,按道理今天早上也应该进攻,但是下面安静的出奇。”
杨超看了一眼入口处,果然奇静无比,但是也担心这是突厥人的陷阱,随后派人立刻禀告周凌云。
正在研究今日如何坚守的周凌云接到奏报,立即觉得可能是突厥人的阴谋,不过在赶来的路上周凌云无数问号贴头上。
“怎么样?杨超。”得到奏报的周凌云,立刻赶到入口处。
“云哥,昨夜下面还乱哄哄的,菜市场似的,不过后来声音越来越少,我当时也没在意,今天清晨更是连个苍蝇的没听见,刚刚派了一队人查看,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知道突厥人哪里去了。”
周凌云也上前向入口处查看。
原本突厥兵部署的阵车如今也已经撤走,入口处乱糟糟的。
在周凌云的疑惑下,一旁山甲说道。
“节使,莫非突厥人知道攻不进来,撤军攻打凉州了?”
正在这时候,被杨超派出去的队伍有人禀报。
“报节使,突厥人看样子已经撤走,外围并无敌军,我们南北出入口都看了,敌军一个人影都没有。”
“再探,从这里到凉州都要探查清楚。”
周凌云虽然相信敌军的撤军,但是只要有一丝担忧,就让大军继续坚守,防止有诈。
“诺!”
在山上的呼辰明也赶来。
“云哥,看来突厥人就是撤军了,原本昨晚有人报我,说谷底敌军正在集结,到后半夜竟然没有动静,我还迟疑呢,今早再一次查看,突厥设在谷底的各个营帐内,没有看到一个人,刚刚我令弓弩手,向营内放箭试探,确信无疑,没有人。”
此时周凌云内心有些许确信,突厥人就是撤军了。
“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继续派人将方圆三十里探查一遍,确定敌军撤了后,我们立即返回凉州。”
众人齐声遵令。
未到午时,派出去的各路探子纷纷汇报,未见敌军踪迹。
这让周凌云等人才长出一口气,敌军果然撤军了。
得到确认之后,周凌云当即下令,立即返回凉州。
当大军刚出五沟弯,费乐成单天真率领一千骑军前来接应。
费乐成接到周凌云的探子奏报后,一方面派出大量斥候,探查敌军动向,另一方面带着城内仅有的骑军斥候营,前往五沟弯接应。
当大家返回城内之后,大家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
这时,派出的斥候也传来最新消息。
突厥大军正火速北归,连监视盐州的人马也已经返回。
“突厥人放着眼前的肥肉不吃,突然撤军,想必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
周凌云返回镇使府后,并未休息,而是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
“要么突厥遭到攻击,要么就是国内发生巨变,亦或者他们精锐遭到重创。”费乐成端着酒杯走了进来。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啊,呦,路老也来了。”
“凌云。”路之远跟在费乐成身后,笑呵呵走来。
“突厥撤军,不管啥原因,他们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回来了,等暗仓司的信儿吧,看看突厥国内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刚刚得到消息,甘州的敌军被全歼,我想他们撤军或许与之有关系。”
费乐成边说边推开地图,侃侃而谈起来。
“进攻甘州的敌军全军覆没,汪刺史率领的骁骑营与守军两方夹击,歼灭敌军八九万,不过我甘州驻军几乎损失殆尽,据汪刺史奏报,如果不是骁骑营赶到,恐怕甘州就要易主。”
周凌云得知甘州的敌军被歼灭之后,内心便认同突厥人的撤军似乎与兵败也有关系。
“好了,这么晚了,我拉着路老不睡觉打搅你,可不是要讨论突厥人的,我是想说我北凉的机遇到了。
如今突厥北撤,而南边朝廷与西境叛军战场僵持,一旦朝廷兵败,就是天下大乱的开始,现在我北凉压力骤减,眼下就是扩充实力的机遇。”
周凌云听出了费乐成的意思。
早在今年年初,周凌云就询问过费乐成和路之远,二人回答要静观其变,如今不到一年,他们所说的机遇就来临了。
周凌云一直聚精会神听着,没有插话,大脑此刻飞速运转。
路之远也接着补充:“如今与突厥的大战刚过,北凉的军民急需休整,但是乐成的意思现在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老夫认为以现在北凉的民力、财力是可以支撑的住的,所以你们可以放手去做,老夫为你们兜底。”
周凌云点点头表示认同,随后反问道:“费副使说详细点。”
费乐成高兴地合不拢嘴,终于可以大显身手了。
“首先,我军虽然甘州守军遭到重创,但是北凉军主力犹在,元气并未大伤,所以一我北凉需要控制会州、灵州,将会州设置为第二个粮草大本营,其二北凉军要扩充军力,正好以平叛为由夺取常乐郡、瓜州,如果朝廷没有反应,我军占领整个陇右也是可以的。”
周凌云有些担忧道:“大军都未练成,你这意思,边打仗边训练新军?”
“哈哈哈,不错,战场才是练兵场,如今北凉的人口足以让北凉军扩大,此番突厥退去,正好可以借着西境叛乱,壮大实力、扩充地盘,所以我认为时候到了。”
周凌云将费乐成的话再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觉得很有道理。
刚刚坐下思索之后,再一次起身在屋内来回走动。
“我说凌云,你在顾虑什么呢?难道我们俩的想法不对?现在时机未到?”一连三问,可见连路之远都有些纳闷,不知道周凌云现在对于他与费乐成的建议作何打算。
第256章 突厥内乱的征兆
“怎么样?”
已经自称可汗的阿史那宏远此刻正在王庭内等候自己二弟的消息。
原本阿史那宏远手下三个大将,可是如今也只有一个刀鲁可用,继位之后的阿史那宏远匆匆将始毕可汗下葬,而后便集中所有人马,收集兵权,粮草牛羊,逼迫众位王公大臣为自己站队。
所有老臣包括大宰相帕德沙无奈只得服从阿史那宏远的汗令。
阿史那宏远为了稳固自己地位,任命亲信刀鲁为大将军,统帅所有突厥人马,另一方面派出斥候前去探查自己二弟阿史那立康的动向。
根据张先生的谋划,阿史那宏远派人以为始毕可汗治葬为由令其回军,而后等抵达国境之后令大军就地扎营,阿史那立康独自返回王庭。
按照张先生的如意算盘,只要阿史那立康脱离大军,在回王庭的半路派人将其灭口,这样这三十万大军就归阿史那宏远了。
“殿下,刚刚有斥候急报。”
张先生压低了声音。
“二皇子阿史那立康引兵北归,正星夜兼程赶往王庭。”
“啪!”
阿史那宏远手中的酒杯掉落。
令其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二弟竟然引军北归,显然没有将自己甚至始毕可汗的葬礼放在心上。
“我们的信使是否抵达?将......”
张先生轻叹一声:“可汗陛下有所不知啊,我们派去的信差被斩首了,人头都被送回来了。”
“什么!”
阿史那宏远大喝一声,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思索片刻之后,阿史那宏远遣散众人,立刻召集来了刀鲁。
此刻就剩张先生刀鲁二人。
“你们说说,咱们该怎么办?二弟已经引兵北归,还杀了咱们派去的信使,估计对于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满啊。”
刀鲁扯着雄浑的嗓音道:“陛下不必担心,我有二十万大军在手,如果有人胆敢闹事,末将就要他人头。”
阿史那宏远一听自己现在掌握二十万人马,信心瞬间爆棚,完全没了刚刚的慌张。
随后看向张先生。
张先生略微思考之后,便对阿史那宏远言道:“陛下,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得轻启战端啊,如今陛下手握二十万人马,二皇子殿下同样如此,这些都是我突厥的全部军力,两相火并,那不给他人可乘之机了嘛。
再说了,陛下刚刚继承汗位,立足未稳,王庭的大臣虽然表面服从陛下,谁知道各自想的什么,内心肯定各怀鬼胎。
因此,眼下最好避免开战。”
阿史那宏远急的直跺脚,起身踱步。
“战不能战,难道我们就没有办法了。”
张先生微微一笑:“陛下,在下有一计,可解当下困局。”
立秋之后的塞外,卷起漫天黄沙,一支望不到头的大军正在急速狂奔。
一匹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破风墙,声音随之流走。
阿史那立康甲胄蒙尘,此时眼窝深陷,这双鹰一样的眼睛,如今依旧精神。
“殿下,歇息片刻吧,咱们已经急行军三日了,人不累,马累啊,不能再跑了。”
始毕可汗驾崩的消息传来,阿史那立康正要剿灭北凉军,与此消息一同来的还有自己的大哥继承汗位,就这一点让阿史那立康大怒。
回军的决定没有一丝犹豫。
带着手下的十几万大军立即北撤,向着遥远的王庭狂奔。
此次南下大张旗鼓,兴兵三十万,如今损失八九万,自己也还有二十万人马,如果与大哥一战,还有一战之力的。
阿史那立康星夜兼程,只要马能坚持就绝不停歇,只有马儿无法坚持之后,才停下歇息。
听到游方的话,阿史那立康这才停下脚步,传令全军歇息半个时辰。
在这简短的时间内。
阿史那立康询问游方自己的应对之策。
“殿下,如今我们损兵折将,也只有二十万人马可用,正好大殿下眼下应该也掌控了始毕可汗剩余的人马,他们二十万,我们二十万,两方不相上下,战则胜负难料,但是和的话,估计还没到时候。”
阿史那立康喝了一口水道:“不,我已经让迟木龙将军派人联系王庭的大臣了,还有那些部落首领们,对大哥不满的部落,只要在内部我们有内应,这仗就不用,我还不信了,所有人都被收买了,我意咱们直插王庭,绕过他们的截击,哼,笑话,指望给我一封手书让我就范,这也太天真了吧。”
“报,王庭来人送信了。”有亲兵跑来递交了一封书信。
阿史那立康冷笑一声,随手将书信递给了游方。
“这点雕虫小技还想瞒我,看来大哥身边真的没有人了。竟然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哎,我真替大哥着急,这样的话,你们说他能坐稳汗位暗嘛?这位置迟早就是我的。”
游方接过之后,仔细看了看,没有立即发表任何想法,因为他要思索一下应对之策,之后才正是自己发言的时候。
片刻功夫,游方开口道:“他们想要诱殿下亲至,然后就可以控制殿下,是杀是剐就是他们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所以殿下不可亲去,不过可以答应,暗地里我们可以按照自己想法行动,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够控制大皇子及其手下几个人,则大事可成,殿下就有希望。”
阿史那立康听完之后,觉得游方说的跟自己想的差不多,原本阿史那立康就没有打算赴宴,面谈,如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殿下,依我之意,咱们表面上答应,而我军主力直插王庭,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我们的人马抵达王城,那我们就占据了上风,不怕他不来,就怕他来,俗话说兵不厌诈,咱们只要将计就计,答应他们,咱们可以当面谈。”
游方不愧重要幕僚、谋士,很快就给出了应对方法,这让阿史那立康满脸欢喜。
之后全军开始拔营,大军如长龙般再一次飘扬起来,这是大军在急行军的路上,宛如长龙。
第257章 与故人想见
凉州,镇使府。
天微微亮,路之远费乐成才离开。
昨夜与周凌云一夜未眠,周凌云担心路之远年纪大了,便催促其早点回去睡觉。
但是路之远表示能够坚持,但在费乐成的执拗下,路之远先回去歇息。
周凌云费乐成这才开始正式布局下一步行动。
首先将斥候营全部派出,一探查突厥动向,二关注宇文广陵的叛军与朝廷大军的战事进展,第三就是北凉立即接管会灵二州将其正式纳入北凉,第四一切准备妥当,向朝廷上书,请求进攻叛军后方,一旦朝廷同意,我北凉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取西境各州郡。
原本北凉军的兵力一直是周凌云所顾虑的,但费乐成早就将此次战斗的大体损失全部估算出来。
盐州驻军几乎毫发未损,盐州也没有任何战事,凉州驻军损失不大,主力都还在,补充新兵之后,再加以训练不成问题,最主要的就是甘州,整个甘州的驻军几乎全军覆没,驻守甘州的各军营主将都身受重伤。
甘州防务急需重整,兵员也要快速补充,这是第一要务,不过好在甘州的军资没有受到一丝损失,因此在后勤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三人在大的战略上看法一致、达成了统一意见。
之后,费乐成以镇使府名义草拟了两条命令,第一,下令盐州的牛元恺牛元成二人立即率领骁果军南下接管灵州,牛元恺代理灵州刺史,盐州事务交由牛元霸署理;第二令汪皓率领右骑军、骁骑营接管会州、之后由周忠暂时行刺史之权,掌管会州一切军政要务。
周凌云则立即向朝廷上书,一为了报捷,二则是请求北凉军西进平叛。
当一切都准备完毕之后,天已经微亮,镇使府四匹快马飞速向城外狂奔。
周凌云看着面前费乐成依旧那么精神,便乐了。
“费兄一夜过去还是这么精神,果然年轻就是好啊。”
“搞得你很老似的。”
“哈哈,得了,你我也赶快补一觉吧,剩下的事让他们去做吧。”
费乐成点点头。
就在二人刚想离开时,多鹏快步走了进来。
“启禀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将军的故人。”
周凌云听完直皱眉头。
“故人,我什么时候有故人了。”虽然满脸疑虑,但是周凌云还是让多鹏将其请了进来。
等到多鹏领着一位脏兮兮的乞丐般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周凌云这才看清,愣了一下之后,立刻大喊一声:“大哥。”
来者正是乔震轩,如今的乔震轩如乞丐一般,可见其经历了多少磨难才来到凉州。
周凌云将乔震轩与费乐成相互介绍一下,就算正式认识了。
原来乔震轩自从被朱和救了之后,乔震轩一直向甘州进发,但是抵达甘州之后,发现甘州城被突厥大军围困。
无奈之下,乔震轩只得继续北上,试图寻找周凌云。
一路东躲西藏,终于带着全家老小入了凉州城,此刻凉州刚刚解除危机,突厥人已经北撤而归,这才让乔震轩找到了镇使府。
周凌云赶忙将乔震轩接到屋内,随后令人准备吃食。
乔震轩将自己如何被小人诬陷谋害,以及如何被大义之人相救,一路历经万难才到达凉州。
“乔大哥,既然如此,以后就留在北凉了吧,别再回去了,我立刻派人去接嫂夫人,并且在凉州寻一住所,以后乔大哥就住在这里了,等安顿之后,只要乔大哥不嫌弃的话,在北凉任个一官半职也是可以的。”
“兄弟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现在......”乔震轩欲言又止,很显然,乔震轩打算投靠周凌云,也仅仅只是一个落脚点,原本就是希望周凌云能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帮助,但是没有料到周凌云竟然如此坦诚,如此看重自己。
周凌云或许也看出乔震轩的窘境,随后立刻解释道:“乔大哥,你我不必这么客气,兄弟之间如此就太见外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放心住,安心的待着。”
“好。”
乔震轩感动得内心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兄弟果然是实诚之人啊,由如此痛快,真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兄弟说有啥差事,给我派个差事吧。”
周凌云笑着回应道:“大哥不必这么着急,你刚到凉州,先歇息几日不迟,大哥把家里人安顿好之后,到之后我自会给大哥寻觅一个差事,到那时也不迟。”
一旁的费乐成也解释道:“大哥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是毕竟大哥第一次来到北凉,各方面还需要磨合,以后北凉的发展也离不开大哥,这点请大哥放心,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大哥就可以安心干事,到那时我们也就可以安心。”
乔震轩听完完全明白周凌云与费乐成的意思,看得出来,周凌云等人真心对自己这个大哥好。
“好吧,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一切按你们说的来。”
言罢,乔震轩想起一事:“对了,我想知道,长宁王宇文广陵的叛军如今打到哪里了,在这一路上听得最多就是朝廷再次丢盔弃甲,叛军打到长安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听闻乔震轩对战局如此关心,周凌云瞬间来了兴趣,忙回道:“不瞒乔大哥,叛军竟然在岐州击败朝廷大军,如今朝廷之师已经退守雍州,小弟想问问大哥有何高见。”
“二弟啊,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浅谈下我的看法。
宇文广陵以两镇的兵力反叛朝廷,我认为其不足以成事,朝廷战胜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费乐成越听也越来精神,反问道:“乔大哥如何看待眼下战局以及以后的形势对北凉来说应该如何?”
乔震轩微微一笑:“不敢当,不过依我愚见,朝廷就算战胜之后,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以后便再无力量控制地方,西境的叛乱就是掐断了朝廷控制四方的枷锁,以后天下恐怕再无宁日了,大乱将至啊。”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不由得点头认同。
第258章 接管二州
会州、灵州位于甘、凉、盐州这些一线州府以南,是扼守大周内地的必经之路,只是凉州作为其屏障,抵挡住外族入侵,会州、灵州得以安全。
只是甘凉之后便再无天险,一旦甘凉被突破,那么敌军就可以长驱直入内地。
因此朝廷在这二线州府一般也会配置部分人马,其中会州有骑军步军各一万,灵州则是步卒三万。
眼下的灵州刺史为原灵州将军高勋,而原刺史孙顺则调任会州。
在北境的平原之上,牛元恺牛元成二人带领骁果军正急速狂奔。
“大哥,咱们为何走的如此着急?这么急匆匆行军,歇息一下吧。”
牛元恺停下脚步,手持马鞭问身后副将:“此处距离灵州还有多远?”
“还有一日路程。”
“传令全军,不得有丝毫懈怠,务必明日抵达灵州城。”
“诺!”
这时牛元恺才回答牛元成的话:“节使严令我等以最快速度赶到灵州,接管灵州一切军政事务,不得有误,军令如山,如此我军务必快马加鞭。”
言罢,马鞭一挥,策马扬长而去。
牛元成也急忙拍马追赶。
“大哥。”
“二弟,到了灵州城,看我眼色行事,一旦这个叫高勋的有异常举动,立刻击杀,之后接管灵州驻军。”
“大哥放心!”
原本周凌云就担心会灵二州的刺史会不会听令,费乐成这才提议派遣部分人马前往,因此为了保证顺利,这才调遣了两支兵马一同前去。
在牛元恺严令之下,骁果军全军终于在次日傍晚抵达城外。
牛元恺令大军十里扎营,而自己带着牛元成以及一个百人亲卫入城。
负责城防的都尉高平见有北凉使者抵达,立刻派人禀报高勋。
高勋正在刺史府内听戏品茶。
灵州刺史府的后院已经是灯火如昼,戏台临水而建,四周都是挂着琉璃灯,照的台上一片光明,刺史高勋正斜靠在紫檀木做的交椅上,指尖还随着铜锣扣着扶手。
这时一名亲兵迈着匆匆地脚步走来,速度虽然轻快,但是没有任何声响。
只见亲兵在高勋耳边低语几句。
高勋听闻之后,猛地睁开双眼。
“什么。”
众人被高勋的声音惊到。
“胡闹,这都是上差,怎可拒绝,立刻告诉高平,给我请到刺史府。”
“不,还是我亲自迎接吧。”
说完,迈着步子向外就走。
边走边说:“散了,散了,都给我散了。”
一句话,整个后园再一次忙碌起来。
高勋来不及换官服,立刻来到城门口。
刚登上城楼,管家就将官袍送来。
片刻功夫,穿戴整齐的高勋便来到垛口处。
“来者可是周将军的信使?”
牛元恺听到声音立刻高声回应:“我乃周节使麾下校尉,特持令牌,请高刺史打开城门,节使大人有重要军令,我有节使令牌,快开城门,节使有军令。”
按照大周规制,城门关闭,夜间宵禁,无特殊情况,不得私自开门。
“校尉,不是本官不开门,实乃我大周律法严格,如果贸然开门本官不是明知故犯。”
牛元成见高勋不开城门,瞬间有些暴怒,随后大声呵斥:“高刺史,朝廷早已降下明旨,战时北凉节度使可节制灵州,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如今北凉节使有重大军情通告,你竟然拒绝开城门,这难道不是公然抗旨嘛,如果这样的话,在下立刻回去禀告节使大人。”
高勋虽然是个混蛋,但是他也知道,朝廷的旨意不能违背,只是他想要给北凉一个下马威而已,如今来者拿出朝廷旨意,确实让高勋很是棘手,如果仅仅用律法以拒绝开城门,或许还有些说不过去。
思索片刻之后,高勋有了主意。
“还请校尉在城下歇息一夜,待到天亮之后,本刺史自会开门迎接,这样你我都不会违背律法了。”
等高勋说完其身旁的一武将上前劝说道:“大人,依末将之意,还是速速将使者迎接进来最好,如今朝廷有明旨,北凉节度使有军令,大人将其拒之城外,似乎不妥,恐有抗旨抗令的嫌疑。
岂料高平瞪了其一眼,呵斥道:“放肆,高越,你敢教大人做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退下。”
这名叫高越的武将虽然心中不服,但是碍于官职太小,只得退下。
之后高平对高勋说道:“大人,我看他们也就一百来人,大人如果担心,可令其一二人入城,末将以为一两个人肯定翻不起大浪。”
高勋思索之后,也点点头。
牛元成拍马上前对牛元恺说道:“大哥,这厮不开门,咱们攻城吧。”
“胡闹,还是另想办法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做。”
二人还在思索对策时,高勋扯着嗓子喊道:“上差,我这就开城门,不过只允许你带一人入城,还望上差谅解。”
听闻此声,牛元恺愣了一下,随后高兴回道:“可以。”
“你速传我将令,告诉牛仁军,只要城门再次大开,立刻率大军给我杀入城内,凡是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诺!”
牛元恺对着身旁的一亲卫说道。
“二弟,一会跟我入城,看看这个高勋耍什么花招。”
“大哥放心。”牛元成手握长剑信誓旦旦道。
“所有人给我瞪大眼睛,在此等候,一会有任何情况,立刻杀入城内。”
“遵命。”身后的几名将领齐声道。
片刻功夫,城门被打开一个小缝,吊桥也缓缓放下。
高平领着一队人马在城门口列阵,将牛元恺与牛元成二人迎进了城。
“上差请。”
当牛元恺二人入城之后,高平一挥手,立刻让人关闭城门。
很快高勋也走了过来,立刻对身后亲兵下令。
“来人,给我将其绑了。”
“大人,不可呀,他们带着军令来的,此举可是大罪呀。”高越低声劝道,但是被高勋厉声斥责。
“退下,你是刺史还是我是刺史,还不给我退下。”
高平也呵斥高越,没把其放在眼里,之后令身后士卒将牛元恺、牛元成拽下马来。
“我看谁敢!”
第259章 怒斩刺史
牛元成在马上拔出腰间长剑,怒斥众人。
“你说你们是信差,谁信呀,肯定是奸细,还敢冒充上差,来人给我拿下。”
高平看牛元恺二人入城,心中根本不把这两人放在心上,继续招呼众人,一定要将其绑缚。
“你看看今夜你能走得出去嘛。”
只见城门后无数的甲胄摩擦声音传来,黑暗中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
牛元成勒马在原地,长剑在黑暗中闪耀亮光,兵刃的寒光刺破夜色。
“王八蛋。”牛元成大喝一声。
提马上前,只听到一声霹雳炸响。
那是兵器与铠甲的碰撞声。
牛元成手握腰刀,身披玄甲,黑暗中身影如离弦之箭,脚踩着面前士卒的肩膀,直接冲向高平。
“你......”
高平话还未说完,一道寒芒已经掠过他的颈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牛元成单臂提刀,刀尖指向地面,一滴滴血珠自刀锋而下,高平手还未抵达腰间兵器,悬在空中,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脸上的惊恐也在这一刻凝固,下一刻,一刻头颅滚落马下,无头尸身兀自立了片刻,才奔涌着鲜血重重倒地。
“啊,你们竟然当面行凶,来人呀,给我将其拿下。”刺史高勋眼见身旁的高平被斩首,自然也惊恐不已,不过很快惊恐变为愤怒。
牛元恺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牛元成将高平斩首之后,就已经将身旁的弓弩拿出,在高勋下令格杀时。
一支利箭穿过空气,直接射向高勋。
“啊!”
高勋一声呻吟,就被利箭贯穿身体,随后坠落马下,牛元成见状,也提刀直奔高勋。
面前的士卒见状也纷纷上前抵挡,可是众士卒如何是牛元成的对手。
黑暗中阴影与火光交织,牛元成寒光乍现,并未言语,只是一道青光疾闪,精铁打造的枪头被齐齐削断,不等士卒惊骇,牛元成的剑光又是一击,如青龙摆尾,掠过最前排士卒的咽喉,数道柱血喷涌,人也无声栽倒在地。
牛元成一步一杀,步步向前,脚下的血流也已成溪,残肢与尸骸铺平道路。
终于不出十步,牛元成杀到高勋面前,此时的高勋还大口喘着粗气,扯着官服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剑光一闪而过,牛元成已经收剑。
“还有想死的放马过来。”
牛元恺也大声喊道:“高刺史图谋上差,视同谋反,现已诛杀,与尔等无关,尔等放下兵器,速速归营,则可赦免,不要抵抗,立刻打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
这一喊,震慑住了还在想要反抗的士卒,但还有部分忠心于高家的却想要反抗到底。
“弟兄们,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跟他们拼了。”
“噗嗤!”
高越拔出佩剑,一剑刺死了这名煽动的兵士。
“兄弟们,打开城门,迎接王师,我等忠于朝廷。”
随着高越的伸臂一呼,众士卒纷纷开始响应。
这些兵士也就缺乏一个领头的,如果这时有人能够带头,那必然有人响应。
就这样,城门被打开,骁果军的骑军也早已等候多时,见城门打开,立刻冲入城内。
牛元成带兵在城内搜寻叛军,凡是手持兵器,夜不归营者一律斩首。
而牛元恺则带着五百亲兵来到刺史府,将高勋一家全部捉拿。
“将军,原刺史高勋家全家二百三六人悉数在场,请求发落。”
牛仁军跑来向牛元恺汇报。
奇怪的是牛元恺没有说话,看了一眼便离开,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片刻之后,整个刺史府便血流成河,府内尖叫声、哀嚎声遍野,不一会整个后园燃起大火,将四周照的通亮。
“今天的事,谁敢乱说,老子一定灭他全族,记住,我们北凉军军令如山。”
“是。”
在场的士卒齐声呼道。
经过一夜的肃清处理,天亮之后,全城已经被骁果军接管,整个灵州得到了全面控制,天亮之后,街道之上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战斗的场景。
在南门的校场外,牛元恺贴出安民告示。
“今北凉节度使奉旨正式接管灵州,原刺史高勋对抗朝廷,视同谋反,现已诛杀,今后凡我灵州军民理应上下一心,各级官吏各司其职,灵州驻军编入北凉军,特此告知。”
灵州百姓见官府对自己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也就你一言我一语笑呵呵接受,反正谁接管都一样,只要不影响我穿衣吃饭就行。
第二天牛元恺派出快马奔赴凉州,将灵州事项悉数报告。
相比于灵州,会州的接管相对平稳。
会州刺史孙顺并未直接拒绝汪皓周忠等。
而是在看到北凉镇使府手令之后,立刻交出刺史大权,掌印。
并且召集会州文武官员,听宣听令。
并且主动辞去会州刺史一职,这让汪皓很是意外,没想到如此顺利。
不过汪皓看孙顺如此识时务,在对其测试之后,确信孙顺是真心的之后,汪皓便欣然接受。
派人礼送孙顺离开,之后对会州文武官员进行重新调整,所有驻军全部打乱,重新整编。
三日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汪皓火速派人前往凉州,将会州的情况做了一个汇报。
远在凉州的周凌云接到会州、灵州奏报之后,很是开心,急忙将此事告知费乐成,如此说来,北凉现在就下辖五州之地,军力也增长了两州的实力。
凉州这几日也忙的焦头烂额,大战结束之后,甘州也好、凉州也罢,城内的设施,城防的建设都趋待解决,这让每一名干吏都连轴转。
按照北凉高层的想法,就是趁此时机,抓紧时间“发育”更是为了未来做好打算。
周凌云来到费乐成的书房,只见费乐成正在仔细查看整个天下形势图,周凌云看着硕大地图,忙问道:“费兄这是在看什么。”
这句话让正在着迷的费乐成突然回过神来。
“我再看北凉四周的敌人都是谁。”
二人正说话间,多鹏走了进来:“云哥,朝廷的回书到了。”
第260章 朝廷的危局
大周,长安城。
五月自长宁王从西境起兵以来,朝廷连战连败,接二连三的败报,如雪花般飘向京师。
王太后日夜惶恐,不知所措。
再一次召集丞相王鹤商议军事。
在紫宸殿内,王太后正襟危坐。
王鹤坐于一旁。
“哥哥,这个梁邱志到底能不能行,为啥一触即败,现在朝廷已经败了多少次了,哀家都数不过来了,如此下去,朝廷的颜面何在,皇家威严何在。
上次你让哀家去信,让广陵看在我养育他多年份上,罢兵息战,可是他非但没有停战,反而还加强了攻势,这不又将朝廷大军逼退到雍州,这如果再退却,恐怕长安就保不住了。”
王鹤也是一脸无奈,梁邱志的大军还未抵达岐州境内,就遭到宇文广陵的伏击,先头部队五千人马悉数被歼,而后梁邱志停滞不前,就地驻守,与宇文广陵的大军对峙。
在此期间,长宁王偷偷调回主力进攻岐州,留下部分人马作为疑兵,牵制梁邱志。
岐州被长宁王围困,无人救援,之后岐州刺史被迫献城投降。
得知岐州被长宁王占领之后,梁邱志才发觉自己上当了,随后立即下令全军退守雍州,自此开始坚守不出,任由长宁王的人马如何骂战、雍州城都是紧紧关闭。
王鹤沉默良久,等王太后问话,自己才回道:“太后,国事艰难如此,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因此不可操之过急,如今贼兵来势汹汹,士气正盛,因此初战朝廷军便败,实数贼兵侥幸胜利。”
“那丞相有何良策?”
“启禀太后,日前兵部接到北凉节度使的奏章,请求袭击叛军的后方,臣以为可行,如今突厥败走,无暇南下,北凉军正可抽出身来协助朝廷平叛,如果北凉军出甘州,直插瓜州、鄯州等地,同时亦可调镇南经略使牛舟出恭州,南北两方夹击,此举就可让叛军腹背受敌。
同时可增调兵部侍郎王童为镇西军节度使,前往邓州募兵勇,以邓州为基础,之后进攻汶州,切断陇右与剑南的联系。
太后,如今朝廷只需专注叛军一事,没有了后顾之忧,臣相信,叛军指日可平。”
原本王太后忧心西境的叛军,见叛军一路势如破竹,逼近雍州,一旦雍州被攻破,则叛军便可直抵京师,可是如今听丞相王鹤这么一分析安排,瞬间内心就宽慰了许多。
“一切就依哥哥。”
在二人谈话之后,当天就有三道圣旨发出。
七日之后,周凌云便接到朝廷的旨意回文。
朝廷不仅同意了北凉军出甘州,进攻瓜州的请求,还赋予周凌云平叛的权利,同时加封周凌云为北面招讨使,尽起北凉之军协助平叛。
接到朝廷的旨意之后,周凌云和费乐成二人会心一笑,这与他们料想的一样。
三个月前,朝廷为了增加军费开支,应对叛军,开始加征赋税,除边境州郡外内地各州皆苦不堪言,各级官吏、士绅豪强也都纷纷盘剥百姓、兼并土地。
也正因为如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难。
当时北凉也正处于战事,路之远虽然注意到这种情况,但是无法采取有效措施。
如今突厥退去,战事暂时结束,路之远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吸收各地难民,充实北凉民力、兵员。
于是武成十二年十月,北凉加码此前颁布的招募令,规定凡是来北凉开垦者前三年免除徭役赋税,第四年开始只收取三成,其余收成皆归自己所有。
在新管辖的会州、灵州,路之远亲赴二州,任命新的别驾全面署理民政,与凉、甘州一样,大肆开垦新田,打击那些恶意兼并良田的大户,收缴违法田产,分给那些少地、无田的农民耕种,并且免除前三年赋税。
及至十月底,北凉还未出兵瓜州,这倒不是违背旨意,而是兵力还未补充完毕。
虽然新的募兵令再次张贴,入伍者数不胜数,远超预期,但是训练还未完成。
虽然北凉军补充满员,但战斗力急需提升,大多为新兵蛋子,无实战经验,也无战阵阅历,因此北凉军一直未动。
北凉军此番重整中,柳胜提议将这些战死的士卒后代重新组织起来,秉承自愿原则,凡是符合参军入伍者,都可参军,报效国家,这样一来全了烈士宏愿,二来为这些孤儿开辟了一条道路。
当上报镇使府之后,立刻得到了同意,这让柳胜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周凌云这几天也忙的焦头烂额,费乐成都出现在房内,周凌云才反应过来。
“我说费兄,你这进门好歹敲个门,怎么静悄悄呢,如同鬼子进村。”
“给你看,刚刚送来的。”
费乐成将朝廷兵部的文书交给周凌云。
“这是兵部第三次催促了,如果我们照之前的办法,恐怕也说不过去吧,需要一个更稳当的理由。”
此前朝廷来文询问何时出兵,北凉给的都是正在重整兵马,待整编完毕之后,立刻出军,亦或向朝廷请求粮草......
周凌云一脸无奈:“那也确实如此呀,朝钢混乱,朝廷奸臣当道,昏暗无比,也不知那个王八蛋出的主意,为了支出庞大军费,只会加重百姓负担,加征赋税,这种‘苦一苦百姓’的招数让人可耻。
我们已经遵旨而行,正在整军,一旦整军完毕,立刻出兵,这么如实回复兵部,他们无视我们的客观事实,只知一味催促,可见其居心叵测,再或者朝廷坚持不下去了,也有可能王鹤这个老贼老奸巨猾,咱要的东西不给咱,只能用朝廷名义压咱,逼迫我们让步。”
周凌云分析的不错,朝廷一来钱少,二来兵寡,只有让这些地方上有军事实力的节度使参与平叛,战争或许才有胜利的曙光。
“这或许就是王鹤的主意,看似病急乱投医,实则就是让咱们赶快参战罢了,这个老东西也忒坏了。”
第261章 乔震轩终显大才
武成十二年十一月,进入初冬,周凌云调整了各州刺史人选。
原凉州刺史汪皓改任会州刺史,而凉州刺史由布政使府参政徐志兼任,运司副司正刘碧调任灵州刺史。
主政一方的刺史到位之后,立刻按照镇使府、布政使府此前颁布的法令施行,这些法令也积极促进了两州的发展。
除去在二州招募的士卒充实北凉军外,原会、灵二州的驻军挑选精锐整军,其中骑军编入右骑军,步军编入羽林军,其余人马再加上新招募的人员组建新的巡防营。
按照周凌云的计划,整个冬天一要整军扩军备战,二要搜集叛军、以及各方的情报,等到来年开春立即发兵。
朝廷也不断催促北凉军立刻出兵,但是每一次周凌云都有不同的理由给搪塞出去。
北凉的暗仓司与斥候营也已经早就出动,打探各方消息。
在镇使府内坐镇的众人,每日都将得来的信息进行汇总,作出下一步计划。
布政使路之远也已经巡视会、灵二州归来。
路之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找到周凌云。
“路老,这一个月可真是辛苦你了,回来也不回家歇息,又赶着来府衙办公,真可谓尽职尽责啊。”费乐成在一旁看到路之远走进来就开玩笑。
路老一阵叹息:“不急不行啊,现在啥事都火烧眉毛了。”
周凌云来了兴趣忙问道:“我们的陆大人遇到啥事了,说说看。”
“还不是甘凉二州问我要钱要粮,而大军又要备战,现在呀我也快撑不住了。”
周凌云笑了,这还是路之远第一次发牢骚,看来路之远也是没有办法了。
事情是这样的,甘州凉州受到突厥的进攻,损失惨重,继续整修城墙,还有甘州驻军几乎全军覆没,新招募的兵员也需要兵器钱粮,再加上镇使府为了西进平叛,要求各军各营整军备战,凡此等等一时间需要大量钱粮。
路之远巡视会灵二州时,手底下的人报上来的账册,让路之远觉得眼下的财政无法支撑这么多开支,这才急忙赶赴镇使府商议。
周凌云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也有了对策,但还是装作惊讶:“这么多钱,看来这仗没法打了,路老有啥办法呀?”
“老夫没有招了,你们二人给支个招吧。”
看到路之远那傲娇的神情,费乐成忍不住了。
“路老,您说的问题呀,我们都知道,放心吧,七日之后,朝廷的援助就要到了,那时候大军出征的钱粮就够了,这一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路之远吹胡子瞪眼:“原来你们瞒着我这老头儿,害我还担心一路,回了这凉州就赶紧找你们,你们给我来个惊喜呀。”
周凌云也立刻安慰路之远:“路老啊,这不就准备等你回来,给您说呢,您自己上门了。”
“行吧,既然如此,老夫告辞了,我这府内还挤压了很多公文呢。”
周费二人立刻起身笑脸相送:“路老慢走。”
正在这时,多鹏走了过来:“云哥,乔将军来了。”
“哦,快请!”
周凌云费乐成一直在研究如何进军瓜州,索性将乔震轩请来商议。
“在下参见节使大人,副使大人。”
周凌云双手扶起乔震轩:“乔大哥,你我兄弟之间,别来这么多虚礼,多见外了,咱这就是兄弟间聊天。”
三人落座之后,寒暄片刻,周凌云询问一些家长里短之后开始步入正题。
“二弟,你找我有何要事?”乔震轩开始问道。
周凌云打开了一旁的地图。
“乔大哥,这图上是叛军的位置,朝廷早就同意了我北凉西进夺取瓜州,进攻叛军的大后方,只是我们还没有对策,今日特请乔大哥来帮忙分析一下。”
乔震轩对于瓜州那自然成竹在胸。
“我闲来无事,平日也一直在琢磨叛军,既然贤弟问了,那我也就谈一谈我的看法。”
“大哥请说。”
“叛军来势汹汹,看似势大,其实漏洞百出,其实叛军有五败,其一,长宁王宇文广陵根基不牢,刚刚充任两镇节度使,便起兵谋反,军心不齐,只不过叛军被眼下的胜利所蒙蔽,觉得可以一搏,一旦经历大败,必然鸟做猢狲散;
其二,出师名不正言不顺,当今皇上纵然年纪尚小,但是毕竟乃先帝所传,乃是正统,也是人心所向;
其三,朝廷虽然日渐衰微,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仍然实际掌控中原数十州,一旦朝廷诏令起兵勤王,各州必然纷纷响应,到那时叛军必然陷入重重包围;
其四,长宁王虽然联络其余诸王,但是响应者皆无,众王都在看二虎相斗,到那时诸王便会一拥而上;
其五,后方空虚,一旦我军攻破西境各州,叛军便战心全无,有家不能回,就会成为落单的鸡,人人可吃,那时,叛军可平,只不过......”
乔震轩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乔大哥有啥话就尽管说?”
“好吧,只怕到叛军平叛之时,天下就是大乱的开始啊。”
乔震轩的一席话让周凌云费乐成都很是赞佩,难能可见竟然有人能够分析的如此准确,看的如此之远,可见乔震轩终显大才本色啊。
周凌云费乐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聆听。
“乔大哥,今日一言真的让小弟钦佩,想不到大哥将天下大势竟然分析的如此透彻。”周凌云没有想到乔震轩竟然看的如此之大,不由得夸赞起来。
乔震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也略微不好意思。
“这只是我的个人浅谈,仅供参考,还是先谈谈,如何进攻瓜州。
我认为夺取瓜州,北凉军可分为两个方向进攻,首先就是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突进,迅速占领,而后以瓜州为中心,可围点打援,只要叛军来夺,便可中途伏击,待敌军疲惫之时,发起全线反击,夺得陇右五州之地,一举铲平叛军的大本营。”
“好!”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齐声叫好。
第262章 双方都高兴
雍州城。
宇文广陵的大军已经将其围的水泄不通,朝廷的大将军梁丘志如今早就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自己前锋大军遭受叛军袭击,全军覆没,而岐州又丢失,自己一败再败,朝廷如果认真追查起来,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报,将军,叛军又在城下叫骂。”
梁丘志独自一人在雍州的大将军府,原刺史府喝酒。
“骂吧,叫他们骂,老子就坚守不出,看他能咋样。”
说罢,自己又开始大口灌酒。
朝廷的大军如今士气低迷,兵士毫无战心,也正是如此,梁丘志才闭城不出,就是避叛军锋芒。
自从半年前,自己被任命为征西大将军、西面招讨使,在岐州一线抵挡住叛军,可是一战失利,自己的大军便陷入被动,这几个月以来,梁丘志苦苦思索对策,为此数次上书朝廷,请求朝廷组织天下兵马勤王,可是这一道道书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再加上北边突厥南侵,北凉在拼死抵抗,梁丘志知道或许朝廷已经无暇两线作战,为了保存实力,梁丘志决定直接退守雍州。
这才与叛军相持几个月,梁丘志在等待合适时机出击。
就在其继续饮酒之际,忽然又有人来报。
梁丘志非常烦躁的怒斥:“说了,叛军骂就骂吧,又不少根头发,,少块肉。”
“大将军。”
抬头一看是原岐州刺史柴长易,如今岐州丢失,柴长易兼任刺史,内心也是很希望能够收服岐州。
“柴大人有何要事?”梁丘志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柴长易走到梁丘志的面前,轻声说道:“大将军,局势有变,朝廷降旨,加封北凉的周凌云为北面招讨使,令其从北面出击,攻瓜州,调兵部侍郎王童为镇西军节度使,从邓州出击。”
一句话让梁丘志眼上放光。
“当真?此消息是否可靠?”
“千真万确,朝廷派来的信差,冒死从京城带来的消息,怎能有假。”
“这就好,这就好,只要有人能够袭击其后方大本营,我料想叛军必然溃败,到那时候咱们就来个全线反击。
传我将令,所有人务必给我坚守,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立斩不赦。”
“末将明白!”
与梁丘志一样此刻很开心的还有长宁王宇文广陵。
看到朝廷的大军被自己打的所在城内不敢出战,宇文广陵自信心爆棚,自从五月起兵以来,自己的大军一路披荆斩棘,一路上没有遇到像样的战斗,可以说如入无人之境,一路上占了一个又一个城池。
而朝廷大军的先锋又在自己的伏击之下全军覆没,继而朝廷人马退守雍州,一旦雍州被破,那么自己下一步就可以直取长安了,想到这里,宇文广陵的脸上就止不住笑容。
“殿下。”
帐外王达走了进来。
宇文广陵收起笑容,连忙问道:“怎么样了,雍州可有破城的弱点?”
王达紧皱眉头,略有担忧道:“回殿下,咱们在京师暗线传来消息,朝廷已经下诏北凉节度使为北面招讨使,从北面攻瓜州,而令兵部侍郎王童为镇西军节度使,从南面进攻,殿下,三路大军我们一时难以抵挡呀。”
王达说完,宇文广陵笑的更加厉害。
“哈哈哈!”
“王将军,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好事,这也是我们的机遇,真乃天赐良机。”
“殿下,我军后方一旦被破,我们可就无家可归了。”
谁料,宇文广陵丝毫没把王达的话放在心里。
见王达内心焦躁不安,不解,便耐心解释道:“王将军试想,北凉军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还未恢复过来,纵然朝廷下令,但是我料想他们一时半会还过不来吧,他们不需要募兵?整军?
还有这个王童,也只是一个光杆司令,手中的兵还需要从邓州等地招募,你说新招募的战斗力几何?”
王达一思索瞬间觉得宇文广陵说的有意义,便将此事放在脑后,也没在意。
“殿下,既然如此,咱们啥时间进攻雍州,城外一切都安排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
“再等等,不着急,我想要的消息还没有来,告诉兄弟们,再坚持一下,仗有的打,让大家给我镇定点。
对了,我们占领的州郡,所有的税收都收上来了吗?”
王达这才想起来,早在起兵之前,宇文广陵就交代只要占领一地,就要大肆收税,抢劫财富,掠夺壮丁,充实大军。
“回殿下,这些都在进行之中,只是,需要一些时日,如今我们需要占领的地方多了,事情也就多了,一些事难免有些疏漏,还望殿下见谅。”
宇文广陵略有不满道:“此事不可拖延,这关系到我数十万大军的根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件事由王将军亲自督办,记住,务必要仔细,讲究效率。”
“属下明白。”
“属下告退。”
王达离开之后,宇文广陵还在思索着自己的规划,按照其想法,宇文广陵围困雍州就是逼朝廷来援,自己可以围点打援,可是等来不是援军,确是朝廷再次南北夹击自己的消息。
再者自己的三弟四弟也一直没有消息,原本二人答应自己,只要西境大军起兵,那么襄州、宜川的兵马定会呼应,可是自己如今都到达雍州,这两地竟然没有任何动静,此前派出信差联络,两位弟弟都表示正在备战,一旦时机一到,定会提兵至长安。
并且表示绝不可言而无信,不会让大哥失望。
终于坐不住的宇文广陵,昨日派出两路信使,奔赴襄州、宜川,想要探听一下二位弟弟的口风,并且催促二人立刻出兵,如今的长安一定唾手可得。
这也是宇文广陵暗中等待的原因。
只要自己这两位弟弟会同自己起兵,那么自己就有了一分胜利的把握,也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但是一想到没有消息,原本脸上的喜悦之情就烟消云散,继而充斥着满是焦躁和不安。
第263章 正式出兵
经过两个月的准备,周凌云在十二月正式决定出兵瓜州。
如今自接到朝廷旨意已经过去两个月,这两个月时间里,一方面北凉各军基本完成补充,会州、灵州的各级人员也作了相应调整,二州彻底在北凉的掌控之下,另一方面斥候营和暗仓司不断送来消息。
突厥国内发生内讧,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大军正在对峙,战争一触即发;广信王、宜川王也在自己辖地内起兵,复叛朝廷,朝廷已经下旨各州刺史募兵勤王,抵挡叛军。
这一消息摆在周凌云的面前,周凌云知道不能再等了,因此火速召集众将。
到场的除了在凉州驻军的各军各营主将外,柳胜、牛元恺、汪皓都也悉数召回。
一时间凉州的气氛也格外紧张,到处都是战马嘶鸣,兵士成群,城内的百姓已经知道又要打大仗了。
看到众人都到齐了,周凌云开始说话了。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想必大家也都能猜测个大概,不错,我们要出兵瓜州,按照费副使与路大人的说法,现在正是出兵的时机,具体情况还是请费副使给大家详细说一下。”
费乐成清了清嗓音,便开始介绍:“眼下我北凉军齐装满员,但是半数都是新兵,然时机已至,不可错失,只能一边打仗一边练兵,这就对各位主将要求高了,希望大家打仗训练两不误,好了现在我说下我们的战略目的。”
“我军此番目标就是进占瓜州、鄯州、常乐郡、乐都郡,其具体行动如下,以骁骑营和骁果军两支骑军在河州、渭州一线阻挡北上的叛军,以右骑军的机动性,先行封锁瓜州,先登营和羽林军为主力,出甘凉直抵瓜州,争取最快时间拿下瓜州城,之后大军立即转攻鄯州,拿下瓜、鄯二州之后,便对常乐、乐都二郡形成包围。”
“大家有什么异议,尽管提出。”周凌云还想让大家发表一下意见,看看有没有补充。
“我等无异议。”
“好,那就下去准备吧!”
“诺!”
众人起身离开,只见柳胜、汪皓、牛元恺三人一动不动。
等到大家都离开之后,柳胜才问道:“凌云,眼下确实是出兵的好机会,朝廷下旨让各州募兵勤王,照此情形来看,叛军行不成气候,一旦叛乱平息,那么就是地方群雄割据之时啊,这时候就应该多占地盘,我不解的是为何只攻取陇右两州之地呢?”
“是啊,我也有疑问呢,打都打了,咱把整个陇右甚至西境拿下都不在话下,大军出动,没有捞到实惠,那不是白费嘛。”汪皓看来也赞同柳胜的话。
“牛刺史以为如何?难道也有此疑问呢?”周凌云见牛元恺一直不说话,便起了兴趣问道。
“我没有疑问,不过,我认为我们的心腹大患在北方,不可忘记北方还有两头虎视眈眈的饿狼,纵然中原打的水深火热,难舍难分,我北凉始终是北境的第一道防线,直面北方,这点不能忘却。”
“说得好,当然如此,我北凉的敌人始终来自于北方,这一点永远不能忘,但是夺取西境也是为了充实北凉的实力,如今朝廷日渐衰微,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我们也是为未来做打算。
刚刚柳大哥说的问题,费副使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河州、岷州距离太远,纵然夺取,我军还要分精力驻守,况且二州又突出南方,处在四面包围之中,因此才决定放弃这二州,当然,会州与鄯州之间的常乐、乐都二郡则是趁势拿下,这样就可以连成一片。”
周凌云的解释才让大家恍然大悟,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
“老夫也说几句。”路之远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不亦乐乎,内心也是痒痒的这才忍不住开口。
大家开始将目光看向路之远。
“老夫不懂军事,只是知道为大军筹粮,管好后勤,在地图上啊,这个河州岷州凸出,如一个探出的鸡头,这个位置如果没有东部各州的屏障,确实不好守,因此现在留着二州不失为一步好棋啊,拿下的代价确实太大。”
“哈哈,我们的路老也成将军了,看来路老是一个耽误的领兵主帅啊。”
费乐成一席话让在场的几位都哈哈一笑。
“路老的话没错,就是这个理,牛刺史说的正是我们此后要做的,北境之患一定要除,但是眼下我北凉仅仅依靠三州、五州之力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再扩大一些地盘,北凉军扩军一倍,那么我北凉就可直面突厥,契丹,到那时候,进可攻,退可守,收放自由,攻守转换,当下,正好借着平叛的旗号,抢占地盘,这样一来也达到了练兵的目的,通过这样,也培养一些将军。”
北凉如今五州之地,会州、灵州刚刚入凉,根基还未牢固,需要些时日融入,再加上大战结束,北凉眼下的军力受损,需要一些时日恢复。
几人再一次推演了此次进攻可能遇到的问题,一直讨论至晚上才散去。
北凉军的粮草都囤积在甘州,如今大战将至,负责粮草转运的运司司正杨超可谓忙的不可开交,杨超一面加紧制作火枪,弓弩等兵器,一边派人向西运送粮草。
出征的大军一般携带半个月的存粮,因此粮草转运极其重要,容不得半点马虎,出一丝差错。
当镇使府出征的军令下达的次日,整个凉州城战鼓擂擂,鼓声震天,这是出征的雄音,更是胜利的指引。
凉州城内,大批士卒从营内缓缓开出,迈着整齐步伐向西而去,整支队伍,旌旗蔽日,铠甲炫亮,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周凌云费乐成白卓等人立在一旁,路之远带着凉州文官以及留守人员在城门口送别。
“凌云,此去一定马到成功。”
“多谢吉言,路老保重。”
“保重!”
随后众人上马扬长而去。
此次凉州驻军出动右骑军、骁骑营、先登营三支主力军,浩浩荡荡向西开拔,目标直至瓜州城。
第264章 雪夜攻瓜州(一)
就在北凉大军出征的次日,整个北境西境开始漫天飞雪。
大雪的到来,对于向西急速行军的北凉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周凌云站在路旁,望着行进的队伍,眼光似铁,穿透大雪,望向西方那无尽的旷野。
“费兄,你说这大雪,对我军来说,是福是祸呀?”
一旁的费乐成也从凝神中回来,回道:“当然是福。”
周凌云耐心听费乐成的解释。
“现在镇守瓜州的王风,此人原为王达的亲兵统领,据报,此人在瓜州期间,可谓是无恶不作,大肆敛财,四处抓壮丁,可见其不得人心,再者,王风的精锐也就区区一万八千人,再加他扩充的人马总计在四万上下,我们主要对付的也就是他的一万八千人,此时王风也一定得到了消息,斥候营最新探报,王风将大军全数撤回城内,加固城防,估计要做殊死一搏了。
如今这场大雪,正好给我们破城的机会。”
正当二人讨论转变战法时,乔震轩走了过来。
得知北凉军出动,攻取瓜州,乔震轩再三要求跟随,周凌云这才同意,但是考虑到乔震轩的身体,想要专门给其一辆马车,但被乔震轩拒绝。
“节使,费副使。”
“乔大哥有何事,如今这大雪漫漫,大哥注意保暖呀。”
周凌云的关心,再一次感动了乔震轩。
“凌云,这大雪是上天的在帮我们的,助我军夺取瓜州。”
“大哥具体说说。”
“如此天气,王风必然猜测会迟缓我大军行军速度,我军可派出一支精锐,日夜兼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瓜州城下,打王风一个措手不及,大部队依旧大摇大摆向西开进。”
周凌云费乐成相视一笑,二人的想法与乔震轩不谋而合。
“凌云,让我领军吧。”
“大哥,你的身体?”
看到乔震轩自告奋勇,周凌云虽然高兴,但是还是担心他的身体能否撑得住。
“放心吧,没问题,结实着呢。”
周凌云郑重点点头,随后下令:“乔震轩为同兵马使,在右骑军中调拨八千精锐归其统领,再征调右骑军部分战马,先行一步,以最快速度赶到瓜州。”
“末将遵命!”
一支八千人马如同沉默的黑龙,在这风雪之中行进。
乔震轩令大军不驻步不停歇,人衔枚马裹蹄,除了风雪的嘶吼,与马蹄下的“咯吱咯吱”声外,整个行军途中再无别的声音,严寒如同恶魔,疯狂吞噬每一名士卒的体温,眉毛,胡须,都这些位置都结满了冰霜。
铁甲冰冷刺骨,仿佛随时会与皮肉粘连在一起,乔震轩走在队伍前面,身影在风雪中异常坚定,每前进一步仿佛就是在与命运对弈,乔震轩本就瓜州将领,因此进入瓜州境内,倍感熟悉,此时就是大军的转向舵。
“将军,前方就是前行二百里就可直抵城下。”乔震轩的中军司马向乔震轩报告。
到那时乔震轩表情冷峻,立刻下令:“传令,全军向北。”
“将军,向北没有路呀,这条大路是通往瓜州城的。”
“有路,有一条小路,传我军令,到达岔路口,向北行军,全军绕道至城下。”
“诺!”
显然乔震轩熟悉这里的一切,还未抵达瓜州,乔震轩就能猜到,王风定然在通往瓜州必经之路,有人马驻守,就是蠢材也会知道在瓜州东南的江河镇是扼守的门户,时必须要镇守的。
在这里,王风派了三千骑兵把守,显然纵使乔震轩速战速决,也不影响大军的迅速性,但是乔震轩为了万无一失,决定还是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直捣黄龙。
经过一天一夜行军,乔震轩的大军终于看见了瓜州城的城墙轮廓。
久违的城墙,在暮色中凸显,如同一只巨大的睡狮,屹立在大周的西北国境线。
城头上的守军如今早就躲在了避风的角楼,原本守军接到命令,北凉军要来攻城,城内守军高度戒备,但是如今满天飞雪,所有人都感觉北凉军起码会等雪停了之后才会抵达,因此全都放松警惕。
谁会在这种鬼天气中出来呢。
四更天,已经是夜里最为寒冷,最为黑暗的时刻,乔震轩的八千幽灵如同地狱般钻出,悄无声息接近城墙,来到距离城不远的一处山坳处。
所有人停止前进,士兵们口中的白气混在风雪中瞬间消失,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在临战前被紧张替代,每一双眼睛都在月光照应下如狼眼雪亮,所有人都紧张的望着眼前的巍峨城墙。
城头上几盏灯光在黑暗中显得那么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一般,这就是哨兵的位置。
“将军,现在城墙冰滑,难以攀爬,如果凿击,恐怕会惊动守军,那我军势必暴露。”右骑军中的一名前锋跑来禀报。
乔震轩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司马低声说道:“在城外东南角有一个大池塘,派一队人,去惊扰鹅鸭,让它们的叫声,盖过一切声音!”
分分钟时间,十几名身手矫健的右骑军士卒,匍匐前进,慢慢接近这个池塘,他们用竹竿猛地捅入冰面,搅动池塘,霎那间,被惊醒的鹅鸭吓得扑棱翅膀,发出了乔震轩想听的声音。
“嘎!嘎!嘎!”
“咕!咕!咕!”
这持续不断地声音在这寂静的黑夜传的老远。
在这鹅鸭声音助阵的掩护下,由右骑军都尉杨成和杨忠义二人亲自率领二百敢死队,身背绳索和冰镩,如鬼影般运动到城墙脚下。
瓜州城墙由夯土包砖砌成,此时墙面结了一层厚冰。
“行动!”
随着杨成低喝一声。
二百人的敢死队员立刻分为两人一组,一人抵住城墙边,一人踩踏其肩膀,用冰镩在砖缝之间凿出可供其踏脚的小坑。
这些动作必须要求“快、准、狠、轻”。
“咚咚咚!”的轻微凿击声,现在完全被鹅鸭声音所掩盖,冰雪与脸颊的汗水顺着棉服从这些敢死队身上流下。
第265章 雪夜攻瓜州(二)
很快,两条通往城头的“阶梯”就被开凿了出来。
杨忠义口中衔刀,第一个凭借着这些脚坑和绳索,像猴子一般攀上城头。
紧接着杨成也上来了,后续敢死队员也一个接一个跟上。
杨成打了一个手势,队伍立刻分开,杨成、杨忠义二人一人带一队,分别摸向角楼和城门口。
杨成伏在女墙后,警惕的观察,只见不远处的一个角楼里,隐约可以见到火光,几个士兵卷缩在一起,似乎在喝酒取暖,而这些士卒对城外发生的一切似乎毫无察觉。
就这一瞬间,战斗开始,杨成带着五名队员冲入其内,刀光闪过,血花溅在四周,那些喝的醉醺醺的守军还未看清楚来的敌人长什么样,便被一击毙命,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杨成让这五名队员换上敌军衣服,假装巡逻,实则伺机寻敌,只要能够威胁到发出警报的人员,便立刻击杀。
杨忠义这边很是顺利就抵达到城门口,这里漆黑一片,只有风声在回响,厚重的实木包裹着铁皮,巨大的青铜门钉加固,城门背后的横亘需要数人才能抬动的门闩和在一旁顶门的顶门柱。
杨忠义立刻让部分人警戒,选几个最为强壮的士兵扑向门闩,当队员手指接到冰冷的木头和金属,立刻感觉到一股寒气袭来。
“一、二、三......起!”杨忠义压低声音,所有人同时使力,试图挪开那根沉重的门闩,准备移动门闩之后再去管顶门柱,一步一步来。
“不行,冻死了,抬不起来呀......”负责抬门闩的一名兵士喘着粗气,焦急吼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刻都充满危险。
杨忠义仔细关注城内的反应,也急切地打着手势:“快!”
紧接着,所有人再次一起发力,肌肉暴起,额头的青筋撑起,牙齿也被咬的咯吱咯吱作响,这一次门闩开始有些松动。
还伴随着木头与金属的摩擦声,这声音在这寂静的门洞里显得异常刺耳,所有人都在祈祷,不要出什么意外。
就在门闩即将被抬动时候,意外出现了。
城门内侧,连接着一条通往军营休息营房的巷子,一个睡眼惺忪并提着灯楼的守城兵士,或许起夜,晃晃悠悠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这里的异响,还未走进,便含糊喝问道:“是谁?在干什么?”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城门洞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杨忠义反应迅速,立刻也含糊的应道:“奥,这个...换防的,这不在这巡视检查一番。”
与此同时,示意各位就位警戒,并且继续移动门闩。
这名守军将信将疑,提着灯笼,晃晃悠悠走近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灯笼的微弱灯光,将杨忠义等人的身影照的有些清晰,只见这队士兵身着北凉军服,瞬间其脸色巨变,张口就要呼喊......
“嗖!嗖!”
两支从城头上射来的弩箭,带着凌厉的寒风,精准射穿了他的脑袋。
是杨成,原来杨成手持弩机一直在城上警戒四周,刚刚察觉到有人靠近,便一直伺机寻找机会。
这名兵士在惊恐中被精准射杀,灯笼随之脱手落地,瞬间被风雪扑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蜡烛味,四周也再一次陷入黑暗。
就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门栓终于被抬下,在被重重的放下之后,众人这才又去合力挪开粗大的顶门柱。
终于顶门柱被拿下,现在终于可以推开城门了,这也就剩最后一个障碍了。
数十名士兵开始用肩膀顶住冰冷的门扇,开始用力向外推。
“吱嘎!”
沉重厚重的城门转轴发出声响,这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穿透风雪,远远传播,这声音无法掩盖。
也就是这一刻,埋伏在城外的北凉军,得到乔震轩的军令。
“进城!”
一声令下,城外漆黑的夜中,窜出了北凉军的洪流,这一刻如滔天巨浪,翻滚而来,最前排的兵士拿着盾牌,后排的长枪兵也紧随其后,这如同洪水般从开启门缝中鱼贯而入,随着城门的不断开大,兵器碰撞声,马蹄声也随之响来。
在城门小巷内的守军营房士兵,被这开门声音惊醒,纷纷从营房内冲出。
但是现在的他们那里是装备精良的北凉军的对手。
这帮守军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就被训练有素的北凉军剿灭。
城门区域被彻底控制。
乔震轩策马而入,没有关注城门的战斗,而是带着数百人直奔王风的刺史府。
各个都尉都分工明确,杨成率领本部人马入城之后,直奔瓜州武库和粮仓,杨忠义则带三千人前往瓜州守军主营,一句话:营内不许留活口。
还有一部则以百人队为基础,将城内的主要咽喉占领,扼守重要通道,其余两千人马则迅速攻占其余城门。
乔震轩带着自己的三百亲随直奔王风,擒贼先擒王,抓住王风,大局可定。
“北凉军入城,弃械者免死!”
“北凉军入城,弃械者免死!”
入城后的北凉军在城内高呼,以此来打击敌军的军心。
眼下城内守军也不知道来了多少北凉军,心中只知道放弃抵抗可以免除一死。
王风接任刺史之后,在府邸内大肆扩建,一个小小的刺史府,如今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刺史府旁有一支五百人的亲兵驻守,乔震轩抵达之后,先奔这支人马,在营房外围放火烧,凡是跑出抵抗的敌军,一律用箭射杀。
并且乔震轩派人喊话:“王风已被诛杀,尔等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放弃抵抗,可免一死。
包围的北凉军,齐声高喊。
还在营房内的兵士,也不知道实际情况,军心大乱,战意全无,也都纷纷大喊。
“我等投降,我等投降。”
就这样,王风的亲兵被一举荡平,大部分人投降。
第266章 雪夜攻瓜州(三)
王风在睡梦中被大喊声惊醒。
起初,王风还以为自己做噩梦,但是仔细听后发现事情不对,自己的府邸似乎有人在大喊大叫,像是有匪徒闯入。
多年军旅生涯让他还是有一丝警惕性。
“来人,来人。”
王风还在大喊,府邸内的下人跌跌撞撞跑来。
“将军,将军,北凉军打进来了,到处都是北凉军,府内人都被控制住了。”
“呀,胡说八道。”
王风穿着寝衣,怒不可遏,一剑刺死了这位无名氏。
就在这时候,乔震轩带人冲入内堂。
“王将军好威风啊,你现在彻底成了一个人了。”
“是你。”
王风很快意识到不对,立刻改口:“乔将军,乔大哥。”
扑通一声,王风给乔震轩跪了下来。
乔震轩一挥手,身后跑去四名亲兵,立刻将王风五花大绑起来。
“将军,全院二百八十三人,全部擒拿,都在前院候着,有三十一人不服从军令,被当场斩杀。”一名亲兵跑来向乔震轩汇报。
王风在听到亲兵的禀报之后,立时浑身发抖,瘫软如泥,被北凉军如拖死狗般拖了下去,乔震轩全程连看都没看,一句废话也没说。
王风的刺史府有人员三百余人,再加上五百亲兵,已经被乔震轩逐个击破。
在乔震轩率队控制住王风等的亲兵之后,又再一次攻入府内,原本按照乔震轩意思,凡是投降者可免除一死,但是府内的下人看到这么多北凉兵,瞬间慌乱不已,四散而逃,大喊大叫。
北凉不得已,值得采取非常措施,控制住这些人。
“将王风关到地牢,听候发落,府内人员严加审讯,凡是王风关系紧密的一并收押,其余人可酌情释放。”
随着王风被擒,瓜州刺史府被掌控,瓜州城所有的抵抗彻底崩溃,全城士卒尽皆而降,天微微亮,北凉军已经全面掌控瓜州城。
一大早,乔震轩发布安民告示,宣示北凉军奉旨剿灭叛军,凡是投降者,皆可免罪,无辜百姓,扔安居乐业,秋毫无犯,这一政策,迅速安定了民心,并且赢得百姓的支持。
很快,乔震轩派出快马向周凌云禀报瓜州战况。
而此时的北凉右骑军距离瓜州还有半日路程,在接到乔震轩的快马奏报之后,周凌云费乐成闻之大喜,立刻要求全军加速。
及至中午前夕,右骑军终于抵达瓜州城。
在得知北凉军入城的消息时,全城百姓纷纷涌上街道迎接。
而现在大周旗帜、北凉战旗已经在整个瓜州城飘扬。
周凌云带着费乐成、白卓等人径直来到瓜州刺史府前,乔震轩在城门口迎接时,就已经将战况、瓜州民情做了一个简短汇报,但是周凌云第一眼见到刺史府,还是被这奢华所惊呆。
“想不到王风如此奢靡,一座刺史府竟然建造的如同皇宫般奢华。”
“回节使,此次在王风的府中共搜出黄金五万两,白银二十万两,金银珠宝无数,字画古玩三千幅,府内囤积的粮草更是多达一百万石,还有三十名良家女子。”
周凌云一听便咬牙切齿:“此等贪腐蛀虫,定要立斩不赦,传令,所有金银财务悉数充公,被扣押人员,全都放了,并且发放盘缠,还有派出专门人员署理瓜州的政务,处理并监察以往案件,以防有冤假错案,并张贴告示,让百姓有冤屈尽可告来。”
“末将都已安排妥当,就等节使发话了。”
费乐成乐了:“这些蛀虫,在我北凉一定要根除,正好路老为我北凉财政发愁呢,这些估计会解路老的燃眉之急。”
周凌云也乐了:“乔兵马使,你这功劳又有一件啊,看来啊这瓜州的刺史,还是由你兼着吧,此次能够取得瓜州,都是乔将军的功劳,等战事结束,一定给此战的兄弟们论功行赏,今日的功劳本使都记着呢。”
这话不仅告知乔震轩,更是告知所有在瓜州的将领的,也说明了此战也只是开始,后边还有战事等着呢。
一直到傍晚时分,周凌云才有时间召集众位将军,一来总结瓜州之战的经验教训,二来宣布下一步作战行动。
“各位,据报,我后续大军还需要三日,不过各位,这三日也不可懈怠,全军继续备战训练,此战的功劳权且记下,等战事结束,一并封赏,不过呢,全军这三日可轮流畅饮。
还有一事,乔将军此战当居首功啊,再者说乔将军原本就在瓜州任职,熟悉这里,因此我意瓜州刺史非他莫属,不知大家意下如何啊。”
众位将军纷纷点头。
乔震轩还想推辞呢,但是看到大家这么拥护自己为刺史,也就欣然接受。
“节使,末将有要事禀报。”周凌云看着乔震轩,示意其继续说。
“如今城内有降兵不到五万,我的意思选其精锐留下,老弱病残可裁撤,一部分冲入瓜州巡防营,还有一部分编入北凉各军,不知节使意下如何?”
周凌云没有说话,看看费乐成,再看看白卓,想听听这二位的意见。
“节使,瓜州位置特殊,扼守西北要冲,是防御吐蕃等的屏障,如今归我北凉控制,下官以为,应该在瓜州组建一军,驻守瓜州,防御西北。”周凌云带着白卓就是希望白卓能够在瓜州发挥余热,想不到刚到,就开始积极献策。
费乐成自然与白卓意见一致。
“我同意白司马的看法,我觉得正好以此降兵为基础,重新组建一支镇守瓜州,镇守西境的精锐之军,由乔刺史统领。”
周凌云见身边两位都赞同,也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好,既然如此,就在此基础上,组建一军,旗号就为忠义,至于人员嘛,这个根据实际需要可自行调整。”
白卓这时又站了出来,说道:“节使,依照在下来看,瓜州驻军应在五万上下,这样西可抵御外敌,北可增援甘凉,策应各方,人马不宜少,五万人马,步骑混编,足矣。”
既然白卓都这么说了,周凌云也就顺势欣然同意,十二月,北凉忠义军建军。
三日后,北凉先登营、羽林军入瓜州。
第267章 围点打援
就在北凉夺取瓜州之后,骁骑营与骁果军已经抵达鄯州以南,并且密切注意河州、渭州叛军的动向。
在得到周忠与牛元成的奏报之后,周凌云就开始研究如何攻取鄯州。
鄯州的情况,据暗仓司的秘密探查得知,驻军也仅仅两万人,且大多也都是叛军新抓来的壮丁,战斗力可想一般。
但是周凌云费乐成包括白卓在内还是不敢大意,鄯州城高大坚固,如果守军坚守不出,北凉军短时间根本无法攻破,而时间一长,河州、渭州的叛军,势必前来增援。
按照白卓的打法,全军攻下瓜州之后应该立刻转道向南,包围鄯州,逼迫其投降,总之就是要速战速决,
费乐成听完,也极力赞成,这也让周凌云同意他们二位的看法。
之后,北凉军短暂整军之后,全军向鄯州进发。
瓜州距离鄯州也是需要十日路程。
纵使骁骑营的脚力,也至少需要七八天时间。
因此攻取鄯州重任还是交给右骑军,并且周凌云亲自领军,而费乐成也跟随出征,白卓则留在瓜州,帮助乔震轩整理瓜州军政事务。
右骑军作为北凉主力骑军,人员在得到补充之后,再加上经历过攻取瓜州战事,如今也算是初得磨练。
全军如今也是闻令而动,听令而行。
在通往鄯州的官道上,周凌云费乐成一前一后,走在中军的前面。
“前面就是大通山谷吧。”周凌云望着不远处问道。
费乐成很是坚信的回道:“正是。”
“想不到已经抵达鄯州境内了。”
大通山谷位于鄯州台布县境内,这里扼守两州的命脉,也是通往两州的必经之路。
“你说,这鄯州的叛军如果在这里设伏或者拒敌,我们还真一时半会过不来,只可惜呀,叛军势虽大,但是难成气,注定失败的。”
周凌云不由得感慨一声。
这让费乐成来了兴趣:“这半年时间,朝廷看似一败再败,失去大片州郡,可是叛军战线拉的太长,并且在雍州一线始终未能前进一步,与朝廷军展开对峙,如此消耗下去,朝廷平叛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周凌云又补充:“还有,朝廷诏令镇南经略使牛舟、镇西军节度使王童,此二人分别从南、中部方向出击,与我北凉一起可将叛军大本营拦腰折断,如此叛军腹背受敌,败亡也是迟早的事了。”
二人谈话间,一骑快马而至。
“报!”
“启禀节帅,岳先锋已经距离鄯州不足百里,据探马来报,鄯州城四门紧闭,守军坚守不出,岳先锋请命,强行攻城。”
周凌云一听,脸色就有些严肃,厉声回道:“传令岳元甲,先锋军抵达只可围城,不可攻城,违令者军法从事,全军不得擅自行动。”
“诺!”
“这个岳元甲,带着八千前锋军,就想破城。”
“建功立业嘛,谁不想。”
见费乐成替这个岳元甲说话,周凌云白了一眼:“照你这么说,军令也可以违抗了?”
“军令如山,断不可违抗,更不能打折扣,鄯州就在哪,也跑不了,如今我们的先锋可以说距离鄯州很近了,我判断鄯州守军应该在固守待援,因此我有一计。”
周凌云瞬间明白,立刻挥手,身后的多鹏拍马上前。
“云哥。”
“立刻令全军,加速前进,同时传令给骁骑军,骁果军,让他们密切注意河州、渭州的动向,一旦发现叛军踪迹,立刻歼灭,切不可留活口。”
“得令!”
就在北凉的右骑军大军距离鄯州越来越近的时候,远在雍州的宇文广陵接到了瓜州城破,北凉军即将攻鄯州的消息。
“混账东西,突厥没一个好东西,竟然连一个北凉都攻不下,现在北凉军还抄了我的后路,这让我如何是好。”宇文广陵在帅帐内焦急踱步。
“王风这个王八蛋,连一个小小的瓜州城都守不住,只会坏我大事。”
这时王达急匆匆走了进来。
“殿下,鄯州送来急报,北凉军兵临城下,请殿下发兵救援,镇西军节度使王童率军包围汶州,镇南经略使牛舟已破黎州,逼近西宁州,西宁守将常简请殿下救援。”
王达的一连串紧急军情,再一次让宇文广陵头大,自己大军推进到雍州,距离长安可谓是一步之遥,想不到后路被截,真是雪上加霜。
“原本以为北凉军经受大战,元气大伤,但是没想到恢复如此之快,竟然接到朝廷旨意之后,火速攻取了瓜州,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看来我小瞧北凉军了,王达你有何良策?”
王达略微思索之后,便直言道:“殿下,眼下我军正四面受攻,雍州一时也难以攻取,因此末将认为,剑南之地可放弃,而陇右则断然不可弃之不顾,因此可令河州、渭州守军北上救援,鄯州只要不破,就可以屏障河、渭二州,陇右就可无忧,否则一旦鄯州被攻破,朝廷之军就可自北俯视整个陇右之地。”
宇文广陵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认可王达的建议,立即传令河州、渭州的守军驰援鄯州。
一直关注河州叛军动向的周忠派遣了大量探子在河州四面监视。
骁骑营在河州通往鄯州的沿途上布置大量散骑,一旦河州军出城,就可立即发现。
一连数日这河州都没有动静,周忠都认为河州守军不会出动,因此每日周忠都在骁骑营的大营内骑射打发时间。
“忠哥,忠哥。”曲虎人还没到,声音都起了老高,扯着嗓子跑来。
周忠现在正在临时搭建的操场上用弩机连射,并且全部上靶。
听到曲虎急匆匆跑来,便意识到可能有紧急军情。
随后跳下马来,问道:“何事,这么慌张,走,帐内议事。”
曲虎跟随周忠走入军帐之内,便立刻说道:“刚刚河州城外的探马来报,河州军出动一万三千人,向我方向开来,看样子是要增援鄯州的。”
周忠眼前一亮:“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传令全军立刻开拔,准备迎接这支人马。”
“诺!”
第268章 鄯州的阴谋
经过八天急行军,右骑军终于抵达鄯州城下。
面对高大的鄯州城墙,周凌云都感到一丝压迫感。
“启禀节帅,我大军已经将鄯州围困,刚刚也派人前去喊话,但是城内叛军将我军信差射杀,末将请命,立即攻城。”
右骑军都统呼辰良跑来请命道。
费乐成立即拦住呼辰良道:“不可,我军暂且不轻举妄动,让全军全时戒备,防止城内叛军偷袭。”
呼辰良见周凌云没有异议,便只得遵命。
“看来鄯州的叛军也想要拖垮我们啊。”费乐成微微一笑。
“他们到底行不行啊。”
“一定行,边阳亲自给我的密报,还能是假?”
面对费乐成那坚定地眼神,周凌云只能拭目以待。
早在出兵前,暗仓司的边阳就给了一个绝密信息。
暗仓司早就秘密联络了鄯州城叛军中一名校尉,这名校尉名魏刚,原是鄯州的一名两司马,后来被现在的鄯州刺史何太提拔为校尉。
魏刚此人为人中正不阿,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对何太的提拔一直都铭记在心,因此对何太也忠心耿耿。
但是当何太跟随宇文广陵叛乱之后,魏刚便与何太的距离越来越远。
暗仓司秘密潜入瓜州、鄯州打探消息,意外得知鄯州军中还有忠于朝廷的忠义之士时,边阳便立刻派人与其联络,并亲自秘见魏刚。
魏刚得知朝廷令北面招讨使、北凉节度使周凌云攻取瓜州、鄯州之地,魏刚很是义愤填膺,随后表示自己愿为内应,协助周帅夺取鄯州,只要北凉大军一到,自己就打开城门,这一承诺让边阳很是高兴,立即报与镇使府,而费乐成恰巧最先得到消息。
而后又告知周凌云。
周凌云对此也略微有些怀疑,但是表示可以一试,只要这个魏刚助我军拿下鄯州,可以让其镇守鄯州。
面对北凉的三万大军,鄯州刺史何太召集城内诸将商讨退军之策。
何太忧心忡忡的说道:“如今北凉来攻,我鄯州兵微将寡,诸位将军说说应该如何拒敌呀。”
眼见下面所有将校都无言以对,何太怒斥道:“都说话呀,我们该怎么办。”
魏刚见众人不语,便躬身行礼道:“大人,末将以为我军当坚守待援,等待长宁王殿下的援兵,只要殿下援兵已至,我军便可出城反击,到那时北凉军前后夹击,腹背受敌,鄯州之围可解。”
“你说的轻巧,这北凉军攻破瓜州,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一夜之间就拿下整个城池,瓜州逃来的残余败兵说北凉军如同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可阻挡。”何太手下第一大将何山立即反对魏刚的话。
魏刚气势丝毫不虚,立即反问道:“那依将军之意,如果一旦北凉军攻城,我军又能抵挡几个时辰呢?再者说北凉军神兵天降,那么破我鄯州也只是时间问题。”
“魏刚,你敢藐视本将,你可知藐视上官是何等罪过。”
何太见手下两将都要干起来,立刻出言制止。
“都住口,眼下大军压境,尔等还在言语,都不要再说了。”
“大人,末将以为鄯州城高墙固,北凉军一时间儿必然攻不进来,我军据城而守,一旦北凉军破城不可,士气受阻,那么我军再趁势杀出,那么此役必胜。”
何太叹息一声:“也只有如此了,日前给殿下也去了书信,不知殿下何时发兵,两位说的都有道理,眼下首先还是要坚守不战,只要北凉军士气低落,我军就可抓住战机,一战而定乾坤。”
“你等下去切不可玩忽懈怠,密切注意北凉军动向。”
“诺!”
众位将校离开之后,何山的脚步又迈了回来。
何太见何山又回来了,忙问道:“怎的?你有何事?”
“大人,咱不是北凉军的对手,就咱这点人马,如果北凉军一旦攻城,鄯州的结果跟瓜州一样,因此,倒不如.....”
何太斜眼看了一眼何山,问道:“倒不如什么?”
“倒不如咱们投降北凉军得了。”
何太怒斥:“胡说,你我一投殿下,现在你又说投降北凉,你说我是不是就是一个投降的刺史,传出去,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再者说,如果殿下成功了,你说怎么办,你说啊?”
眼见刺史大人大怒,何山不敢再多说,只得立于一旁。
等何太怒气渐消,何山这才低声道:“大人,咱们也可以假意投降,骗他们入城,等到北凉军入了城,咱们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好,如此甚好,你下去布置去吧,注意保密。”
当天夜里,何山按照何太的吩咐,在全城调集军力。
魏刚所部被何山调到瓮城布防。
起初魏刚以为是一次正常的调防,可是何山的严令让魏刚内心犯嘀咕。
在如此紧要关头,城内布置重兵,城防却十分松懈,魏刚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阴谋,但是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魏刚还是将这一情况,暗自告知了城外的北凉军。
费乐成接到魏刚的密信,第一时间与周凌云商讨。
“看来今夜的计划算是泡汤了,这魏刚被调的瓮城布防,城门已不归他管了,魏刚猜测这里面有阴谋,让我等小心。”
“这个何太庸庸平泛之辈,能有何阴谋。”周凌云起初并没有在意,转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
拿过信件再次查看起来。
“这魏刚原本就是负责城防之事,所部也算是精锐之卒,如今将精锐调到瓮城,这是何意呢?”
正在这时候,多鹏进来说有鄯州使者求见。
“快请!”
当使者进来之后,立刻传达鄯州刺史何太的意思。
原来何太派人来请降,周凌云当即哈哈一笑,表示同意,并且约定次日刺史大人亲自出城迎接北凉军入城。
待到使者离去,周凌云拿起魏刚的书信,再次仔细读了起来。
一遍过后,周凌云笑道:“我明白了,原来这个何太想要瓮中捉鳖呀,一旦明日我们入了城,岂不成了他的盘中餐,桌上菜了。”
费乐成也瞬间明白了:“我立刻给魏刚去信一封,让他想尽办法,在二更时分放我们进城。”
第269章 小小的变故
魏刚接到费乐成的书信,也是十分焦急,费乐成要求二更时分暗开城门,可是今日傍晚自己刚刚调离城防,如何打开城门呢。
正在魏刚苦苦思索如何是好时候,自己的二弟魏博走了进来。
“大哥,想什么呢?这么愁眉苦展的,咱兄弟现在不用守城了,你该高兴啊,现在全营的兄弟们都可开心了,瓮城不比外边好啊,你说是不。”
魏刚正为此事发愁呢,听到这话,随后便一声斥责:“别来烦老子了,老子现在没空理你。”
这声怒斥,让魏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大哥,你说谁惹你了,你拿我撒气干啥,谁惹你你去干他,或者咱兄弟俩去干他。”
魏刚见自己兄弟没有生气,便内心略微有些愧疚,随后将内心的苦楚全部说出,看看魏博有啥办法。
魏博对于魏刚秘密联络北凉军内心是支持的,不过魏博担心他们兄弟俩一旦进入北凉军,北凉会不会真心待他们是持怀疑态度的。
但是只要自己的哥哥没啥意见,魏博也跟随哥哥。
“大哥,不如这样,咱兄弟俩晚上带着兄弟们直接杀到城门口,把城门打开,让北凉军入城,这不就结了,你还在这纠结上了。”
魏刚一听,顿时傻眼了,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这么硬气。
“哥,你想啊,这个何山将全城兵力都做了调整,眼下可谓是混乱之时,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过去,先开了城门再说,你既然选择了北凉,那咱就干,待在这鬼地方也没有出头之日,不如拼一把,万一还能混一个前程呢。”
魏刚被自己弟弟这几句话感染,是啊,既然选择了北凉,那就义无反顾的去干,不能有任何杂乱想法,想到这里,魏刚立即起身。
“好,你现在去挑五百个信得过的兄弟,晚上随我夺城门,记住不可走漏丝毫风声。”
魏博如同找到了宝藏一样,兴高采烈的离开。
正当魏博秘密挑选兵士的时候,何山带着一众亲兵闯入了魏刚的家中。
“魏刚,你不听从调令,奉命拿你问罪。”何山进门就大声宣告魏刚的罪责。
魏刚还以为是自己密谋之事泄露,但听到别的事情,魏刚大声辱骂:“何山,我要见刺史大人,我有何罪?你公报私仇,陷害同僚。”
“拉下去。”何山挥挥手。
魏博得知自己大哥被何山绑走之后,也是入夜,心中自然是焦急万分。
“狗娘养的,这个王八蛋,我大哥犯了什么罪,竟然敢绑我大哥。”
魏博越想越气,就想带着本部两千弟兄前去刺史府讨要说法。
“博哥,外边来了好多人,把咱们营门口给围住了。”一名士兵急匆匆跑来报告。
“别慌,给我出去看看。”
魏博带人还未走出营门外,就被外面士卒拦住。
“奉何将军军令,你部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斩。”
“凭什么?你们是谁?”
“凭什么拦住我们。”
“是啊。”
面对自己这边兄弟们群情激奋,魏博倒是冷静下来。
“回营,不可造次,都回去。”
众人在魏博的严令下,才回到各自营房。
“博哥,你这是干啥,头儿都被他们抓住了,咱们这还不敢放屁。”
魏博冷静说道:“你们都静一静,让我好好想一想,难道咱们有奸细,将我们密谋之事给泄露了出去?”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你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面相觑。
“咱们都是多年的生死兄弟,这个时候出卖大家,可真有点小人啊。”
魏博环视了营房内的九人,内心开始有无数的怀疑。
“博哥,博哥。”房外,一名士兵跑了进来。
“什么事?”
这名士兵,气喘吁吁道:“博哥,事情弄清楚了,头儿被何山抓的,头儿在刺史府顶撞了何山,何山气不过,官报私仇,这才抓了头儿。还有刚刚刺史大人已经下令,让何山撤了围咱们的士兵。”
魏博一拳砸在桌子上。
“王八蛋,这杂碎,我非杂碎了他。”
“博哥,咋办,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魏博略微思索,觉得现在只有按照原计划执行,迎接北凉军入城,才是唯一出路。
“兄弟们,你们也看到了,这个何山忒不是东西,把我大哥给抓起来,还派兵把咱们围起来,咱们现在只有一条路了,干不干?”
“干!”
魏博看到大家都这么坚信,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刺史府内,何太正在大骂何山。
“胡闹,你抓了魏刚不说,还派兵围了左营,这不胡闹嘛,你想干啥,想闹起兵变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
我问你,我让你撤军,你撤了吗?”
“大人,撤了,早就撤了。”
“人放了吧。”
“大人。”
“放人。”何太再一次怒吼,之后背手离开。
看着何太的背影,何山才小声答道:“是。”
但是何山可不会这么痛痛快快放人。
离开刺史府之后,何山对身后的亲兵道:“再给我折磨他一晚上,明早给放了。”
“将军,这会不会......”
何山一个眼神杀来。
亲兵立刻唯唯诺诺道:“明白,小的明白。”
进入二更时分,魏博已经让身后的五百亲信,准备妥当。
“出发。”
五百人大摇大摆走出营房,向北城走去。
而城外的周凌云费乐成正率一万骑军焦急地等待着。
呼辰良看着远处没有半点亮光的城门,忍不住吐槽道:“这个魏刚靠谱不,这都二更了,还不见火把,会不会耍咱们的,都二更了,还不见人来,这么长时间了,再不来,要不咱们攻进去了得了,我保证天亮之前拿下这座城。”
周凌云低声呵斥:“胡闹,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如果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破城,何必徒增伤亡呢,给我耐住性子,再等等,也许城内有啥变化呢,告诉兄弟们不要着急。”
话音刚落,远处轰隆隆声音传来,这是放下吊桥的声音,并且城门楼上数支火把在挥舞。
“传令全军,给我杀入城内。”
第270章 北凉再下一城
魏博领军抵达北门之后,被守城的门将拦住。
何山将自己的亲兵统领何冲调了过来,镇守北门,这个何冲嗜酒如命,还经常打骂兵士,北门如此重要之地,何冲竟然警戒的如此懈怠,虽然今晚何冲亲自驻扎,但是此时的何冲领着一众校官饮酒之后正在呼呼大睡。
整个城防还是按照平时布置,也仅仅一个百人队守护。
当魏博领着五百人马大摇大摆来到北门,发现驻守人员与以往并无二致,心中暗喜,随之大手一挥,指挥人员开始占领北门,这五百人都头戴红头巾,右臂缠白布。
何冲还沉浸在梦中,被魏博一脚踹醒。
“何统领,还睡觉呢?看看老子是谁。”
“你...”
何冲还没说完,就被魏博一刀捅死在温床上,与何冲一起被杀的还有隔壁的一众校官。
几十人艰难的将北门打开,另有数人挥舞着火把,指引城外的黑夜。
不一会,外面马蹄声传来。只听见外面高呼:“凡红头巾、右白布者不杀,其余反抗者,杀无赦。”
岳元甲最先入城,一身明光铠在火光照耀下,十分亮眼,手持长枪,冲入城内,直奔刺史府。
周凌云给岳元甲的任务就是先拿下鄯州刺史府,将鄯州之首斩断,其后又让魏博派人带路,各军人马分别捉拿鄯州的大小军将。
及至黎明,没有经过像样的战斗,鄯州的将校被全数拿下,如此一来,各军便没了主将,也趁势投降,鄯州城悉数被北凉军收入囊中。
而魏刚也被北凉军搜到放出。
魏博见到浑身是伤的魏刚,痛哭流涕,这一幕也被周凌云费乐成等看到。
“大哥,多亏了周节帅你才能获救,不然你我兄弟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魏刚立即跪迎:“罪将魏刚拜见节帅。”魏博见自己大哥参拜,也一并参拜周凌云。
“你二人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尔等如今协助朝廷收服这鄯州城,已然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说罢周凌云亲自扶起了魏刚。
费乐成在一旁也对魏刚二兄弟言道:“节帅爱惜人才,你二人可愿此后为北凉效力?”
“我等愿意。”
“愿意。”
“既然如此,此后可要尽心尽力,不枉节帅的栽培之意。”
魏刚魏博二兄弟似乎在黑暗中找到光明一般,眼神坚定回答。
当周凌云费乐成等走入鄯州刺史府时,岳元甲已经将这里清理干净,何太及其家人也全部收押,其财产已经封存,右骑军五步一岗在刺史府内严密警戒。
周凌云等刚刚迈进刺史府大门,岳元甲就跑来:“启禀节帅,鄯州刺史何太已成阶下之囚,何府人员也悉数收押,请节帅定夺,刺史府所有官员已令各司其职,照常运转。”
原本周凌云是想要将其押送京师的,但是费乐成的一番话让周凌云断了念头。
“启禀节帅,鄯州之事,当由我北凉自行行事,押解赴京,恐夜长梦多,再则朝廷也并无旨意要鄯州人犯,因此在下以为鄯州一干人犯,除元凶罪恶可就地处决,其余则视情况而定,依律论罪。”
“也罢,此事就交由费副使多多费心了。”
“走,看看鄯州的刺史府。”
周凌云说完,便抢先走入府内。
及至夜晚,周凌云下令在刺史府宴请诸将。
右骑军都尉千户以上人员悉数参加,原鄯州刺史府官吏也一并参加。
刺史府上下干吏,周凌云为了鄯州的稳妥,姑且暂时不查,眼下还是先维持住整个官府的运转。
因此晚上的大宴,摆了十几桌,当然也留了部分人员负责警戒各方。
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酒肉气息,炙热的烤全羊,蒸熟的鸡鸭,还有大盆的炖肉,以及大碗的酒,每一个条案上都摆的满满当当,油光锃亮,席间的陶碗碰撞声,将领们之间的划拳声,笑骂声、打闹声都混为一谈,灼光和蜡烛在四周的墙壁上显得那么温暖和明亮。
宴会上,周凌云先敬了鄯州官吏一杯。
“各位北凉将士们。”
周凌云一开口,全体将领都起身,齐刷刷看向这边。
“都坐下,坐下。
你们都是我大周的栋梁,国家的护国柱石,因为有你们,我北凉军才得以光复鄯州,这第一杯酒,你们当之无愧啊。”
恕我按一饮而尽。
桌下的各位将领也一同,饮尽杯中酒。
周凌云再次示意各位坐下,之后举起了第二杯酒。
看向在场的鄯州原别驾、长史司马等大小官员。
“尔等没有附庸何冲等人,今日迎降朝廷大军,可谓是迷途知返、悬崖勒马,日后,望尔等忠心做事,不可再有异心,今日这第二杯酒就是敬众人。”
“我等节帅谨遵教诲,日后定当竭力为朝廷效力。”
众人说完也饮完杯中酒。
周凌云给了费乐成一个眼神,费乐成心领神会。
“静一静。”
费乐成上前一步,手持一卷黄麻纸,随后展开。
声如洪钟:“右骑军先锋岳元甲,先破鄯州,今特赏金三百,锦缎五十匹,擢升为仁勇校尉,仍领本部人马;
右骑军都尉杨忠义杨成先登瓜州、再入鄯州,突袭敌营,功不可没,今赏金五百两,锦缎百匹,擢升二人为御侮校尉。”
“谢节帅。”岳元甲杨忠义杨成三人起身向周凌云躬身行礼,并齐声高呼。
三人的眼神有光而锐利,接过封赏姿态从容,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周凌云也看向三人,不由得为他们高兴。
之后费乐成又念了基层军校的功劳,一一封赏,众人也纷纷高呼。
今夜所有人都得到了奖赏,府内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烈,所有将士都意气风发,干劲十足。
当费乐成念完最后一个人名字时候,周凌云起身,做了最后的总结。
“诸位,我北凉军赏罚分明,诸位只要有大功,北凉军绝不亏待大家,此次两次战斗,右骑军全体将士打出了北凉军的威风,也打出了朝廷的威严,是你们维护了朝廷的体面。”
周凌云一席话,再一次激起底下将领们的战心,人人激动不已。
第271章 占据西北州郡
河州、渭州的援军还未抵达,鄯州就被北凉军拿下。
两州之兵半道停止进兵,立刻回撤。
骁骑营骁果军觅得战机,伺机出击,将两州之军杀得大败而归。
周凌云在鄯州得到捷报,很是高兴,立即传令占领河州、渭州两城,并且两军各赏万金,班师后再论功行赏。
就在北凉军进军的同时,剑南、汶州再传捷报,镇南经略使牛舟攻占黎州、西宁州、眉州,镇西军节度使王童占领汶州、兵锋抵达宕州。
宇文广陵再也顶不住了,得知鄯州城破,知道自己的大势已去,随后下令大军退往岐州。
一直在雍州龟缩不出的梁丘志,如同野狼寻得猎物,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随后令全军出击,追杀叛军。
在后撤途中,宇文广陵的大军逃散者不计其数,抵达岐州时,全军只有四万上下了。
梁丘志一路尾随,抵达岐州城之后立刻发起了进攻。
叛军战心全无,三个时辰,各城门相继失守,宇文广陵在城破之前,带着些许不甘自尽而亡。
死之前还大骂自己的两个弟弟竟然算计于自己,一直假意答应与自己共同举兵。
但自己一直都是孤军奋战,直到自己的大军推进到雍州城下,两位手握重兵的皇子却依旧按兵不动。
可怜宇文广陵带着愤怒无奈了结这一声。
宇文广陵一死,整个叛军就作鸟兽散,悉数投降。
鄯州刺史府,周凌云拿着周忠牛元成二人送来的军报,站在北凉地图前。
“我们的节帅大人,看上那块地方了。”
看着费乐成那笑眯眯的眼神,周凌云也哈哈一笑:“我觉得拿下河州、渭州也未尝不可,先前我们的计划,我觉得需要调整一番。”
“河州、渭州虽说距离较远,但是如果遣一大将镇守此处,也犹如一颗钉子楔在其中,进可窥伺中原,退可保住整个西北方。”
周凌云闻听此言,顿时附和。
“费兄与我想到一块了,所谓顺势而为,因事而论,先前我们没有料到,如今两州兵马新败,如果不趁机进占二州,恐怕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因此我已令骁骑营、骁果军攻占河州、渭州。”
费乐成肯定的点点头。
之后便指着常乐、乐都两郡问道:“这两郡该如何取得呀?”
周凌云没有作答,而是看着费乐成:“费兄就不必打哈哈了,快说说你的谋划吧。”
常乐郡和乐都郡位于瓜州、鄯州以东,东连会州、隆州之地,南连渭州,是连接西境与北境重要的州郡,也正因为如此,周凌云费乐成才一直关注此地,自从宇文广陵叛乱之后,这两郡便望风而降。
如今北凉以朝廷之名征讨,可谓名正言顺。
“我觉得出动一万右骑军前去巡视一番,他们一定投降。”
看到费乐成能如此肯定,周凌云也不再多议,之后二人在人选上经过一番争论,决定派岳元甲前去。
“岳元甲年纪轻轻,勇猛无比,是一个后起之秀,我看此战可以让他前去,一来也可以借此锻炼,二来也可以看一看此人是不是一个可塑之才。
咱们北凉以后会急需一批优秀将领,这个岳元甲可以一试。”周凌云的一番话,也正是费乐成要说的,二人当即给右骑军下令,岳元甲率军一万,收服常乐、乐都二郡。
周忠在将河州一路叛军击败之后,便立即整顿人马,原地待命,并且令曲虎将叛军衣物收集。
在接到周凌云继续进军的军令之后,周忠立即下令全军全速向河州进发。
“忠哥,我现在好像明白你为啥要我收集叛的军服了,原来你早就知道节帅会让我们攻占河州的。”
曲虎在马上向周忠说道。
周忠顿感内心升起一股自信,故作镇定回道:“那是,不过被我猜着了而已,我们刚刚杀的河州主力丧尽,如今河州就是一座空城,谁去都能得到他,就是一帮乌合之众,河州也是唾手可得,我料想,节帅一定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的,因此才敢原地驻守。”
“那忠哥,为何要搜集叛军军服,并且还要我们换上呢。”
周忠邪魅一笑,反问道:“你说呢?你说说看。”
面对周忠的考问,曲虎索性也畅所欲言。
“我觉得忠哥是要来个浑水摸鱼,趁着河州败军之际,我军扮作叛军,骗开河州城,进而占领河州,我说的对不。”
周忠听后很是满意。
原本周忠对于曲虎,崔羽,闻甲三人就是按照大将的标准培养的,使之能够担当大任,独当一面的大将,早些时候,周忠就留意军中武将,凡是有将佐之才,堪当大任者,周忠都暗自培养。
如今听闻曲虎的分析,周忠更是喜出望外,觉得曲虎已经塑造成型,假以时日定能独自领军。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路遇残兵,可不必理会,务必第一时间抵达河州,记住,入城之后,迅速控制城内各处要道,封锁全城。”
曲虎一脸认真答道:“忠哥,放心吧,入城的之后,早都安排好了。”
就这样,骁骑营全速向河州推进。
此时的河州得知主力大败,叛军早已逃散,城内的百姓也有大半为了躲避灾祸离开,现在河州已然成了一座空城,城内也仅仅只有不足三千人的巡防营驻守,并且都是老弱之卒。
当周忠的骁骑营抵达城下时,城上的士卒还以为己方败退兵士,直接放入城内。
而骁骑营入城之后,立即占领城内各处要道,城内的老弱之兵也悉数投降。
就这样,骁骑营可谓不费吹灰之力攻占河州城,接管河州之后,周忠一方面报告周凌云,另一方面加紧整顿河州的军政,重新让河州焕发生机。
河州归入北凉的同时,东面的渭州在牛元成的攻势下,防线也土崩瓦解,渭州全城也被骁果军攻占,至此北凉已占据西北各州郡,所据之地,扩充近数倍有余。
第272章 天下大乱始
进入新的一年,朝廷改元永嘉。
新岁将至,朝廷上下欢聚一堂,再加上长宁王之乱刚刚平息,朝廷更是大宴群臣,整个京师处在欢乐的气氛之中。
小皇帝对朝政没有丝毫兴趣,每日的关注点似乎只有玩。
朝廷的大权掌握在其母王太后和丞相王鹤手中。
王鹤在接到梁丘志的捷报之后,就悄然开始打压东南士族和陇西勋贵。
王鹤首先以整顿兵务为由,接管整个兵部,之后便上书弹劾兵部尚书李伏,进而顺势罢免其职,由兵部侍郎王童代理尚书之位。
其子王顺掌握吏部、义子王童执掌兵部,王鹤在朝廷内可谓一手遮天。
在外,其二子王利已正式接任王童之职,镇西军节度使兼任邓州刺史。
王童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王利铺路,在王童攻下这些州之后,王鹤便请旨汶州、宕州、岷州三州归王童节制,王童的节度使还未坐稳,便被王鹤调回京师。
王利则顺利地出任镇西军节度使,掌握邓州、汶州、宕州、岷州四地,这一切朝中大臣虽然看得真切,但也无人诉说。
即便东南士族一派,对此事也绝口不提。
镇南经略使牛舟也被王鹤加封剑南节度使,使其成为一个兼任两地的节度使,牛舟对王鹤那是无比感恩。
而对北凉的周凌云,则是免去北面招讨使,加封为西北安抚使,统辖西北各州郡,王鹤想以此拉拢周凌云。
在东面,王鹤为了防止长宁王的悲剧重演。
在宜川郡北面的原州设置振武军节度使,用以监视宜川王,而在梁州设置宣武节度使以监视襄州。
而这两地的节度使都由王鹤的亲信担任,自此王鹤自信地向王太后汇报。
“天下已无事儿,始太平矣。”
殊不知这一切才是大乱的征兆。
周凌云在返回凉州之后接到了朝廷的旨意,得知朝廷加封自己为西北安抚使,身边众将对此都高兴不已,唯独周凌云面无表情,不知所以然。
只有费乐成知道周凌云的疑惑。
“使帅在担心外敌?”
“知我者费兄也,如今我们可以说占据整个西北,但是面对的敌人却又多了,先是北面突厥、契丹之祸未平,如今又要面对吐蕃,你说我北凉的压力可想而知。”
北凉军是在回师的途中过得春节,经过艰苦行军,各军终于返回驻地,在接到朝廷的册封之后,周凌云就已经倍感责任深重,因此思虑过多。
“如今北凉的局面已远超平常,眼下还是需要一支强大铁军,只有这样才保整个西北太平。”
次日一大早,周凌云便召集众人议事。
诸将不明所以,却一个个都兴致盎然。
见大家都到齐了,周凌云便说出心中的困惑,眼见自己的话如一块巨石般让众人深感责任重大,周凌云知道起作用了。
“我话说完了,大家也都清楚我们所面对的危局,西要面对吐蕃,据斥候营和暗仓司的消息,吐蕃已全面攻占西凉国,下一步目标估计就是我大周,如此一来,我北凉再一次直面敌军。”
费乐成见周凌云的话说的很是严肃,便站出来解释:“使帅的话不假,但是从另一个方面看,如今我北凉增加六州之地,地盘扩大两倍多,假以时日,我北凉必定威震天下。
只是如此一来北凉军势必扩编,眼下我军在编兵力已达十九万余,这还是已经整编过的;像河州、渭州等地尚未整军,若算上这些,北凉兵力将近二三十万,如此防守西北两方,想必足矣,只是......”
见所有将领都竖起耳朵听的全神贯注,费乐成停下看向大家。
“费副使,您有话请直接说完,这样很吊人胃口的。”周忠耐不住性子催促。
“周忠,别打断咱费副使的思路。”周忠被周凌云这么一提醒,也不再说话。
随后,费乐成便继续说道:“二三十万人马防守不成问题,但是想要解决西面、北面的大患那是远远不够的,如果彻底将我北凉西北各方向的威胁消灭,北凉军起码扩军五十万,先灭突厥,后破契丹,这样就剪除我北方之敌,待到北方平定,我军就可全力对付西面的吐蕃。”
周凌云的西北安抚使兼北凉节度使如今节制二郡九州之地,可以说大周整个西北地区全部归其管辖,朝廷在北凉军攻取这些地方之后,也便顺势默认。
面对如今的局面,周凌云有意扩充北凉军,使之能够同时应对两方向敌人,巩固西北边疆。
“费副使说的没错,我北凉不可一直一味防守,我军目标是要彻底解决边患威胁,因此建立一支强大北凉军势在必行,眼下西境叛乱刚平息,朝廷内部王家一家独大,丞相王鹤更是独揽大权,这看似稳如泰山的权力却包藏祸心,王鹤四处安插自己人,上至京师,下到地方,王家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军对于中原一方面静观其变,另一方面待剪除西北羽翼、无后顾之忧后,便可直面天下。”
之后费乐成展开手中早已拟定的军制文书,声音在肃静的大堂内清晰响起:
“为使北凉军力匹配疆域,担起西北屏障之责,经使帅与诸公议定,即日起,北凉军制调整如下——”
“第一、骁骑营改为骁骑军,并且扩充员额为一万;
第二,鹰扬卫专司防卫,扩军十万,防守各处关隘州郡。
第三,组建西路左军行营、西路右军行营、北路左军行营、北路右军行营,各行营设指挥使作为军事统帅,统辖本州野战部队,与州刺史互不隶属,州刺史依旧负责本州民政、赋税、治安、州内巡防营等,两者都对北凉镇使府负责。”
“西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汪皓、西路右军行营指挥使乔震轩、北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柳胜、北路右军行营指挥使牛元恺。
西路左军行营负责河州防务、下辖羽林军。
西路右军行营负责瓜州、鄯州防务,下辖忠义军。
北路左军行营负责甘凉二州、下辖右骑军。
北路右军行营负责盐州、下辖骁果军。”
“西路为应对吐蕃威胁专司设立,两路行营专司吐蕃防务。
其中西路左军行营还需要兼顾剑南方向。
行营指挥使有临机决断、先行后奏之权。”
“以上,乃近期整军要务。”费乐成合上文书,看向周凌云。
众将对这一任命无异议。
周凌云缓缓起身,眼神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庞。
“诸位,扩军整编,并非虚张声势,实乃生死攸关。
我北凉现在雄踞九州二郡,看似地盘扩大,实则北有突厥、契丹饿狼环伺,西又有吐蕃虎视眈眈,朝廷封我为西北安抚使,并非赏功。
但我北凉军要为辖地乃至身后的百姓着想,我军有责任守护这一片安宁。”
周凌云走到悬挂巨大的西北堪舆图前面。
手指划过蜿蜒的边境线:“五十万大军,是费副使估算,能同时解决西北两个方向边患的最低数目。
眼下我军远未及此,但我军目标方向要明确。
第一步,要借助整军之机,将新的州郡真正消化,彻底将整个西北连成一片。
让两郡三州成为我北凉的后方。
也正因为如此,鹰扬卫扩军之后,每州便设万人驻守,同时编入四路行营编制。”
“第二步。”周凌云转身,目光深远:“整合资源,练兵备战,以在最快时间,整军完毕,后方练兵、屯粮,一刻不容懈怠。”
“第三步。”周凌云的手指重点在北部方向点了点,“先北后西,或视时机而定,但目标只有一个:犁庭扫穴,永绝边患!唯有如此,北凉才能真正成为进可问鼎中原的根基。
我军当先以北方为首要目标,其中突厥为首,契丹次之,先攻突厥,后灭契丹。在我北凉主力北进期间,西路依托州郡,构建纵深防御。”
周凌云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朝廷......王鹤擅权,布局天下,这看似稳定如山,实则危机四伏,这乱想来的比我想的要快。
我北凉必须在这有限时间内壮大自己,不仅抵御外敌,更为将来的天下变局做准备。”
堂下寂静无声,每一位将领都感受到了那话语中的千钧重量,还有那徐徐展开的未来宏图。
“具体整编细则,粮饷筹措等,由费副使会同路老等人详细拟定,各军主将要全力配合。”
周凌云最后下令:“望诸位勠力同心,使我北凉在这乱世中护佑一方!”
“谨遵使帅令!誓死效忠北凉!”众将轰然应允。
“谨遵使帅令!誓死效忠北凉!”众将轰然应诺。
会议散去,周凌云独留费乐成,二人再次看向地图。
“费兄,这五十万之数,路老那边......”周凌云提及最现实的粮饷问题。
费乐成微微苦笑道:“路老怕是又要揪着胡子算计良久,不过,瓜州王风所获巨资,加上新得州郡的赋税,初期支撑扩军至三十万应当可行。”
后续嘛......既要节流,也需开源。
屯田、商贸,都需加紧。”
周凌云默然点头,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艰难平衡。
强大武力的背后,是同样巨大的消耗与内政治理的考验。
天下大乱之兆已显,北凉的战车,在平息一场叛乱、拓地千里之后,并未停歇,而是按照新的蓝图,轰然转向,驶向一条更为波澜壮阔、也更为险峻莫测的道路。
第27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北凉镇使府,议事大堂。
巨大的西北堪舆图占据整面东墙,图上新绘的红线异常醒目。
北凉节制范围已从凉、甘、盐三州,扩展至瓜、鄯、河、渭、会、灵、常乐、乐都,共九州二郡之地。
疆域横跨西北,西抵吐蕃边境,北接突厥草原,东与隆州接壤,南望剑南。
周凌云一身紫袍,腰悬金鱼袋,立于图前。
西北安抚使的旌节已立在堂外,黄钺斧钺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节帅。”费乐成与路之远一块进入。
费乐成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路之远则提着一个漆木算盘,眉头微皱,显然是刚算完一笔大账。
“路老,费兄。”周凌云转身示意二人入座,“整军扩编的粮饷预算,路老核算得如何了?”
路之远将算盘放在案上,叹了口气:“节帅,恕老夫直言。
以目前府库所存,加上瓜州王风抄没之资、新得州郡今年预估赋税,支撑现有十几万大军及鹰扬卫扩军至十万,尚可维持一年半载。
但若按费副使所言,要扩充至五十万野战大军......难啊,缺口实在巨大。”
路之远翻开账册,手指点着数字。
“仅粮草一项,五十万大军年需粮秣近一千零九十二万石。
北凉旧地加上新得州郡,年总产粮约七百万石,扣除百姓口粮、储备、损耗,能供给军用的至多三百多万石。
尚缺六七百万石之巨。
这还不算军械打造、马匹饲草、兵饷抚恤......”
费乐成接话道:“路老所虑极是,我军的‘先北后西’之战略,必须与‘以战养战’相结合。”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向北方广袤的草原:“突厥、契丹盘踞漠北、东北,其部众虽以游牧为生,但历年劫掠边镇,积攒财富不可小觑,尤其是突厥王庭,掌控丝路北方商队,收取厚利。
若能击破其主力,缴获牛羊马匹、金银财货,可补我军用度。”
路之远眉头稍展:“以战养战......倒是古之名将常用之法,只是风险很大,若战事不顺,或缴获不及预期,则军心民力皆受重创。”
周凌云沉声道:“此战必须谋定而后动,战之必胜,‘先北后西’,先集中力量解决北方之患。”
随后周凌云指着地图道:“突厥内乱,正是天赐良机,待其两败俱伤,我军以雷霆之势北上,破突厥主力,而后一举摧毁突厥,则漠南草原可收为我北凉牧马之地,亦可打通商路,长远之利不可估量。”
费乐成补充道:“西面吐蕃,虽已吞并西凉国,但其新得之地需时间消化,且高原内部亦有纷争。我军可依托瓜州、鄯州、河州新筑防线,以守为主。待北方平定,再全力西向。”
路之远沉吟片刻,拨动算盘,眼中精光闪烁:“若真能如节帅所谋,一战而破突厥王庭,缴获其数十年积储......则扩军至五十万之资,或可解决大半,草原牛羊可充军食,马匹可壮骑兵,金银可购军械。只是——”
他抬头看向周凌云,“此战时机、分寸,需拿捏得恰到好处,早则突厥未疲,晚则胜者已固。”
周凌云颔首:“正是。故而暗仓司在突厥境内的眼线,消息至关重要。”
话音刚落,堂外传来通报:“节帅,暗仓司司正边阳有紧急密报呈上。”
“快传。”
边阳风尘仆仆而入。
他先向周凌云及费、路二人行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铜管,双手奉上:“节帅,北线急报,突厥内讧已至决战关头。”
周凌云拆开铜管,抽出密信,迅速浏览。
信是暗仓司潜伏在突厥王庭的密探所发,用暗语写就,边阳已译成明文:
“大皇子阿史那宏远自立为汗以来,掌控王庭以及突厥国内兵力,约有二十万骑兵,利用高压手段,表面上赢得了多数老贵族的支持。
二皇子阿史那立康掌控的兵力有二十多万,多为突厥精锐,其部更骁勇善战,实战经验丰富。”
“半月前,阿史那立康公开指责大皇子自立为汗,篡权夺位,双方使者已在王庭谈判破裂。阿史那立康率部西进,抵达哈尔和林河畔,距王庭三百里,阿史那宏远调集诸部兵马,沿河布防,决战一触即发。”
“据判,双方实力相当,但阿史那立康部战力稍胜,阿史那宏远稍逊一筹,不过无论谁胜,都将元气大伤,胜者至少需一年半载,乃至更长时间,才能重新整合突厥各部。”
周凌云将密信递给费乐成,眼中锐光闪动:“时机已至。”
费乐成看完,对路之远道:“路老,看来咱们的算盘,可以往‘缴获’那一栏多拨些珠子了。”
路之远抚须,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哈哈,若真能趁其两败俱伤时出手,确是可遇不可求之机,老夫这就重新核算,重调粮饷分配。”
周凌云下令:“边阳,命北线所有眼线,加倍关注战局,三日一报,必要时一日一报,我要知道突厥的每一个细节。”
“遵命!”
“另,传令各军主将、州刺史、四路行营指挥使,三日后齐聚凉州,共商北伐大计。”
“是!”
三日后,凉州城。
镇使府外车马盈门,旌旗林立。来自九州二郡的刺史郡守、统军大将齐聚于此。
大堂内,长案排开。
左侧武将序列:北路左军行营指挥使、兼北凉军兵马使、甘州刺史柳胜、北路右军行营指挥使兼盐州刺史牛元恺、西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河州刺史汪皓、西路右军行营指挥使、忠义军都统、瓜州刺史乔震轩、骁骑军都统周忠、斥候营校尉单天真、六千营校尉牛元霸、鹰扬卫都统石柱、先登营校尉盖盛、破箭营校尉呼辰明、苑游军都统阳笑天、陌刀营校尉盖默、运司杨超。
右侧刺史序列为:布政使府参政、凉州刺史徐志,会州刺史暂由原别驾代理,灵州刺史刘碧,鄯州刺史魏刚,渭州刺史暂由原司马代理,以及常乐郡守、乐都郡守等。。
周凌云端坐主位,费乐成、路之远分坐左右,堂内肃然。
“诸位。”周凌云开口,声音沉稳,“今日召集各主将、各州刺史,只为一事:突厥国内巨变,我北凉的机会来了,这是千载难逢之机,亦是我等身家性命、万千黎民安危所系。”
随后周凌云示意费乐成起身,将此战的战略、战术,向众官详细阐述。
等到费乐成陈述完毕,路之远补充了财政筹划与后勤保障计划。
众官听得心潮起伏,热血澎湃,不管刺史还是主将都摩拳擦掌。
路之远道:“此次北征粮饷,主要来源有三:
其一,节流:立刻整顿各州府库,削减不必要的衙署开支,官吏俸禄暂缓增调。
其二,开源,屯田军垦,各州划出官田荒地,由驻军轮耕,所产补军粮。
其三,也是最重要者——北伐缴获,我们以战养战,打到哪吃到哪。”
费乐成接道:“北征并非盲目出兵,突厥内乱,千载难逢,此时出兵,事半功倍,若待其内乱平息,新汗整合各部,则我北凉将面对一个统一且可能仇视我们的草原强权,届时防御压力更大,耗费更巨。”
武将席上,周忠忍不住抱拳道:“节帅!末将愿为先锋!突厥人年年南下劫掠,血债累累,如今他们狗咬狗,正是我们报仇雪恨、永绝后患的时候!”
单天真、牛元霸、盖盛等将领也纷纷请战。
乔震轩身兼二职,思虑更全:“末将赞同北征,至于西面吐蕃不可不防,西路两行营虽新建,但忠义军、羽林军一定为北凉守住防线。”
周凌云点头:“乔将军所虑周全。西路防御,就交由汪将军、乔将军了。”
费乐成也补充道:“我北凉北上期间,西线将以守为主,依托瓜州、鄯州、河州城池关隘,构建纵深防御。
鹰扬卫扩军后,将在西线部署四万人,加强城防,忠义军、羽林军加紧整训戒备,渭州以及二郡做好支援。
同时,暗仓司已加强对吐蕃动向的监视,只要西线能坚守到北方战事结束,主力便可回援。”
石柱起身:“鹰扬卫必不负节帅重托,西线城池关隘,末将已亲自勘察,已形成防御方案。”
周凌云环视众人:“北征之事,事关重大,今日齐聚,正需集思广益,诸位可有其他疑虑或补充?”
渭州代理刺史原司马谨慎道:“节帅,下官斗胆一问,若......北征不利,我军受挫,届时西有吐蕃,北有突厥反扑......该当如何?”
堂内微微一静,这问题如此尖锐,让所有人都看向周凌云。
周凌云沉默片刻,缓缓道:“此事,我与费副使、路老及军中将领,已推演多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凉州以北的荒漠草原,“北征,绝非孤注一掷。
我军将分三步:第一步,趁突厥内战,以精锐骑军快速北上,打击突厥王庭,灭其战心,弱其战力。
与此同时,我北凉主力,隐蔽行军,将阿史那宏远和阿史那立康两支突厥生力军,秘密包围,待到他们分出胜负之后,立刻全军出击,将其消灭。
之后,则进入第三步,分兵扫荡突厥各部落,凡是抵抗者,杀无赦,凡是归降的部落,皆向南迁移。”
他转身,目光如炬:“我军并非无备而战,右骑军、骁果军、骁骑军等皆为百战精锐,粮草军械,已在统筹储备,此战,有八成胜算。”
费乐成补充:“天下之事,从无万全,但若因惧败而不敢进取,则北凉永远只能困守边陲,被动挨打。突厥、吐蕃不会因我等不攻而罢休。唯有主动出击,打出一片战略空间,北凉才能真正安泰,百姓才能长治久安。”
众官将领闻言,都纷纷颔首。
第274章 秘密北征
周凌云见大家无异议,沉声下令:“既如此。
即日起,北凉军进入战备,各军随时待命北上。
骁骑军承担直插突厥王庭之重任;
先登营、破箭营、苑游军、陌刀营悉数划归北路左军行营,负责从西、南两面包围突厥主力;
六千营,鹰扬卫四万人马归北路右军行营麾下,负责从东面进攻,并且要承担防御契丹的任务;
斥候营全营出动,迂回至北方,截击北逃的溃兵。
另外,羽林军一万,再从各州郡抽调三万巡防营作为全军预备队。
各州刺史,即日起全力配合路老筹措粮草、安定民生、巩固后方。”
“谨遵节帅令!”众官将领齐声应诺。
“暗仓司。”周凌云看向边阳,“盯紧哈尔和林河畔,我要知道突厥两位皇子,何时流血,流多少血。”
“遵命!”
会议散去,众官各自忙碌。周凌云独留费乐成、路之远于堂内。
窗外天色渐暗,凉州城华灯初上,远处军营传来隐隐的操练号角声。
“该来的还是要来呀。”路之远望着窗外,轻叹。
费乐成则看着地图上北方的广袤草原,眼神锐利:“风已满楼,只待雷动。”
周凌云负手立于图前,手指轻轻按在代表突厥王庭的位置上,无声无息。
北凉的战车,齿轮已经咬合,正缓缓转向北方,而漠北草原上,阿史那兄弟的刀,也即将染上同族的鲜血。
时代的洪流,从不止息。
暗仓司的铜管再次送达时,已是三更。
边阳未及换下夜行衣,径直闯入灯火通明的镇使府议事堂。
周凌云、费乐成、路之远三人围在地图前,炭盆里的火光映着他们凝重的脸。
“节帅,突厥最新动向。”边阳声音沙哑,双手奉上密信,“阿史那宏远与阿史那立康主力已对峙于金山南麓,距离王庭四百里。对峙线绵延八十里,斥候交锋已经持续三日,互有死伤。”
周凌云展开密信,目光如刀般扫过字句:“对峙三日而未战......看来双方都在等什么?”
“是在等对方先动。”费乐成接过密信细看,“也是在看周边势力的反应——尤其是契丹。”
边阳点点头:“费副使所言极是。”
暗仓司契丹分司急报:契丹大将耶律宏已秘密集结十万骑军,屯于潢水北岸,距离突厥东部边境仅仅二百里。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以‘冬季围猎’为名督战,实则剑指突厥东境。
若突厥内战爆发,契丹势必趁虚而入,夺取水草丰美的呼伦贝尔草原。”
路之远倒吸一口凉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契丹这是要坐享其成啊。”
“不止,契丹也可能南下。”周凌云的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金山位置,“突厥两军对峙而不战,恐怕也有防备契丹的意思。”
若他们此刻火并,无论谁胜,都将元气大伤,届时契丹十万铁骑长驱直入,胜者也将成为契丹的猎物。”
费乐成眼中精光闪动:“如此说来,突厥内战反而可能打不起来?至少不会立刻爆发决战。”
“不。”周凌云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血仇已结,势成水火,这一战非打不可。
阿史那宏远自立为汗,名不正言不顺,若不能迅速击败二弟立威,内部必生变乱。
阿史那立康更是箭在弦上——他若退兵,便是承认兄长汗位,从此沦为阶下囚。两人都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手指从金山滑向呼伦贝尔草原:“他们在等一个契机——要么是某一方找到破绽,要么是......”
堂内烛火跳动。
费乐成忽然道:“契丹的介入,或许正是我北凉的机会。”
周凌云看向他:“费兄细说。”
“契丹十万骑陈兵边境,对突厥两军都是巨大压力。若此时我军秘密北上,做出攻击契丹侧翼的态势......”
费乐成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契丹为自保,必会收缩兵力,甚至可能暂时退却。而突厥两军见契丹威胁减弱,便会以为外部压力暂消,届时......”
“便会放手一搏。”周凌云接过话头,眼中寒芒毕露,“好一个‘驱虎吞狼,再收渔利’。”
路之远却皱眉:“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我军若北上佯攻契丹,必会暴露行踪。契丹若识破是佯攻,反而可能与我军纠缠;突厥若察觉我军动向,也可能暂息干戈,一致对外。”
“所以要‘秘密行军’。”周凌云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不是佯攻,是真打——但打的不是契丹主力,而是其前锋游骑。”
他转身,语速加快:“契丹十万大军聚集,需要大量粮草补给,其游骑四出劫掠,正是我军打击目标。
我军以精骑快速北上,专打契丹游骑,烧其粮草,截其斥候。
契丹皇帝见游骑受创,必以为我军主力将至,为保大军安全,很可能下令暂退。”
“同时,”周凌云走回地图前,“突厥方面,暗仓司可散布消息,称契丹因粮草被劫、后方不稳,已萌生退意。
突厥两军得此‘好消息’,必会认为外部威胁解除,内战一触即发。”
费乐成抚掌:“妙!如此,我军既打击了契丹气焰,又促成了突厥内战,更掩盖了我军真实意图——契丹和突厥都会以为,北凉军只是边境摩擦,不会大举北上。”
路之远仍在拨算盘:“但此计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我军北上打击契丹游骑,必须快如闪电,一击即退,绝不能陷入缠斗。
否则一旦被契丹主力咬住,或是被突厥察觉我军规模,全盘皆输。”
“所以要用最精锐的部队。”周凌云目光扫过堂外夜空,“骁骑军已经有了任务,如果再次东调,恐怕贻误战机。
那就让骁果军前去,一万铁骑,由牛元成率领,立刻出发,不带辎重,每人双马,只携十日干粮、箭矢。
任务只有一个,十日内,横扫潢水以南五百里内所有契丹游骑,烧毁其囤粮点,而后立刻南撤,返回北右军行营,不得恋战。”
“另需要派人接应,在潢水以南设伏,以防契丹追击。”费乐成建议。
周凌云点头:“好,就让多鹏带一千陷阵郎去吧,这小子一直想要上场,在我身边待烦了。”
“哈哈,这混小子,在你身边当个亲兵校尉眼馋别人立功。”路之远笑了:“不过也好,自从亲兵营改为陷阵郎之后,一直也没有实战,此战正好当做磨刀石。”
“是啊,这些烈士的后代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一个个都想建功立业,也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了。”
周凌云走回主位,声音压低:“传令,北路左军行营柳胜部,率右骑军五万、先登营、破箭营、苑游军、陌刀营,五日后以‘冬季演练’为名,开赴凉州以北训练,实际秘密北进至狼山南麓隐蔽待命。”
“北路右军行营牛元恺部,率六千营、三万鹰扬卫,同样以‘演武’为名,东进至黄河,做出防御契丹姿态,实则随时准备西进,合围突厥主力。”
“西路两行营,汪皓、乔震轩部,全军进入战备,加固城防,密切戒备。”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断。
费乐成迅速记录,路之远则开始各路大军粮草调配。
边阳躬身道:“暗仓司将全力配合:一、散布契丹退兵谣言;二、严密监视突厥对峙前线;三、在北逃路线上预设眼线,引导我斥候营截杀。”
周凌云走到边阳面前,按住他的肩膀:“此战胜负,首在情报。
暗仓司要像猎鹰一样盯死突厥的每一处动向——尤其是两军统帅的营帐位置、粮草囤积点、预备队部署。我军主力合围时,这些情报至关重要。”
“属下明白。”边阳沉声应道,眼中闪过决然,“暗仓司三百精锐已潜入突厥境内,其中十二人混入两军营地。纵是刀山火海,情报必达。”
四更时分,命令已全部下达。
周凌云独留堂内,再次展开那张巨大的西北堪舆图。烛光下,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仿佛活了过来,而代表北凉军的红色箭头,正如同数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缓缓向北方草原延伸。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金山位置。
那里,四十万突厥铁骑正在寒风中对峙,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南方,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集结——北凉十五万精锐,将如同天降神兵,在他们两败俱伤之时,给予致命一击。
“此战若胜......”周凌云喃喃自语,“突厥五十年内再无南侵之力。北凉将真正雄踞西北,进可问鼎中原,退可固守边疆。”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大战,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次日一早,凉州北门外。
一万骁果军铁骑肃立,人马皆覆轻甲,背负弓弩,腰挎横刀。
每人身旁还有一匹驮马,载着干粮箭矢。
寒风卷起旗角,“周”字大旗猎猎作响。
牛元成一身明光铠,向城楼上送行的周凌云抱拳:“节帅放心!末将必横扫契丹游骑,十日内必返!”
周凌云在城楼上挥手:“记住:打了就跑,不可贪功,你每多拖一日,大军东线合围便晚一日。”
“末将明白!”
多鹏的一千陷阵郎也已出发,如幽灵般消失在北方地平线,准备随时等候接应。
“出发!”牛元成长刀前指。
万马奔腾,大地震动。
铁骑洪流向北席卷而去,扬起漫天烟尘。
城楼上,费乐成轻声道:“棋子已落,现在要看突厥人何时动手了。”
周凌云望着远去的烟尘,眼神深邃:“他们会动手的......血仇与权力面前,没有人能永远保持理智。”
三千里外,金山南麓。
阿史那宏远的金色王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这位自立为汗的突厥大皇子正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斥候刚刚回报:契丹游骑近日屡遭袭击,疑似北凉军所为,契丹皇帝已下令游骑收缩。
“北凉军......他们在边境摩擦,是想警告契丹?”阿史那宏远沉吟。
帐下大将刀鲁说道:“大汗,北凉与契丹素有仇怨,此时出手也不奇怪。重要的是——契丹若因此退却,我军便可全力对付二殿下!”
阿史那宏远眼中闪过厉色:“二弟那边有何动静?”
“二殿下营中今日杀牛宰羊,似在犒军。斥候见其前锋已向前推进十里。”
“他要动手了......”阿史那宏远握紧刀柄,“传令:全军备战!明日拂晓,先发制人!”
八十里外,阿史那立康的营寨。
二皇子正擦拭着一把弯刀,刀身映出他冷峻的脸。亲信匆匆入帐:“殿下,探子来报:契丹游骑遭袭,可能暂退。大殿下营中有异动,似要抢先动手。”
阿史那立康冷笑:“大哥终究是沉不住气。也好......明日便让这草原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雄鹰。”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夜空中繁星点点,寒风呼啸。
二十万大军在黑暗中静默,只有战马偶尔的嘶鸣,和刀枪碰撞的轻响。无数战士蜷缩在皮袄里,等待着黎明的厮杀——他们不知道,在更远的南方,另一支大军正如同暗夜中的狼群,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逼近。
山雨欲来,而这场席卷整个北方的风暴,即将在金山脚下,拉开血腥的序幕。
第275章 西线布局(上)
凉州城虽是冬末,但风依旧带着浓浓寒意。
镇使府议事堂内炭火正旺,却压不住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边阳匆匆入内,身后跟着两名暗仓司亲信,抬着一只沉重的漆木箱。
箱盖开启,里面不是金银,而是码放整齐的密报卷宗。
“节帅,吐蕃也有动静了。”边阳抽出最上面一卷,“十日前,吐蕃赞普赤德松赞派其心腹大臣钦陵赞为使,秘密离开逻些城,方向正是凉州。按行程推算,最多明日便到。”
周凌云接过密报,迅速扫过:“这个时候派使者......吐蕃刚吞并西凉国,不急着消化新地,反而来我北凉,怕是来者不善。”
费乐成从旁接过密报细看:“钦陵赞此人我有所耳闻,是吐蕃主战派中坚,极善权谋,曾多次出使南燕、南诏,以口舌之利为吐蕃谋得不少好处,此番前来,必是试探。”
“试探什么?”周凌云问。
“试探我北凉军主力动向,试探我们对西线的防备虚实,也试探......”费乐成顿了顿,“我们是否愿意与吐蕃‘共分西北’。”
路之远眉头紧锁:“他们知道我们要北上?”
“未必知道详情,但突厥内乱天下皆知,北凉扩充军备也瞒不过有心人。”费乐成分析道,“吐蕃此番,怕是既想趁火打劫,又怕引火烧身,故而先派人来摸摸底。”
周凌云冷笑:“来得正好,我们正愁没有理由拖延时间,他就送上门来了。”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报:“节帅,西路左军行营指挥使汪皓将军急报!”
“快呈!”
信使风尘仆仆,单膝跪地呈上军报。周凌云拆开火漆,迅速浏览,脸色渐沉。
“汪皓在河州以西一百二十里处,截获一队伪装成商旅的吐蕃探子,搜出河州至凉州沿途的详细地形图,标注了各处关隘、水源、驻军营地。”
周凌云将信递给费乐成,“看来吐蕃的‘试探’,早就开始了。”
费乐成看完,沉吟道:“钦陵赞此来,明为使者,实为进行最后的侦察。
他亲眼看过凉州虚实后,吐蕃便会做出最后决断——是战,是和,还是......等我们与突厥拼得两败俱伤时,再背后捅刀。”
堂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那我们就给他看他想看的。”周凌云忽然道,“传令下去:凉州城内,所有军营加强操练次数,增派城防巡哨。
粮仓、武库外围加强守卫,做出严防姿态......”
他看向边阳:“暗仓司在城内外布置眼线,凡是钦陵赞所到之处,所接触之人,一言一行,皆需记录在案。尤其注意他是否试图收买我官吏军将。”
“遵命!”
“费兄。”周凌云最后道,“明日我们就一起接待钦陵赞,我就与他,虚与委蛇,若即若离。”
次日,吐蕃使者钦陵赞的车队抵达凉州南门。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身穿吐蕃贵族常穿的绛紫色锦袍,头戴毡帽,举止从容,颇有儒雅之风。
若非那双偶尔闪过精光的细长眼睛,倒像个中原饱学之士。
周凌云、费乐成率一众文武官员在城门相迎,礼节周到。
接风宴设在镇使府偏厅,周凌云亲自主持。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悦耳,钦陵赞谈吐风雅,从吐蕃佛法说到中原诗词,又从西北风物说到天下大势,句句不离“和平”“共荣”,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北凉军备、边境布防。
周凌云应对得体,该答的答,该推的推。
费乐成则在一旁,大谈边境百姓渴望安宁,北凉军虽强却不愿轻启战端。
宴至深夜方散,钦陵赞被安排在驿馆最精致的院落,内外皆有北凉军士“保护”。
当夜子时,边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凌云书房。
“节帅,果然不出所料。”边阳低声道,“钦陵赞入住后,其随从中有一名精通汉话的书记官,以‘购买特产’为由试图接触市井商人,实则打探凉州粮价、近日有无大规模物资调动。”
另有一名护卫借口饮酒,在城西军营附近的酒肆盘桓至深夜,观察军营灯火、进出人马。”
“可曾截获消息外传?”
“暂未,但他们携带了信鸽,应是准备将所见所闻传回吐蕃,暗仓司已做好拦截准备,只待节帅下令。”
周凌云沉吟片刻:“让他们传。”
边阳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接下来两日,钦陵赞又在费乐成陪同下,“游览”了凉州城内几处不涉机要的官署、仓场,甚至“偶然”参观了一处正在修缮的城墙段。
所到之处,北凉官吏无不表现出对和平的渴望、对边境安宁的重视,以及对“平叛”后财政吃紧的隐忧。
第二日晚,周凌云再一次“百忙之中”抽空,在镇使府正堂宴请钦陵赞。
周凌云态度客气而疏离,重申北凉愿与吐蕃和平共处,希望双方以哈尔坤山为界,各守疆土。
对于钦陵赞旁敲侧击问及突厥内乱、北凉军是否乘虚而入一事,周凌云回应道。
周凌云只淡淡一句:“突厥内乱,乃其家事。我北凉奉朝廷之命镇守西北,保境安民而已。”
话说的滴水不漏,却也什么都没承诺。
钦陵赞告辞时,面上依旧带笑,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当夜,吐蕃使团驻地的信鸽悄然飞起,很快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夜空中。
它们携带的密信中,“如实”记录了凉州城防普通、军备未见异常、北凉官员厌战、粮草储备“仅够三年防务”等情况。
就在信鸽飞走的同一夜,凉州城暗仓司秘密据点内,边阳将另一份密报呈给周凌云。
“节帅,这是三日前从契丹南境截获的。”边阳声音压得极低,“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与吐蕃赞普赤德松赞,已有密使往来三次,这份是最新一次密信抄本。”
周凌云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密写纸,凑近烛火,显出字迹:
“......北凉拓地千里,已成分割之势,如今突厥内乱,若其北征,
大军北上,凉、甘空虚,吐蕃可自西取瓜、鄯、河州,契丹自东取盐、灵,会师于凉州城下,则西北之地,尽入你我囊中。
约定:事成之后,以凉州为界,西归吐蕃,东归契丹,互不侵犯......”
信末,是契丹狼头印与吐蕃莲花印并排。
第276章 西线布局(下)
书房内,烛火跳动,费乐成、白卓、路之远已被急召而来,三人传阅密信,面色凝重。
“好一个东西夹击,瓜分北凉。”费乐成冷笑,“吐蕃、契丹,倒是打得好算盘。”
白卓沉吟道:“契丹在边境陈兵十万,看来是觊觎我北境。”
如今与吐蕃勾结,是想背后捅刀,坐收渔利。”
“痴心妄想......”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
费乐成立刻领会:“我军绝不可多线作战,只需要盯住契丹......”
“没错。”周凌云走到西北堪舆图前,“吐蕃与契丹,本就互不信任,所谓盟约,不过利益驱使,只要我们盯住契丹,击退契丹即刻,西线则加强防守,吐蕃便不会轻举妄动。”
白卓补充道:“这倒是,况且我军在西线本就呈防守姿态。”
“不错,只要契丹退兵,并且我军在西线展现强大战力,吐蕃就会止步不前。”费乐成接道,“如此,他们之间的联盟就不攻自破。”
三人计议至天明,一套完整的计划已初具轮廓。
次日,镇使府连发数道密令:
西路的乔震轩、汪皓接令后,立即加强瓜州、河州防务。
忠义军、羽林军加快整军备战,同时在瓜州以西、河州以北险要处,依山筑垒,深挖壕沟,广积滚木礌石。
瓜州武库昼夜赶工,将库存箭矢、火油、震天雷等守城器械,分储于各堡垒。
渭州、常乐郡粮仓开始向瓜州、河州等一线州府转运粮秣,沿途车马络绎不绝,声势颇大。
甘州城内,运司衙门灯火彻夜不熄。
杨超亲自督工,将火枪作坊工匠分作三班,日夜赶工。
新式燧发火枪的产量,从每月三百支,硬生生提升至五百支。
一批刚刚下线、还散发着桐油味的火枪,被连夜运往甘州大营。
路之远坐镇布政使府,调集各州账册,开始全面清查府库。
从凉州到渭州,官仓逐一盘点,存粮、布匹、金银、铜铁,皆造册登记。
一时间,整个北凉暗流汹涌,表面上,一切为了“防御”;暗地里,北征的齿轮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动。
而吐蕃使者钦陵赞,在“恰好”目睹了凉州粮车西运、听闻了“加征粮税”的消息后,匆忙返回吐蕃。
他带走的情报,将直接影响逻些城王帐内的决策。
他不知道的是,他放出的信鸽,他接触过的商人,甚至他随口说过的话,都已变成一张无形大网的一部分。
微风吹过凉州城头,周凌云,远眺西北。
那里,吐蕃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北方,草原的烽烟即将燃起;而东面,契丹的狼旗已在风中猎猎。
“要来的,终究会来。”他低声自语,手按剑柄,“那就让这场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吐蕃使者钦陵赞的车队消失在西北官道尽头。
“费兄以为,钦陵赞此番回去,会如何向赤德松赞禀报?”周凌云在镇使府向费乐成问道。
费乐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会禀报,北凉军主力确实在集结,但似乎意在防御,且凉州财政吃紧。
他会建议,吐蕃应‘静观其变’,至少在等契丹动手之前,不宜大举东进。”
“静观其变?”周凌云冷笑,“吐蕃赞普若有此耐心,也不至于急急吞并西凉,又派密使勾连契丹了。他们想要的,是趁火打劫的‘良机’。我们‘给’他这个良机,他才会动。”
“正是。”费乐成点头,“所以,我们就不给他这个良机,还要让他觉得北凉不好啃。
西线乔震轩、汪皓二位将军的‘大张旗鼓’筑垒屯粮,就是警告他不可妄动。”
两人正说着,边阳来到近前,低声道:“节帅,费副使,暗仓司西线分司急报,逻些城方向,吐蕃军有异动。”
周凌云眼神一凝:“说具体。”
“五日前,吐蕃大将尚绮心儿率本部三万精锐,离开逻些,向西凉故地东北方向移动,目前在积石山一带驻扎,其行军路线,恰好避开我军瓜州、河州正面,似有迂回之意。”
边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此外,吐蕃边境各山口关隘,守军换防频繁,新调来的多是年轻力壮的生面孔,携带有更多攻城器械。逻些城内,工匠坊日夜赶制箭矢、盾牌和云梯,动静不小。”
费乐成沉吟:“尚绮心儿是吐蕃名将,善用奇兵。
他移师积石山......那里山势险峻,却有小路可通我渭州、乐都郡侧后,看来,吐蕃的胃口不小,不仅想正面叩关,还想侧翼穿插。”
“契丹那边呢?”周凌云转向北方。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已移驾潢水北岸大营,十万骑军集结完毕,游骑四出劫掠我边境村寨,气焰嚣张。
我军骁果军牛元成将军按计划出击,三日内已剿灭三股较大规模的契丹游骑,烧毁两个临时囤粮点。
契丹前锋受挫,主力暂未动,但探子回报,契丹营中杀牛宰羊,似在犒军,恐有动作。”
周凌云与费乐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断。
“告诉牛元成。”周凌云道,“打法变了,契丹是冲北凉来的,不仅要扫荡契丹游骑,还要想办法挫其锐气,迫使其不敢前进一步,但是时间紧迫,依旧要十日内完成。”
“单靠一支人马,能不能抵挫其锐气?”
周凌云自信回道:“无妨,骁果军可以做到,现在重要的是西线。”
“乔将军、汪将军沉稳果决,锐气正盛。西线两路行营虽新设,忠义军、羽林军、还有鹰扬卫分去的四万守城军也已到位,依托城池关隘,纵深防御,坚守不成问题。”费乐成分析道。
周凌云颔首,对边阳道:“传令乔震轩、汪皓:西线防御,以防守为要,不必追求歼敌多少,只要将吐蕃主力拖在瓜州、河州城下即可。
具体战法,由二位行营指挥使临机决断。”
“遵命!”边阳领命,却没有立刻离开,继续禀报,“还有一事。运司杨超大人报,新一批五百支燧发火枪已全部完成校验,其中三百支配发给了周忠将军的骁骑军,剩余两百支,杨大人请示是送往北路柳胜将军处,还是加强西线?”
周凌云略一思索:“火枪犀利,尤擅守城,全部调往西线,交由乔、汪二位指挥使统一配属,重点加强瓜州、河州的防守,告诉杨超,火枪产量,还要再想办法提升。”
“是!”边阳匆匆而去。
第277章 蜻蜓点水式打法
潢水北岸的挫败与血腥味尚未散尽,牛元成接到周凌云调整后的军令时,正率骁果军在预定地点完成集结休整。
命令简短而冷酷:不仅要继续扫荡游骑,更要“挫其锐气”,迫使契丹主力十日内不敢动弹。
牛元成抹了把脸上的尘土,眼中寒光闪动。
他明白,这不再是袭扰,而是需要一场足够惨烈、足够震撼的接触战,打在契丹人最痛的地方,敲碎他们南下的胆魄。
“目标,契丹右军万夫长萧敌烈的前锋大营。”牛元成在地图上一点。
那是一座位于契丹主力大营西南约三十里、背靠一片矮丘的营寨,驻扎着约三千精锐,是契丹伸向南方最锐利的一颗“牙齿”,也是护卫其主力侧翼与部分粮道的关键节点。
“敲掉它,耶律阿保机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侧翼是否安全。”
但强攻三千人据守的营寨,即便能胜,骁果军自身也必遭重创,无法完成后续牵制任务。
牛元成目光扫过麾下众将校,最终落在地图上营寨东北方的一条无名河谷。
“萧敌烈为防我军偷袭,必广布斥候于南、西两面。
东北面倚靠主力大营方向,又是河谷地形,他反而可能松懈。”
计议已定,骁果军再次如幽灵般动了起来。
元成亲率三千最精锐的轻骑,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掩护,以斥候营早就探明的小径,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大范围迂回。
他们远远绕过契丹游骑的搜索圈,从东北方向,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条无名河谷。
与此同时,副将李虎率领剩余七千骑,大张旗鼓地在契丹大营正面及西侧频繁现身,做出多处袭扰试探的姿态。
成功吸引了契丹斥候的大部分注意力,也为萧敌烈营造了“北凉军仍在南面活动”的错觉。
第三日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河谷中弥漫着寒冷的白雾。
萧敌烈前锋营的哨兵抱着长矛,在营墙上来回走动,呵欠连天。
连续多日的紧张戒备已让人疲惫不堪,而主营方向传来的安全信号,更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没人想到,致命的刀锋会从自家主力大营的背后方向一一劈来。
牛元成抓住了黎明前最困倦的时刻。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一声尖锐的唿哨划破河谷的寂静。
三千骁果军铁骑如同从地狱中涌出的潮水,自薄雾中陡然现身,以楔形阵直扑营寨东北角!
箭雨率先覆盖了营墙和哨塔,许多契丹兵在睡梦中或被射杀,或惊醒后陷入混乱。
紧接着,携带简易攻城锤和飞钩的突击队已抵近栅栏。
营门被迅速打开。
牛元成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龙,直冲中军大帐。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契丹人毕竟精锐,最初的混乱后,在低级军官的嘶吼下开始组织抵抗。
但营地布局被突袭打乱,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遭到重点打击,更重要的是,进攻者是从他们心理上最无防备的方向杀入,这种错愕与恐慌极大地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
牛元成目标明确,不追求全歼,而是制造最大的破坏与伤亡,打击敌人士气核心。
骁果军分成数股,在营中纵横驰突,专挑军官、旗帜、马厩、粮草堆放处下手。
火光冲天而起,战马惊窜,惨叫声、兵刃撞击声、帐篷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萧敌烈从帐中惊起,盔甲都未及穿全,刚冲出帐门,就见一队骑兵如旋风般卷到近前。
他怒吼着挥刀迎战,身边的亲卫拼死抵挡。
牛元成在亲兵簇拥下,并未与萧敌烈缠斗,而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抬手一箭射落了其帐前那面象征右军万夫长权威的狼头大纛!
大纛轰然倒地,对正在勉力抵抗的契丹军士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冲击。
牛元成见目的已达到,唿哨声再起,骁果军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开始交替掩护,向营外撤去。
他们来得快,去得更快,扔下遍地狼藉和燃烧的营帐,消失在逐渐散去的晨雾与河谷深处。
从突袭开始到撤离,不过半个多时辰。
萧敌烈清点损失,眼前一黑,伤亡近千人,其中大半是战斗骨干的中下级军官。
战马损失数百匹;囤积于此供前锋营使用的大部分粮草被焚;更重要的是,象征权威和士气的大纛被夺。
消息传回契丹主力大营,耶律阿保机、耶律宏都纷纷震怒。
北凉军不仅能在野战中以游骑战术折磨他,更能精准地找到他防线上的关键点,实施如此迅猛致命的拔点作战。
萧敌烈部是精锐前锋,营寨位置也算得宜,竟在“安全”的方向被一击重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北凉军对他的兵力部署、活动规律甚至心理都了如指掌,并且拥有极强的战场机动和突击能力。
“周凌云......他怎么知道我的兵力部署?难道在我这里布下了眼线?北凉的主力,真的在南边吗?”
耶律阿保机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继续南下?
侧翼已现破绽,士气受挫,粮道更加不安全。
等待吐蕃?吐蕃人磨磨唧唧,而北凉军的刀子却随时可能从任何方向捅过来。
“传令全军,”耶律阿保机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前所未有的谨慎,“收缩防线,各营加强戒备,尤其是侧后方向。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再主动出击。
再派快马催促吐蕃,告诉他们,北凉兵锋锐利,若再观望,恐失良机......也告诉他们,我契丹勇士的血,不能一直流下去。”
潜台词已然明了:若吐蕃再不行动,契丹很可能会重新考虑这场“东西并举”的冒险。
牛元成一击得手,迅速远遁,与李虎部会合。
他知道,这一刀已经扎得够深,足以让耶律阿保机在接下来至少十天内,将主要精力放在舔舐伤口、巩固营盘和猜疑北凉主力真正意向上,不敢再轻举妄动。
骁果军圆满完成了“挫其锐气,迫其不敢动”的任务,为主力北征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与东线的安全。
就在牛元成的捷报通过快马秘密传向凉州的同时,数千里外,哈尔和林河畔的血色黎明,终于降临。
阿史那宏远与阿史那立康已于今日辰时,在哈尔和林河下游的‘鹰嘴滩’爆发全面决战。
双方投入所有主力,战况惨烈,初步估算,仅半日,双方伤亡已逾三万。
双方几乎在同时下达了总攻的命令,积蓄了多日的野心与对胜利的渴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第278章 两王子决战(上)
哈尔和林河在冬末的寒风中呜咽着向东流去,河畔的草场本该覆盖着枯黄的草茎,此刻却被无数马蹄与皮靴践踏成泥泞的烂地。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血腥味与铁锈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辰时刚过,太阳挣扎着从铅灰色的云层后探出,给这片即将沦为修罗场的河滩投下惨淡的光。
阿史那宏远勒马立于己方中军高坡之上,身披全套鎏金鱼鳞甲,外罩雪白狼裘大氅,头戴金翅兜鍪,盔缨是九束染成朱红的牦牛尾——那是突厥大汗的规格。
他眯眼看着河对岸,那里,阿史那立康的黑色王帐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挑衅。
“二弟啊二弟......”阿史那宏远低声自语,手指摩挲着马鞭,“你选的地方倒是不错。
‘鹰嘴滩’,河水在此拐弯,滩涂开阔,正适合骑兵对冲。
你是想在这里,堂堂正正地击溃我,证明你才是草原真正的雄鹰么?”
他身后,十几个部落首领、万夫长肃立,人人甲胄俱全,脸色凝重。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铠甲叶片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远处河水流淌的永恒背景音。
“大汗。”左翼万夫长骨力干打破沉默。
“二殿下兵力与我等相当,其麾下确是百战精锐,不可小觑,若正面硬刚,恐我军处于下风。”
阿史那宏远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对岸:“骨力干,你以为本汗不知?
但这一战,避无可避,名分已定,血仇已结,草原各部都在看着。
今日若退,明日便会有更多人倒向立康。
唯有在此地,用最硬的刀,砍下最硬的骨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天命所归的突厥大汗!”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将:“传令:左翼骨力干部、中军本王亲卫‘金狼骑’、右翼拔野古部,按昨日议定阵型展开。
弓骑前出骚扰,重骑待命,巳时三刻,全军渡河!”
“遵大汗令!”
低沉的号角声从高坡向四面八方传递开去,如同巨兽苏醒的呼吸。
庞大的军阵开始缓慢而有序地移动,旌旗如林,刀枪映着惨淡的天光,寒芒点点。
马蹄声起初零落,随即连成一片闷雷,大地在数十万铁蹄下微微震颤。
河对岸,阿史那立康同样登上了临时搭建的木质望楼。
他比兄长年轻五岁,面容更显棱角,蓄着精心修剪的短髯,眼神锐利如鹰。
一身玄黑色铠甲,未戴头盔,长发结成数十条细辫披散肩后,额系一条暗红色抹额。
“大哥终于忍不住了。”阿史那立康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选在鹰嘴滩......想凭什么压垮我。”
身旁,心腹谋士游方轻抚长须。
此人年约五旬,汉人打扮,青衫方巾,在一群彪悍的突厥将领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无人敢小觑他——正是这位来自中原的谋士,为阿史那立康策划了西进夺取部众、抗衡兄长的一系列行动。
“殿下,大皇子急于求战,心态已显焦躁。”
游方声音平稳,“我军可依托河滩东侧缓坡布阵,以逸待劳。
待其半渡,以弓弩挫其前锋,再以两军精骑反冲其阵脚。
初战不必求全胜,挫其锐气,耗其兵力即可。”
阿史那立康点头:“就依先生之计,传令:前军列盾阵于河滩,弓弩手居后;
前军隐于左翼矮丘后,后军藏于右翼树林,没有我的旗号,任何人不许妄动!”
“是!”
当阿史那宏远的前锋骑兵开始涉水渡河时,战斗正式打响。
起初是箭矢的呼啸。
阿史那立康军阵中飞出密集的箭雨,落在河面及滩涂上,激起无数水花,也有倒霉的骑兵中箭落马,鲜血染红浅水。
渡河的骑兵以圆盾护身,拼命催马,吼叫着冲向对岸。
第一批骑兵终于踏上了东岸泥泞的滩涂,立刻与严阵以待的盾阵撞在一起。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战马嘶鸣,人体栽倒,刀剑劈砍盾牌的钝响、骨肉撕裂的闷响、垂死的哀嚎瞬间充斥了河滩前沿。
但这仅仅是开始。
阿史那宏远的中军主力开始大规模渡河。
更多的骑兵,更多的步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哈尔和林河。
箭雨变得更加密集,双方对射,空中交织着死亡的轨迹。
不时有皮筏被射穿漏气,上面的士兵惨叫着坠入冰冷的河水。
阿史那立康冷静地观察着战场。
当看到兄长的主力约有三分之一已过河,阵型因渡河而稍显混乱时,他举起了右手。
令旗摇动。
左翼矮丘后,如同地狱大门洞开,涌出了阿史那立康最精锐的“黑狼军”。
清一色的黑色,马面覆着狰狞的狼头面具,骑士皆持长槊,冲锋时沉默如铁流,唯有马蹄叩击大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几乎同时,右翼树林中,“铁鹞军”杀出。
这支重甲骑兵人马俱披铁甲,手持狼牙棒、骨朵等重兵器,冲锋速度不如“黑狼军”,但那股碾压一切的势头更加骇人。
两支生力军如同两柄铁锤,狠狠砸向阿史那宏远渡河部队的左右两肋!
渡河部队的前锋正在与滩头盾阵苦战,侧翼骤然遭此猛击,顿时大乱。
人喊马嘶,阵型被撕开缺口,许多士兵惊慌失措,向河中退却,反而冲乱了后续渡河的队伍。
高坡上,阿史那宏远脸色铁青。
他料到二弟必有精锐伏兵,但没料到出击时机如此刁钻,攻势如此凶猛。
“令中军‘金狼骑’出击!右翼拔野古部向前顶住!左翼骨力干,给我缠住那支黑甲骑兵!”
命令下达,“金狼骑”——阿史那宏远的亲卫精锐,终于投入战场。
这支骑兵装备最为精良,甲胄闪耀,冲锋时如同一道金色的雷霆,迎向“黑狼军”。
两股最精锐的骑兵在河滩东侧轰然对撞!
长槊折断,马匹翻滚,骑士落马后被践踏成泥。
厮杀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力量、勇气与死亡速度的比拼。
战斗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又到申时。
第279章 两王子决战(中)
鹰嘴滩已彻底沦为血肉磨坊。
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滩涂上尸体堆积,许多地方人马尸骸摞在一起,形成骇人的小丘。
断箭、残破的盾牌、折断的刀枪随处可见。受伤未死的战马在哀鸣,伤兵在血泥中爬行、呻吟。
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
阿史那宏远初步估算,己方伤亡已逾万,阿史那立康那边也不会少。
夕阳西斜,将天空与血染的大地都涂上一层凄艳的橘红。
筋疲力尽的双方终于逐渐脱离接触。
阿史那宏远军退回河西,阿史那立康军也收敛兵力,巩固东岸阵地。
战场上只剩下打扫战场的辅兵、收集箭矢的士卒,以及成群盘旋的秃鹫。
但这仅仅是第一天。
第二日,战斗在晨雾中再度打响。
阿史那宏远改变了战术,不再试图强渡鹰嘴滩正面,而是分兵向上游和下游寻找渡口,试图迂回侧击。
阿史那立康早有防备,同样分兵阻截。
于是,战斗沿着哈尔和林河近二十里的河段全面展开。
不再是集中的大会战,而是多个渡口、滩头的激烈争夺,中小规模的战斗此起彼伏。
厮杀声、号角声、战鼓声终日不绝。
每一处浅滩,每一片树林,每一座土丘,都可能爆发血腥的短兵相接。
双方都杀红了眼,仇恨在累积,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游方始终跟在阿史那立康身边,眉头紧锁。
他察觉到了异常——阿史那宏远今日的进攻,虽然猛烈,但似乎缺乏一种决死的狠劲,更像是在......消耗?拖延?
“殿下,”游方在黄昏时分,趁着战斗间隙低声道。
“大皇子此举可疑。连战两日,双方伤亡皆重,对于他来说,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应寻求决战突破,而非如此缠斗消耗,可大殿下却在等待什么......”
阿史那立康擦拭着弯刀上的血渍,冷哼:“等待?
等契丹来救他?
等内部生变?
各部首领都在此战,谁能变?”他虽如此说,眼中却也闪过一丝疑虑。
游方望向西边逐渐黯淡的天空,心中不安的阴影在扩大。
但战事激烈,容不得细思。
第三日,阿史那宏远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黎明时分,他派出使者,来到两军阵前喊话,提出“暂歇一日,各自收殓死者,医治伤者”。
理由是连番血战,士卒疲惫,且天气转寒,尸体堆积恐生疫病。
阿史那立康召集众将商议。
大多数将领赞成暂歇。
连续三日高强度厮杀,士兵确实已到极限,伤亡需要清点,伤员需要救治,武器需要修补,战马需要休息。
游方却坚决反对:“殿下,不可!此必是缓兵之计!大皇子若真有心休战,为何不退兵三十里?只在阵前收尸,其心叵测!我军当严加戒备,甚至可趁其懈怠,今夜劫营!”
但连番苦战,阿史那立康麾下将领也疲乏不堪,劫营之议风险太大,支持者寥寥。
最终,阿史那立康决定接受“休战一日”,但下令全军加倍警戒,多派斥候。
白日无战事。
双方辅兵在阵前小心翼翼地收殓尸体,抬走伤员,气氛诡异而平静。
只有秃鹫依旧在低空盘旋,不甘地鸣叫。
然而,就在这天下午,阿史那立康接到了来自后方粮草营地的急报——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打着阿史那宏远部将的旗号,突袭了位于大军西南方向七十里外、位于一条峡谷入口处的粮草转运营地!
营地守军不足千人,猝不及防,损失惨重,大量粮草被焚!
“什么?!”阿史那立康勃然大怒,“西南七十里?‘野狼谷’入口?那是通往我王庭腹地的要道!
阿史那宏远竟敢分兵绕到那么远!”
游方急问报信士卒:“可看清来袭敌军旗号?主将是谁?”
“看清了!是‘白牦牛’旗,听被俘的兄弟说,领兵的是大皇子麾下的大将刀鲁!”
“刀鲁......”游方迅速在脑中搜索此人信息,确实是阿史那宏远麾下以勇猛跋扈着称的将领。
“殿下,刀鲁性子急躁,贪功冒进。
若真是他,烧了粮草,很可能不会立刻远遁,而是想在附近再寻战机!”
阿史那立康脸色一变,野狼谷附近己方还有一座大型粮仓。
若被刀鲁发现并破坏,损失还在其次,对军心士气将是沉重打击。
“刀鲁有多少人?”
“约五千骑,皆是轻骑,来得快,去得也快,烧了粮草营地后,似乎在周边运动。”
游方急道:“殿下,不可不防!野狼谷地势险要,若被敌军发现我粮仓,后患无穷,当立即派兵追击剿灭!”
阿史那立康沉吟。
派兵追击,就要从正面战场分兵。
但刀鲁只有五千人,若派一万精锐骑兵,速战速决,应可解决。
正面战场今日休战,阿史那宏远主力未动,抽调部分兵力,应当无虞。
“传令!”阿史那立康下定决心,“命大将迟木龙,率一万铁骑,即刻出发,追剿刀鲁部!
务必将其全歼于野狼谷周围,不得使其发现我粮草大营!”
军令下达,一万铁骑拔营出发,沉重的马蹄声向西远去。
游方目送大军离去,心中那丝不安却愈发强烈。一切都太巧了......恰在休战日,后方遇袭,敌将是莽夫,目标指向我方粮草大营......这像是一个诱饵。
但他没有证据,而且大军已经出发。
黄昏时分,阿史那宏远营地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与号角!
休战协议被单方面撕毁!
阿史那宏远的大军,再次开始集结,做出渡河进攻的姿态!
阿史那立康连忙下令全军备战。
然而,右翼由于调走一万铁骑,顿显空虚。
“不好!”游方瞬间冷汗浸透后背,“中计矣!刀鲁是饵!大皇子真正的目标,是调走我重兵,然后猛攻我右翼!”
他急奔至阿史那立康面前:“殿下!速令迟木龙将军回师!前方恐有埋伏!”
阿史那立康此时也醒悟过来,脸色煞白:“快!快派快马追回迟木龙!”
但,为时已晚。
派出的快马刚出营门不久,西面野狼谷方向,突然升起了三道黑色的狼烟!
那是迟木龙部遭遇伏击、情况危急的示警信号!
几乎同时,阿史那宏远军渡河攻势全面展开。
而这一次,主力突击方向,正是阿史那立康军的右翼!
夕阳如血,映照着阿史那立康惨白的脸。
他知道,自己最精锐的一支力量,可能正落入兄长的陷阱。
而正面战场,也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决战的天平,在这一刻,开始倾斜。
第280章 两王子决战(下)
阿史那宏远的大军,正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决心开始渡河。
不再是前两日的试探性攻击或多点牵制,而是集中了绝对优势兵力,主攻方向明确无比——正是阿史那立康军的右翼阵地!
“全军!死守右翼!”阿史那立康拔出弯刀,指向河面,试图用最大的声音稳定军心。
“黑狼军向右翼移动,随时准备支援右翼!
中军压上,弓弩手,给我把箭全射到河里去!”
命令下达,营寨中响起一片急促的号角和奔跑的脚步声。
但慌乱已然滋生,一万骑军的调离如同抽走了右翼的一根主心骨。
留下的部队虽然也是百战之师,但面对对方蓄谋已久、泰山压顶般的猛攻,无论是兵力密度还是士气,都瞬间落了下风。
游方脸色灰败,疾步跟到阿史那立康身边,声音急促而低沉:“殿下,右翼恐难久支!
阿史那宏远布局至此,此刻猛攻右翼更是要一举击垮我军阵脚!
当务之急,恐怕......恐怕需考虑收缩防线。”
“撤?现在怎么撤?”阿史那立康赤红着眼睛。
他指着河面上密密麻麻正在渡河的皮筏、木排,以及已经冲上东岸滩头,正与己方前沿部队绞杀在一起的敌军前锋。
“一撤,全军立刻崩溃!成了他砧板上的肉!必须顶住!只要顶住这一波,等迟木龙撤回,或者......”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或者野狼谷方向迟木龙能够回援,成为一支奇兵?
但这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渺茫。
游方心中叹息,知道此时再言撤退已难执行,军心已乱,撤退极易演变为溃逃。
他只能尽最后努力:“既如此,请殿下立刻调‘黑狼军’一部,不,至少半数,立刻填向右翼缺口!
再从中军抽调弓箭手加强右翼后方,实施覆盖射击,延缓敌军推进!
同时,左翼需主动前压,做出反击态势,牵制敌军左翼兵力,使其不能全力支援其主攻方向!”
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已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权宜之计。
阿史那立康咬牙,点头照办。
然而,战局的发展比最坏的预想还要残酷。
阿史那宏远显然对此战谋划已久,准备充分。
渡河部队并非一味蛮冲。
其右翼主力在付出相当代价登岸后,并未急于向纵深突击。
渡河部队迅速沿河滩横向展开,巩固滩头阵地,并以密集的盾阵和长矛兵构建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以抵挡阿史那立康军从侧翼和正面的反扑。
与此同时,更多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渡过河来,兵力对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阿史那宏远一方倾斜。
更致命的是,阿史那宏远军的左翼和中路也同时加强了攻势。
但其力度不及右翼主攻方向。
但有效地牵制住了阿史那立康军的“黑狼军”和中军主力,使其无法全力回援右翼。
夕阳迅速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但战斗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在火把与残留天光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惨烈和混乱。
右翼阵地上,阿史那立康的部队在绝对优势兵力的挤压下,节节败退。
阵型被逐步割裂、压缩。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浸透了河滩的每一寸泥土。
伤员的哀嚎、将领的怒吼、刀枪碰撞的巨响、垂死战马的悲鸣,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阿史那立康亲率卫队赶赴右翼最危急的地段,试图以身作则,稳住防线。
他挥刀接连砍翻数名敌兵,浑身浴血。
但个人的勇武在整体战局的颓势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他亲眼看到一名跟随他多年的千夫长,在身中数箭后,仍咆哮着冲向敌阵,最终被无数长矛刺穿,钉死在地上。
“殿下!不能再硬拼了!”一名满脸血污的将领踉跄着跑到他面前。
他哭喊道,“右翼第三阵、第五阵已经垮了!弟兄们顶不住了!再打下去,全要填在这里!”
阿史那立康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越来越多惊恐后退的面孔,是越来越密集的敌军旗帜,是己方阵线不断凹陷的弧线。
野狼谷方向的狼烟早已被夜色吞噬,再无任何消息传来。迟木龙部凶多吉少。
一股冰冷的绝望,终于攫住了他的心脏。
游方不知何时又挤到了他身边,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殿下,败局已定,右翼崩溃在即!”
一旦右翼彻底被突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迂回包抄我军中军后路,届时全军覆没!
趁现在中军和左翼尚能维持,立刻向东南‘秃鹫隘’方向突围!那是唯一生路!留得青山在!”
“秃鹫隘......”阿史那立康喃喃重复。
那是鹰嘴滩东南约三十里外的一处狭窄山隘,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若能退入其中,或可暂时喘息。
就在他犹豫的瞬息,右翼方向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大喧哗和绝望的惨叫——最关键的一段防线,终于被阿史那宏远军彻底突破了!
黑色的敌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入,开始向纵深席卷,并明显有向中央包抄的势头!
“走!”阿史那立康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血红的目光中充满了不甘。
他一把扯过身旁的亲兵队长,“传令:中军、左翼,交替掩护,向东南‘秃鹫隘’方向撤退!
右翼......右翼各部,自行突围,向隘口集结!”
命令下达,本就摇摇欲坠的右翼部队瞬间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彻底崩溃。
而中军和左翼也开始在“黑狼军”等精锐的断后掩护下,艰难地向东南方向移动。
撤退,很快演变成了且战且走的溃退。
阿史那宏远站在河西高坡上,望着对岸东侧那片火把凌乱移动、喊杀声依旧震天但明显向东南流窜的战场,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战以来第一抹真正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精心策划的连环计——以刀鲁为饵调虎离山,再以雷霆之势猛攻其空虚右翼——终于奏效了。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全军压上,咬住其主力,别让他跑了。
重点追击向东南去的溃兵。
另外,给野狼谷的刀鲁发信号,告诉他,可以‘送客’了,把‘礼物’往东南方向赶。”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阿史那宏远的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轮廓模糊的山地,那里是“秃鹫隘”的方向。
他的好二弟,会往哪里去吧?那是附近唯一看起来可以据守的地方。
可惜啊,二弟,你以为那是生路吗?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更冷。
野狼谷的埋伏,可不仅仅是为了吃掉一支军队那么简单。
那五千轻骑和谷中埋伏的精兵,在完成伏击任务后,接到的最新命令,正是前出至“秃鹫隘”西北侧的一处隐秘出口,等待猎物入瓮。
第281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一)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西北大地。
凉州城头。
周凌云按剑而立,目光远眺着北方的千里黑夜。
身后肃立着费乐成、白卓、路之远,三人脸上都是一片凝重。
一刻钟前,边阳的暗仓司传来最新消息。
“契丹右军前锋遭到重创,契丹军收缩战线,未敢轻举妄动。
西线乔震轩、汪皓二位将军来报,瓜州、河州防线已稳固,粮草军械储备充足。
而吐蕃军在积石山一带观望,未见大规模进攻迹象。”
“东线暂时安定了,西线也做好了准备,看来是时候了。”
周凌云目光扫过三人道。
“正是。”
费乐成接着说道。
“暗仓司北线分司急报,突厥内战已成定局,阿史那立康兵败鹰嘴滩,正率残部向秃鹫隘溃退,阿史那宏远率主力紧追不舍......”
“现在斥候营已经抵达预定位置,做好了战斗准备。”
周凌云随后转身:“传令下去,各军立刻出发,按照预案行动。”
命令道:“告诉周忠,骁骑军直插突厥王庭,行动要迅速而隐蔽。”
北路左军行营立刻拔营,向北移动,三日内,务必抵达金山西南麓、野狐岭一带。
北路右军行营向东北急行军,五日内,务必抵达秃鹫隘以东。
牛元成部,立刻西进,与右军行营汇合。
暗仓司密切注意各方动静,为我大军提供信息保障。”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明确,片刻功夫,便由信使以最快速度发出。
“我们也该出发了。”周凌云指着北方的黑夜道。
按照计划,周凌云与费乐成亲率四万预备队从凉州出发,北上支援。
白卓与路之远留守凉州。
三日后,野狐岭。
柳胜站在一处隐蔽的山崖上。
望着下方山谷中如同蚂蚁般移动的人马,他心情沉重而振奋。
七万大军秘密行军数百里,人衔枚、马裹蹄,翻山越岭,昼伏夜出。
在暗仓司的引导下,大军如同幽灵般穿越边境,抵达了集结地。
山岭间,雾气缭绕,完美掩盖了人马行动的痕迹。
将士们依令在山谷、林间分散驻扎。
挖掘无烟灶,禁止高声喧哗,连战马都被带着特制的笼口,防止发出嘶鸣。
从天空俯瞰,这里仿佛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山野岭。
“将军。”副将董平来到身后。
低声道:“各部已按照计划抵达预定位置,右骑军前锋营在山口设下暗哨,也派出大量游骑在三十里游荡。
破箭营的重型器械,以及我们的粮车明日也将抵达。
据报,从此地向东约八十里,就是秃鹫隘。”
柳胜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那里,就是秃鹫隘方向,此刻正上演着冰与火之歌。
“报,暗仓司送来最新消息。”
董平接过密信,掏出一个小瓷瓶,滴了几滴在这特制轻薄坚韧的草纸上。
淡淡的字迹逐渐浮现:
阿史那立康率领残部约八万人,退入秃鹫隘,据险死守。
阿史那宏远的十万主力包围隘口,日夜猛攻。
情报简洁而清晰。
柳胜仔细看了两遍,之后将信纸用无烟灯火点燃,直到化为灰烬。
“阿史那宏远这是要赶尽杀绝啊。”董平低声道,“我军是否趁他们血战之时发动进攻?”
柳胜摇了摇头:“不可,此时进攻,不是最佳时机,况且,也不知东路大军是否已经到位,如果贸然攻击,势必大乱我军部署。”
“那现在......”
“等。”柳胜转身:“召集众将议事。”
“诺!”
秃鹫隘内,阿史那立康残军大营。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缺水的问题日益严重,虽然隘内有一处泉眼。
但是流量有限,根本无法满足八万大军的需求。
分配水源引发了数次内讧,都被阿史那立康用血腥手段给镇压下去。
但是军心已如满弓之箭,濒临崩溃。
帅帐不过一顶稍微大点的破旧帐篷。
阿史那立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矮几上简陋的地图。
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眼中布满了血丝,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
曾经统领三十万大军的草原雄鹰,如今像个穷途末路的赌徒。
游方坐在阿史那立康对面,同样憔悴,但是眼神依旧冷静,甚至眼中呈现一种清明。
他沾了一点清水,在地图上勾勒出线条。
“殿下。”游方声音沙哑干涩。
“不能再等了,水源将枯竭,粮草也只能支撑五日。阿史那宏远日夜猛攻,虽然暂时受阻于隘口。
但是我军伤亡日增,士气低落,昨夜又有三股小部队,趁夜下山投降,虽被处死,但是此风不会停止,崩溃在即。”
阿史那立康一拳砸到矮几上,震动得地图跳起。
“突围,我当然知道突围,但是往哪里突围,四周都是阿史那宏远的人马,冲出去还是送死......
西北突围,他阿史那宏远不会在这里设伏?”
“会的,以大殿下的个性,他一定会在西北口设伏。”
“那你还突围吗?”
游方迎着阿史那立康暴怒的目光。
“殿下,我们别无选择,这里西北名叫狼嚎口,像一只野狼星夜嚎叫,因此而得名。
此处易于设伏,但此处是唯一的生机。
这里山高林密,虽可设伏兵,但是难以全部展开,并且大殿下的主力都在隘口正面,所以他的伏兵必然有限。
我军虽败,但是仍有八万余众。
如果集中精锐,拼死一搏,未尝不能撕开一个口子,一旦脱离秃鹫隘,
我们进入大山,便可鱼入大海,阿史那宏远再想围剿,难如登天。”
游方顿了顿:“并且,阿史那宏远设伏,必以为我军不知,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游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突围不能全军一拥而上,可分为三步。
第一步,可选派数千死士,多打旗帜,虚张声势,从东南隘口佯动,作出强行突围的姿态,吸引阿史那宏远军的注意。
第二步,主力精兵两万,由殿下亲自率领,悄然向狼嚎口方向移动,但是不可立刻冲出。
第三步,另外派遣一军约万骑,选择一名悍将统领,提前半个时辰,从狼嚎口的一条极难通行的小路尝试突击。
此路险峻,马匹难行,步兵攀岩更是艰难。如果阿史那宏远疏于防范,此路大军便可成功突出。
之后,绕道狼嚎口侧后,制造混乱,待殿下率领主力从狼嚎口正面突然杀出,前后夹击,必能击溃伏兵,从而打开一条生路。”
阿史那立康盯着地图,眼中光芒剧烈闪烁。
游方的计划大胆而冒险,或许可以一试,这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或许有一线生机。
第282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二)
“好,就由哥术万、哥术千二人担任佯攻。”
阿史那立康心中一痛,这二人都是自己的心腹爱将,让他们送死,可真有些......
但是没有办法,大丈夫行于世间,必须行事狠辣果断。
游方小声提醒道:“西路的一支军可由宰守槐将军率领,其部善攀爬,适合山地战斗。”
当二人商议完毕,阿史那立康下令道。
“传哥术万、哥术千、宰守槐!”
深夜,秃鹫隘口。
震天的喊杀声突然打破了宁静的夜。
数千突厥士兵举着火把,挥舞刀枪,拼命向隘口外冲去。
阿史那宏远的人马组成的防线,异常坚固。
但是这些人队形散乱,异常疯狂,完全不顾伤亡,仿佛飞蛾扑火般。
为首的哥术万、哥术千二人身先士卒,挥舞着弯刀,吼声如雷。
“为了阿史那立康殿下!冲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亡命攻势,果然引起了包围圈外围阿史那宏远军的剧烈反应。
号角声凄厉响起。
大批人马向隘口方向增援,火光将这片山隘照得如同白昼。
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成一片,在黑夜中传得老远。
而在秃鹫隘的西北口,阿史那立康亲自率领两万精锐,正屏息凝神,等待信号。
所有人都下了马,马嘴也被勒紧,蹄子被包裹着厚厚的毛毡。
游方站在阿史那立康身旁,侧耳倾听着隘口方向的动静,计算着时间。
另一侧,宰守槐看着眼前几乎垂直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峻白色的岩壁,咽了口唾液。
他身后是精心挑选的一万士卒,他们都是轻装,携带绳索,钩爪,许多人脱去了沉重的皮甲,只穿单衣。
“上!”宰守槐低喝一声。
率先将带铁钩的绳索甩上岩壁,试了试牢固。
便开始向上攀爬,身后的士兵,沉默如壁虎。
开始一点点在这绝壁上挪动。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过去。
秃鹫隘口方向的喊杀声逐渐减弱,那些死士们正在被阿史那宏远的人马吞噬。
但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时间,也吸引了大多数敌人的注意力。
终于,狼嚎口外喊杀声响起,宰守槐的大军成功吸引了伏兵。
两方人马开始混战。
游方算着时间到了,对着阿史那立康点点头。
阿史那立康翻身上马,抽出弯刀,刀锋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兄弟们!”阿史那立康的声音充满了决死的战意:“生路就在眼前!随我杀出去!”
“杀!”
两万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狼嚎口狂涌而出,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几乎就在他们冲出的同时,两侧的山坡上,火光骤起!
无数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正是阿史那宏远手下大将刀鲁!
“不要停!冲过去!”阿史那立康怒吼。
挥舞着弯刀格挡箭矢,战马如风一样,向前狂奔。
不断有人落地,但是冲锋的洪流并没有丝毫停滞,反而更加汹涌。
伏兵弓弩手箭如雨下,滚木擂石随之砸落,冲在最前面的阿史那立康骑军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响成一片。
“冲过去!冲过去才有活路!”阿史那立康双眼血红地大吼。
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因此必须不顾一切地向前冲,用血肉之躯冲击伏兵的阵线。
战斗在这里瞬间白热化。
一方是困兽之斗、拼死求生,一方是以逸待劳,志在必得。
鲜血染红了狼嚎口的土地,尸体迅速堆砌成山。
阿史那立康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口,却依旧死战不退。
其手下兵士知道,退无可退,因此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然一度将刀鲁部冲击得摇摇欲坠。
刀鲁又惊又怒,没有料到这支残军竟然还有如此顽强的战斗力。
他怒吼着亲自带着卫队迎了上去,双方精锐在尸堆中展开了肉搏。
双方各有优势,一时间打的难解难分,不分伯仲。
就在双方厮杀得难解难分之时,兵力与体力都在急剧消耗。
“轰!轰!轰!”
三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号炮声,仿佛从地域深处传来。
陡然在战场侧后方炸响。
交战的双方都是一愣。
紧接着,更加密集、更加整齐、如同闷雷滚动般的马蹄声,从号炮声方向传来,迅速逼近!
刀鲁心头一沉,一种极度不安的情绪笼罩他的内心。
这个方向......不该有军队!
难道是对方的疑兵?不,这声势......
没等他想明白,一片黑色的浪潮已经涌入火光照耀的边缘。
那是一片沉默的骑兵,盔甲在火光的反射下显示出冰冷的幽光。
没有喧嚣,没有呐喊,只有扑面而来、令人肃杀的寒气。
他们的旗帜......
刀鲁瞳孔骤缩,那是一种他此前熟悉的旗帜。
红底黑字的旗帜,上面是一个凌厉的“周”字,还有北凉军的标志性徽记。
北凉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敌袭!敌袭!”
“后队变前队!防御!防御后面!”
刀鲁声嘶力竭的大吼,声音中充满了惊慌。
他的部队正在全力围攻阿史那立康,侧后方完全暴露在这支突如其来、数量不明但显然极其精锐的生力军面前!
已经杀得精疲力尽的阿史那立康残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北凉军?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草原深处?
他们是如何出现的呢?
右骑军前部校尉岳松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划破夜空,只吐出一个字:“杀!”
一万养精蓄锐的北凉骑军右骑军,如同出闸的猛虎,以严整的楔形阵,狠狠撞入了刀鲁部混乱的后阵!
北凉军蓄势已久,体力充沛,装备精良,战术明确。
刀锋所向,正是刀鲁的中军所在!
疲惫不堪、且腹背受敌的刀鲁部,如何能抵挡这样一支虎狼之师的突击?
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后阵就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北凉骑兵并不恋战,在岳松的指挥下,分成数股,如同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般,在敌阵中穿插切割,专挑旗帜、军官和建制完整的单位攻击,最大限度制造混乱和杀伤。
“顶住!给我顶住!”刀鲁挥舞着战刀,拼命想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
前有阿史那立康残部的垂死反扑,侧后有北凉铁骑的致命穿插,他的部队迅速崩溃。
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阿史那立康也反应了过来,虽然不明白北凉军为何出现,但这是绝处逢生的机会!
他立刻收拢还能指挥的部队,趁着北凉军正在收割刀鲁军,打算向西方向那片茂密山林逃窜。
战局急转直下,不到半个时辰,刀鲁部五千伏兵,除少数拼死逃出外,大部被歼。
大将刀鲁在乱军中被岳松一箭射中面门,落马后被践踏而死。
北凉军在歼灭外围的刀鲁军之后,便开始无情收割阿史那立康的人马。
一时间,狼嚎口内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燃烧的火把映照着修罗场般的景象。
阿史那立康本想借机逃跑,却被外围列阵的北凉军围住。
北凉军警惕地面对着阿史那立康的残部。
阿史那立康喘息着,在亲卫的簇拥下,望向那支沉默如山、甲胄染血的黑色军队。
北凉军的将领策马缓缓上前,在二十步外停下。
火光映照出岳松年轻却冷峻的面容。
阿史那立康虽然还有万余人马,但都是疲惫之师,战力全无,战心尽失。
“北凉军,柳胜将军麾下,右骑军前部校尉岳松。”岳松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可闻,“奉我主周节帅之命,特来弹压乱局,调停兵戈,以安北境。”
阿史那立康心中冷笑,调停兵戈?北凉真的会师出有名?
但他此刻已是穷途末路,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他强撑着挺直脊背:“草原之事,乃我突厥家事,北凉有何资格插手?”
虽然阿史那立康义正言辞,但此时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岳松淡淡道:“我主有言,草原之事,本为突厥家事,然,尔等战乱,祸乱北境,此为我北凉所不容,再则,突厥欺压大周数十年,为祸一方。”
游方被亲卫带过来,咳着血:“殿下,北凉军......此举......趁火打劫......意在灭我突厥,望......殿下......”
经过游方这么一说,阿史那立康立刻愣住:“北凉军乃仁义之军,也干这等趁火打劫之勾当?”
岳松哈哈一笑:“哈哈哈,大争之世,争的是实力,所谓胜者为王,败者寇。”
随后语气严肃:“尔等若弃械投降,可免一死。”
“我突厥儿郎,岂有跪着生的道理。”阿史那立康厉声道。
岳松微微一笑。
哼,还真怕你们投降呢,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杀!”岳松也不废话,只蹦出一个字。
顷刻间,北凉右骑军开始挥舞着战争屠刀......
第283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三)
狼嚎口的火光与厮杀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秃鹫隘东侧,阿史那宏远的主营。
这位刚刚取得对弟弟胜利的突厥可汗,此刻正坐在铺着熊皮的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金刀。
帐内炭火烧得很旺,酒肉香气弥漫,几名部落首领正举杯向他祝贺。
“大汗英明神武!阿史那立康那叛逆逃入秃鹫隘,已是瓮中之鳖!”左翼万夫长骨力干满面红光,“刀鲁将军已在狼嚎口设伏,天亮前必能擒获叛逆!”
“是啊,此战之后,草原再无反对之声,大汗之位更加稳固!”
阿史那宏远矜持地笑了笑,举杯示意:“全赖诸位勇士奋勇,本汗方能平定内乱。待擒获二弟,本汗必重重有赏!”
众人轰然应诺,帐内一片欢腾。
然而,这欢腾并未持续太久。
约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惊慌的呼喊:“急报!急报!”
帐帘被猛然掀开,一名斥候满身血污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大汗!不好了!狼嚎口......狼嚎口出事了!”
阿史那宏远手中金杯一顿,酒水洒出少许:“何事这么慌张?不着急,慢慢说!”
“狼嚎口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刀鲁将军......刀鲁将军的伏兵被一支兵马袭击!全军覆没!”
“什么?”阿史那宏远猛地站起,“阿史那立康那支人马有如此之战力?”
“不......不是二殿下人马,看......看旗帜,像是......像是北凉军!”
“北凉军?”帐内众人一片哗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骨力干拍案而起,“北凉军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突然出现在狼嚎口?定是你看错了!”
“千真万确!”斥候急道,“小的亲眼所见,黑甲红字旗,还有北凉特有的徽记!他们人数众多,至少数万,而且装备精良,刀鲁将军的五千伏兵......不到半个时辰就......”
阿史那宏远脸色阴沉下来。
北凉军?周凌云?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一连串疑问在脑中飞速闪过,随即化为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北凉军出现在狼嚎口,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背后出现了一支足以改变战局的生力军!
意味着他围攻秃鹫隘的大军,很可能陷入两面夹击的险境!
“再探!”阿史那宏远厉声下令,“派出所有斥候,给我查清楚狼嚎口究竟有多少敌军,主将是谁,何时出现的!”
“是!”斥候连滚爬出帐。
帐内一片死寂,方才的欢腾气氛荡然无存。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不安。
如果真是他们来了......
“大汗。”谋士张先生沉声开口,“不论是否北凉军,狼嚎口出现敌军是事实。
我军主力尽在秃鹫隘正面,后方空虚。为今之计,当立即调整部署,以防不测。”
阿史那宏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
手指点在狼嚎口位置,又移到秃鹫隘,再到自己大营。
“狼嚎口距此不足百里,若真是北凉军,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张先生道:“有两种可能,其一,与阿史那立康残部合流,共同对抗我军。但看斥候所言,北凉军正在剿杀二殿下残部,此可能性不大;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直扑我军主力,趁我军疲惫不堪之际,一举击溃我军!”
帐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敢?”骨力干怒道,“我军尚有十万之众,皆是百战精锐!北凉军远道而来,能有多少兵力?敢与我十万大军正面抗衡?”
“若在平日,两军平分秋色。”张先生摇头,“但此刻,我军刚经历数日血战,虽胜但疲,伤亡不小,且兵力分散。
但现在北凉军已经整编,况且若北凉军以精锐突击我中军大营......”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阿史那宏远盯着地图,脑中飞速盘算。
北凉军出现在狼嚎口,只有一种解释:周凌云率军北上......是早有预谋,就等着他们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想到周凌云用兵之诡诈,阿史那宏远咬牙切齿。
“好一个周凌云......竟将本汗当做棋子!”
“报——”
又一名斥候冲进大帐:“狼嚎口战事已息!火光渐弱!”
“来了!”张先生失声道。
阿史那宏远不再犹豫,厉声下令:“传令!即刻停止对秃鹫隘的围攻,所有部队向大营收缩!
骨力干,你率左翼三万人,在大营西侧列阵,准备迎敌!
拔野古,你率右翼两万人,保护粮草辎重,并向东南高地移动,建立第二道防线!
中军本汗亲统,坐镇大营!”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突厥大营瞬间从胜利的狂欢转入临战的紧张。
号角声此起彼伏,各部人马在黑暗中匆忙调动,火把如长龙般在营寨内外游走。
然而,连续数日的血战,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
突然从围攻转为防御,还要面对不知底细的强敌,军心难免浮动。
许多士兵面露惶惑,交头接耳:
“北凉军真的来了?”
“不是说他们在南边吗?”
“刀鲁将军五千人都没了,咱们能挡得住吗?”
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
阿史那宏远看在眼里,心中焦虑,却只能强作镇定。
他登上营中望楼,向西望去。
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气正从那个方向急速逼近。
“周凌云......”他握紧刀柄,“本汗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本事!”
百里之外,岳松在歼灭阿史那立康残部后,并未停留。
按照柳胜事先的指令,他率右骑军前部一万精锐,连夜向东急进。
目标明确:与主力汇合,合围阿史那宏远的中军大营!
与此同时,柳胜亲率北路左军行营主力六万人,从野狐岭出发,沿一条隐秘山路向西南迂回,计划绕至突厥大营侧后,切断其西退之路。
而北路右军行营牛元恺部四万人,也正从东北方向加速包抄。
一张巨大的包围网,正在夜色中悄然合拢。
第284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四)
寅时三刻,天将破晓。
突厥大营西侧,骨力干部三万骑军严阵以待。
而中军大营内,此刻已经分成两派。
一方认为一夜过去,北凉军并未进攻,天亮当立即回撤,以免遭到围困。
而反对者则认为如今大军刚刚击败二殿下,士气正盛,如果撤退,将要功亏一篑......
阿史那宏远一时间也难以抉择,犹豫不定。
“大汗。”张先生沉吟良久。
“在下以为我军只有拼死一战,方有希望。”
“说说!”
“昨晚我军不知敌军虚实,未敢轻动,然今天色将亮,北凉军还未发动进攻,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合围还未完成,要么早已完成合围,在等天亮。
不管哪种情况,我军都不可贸然撤退,我军也不可能撤退。”
这话让帐内的众人心头一凛。
“眼下只有趁着士气正盛,与北凉军决一死战。”
阿史那宏远被这句话激得厉声道:“现在谁敢言撤,立斩不饶!”
传令下去,全军做好死战准备。”
天微微亮,一连串急报接踵而至。
“报——东南方向发现大批敌军,正在快速逼近,看旗帜,人数四万上下!”
“报——西面发现敌军,人数约六七万,已包抄我军后路!”
“报——北面发现北凉军斥候游弋!”
一连串急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史那宏远脸色煞白。
东、西、北都出现北凉军主力,这次北凉军总兵力也有十万之众。
他们何时集结了如此之多的兵力?
何时进入草原深处?
一个个疑问开始涌上心头,但此刻阿史那宏远已经无暇细思。
“中计了......”张先生喃喃道,“周凌云早就布好了局,就等大汗与二殿下血战之后......”
阿史那宏远终于明白,周凌云,是一直等在后面的黄雀。
“大汗!”张先生急道,“我军当主动出击,选择一主攻方向,争取一举击溃,方有一线生机。”
阿史那宏远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进攻那个方向?”
张先生快步到地图前,手指急速移动:“据斥候探报,东面有重甲骑兵,并有轻骑配合,我军硬冲必然损失惨重。”
北面虽只见斥候,但如果全员向北,我军两翼便会暴露,定会遭到突击。
西面有‘先登’‘破箭’‘陌刀’等营旗,必是精锐中的精锐,强冲步阵,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就在这等死吗?”骨力干皱眉道。
张先生不急不躁道:“不,我们不会束手待毙。既然北凉军主力尽出,那么其南面兵力必然空虚。”
我们就进攻南面。”
“何以见得?”阿史那宏远问道。
张先生手指停在南面:“据在下所知,北凉军去岁平叛时兵力约十五万上下,日前刚刚整编扩军,也不过二十多万,甚至最多不超过三十万。
而北凉军还要防御契丹、吐蕃,所以能动用之兵力也就十几万。
目前探马得知其下主力全部集中在东西两个方向,那么南面兵力必然有限,战力想必并非北凉主力之师。
我军强攻南面,集中所有骑兵,以雷霆之势向南猛冲,或可撕开缺口!”
“好!”阿史那宏远厉声打断,“就这么办!”
“传令全军:骨力干部三万骑兵为前锋,本汗亲率中军四万骑随后,拔野古率右翼两万步骑保护粮草辎重,紧随中军,全军向南!”
“遵令!”
帐内众将轰然应诺,虽然人人心中沉重,但绝境之下,反而激起拼死一搏的凶性。
突厥大营瞬间沸腾,如烧开的热水。
号角声、传令声、马蹄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经历血战后疲惫不堪的突厥士兵紧急整理队伍,分发最后的干粮和箭矢。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厮杀留下的血污。
他们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
与此同时,在大营南面五十里外一片相对平缓的平原之上。
周凌云费乐成二人正端坐马上,向北凝望。
身后的四万人马已枕戈待旦,摆好了坚实的防线。
这四万人马,由凉州及各州府巡防营整编而成。
虽非北凉军主力野战部队,但平日也严格训练,有一定战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将士多为本地子弟,深知突厥为祸之烈,守卫家园之志坚定如铁。
将士们依旧士气高昂,战心十足。
“报!”
“启禀节帅,斥候来报,突厥三万骑军向我方移动。”陷阵郎校尉多鹏策马前来禀报。
多鹏已经完成此前的接应任务,于昨夜抵达这里。
周凌云一笑:“看来阿史那宏远身边有高人啊。”
费乐成也笑了:“他们看出我军南面薄弱,不过事实确实如此。”
“我判断,突厥的高人应该对我军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我是突厥主将,我也会选择进攻南面。”
“那就由我们的节帅分析分析。”费乐成打趣道。
周凌云也毫不客气:“也好,看看我说得对不对。
首先,北凉军此番出动的兵力,对方很容易察觉,我军主力尽在东西两面,这是其一。
其二,如果进攻北面,东西两翼可快速分割围歼;相反进攻南面,北凉军主力救援不及,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不错,我军纵然有二三十万人马,但是此次动用的至多一半,其余人马需要防范吐蕃、契丹。
再加上很容易探得四方兵力情况,只有南面不是北凉军主力,并且距离较远,援军救援时间长。”
周凌云冷笑道:“放心,他能想到的,我也早已料到,我就是以身入局,死死拖住阿史那宏远的主力,他以为这里是薄弱之处?
那就让他来碰一碰这块铁板。”
“传令,柳胜、牛元恺部向我方移动。”周凌云声音平静而有威严,“各营准备迎敌。”
“诺!”
一刻钟时间不到,远方的地平线,烟尘骤起。
突厥骑兵如同江河径直冲来,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漫天尘土。
为首的正是骨力干的三万骑兵,那金色狼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第285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五)
四名部校尉得到迎敌军令后。
立刻列阵备战。
一部校尉程金子,年近四旬,原为凉州尉,此刻正挺枪立马于阵前。
“盾牌手!列阵!”
前排三千重甲步兵齐刷刷将大盾顿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盾牌相连,构成一道宽达二里的钢铁城墙。
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寒光凌厉。
“弓弩手!上弦!”
后方五千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上弦,弩机、弓箭咔咔作响。
“步兵待命!”
两千步卒在后方阵中待命。
另外三个万人队大阵也是如此布置。
周凌云给多鹏一个眼神,多鹏立刻会意。
带着三千陷阵郎向方阵后方移动,这是骑军特有的战术,前方步军压阵,后翼或侧翼骑军冲击。
骨力干的骑兵速度很快,顷刻间已逼近阵前五百步。
当突厥骑兵冲至三百步时,周凌云亲自挥舞令旗。
“弓弩手,三连射!”
“嗡——”
五千弓弩手率先击发,破甲箭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紧接着,弓弩手再次仰天抛射,羽箭划出的弧线落向骑兵阵中。
突厥骑兵举盾格挡,但是仍有无数骑中箭落马。
“冲!”骨力干剑指前方怒喊。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程金子深吸一口气,长枪前指,“巡防营,死战不退!”
其余三大方阵也紧随其后起身高呼:“死战!死战!死战!”
四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下一秒,骑兵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盾阵。
“砰——”
“轰——”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前排的盾阵被撞得剧烈晃动,持盾的士兵虎口震裂。
但是依旧死死顶住,后方的长矛趁机刺出,将骑兵捅穿。
骨力干亲自带着三千精锐冲至阵前。
弯刀挥舞,连劈三名北凉士兵。
只见他双目赤红,嘶声怒吼:“冲过去,冲开一条生路!”
程金子亲自带着卫队顶在最前方,长枪如龙,连挑七名敌骑。
面对突厥骑兵的前赴后继,北凉军伤亡渐渐增加,但用血肉之躯构筑的钢铁防线,始终未破。
战斗一时间陷入胶着。
周凌云费乐成正在不远处观察战场形势。
“节帅,让末将带着骑军冲杀一波吧。”一旁的多鹏请战。
“不可,我军现在任务是拖住敌军即可,只要突厥骑兵不逃走就行,况且突厥的主力还未抵达,这只是他们的前锋。”
周凌云断然拒绝了多鹏的请求。
“是啊,我们预估了突厥的战力,按照此前的推演,我军可以在此处拖住敌军的。”费乐成在一旁补充道。
......
双方战至午后,北凉军损失过半,骨力干的骑军也损失超过万骑。
但北凉军阵线依旧稳固。
此刻,西边再一次扬起遮天的烟尘。
这是阿史那宏远率领的中军主力到了。
周凌云眯着眼远眺,对身旁的费乐成沉声道:“敌军主力来了,看来硬仗才真正开始。”
“节帅,我军已经鏖战半日,突厥此刻全军压上,我军必败。”
周凌云未答,只是转身望着身后静立许久的三千陷阵郎。
人马皆是轻甲,长槊歇指,肃杀无声。
“多鹏!”
“末将在!”
“带人保护费副使,不得有误!陷阵郎由本使亲自率领。”
“节帅......不可,末将带兵前去......”多鹏想劝谏,但被费乐成打断。
“节帅,在下身为北凉副使......”
周凌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费兄,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不可犯险,吾乃北凉节度使,自当以身作则,此战,务必将突厥尽数拖死在此处,等待两路援军围歼,否则我军就前功尽弃。”
“这是军令,尔等安敢违抗。”
费乐成一听,立刻下马,单膝下跪道:“在下本一布衣之身,承蒙节帅不弃,才走到今日位置,如今势危,身为北凉副使,也是北凉军一员,岂可在一旁观战,请节帅下令,我等血战到底。”
“我等血战到底!”多鹏以及身后的三千陷阵郎一同高呼。
望着大家那赴死之情,周凌云点点头。
“出击!”
周凌云一声令下,率先冲向突厥军中。
紧接着,身后的三千陷阵郎也开始杀向突厥骑兵。
“杀!”费乐成也拿出长剑。
周凌云率军从侧翼杀向阿史那宏远的中军。
阿史那宏并未停歇,抵达战场后,立刻将中军分为三股洪流,准备一鼓作气,歼灭面前这支步军。
他远远看到不远处一支骑军向自己杀来。
一阵冷笑:“笑话,区区千人的骑军还想翻起什么大浪。”
随后亲自带着一万骑军迎着周凌云杀去。
周凌云高举长槊,三千陷阵郎如利箭离弦,自侧方狠狠凿入突厥中军侧肋。
铁蹄踏地如雷,长槊贯穿皮甲,瞬间将突厥整齐的阵型撕开一道裂口。
周凌云见机,挥动令旗:“全军压上!拖住他们!”
北凉步卒虽疲,但仍奋起余力,与突厥骑军混战在一起。
但终归力量不足,盾阵在连环冲击下,渐渐松动。
程金子一枪挑了一名突厥百夫长,喘着粗气对着副将大喊:“补上去,阵型不要乱。”
但此刻北凉步卒伤亡渐增,体力也到了极限,四个方阵全部损失超七成,阵线在慢慢后缩。
周凌云率领陷阵郎深陷阿史那宏远的中军。
长槊翻飞间,突厥的骑兵纷纷落马。
但是对方人数众多,一波倒下,又一波涌来,陷阵郎的阵型渐渐被冲散。
周凌云的长槊刺穿一名突厥千夫长的咽喉,刚刚拔出槊锋,身后三支羽箭同时射来。
只见他俯身贴在马背上,羽箭擦着甲胄飞过,但侧面一名突厥骑兵趁势用弯刀向其砍来。
瞬间甲胄碎裂,剧痛随即传遍全身。
“节帅!”多鹏紧紧围在周凌云周围,见周凌云受伤,便疯一般冲来。
长刀挥舞,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挡在周凌云的面前。
费乐成握着长剑,虽无多少战场经验,却也咬紧牙关,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早已开裂。
阿史那宏远勒马立于高坡,看着陷入重围却仍死战不退的北凉骑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狠厉:“敬酒不吃吃罚酒!传令下去,全军合围,一个不留!”
突厥中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剩余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北凉军死死围在核心。
两军战至日暮,荒原上尸横遍野。
周凌云环顾四周,陷阵郎已不足千人,步军更是伤亡殆尽,程金子的方阵早已溃散,只能看到零星的士兵仍在各自为战,手中的兵器都已卷刃。
“节帅,援军还没到,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交代在这里了!末将掩护您撤退!”多鹏浑身是伤,战马也已中箭,只能徒步作战,长刀上的缺口越来越多。
纵然如此,北凉军依旧死战不退。
周凌云抹去脸上的血污,抬头望向四方,烟尘依旧未起。
他深吸一口气,高举长槊,声音虽疲惫却依旧坚定:“北凉军没有逃兵!今日纵然战死,也要让突厥人付出血的代价!”
“死战不退!”残存的北凉将士齐声高呼,声音虽微弱,却带着决绝之意。
周凌云率军冲向阿史那宏远所在的高坡,长槊所指,陷阵郎紧随其后,哪怕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哪怕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没有一人退缩。
阿史那宏远冷笑一声,拔出腰间弯刀:“不知死活!”
第286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六)
阿史那宏远就要率军冲下去。
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烟尘遮天蔽日,一面“周”字大旗在烟尘中高高飘扬,紧随其后的,是两支如猛虎下山般的大军。
“是援军!援军到了!”不知谁高呼一声。
那马蹄声并非杂乱的轰鸣,而是如战鼓般整齐划一。
每一次落地都震颤着荒原的泥土。
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右翼的牛元恺的北路右军行营!
六千营、骁果军两支骑军分成四个楔形阵。
最前方的是六千营的重甲骑军,九千人分成三个攻击方阵。
都是清一色重甲重骑,人马俱披玄铁札甲,手中丈八马槊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六千营身后是一万骁果军,骁果军是轻装骑军,待六千营冲散敌军后,骁果军进行收割。
他们没有丝毫停滞,径直撞向突厥军的侧后防线!
“敌袭!后阵敌袭!”突厥军的哨探嘶声尖叫,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音。
阿史那宏远刚要挥刀砍向周凌云军,猛地回头,只见自己精心布置的后阵如同纸糊般被撕开。
六千营的重骑如同一把烧红的钢刀,直接劈进了突厥骑兵的软肋。
“稳住!给我稳住!”阿史那宏远怒吼着调转马头,试图调动中军回防。
但突厥的士兵早已被周凌云部的死战拖得筋疲力尽,此刻背后遭袭,瞬间陷入混乱。
有人弃马而逃,有人转身迎敌却被自己人撞倒,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变成了互相践踏的泥潭。
与此同时,左翼的地平线上,扬起了另一股烟尘。
柳胜的大军,北路左军行营到了!
六万步骑混合的大军分成三列推进。
最先抵达的是四万右骑军,骑军抵达后立刻展开冲锋。
之后是破箭营,破箭营携带的重型弩车阵列,三十架弩车在步兵的掩护下迅速架起,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突厥军的密集处。
紧随其后的是陌刀营的三千重甲步兵,他们手持长盾与陌刀,步伐沉稳如岳,一步步挤压着突厥军的活动空间。
外围是先登营和苑游军掩护策应各方,随时准备收割溃散的敌兵。
“放!”柳胜一声令下,破箭营的弩车同时发射。
三十支铁羽箭如流星般划破天际,每一支箭都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突厥军阵中。
一箭下去,连人带马洞穿,在密集的人群中撕开一个个血窟窿。
突厥士兵看着同伴被箭羽钉在地上,发出惊恐的哀嚎,原本就动摇的军心彻底崩溃。
周凌云听到援军到来的声音,此刻正陷入三名突厥骑兵的围攻。
他的长槊已经折断,此刻抽出腰间长剑,砍向一名突厥骑兵的面门。
“兄弟们,杀!我们的援军到了!”周凌云嘶吼着。
残存的陷阵郎和步卒听到呼声,如同注入了强心剂。
多鹏原本已经力竭,此刻却猛地站起身,长刀一挥,砍断了一名突厥骑兵的马腿。
费乐成虽然手臂发麻,却依旧咬紧牙关,用长剑死死抵住一名突厥士兵的弯刀,直到身后的北凉步卒补刀将其斩杀。
牛元霸的六千营已经彻底冲垮了突厥的后阵。
他亲自率领六千营直扑阿史那宏远的中军大帐,沿途的突厥士兵根本无法抵挡重骑的冲击,纷纷被撞飞、踏碎。
“阿史那宏远!你的死期到了!”牛元霸的声音如同惊雷,传遍了整个战场。
阿史那宏远的亲卫试图阻拦,但他们早已在与周凌云的死战中损失惨重。
六千营的重骑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就冲到了阿史那宏远的面前。
阿史那宏远挥刀迎战,却被牛元霸的马槊挡开,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开裂,弯刀险些脱手。
“大汗!快走!”一名亲卫扑上来挡住了牛元霸的第二击,却被槊尖刺穿了胸膛。
阿史那宏远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北凉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他调转马头,试图向东南方向突围,但盖默的陌刀营已经堵住了去路。
陌刀营的重甲步兵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长盾相连,陌刀如林。
突厥骑兵冲上去,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刀光剑影——陌刀一挥,人马俱碎。
阿史那宏远的坐骑被陌刀砍中马腿,轰然倒地,他狼狈地滚落在地,被亲卫扶起来,只能徒步作战。
阿史那宏远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但他毕竟是突厥的大汗,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投降。
他拔出腰间的金刀,嘶吼着冲向陌刀营的盾阵:“突厥的勇士们!跟我杀!宁可战死,也不做北凉的俘虏!”
残存的突厥士兵被他的吼声激励,纷纷转身冲向盾阵。
但他们的挣扎如同困兽之斗,根本无法撼动陌刀营的防线。
盖默站在阵后,冷静地指挥着:“第一列盾阵顶住,第二列长矛刺击,第三列弓弩手覆盖射击!”
弩箭如暴雨般落下,突厥士兵纷纷中箭倒地。
阿史那宏远的金刀砍在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却无法劈开那厚重的盾牌。
一名陌刀营的士兵趁机用长矛刺向他的小腹,阿史那宏远侧身躲过,却被另一名士兵的陌刀砍中了手臂,金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汗!投降吧!”牛元霸策马赶到,马槊指着阿史那宏远的咽喉。
阿史那宏远看着周围的北凉士兵,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他猛地捡起地上的金刀,试图自刎,但被牛元霸的槊杆打飞。
“想死?没那么容易!”牛元霸冷笑道,“把他绑起来!听候节帅发落!”
这里战斗的同时,远处也传来一阵喊杀声。
原来是拔野古率领的右翼两万步骑试图保护粮草辎重突围,却被岳松部拦住。
岳松的骑兵如同狼群般骚扰着拔野古的队伍,不断分割、蚕食他们的兵力。
拔野古试图组织反击,但他的士兵早已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兵器投降。
就这样,岳松轻松地全歼了拔野古的人马。
第287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七)
战斗持续到黄昏时分,突厥军的抵抗逐渐平息。
荒原上到处都是尸体和燃烧的粮草,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北凉军的士兵们疲惫地坐在地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理战场,有的则望着远方的落日,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周凌云走到阿史那宏远面前。
阿史那宏远被绑在马背上,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血污,昔日的威风荡然无存。
“周凌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赢了......但你记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周凌云看着他,声音平静:“是因为你们的贪婪和内斗,才导致今日的大败,草原需要和平,而不是战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这些宵小之徒,阳间都打不过我,到了阴间还想翻身。”
“推下去——斩!”
阿史那宏远死死瞪着他,不再说话。
柳胜和牛元恺走到周凌云身边,行了一礼:“节帅,此战,突厥军主力已被全歼,共斩杀三万余人,俘虏五万余人,缴获粮草辎重无数。”
周凌云点了点头,望向远处的荒原。
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给这片血色的土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传令下去,”周凌云说道,“愿意投降者,生,不愿意入我北凉者,杀!
还有,派人去秃鹫隘,收拢阿史那立康的残部,遇到反抗者,就地格杀。”
“诺!”柳胜和牛元恺齐声应诺。
费乐成走到周凌云身边,将暗仓司刚刚送来的消息告知周凌云。
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得知突厥被全歼的消息后,已经率领十万骑军回撤。
吐蕃大将尚绮心儿也放弃了迂回渭州的计划,率领三万精锐退回了积石山。
周凌云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这次胜利,不仅解决了突厥的威胁,还震慑了契丹和吐蕃,让他们不敢轻易南下。
这场战役,北凉军以伤亡四万余人的代价,全歼了阿史那宏远的十万大军,彻底平定了突厥内乱。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北凉的势力,北境终于迎来了和平。
周凌云站在荒原上,望着远方的天空,心中默念:“牺牲的将士们,安息吧,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身后,是强大的北凉,是忠诚的将士,是无数期盼和平的百姓。
五日后,凉州城。
捷报如雪花般传来。
“报——突厥主力彻底被我围歼,歼敌三万,俘虏五万,阿史那立康已被处决!”
“报——骁骑军周忠将军禀报:已攻破突厥王庭,俘虏王庭贵族三百余人,缴获金银财宝、牛羊马匹不计其数!”
“报——斥候营单天真校尉禀报:已截杀北逃溃兵一万余,突厥残部已溃散,不成建制!”
一连串的捷报,让整个北凉镇使府沸腾了。
路之远拿着算盘,笑得合不拢嘴:“发财了!发财了!光是突厥王庭的缴获,就够我北凉三年军费!”
白卓也抚掌笑道:“此战之后,突厥百年内都再无南侵之力!我北凉北境,从此安矣!”
一个月后,漠北草原。
周凌云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
身后,是连绵的北凉军营寨,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身前,是数以万计的草原各部首领和牧民,跪伏在地,向新的统治者表示臣服。
“自今日起,漠北草原,归北凉节制。”周凌云的声音在草原上回荡,“北凉将在此设立漠北行营,管理草原事务。
各部落只要遵守北凉法令,按时纳税,便可安居乐业,北凉军将保护你们,不受外敌侵扰。”
“谢周节帅!北凉万岁!”草原各部齐声高呼。
费乐成在一旁低声道:“节帅,经此一战,北凉疆域扩大一倍,人口增加百万,兵力可扩充至五十万,放眼天下,已无势力可与我北凉争锋。”
周凌云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缓缓道:“是啊,北凉已经崛起,但我们的目标,不止于此。”
他的目光越过草原,望向南方。
“先巩固漠北,消化战果,待时机成熟。”周凌云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东进契丹,西灭吐蕃,南下中原,问鼎天下!”
草原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周凌云的披风,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北凉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如同燃烧的火焰。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开启。
而北凉,将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第288章 突厥残甲葬荒原(八)
突厥王庭,牙帐连绵,旌旗猎猎。
六皇子阿史那子丹坐在汗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刚刚接到奏报,阿史那宏远已经将阿史那立康围困在秃鹫隘。
两位哥哥斗个你死我活,最终这个汗位就是他阿史那子丹的了。
这才让他自己带着五万人马进驻王庭。
“殿下,阿史德迎南求见。”一名侍卫走进帐内,躬身禀报。
阿史那子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阿史德迎南这个时候来见他,有什么事?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阿史德迎南走进帐内,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阿史那子丹抬了抬手:“免礼,阿史德兄,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阿史德迎南直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殿下,臣听闻阿史那宏远已经将阿史那立康围困在秃鹫隘,不日便可将其擒杀,臣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他平定了阿史那立康,殿下再来个黄雀在后......”
阿史那子丹心中一动,阿史德迎南说得有道理。
“你有什么建议?”阿史那子丹问道。
阿史德迎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臣以为,我们应该趁阿史那宏远与阿史那立康两败俱伤之际,出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一来,殿下就能彻底掌控草原的大权了。”
阿史那子丹沉吟了片刻,阿史德迎南的建议确实很诱人。但他也知道,阿史那宏远的兵力远胜于他,如果贸然出兵,恐怕会引火烧身。
“阿史那宏远手握十万大军,我们满打满算只有五万余人,如何能将他们一网打尽?”阿史那子丹问道。
阿史德迎南微微一笑:“殿下,臣有一计,我们可以派人去秃鹫隘,告诉阿史那宏远,说我们愿意出兵帮助他对抗阿史那立康。
然后,我们大军抵达之后,立刻进攻阿史那宏远,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阿史那子丹眼前一亮,阿史德迎南的计策确实很巧妙。他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派人去秃鹫隘,联系阿史那立康。”
“臣遵旨。”阿史德迎南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帐内。
走出帐外,阿史德迎南脸上的忧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笑。
他早就知道阿史那子丹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只要给他一点诱惑,他就会乖乖上钩。
而他的真正目的,为阿史德部的五万将士报仇。
就在阿史那子丹和阿史德迎南密谋的时候,周忠率领的骁骑军已经悄然逼近了突厥王庭。
周忠是周凌云的第一大将,他率领的骁骑军是北凉军的精锐之师。
接到周凌云的命令后,周忠立刻率领骁骑军日夜兼程,向突厥王庭进发。
夜色笼罩着突厥王庭。
牙帐连绵,篝火点点,巡逻的士兵打着哈欠,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周忠率领的骁骑军已经悄然逼近王庭。
他们人衔枚、马裹蹄,在暗仓司斥候的引导下,避开了王庭的外围防线。
周忠骑在马上,目光锐利如鹰,他知道,这是一场关键的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将军,前方就是王庭的核心区域了。”副将低声说道。
周忠点了点头,低声下令:“第一队,随我从正面突破;第二队,绕到王庭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第三队,负责掩护,随时支援。”
“诺!”众将齐声应诺。
周忠拔出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杀!”
骁骑军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冲向王庭。
巡逻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骁骑军的士兵斩杀。
王庭内顿时响起了警报声,篝火被打翻,火光冲天。
阿史那子丹正在牙帐内与阿史德迎南商议事情,听到外面的喊杀声,他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下,不好了,北凉军打进来了!”
阿史那子丹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弯刀:“慌什么!组织兵力抵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骁骑军的士兵已经冲进了牙帐区域。
阿史那子丹的侍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根本不是骁骑军的对手。很快,他们就被骁骑军杀得七零八落。
阿史那子丹见势不妙,立刻向牙帐后方跑去,想要寻找逃生的路线。
但他刚跑了几步,就被周忠率领的骁骑军拦住了去路。
“阿史那子丹,你往哪里跑?”周忠厉声喝道。
阿史那子丹心中一慌,他挥舞着弯刀,想要抵抗。
但周忠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挥舞着长刀,向阿史那子丹砍去。
阿史那子丹躲闪不及,被长刀砍中了肩膀。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之后周忠上前一步,一刀结果了他。
王庭内本就一群老弱病残,再加上阿史那子丹已经被俘虏,瞬间所有士兵弃械投降。
阿史德迎南见阿史那子丹已死。
便高呼所有突厥士卒放下兵器,不许抵抗。
就这样,战斗仅仅持续了两个时辰,便彻底结束。
周忠一方面令手下打扫战场,警戒四周,另一方面派人向周凌云报捷。
阿史德迎南倒在地上,他看着阿史那子丹的尸体,心中如释重负。
他知道,自己已经为阿史德部的五万将士报仇了。
就在这时,周忠走到阿史德迎南的身边,蹲下身子,对他说道:“你是一个忠义之士,如果你愿意归降北凉,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族人都会得到善待。”
阿史德迎南看着周忠,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愿意归降北凉。”
周忠笑了笑,说道:“好,从今天起,你就是北凉的一员了,我会禀告节帅,给你和你的族人安排一个合适的地方,让你们安居乐业。”
阿史德迎南感激地看了周忠一眼,说道:“谢谢周将军。”
周忠点了点头,说道:“不用谢,你好好休息,我会派人照顾你的。”
阿史德迎南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周忠知道阿史德迎南的归降,对于北凉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他相信,在阿史德迎南的帮助下,北凉一定能够更好地管理草原事务。
第289章 草原新主
漠北的风裹着砂砾,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刮过周凌云的披风。
他站在昔日突厥王庭的废墟之上,脚下是被踏平的狼旗残片,眼前是绵延数十里的北凉军营。
中军大帐前,一面巨大的“周”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是突厥各部首领恭敬跪伏的身影。
“周节帅,”乌桓部首领拓跋烈膝行上前,双手奉上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狼头令牌,“此乃突厥历代大汗的传国信物,今日献于节帅,愿率全族归附北凉,永世为节帅效命!”
周凌云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这枚令牌曾象征着草原的最高权力,如今却成了北凉征服漠北的见证。
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一张张敬畏与臣服的面孔——有曾与突厥血战的回纥部,有在夹缝中求存的室韦部,还有世代游牧于贝加尔湖畔的黠戛斯部。
这些曾经各自为战的部落,如今都已成为北凉治下的臣民。
周凌云看着眼前跪伏的突厥各部首领,声音如洪钟般在王庭废墟上回荡:“阿史那氏气数已尽,草原当立新主!”
此言一出,原本寂静的人群中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拓跋烈等首领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起来吧,”周凌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自今日起,漠北草原不再有突厥,只有北凉的漠北行营。
各部落需遵守北凉法令,按时缴纳赋税,不得相互攻伐。
北凉也会挑选一些人员担任行营官职。
北凉军会在草原各处设立卫所,保护你们的安全。”
周凌云的目光转向一旁待命的将领,沉声道:“突厥二十五万大军,即刻整编!其中精锐之士,编入北凉骑军,由柳胜将军统一操练指挥;其余部众,分驻漠北各卫所,协助北凉军维护草原秩序。”
柳胜出列领命:“末将领命!定将突厥精锐练为我北凉锐士!”
周凌云环视众人,语气坚定:“从今日起,漠北草原再无分裂之虞,唯有北凉治下的安宁与繁荣!尔等需牢记,归顺北凉,便是归顺了秩序与太平,若有敢违抗者,北凉铁骑,绝不姑息!”
众首领齐声应道:“谢节帅!我等谨遵节帅之命!”
费乐成走到周凌云身边,低声道:“启禀节帅,漠北各部落已尽数归附,共得人口一百二十万,牛羊马匹三百万头。
柳胜将军已率北路左军行营进驻突厥王庭旧址,建立漠北行营都护府。
骁果军已经前往与契丹接壤一带,防范契丹可能的异动。”
周凌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东方。
那里,是契丹的疆域。
耶律阿保机虽然在突厥覆灭后撤回了大军,但契丹的威胁并未消除。
这个崛起于东北的游牧民族,早已对漠北虎视眈眈。
“契丹那边有什么动静?”周凌云问道。
“暗仓司传来消息,”费乐成递上一份密报,“耶律阿保机回到上京后,立刻召集各部贵族议事,似乎在商议是否趁我军主力在漠北之际,南下攻打盐州。此外,契丹大有与吐蕃联合之意。”
周凌云冷笑一声:“耶律阿保机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惜,他太小看我北凉了。”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道:“传我命令,召集众将于王庭议事。”
片刻功夫,各军主将全员到位。
周凌云看着诸位:“诸位,今日我军大胜,已将突厥纳入我北凉麾下,然,东北的契丹一直对我虎视眈眈,威胁不小,我意,我军趁军威正盛,即刻发兵契丹,一举歼灭契丹......”
周凌云话音刚落,帐内的将领便议论纷纷。
柳胜有些担忧地说:“节帅,我军刚刚平定漠北,将士们都已疲惫不堪,此时再对契丹用兵,是否过于仓促?”
“是啊,节帅,我军刚经历大战,继续休整,此时对契丹发动大战,恐......”牛元恺也站出来反对。
“没错,现在突厥大军还未整编,不宜展开大战......”
......
在场的主将们纷纷表示了自己的疑虑。
周凌云摇了摇头:“兵贵神速,出其不意。连你们都认为我军应当休整,
他耶律阿保机也会以为我军此刻需要在漠北休整,必然放松警惕。
我们正好可以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况且,契丹与吐蕃的联盟一旦形成,对我北凉将是巨大的威胁。
必须在他们结盟之前,将其击破。”
费乐成也说道:“再者,漠北刚刚归附,人心未稳,若能迅速击败契丹,不仅能震慑草原各部,更能让漠北百姓看到我北凉的强大,从而真心归附。”
柳胜等人恍然大悟:“节帅高见!属下明白了。”
周凌云望向东方,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与契丹的战争,将是一场比平定突厥更为艰难的战役。
耶律阿保机是一代雄主,契丹骑兵更是勇猛善战。
但他有信心,因为他身后,是日益强大的北凉,是忠诚无畏的将士。
第290章 兵发契丹
周凌云见众人已无意见,便起身下令。
“传令下去,”周凌云高声道,“全军休整七日,七日后,兵发契丹!”
“诺!”帐外的将士齐声应诺,声音如雷。
漠北草原的风,裹挟着黄沙与青草的气息,掠过突厥王庭的废墟。
七日内,柳胜率领北路左军行营,以雷霆之势完成了漠北行营都护府的搭建。
昔日突厥大汗的牙帐旧址上,一座崭新的青石堡垒拔地而起,城墙高耸,旌旗猎猎。
堡垒中央,一面巨大的“周”字大旗在风中飘扬,象征着北凉对漠北的绝对掌控。
漠北行营都护府的建立,是北凉经略草原的重要一步。
周凌云站在堡垒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忙碌的人群。
工匠们正在加固城墙,士兵们在操练场上训练,牧民们赶着牛羊前来交易。这一切,都昭示着漠北的新生。
“凌云,”柳胜走到周凌云身边,躬身禀报,“漠北行营都护府已基本建成,各卫所的选址也已确定,只是,都护府指挥使一职,还需节帅定夺。”
周凌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
他知道,漠北行营都护府的指挥使,必须是一位既能统兵作战,又能安抚牧民的干才。他沉吟片刻,说道:“传我命令,调西路军汪皓将军,任漠北行营都护府指挥使。”
柳胜有些惊讶:“节帅,汪皓将军一直在西线抵御吐蕃,如今调他来漠北,西线的防御会不会出现问题?”
周凌云笑了笑:“汪皓将军文武双全,且熟悉草原事务,由他担任都护府指挥使,我很放心。”
至于西线,乔震轩将军足以应对。况且,吐蕃在积石山受挫后,短期内不会再南下。”
柳胜恍然大悟:“节帅高见!汪皓将军确实是最佳人选。”
很快,汪皓接到了调令。
乔震轩兼任西路左军指挥使,汪皓改任漠北行营都护府指挥使。
他星夜兼程,从西线赶到漠北。
当他看到漠北行营都护府的规模时,不禁感叹:“节帅真是大手笔!有了这座都护府,漠北的秩序就能稳定下来了。”
周凌云拍了拍汪皓的肩膀:“汪将军,漠北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不仅要管好军队,还要安抚好牧民,让他们真正归附北凉。”
汪皓郑重地说道:“节帅放心,末将定不负使命!”
在汪皓的主持下,漠北行营都护府的各项工作迅速展开。
他首先整顿了卫所的编制,将原来的突厥降军与北凉军混编,以增强军队的凝聚力。
同时,他还制定了严格的军纪,严禁士兵欺压牧民。
为了安抚牧民,汪皓深入各部落,了解他们的需求。
他减免了牧民的赋税,发放了种子和农具,鼓励他们发展农业。
牧民们感受到了北凉的诚意,纷纷表示愿意归附。
与此同时,二十五万突厥降军的整编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柳胜将这些降军分为两部分:精锐之士约十万人,编入北凉骑军,组建为靖边铁骑,周忠改任其主将,副将为阿史德迎南;
其余十五万人,组建镇北戍卫,分驻漠北各卫所,协助北凉军维护草原秩序。
整编过程中,柳胜采取了恩威并施的策略。
对于那些愿意归降的突厥士兵,他给予了优厚的待遇,不仅发放了充足的粮草和衣物,还承诺他们的家人可以在漠北安居乐业。
对于那些心怀不满、试图反抗的士兵,柳胜则毫不留情,直接下令处决。
短短七日,二十五万突厥降军便被整编完毕,成为了北凉治下的一支重要力量。
七日之后,漠北草原上,北凉大军开始向东移动。
二十万人马,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在草原上蜿蜒前行。
周忠的靖边铁骑为先锋,先行出发,抵达金山以东的黑水河畔。
当周凌云的大军抵达黑水河畔,这河水湍急,河面宽约百丈。
对岸,契丹前锋大营同样篝火通明,人影绰绰,三万契丹精骑扼守着渡口要津,警惕的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紧紧锁住西岸的一举一动。
黑水河,这条湍急的界河,此刻成了横亘在周凌云东征契丹路上第一道冰冷的铁闸。
周忠的大军早已抵达,并向周凌云汇报:“契丹派遣大将耶律宏率领十万大军前来抵挡,其前锋三万人马已抵达对岸,由契丹名将耶律斜轸率领。”
其沿河岸布防,东岸设有鹿角、拒马,且在水中暗布铁蒺藜,渡河难度极大”
周凌云登上岸边的高地,用千里镜眺望对岸。
契丹营寨连绵数里,旗帜上的狼头图腾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正来回巡逻,警惕性极高。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后的柳胜、牛元恺、周忠道说:“黑水河是契丹的天然屏障,耶律斜轸将主力部署在此,显然是想拖延我军渡河时间,估计想等待时机包抄我军。”
柳胜上前一步:“节帅,属下有一计——效仿阿史那宏远围堵阿史那立康时的‘声东击西’之策。
派遣一万骑兵去上游三十里处,多插旗帜,虚张声势,佯装要强渡;
耶律斜轸必定会分兵去上游防御,此时我军率主力从下游浅滩渡河,绕到契丹前锋背后,周忠则率靖边铁骑在中游待命,待主力渡河后,从侧面夹击,必能一举歼灭这三万前锋!”
周凌云嘴角微扬:“柳将军与我不谋而合。”
就这么办!让骁骑军尽出,务必制造出‘大军欲从上游渡河’的假象;
牛元恺,先登营、陌刀营、破箭营、苑游军归你指挥,你率右军行营四万主力,趁夜从下游浅滩渡河,记住,动作要快,不能暴露行踪;
周忠,你率领靖边铁骑在中游吸引契丹注意力,
柳大哥,率领左军全部主力渡河后,迅速切断契丹前锋的退路!”
“诺!”三人齐声领命。
次日清晨,曲虎率领一万骑兵向上游进发。
周忠改任靖边铁骑之后,骁骑军便由副将曲虎率领。
骁骑军在河岸上插满了北凉的“周”字大旗,又让士兵们在岸边来回奔跑,扬起漫天尘土,还故意让几艘空船顺流而下,做出“准备渡河”的姿态。
耶律斜轸果然中计,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到上游的动静,立刻下令:“调一万人去上游防御!务必阻止北凉军渡河!”
第291章 北凉扫辽疆(一)
寅时刚过,狼跳峡。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只有冰冷的河水在峡谷中奔流的哗哗声。
曲虎的一万精骑已悄然抵达。
士兵们动作迅捷,砍伐岸边树木的闷响被刻意压低,但在寂静的黎明前依旧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数十只粗陋的木筏被推入水中,更多的木材堆积在岸边。
“擂鼓!吹号!举火!”曲虎低声下令。
刹那间,死寂的峡谷沸腾了!
“咚!咚!咚!咚!”数十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沉重而密集的鼓点仿佛敲在人的心坎上,在狭窄的峡谷中反复激荡,声震数里。
“呜——呜——呜——!”上百支号角齐鸣,苍凉雄浑的号声撕裂夜空,直冲云霄。
“杀!杀!杀啊!”数千北凉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排山倒海,震得岸边树叶簌簌落下。
无数火把被点燃,在岸边挥舞、奔跑,将河面映照得一片通红。
更多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在火光和晨风中猎猎招展,远远望去,影影绰绰,仿佛有数万大军正在集结!
对岸契丹哨塔上,警钟被疯狂敲响。
“敌袭!上游敌袭!北凉主力要渡河了!”惊恐的呼喊声在契丹营地上空回荡。
契丹前锋主将萧铁奴被亲兵从睡梦中唤醒,他几步冲出大帐,望向对岸火光冲天的狼跳峡方向,脸色凝重。
鼓声、号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木筏入水的声音隐约可闻。
“好大的声势!”副将倒吸一口凉气,“周凌云这是要拼死从上游突破?”
耶律斜轸眉头紧锁,经验告诉他这极可能是佯攻,但对方制造的声势太过逼真,万一真是主力强攻,上游防线被突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赌。
“传令!”耶律斜轸咬牙下令,“左翼万夫长拔里速,率你部一万骑,火速增援狼跳峡!务必守住渡口,绝不能让一个北凉兵过河!中军戒备,随时准备策应!”
“得令!”拔里速领命,迅速点齐人马,一万契丹铁骑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烟尘,向上游疾驰而去。
就在契丹军注意力被上游牢牢吸引之时,下游老鸦渡,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
卯时初,天色微熹。
牛元恺的四万大军如同暗夜中涌动的潮水,已悄然抵达渡口。
士兵们屏息凝神,将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筏子、简易木筏无声地推入水中。
河面宽阔,水流相对平缓,但依旧冰冷刺骨。
“渡河!”牛元恺一声令下,低沉而有力。
第一批先登营士兵率先登筏,奋力划动船桨。
羊皮筏子轻巧灵活,木筏则承载着更多的士兵和装备。
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渡河工具如同离巢的工蚁,悄无声息地向东岸涌去。
冰冷的河水拍打着筏子,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士兵们的衣甲,但无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桨橹破水的哗哗声。
对岸契丹守军只有不足三千人,且大部分注意力都被上游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
当哨兵借着熹微的晨光,发现河面上突然出现大片黑影时,惊得魂飞魄散。
“敌......敌袭!下游!北凉军渡河了!”凄厉的报警声划破了下游的宁静。
然而,为时已晚!
第一批北凉先登营士兵已如猛虎般跃上东岸,挥舞着战刀,怒吼着扑向惊慌失措的契丹守军。
“杀啊!为了北凉!”喊杀声瞬间爆发。
仓促应战的契丹士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防线顷刻间被撕开数个缺口。
牛元恺身先士卒,踏着齐膝的河水冲上岸边,手中长刀一挥:“全军突击!抢占滩头,建立阵地!”
后续的北凉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地涌上东岸。
弩手迅速列阵,密集的箭雨覆盖向试图反扑的契丹小队。
陌刀营步兵结成盾墙,稳步向前推进,其余步兵则如同两把尖刀,沿着河岸向南北两侧快速穿插,扩大登陆场,肃清残敌。
战斗在老鸦渡滩头激烈展开,但契丹守军兵力薄弱,士气已沮,败局已定。
第292章 北凉扫辽疆(二)
上游狼跳峡,曲虎时刻关注着下游方向的动静。
当隐约听到下游传来的喊杀声,并看到契丹大营后方升起的混乱烟尘时,他眼中精光爆射。
“牛将军得手了!”曲虎精神大振,厉声喝道:“传令!停止鼓噪!前军变后队,后队变前队!目标——老鸦渡下游渡口,全速前进!强渡黑水河!”
原本佯攻的一万精骑瞬间变阵,收起多余的旗帜号鼓,如同真正的离弦利箭,直扑狼跳峡的渡河点。
这一次,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强攻!
士兵们跳上木筏,顶着对岸契丹军仓促射来的箭矢,奋力划桨。
曲虎亲率一队精锐,冒着箭雨,率先登岸,与拔里速的契丹援军绞杀在一起,死死拖住他们,不让他们回援下游主战场。
此时,耶律斜轸在主营终于接到了下游老鸦渡失守、北凉主力已大举渡河的噩耗!
他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周凌云的整个谋划。
“中计了!好一个声东击西!”耶律斜轸又惊又怒,悔之晚矣。
他急令拔里速部摆脱柳胜纠缠,立刻回援主营,同时命令主营剩余的两万兵马立刻集结,准备迎战从侧后方杀来的北凉主力!
然而,战场主动权已牢牢掌握在北凉军手中。
牛元恺的四万大军在先登营、陌刀营的策应下,已完全巩固了老鸦渡登陆场,并迅速整队完毕。
他并未直接冲击契丹主营坚固的正面营垒,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如同一柄巨大的铁犁,沿着河岸,气势汹汹地斜向插向契丹前锋大营的侧后翼——那里正是耶律斜轸防御相对薄弱、且连接后方退路的关键部位!
“陌刀营!居前!”牛元恺怒吼。
三千陌刀手闻令而动,身披重甲,手持丈余长的恐怖陌刀,排成密集如墙的阵列,踏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轰然向前推进。
阳光照在森冷的陌刀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破箭营!弩车准备!”三十架重型弩车被推到阵前,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前方仓促集结的契丹骑兵。
“放!”
“嘣——嘣——嘣!”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中,三十支粗如儿臂、带着倒刺的铁羽巨弩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入契丹骑兵群中!
“噗嗤!咔嚓!”恐怖的穿透力瞬间展现!
一支巨弩竟将一名契丹骑兵连人带马洞穿,余势不减,又将后面两名骑兵串成了血葫芦!
另一支则直接射穿了盾牌,将后面持盾的士兵钉死在地上!
刹那间,契丹军阵中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惨嚎声不绝于耳,刚刚集结起来的阵型瞬间被撕开数个巨大的缺口,陷入一片混乱和恐慌。
“骑兵!两翼突击!”牛元恺抓住时机,长刀前指。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凉轻重骑军,六千营、骁果军如同两股钢铁洪流,从陌刀营两侧狂涌而出,狠狠凿入混乱的契丹军阵缺口,进一步扩大混乱,分割包围。
与此同时,曲虎的一万精骑在付出一定代价后,也成功在狼跳峡渡河,并摆脱了拔里速部的纠缠,正从契丹大营的西北方向猛扑过来!
曲虎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向披靡。
耶律斜轸的前锋大营,瞬间陷入了北凉军三面夹击的绝境!
“顶住!为了契丹!为了可汗陛下!”耶律斜轸双目赤红,挥舞着弯刀,亲自率领亲卫队冲向最危险的侧翼缺口,试图堵住牛元恺的陌刀营。
他是契丹宿将,勇武过人,身边亲卫亦是百战精锐。
一时间,竟暂时遏制住了陌刀营的推进,双方在阵前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然而,北凉军的兵力优势和战术优势太过明显。
周忠的靖边铁骑看准机会,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耶律斜轸的帅旗所在!
混战中,耶律斜轸身中数箭,仍死战不退,最终被一名陌刀营悍卒抓住破绽,沉重的陌刀带着破风声横扫而过!
“噗!”
血光迸现!一代契丹名将耶律斜轸,连同他胯下的战马,被恐怖的陌刀拦腰斩断!
残躯轰然坠地,帅旗也随之倾倒!
“耶律将军死了!”契丹军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主帅阵亡,三面被围,后路被断,契丹前锋军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再无战心,或跪地投降,或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拔里速部回援途中遭遇周忠主力拦截,损失惨重,见主营已破,主将阵亡,只得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向东北方向上京逃窜。
当周凌云在陷阵郎簇拥下,策马踏上黑水河东岸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战场。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河滩上、原野中,到处是倒伏的尸体、无主的战马、折断的兵刃和燃烧的辎重。
北凉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收押俘虏,扑灭余火。
黑水河呜咽流淌,河水已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褐色。
牛元恺、柳胜、周忠等将领纷纷前来复命,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胜利的振奋。
“节帅,契丹前锋三万,除拔里速率数千残兵逃脱外,余者尽灭!”
阵斩主将耶律斜轸!俘获近万!缴获战马、军械、粮草无数!”牛元恺声音洪亮地汇报。
“我军伤亡如何?”周凌云问道,目光扫过疲惫但士气高昂的将士。
“禀节帅,”柳胜接口道,“渡河及激战,伤亡约四千余众,其中阵亡千余人,先登营、苑游军折损较重。”
周凌云沉默片刻,望向东方上京的方向,缓缓道:“将士们血染黑水,为我大军打开了东进之路。”
厚葬阵亡将士,优抚其家眷,俘虏严加看管,伤者尽力救治。
全军休整半日,午后,兵锋直指上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传讯耶律阿保机:黑水河畔,已葬其爪牙!北凉兵锋所指,顺昌逆亡!让他在上京,洗干净脖子等着!”
冰冷的命令如同战鼓,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也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即将席卷契丹腹地。
黑水河畔的血战,以耶律斜轸部的覆灭,为周凌云的东征契丹,祭响了第一声震撼草原的惊雷!
第293章 北凉扫辽疆(三)
朝阳彻底驱散了黑水河畔的薄雾,将昨夜鏖战的痕迹无情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河水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褐色,呜咽着向东流淌,仿佛在哀悼被它吞噬的生命。
焦黑的营寨残骸、散落的断刃残旗、倒毙的人马尸骸,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息,共同描绘出一幅惨烈而肃杀的胜利图景。
周凌云立于河畔高坡,玄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深邃的目光越过遍地狼藉,投向更远的东方——契丹腹地的方向,那里是耶律阿保机的心脏,上京。
牛元恺、柳胜、周忠等将领肃立身后,身上甲胄犹带血污,脸上虽难掩疲惫,但眼神中燃烧着的是大胜之后的亢奋与对下一战的渴望。
“节帅,战场已基本清理完毕。”柳胜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地汇报,“阵亡将士一千二百三十七人,伤者三千余,已妥善安置。
俘获契丹兵卒九千四百人,战马一万五千余匹,完好军械辎重堆积如山,粮草足够我军半月之用。
耶律斜轸的首级已硝制,已经派人......送至上京。”他最后一句带着冰冷的杀意。
周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坚定的将士们:“厚葬我北凉英烈,抚恤加倍,务必将抚恤金送至其家人手中。
伤者,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
他们是劈开黑水河天堑的利刃,北凉铭记其功。”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至于那些俘虏......严加看管,编入苦役营,修筑工事、转运粮秣!告诉他们,这就是与北凉为敌的下场!待拿下上京,再行处置!”
“诺!”柳胜领命。
“拔里速残部动向如何?”周凌云转向单天真。
这位斥候营校尉,甲胄上沾染着暗红的血迹,眼神锐利如鹰。
“禀节帅!”单天真抱拳,声若洪钟,“斥候已咬住其尾巴。拔里速惊魂未定,率残部约三千骑,丢弃了大量辎重,正沿黑水河下游支流狼突涧,仓皇向上京方向溃逃!沿途丢弃盔甲、旗帜无数,状极狼狈,毫无章法!”
“好!”周凌云眼中精光爆射,“败军之将,丧家之犬!此等丧胆之军,正宜一鼓作气,追亡逐北,彻底碾碎!”他猛地转身,面向众将,声震四野:“柳胜!”
“末将在!”柳胜踏前一步。
“着你统领左军行营全部主力,押解俘虏,及大部粮草辎重,沿大路稳步推进,务必于十日内,兵临上京城下!
沿途若遇抵抗,格杀勿论!若遇归降,暂收其兵械,严加看管!”
“末将领命!定不负节帅所托!”柳胜沉声应诺,深知这是稳扎稳打、巩固后路并形成最终合围的重任。
“牛元恺!周忠!”周凌云目光如电,锁定了北凉的军事副帅和擅奔袭攻坚的悍将。
“末将在!”牛元恺与周忠同时出列,杀气腾腾。
“命你二人,统领本部精锐!牛元恺率先登营、陌刀营、破箭营、苑游军、六千营、骁果军,周忠率靖边铁骑!轻装简从,只携五日干粮!
以周忠铁骑为先锋,牛元恺为后盾,给我追!沿着拔里速溃逃的狼突涧,给我死死咬住!并且扫荡沿途契丹据点,”
周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要俘虏,不要缴获!
我要你们像最凶狠的狼群,驱赶着这群丧家之犬,让他们把恐慌、把绝望,原原本本、一分不剩地带回上京!
我要让耶律阿保机亲眼看着,他的‘精锐’是如何变成我北凉铁蹄下的亡魂!我要用拔里速的溃兵,冲垮他上京外围的防线,冲散他契丹大军的士气!”
他环视二人,一字一句道:“兵贵神速!不惜马力,不惜体力!追上,击溃,驱赶!目标只有一个——上京!
我要你们在柳胜大军抵达之前,就把契丹人的胆气给我踩在脚下!
让耶律阿保机知道,黑水河的血,只是开始!”
“末将领命!”牛元恺和周忠热血沸腾,眼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这种不顾一切、直捣黄龙的命令,正合他们的脾性。
“曲虎!”周凌云看向骁骑军新任主将。
“末将在!”曲虎大声应道,他的一万骁骑军在佯攻和强渡中亦有折损,但士气正旺。
“骁骑军跟随我,策应各方!”
“诺!”曲虎激动地抱拳。
命令如疾风般传达下去。
短暂的休整之后,营地瞬间沸腾起来。
被点中的追击部队迅速集结,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携带武器、弓箭和五日的干粮、饮水。
战马被喂饱了精料,士兵们匆匆啃着干粮,检查着武器甲胄,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紧张与亢奋。
周凌云亲自为牛元恺和周忠送行。
他拍了拍周忠的肩膀,又看向牛元恺:“记住,穷寇可追,但亦需防困兽之斗、狗急跳墙。
耶律阿保机非庸主,上京亦非无备。
驱溃兵为先锋,乃借势破敌之上策,然你二人亦需互为犄角,互相协同,不可冒进贪功。
若遇契丹主力顽强阻击,可灵活多变,自行决断,不必硬撼,我要的是上京,不是无谓的牺牲。”
“节帅放心!末将等定会审时度势,不负使命!”牛元恺和周忠郑重抱拳。
“去吧!用契丹人的血,染红通往上京的路!”周凌云大手一挥。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再次撕裂长空。
周忠翻身上马,拔出腰间长刀,直指东方:“靖边铁骑!随我——追!”他一夹马腹,胯下神骏如黑色闪电般窜出。
身后,十万精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卷起漫天烟尘,马蹄声震得大地隆隆作响,以雷霆万钧之势,沿着狼突涧的方向狂飙而去。
牛元恺亦翻身上马,对身后的步卒精锐吼道:“儿郎们!骑军的兄弟们已去撕开道路!我北凉精锐,何时落后于人?
抬稳你们的大刀,握紧你们的强弩!跟上铁骑的步伐!让契丹人见识见识,什么叫无坚不摧的北凉精锐!目标——上京!前进!”
“吼!吼!吼!”陌刀营的巨汉们发出沉闷如雷的吼声,沉重的陌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破箭营的弩手们检查着绞盘,苑游军的轻步兵们则如灵猫般迅速跟上。
三万八千精锐步骑,如移动的钢铁丛林,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气势,紧随铁骑掀起的烟尘,滚滚东进!
周凌云目送着两股钢铁洪流消失在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久久不散。
他转身,对留在身边的费乐成道:“传令单天真,加派双倍斥候,扇形散出,覆盖上京周围百里!”
我要知道耶律阿保机的一举一动,上京的城防布置,所有方向的任何风吹草动!
暗仓司在契丹上京的密谍,全部激活,任何关于耶律阿保机决策、兵力调动的消息,不惜代价,火速传来!”
“属下明白!立刻去办!”费乐成深知情报在此刻的关键,躬身领命,迅速离去。
第294章 北凉扫辽疆(四)
黑水河东岸,喧嚣的追击部队远去后,留下的是相对肃穆的柳胜主力大营。
士兵们开始拆除营帐,整编俘虏,装载缴获的物资。
沉重的攻城器械——巨大的投石机部件、厚重的冲车、如林的云梯——被牛马拖拽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汇入缓缓开拔的大军行列。
这支队伍如同缓缓移动的钢铁堡垒,每一步都带着碾压性的力量,目标直指契丹的统治核心。
沿途所遇的小股契丹游骑或部落武装,在柳胜大军森严的阵列和强大的兵锋面前,要么望风而逃,要么被轻易碾为齑粉。
......
狼突涧,蜿蜒于丘陵草甸之间。
拔里速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身后的马蹄声如同索命的丧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周”字大旗和“靖边铁骑”的旗帜,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在他的溃兵队伍后面。
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北凉骑兵冷酷地射杀掉队的士兵,或是用长矛将落单的骑兵挑落马下。
惨叫声、坠马声、绝望的哭嚎声,不断刺激着他和残兵们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
“快!再快!丢掉一切!只留战马和武器!”拔里速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声音沙哑不堪。
他身边的亲兵也所剩无几,个个面如土色。
什么尊严,什么荣耀,在死亡的追逐下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然而,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
靖边铁骑如同最熟练的牧羊犬,不断从两翼包抄、挤压、分割。
每一次短促而致命的冲锋,都像剃刀般削掉契丹溃兵队伍的一层。
“将军!前面......前面是野狐岭!过了岭,离上京外围的卫所就不远了!”一名熟悉地形的契丹千夫长带着哭腔喊道,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
野狐岭,一道并不算特别险峻,但林木相对茂密的山梁。
拔里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绝望中的疯狂:“分兵!留下一队人,给我在岭上放箭!阻一阻追兵!
其他人,跟我冲过去!到了野狼卫,就有救了!”他毫不犹豫地点了一队约五百人的残兵,命令他们下马,依托山岭林木进行阻击。
这五百人,如同被抛弃的羔羊,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但在军令和求生的渺茫希望驱使下,还是仓促地张开了弓箭,对着山下汹涌而来的黑色铁流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
“哼,垂死挣扎!”冲在最前的周忠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减速,“两翼散开,骑射覆盖!靖边铁骑!随我——踏平他们!”
令旗挥动。
靖边铁骑的轻骑兵们娴熟地左右分开,在奔驰中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泼向野狐岭。
与此同时,周忠亲率一队铁骑,排成楔形突击阵,无视那零星落下的箭矢,如同钢铁洪流般,狠狠地撞进了那仓促建立的防线!
“轰!”
木屑纷飞,惨叫连连。
单薄的防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瞬间崩溃。
重骑的铁蹄无情地践踏而过,长矛如林,将顽抗的契丹兵卒刺穿、挑飞。
战斗在短短半炷香内便宣告结束,野狐岭上再添数百具契丹尸体。
拔里速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野狐岭的结局,他带着最后的四千余骑,亡命般冲过了山岭。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和他身后的残兵们,心彻底沉入了冰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野狐岭东侧的开阔地上,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安全地带或接应。
一支规模庞大、阵列森严的契丹大军,如同从地平线上突然升起的钢铁森林,正严阵以待!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最前方是层层叠叠、手持大盾长矛的重步兵方阵,如同磐石般稳固。
其后是密集如云的弓箭手,弓弦已然拉开。两翼,则是数量惊人的契丹轻、重骑兵,盔甲鲜明,杀气腾腾。
中军大纛之下,一面巨大的狼头王旗迎风招展,旗下,一员身材魁梧、金盔金甲的契丹大将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耶律阿保机麾下头号悍将——耶律宏!
而在耶律宏大军阵前,赫然跪伏着数百名丢盔弃甲、瑟瑟发抖的契丹溃兵!
他们是比拔里速更早逃回来的零星败兵,此刻正被契丹督战队用刀枪逼着,跪在那里,如同待宰的羔羊。
拔里速勒住战马,浑身冰凉。
他明白了,耶律斜轸前锋覆灭的消息早已传回,耶律宏在此列阵,并非为了接应他们,而是......为了阻止他们这群“灾星”冲乱己方大阵!
甚至,要用他们的血来祭旗,来警示三军!
果然,耶律宏冷酷的目光扫过拔里速和他身后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
声音如同寒冰,响彻在寂静的军阵上空:“临阵脱逃,丧师辱国!尔等还有何面目回来见我契丹勇士?还有何面目去见皇帝陛下?!”
他猛地抽出腰间镶满宝石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直指拔里速和那些跪地的溃兵:“可汗有令!溃逃者,乱军心者——杀无赦!以儆效尤!”
“杀!杀!杀!”数万契丹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滚滚,充满了对失败者的鄙夷和杀伐的决绝。
“督战队!”耶律宏厉声下令,“行刑!”
“不——!将军饶命!我等愿戴罪立......”拔里速魂飞魄散,嘶声求饶。
但话音未落,早已待命的督战队精锐骑兵已如狼似虎般冲出。
雪亮的弯刀毫不留情地斩向那些跪地的溃兵,以及冲在最前面的拔里速亲卫!
刹那间,野狐岭东麓,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求饶声、惨嚎声、怒骂声、利刃入肉声交织在一起。
拔里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信被砍翻在地,目眦欲裂,他绝望地挥舞弯刀试图反抗,却被数支长矛同时洞穿身体,高高挑起!
这位在黑水河逃得一命的契丹万夫长,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周忠的大军此时已冲上野狐岭。
眼前这契丹人自相残杀、血染草原的一幕,让所有北凉将士都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是更深的警惕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周忠勒马,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着前方严阵以待的契丹大军,眉头紧锁:“好狠的手段!好强的军阵!
耶律宏......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耶律阿保机是把压箱底的精锐都摆出来了,想在这里与我军决战!”
第295章 北凉扫辽疆(五)
周忠放下千里镜:“传令全军,依托野狐岭,伐木立栅,构筑简易营垒!等待牛将军到来。”
命令迅速下达,北凉军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骑兵下马,砍伐树木的声音此起彼伏,简易的木栅拒马迅速在岭上成型。
不出半日,牛元恺的右军行营抵达。
牛元恺也策马上前,看着那森严的步兵大阵和两翼蓄势待发的契丹骑兵,沉声道:“步阵厚重,骑兵精锐,以逸待劳。
耶律宏这是要一雪黑水河前耻,在此地挡住我军锋芒,甚至反扑。
硬冲,正中其下怀,我军刚经长途奔袭,步卒疲惫,强攻恐损失巨大。”
之后便与周忠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牛元霸、牛元成、盖盛、呼辰明、阳笑天、盖默等悉数在场。
“诸位,耶律宏咋此处要与我军决战,节帅有令,驱溃兵冲阵为上,我等可临机决断。
我已派人飞报节帅,眼下我军要商讨出应对之法。”
牛元恺一席话意思很明确,让诸将畅所欲言,都看看如何破敌。
“启禀指挥使,末将以为耶律宏阵脚未乱,士气反因斩杀溃兵而有所提振。
我军当暂避其锋,固守野狐岭有利地势,与之对峙!”牛元成第一个站出来说道。
周忠也接着话道:“牛将军言之有理,可暂避他锋芒,但不可长久对峙。
现在我军有十三万之众,占据兵力优势,应当趁其援军未抵达之际,先行将其击退。”
“有道理,周将军、牛将军二位说的对啊。”盖盛站出来言道,“我军现在精锐俱在,据斥候营报告,耶律宏人数七万上下,我军还怕他不成。”
在场的各军将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大家都坚持一个建议,那就是——打。
牛元恺见众人统一意见,不过战法不一样,便准备下令。
正在这时,传令兵来报:“节帅有令,我军不可出战,大军抵达之前,当据岭而守。”
牛元恺以及众将虽然有一万个疑问,但是遵守将令。
之后,牛元恺下令全军修缮营垒!
三日后,周凌云以及柳胜军陆续抵达。
一见面,周凌云便召集众将。
“诸位,我知道,你们已经憋了三日,心中有诸多疑问,现在我大军已经全数抵达。
据斥候最新奏报,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派遣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率军三十万向这里增援。”
周凌云一说完,众将士便开始议论纷纷。
“现在契丹已经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了,我军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否则,我军就要一点一点面对契丹军的添油战术。
此战一战定乾坤,消灭契丹生力军。”
众将才反应过来,原来周凌云是要将契丹军一网打尽,就等着契丹全军出动。
野狐岭是通往契丹的必经之路,其下有一条贯穿契丹的长河——澜沧河!
这也是契丹的母亲河。
宽阔的河面自北向南奔流,将苍茫的草原一分为二。
契丹大将耶律宏的大纛迎风狂舞。
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如熊,虬髯戟张,此刻正端坐马上,一双虎眼死死盯着野狐岭上的北凉军阵,眼中燃烧着屈辱的怒火与复仇的渴望。
黑水河畔,三万前锋精锐连同名将耶律斜轸尽数覆灭,消息传回上京,举国震动。
他连夜叩阙,在耶律阿保机面前立下军令状,亲率七万契丹精锐铁骑南下,誓要在澜沧河之畔,用北凉军的鲜血洗刷耻辱,将周凌云彻底湮灭!
巨大的“周”字帅旗矗立在中军高台之上,旗下,周凌云一身玄甲,目光如鹰隼般穿透数里空间,牢牢锁定岭下那片同样浩瀚、却隐隐透着躁动的契丹军阵。
周凌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对身旁的传令兵微微颔首。
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瞬间压过耶律宏的咆哮,响彻北凉军阵。
这是进攻的信号,也是无声的蔑视。
“擂鼓!传令!”周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边诸将耳中,“呼辰良的右骑军为左翼,牛元成、牛元霸二人为右翼,按原定方略,待周忠的靖边铁骑接敌后,全力包抄!曲虎,骁骑军压住阵脚,随时准备投入,直捣耶律宏中军!”
“末将得令!”五名将领齐声应诺,眼中战意熊熊。
此次周凌云要亲自指挥,一举歼灭耶律宏,而后迎战耶律雄才。
“呼辰明,破箭营、弩车准备!”
“诺!”呼辰明躬身领命,迅速退下布置。
“咚!咚!咚!咚!咚——!”
北凉中军,百面巨大的牛皮战鼓同时擂响,沉重如雷的鼓点仿佛敲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鼓声就是命令!
中军阵前,周忠的靖边铁骑为主力,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准备开始冲锋。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滚雷,彻底撕裂了野狐岭上空的宁静,也无情地碾碎了耶律宏复仇的咆哮。
岭下契丹军阵的躁动瞬间被这充满蔑视的进攻信号点燃,化为一片狂暴的混乱。
“呼辰明!破箭营——放!”
周凌云冰冷的声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命令便通过旗语和传令兵疾速传递。
野狐岭高处,呼辰明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令旗狠狠挥下。
“放——!!!”
刹那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
北凉军精心布置的强弩阵与破箭营的巨弩车同时爆发出毁灭性的咆哮。
密集如蝗的箭矢,夹杂着粗如儿臂、足以洞穿重盾的特制弩枪,化作一片死亡乌云,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岭下契丹军阵的前锋!
“举盾!快举盾!”契丹军官嘶声力竭地吼叫。
噗噗噗!咚咚咚!
箭雨倾泻而下,锋利的箭镞轻易穿透皮甲,带起蓬蓬血雾。
更可怕的是那些沉重的弩枪,它们带着恐怖的动能,轻易贯穿了匆忙举起的盾牌,将盾后的契丹士兵连同战马一起钉死在地上!
契丹军精心维持的阵型前端,瞬间被撕开数个血淋淋的缺口,惨嚎声此起彼伏,阵脚大乱。
就在契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打得晕头转向、阵型动摇之际,岭上那面巨大的“周”字帅旗猛地向前一指!
“靖边铁骑——冲锋!”周忠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战意,长刀出鞘,发出震天怒吼。
“杀——!!!”
以周忠为锋矢,早已蓄满力量的靖边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野狐岭的坡势,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冲下!
沉重的马蹄践踏大地,声浪竟一时压过了战鼓。
黑色的铁甲洪流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光泽,目标直指耶律宏中军那狂舞的大纛!
“稳住!稳住!弓骑兵——抛射!重骑,迎上去!拦住他们!”耶律宏目眦欲裂,挥舞着弯刀狂吼。
他绝不能让周忠冲垮他的中军!
契丹弓骑兵仓促间射出箭雨,但在北凉铁骑高速冲锋和精良甲胄面前收效甚微。
契丹的重装骑兵也嘶吼着催动战马,试图正面拦截。
两股钢铁洪流在澜沧河畔、野狐岭下轰然对撞!
“轰隆——!”
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刀光闪烁,长矛折断,战马悲鸣,血肉横飞!
第一线的士兵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偶,瞬间人仰马翻。
周忠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匹练,所过之处,契丹骑兵纷纷落马,硬生生在契丹重骑的阵列中撕开一道血口!
就在双方最精锐的铁骑在中央绞杀成一团,难分难解之时,北凉军阵左右两翼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右翼!随我——杀!”牛元成、牛元霸兄弟二人如同下山猛虎,率领右翼骑兵,如同锋利的弯刀,狠狠切向契丹军阵的侧肋。
“左翼!凿穿他们!”呼辰良的右骑军则如一道狂暴的飓风,从左翼席卷而出,目标直指契丹军阵相对薄弱的右后方。
契丹军本就因前锋被远程打击削弱、中军被靖边铁骑死死咬住而阵型紧绷,此刻两翼同时遭到北凉生力军的猛烈包抄,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耶律宏的指挥系统在如此猛烈的打击下开始失灵,各部各自为战,阵型被迅速切割、撕裂。
“顶住!不许退!后退者斩!”耶律宏在亲卫簇拥下疯狂砍杀着试图后退的溃兵,试图挽回颓势,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岭上那面“周”字帅旗,复仇的火焰几乎要将自己焚毁,“周凌云!我与你势不两立!”
然而,战局已如雪崩,非人力所能挽回。
北凉军三路齐发,十六万骑军,配合默契,如同巨大的磨盘,将混乱的契丹军阵一点点碾碎、吞噬。
骁骑军在曲虎的指挥下如同压阵的磐石,牢牢扼守着关键位置,随时准备给予耶律宏致命一击。
战斗持续了半日,从烈日当空杀到残阳如血。
宽阔的澜沧河面被染红,倒映着惨烈的厮杀。
契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铺满了河岸,一直延伸到野狐岭下。
他们的战马在无主地悲鸣,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散落一地。
耶律宏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他魁梧的身躯上布满了伤痕,虬髯被血水和汗水黏在一起,状若疯魔。
在一次绝望的反冲锋中,他终于被数支北凉长矛同时刺穿。
这位立誓要洗刷黑水河耻辱的契丹大将,最终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倒在了距离野狐岭不远的地方,浑浊的双眼死死望向北方契丹上京的方向,至死未能瞑目。
他那杆曾经迎风狂舞、象征着契丹荣耀的大纛,被一名北凉军士一刀斩断,重重摔落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随着耶律宏的战死,契丹军最后一丝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
“败了!败了!”
“将军死了!快逃啊!”残存的契丹士兵彻底丧失了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然而,他们身后是汹涌的澜沧河,两侧和前方是如同铜墙铁壁般合围上来的北凉铁骑。
北凉军展开了冷酷无情的追击与绞杀。
溃兵被驱赶着跳入冰冷的澜沧河,试图泅渡逃生,但大多被急流吞噬或成为北凉弓弩手的活靶。
少数试图从两翼突围的,也被严阵以待的北凉军分割歼灭。
当最后一缕残阳沉入地平线,野狐岭下的战场终于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澜沧河水呜咽流淌,仿佛在为契丹的七万精锐送葬。河岸上,尸横遍野,堆积如山,残破的契丹旗帜被踩在泥泞里。
周凌云依旧矗立在中军高台之上,玄甲浴血,目光冷峻地扫过这片修罗场。
此役,耶律宏所率七万契丹精锐主力,除极少数溃散逃脱或被俘外,几乎被全歼于野狐岭下、澜沧河畔。北凉军以一场辉煌的大胜,彻底粉碎了耶律宏雪耻的梦想,也沉重打击了契丹的国本。
“禀节帅!”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官策马奔至高台下,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契丹主将耶律宏授首!其部七万大军,已尽数覆灭于此!”
周凌云微微颔首,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化开,却带着更深沉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北方苍茫的夜色,那里,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最后的底牌——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的三十万援军,正在滚滚而来。
“传令各军,打扫战场,收拢伤员,加固营垒。”周凌云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带着天子般的威严,“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耶律雄材......本帅在此,恭候大驾!”
野狐岭的寒风,卷着浓重的血腥,呼啸着吹向北方更辽阔的契丹草原。
第296章 北凉扫辽疆(六)
野狐岭的硝烟尚未散尽,澜沧河水的赤色也未褪去,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血腥与焦糊味,如同沉甸甸的铅块,压在每一个北凉士卒的心头。
这也昭示着刚刚结束的那场歼灭耶律宏七万大军的战斗是何等惨烈。
斥候如流星般穿梭往来,带回的探报一次比一次紧迫:
“报——契丹南院大王耶律雄材,亲统三十万大军,先锋距野狐岭已不足百里!”
“报——敌军主力旌旗蔽日,声势浩大,其中包含契丹最精锐的‘铁林军’五万,宫帐亲军三万,皆为重甲!”
“报——耶律雄材扬言,必踏平野狐岭,血祭耶律宏,生擒周凌云!”
沉重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骤然压向刚刚经历血战的北凉军营。
三十万生力军,携国仇家恨而来,其锋芒绝非疲惫之师可轻易撼动。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
柳胜、牛元恺、周忠、曲虎、等核心将领齐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严峻。
“节帅,耶律雄材倾国而来,兵力数倍于我,且皆是精锐,我军刚经大战,人困马乏,器械损耗亦巨,,需要谨慎应对!”柳胜率先开口。
牛元恺霍然起身,甲叶铿锵,“只有一招,那就是背靠野狐岭,借战胜余威,背水一战!”
周忠亦抱拳道:“牛将军所言极是!耶律雄材挟怒而来,其军虽众,却易骄躁。我军虽疲,然百战之师,斗志未衰!末将愿率靖边铁骑为先锋,挫其锐气!”
周凌云端坐主位,指节轻轻敲击着铺满地图的桌案,深邃的目光扫过众将,最终落在帐外那染血的“周”字大旗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
“耶律阿保机已押上国运,此战,非他死,即我亡!”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形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野狐岭与澜沧河之间那片相对开阔,却又被数条溪涧分割的地域。
“就在这里!就在耶律宏覆灭之地,与耶律雄材决一死战!他欲雪耻复仇,必求速战。我军便以逸待劳,以‘哀兵’之态,引他入彀!”
他的手指划过沙盘上的几处关键节点,语速加快,条理清晰:
“其一,示敌以弱,骄其心志。令阿史德迎南,率新整编之兵两万,前出二十里扎营,营寨务必简陋,旗帜散乱。
待契丹先锋至,稍作抵抗,即佯装大败,丢弃辎重旗帜,向主阵溃逃,务必让耶律雄材以为我军力竭胆丧,不堪一击!”
“其二,请君入瓮,火攻破阵。牛元恺,你率右军行营主力,于主阵前方五里,依托溪涧、坡地,秘密挖掘大量陷马坑、壕沟,内布铁蒺藜、拒马。
更关键者——”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在此区域,遍洒火油、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覆盖枯草干柴,务必隐蔽!此乃决胜之地!”
“其三,固守坚垒,挫其锋芒。柳胜,左军行营依托野狐岭现有营垒,加固再加固!陌刀营、破箭营、先登营营,全部给我顶到第一线!
陌刀列墙,巨弩蓄势!我要让契丹人的重甲铁骑,撞碎在这钢铁荆棘之上!待敌前锋被火攻所阻,阵型大乱,便是你左军反击之时!”
“其四,两翼包抄,锁死退路。周忠,你的靖边铁骑养精蓄锐,埋伏于主阵左翼山坳之后。
曲虎的骁骑军埋伏于右翼密林。
待契丹主力被火海吞噬,陷入混乱,号炮为令,尔等两翼齐出,如铁钳合拢,务必切断其向澜沧河退路,将其彻底锁死在预设战场!”
“其五,直捣黄龙,擒贼擒王!待时机成熟,以‘周’字帅旗为引,全军压上,直取耶律雄材中军大纛!此战,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耶律雄材的人头,和契丹三十万大军的尸骨!”
周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命令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和必胜的信念。
他环视众将:“此战,关乎国运!胜,则契丹百年基业尽归尘土,北凉王霸天下再无阻碍!
败,则我等皆葬身于此,北境重陷战火!
诸将,可有信心随本帅,再建不世之功?!”
“有!有!有!”帐内诸将热血沸腾,齐声怒吼,方才的凝重被冲天的战意取代。
柳胜、周忠等人眼中更是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好!”周凌云猛地一拍桌案,“即刻依计行事!费乐成,暗仓司所有力量全部撒出去,我要耶律雄材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单天真,斥候营前出百里,遮蔽战场,务必让契丹人变成瞎子聋子!”
“诺!”众将轰然应命,迅速离去。
沉寂的北凉大营瞬间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伤兵被妥善安置,新的营垒在加固,陷阱在挖掘,引火之物被悄然铺设,伏兵在夜色和地形的掩护下悄然就位。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与压抑。
三日后,黎明。
地平线上,一道无边无际的黑色潮线缓缓涌来,伴随着沉闷如雷、仿佛令大地都为之颤抖的马蹄声。
契丹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的三十万大军,终于兵临野狐岭!
旌旗如林,刀枪似海。
最前方是全身笼罩在厚重铁甲中的“铁林军”,人马俱甲,只露出冰冷的眼神,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
其后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宫帐亲军和契丹各部精锐骑兵。
庞大的步兵方阵紧随其后,长矛如林,盾牌如壁。
第297章 北凉扫辽疆(七)
耶律雄材的金顶狼头王旗,在初升朝阳下熠熠生辉。
他本人端坐于高大的战马上,须发灰白,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北凉军“仓促”布下的简陋营寨——正是阿史德迎南率领的两万突厥降兵。
“哼!周凌云小儿,果然已是强弩之末!竟驱突厥降卒为前驱,妄图螳臂当车!”耶律雄材身边一员契丹大将不屑嗤笑。
耶律雄材目光如炬,并未轻视,沉声道:“周凌云诡计多端,不可大意。
传令左翼万夫长萧挞凛,率本部五万精骑,给我踏平眼前营寨!试探其虚实!”
“呜——呜——呜——”契丹进攻的号角凄厉响起。
五万契丹铁骑,如同出闸的猛兽,在萧挞凛的率领下,卷起漫天烟尘,朝着阿史德迎南的营寨狂飙突进!
营寨中的突厥降兵早已得到严令。
当契丹骑兵冲入射程,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象征性地抵抗了片刻。
眼看黑压压的铁骑洪流即将撞上寨墙,营寨中突然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呼喊,营门被“慌乱”地推开,无数突厥士兵丢弃兵器盔甲,打翻锅灶,旗帜歪倒,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哭爹喊娘地向后方主阵方向亡命奔逃!
“败了!北凉军败了!”
“快逃啊!契丹人杀来了!”
溃逃的场面混乱不堪,极其逼真,丢下的辎重旗帜铺满了道路。
萧挞凛见状,心中疑虑顿消,狂喜涌上心头:“果然不堪一击!儿郎们,追杀溃兵!冲垮周凌云的中军!杀啊!”
他长刀一挥,五万契丹铁骑再无顾忌,兴奋地嘶吼着,紧随着“溃逃”的突厥降兵,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向着北凉军主阵猛扑而去!
马蹄践踏起突厥降兵丢弃的杂物,更添几分“胜利”的喧嚣。
耶律雄材在后方看得真切,眉头微皱,总觉得这溃败似乎太过轻易。
但前方萧挞凛部已如离弦之箭,势难收回。他略一沉吟,为防有诈,下令道:“中军主力压上!保持阵型,紧随萧挞凛部之后!
右翼警戒野狐岭高地!”
他终究还是被“胜利”的假象和复仇的渴望推动着,将主力大军投入了追击。
三十万契丹大军的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开始涌入北凉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区域。
冲在最前面的萧挞凛部五万骑兵,以及裹挟其中的部分“溃兵”,率先冲入了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地域。
当他们踏过某个无形的界限时。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响起!
是埋设在地下的火油罐、硫磺包被点燃后产生的剧烈爆燃!
同时,无数支包裹着油布的火箭,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从北凉主阵的弩车和弓箭手阵中腾空而起,精准地射入那片早已洒满引火之物的区域!
刹那间,地狱降临!
冲天烈焰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喷薄而起,瞬间连成一片浩瀚的火海!
干燥的枯草、覆盖的油脂硫磺,遇火即燃,火势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炽热的气浪翻滚扭曲,将空气都灼烧得噼啪作响。
“唏律律——!”冲入火海的契丹战马首先遭殃,被灼烧得惊惶人立,发疯般乱窜,将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无数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烈焰吞噬,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化作一具具燃烧的焦炭。
陷马坑、壕沟中的铁蒺藜让后续的骑兵纷纷马失前蹄,摔入火海或撞在一起,自相践踏。
“火!有埋伏!快退!”萧挞凛惊骇欲绝,嘶声大吼,试图勒住战马,但汹涌的骑兵洪流岂是说停就能停?
后方的骑兵还在惯性地向前冲撞,将前方的同袍更狠地推入火海深渊。
五万前锋精锐,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哀嚎、燃烧的修罗场!
紧跟在后的契丹中军主力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冲天的火焰和浓烟遮蔽了视线,前方人马互相践踏堵塞了道路。后续的部队不明所以,仍在前进,结果就是更严重的拥堵和混乱。
火势借着风势,甚至开始向契丹军阵纵深蔓延,点燃了部分辎重车辆。
“稳住!不要乱!盾牌手列阵!灭火!绕开火区!”耶律雄材不愧是宿将,虽惊不乱,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他看出火海主要阻断了中央和左翼,右翼尚算完整。
然而,就在契丹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时——
“咚!咚!咚!咚!咚——!!!”
北凉中军,百面牛皮战鼓以最狂暴的节奏擂响!声震四野,压过了火海的呼啸和契丹人的哀嚎!
野狐岭上,柳胜的左军行营阵地爆发了!
“陌刀营——起墙!”随着盖盛一声怒吼,三千身披重甲、手持丈余长恐怖陌刀的巨汉,排成密集如林的钢铁之墙,踏着沉重如山的步伐,从岭上轰然压了下来!
阳光照射在森冷的陌刀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死光,目标直指混乱的契丹军右翼!
“破箭营——放!”呼辰明的咆哮紧随其后。“嘣!嘣!嘣!”令人心悸的弓弦巨响中,数十架重型弩车和数千强弩同时发射!
粗大的弩枪和密集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犁过试图集结的契丹步兵方阵,带起一片片血雨腥风!
“杀!杀!杀!”岭上的北凉步卒,在陌刀营和弩箭的掩护下,如同猛虎下山,怒吼着冲入混乱的契丹军阵,趁势扩大战果!
与此同时,两翼伏兵尽出!
“靖边铁骑!随我——凿穿他们!”周忠一马当先,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军,从左侧山坳后狂涌而出,目标直指契丹中军与后军的结合部,意图将其拦腰斩断!
“右翼的儿郎们!报仇雪恨!杀光契丹狗!”右翼,牛元霸、牛元成率领的数万精锐骑兵,如同两把巨大的弯刀,从密林中席卷而出,狠狠切向契丹军相对完整的右翼后方和侧翼!
三面夹攻!
火海焚身!
契丹三十万大军彻底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耶律雄材睚眦欲裂,挥舞着金刀,亲率最精锐的宫帐亲军试图稳住中军,抵挡周忠的冲击,并指挥右翼部队反击北凉军的包抄。
战场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每一寸土地都在激烈地争夺。
陌刀挥舞,人马俱碎;铁骑对冲,长矛折断;箭矢如雨,生命如草芥。
澜沧河水再次被染得通红,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周凌云矗立在中军高台之上,玄甲浴血,眼神冰冷地俯瞰着下方惨烈到极致的人间地狱。
他看到周忠的靖边铁骑如同黑色的楔子,在契丹宫帐军中反复冲杀,悍勇绝伦。
他看到牛元霸浑身浴血,一杆长枪挑飞数名契丹将领。
他看到陌刀营在契丹步兵群中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他也看到无数北凉健儿在契丹人绝望的反扑中倒下。
时机已到!
周凌云猛地拔出腰间佩剑——赤霄!
剑锋直指耶律雄材那在乱军中依旧醒目、正疯狂指挥的金顶狼头王旗!
“陷阵郎!”周凌云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战场,“随本帅——诛杀耶律雄材!踏平契丹中军!”
“护卫节帅!杀——!”多鹏双目赤红,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率先冲出。
三千最精锐的陷阵郎亲卫,如同众星拱月般护卫着周凌云,紧随其后。
黑色的洪流,以周凌云为最锋锐的箭镞,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如同天罚之剑,从高台之上,向着耶律雄材的中军核心,狠狠刺下!所过之处,挡者披靡!
耶律雄材正全力指挥抵挡周忠的猛攻,忽觉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锁定自己。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面巨大的“周”字帅旗,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破层层阻碍,向着自己狂飙而来!
旗下一员大将,玄甲黑马,剑光如龙,不是周凌云又是谁?!
“周——凌——云!”耶律雄材发出一声混合着愤怒、惊骇与绝望的咆哮。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他一把推开护卫,举起金刀,竟不退反进,率领身边最后的亲卫精锐,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迎着周凌云冲去!
两股代表着双方最高意志的力量,即将轰然对撞!
“保护大王!”契丹亲卫嘶吼着扑上。
“挡我者死!”陷阵郎的怒吼震天动地。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陷阵郎与契丹宫帐亲军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多鹏状若疯虎,长枪如龙,连挑数名契丹悍将。
周凌云更是神威凛凛,赤霄剑化作道道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血雨,无人能近其身前三尺!
“耶律雄材!拿命来!”周凌云一声断喝,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乱军中那金甲身影,策马直冲!
耶律雄材须发戟张,金刀力劈华山,带着毕生功力斩向周凌云!
周凌云不闪不避,赤霄剑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后发先至!
第298章 北凉扫辽疆(八)
赤霄剑的寒芒如九天惊雷,撕裂硝烟与血雾。
耶律雄材的金刀劈至半空骤然凝滞——剑尖已精准刺入他咽喉三寸,喉骨碎裂的轻响被战场喧嚣吞没。
这位契丹南院大王双目圆睁,衣领上溅满自己喷涌的热血,金甲在残阳下泛着最后的光。
他试图握紧刀柄,手臂却颓然垂落,高大身躯轰然栽下马背,溅起尘土与血泥。
至死,那双鹰目仍死死盯着周凌云,写满不甘与惊愕。
“大王——!”契丹宫帐亲军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阵型如雪崩般瓦解,有人疯狂扑向周凌云,更多人丢弃兵刃跪地痛哭。
周凌云手腕轻抖,赤霄剑挽出寒梅落雪般的剑花,血珠顺剑脊滑落。
他勒马回缰,玄甲浴血却挺如青松,声震四野:“耶律雄材已死!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降者免死!”陷阵郎齐声怒吼,声浪卷过澜沧河畔。
残存的契丹士卒如潮水退去,丢盔弃甲跪伏在焦土之上。
火势渐熄的战场静得可怕,唯有伤马悲鸣与伤兵呻吟。
夕阳将血色河水染成熔金,尸骸层层叠叠铺满河岸,断戟残旗浸在泥泞血泊中。
北凉“周”字帅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拂过耶律雄材僵冷的尸身。
周凌云翻身下马,赤霄剑归鞘。
多鹏率陷阵郎肃立两侧,甲叶沾血却纹丝不动。
柳胜、牛元恺、周忠等将疾步上前,甲胄破损处渗着血迹,脸上却燃着灼灼战意。
“禀节帅!”柳胜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洪亮,“契丹三十万大军,我军斩首十二万三千级,俘获八万七千人,余者溃散于野狐岭以北。
缴获战马九万匹、铁甲三万副、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我军阵亡三万五千,伤者两万七千......”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然将士士气如虹,皆言愿随节帅直捣上京!”
边阳抹去脸上血污,急声道:“节帅!耶律雄材既灭,上京空虚!
暗仓司密报,耶律阿保机闻讯呕血三升,急调周边卫所残兵入城,然守军不足五万,且多老弱。
城内粮草仅支月余,民心惶惶!”
周凌云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指尖轻抚赤霄剑鞘。
远处,伤兵营篝火初燃,医官正为断臂士卒敷药。
俘虏营中,契丹降卒垂首跪坐,北凉士卒分发干粮清水。
他沉声道:“传令:阵亡将士以北凉最高军礼厚葬,抚恤加倍送至家眷;
伤者用上好金疮药,军中医官全力救治;
俘虏编入苦役营修筑工事,每日两餐不得克扣。”
他转身望向东方,眸中寒星闪烁,“耶律阿保机困守孤城,恰似釜中游鱼。
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上京!”
“诺!”众将轰然应命,声震云霄。
三日后,野狐岭大营
晨雾未散,北凉大营已如精密机枢运转。
新铸的“辽东行营都护府”铜印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柳胜正与费乐成核对行军路线图。
帐外校场,士卒擦拭兵刃、喂饱战马,陌刀营新补的巨汉正挥汗如雨操练阵型。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却压不住那股破竹之势的锐气。
周凌云立于点将台,玄甲新拭,披风猎猎。
他环视台下十七万精锐——经三日休整补充,北凉军如淬火利刃重焕锋芒。
柳胜左军行营重新修缮战马器械,牛元恺右军行营也整编完毕。
周忠的靖边铁骑补充战马后更显雄壮。
“北凉将士们!”周凌云声如金石。
“黑水河畔,我等破耶律斜轸三万前锋。
野狐岭下,我等斩耶律宏七万精锐。
澜沧河畔,我等灭耶律雄材三十万大军!
契丹三路主力,尽成豆粉!”
他拔出赤霄剑,剑尖直指东方,“今日,北凉铁骑将踏平契丹上京!终结耶律氏百年国祚!此战之后,漠北至辽东,万里疆域尽归北凉!随我——踏平上京!”
“踏平上京!北凉万胜!”十七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掀动云旗。
战鼓雷动中,大军如黑色洪流滚滚东进。
周凌云亲率骁骑军为先锋,周忠靖边铁骑为左翼,牛元恺右军行营为右翼,柳胜率领右骑军押运粮草辎重殿后。
旌旗蔽日,刀枪映日,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行军第五日,单天真策马疾驰入中军:“节帅!斥候探明:上京守军仅四万三千,多为临时征召的部族老弱。
耶律阿保机闭宫不出,城内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暗仓司密谍已策反西门守将萧胡辇,约定三日后子时开城!”
周凌云勒马高坡,千里镜中上京城轮廓已隐约可见。
费乐成低声道:“节帅,城内密谍传回急报——耶律阿保机欲焚宫自尽,携契丹玉玺投火!”
“痴人说梦!”周凌云冷笑,“传令:加速行军!明日卯时,兵临上京城下!费乐成,密令萧胡辇按计行事,若事有变,以三支响箭为号!”
次日卯时,上京城外。
晨曦微露,北凉大军如铁壁合围。
上京城巍然矗立,巨石垒砌的城墙高达五丈,城楼箭垛密布,狼头旗在风中无力飘摇。
然城头守军稀疏,檑木滚石堆积杂乱,偶有士卒探头张望,面色惨白如纸。
周凌云立马高坡,千里镜扫过城防:北门守军甲胄不整,南门箭楼有炊烟升起,西门吊桥绳索竟有新割痕迹。
“耶律阿保机已失军心。”他收起千里镜,“传令:围三缺一,留北门生路以乱其心。
破箭营、先登营、苑游军、陌刀营轮番进攻南门!
周忠,靖边铁骑巡弋西门,六千营、骁果军游弋东门,防其突围!
牛元恺,督造攻城器械,辰时三刻总攻!”
“咚!咚!咚!”百面战鼓擂响。
北凉阵中,三十架投石机率先发威,巨石裹挟风雷砸向南门城楼。“轰隆!”碎石飞溅,城垛崩裂。
破箭营巨弩车齐射,粗如儿臂的弩枪撕裂空气,将城头契丹旗杆拦腰射断。
箭雨如蝗,压制得守军不敢抬头。
“放檑木!倒火油!”城头契丹守将嘶声力竭。
滚烫油脂倾泻而下,云梯上的北凉士卒惨叫坠落。
然北凉军攻势如潮:盾车顶着箭雨缓缓推进,先登营勇士踏着同伴尸身再度攀梯。
牛元恺立于阵前,令旗翻飞:“陌刀营列阵!破箭营覆盖射击!苑游军两翼包抄!”
激战正酣,忽闻城内钟声急鸣!北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节帅!萧胡辇得手了!”
单天真策马疾呼,“西门已开,靖边铁骑正突入城内!”
周凌云眼中精光爆射:“陷阵郎!随我冲阵!全军——进城!”
赤霄剑出鞘,寒光映亮他冷峻面容。
多鹏率三千陷阵郎如黑色闪电率先冲向西门,铁蹄踏碎晨雾。
第299章 北凉扫辽疆(九)
上京城内。
西门洞开,萧胡辇率百名心腹斩杀守门士卒,跪迎北凉军。
周忠铁骑如洪流涌入,长矛挑飞仓促迎战的契丹兵。
街道两侧屋舍紧闭,窗缝后无数双惊恐的眼睛窥视着铁蹄踏过青石板路。
“分三路推进!”周忠长枪指天,“左翼取皇宫东华门,右翼控市集粮仓,中军直扑皇宫正门!遇抵抗者歼之,降者缚之!”
巷战惨烈异常。
契丹残兵依托街巷死战,屋顶暗箭频发,窄巷中檑木礌石滚落。
盖默与副将李业率陌刀营开路,重甲巨汉挥舞丈余陌刀,刀光过处人马俱碎。
“破箭营!清除屋顶敌军!”呼辰明令旗挥动,弩箭如雨覆盖两侧屋脊,暗藏弓手纷纷坠亡。
周凌云亲率陷阵郎直扑皇宫。
玄武大街上,契丹禁军列阵死守,盾牌如墙,长矛如林。
“节帅,末将开路!”多鹏怒吼,长枪如龙突入敌阵,陷阵郎紧随其后凿穿防线。
周凌云赤霄剑挥洒寒光,剑锋过处无人能挡三合。
血雾弥漫中,他瞥见街角妇孺蜷缩哭泣,厉声喝道:“传令全军:只诛顽抗之敌!伤及百姓者,军法从事!”
皇宫承天门前,最后三千契丹禁军背水列阵。
耶律阿保机幼子耶律倍披甲持枪,嘶声高呼:“契丹儿郎!随我死战!护我皇城!”
禁军齐吼“死战”,声震宫阙。
周凌云勒马阵前,声如洪钟:“耶律倍!尔父穷兵黩武,致百姓涂炭!今大势已去,何苦徒增伤亡?开城投降,北凉保尔性命!”
“周凌云!休要猖狂!”耶律倍目眦欲裂,挺枪直刺。
周凌云侧身避过,赤霄剑轻点其腕,长枪脱手坠地。
多鹏长枪横扫,将耶律倍挑落马下。
禁军见少主被杀,士气崩溃,纷纷弃械跪降。
皇宫深处的承天门洞开。
周凌云踏血而入。
宫苑内火光冲天,焦糊味混着血腥弥漫。
宫人内侍四散奔逃,珍宝书画散落泥泞。
他直入金銮殿,但见龙椅空置,案上玉玺犹在,殿角帷幕后传来压抑啜泣。
“陛下......“老太监颤巍巍跪倒,“陛下......在寝宫......“
周凌云疾步至寝宫。
但见耶律阿保机端坐龙榻,明黄龙袍整洁如新,面色苍白却眼神锐利。
榻前横陈三具尸身——皇后述律平、幼女质古、心腹重臣韩延徽,皆服毒自尽。
案上酒壶倾倒,毒酒浸透锦缎。
“周节帅......“耶律阿保机抬眼,声音沙哑却平静,“你来了。”
周凌云抱拳:“陛下何苦至此?北凉愿以诸侯之礼相待。”
耶律阿保机惨然一笑,指尖轻抚案上契丹玉玺:“朕登基四十载......今日竟至山河破碎,妻女殉国。”
他望向窗外冲天火光,眼中泪光闪动,“周凌云,你赢了,然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乍现!
周凌云赤霄剑疾点,剑尖精准挑飞匕首。
多鹏长枪已抵其咽喉,却被周凌云抬手制止。
“陛下,”周凌云声音低沉,“契丹百姓何辜?上京百万生灵何辜?
您若自尽,城中必生大乱,无辜者将血流成河。”他解下披风覆于耶律阿保机身,“北凉入城,秋毫无犯。
明日,我将以帝王之礼安葬皇后公主,立碑铭功。契丹宗庙不毁,八部贵族可留封地。
只求陛下——开城安民。”
耶律阿保机浑身剧颤,老泪纵横。
良久,他缓缓取下腰间金刀置于案上,颤声:“传......传朕旨意:开城投降......保全百姓......“言罢伏案痛哭,肩头剧烈耸动。
周凌云深深一揖:“陛下深明大义,北凉铭记于心。”
他转身出殿,声震宫阙:“传令全军,凡投降者,皆可免死!开仓放粮!救治伤者!凡扰民者,斩!”
黄昏的上京城头。
残阳如血,染红宫阙飞檐。
周凌云立于承天门城楼,亲手降下契丹狼头旗,升起北凉“周”字大旗。
城下广场,四万契丹降卒列队跪伏,百姓从藏身处涌出,面带惶恐与希冀。
“契丹暴政已除!”周凌云声传全城,“自今日起,上京更名为辽东行营都护府!
废除苛捐杂税,开仓放粮三日!
凡归附百姓,朝廷将分田授种,并减免赋税五年!
契丹八部贵族,愿留者授官职,愿迁者赐田宅!北凉治下,胡汉一体,共筑太平!”
死寂片刻,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白发老妪捧出家中存粮塞给北凉士卒,孩童怯生生递上野花,商贾打开库房献上布帛。
柳胜率文吏现场登记户籍,分发粮种;牛元恺调集医官设立义诊棚;费乐成指挥北凉士卒清理街道,掩埋尸骸。
周凌云走下城楼,扶起跪拜的二皇子耶律善:“二殿下请起,北凉设辽东行营都护府,需熟悉契丹事务者协理。
若不弃,可任都护府参军,共安黎庶。”耶律善泪流满面,重重叩首:“罪臣......愿效犬马之劳!”
夜幕降临,皇宫御书房烛火通明。
周凌云展开舆图,费乐成、柳胜、牛元恺等将肃立两侧。
“上京已定,然契丹余孽未清。”周凌云指尖划过舆图,“牛元恺,你任辽东行营都护府指挥使,即刻整编降军,安抚八部。
柳大哥兼任北路两军行营指挥使,率行营大军扫荡残敌,三月内平定辽东全境。
周忠,靖边铁骑驻守上京,震慑宵小。”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传檄天下:契丹国灭!北凉设漠北、辽东两大行营,统辖草原。凡归附部落,皆享北凉律法庇护!”
“诺!”众将齐声应命。
三日后开始祭天大典。
上京南郊祭天坛,旌旗猎猎。
周凌云玄甲金冠,立于祭坛之巅。
坛下,北凉十七万将士列阵如林,契丹八部首领、辽东各族酋长跪伏阶前。
耶律阿保机身着素服,亲手将契丹玉玺奉上祭坛。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周凌云声震九霄,“契丹暴虐,天厌其德。北凉承天命,顺民心,平定辽东,终结战乱!自今日起,漠北至辽东,万里疆域归于北凉!凡我治下子民,无论胡汉,皆享太平!”
礼炮轰鸣,万民欢呼。周凌云将玉玺置于祭坛中央,赤霄剑划破指尖,血滴入酒爵:“以此血盟:北凉铁骑,护佑苍生!若有负此誓,天诛地灭!”
酒爵传至阶下,柳胜、牛元恺、周忠等将依次歃血。
耶律阿保机颤巍巍举爵,老泪纵横:“愿......天下永无战乱......“酒液入喉,他踉跄跪倒,以额触地。
礼毕,周凌云登高远眺。
东方晨曦初露,照亮连绵营帐与炊烟袅袅的城郭。费乐成呈上密报:“节帅,吐蕃遣使求和,愿岁贡马匹,皇帝陛下遣使贺捷,邀您入京受封......“
周凌云收起密报,指尖轻抚赤霄剑。
多鹏低声道:“节帅,将士们都在问......下一步去向何方?”
晨风拂动披风,周凌云望向西南云雾深处:“契丹已平,然天下未定,吐蕃盘踞高原,虎视眈眈,中原群雄割据......
他转身面向众将,声如金石,“传令三军:休整一月,加固城防。一月后——“赤霄剑出鞘,寒光映亮他坚毅面容,“北凉铁骑,当踏碎山河,一统天下!”
朝阳跃出地平线,万道金光洒满上京城楼。
城头“周”字大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第300章 天可汗
朔风如刀,卷过狼山之巅,带着塞外独有的粗粝与寒意,抽打着山脚下那一片新起的、沉默得令人心悸的巨大土丘。
这并非自然的造物,而是由二十万突厥、契丹降卒的尸骸层层叠压,再覆以冻土夯实筑成。
它高逾十丈,基座宽广如一座小城,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投下巨大而狰狞的阴影,将山脚的大片草场都笼罩在死亡的沉寂里。
这便是京观,一座以血肉为砖石、以恐惧为灰浆筑起的丰碑,无声地诉说着北凉铁蹄的赫赫凶威与征服者的绝对意志。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焦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经久不散,连盘旋的秃鹫都只敢在极高处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不敢轻易落下。
京观之前,一片开阔的雪原上,黑压压的人群肃立。
那是来自草原深处、白山黑水间的各部首领与使者。
突厥阿史德部、回鹘药罗葛部、室韦诸部、靺鞨七姓、乃至更遥远的黠戛斯、拔野古......
他们身着各自部族最华贵的皮裘,佩戴着象征身份的金玉饰物,脸上却再无往日的桀骜与剽悍,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们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钉在京观前那唯一挺立的身影上。
周凌云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半旧的玄狐大氅,立于京观之下,显得异常渺小,却又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
他手中握着一柄寻常的、沉重的铁凿。
他微微仰头,目光沉静地扫过京观那冰冷粗糙、尚未完全冻结的土壁,仿佛在丈量这由他一手铸就的死亡基座。片刻,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举起了铁凿。
“锵!锵!锵!”
铁石交击的声响,在死寂的旷野中骤然响起,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单调,如同敲打在每一个观礼者的心脏上。
石屑纷飞,在寒风中打着旋落下。周凌云的动作稳定而有力,每一次凿击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进行一场古老而肃穆的仪式。
他全神贯注,臂膀的每一次挥动都牵动着身后无数道目光。那凿击声,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的声响,盖过了呼啸的北风,也盖过了人群压抑的呼吸。
时间在单调的凿击声中流逝。
终于,当最后一凿落下,两个巨大的古篆体字清晰地烙印在京观那冰冷坚硬的土石基座上——止戈。
笔力遒劲,深可寸许,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终结纷争的凛冽杀伐之气,却又蕴含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仿佛这二十万亡魂的堆积,最终指向的,竟是这简单的两个字。
“止戈......”阿史德部的新任俟斤——阿史德迎南,低低念出,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皮袍,仿佛那两个字正散发着无形的寒气。
周围各部首领亦是神色剧变,彼此交换着惊惧的眼神。
这京观是血淋淋的警告,而这“止戈”二字,则是警告之后最冷酷的宣告——顺者昌,逆者亡!
北凉的铁蹄,便是终结一切兵戈的力量!
死寂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那两个惊心动魄的大字上,又不由自主地转向那个亲手刻下它们的男人。
就在这万籁俱寂、落针可闻的压抑时刻,突厥阿史德部的俟斤猛地向前一步,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积雪被压得咯吱作响。
他用尽全身力气,以突厥语发出震天的呼喊:“天可汗!”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回鹘药罗葛部的叶护紧随其后,扑倒在地,额头触碰到冰冷的积雪,用回鹘语高呼:“长生天之子!草原共主!天可汗!”
“天可汗!”
“天可汗!”
如同汹涌的浪潮,室韦、靺鞨、黠戛斯、拔野古......无论来自何方,无论语言是否相通,所有部族的首领与使者,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推倒的麦秆,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他们匍匐着,额头紧贴冰冷的大地,用各自部族的语言,发出最虔诚、最敬畏、也最恐惧的呼喊。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洪流,冲破了狼山的寒风,在广袤的雪原上激荡、回响,直冲云霄。
这是草原上最古老、最崇高的尊号,象征着超越部族的、至高无上的权威。
此刻,他们心甘情愿地将这顶王冠,加诸于眼前这个来自南方的征服者之身。
声浪滔天,震得京观顶端的积雪簌簌落下。
周凌云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并无想象中的志得意满,亦无半分倨傲。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过眼前匍匐如蚁的诸部首领,扫过他们华服上沾染的雪泥,扫过他们因激动或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身躯。
那眼神,深邃如同古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看一群为了生存而表演的伶人。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那不是喜悦,更像是一种了然的、略带疏离的轻笑。他抬手,动作随意地拂了拂大氅上沾染的几点雪沫和石屑,姿态从容得如同拂去庭院落叶。
“都起来吧。”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还未完全平息的呼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匍匐者的耳中。
众人茫然抬头,不解其意。
尊号已献,为何不受?
周凌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南方遥远的天际,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座矗立在中原的煌煌帝都。
他一手按在了腰间——那里虽无赤霄剑柄,但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却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心头一凛。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回荡在狼山脚下:
“本帅周凌云,乃大周天子之臣,手中所持,乃天子所赐荡寇安民之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此身此心,此剑此锋,皆为天子守土开疆,为社稷扫平不臣。
草原之主的位子......”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轻笑中带上了一丝清晰无比的漠然,“非我所求,亦非我当坐。”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跪伏的众人如同被冻僵,脸上的敬畏瞬间被巨大的错愕所取代。
阿史德迎南张着嘴,药罗葛叶护瞪大了眼睛,仿佛听不懂这简单的汉话。
天可汗!
草原共主!
这是何等尊荣?
他竟然......推辞了?
只为了一句“大周之臣”?
柳胜、牛元恺、周忠等北凉核心将领肃立周凌云身后半步,脸上毫无波澜,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神情各异的诸部首领。
费乐成则微微垂目,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弧度。
唯有侍立在周凌云身侧的多鹏,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全场。
......
第301章 班师回凉
三个月后。
凉州城西三十里,官道两侧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旌旗招展,喧天的锣鼓声、欢呼声汇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几乎要将冬日的寒风都驱散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酒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那是属于胜利与归家的味道。
“来了!来了!”眼尖的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指着远处地平线兴奋地尖叫。
只见烟尘滚滚,如同一条蛰伏苏醒的巨龙,自北方蜿蜒而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杆在风中猎猎招展、仿佛染透无数血火硝烟的玄底金边“周”字大纛。
紧随其后的,是如林的旌旗——靖边铁骑的黑鹰旗、陌刀营的巨刃旗、破箭营的弩矢旗、骁骑军的奔马旗......
每一面旗帜都代表着一段浴血的传奇,一段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威名。
铠甲在并不热烈的冬日阳光下闪烁着冷硬而疲惫的光泽,战马喷吐着浓重的白气,蹄声由远及近,渐渐汇聚成沉闷如雷的轰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士兵们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甲胄上犹有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和刀痕,但他们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疲惫的躯体里燃烧着凯旋的火焰和归家的急切。
队列依旧保持着令人心悸的严整,无声地诉说着这支铁血之师百战余生的纪律与骄傲。
路之远身着常服,率领着凉州留守文武官员及城中宿老,早已在官道中央的迎候亭前肃立多时。
他清癯的面容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目光紧紧锁住那越来越近的帅旗,以及旗下那熟悉的身影。
大军在距离迎候亭百步外缓缓停下。
烟尘稍散,周凌云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干脆利落,只是那身玄甲似乎比出征前更添了几分沉凝厚重的杀伐之气。
他解下头盔,夹在臂下,露出那张棱角分明、被风霜打磨得更加坚毅冷峻的面庞。
费乐成也赶忙上前与路之远打招呼。
没有多余的言语,路之远大步迎上,周凌云、费乐成亦快步向前。
三位北凉的擎天巨柱,在阔别许久、历经生死血火之后,终于再次站到了一起。
“凌云,乐成!”路之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周凌云、费乐成二人的手。
“路老!”周凌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这位替他镇守后方、殚精竭虑的布政使。
“路老!”费乐成也盯着路之远道。
三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仿佛都凝滞在交汇的目光中。
路之远看到了周凌云眼中深藏的疲惫与那沉淀下来的、更胜从前的威仪与决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之远用力地晃了晃紧握的手,重复道,声音带着由衷的释然与欣喜。
“幸不辱命!”周凌云沉声回应,短短四字,重逾千钧。
三人并肩而立,转向身后肃立的北凉大军和夹道欢呼的百姓。
周凌云猛地抽出腰间佩剑——赤霄,剑身依旧寒光凛冽——他高举佩剑向天!
“北凉——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爆发,如同惊雷炸响,直冲云霄。
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刀枪并举,敲击着盾牌甲胄,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凉州的百姓也随之沸腾,欢呼声、掌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欢庆的海洋。
无数鲜花、彩带、甚至蒸好的面饼、煮熟的鸡蛋,被热情的人们抛向得胜归来的勇士。
当晚,凉州镇使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宽阔的校场早已布置成盛大的露天宴场。
熊熊燃烧的篝火,烤全羊、炖牛肉的香气弥漫四野。
一坛坛烈酒被拍开泥封,浓烈的酒香混合着食物的气息,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周凌云高居主位,换上了一身玄色锦袍,虽卸去甲胄,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依旧令人心折。
路之远、费乐成、柳胜、周忠、曲虎、盖盛、呼辰明、多鹏等北凉核心文武分坐两侧,再往下是各级有功将校。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放松。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将领们推杯换盏,讲述着战场上的惊险与豪迈,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
牛元恺的大嗓门尤其响亮,正拉着周忠比划着黑水河强渡时的场景。
柳胜则与路之远低声交谈,不时颔首,显然在沟通后方政务与军需衔接之事。
此时,一直侍立在周凌云身侧,显得沉静而高效的费乐成,手捧一卷厚厚的文书,走到场中。
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掌管情报、军功记录的副使身上。
费乐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禀节帅,路大人,诸位将军!辽东、漠北之战,历时数月有余,今大军凯旋,特呈报最终战果!”
他展开文书,条理清晰地念诵:
“一、灭国拓土:突厥王庭彻底瓦解,阿史那宏远、阿史那立康枭首。
契丹国灭,皇帝耶律阿保机归降。
北凉新设漠北行营都护府,原突厥故地、辽东行营都护府,原契丹全境及归附部族,拓疆逾三千里!”
“二、歼敌俘获:阵斩突厥大小可汗、叶护、俟斤等贵族七十三人,契丹南院大王耶律雄材、前锋大将耶律斜轸、宿将耶律宏等名将尽殁!
累计歼敌逾四十五万!
俘获敌酋、贵族、军卒及其家眷总计二十八万余人!”
“三、收编精锐:自突厥、契丹降军及归附部族中,择其精壮勇悍、诚心归顺者,整编为‘镇北戍卫十五万、靖边铁骑十万、镇东戍卫十万、辽东铁骑五万。
已分置两都护府辖制,由柳胜将军、牛元恺将军总领操练节制!”
“四、缴获辎重:计有完好战马二十三万匹,铁甲、皮甲、弯刀、长矛、弓弩等军械堆积如山,足可再武装二十万大军!
粮草、金银、珍宝、牛羊牲畜不计其数,已陆续运抵凉州及甘州府库!”
每念出一条,场中便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与自豪的吸气声。
当“四十万大军”和“二十三万匹战马”的数字报出时,连沉稳如柳胜、豪迈如周忠都忍不住目露精光。
这是何等庞大的战争红利!
足以让北凉的实力瞬间膨胀数倍!
第302章 西线告急
费乐成念完,合上文书,躬身退下。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震撼的数字带来的冲击之中,连篝火噼啪的爆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主位旁的路之远,这位掌管北凉钱粮命脉的大管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手指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用一种带着浓浓“肉疼”和无比真实的语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主桌附近的核心人物都听得真切:
“我的老天爷......又花了不少钱粮吧?这四十万张嘴,还有那二十三万匹马......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噗嗤......”
“哈哈哈......”
短暂的沉寂后,主桌上率先爆发出哄堂大笑。
周忠更是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拍着大腿道:“我的路大总管啊!
这刚打完大胜仗,缴获堆成山,您这算盘珠子就拨拉得震天响!
您老心疼钱粮,比心疼我们这些刀头舔血的还厉害!”
周忠也忍俊不禁:“路老,您放心!有这四十万大军和这些缴获,往后咱北凉出去打仗,兴许还能给您往回搂钱呢!”
柳胜也莞尔,对路之远拱手道:“路老持家不易,辛苦!
不过此番缴获之丰,确可解燃眉之急,后续屯田、商贸若能跟上,负担应可缓解。”
路之远被众人笑得有些窘迫,捋了捋胡须,无奈地摇头苦笑:“你们这些莽汉,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再多的缴获,也架不住坐吃山空!
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流水般的银子......唉!”
他嘴上抱怨,眼中却并无真正的责备,反而透着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满足。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整个宴场的气氛因为这接地气的“心疼钱粮”而变得更加轻松融洽。
笑声渐歇,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了主位的周凌云。
他端坐着,手中把玩着酒樽,深邃的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越过欢庆的人群。
投向了北方——那是新设立的漠北、辽东行营都护府的方向,更远处,是更加辽阔而未知的天地。
他缓缓放下酒樽,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心神:
“诸君今日欢庆,理所应当。
灭突厥,降契丹,拓地三千里,收编四十万精锐......此乃我北凉将士用血与火铸就的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官员的脸庞,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志得意满的懈怠,只有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火焰在燃烧。
“然——”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清醒和斩钉截铁的决绝,“路老方才所言,是持重之言!
四十万张嘴,二十三万匹马,乃至这新得的三千里疆土,非但不是终点,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治理、安抚、同化、戍守......桩桩件件,皆需心血,皆需钱粮,皆需我北凉上下戮力同心!”
他站起身,玄色锦袍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流淌着暗金。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这,只是开始。”
四个字,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突厥、契丹虽平,然吐蕃赞普野心勃勃;中原大地,群雄割据,天子虽在,政令难出洛阳!
九州分裂,战火未息,苍生犹在水火之中!”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使命感,如同战鼓擂响:
“我北凉铁骑,生于边塞,长于烽火,所为何来?
非为一家一姓之荣辱,非为开疆拓土之虚名!
乃为扫平群丑,廓清寰宇,再造一统!
乃为终结这无休止的乱世,让这天下苍生,无论胡汉,皆能安享太平,再无饥馑流离之苦!”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斜指西南、再指东方,最终直指深邃的夜空,声音如同惊雷炸裂:
“休整已毕,刀锋犹利!漠北辽东,根基已立!下一步——”他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不感到热血沸腾,战意狂飙。
“厉兵秣马,整军精武!待春来草长,兵锋所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夜空中:
“当踏碎吐蕃狼烟,涤荡中原浊流!”
“北凉铁骑,当为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斩尽天下不臣!”
“这万里河山,终将重归一统!这煌煌盛世,必由我北凉——亲手铸就!”
“吼!吼!吼!”
“万胜!万胜!万胜!!!”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热回应!
所有将领、士兵,乃至侍立一旁的仆役,都涨红了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敲击着桌案、盾牌、地面!
篝火被激荡的气流卷得冲天而起,火星四溅,映照着每一张激动得近乎扭曲的面庞,映照着他们眼中被彻底点燃、再无丝毫迷茫的熊熊战火!
路之远看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碗,重重地顿在桌上,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火焰。
是啊,这只是开始。
北凉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天下归一!
凉州的灯火,不过是这伟大征程中,一个温暖而坚实的起点。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时。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急促、几乎破音的嘶吼,如同裂帛般撕碎了这诡异而凝重的寂静。
一骑快马,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跑到镇使府门前。
马上的骑士盔歪甲斜,左肩插着一支折断的狼牙箭,深褐色的血污几乎覆盖了他半边身子,显然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厮杀与亡命的奔逃。
那战马冲至门前,已是口吐白沫,前蹄一软,轰然栽倒!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滚出十几步。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焦灼与绝望,手中死死攥着一支染血的、插着三根黑色雕翎的告急令箭。
“节......节帅!西南......西南八百里加急!”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吐出一个字都伴随着血沫涌出,“吐蕃......吐蕃赞普赤德松赞......吐蕃赞普亲率十万......十万大军!
突袭......突袭瓜州!
与我军血战三日!
瓜州......瓜州死伤三万!
弟兄们......死伤......惨重啊!
乔将军令我等......”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狂喷在地上,触目惊心。
那传令兵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手中那支象征最高等级军情的三翎黑箭,依旧死死地攥着,直指苍穹。
“轰!”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冰块,瞬间在府内间炸开!
“吐蕃?”
“十万大军?”
“那里的十万大军!”
惊呼声、抽泣声此起彼伏。
吐蕃!
那个盘踞在高原、凶悍更甚突厥契丹的庞然大物,竟然在此时悍然挥师东进!
而且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周凌云脸上的那抹轻笑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支染血的三翎黑箭上,又移到昏死传令兵那张被血污和痛苦扭曲的年轻脸庞上。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沉寂的火山在瞬间苏醒。
平静被骤然打破,一股冰冷、凝实、足以令空气冻结的森然杀意,如同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凌云缓缓抬起了头。
他直直地、死死地盯向西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天空。
那里,是无数将士浴血的边关,也是......下一场风暴的中心。
第303章 西线再起烽烟(一)
凉州镇使府内的喧嚣与庆功宴的余温,被那支染血的三翎黑箭彻底冻结。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沉重的压力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感到窒息。
瓜州血战三日的惨烈,三万将士的伤亡,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北凉这颗刚刚因东征大胜而滚烫的心脏上。
周凌云脸上的冷意,比塞外腊月的寒风更甚。
他缓缓起身,玄色锦袍无风自动,那股在庆功宴上点燃群情的磅礴战意并未消散,反而在瞬间转化为更加纯粹、更加骇人的杀伐之气。
冰冷、凝实,如同无形的风暴在他周身盘旋,让靠近的将领都感到皮肤刺痛。
“抬下去,全力救治!”周凌云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昏死的传令兵。
立刻有亲卫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走。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支被多鹏呈上的三翎黑箭上——那是最高等级的告急令箭,代表着防线濒临崩溃、城池危在旦夕。
“击鼓!聚将!”周凌云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瞬间撕裂了沉寂。
“咚!咚!咚!咚!咚——!”
沉闷如雷的聚将鼓声,不再是庆功宴上的激昂战鼓,而是带着肃杀与急迫,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心头,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酒意和懈怠。
镇使府内外,所有将校无论身在何处,都如同绷紧的弓弦,朝着议事厅狂奔。
不到半炷香时间,议事厅内已是将星云集。
路之远、费乐成、柳胜、周忠、曲虎、盖盛、呼辰明、多鹏......所有北凉的核心文武,尽数列座。
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寒霜,眼神锐利如刀。
庆功宴上的豪情壮志犹在耳边,现实的残酷却已兵临城下。
费乐成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高效,他快步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暗仓司最精锐密探拼死送回的绝密情报。
他的声音清晰而快速,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禀节帅!诸位将军!暗仓司潜入逻些及吐蕃东境各军镇,已探得吐蕃此次东侵详情!”
他手中的细木杆重重点在吐蕃高原的位置: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狼子野心!
其趁我北凉主力东征契丹,新胜未稳,主力尚在凉州休整,辽东、漠北新附之地尚需弹压之际,倾巢而出!”
木杆猛地划向东面,指向河西:
“其总兵力,号称三十万!兵分三路,志在鲸吞我西境要地!”
“北路!”木杆戳向瓜州方位,“由吐蕃名将、‘高原之鹰’尚绮心儿统帅,兵力十万!
乃吐蕃最精锐之‘噶尔东岱’及‘桂东岱’,配备大量攻城器械及高原重甲骑兵,目标直指瓜州!
意图切断河西走廊与西域联系,并以此为跳板,威胁我凉州侧翼!”
费乐成顿了顿,声音更冷:“中路,兵力约十二万,由赞普亲信大将论恐热统领,目标鄯州!
此路多为各部族联军及‘庸东岱’,意图夺取河湟谷地,威胁我陇右,断我凉州与中原联系之另一臂膀!”
“南路!”木杆指向河州方向,“兵力约八万,由大将悉诺逻恭禄统领,其任务为牵制。
主要针对河州一线,佯攻策应,使我军无法全力驰援瓜、鄯二州,同时伺机突破,劫掠粮道,扰乱后方!”
舆图上,三条粗大的箭头如同三把淬毒的弯刀,凶狠地刺向北凉刚刚稳固的西部疆域。
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三十万大军!三路并进!吐蕃这次是下了血本,要将北凉在河西、陇右的根基连根拔起!
“好大的手笔!”周忠猛地一拍桌案,“趁我们刚打完契丹,累得跟狗似的,就扑上来咬肉?他娘的赤德松赞,真当自己是头高原牦牛,能吞天不成?”
“胃口不小。”一直沉默的周凌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瞬间压下了周忠的怒吼。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三条刺目的进攻路线,最终定格在吐蕃高原那片广袤的区域。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讥诮的冷笑。
“胃口是不小。”他重复了一遍,手指轻轻敲在代表吐蕃王庭的逻些位置上,指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想趁火打劫?想一口吞下瓜、鄯,断我臂膀?”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厅内所有将领,那冷笑中的讥诮瞬间化为冲天的狂傲与森然杀机:
“也不怕撑死!”
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却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与战意!那股因吐蕃突袭带来的沉重压力,竟在这轻蔑而霸道的冷笑中,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节帅!”柳胜抱拳,眼神锐利如刀,“吐蕃三路来犯,看似气势汹汹,实则犯兵家大忌!其劳师远征,深入我境,补给线漫长。三路大军间隔遥远,难以即时呼应。而我军虽经大战,主力犹存,更有地利人和!此战,可破!”
周忠霍然起身,声如洪钟:“请节帅下令!末将愿率靖边铁骑为先锋,驰援瓜州,定要将那尚绮心儿的狗头,挂在瓜州城头!”
“对!干他娘的!”呼辰明、盖盛等将纷纷请战,群情激愤。
费乐成适时补充:“节帅,暗仓司另报,吐蕃虽倾力来攻,但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赤德松赞急于开疆拓土以巩固权位,强行征调各部,不少部族怨声载道。
且高原冬春之交,气候恶劣,对其后勤亦是巨大考验。”
周凌云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瓜州、鄯州、河州三个点上缓缓划过,眼神深邃如渊,仿佛在计算着无形的棋局。
厅内的请战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终于,他转过身,玄袍带起一阵冷风。
“路老。”他首先看向路之远。
“在!”路之远神情肃然,再无半分“心疼钱粮”的管家模样。
“即刻起,凉州、甘州、盐州乃至西北诸州府,进入战时管制!
所有粮草、军械、民夫,统一征调,优先供给西线!
凡有囤积居奇、延误军需者——斩!”周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
“诺!老朽拼了这把骨头,也绝不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路之远重重应诺。
“边阳!”
“属下在!”
“暗仓司所有力量,向西线倾斜!我要吐蕃三路大军的一举一动,每日一报!
特别是尚绮心儿和论恐热的主力动向!其粮道、水源、各部族士气,皆需详查!
启用所有潜伏暗桩,必要时,不惜代价,刺杀其军中要员,制造混乱!”
“遵命!吐蕃军情,必源源不断呈于节帅案头!”边阳眼中精光闪烁。
部署完后勤与情报,周凌云的目光终于投向麾下战将,那森然的杀意再无丝毫掩饰:
“周忠!”
“末将在!”
“着你即刻持我帅令,飞驰鄯州!鄯州乃西线重地,绝不容有失!
你统领靖边铁骑,火速增援!抵达后,全权指挥鄯州防务!
论恐热的十二万人马,我要你把他死死钉在河湟谷地之外!
依托城池、地利,层层阻击,消耗其锐气!
记住,鄯州在,则西境安,整个北凉无后顾之忧!若鄯州有失......”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提头来见!”
“末将得令!人在城在,城失人亡!”周忠单膝跪地,声如金石,眼中燃烧着决死的战意。
他深知中路一旦被突破,西境就被拦腰截断,将腹背受敌,此去责任重于泰山。
“柳胜!”
“末将在!”柳胜早已按捺不住。
“你统领北路两军行营精锐,以右骑军为前锋,星夜兼程,驰援瓜州!
乔大哥血战三日,伤亡惨重,急需生力军!
尚绮心儿的十万吐蕃精锐,是块硬骨头,更是此战关键!
我要你依托瓜州坚城和城外堡垒群,寸土必争!
消耗其兵力,挫其锋芒!待时机成熟......”周凌云的声音陡然转厉,“配合主力,将其聚歼于瓜州城下!可能做到?”
“哈哈!节帅放心!”柳胜拍着胸甲,发出沉闷巨响,“我就喜欢啃硬骨头!尚绮心儿?什么高原之鹰,老子让他变成炖锅里的秃毛鸡!”
“单天真!”
“末将在!”斥候营主将挺身而出。
“你的斥候营,乃我军锋刃!全员出动,沿祁连山南麓,向西渗透!
我要你像猎鹰一样,盯死吐蕃北路军的后勤补给线!
特别是从青海湖,西海,方向过来的粮队、牲畜群!找到机会,就给我狠狠地咬,能烧则烧,能劫则劫!我要让尚绮心儿的前线大军,吃不上饱饭!”
“末将明白!定让吐蕃人后方鸡犬不宁!”单天真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嗜血光芒。
“曲虎!”
“末将在!”骁骑军都统曲虎出列。
“曲虎,你率骁骑军主力,进驻河州外围要隘!南路吐蕃军虽为牵制,但不可不防!给我盯死悉诺逻恭禄!
他若敢真攻,就配合河州守军,给他迎头痛击!
他若佯动,便以小股精骑不断袭扰,疲其军,耗其力!使其无法有效策应北、中两路!”
“诺!定让南路吐蕃军进退两难!”曲虎抱拳。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投向各方。
庞大的北凉战争机器,在周凌云冷酷而高效的指挥下,轰然启动,由东征胜利后的短暂休整状态,瞬间切换至应对西线全面入侵的最高战备。
部署完毕,周凌云再次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吐蕃高原深处,仿佛要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野心勃勃的赞普。
“赤德松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蕴含着无尽的杀意。
第304章 西线再起烽烟(二)
十日前。
瓜州城头,朔风如刀,卷起干燥的沙砾,抽打在守城士卒布满血丝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城下,目之所及,吐蕃北路先锋大将尚绮心儿的五千精骑,如同铺展在黄沙地上的黑色毒瘴,正肆无忌惮地耀武扬威。
铁蹄践踏着城外尚未清理干净的残破拒马与北凉军士的遗骸,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马背上的吐蕃骑士,身着厚重的牦牛皮甲,头戴插着翎羽的铁盔,脸上涂着狰狞的油彩,正纵马来回奔驰,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与挑衅的唿哨。
长矛如林,在昏黄的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弯刀不时出鞘虚劈,刀光刺眼。
“北凉鼠辈!滚出来受死!”
“周凌云何在?龟缩凉州不敢露头了吗?”
“瓜州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污言秽语伴随着狂笑,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城墙上每一个北凉士卒紧绷的神经。
有人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有人盯着城下践踏袍泽尸骨的敌人,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将军!末将请战!带一队敢死之士冲下去,剁了这帮杂碎的舌头!”一名满脸血污、左臂用布条吊着的校尉,猛地单膝跪在乔震轩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狂怒。
他身后的几名亲兵也纷纷请命,眼神决绝。
乔震轩,此刻正伫立在最高处的箭楼旁。
他缓缓抬手,制止了部下的冲动。
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喧嚣的吐蕃先锋军。
特别是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狰狞金翅大鹏的“尚”字帅旗。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士卒耳中:
“传我军令:各营坚守垛口,弓弩上弦,无令不得擅动一兵一卒!违令者,斩!”
请战的校尉不甘地抬起头:“将军!”
“闭嘴!”乔震轩猛地侧过头,目光如电扫过那校尉,“看看城下!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激将!
诱我出城野战!
五千精骑,以逸待劳,我军步卒疲惫,出城即是送死!
正中尚绮心儿下怀!”
他指向城外吐蕃军阵后方隐约可见的、正在搭建的庞大营盘轮廓,以及源源不断从西面涌来的烟尘:“他们的主力正在逼近!
这五千人,不过是探路的恶犬,是钉在城外的毒刺!
我们若怒而出击,不仅会白白折损仅存的精锐,更会打乱城防部署,给其主力可乘之机!
都给我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守住城墙,就是守住瓜州!守住西境的门户!忍!”
“诺......”校尉重重地垂下头,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城砖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印。
周围的士卒也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将身体更深地隐藏在垛口之后,只是那一道道望向城外的目光,更加冰冷,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城下的喧嚣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吐蕃骑兵轮番上前辱骂、射箭挑衅,甚至将几具残缺的北凉军士尸体挑在长矛上,绕着城墙奔跑示威。
每一次挑衅,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守军的心头。
乔震轩始终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伫立在城头,任凭风吹沙打,纹丝不动。只有他紧握断刀刀柄、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暴露着内心汹涌的杀意。
夕阳终于沉入遥远的地平线,将最后一丝余晖染成血色,泼洒在苍茫的戈壁和残破的城墙上。
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迅速笼罩大地。
城外的喧嚣渐渐平息,吐蕃骑兵开始有序撤回正在成型的营寨,篝火点点燃起,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鬼火。
城头,火把被点燃,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守军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乔震轩没有离开城墙。
他召来了麾下仅存的几名心腹校尉和忠义军的将校。
几人挤在狭小的藏兵洞内,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尚绮心儿老谋深算,先锋虽骄狂,营盘却扎得稳固,背靠高地,左右有游骑巡哨,不易偷袭。”一名负责了望的校尉低声汇报。
“粮草呢?”乔震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清晰。
“白日里观察,其粮草辎重车队抵达后,大部集中在营寨西侧,靠近一处干涸的河沟,有重兵把守。但......河沟上游,似乎有片枯死的红柳林,或可......”
“就是那里!”乔震轩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牵动伤口让他闷哼一声,却毫不在意。
“他们自恃兵强马壮,更想不到我们敢主动夜袭!
但守,是死守!必须让他们知道,瓜州城下,不是他们撒野的牧场!
必须挫其锐气,乱其军心!”
他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同样布满血污却透着坚毅的脸:“我需要三百死士!不要你们去冲阵杀敌,只要你们像影子一样潜过去,把火种,给我狠狠丢进他们的粮草堆里!”
“末将愿往!”忠义军一统领,一个身材矮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率先抱拳,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他身后几名忠义军校尉也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算我一个!”白日里请战的校尉也咬牙道。
“好!”乔震轩深吸一口气,“疤脸,你带队!记住,不要恋战!你们的命,比吐蕃人的粮草金贵!放完火,立刻从河沟撤退,城上会以火箭为号,接应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家中独子者,出列。有妻儿老小无人奉养者,出列。”黑暗中一片寂静,无人动弹。
疤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将军,能站在这儿的,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独子?老子全家早死在吐蕃狗手里了!干他娘的!”
乔震轩不再多言,重重拍了拍疤脸的肩膀:“去挑人!子时三刻,悬索下城!每人带足火油罐、硫磺包!”
第305章 西线再起烽烟(三)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
子时三刻,瓜州城西角一段相对隐蔽的城墙下,三百条黑影如同壁虎般,沿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滑落城根。
他们身着深色紧身衣,背负短刃,腰间挂着几个沉甸甸的瓦罐,脸上涂着锅底灰,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决绝光芒的眼睛。
疤脸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乔震轩模糊的身影,打了个手势。
三百死士立刻散开,如同融入沙海的溪流,利用起伏的沙丘、废弃的矮墙和夜色的掩护,向着吐蕃营寨西侧那片篝火稀疏的区域,无声地潜行。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沙地上,竭力不发出任何声响。寒风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吹散了细微的动静。
吐蕃营寨并非毫无防备。
游骑小队举着火把,在营寨外围百步左右的距离来回巡弋,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疤脸等人伏低身体,如同狩猎的狼群,耐心地等待着巡骑的间隙。
冰冷的沙砾灌进衣领,刺骨的寒意也无法浇灭他们心中复仇的火焰。
终于,抓住两队巡骑交错而过的短暂空档,三百黑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出,迅速扑向那道干涸的河沟,利用沟壑的阴影快速接近目标。
河沟边缘,那片枯死的红柳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悲鸣。
吐蕃粮草区就设在河沟旁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堆积如山的粮袋、草料垛,还有大量装载着肉干、酥油的木箱、皮囊,被粗大的绳索捆扎固定。
守卫确实森严,营栅环绕,固定哨塔上人影绰绰,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巡逻兵沿着预设路线来回走动。
疤脸伏在红柳林的边缘,仔细观察着。
他指了指粮草堆外围几个相对靠近营栅、且处于下风口的草料垛和几辆满载油脂皮囊的大车,对身边几个小头目做了几个手势。
死士们立刻分成十数个小队,如同幽灵般,利用巡逻兵视线的死角,借助粮堆本身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突然,一声短促的吐蕃语呼喝在不远处响起!一个吐蕃哨兵似乎发现了粮堆阴影下的异常晃动!
疤脸瞳孔猛缩,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个火折子,用力一晃,橘红的火苗瞬间亮起,点燃了手中瓦罐口的油布引信!
“动手!”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
“动手!”
“烧!”
三百名死士几乎在同一时刻点燃了引信!刹那间,数百点火星在黑暗的粮草区骤然亮起!
“敌袭!!!”
“有人放火!!!”
凄厉的吐蕃语警报终于划破夜空!哨塔上的警锣被疯狂敲响!
附近的巡逻兵惊骇欲绝地朝着火光处冲来!
但为时已晚!
“嗖!嗖!嗖!嗖!”
“轰!轰隆!轰——!”
燃烧的瓦罐被死士们用尽全力掷出!
它们划着死亡的弧线,精准地砸向预定的目标——干燥的草料垛、堆叠的粮袋、满载油脂的车辆!
火油罐率先爆裂!
粘稠的黑油四溅飞散,遇火即燃!
硫磺包炸开,刺鼻的黄烟弥漫,火星迸射!
干燥的草料如同最好的引火物,瞬间被点燃,火舌“腾”地一下窜起数丈高!
油脂皮囊被烧穿,滚烫的油脂流淌出来,所过之处,烈焰熊熊!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吐蕃营寨的西侧,如同引爆了数十个巨大的火雷!
冲天烈焰猛地腾空而起,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炼狱!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炽热的火焰疯狂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粮草!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啊!”
“抓住那些放火的!杀了他们!”
整个吐蕃先锋营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呼喊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兵慌乱的奔跑声、救火的泼水声、火焰的咆哮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火光与混乱,成了死士们撤退最好的掩护!
“撤!快撤!”疤脸大吼一声,率先朝着河沟方向冲去!
死士们不再隐藏行迹,纷纷从藏身处跃出,将身上剩余的火油罐、硫磺包胡乱地扔向附近的营帐或马厩,制造更大的混乱,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来时的河沟亡命狂奔!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反应过来的吐蕃军官挥舞着弯刀,气急败坏地指挥士兵拦截。
箭矢破空声响起,几名落在后面的死士闷哼着扑倒在地。
“疤脸哥!快走!”一个年轻死士见疤脸被几个吐蕃兵缠住,怒吼着返身扑回,用身体撞开敌人,却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
疤脸目眦欲裂,却不敢停留,咬牙带着剩余的人跳下河沟,借着沟壑的掩护,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瓜州城方向狂奔。
身后,吐蕃骑兵已经上马,举着火把追了出来,马蹄声如雷!
“咻——啪!咻——啪!”
就在这时,瓜州城头,三支带着尖锐啸音的红色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三朵刺目的火花!
这是约定的撤退信号,更是接应的指令!
“弓弩手!覆盖射击!阻敌追兵!”乔震轩冰冷的声音在城头响起。
“嗡——!”
早已蓄势待发的北凉强弩,在城头发出了令人心悸的齐鸣!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带着复仇的呼啸,狠狠射向追出营寨的吐蕃骑兵!
“噗噗噗!”
“唏律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骑吐蕃兵连人带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栽倒,阻碍了后续追兵的道路。
吐蕃骑兵的追击势头为之一滞。
疤脸等人抓住这宝贵的时机,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城墙下。
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飞快地垂下,城上的守军奋力将他们拉了上去。
当最后一名死士被拉上城头,疤脸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箭,却顾不得疼痛,踉跄着冲到乔震轩面前,嘶声喊道:“将军!成了!火......火很大!烧透了半边天!”
乔震轩扶住他,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吐蕃营寨的方向。
那里,烈焰仍在疯狂肆虐,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将营寨的轮廓扭曲成张牙舞爪的魔影。
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咆哮、战马的悲鸣,伴随着木材燃烧的噼啪声,顺着夜风清晰地传来。
“好!好!好!”乔震轩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终于露出一丝快意。
他环视身边同样激动不已的士卒,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励与决绝:“看到了吗?!吐蕃狗并非不可战胜!他们也会痛!也会乱!也会怕!今夜这把火,烧掉的不止是粮草,更是他们的嚣张气焰!
瓜州还在!
我北凉军魂不灭!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让他们知道,踏进河西走廊,是要付出血的代价!准备迎战!尚绮心儿......要发疯了!”
城头守军看着远处那片炼狱火海,听着敌人营中的鬼哭狼嚎,连日来的压抑、恐惧和疲惫仿佛被这熊熊烈火驱散了不少。
一股同仇敌忾、死战到底的惨烈气势,在每一个士卒眼中重新燃起。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火光,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报复与血战。
火光映照下,吐蕃营寨深处,尚绮心儿的中军大帐前。
这位被称为“高原之鹰”的名将,脸色铁青地看着西侧冲天的烈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脚边,跪着几个负责看守粮草的军官,浑身筛糠般颤抖。
“废物!”尚绮心儿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高原的寒风。
“区区几百残兵,竟敢......竟能......”
他猛地一脚踹翻一个军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的怒火,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望向黑暗中如同巨兽蛰伏的瓜州城。
“乔震轩......好胆色!”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火光在他阴鸷的脸上跳动,映照出浓烈的杀机。
“传令!扑灭火势!清点损失!各部加强戒备,谨防再次偷袭!明日......明日拂晓!
集结所有‘迦楼罗’!本将军要亲眼看着,这瓜州城,是如何在烈火中化为焦土的!
我要用乔震轩的人头,祭奠我今夜损失的粮秣与勇士!”
夜还很长,但瓜州城下,更浓重的血腥味,已然弥漫开来。
第306章 西线再起烽烟(四)
黎明前最深的墨色被瓜州城西冲天而起的烈焰撕碎。
滚滚浓烟如同巨大的怨魂,扭曲着升腾,将尚未露面的晨曦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火光映照下,吐蕃先锋大营的西侧一片狼藉,焦黑的粮草灰烬随风飘散,混合着油脂燃烧后的刺鼻恶臭。
人肉焦糊的恐怖气味,救火的喧嚣、伤兵的哀嚎、战马受惊的嘶鸣,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悲歌。
中军大帐前,尚绮心儿如同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那张被高原风沙刻画出刚硬线条的脸上,此刻肌肉扭曲,青筋如同蚯蚓般在额角跳动。
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却映不出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机。
脚边,跪伏着负责西侧粮草守卫的千夫长,头颅几乎埋进了冰冷的沙土里,身体抖如筛糠。
“废——物!!!”尚绮心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却蕴含着雷霆之怒。
他猛地抬脚,镶着铁片的靴底狠狠踹在那千夫长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千夫长惨嚎一声,翻滚出去,口鼻溢血,再无声息。
周围的亲卫将领噤若寒蝉,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唯恐成为下一个被怒火吞噬的目标。
尚绮心儿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焦糊与血腥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暴。
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混乱的营地和弥漫的烟尘,死死钉在远处黑暗中那座如同受伤巨兽般匍匐的瓜州城上。
城头,那面“乔”字将旗,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乔——震——轩!”尚绮心儿咬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狱里磨出来的,“好胆色!好手段!竟敢以区区残兵,伤我筋骨,焚我粮秣!本将军......小觑你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摩擦,响彻整个混乱的营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传令!
第一,扑灭火势,清点损失,伤者救治,死者......就地掩埋!
第二,各部即刻整军!披甲!喂马!
第三,所有‘迦楼罗’!所有‘苏毗’!给我推到阵前!装满石弹!填好火油罐!
第四,全军将士听着——!”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风暴,席卷每一个吐蕃士兵的耳膜:
“瓜州城,就在眼前!里面的北凉人,用卑鄙的偷袭,焚烧了我们赖以生存的粮草!
他们在嘲笑我们高原勇士的刀锋不够锋利!
他们在,向我们示威!
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本将军不要什么试探,不要什么计谋!
我要——血!洗!瓜!州!
全军压上!
不分主次!
不分波次!
从日出到日落,从日落再到日出!
给我一刻不停地砸!一刻不停地攻!
踏平城墙!
屠尽守军!
本将军要亲手摘下乔震轩的头颅,悬于我的战旗之下!
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
瓜州城内,鸡犬——不留!
怯战者,斩!后退者,斩!斩!斩——!!!”
最后三个“斩”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滔天的恨意,瞬间点燃了所有吐蕃士兵心中的暴戾与疯狂!
连日跋涉的疲惫,粮草被焚的恐慌,瞬间被复仇的狂热和三日不封刀的贪婪所取代!
“吼!吼!吼!”
“杀!杀!杀!”
“血洗瓜州!屠尽北凉狗!”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冲天而起,连燃烧的火焰都仿佛为之颤抖!
整个吐蕃大营如同被彻底唤醒的嗜血巨兽,发出震天的咆哮。
瓜州城头。
乔震轩站在被烟火熏黑的垛口后。
微风卷起他染血的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吐蕃营地的混乱和那冲天而起的复仇声浪,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军耳中。
接下来,将是狂风暴雨般的、不顾一切的毁灭性攻击。
“将军......他们疯了。”疤脸肩头的箭伤草草包扎,眼神凶狠。
乔震轩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疯了好,疯了,就会露出破绽,但疯了的野兽,也最危险。”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腑,却让他精神一振,“传令下去:各营,准备死战!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火油,热金汁,烧起来!告诉兄弟们——”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城外的喧嚣,清晰地响彻在每一段城墙:
“吐蕃狗粮草被焚,恼羞成怒,要拼命了!
他们想用我们的血,洗刷他们的耻辱!
告诉他们——做梦!
瓜州城,就是他们的坟场!
我北凉男儿,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忠义军何在?!”
“在!”以疤脸为首,城头上所有忠义军残存的将士,都挺直了脊梁,发出嘶哑却震天的怒吼。
“你们的名字,是忠!是义!”乔震轩目光如电扫过他们,“今日,就用你们的血肉,告诉吐蕃狗,什么叫忠义千秋!人在——城在!”
“人在城在!忠义千秋!”吼声如雷,悲壮惨烈。
“杀!杀!杀!”城头守军的士气被彻底点燃,恐惧被仇恨和决绝取代,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弥漫开来。
轰!轰!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乔震轩的话,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巨大的阴影划破微亮的天空!
尚绮心儿兑现了他的狂怒。数十架“迦楼罗”巨型投石机被推到阵前,在无数奴隶和士兵的号子声中,粗壮的绞盘被绞紧,长长的抛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随着指挥官手中令旗狠狠挥落!
“放——!”
轰隆隆——!
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如同陨星天降!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瓜州城!
第一波石雨,如同末日审判!
砰!咔嚓!哗啦——!
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而恐怖的巨响!
坚固的夯土包砖墙体剧烈震颤,被击中的垛口瞬间粉碎,砖石如同炮弹般四散飞溅!
一段受损严重的城墙,在数块巨石的集中轰击下,猛地向内凹陷,裂开一道数尺宽、触目惊心的巨大豁口!
烟尘冲天而起!
“啊——!”惨叫声从豁口处传来,躲避不及的士兵被飞溅的碎石砸得血肉模糊,更有数人被巨石直接碾成了肉泥!
“小心落石!”
“补缺口!快!沙袋!木栅!”
“弓弩手!压制!压制他们的投石机!”
城头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慌,但军官和老兵们嘶哑的吼声立刻响起,组织着防御。
第307章 西线再起烽烟(五)
士兵们顶着漫天飞舞的碎石和尘土,扛着沉重的沙袋、门板、乃至阵亡袍泽的尸身,疯狂地向那豁口涌去!
然而,吐蕃人的攻击才刚刚开始!
“苏毗!放!”尚绮心儿的命令冰冷无情。
嗡——!嗡——!
数十架重型弩炮同时发射!
粗如儿臂、裹着浸油麻布的巨型弩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标枪,狠狠钉向城头!
目标直指守军密集处和箭楼!
“噗嗤!噗嗤!”
“呃啊——!”
弩枪洞穿皮甲、铁甲,将人体如同糖葫芦般串起!
一座箭楼被数支弩枪同时命中,木屑纷飞,轰然倒塌,上面的弓弩手惨叫着坠落!
紧接着,更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蝗群,遮天蔽日地从吐蕃军阵中腾空而起,覆盖向城头!
守军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
投石车的轰鸣,日夜不停!
尚绮心儿彻底疯了。
他不吝啬石弹,不再顾忌器械损耗。
巨大的石块、燃烧的火油罐、甚至装满铁蒺藜和毒物的陶罐,如同永不停歇的冰雹,一刻不停地倾泻在瓜州城上!
轰!轰!轰隆!......
城墙在持续不断的恐怖轰击下呻吟、颤抖。
烟尘几乎从未散去,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那道被砸开的豁口在守军拼死堵填下,又被新的巨石砸开、扩大!
更多的裂缝如同蛛网般在墙体上蔓延。
城楼多处坍塌,箭垛被夷平。整座瓜州城,仿佛一个被重锤反复敲打的巨人,伤痕累累,摇摇欲坠。
忠义军,死战不退!
他们成了救火队,更是堵枪眼的磐石。
哪里城墙告急,哪里豁口被砸开,哪里就有他们悍不畏死的身影。
疤脸带着一队忠义军,刚刚用沙袋和木栅勉强堵住一段被巨石砸塌的矮墙,几支吐蕃弩枪就呼啸而至!
“趴下!”疤脸嘶吼着扑倒身边的兄弟。
噗噗噗!弩枪深深扎进他们身后的木栅,尾羽兀自颤抖。
一个年轻的忠义军士兵动作稍慢,被弩枪从后心穿透,钉死在地上!
“狗日的!”疤脸目眦欲裂,抄起地上的长矛,对着城下涌来的吐蕃步兵狠狠掷出!
长矛贯入一名吐蕃兵的头颅!
“火油!倒!”他嘶吼着。
滚烫的火油顺着城墙泼下,下方传来凄厉的惨叫,瞬间燃起一片火海,暂时阻断了攻势。
另一处被巨石砸开的巨大豁口前,忠义军统领李莽带着几十个兄弟,用身体和长矛组成人墙。
他们脚下,是袍泽层层叠叠的尸体。
“顶住!死也不能让他们进来!”李莽的怒吼淹没在喊杀声中。
吐蕃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豁口,刀枪并举。
“杀!”忠义军士兵红着眼睛,用长矛捅,用刀砍,用牙齿咬!
一个士兵的肠子被挑了出来,他竟用腰带死死勒住,嘶吼着抱住一个吐蕃兵滚下城墙!同归于尽!
李莽浑身浴血,左臂被砍断,仅剩的右手挥舞着卷刃的横刀,状若疯魔,硬生生将冲上来的三名吐蕃兵劈下城墙!
直到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咽喉,他高大的身躯才轰然倒下,至死都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堵在豁口之前!
后面的士兵立刻嘶吼着填补上他的位置,用血肉之躯筑起新的堤坝!
乔震轩,亲自登城督战!
他早已离开了相对安全的箭楼,拖着伤躯,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在城头最危险、厮杀最惨烈的地段来回奔走。
断刀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他手中换上了一柄普通的横刀,刀锋上同样沾满了血污。
“左翼!补上!弓弩手压制云梯!”
“火把!烧掉那架云梯!”
“忠义军的兄弟顶住!坚持住!”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却如同定海神针,出现在哪里,哪里濒临崩溃的防线就仿佛被注入了一股顽强的力量。
他亲眼看到忠义军的士兵成片倒下,看到老兵抱着吐蕃兵跳下城墙,看到年轻的士兵被巨石砸成肉泥......每一次,他紧握刀柄的手就捏得更紧,蜡黄的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一滴泪,只有深不见底的仇恨和钢铁般的意志。
一块飞溅的碎石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他内腑翻腾,喉头一甜,一口淤血涌了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脚步踉跄了一下,旁边的亲卫连忙扶住。
“将军!您下去吧!这里有我们!”亲卫带着哭腔喊道。
“放屁!”乔震轩一把推开亲卫,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凶狠地扫过城下如蚁附般涌来的吐蕃兵,“老子还没死!城还没破!都给我杀——!”
他举起卷刃的横刀,指向城下那面狰狞的金翅大鹏旗,嘶声咆哮:
“尚绮心儿!想要瓜州?想要老子的头?有种——自己上来拿!”
日头,从血色的朝霞中挣扎出来,又缓缓西沉,坠入同样被烟尘和火光染红的晚霞。
瓜州城头,杀声从未停歇,巨石破空的呼啸、弓弩的嗡鸣、刀枪的碰撞、濒死的惨叫......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死亡交响曲。
城墙,在日夜不停的恐怖轰击下,已是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多处出现巨大的豁口和深深的裂缝,全靠守军以血肉和意志在苦苦支撑。
忠义军伤亡殆尽,十不存一,各营减员严重。
守军的尸体,几乎铺满了每一段城墙,鲜血浸透了每一块城砖,顺着裂缝流淌下来,在城墙脚下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乔震轩拄着一杆从阵亡士兵手中捡来的长矛,站在一段摇摇欲坠的城墙上。
他的玄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里衣。
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望着城外如同无穷无尽般涌来的吐蕃兵,望着那依旧在轰鸣咆哮的投石机群,望着远处尚绮心儿那面在夕阳下仿佛滴血的金翅大鹏帅旗......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依旧挺立着,如同一杆永不倒下的战旗。他回头,望向东方,那是凉州的方向,是援军可能到来的方向。
目光所及,是残阳如血,是尸山血海,是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不屈的士兵们。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血腥、硝烟和死亡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他猛地举起长矛,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北凉——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城头上,残存的守军,无论伤重与否,都爆发出最后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呐喊,悲壮而决绝,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响彻在瓜州城头,也清晰地传到了远处尚绮心儿的耳中。
尚绮心儿端坐马上,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瓜州城,这座在他预想中应该早已被碾碎的孤城,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乔震轩,这个北凉老将,如同扎根在城墙上的顽石!
他麾下那些名为“忠义”的疯子,更是用生命诠释了什么叫死战不退!
“万胜?”尚绮心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困兽之斗!
传令!夜攻不停!火把点起来!本将军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撑多久!
明日日出之前,必须给我踏平瓜州!把乔震轩的‘万胜’,给我踩进泥里!”
第308章 西线再起烽烟(六)
当最后一抹残阳彻底沉入西方燃烧的地平线,瓜州城头那面残破的“乔”字将旗,依旧倔强地飘扬在浓烟与血污弥漫的夜空中。
尚绮心儿许诺的“明日日出之前踏平瓜州”的狂言,如同投入泥沼的石块,只激起一圈绝望的涟漪,便沉没在守军用血肉筑成的堤坝之下。
连续三天三夜!
整整七十二个时辰!
瓜州城承受了吐蕃“高原之鹰”所能倾泻的一切怒火。
巨石轰击,巨弩攒射,箭雨覆盖,人潮冲击......
坚固的城墙被砸得千疮百孔,如同被巨兽反复啃噬过的朽骨,数段城墙甚至出现了足以容纳数骑并行的巨大豁口,全靠忠义军将士用沙袋、木栅、乃至同伴的尸骸,一层层、一次次地堵上。
城头之上,尸骸枕藉,断刃残甲遍地,凝固的血液将青石板染成了暗褐色,在寒冷的夜风中散发出浓重的铁锈味。
曾经满编的忠义军,如今十不存一,疤脸等悍勇之士几乎尽数喋血城头。
各营减员过半,人人带伤,疲惫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尚绮心儿立在高坡上,金翅大鹏帅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座依旧屹立、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城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狂怒的火焰在他胸腔内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更深处,一丝冰冷的、属于名将的理智在疯狂地提醒他:强攻的代价,太大了!
三天不顾一切的猛攻,他的精锐“噶尔东岱”和“桂东岱”也伤亡惨重。磨盘大的石弹消耗殆尽,珍贵的火油罐所剩无几,攻城器械在超负荷运转下损坏严重。
最令他心头滴血的是士兵的伤亡——那些经验丰富、悍不畏死的勇士,如同麦子般倒伏在瓜州城下冰冷的土地上。
城头上乔震轩那声嘶力竭的“北凉万胜”和守军绝境中的回应,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骄傲的心头。
继续这样无休止地用人命去填,即使最终能破城,他的北路大军也将元气大伤,再无余力执行赞普鲸吞河西走廊的战略,甚至可能被缓过劲来的北凉援军反噬。
晨曦微露,驱散了些许硝烟,却驱不散尚绮心儿脸上的阴霾。
他清晰地看到,城头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北凉士兵,尽管疲惫不堪,却依然强撑着在修补残破的工事,搬运着滚木礌石。
乔震轩的身影,依旧如同一个不灭的图腾,出现在最危险的豁口处指挥若定。
“够了!”尚绮心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种被现实强行压制的暴戾。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边同样脸色铁青的传令官下令:“传令!停止强攻!各营撤回本阵休整!加固营垒!从今日起——围城!”
“围城?”传令官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重复。
“对!围城!”尚绮心儿盯着瓜州城,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瓜州已是孤城!
乔震轩再硬气,他的兵也是人,是人就要吃饭喝水!
本将军倒要看看,他城里的粮草,能撑到几时!
把瓜州给我团团围死!
一只鸟也不准飞出去!
耗!
耗干他们的最后一粒粮食,耗干他们的最后一丝力气!
到时候,我看他乔震轩拿什么‘万胜’!”
他要用最残酷的饥饿和绝望,将这座顽强的城池从内部瓦解,不费一兵一卒地摘下乔震轩的头颅。
吐蕃的号角声陡然一变,从急促狂暴转为低沉悠长
。如同退潮般,汹涌攻城的吐蕃士兵如蒙大赦,潮水般撤了下去,只留下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和一片狼藉。
瓜州城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和寒风掠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乔震轩拄着长矛,站在一段被血染透的残垣上。
他同样听到了那代表撤退和围困的号角。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城下开始构筑深壕、立起栅栏、遍布巡逻游骑的吐蕃营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疲惫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边仅存的、同样伤痕累累的军官和士兵,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吼道:“弟兄们!吐蕃狗打不动了!他们怕了!他们不敢再用命来填了!他们想困死我们?”
乔震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底气:“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他指着城内方向,那里,是瓜州城坚固的府库所在。
“告诉吐蕃蛮子!我瓜州城,存粮如山!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一年半载!想耗?老子奉陪到底!”
他走到一个靠在墙垛喘息的老兵身边,用力拍了拍对方身边一个鼓鼓囊囊、沾着干涸血迹的粮袋,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看!上好的粟米!管够!吐蕃狗在外面喝西北风的时候,咱们弟兄,照样能吃饱肚子磨快刀!”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守军心中因围困而可能升起的阴霾。
看着将军笃定的神情,感受着身边实实在在的粮袋,士兵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带着希望的光芒。
是啊,瓜州是西线重镇,最重粮秣储备!这是他们死守至今最大的底气之一!
“将军!我们不怕!”一个年轻的士兵哑着嗓子喊道,“让他们围!看谁先耗死谁!”
“对!吃饱了饭,磨快了刀,等节帅的援军一到,咱们就杀出去,剁了尚绮心儿那老狗!”
群情瞬间激昂。
乔震轩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部下,心中大定。
他遥望东方,仿佛能看到凉州方向正在集结的铁骑洪流。
“尚绮心儿,你以为围城就能赢?”乔震轩心中冷笑,“你困住的,不是待宰羔羊,而是磨利的尖刀!
等刀出鞘时,便是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之日!”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在尚绮心儿下令围城的那一刻,悄然开始了转换。
瓜州,从即将被攻陷的危城,变成了钉死吐蕃十万精锐、为北凉主力创造决胜战机的坚固堡垒。
第309章 西线再起烽烟(七)
凛冽的高原寒风卷过苍茫的大非川,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砂砾,抽打着枯黄的草甸。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柳胜勒马于一处缓坡之上,玄甲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目光如鹰隼,穿透稀薄的晨雾,锁定了前方数里外那道由密集长矛、厚重盾牌和狰狞面孔组成的吐蕃军阵。
旗帜飘扬,正是中路大将论恐热派出的三万精锐阻击部队,意图在此地死死扼住北凉东路援军通往瓜州的咽喉!
他们的任务明确:不惜代价,拖住柳胜,为尚绮心儿攻破瓜州争取时间。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临的沉重压抑。
柳胜麾下,右骑军精锐屏息凝神,战马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
“柳大哥!”呼辰明马上前,声音洪亮。
“论恐热小儿,竟敢螳臂当车!我右骑军定叫吐蕃狗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北凉骑军!我愿意带两万人冲杀!”
柳胜侧目,看着呼辰明眼中燃烧的战意。
“好!”柳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北凉统帅特有的冷冽,“呼将军,本将予你破阵之责!记住,此战非为屠戮,乃为打通救援瓜州之路!”
“谨遵将令!”呼辰明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猛地拔出腰间的大刀,发出震天咆哮:“让我们的马蹄,踏碎吐蕃狗的骨头!用他们的鲜血,染红我们的战旗!随我——冲啊!”
“嗷呜——!”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瞬间撕裂了高原的寂静!
两万骑军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又似平地卷起的狂暴飓风,向着严阵以待的吐蕃军阵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铁蹄下呻吟、颤抖。
右骑军的冲锋阵列严整划一,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战马在主人的催动下,将速度提到了极致,卷起漫天烟尘,滚滚向前!
吐蕃军阵中,主将论恐多脸色骤变。
他并非庸才,深知北凉骑兵的战术,但眼前这支骑军的冲锋气势,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源自骨髓的凶戾和疯狂!
那不是训练有素的冲击,而是饥饿狼群扑向猎物的本能撕咬!
“立盾!长矛!弓箭手——”论恐多的命令尚未完全下达,右骑军的锋矢已经狠狠撞上了吐蕃军阵的前沿!
轰——!
如同巨锤砸在朽木之上!
最前排的吐蕃重步兵引以为傲的包铁大盾,在北凉战马恐怖的冲击力和骑手奋不顾身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持盾的士兵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手臂瞬间折断,整个人连同盾牌被撞得向后飞起,砸倒了后排的同袍。
锋利的长矛刺穿了冲在最前的战马和骑手,但更多的骑兵紧随其后,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如同楔子般狠狠凿入阵中!
“散开!凿穿他们!”呼辰明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挥舞大刀将一个吐蕃百夫长连人带甲劈成两半,嘶声怒吼。
右骑军在他的带领下,根本不与吐蕃军纠缠,只是不顾一切地向纵深猛冲!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致命:用绝对的速度和疯狂的冲击力,将严密的军阵搅得天翻地覆,撕裂、分割!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吐蕃军中蔓延。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如此不畏死的骑军。
对方仿佛不是人,而是一群从地狱冲出的恶狼!
阵脚在右骑军狂野的冲击下,不可避免地开始松动、混乱。
弓箭手的箭矢变得零散,长矛手的阵型出现缺口,后排的士兵看着前方同伴被践踏、砍杀,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惶。
坡顶之上,柳胜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战场态势。
他看到吐蕃军阵在右骑军的疯狂冲击下,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涟漪迅速扩大成混乱的漩涡。
时机已到!
“右骑军!”柳胜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冰冷而清晰,“全军压上!左翼包抄,分割合围!一个不留!”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万右骑军,如同蛰伏的猛虎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们保持着严整的冲锋阵列,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启动!
马蹄声不再是刚刚两万己方骑军狂野的鼓点,而是沉凝如雷,带着北凉铁骑特有的纪律与毁灭力量,狠狠砸向已然动摇的吐蕃军阵左翼。
呼辰明的两万骑军如同狂暴的凿子,在敌阵中搅得天翻地覆。
剩余三万的右骑军则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左右两翼高速包抄,精准地切入狼骑撕开的裂口,将混乱的吐蕃大军分割成数块,然后无情地碾压、绞杀!
战场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失去了阵型保护的吐蕃士兵,在两面夹击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右骑军的长槊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突刺都收割着生命。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垂死哀嚎声混杂在一起,构成地狱的乐章。
论恐多目眦欲裂,挥舞着战刀试图组织抵抗,奈何兵败如山倒。
他身边的亲卫被如狼似虎的右骑军精锐迅速淹没。
混乱中,一匹神骏的黑马疾驰而至,马上的呼辰明如同盯上猎物的头狼,手中那杆丈八长的狼牙槊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如毒龙出洞,直刺论恐多的心窝!
论恐多仓促格挡,弯刀与狼牙槊碰撞,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呼辰明狞笑着,手腕一抖,槊尖闪电般回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突刺!
“噗嗤!”
锋利的槊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论恐多身上精良的胸甲,从前胸贯入,后心透出!
论恐多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槊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呼辰明双臂一较力,将论恐多的尸身高高挑起!
滚烫的鲜血顺着槊杆流淌而下。
他高举着滴血的尸身,狂吼:“论恐多已死!吐蕃狗,还不跪降!”
主将阵亡,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就濒临崩溃的吐蕃军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哭喊着四散奔逃,但早已被分割包围的他们,又能逃向哪里?
战斗很快结束。
大非川的草甸被染成暗红色,尸横遍野,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三万吐蕃精锐阻击部队,除少数趁乱逃脱外,几乎全军覆没。
第310章 西线再起烽烟(八)
寒风呼啸,卷起血腥的气息。
柳胜策马缓缓行过尸山血海的战场,面色冷峻如铁。
他看了一眼被呼辰明掷于马前的论恐多无头尸身,又环视这片修罗场,沉声下令:“割下所有吐蕃士卒首级,于道旁高地,筑京观!以儆效尤,震慑敌胆!
让尚绮心儿和赤德松赞看看,阻我北凉铁蹄者,是何下场!”
“遵令!”麾下将士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胜利的冷酷与铁血的威严。
很快,一座由近三万颗狰狞头颅堆砌而成的巨大京观,伴随着冻土夯实,在大非川的风口处拔地而起。
那冲天而起的血腥与死寂,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向远方的吐蕃大军。
几乎就在大非川捷报尚未传出的同时,鄯州城正承受着开战以来最残酷的考验。
中路吐蕃主将论恐热,在得知北路尚绮心儿未能迅速攻下瓜州后,又敏锐地捕捉到柳胜主力被其弟论恐多成功拖在大非川的情报,认为这是攻破鄯州、切断北凉西线中枢的绝佳战机!
他不再满足于牵制和威胁,将十二万大军尽数压上,对鄯州城发动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
铺天盖地的石弹、火油罐,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鄯州城头。
论恐热麾下最精锐的攻城部队,在督战队的弯刀逼迫下,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向摇摇欲坠的城墙。
鄯州城,这座连接凉州与陇右的咽喉重镇,在持续数日的狂攻下,早已伤痕累累。
城楼多处坍塌,女墙被夷平,数段城墙被轰出巨大的缺口,全靠守军临时用沙袋、门板甚至阵亡袍泽的尸体混合着冻土勉强堵塞。
守将魏博,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刀疤的老将,此刻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的一般。
他身边的三千守军,如今已伤亡过半,人人带伤,疲惫到了极点,仅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支撑。
“顶住!给老子顶住!”魏博的嗓子早已嘶哑得如同破锣,挥舞着卷刃的横刀,在城头最危险的豁口处来回冲杀。
他像一块礁石,任凭惊涛骇浪冲击,岿然不动。
他的刀法大开大阖,毫无花哨,每一刀劈下,必有一个攀上城头的吐蕃兵惨叫着跌落。
“火油!倒!烧死这些狗娘养的!”
“滚木!砸!别让他们上来!”
“弓弩手!射死那个云梯下的百夫长!”
魏博的吼声是城头唯一的指挥,每一个命令都带着与城共存亡的决绝。
他亲眼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被巨石砸成肉泥,看着年轻的士卒被数支长矛捅穿仍死死抱住敌人滚下城墙。
每一次,他的心都在滴血,但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一日之内,吐蕃军发动了七次大规模进攻!
每一次都如同怒涛拍岸,声势骇人。
魏博身先士卒,哪里最危险就出现在哪里。
他左臂被一支流矢射穿,只用布条草草勒住,依旧单手挥刀血战。
一天下来,他硬生生指挥残兵,击退了敌军七次进攻!
城下吐蕃军的尸体堆积如山,几乎与矮下去一截的城墙平齐。
“将军!东三缺口......快顶不住了!”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踉跄着跑来报告,话音未落,一支冷箭“嗖”地射来,正中他后心!校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手指仍死死指向东面。
魏博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兄弟们,跟我上!”带着身边最后几十个还能站起来的士兵,扑向东三缺口。
那里,数十名吐蕃重甲步兵已经突破了单薄的木栅,正在豁口处与守军惨烈厮杀,后续敌军正源源不断涌来!
“杀——!”魏博如同受伤的猛虎,挥舞着横刀杀入敌群。
刀光闪处,血花四溅。
他身边的忠义营士兵也爆发出了最后的力气,用身体堵住缺口,用牙齿撕咬,用断矛捅刺,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硬生生将这股突入的吐蕃兵压了回去!
魏博本人连斩七人,身上又添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最终力竭,拄着刀半跪在尸堆中,大口喘息,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流出。
夕阳如血,映照着鄯州城头这片人间炼狱。
魏博看着身边仅存的不足千名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士兵,望着城外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无边无际、又开始蠢蠢欲动的吐蕃军阵,心中一片苍凉。
城中的滚木礌石已近于告罄,火油金汁也所剩无几。
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鄯州城头飘扬的“魏”字旗和“周”字旗,就绝不能倒下!
凉州通往鄯州的险峻山道上,一支铁流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奔涌。
周忠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他接到鄯州告急的军情时,柳胜主力尚被拖在大非川。
他深知鄯州若失,西线崩坏在即!
来不及等待更多集结,他亲率麾下靖边铁骑,星夜兼程,直扑鄯州!
“快!再快!鄯州的兄弟们在流血!”周忠的怒吼在疾驰的马队中回荡。
马蹄声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冰冷坚硬的山石上,溅起火星。
士兵们伏在马背上,任凭寒风如刀割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驰援鄯州!
然而,论恐热并非庸碌之辈。
他在猛攻鄯州的同时,早已在通往鄯州的必经之路——鹰愁峡,布下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伏兵,意图截杀任何可能出现的北凉援军,为攻破鄯州争取最后的时间。
当周忠的先头部队如同一支利箭射入狭窄险峻、两侧崖壁陡立的鹰愁峡时,埋伏在崖顶和山坳中的吐蕃伏兵骤然发动了袭击!
滚木礌石如同山崩般轰然砸落!
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崖壁倾泻而下!
“敌袭!有埋伏!”前军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狭长的峡谷地形,让靖边铁骑引以为傲的机动性荡然无存,成了待宰的羔羊!
周忠瞳孔猛缩,瞬间判断出局势的凶险。
强行冲锋,只会被落石箭雨大量杀伤,挤在谷中任人宰割!
后退?
鄯州危在旦夕,每一息都意味着城头将士的生命!
第311章 西线再起烽烟(九)
周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
“稳住!全军下马,结盾阵防御!”周忠的命令清晰有力,瞬间稳住了有些慌乱的军心。
靖边铁骑立刻以最快的速度下马,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在狭窄的谷底结成一个相对紧密的防御圈,抵挡着上方倾泻而下的死亡之雨。
战马被牵到内侧,由部分士兵看护。
“火枪!”周忠的声音穿透落石的轰鸣和箭矢的呼啸,“给老子推到前面来!目标——崖顶弓手、投石点!
三轮急速射!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
“得令!”一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火药灼伤疤痕的校尉厉声应和。
只见约五百名身着特殊轻便皮甲、背负长长火铳的士兵,迅速从队伍中分出,冒着被落石砸中的危险,依托战友的盾牌掩护,冲到阵型最前列。
他们动作娴熟地取下火铳,填充火药和弹丸,用通条压实,点燃火绳。
火枪原本装备破箭营,但是此次增援鄯州,周凌云特意调了五百支归周忠部。
虽然射速慢、精度有限、受天气影响大,但在此刻狭窄地形对付固定目标,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威力!
“预备——瞄准崖顶!”火枪队校尉嘶吼着。
“放——!”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一连串沉闷而震撼的巨响在狭窄的峡谷中炸开!
如同平地惊雷,压过了落石和箭矢的声音!浓烈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崖顶上正在奋力投掷石块、开弓放箭的吐蕃伏兵猝不及防!
他们从未听过如此骇人的声响,更未见过能在如此距离造成杀伤的武器!
只见崖顶数处弓手密集处和投石点,顿时爆开一团团血雾!
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轻易撕碎了皮甲甚至薄铁甲,中弹者非死即残!惨叫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
“那是什么?!”
“雷神发怒了!”
“是北凉妖法!”
迷信与未知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崖顶的吐蕃兵。
攻势为之一滞。
“装填!快!”火枪队校尉不为所动,厉声催促。
士兵们忍着呛人的硝烟,紧张而迅速地重复着装填动作。
“第二轮!放——!”
砰!砰!砰!
又是一片密集的爆响和升腾的白烟!崖顶再次传来凄厉的惨叫和更大的混乱。
“第三轮!放——!”
三轮急促的火枪齐射,虽然实际造成的杀伤未必有滚木礌石大,但其巨大的声响、弥漫的硝烟、未知的恐惧感以及精准打击吐蕃远程火力点的效果,彻底打懵了崖顶的伏兵!他们的攻击节奏完全被打乱,士气急剧跌落。
“好!”周忠看得真切,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翻身上马,拔出腰间佩刀,发出震天怒吼:“靖边铁骑!上马!趁敌混乱,随我——冲出去!”
“杀——!”
被压制许久的北凉骑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
他们纷纷跃上马背,不再顾忌头顶零星落下的石块和箭矢,以周忠为锋矢,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峡谷另一端发起了亡命冲锋!
崖顶的吐蕃伏兵已乱作一团,指挥官被火枪击毙,士兵惊恐万状,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拦阻。
靖边铁骑,铁骑如风,踏过谷底的尸体和障碍,硬生生冲破了鹰愁峡的死亡陷阱!
五日强行军八百里,破伏兵,闯险隘!
当浑身浴血、人困马乏却杀气腾腾的骁骑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鄯州城外,映入吐蕃大军侧翼时,整个战场瞬间为之失声!
鄯州城下,论恐热正志得意满,准备发动第八次,也是他认为必将破城的最后总攻。
他看到了城头的摇摇欲坠,看到了守军的强弩之末。
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地平线上烟尘冲天!
一支玄甲铁骑如同黑色闪电,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撞入了毫无防备的吐蕃军右翼!
是周忠的靖边铁骑!
他们如同锋利的尖刀,瞬间撕裂了吐蕃军相对薄弱的侧后方!
疲惫不堪的吐蕃士兵根本没想到身后会杀出一支如此凶悍的生力军!
措手不及之下,阵型大乱!
“援军!是周将军的援军!”鄯州城头,一个眼尖的士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喜呐喊!
这声呐喊,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城头守军濒临熄灭的斗志!
魏博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滔天的战意!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举起那柄卷刃的横刀,发出震天的咆哮:“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开城门!随我杀出去!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开城门!杀——!”城头幸存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仿佛所有的疲惫伤痛都被这绝境逢生的狂喜驱散!
沉重的鄯州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缓缓洞开!
魏博一马当先,率领着城内残余的、仅剩数百却如同出柙猛虎般的守军,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带着刻骨的仇恨,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城内汹涌杀出!
他们直扑被靖边铁骑冲乱的前方吐蕃攻城部队!
腹背受敌!内外夹击!
论恐热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无边的惊骇和恐惧!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被自己弟弟拖在大非川的北凉援军,怎么会有一支如此精锐的骑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身后?
更想不到,城内那些在他看来已是待死羔羊的守军,竟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反扑力量!
“稳住!后队变前队!挡住那支骑兵!”论恐热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组织抵抗。
但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十二万大军中飞速蔓延。
前方的士兵被城内的守军不要命地反扑死死缠住,后方的士兵被骁骑军凶悍的冲杀吓得魂飞魄散,中军一片混乱,指挥系统近乎瘫痪。
周忠的骑军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黄油,在吐蕃军中纵横驰骋,所向披靡。
魏博率领的守军则如同复仇的恶鬼,死死咬住当面之敌,绝不后退半步!
两股力量内外呼应,将庞大的吐蕃军阵搅得天翻地覆,切割得七零八落!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失去指挥和斗志的吐蕃士兵漫山遍野地溃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骑军的马刀和长槊,守军的横刀和长矛,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论恐热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砍倒了几名挡路的溃兵,夺路而逃。
他回头望了一眼已成修罗场的战场和那座依旧飘扬着“魏”字旗的鄯州城,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中路十二万大军,竟在即将破城的最后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彻底击溃!
他不敢停留,带着身边仅存的万余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抛弃了所有的辎重和伤兵,不顾一切地向西,朝着青海湖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震天的北凉战号和无边的血色炼狱。
鄯州城下,战火渐熄。遍地都是吐蕃士兵的尸体、丢弃的兵器和破损的旗帜。
周忠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与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却仍拄刀挺立的魏博四目相对。
“魏将军,辛苦了!周忠来迟!”周忠跳下马,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魏博。
魏博看着周忠和他身后同样疲惫却杀气未消的骁骑军将士,又看了看身边仅存的、相互搀扶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狂喜与无尽悲痛的守城兄弟。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只嘶哑地说出一句:“周将军......鄯州......守住了!”
话音未落,两行混着血污的热泪,终于从他布满风霜的脸上滚落。
此役,周忠驰援及时,内外合击,大破论恐热中路十二万大军于鄯州城下,阵斩吐蕃士卒逾万,俘虏数千,缴获辎重无数。
论恐热仅率万余残兵仓皇西逃,中路吐蕃军威胁彻底解除。
鄯州,这座浴血重生的坚城,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西线,宣告了吐蕃赞普赤德松赞趁火打劫、鲸吞西北的野心的彻底破产。
第312章 西线再起烽烟(十)
风卷过瓜州城外死寂的战场,将焦糊味、血腥气和冻土的冰冷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尚绮心儿的中军大帐内。
这位被誉为“高原之鹰”的吐蕃名将,端坐在虎皮大椅上,脸色阴沉得如同瓜州城头被血浸透的砖石。
连续数日的围城,并未如他预想般摧垮城内守军的意志,反而让自己的十万精锐像被钉在戈壁上的困兽,每日消耗着宝贵的粮秣与士气。
他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巨大的舆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代表瓜州的那个点,心中那股被乔震轩和那支该死的“忠义军”屡屡挫败的怒火,如同地火般在冰层下奔涌。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撕裂了大帐的压抑。
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濒死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大......大帅!祸事!祸事啊!”
尚绮心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强作镇定,声音冰冷:“慌什么!讲!”
斥候抬起满是血污和尘土的脸,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大非川......大非川......全军......全军覆没!
论恐多将军......阵......阵亡了!
柳胜......柳胜的北凉右骑军......杀光了......杀光了我们三万人!
他们......他们堆了京观......好高的京观......全是......全是兄弟们的头啊!”
他最后的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嚎哭,仿佛那由近三万颗头颅堆砌而成的恐怖景象已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什么?!”帐内众将如同被惊雷劈中,齐齐失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尚绮心儿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死死抓住扶手才没有倒下。
大非川!论恐多的三万精锐!
竟然......全军覆没?
柳胜!
那个北凉悍将!
京观!
他竟然筑了京观!
这是何等凶残的挑衅!
何等彻底的失败!
斥候带来的噩耗如同冰水浇头,尚未等帐中诸将从这巨大的震撼与恐惧中回过神来,帐帘再次被猛地掀开!
这次冲进来的是一名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的传令官。
“大......大帅!急......急报!
凉州......北凉主力!周凌云亲率凉州主力,已过甘州!
前锋铁骑......前锋铁骑距离瓜州......不足......不足两日路程!铺天盖地......旌旗蔽日啊!”
传令官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尚绮心儿的心上。
“轰!”
尚绮心儿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大非川惨败,三万精锐化为京观枯骨!
柳胜右骑军击破阻截,正全速驰援瓜州!
周凌云!
那个刚刚在东线踏平契丹、威震漠北的北凉之主,竟已亲率主力倾巢而出,兵锋直指瓜州!
凉州、甘州、瓜州......一条清晰的、致命的锁链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这十万大军,哪里是被困在瓜州城下的猛兽,分明是掉进了北凉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噗——!”再也压制不住,一口滚烫的淤血猛地从尚绮心儿口中喷出,溅在面前的地图上,染红了代表瓜州的那片区域,也染红了他称霸河西的野心。
“大帅!”众将惊呼上前。
尚绮心儿猛地挥手推开搀扶的亲卫,他双目赤红,如同濒死的野兽,脸上再无半分“高原之鹰”的骄傲,只剩下被猎手逼入绝境的惊惶与暴戾。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片刺目的血红,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如同垂死的哀鸣混合着逃命的咆哮:
“撤......撤军!全军——即刻拔营!撤!撤回青海!快——!!!”
“撤军”二字如同魔咒,瞬间传遍整个吐蕃大营。
压抑了数日的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什么围城困敌,什么三日不封刀的许诺,在“京观”和“周凌云主力”的恐怖阴影下,全都化为了泡影。
各级军官再也无法约束士兵,整个营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士兵们争先恐后地丢弃沉重的攻城器械,推倒营栅,抢夺马匹和仅存的粮草。
哭喊声、叫骂声、马匹的嘶鸣声、辎重车倾覆的巨响交织成一片末日逃亡的喧嚣。
尚绮心儿那面象征着荣耀与力量的金翅大鹏帅旗,在仓惶撤退的洪流中,显得如此狼狈而讽刺。
瓜州城头。
乔震轩如同一尊历经千年风沙侵蚀、却依旧傲然挺立的石像,伫立在最高处的残破箭楼旁。
他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比城外未熄余烬更为炽热的火焰。
他看到了吐蕃营地的异动,听到了那山崩海啸般的混乱喧嚣。
他看到了那面金翅大鹏旗在慌乱地移动。
“将军!吐蕃狗......乱了!他们在跑!”疤脸拖着一条伤腿,激动地冲到乔震轩身边,嘶哑地喊道,眼中爆发出复仇的狂喜。
乔震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方地平线。
那里,在黎明微熹的天光下,一道由漫天烟尘组成的、巨大而凝实的“黄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瓜州方向席卷而来!
烟尘之中,隐隐可见无数玄甲寒光的闪烁,那是奔腾的铁骑洪流!
是柳胜的右骑军!他们来了!
带着大非川的血腥胜利,如同复仇的飓风,直扑瓜州!
时机已到!
压抑了数日的血勇、目睹袍泽喋血的刻骨仇恨、守城死战的惨烈决绝,在这一刻,在乔震轩胸中轰然炸开!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伴随他血战多日、早已卷刃的横刀,刀锋直指城下溃逃的吐蕃大军,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积蓄已久的、如同受伤苍龙般的震天咆哮:
“开城门——!!!”
“忠义军!还能喘气的——随我杀出去!”
“报仇雪恨!就在今日!杀——光——吐——蕃——狗——!”
沉重的、布满刀痕箭孔的瓜州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被守军用尽最后的力量奋力推开!
早已按捺不住的忠义军残部,以及城内所有还能拿起武器的士兵、民夫,如同决堤的熔岩,在乔震轩和疤脸的带领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从洞开的城门汹涌而出!
他们无视了身体的极限疲惫,无视了累累伤痕带来的剧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追上那些屠戮袍泽、蹂躏家园的仇寇!
用他们的血,祭奠城头永不瞑目的英灵!
忠义军冲锋在前,虽然人数已不足万人,且人人带伤,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却比十万大军更令人胆寒!
他们像一群从地狱归来的复仇恶鬼,挥舞着残破的兵器,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扑向吐蕃大军的后尾!
吐蕃后军本就被大营的混乱和撤退命令搞得人心惶惶,士气早已跌入谷底。此刻骤然遭到城内守军这不要命的反扑,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根本没想到,被围困多日、伤亡惨重的瓜州守军,竟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疯狂!
“挡住!快挡住他们!”后军的吐蕃将领惊恐地嘶吼,试图组织起一道防线。
但溃逃的洪流岂是那么容易阻挡的?
前方是争相逃命的同袍,后方是如狼似虎、状若疯魔的忠义军。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后军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
忠义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油脂,在混乱的吐蕃后军中撕开一道巨大的、血淋淋的口子!
就在吐蕃后军陷入绝望的混乱,被忠义军死死咬住、分割之际,大地传来了更为恐怖的震动!
那如同闷雷滚过天际、越来越响、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宣告着真正的毁灭降临!
柳胜的右骑军,到了!
数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狂潮,带着大非川胜利的余威和长途奔袭的凌厉杀气,以排山倒海之势,从侧翼狠狠地撞入了吐蕃溃军的腰部!
“右骑军!凿穿他们!”柳胜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战场。
“杀——!”呼辰明一马当先,手中狼牙槊化作夺命的闪电。
右骑军精锐紧随其后,铁蹄践踏,长槊突刺,马刀劈砍!
他们根本不给吐蕃人任何重整旗鼓的机会,以最狂暴的姿态,将尚绮心儿的大军彻底拦腰斩断!
忠义军在内死咬后尾,制造混乱;右骑军在外雷霆一击,拦腰斩断!
两支北凉雄师,虽未及言语,却在血与火的战场上达成了最完美的默契合击!
被围在核心的吐蕃后军,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们绝望地挥舞着弯刀,却如同狂风中的枯草,瞬间被钢铁洪流淹没。
战马嘶鸣着倒下,士兵被长槊洞穿、被马刀枭首、被铁蹄踏成肉泥......戈壁滩上,上演着一边倒的血腥屠戮。
尚绮心儿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位于溃逃大军的前部。
他回头望见后方那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自己的后军被忠义军和北凉铁骑联手绞杀,惨叫震天,血光盈野——只觉得心胆俱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快!再快!不要管后面了!冲出去!回青海!”尚绮心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
他疯狂地抽打着坐骑,抛弃了所有辎重,抛弃了陷入重围的士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片吞噬了他野心的死亡戈壁!
他身边仅存的万余亲卫精锐,也彻底失去了斗志,簇拥着他们的主帅,如同丧家之犬,丢弃了象征荣耀的牦牛重甲,抛弃了行动缓慢的伤兵,不顾一切地向西,向着青海湖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后,是震天的北凉战号,是无边的血色,是堆积如山的吐蕃尸体,以及那面在混乱中不知被谁踩踏在地、沾满泥污的金翅大鹏帅旗。
瓜州城下,硝烟混合着血腥气,在凛冽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乔震轩拄着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远处柳胜的帅旗越来越近。
他布满血丝的眼眶干涩无比,却仿佛有滚烫的岩浆在灼烧。
疤脸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肩头的箭伤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无比畅快的笑容。
援军的铁骑洪流缓缓停下,柳胜跃下战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乔震轩。
两位北凉悍将,一个血染征袍坚守孤城,一个千里奔袭破敌解围,在经历了炼狱般的血战之后,终于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上胜利会师。
无需过多言语,柳胜看着乔震轩几乎站立不稳却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如狼的忠义军残部,重重地抱拳,声音铿锵:“乔大哥!辛苦了!瓜州,守住了!尚绮心儿十万大军,完了!”
乔震轩嘴唇翕动,最终只是缓缓抬起手,用尽力气回了一礼。
他望向西方,尚绮心儿溃逃的方向,又望向东方,凉州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脚下这片浸透了北凉儿郎热血的土地。
残阳如血,将瓜州城头那面残破却依旧倔强飘扬的“乔”字大旗,映照得一片猩红。
第313章 反攻,永绝边患
“报——!”
一名斥候快马奔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启禀柳将军、乔将军!河州方向传来捷报!
驻守河州的吐蕃军听闻尚绮心儿惨败、周将军亲率主力压境,已连夜拔营西撤!河州之围,解了!”
“好!”柳胜眼中精光一闪,“河州的收复,意味着我们已彻底打通了整个西线的通道!吐蕃人,再无任何屏障可依!”
乔震轩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尽管疲惫不堪,但眼中的光芒却愈发坚定。
“将军!前方烟尘大起!看旗号,是节帅的车驾!”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指向东方,高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方地平线上,一道更为庞大的烟尘铺天盖地而来,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玄甲寒光,以及一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周”字帅旗!
周凌云!
北凉之主,终于亲率主力抵达了瓜州!
“整队!迎接节帅!”柳胜高声下令。
城头城下,幸存的守军和右骑军将士们,尽管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都强撑着挺直了脊梁,整理着残破的甲胄,眼神中充满了激动与崇敬。
很快,一支庞大的铁骑洪流如同黑色的巨龙,席卷而至。
最前方,周凌云一身玄甲,骑在神骏的“踏雪”宝马之上,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狼藉的战场,以及城头上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战意昂扬的将士们。
他看到了乔震轩那几乎站立不稳的身影,看到了柳胜身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看到了城头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乔”字大旗,也看到了城下堆积如山的吐蕃尸体和那面被踩踏在地、沾满泥污的金翅大鹏帅旗。
周凌云心头一热,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乔震轩和柳胜。
“乔将军,柳将军,辛苦了!”周凌云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你们,守住了瓜州,守住了北凉的西大门!本帅,为你们骄傲!”
乔震轩和柳胜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幸不辱命!”
周凌云亲自扶起两人,目光扫过周围所有的将士,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在瓜州城头:“所有坚守瓜州的将士们!
你们,是北凉的英雄!
是西北的脊梁!
你们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吐蕃人的疯狂进攻,守住了我们的家园!
本帅在此承诺,所有牺牲的将士,其家眷将由北凉府库赡养一生!
所有立功的将士,本帅必将论功行赏,绝不亏待!”
“节帅万岁!北凉万胜!”
城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连日来的疲惫、伤痛和压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周凌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目光望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尚绮心儿跑了,但他跑不远!吐蕃人,在我北凉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犯下了滔天罪行!这笔血债,必须用血来偿!”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之后,兵分三路,向西进军!
本帅要亲自率领大军,直捣吐蕃腹地!让赤德松赞知道,冒犯我北凉者,虽远必诛!永绝边患,就在今日!”
“永绝边患!虽远必诛!”
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音中充满了复仇的火焰和必胜的信念。
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
三日的休整,对于经历了残酷血战的北凉将士来说,如同久旱逢甘霖。
军医们忙碌地穿梭在伤兵营中,为伤员处理伤口,分发药品。
后勤部门则源源不断地将粮草、军械、衣物运抵瓜州,补充给养。
周凌云则召集了北凉将领乔震轩、柳胜、周忠、魏博等,在瓜州城的议事厅中,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
“根据斥候回报,尚绮心儿率领残部,一路向西逃窜,目前已过青海湖,正向吐蕃腹地撤退。”
周凌云指着地图,沉声道,“赤德松赞得知尚绮心儿惨败,必然会集结兵力,在边境布防。
我们此次进军,必须速战速决,不给吐蕃人喘息之机!”
“节帅英明!”柳胜起身,拱手道,“末将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由末将率领右骑军,作为先锋,快速穿插,直扑吐蕃重镇逻些城。
一路由周忠将军率领靖边铁骑,从侧翼迂回,切断吐蕃援军的退路。
第三路由乔震轩将军率领中军主力,稳步推进,巩固后方!”
周凌云点了点头:“柳将军所言甚是。
不过,第三路本帅要亲自率领,逻些城是吐蕃的都城,防御必然坚固。
我们此次进军,不仅要击败吐蕃的军队,更要摧毁他们的战争潜力,让他们再也不敢觊觎我北凉的土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坚定:“本帅决定,此次进军,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攻占吐蕃边境重镇,打开通往腹地的通道;
第二阶段,深入吐蕃腹地,摧毁其粮草储备和军事设施;
第三阶段,直捣逻些城,迫使赤德松赞投降!”
“遵令!”众将齐声应诺。
三日之后,休整完毕的北凉大军,如同苏醒的雄狮,开始向西进发。
柳胜率领右骑军作为先锋,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吐蕃边境。
右骑军的速度极快,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过,沿途的吐蕃小股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彻底击溃。
很快,右骑军就抵达了吐蕃边境的第一座重镇——当拉山口。
当拉山口是吐蕃通往河西走廊的重要通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吐蕃在这里部署了一万精锐守军,由吐蕃名将论赞婆率领。
论赞婆得知北凉大军来袭,早已做好了准备。
他下令在山口两侧的悬崖上布置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和弓箭手,试图凭借天险,阻挡北凉军的进攻。
柳胜站在山口前,看着眼前险峻的地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呼辰明!”柳胜高声喊道。
“末将在!”呼辰明策马上前,拱手道。
“你率领五千骑军,从山口左侧的小路迂回,绕到吐蕃军的后方,发动突袭!”柳胜下令道。
“得令!”呼辰明领命,率领五千骑军,迅速消失在山口左侧的密林之中。
柳胜则率领剩余的骑军,在山口前摆开阵势,对着山口内的吐蕃军,发起了佯攻。
“放箭!”论赞婆站在山口的制高点上,看到北凉军发起进攻,立刻下令。
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从山口两侧的悬崖上射下,落在北凉军的阵中,造成了一些伤亡。
柳胜不为所动,继续下令进攻。
就在这时,山口后方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呼辰明率领五千骑军,如同神兵天降,从吐蕃军的后方发起了突袭!
吐蕃军顿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境地,阵脚大乱。
“杀!”柳胜抓住时机,率领骑军,如同猛虎下山,冲入了山口!
吐蕃军在北凉军的前后夹击下,彻底崩溃,纷纷四散奔逃。
论赞婆见大势已去,试图率领残部突围,却被呼辰明拦住。
“论赞婆!投降吧!”呼辰明高声喊道。
论赞婆怒视着呼辰明,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我吐蕃勇士,宁死不降!”
呼辰明冷笑一声,手中狼牙槊猛地刺出,刺穿了论赞婆的胸膛。
论赞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当拉山口被攻破,北凉军打开了通往吐蕃腹地的通道。
消息传到周凌云的中军,周凌云大喜,下令全军加速前进。
与此同时,周忠率领靖边铁骑,从侧翼迂回,成功切断了吐蕃援军的退路。
乔震轩和魏博则率领步兵和忠义军残部,稳步推进,巩固后方,确保粮草和军械的供应。
北凉大军势如破竹,一路向西,接连攻占了吐蕃的数座重镇,直逼吐蕃的都城——逻些城。
赤德松赞得知北凉大军逼近,惊恐万分。
他连忙召集大臣们,商议对策。
“陛下,北凉军势如破竹,我们该怎么办?”一名大臣焦急地问道。
赤德松赞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尚绮心儿惨败,论赞婆战死,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兵力可以抵挡北凉军了。”
“陛下,不如向北凉投降吧?”另一名大臣建议道。
赤德松赞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只能投降了。”
“陛下!我们不能投降啊!”大臣们纷纷反对。
“不投降,难道要让整个吐蕃都毁于一旦吗?”赤德松赞苦笑道,“北凉军的战斗力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与其让百姓遭受战火的蹂躏,不如投降,或许还能保住吐蕃的血脉。”
大臣们沉默了,他们知道赤德松赞说得有道理。
最终,赤德松赞决定,向北凉军投降。
他派出使者,前往北凉军的大营,表达了投降的意愿。
周凌云接到使者的消息后,召集众将商议。
“节帅,吐蕃人投降了,我们该怎么办?”柳胜问道。
周凌云沉吟了片刻,说道:“吐蕃人反复无常,我们不能轻易相信他们。
不过,既然他们已经投降,我们可以接受,但必须提出苛刻的条件,让他们永远不敢再侵犯我北凉的土地。”
“节帅英明!”众将齐声应诺。
周凌云随即向吐蕃使者提出了投降条件:
吐蕃必须向北凉称臣,每年向北凉进贡。
吐蕃必须割让青海湖以东的所有土地给北凉。
吐蕃必须交出所有的武器和军事装备。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必须亲自前往凉州,向周凌云俯首称臣。
吐蕃使者将周凌云的条件带回了逻些城。
赤德松赞得知条件后,脸色铁青。
这些条件太苛刻了,几乎将吐蕃置于了死地。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果不接受这些条件,北凉军就会攻破逻些城,到时候,吐蕃将不复存在。
最终,赤德松赞咬了咬牙,接受了周凌云的条件。
他亲自率领大臣们,前往北凉军的大营,向周凌云俯首称臣。
周凌云接受了赤德松赞的投降,宣布吐蕃成为北凉的附属国。
至此,北凉彻底解决了西线的边患,成为了西北地区最强大的势力。
第314章 休养生息
陇右三州的硝烟尚未散尽,周凌云的目光已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投向更远的地方。
逻些城外的受降大典,赤德松赞低垂的头颅与颤抖的双手,宣告着吐蕃高原之鹰的折翼,也标志着北凉西线,终于迎来了一个惨烈而坚实的句号。
然而,胜利的欢呼之下,是触目惊心的代价。
陇右大地,如同被巨兽反复蹂躏过的躯体,处处是深可见骨的创伤。
周凌云并未在逻些城久留。
接受赤德松赞称臣纳贡、割让青海湖以东广袤土地、并以其长子及数名重臣之子为质后,他便将善后事宜交予乔震轩、魏刚,自己则带着亲卫,星夜兼程返回凉州。
凉州帅府,灯火通明。
路之远早已将西北各州郡的战后惨状汇集成册,厚厚的卷宗堆满了案头。
他指着舆图,声音沉痛而清晰:
“节帅,此战虽胜,实乃惨胜。
瓜州、鄯州、河州三地,城垣崩毁过半,尤以瓜州为甚,乔震轩将军报称,城墙多处仅余土埂,需彻底重建。
百姓流离失所者,十之六七。
甘、凉二州虽未直接遭兵燹,然为支应前线,粮秣、丁壮抽调一空,田亩荒芜,百业凋敝。
吐蕃溃兵流窜,小股马匪趁势而起,劫掠乡野,人心惶惶。”
周凌云的手指重重按在瓜州的位置上,仿佛能感受到那城砖上未干的血迹:“传令!”
周凌云下令:“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陇右瓜、鄯、河三战地,免赋五年!”
官府开仓放粮,赈济流民、孤寡,务必使百姓有粥果腹,有屋避寒。”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敢有官吏趁机盘剥、中饱私囊者,立斩不赦!”
招抚流亡,大兴屯垦:“路老,着你全权督办垦荒事宜。”
凡返乡流民,按户授田,官府贷给粮种、耕牛、农具。无主荒地,军户、民户皆可承垦,五年内所获归己!
另,于青海湖新得之地,设立军屯卫所,迁北凉边民及此战有功将士家眷实边,筑堡寨,垦良田,将新土牢牢钉死!”路之远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统筹全局、恢复生机的核心。
缮甲治兵,稳固边防。“杨超!”周凌云看向肃立一旁的运司主官,“火枪、陌刀,乃我军克敌制胜之利器。
着你督造司全力运转,神机坊产能翻倍!
改良火绳枪射程与装填速度,虎蹲炮要更轻便,开花弹威力需再增!
陌刀工艺不可懈怠,所需力士,可从归附之突厥、契丹健卒中择优补充。”杨超抱拳领命,深知肩上担子之重。
整军经武,消化降卒。周凌云的目光扫过柳胜、周忠等将领:“各军加紧整训,补充此战损耗的兵员。
阵亡将士,厚恤其家;伤残者,妥善安置于屯田卫所或地方,授田免役。
数日后,周凌云亲临瓜州。
眼前的景象,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具冲击力。
曾经雄峻的城墙,如今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巨大的豁口用沙袋、木栅和焦黑的梁柱勉强堵塞,砖石缝隙间是洗刷不尽的黑褐色血污。
空气中弥漫着焦土、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城头,那面布满箭孔、被烟火熏得焦黑的“乔”字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诉说着不屈与惨烈。
乔震轩在亲兵的搀扶下出迎。
这位铁打的将军,此刻脸色蜡黄如金纸,左肩包裹的厚厚麻布渗出暗红,脚步虚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火焰与深沉的疲惫。
“节帅......”乔震轩欲行礼,被周凌云一把扶住。
“乔大哥!辛苦了!瓜州军民,皆是我北凉之脊梁!”
周凌云扶着他走上残破的城垣,目光扫过正在清理废墟、掩埋尸骸的军民,扫过那些缺胳膊少腿却仍在默默搬运砖石的忠义军老兵,扫过疤脸拄着刀、拖着伤腿指挥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城头:
“瓜州的将士们!
父老乡亲们!
你们用血肉,守住了家园,守住了北凉的西大门!
你们的名字,将与这座城一起,永载史册!
本帅在此立誓:瓜州,必将重建!
且要比以往更坚固、更繁荣!
所有阵亡将士,英灵永祀忠烈祠,家眷由北凉府库奉养终身!
所有伤者,官府供养医治!
所有生还者,皆是我北凉功臣,必有厚赏!”
“万胜!北凉万胜!”城头响起嘶哑却震天的回应,无数人热泪盈眶。
乔震轩看着身边残存的忠义军兄弟,看着城下忙碌的百姓,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悲怆的笑意。
他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城。
在瓜州停留两日,亲自参与祭奠阵亡将士的大典后,周凌云返回凉州。
凉州城西,运司凉州分司。
炉火日夜不息,映照着工匠们专注而黝黑的脸庞。
叮当的锻打声与沉闷的试枪声交织。杨超正亲自督试一批新铸的改良火绳枪。枪管更长,口径更统一,木托更符合人体。
“节帅!”见周凌云亲临,杨超连忙行礼,捧起一支新枪,“此乃按您吩咐,以铁模铸炮法改良的枪管,内壁更光滑,射程确已稳定至一百二十步!
新配的定量火药壶和铅弹模,装填速度比旧式快了三成!
虎蹲炮亦减轻了二十斤,两骡即可驮运,开花弹内填铁珠碎瓷,爆开如雨,破甲穿肉!”
周凌云接过枪,入手沉甸甸,冰冷的金属质感传递着力量。
他走到靶场,装药、填弹、压实、点燃火绳,瞄准百步外的包铁皮甲靶。
砰!
一声巨响,白烟弥漫。远处,皮甲被洞穿,内里的草人胸口炸开一个大洞。
“好!”周凌云眼中精光爆射,“此等利器,当为我北凉军之利器!
杨超,我要扩编破箭营!
由三千人扩至万人!
所需工匠、物料,一应优先供给!
我要在一年内,看到五千支新式火枪,三百门新式虎蹲炮装备全军!”
“末将遵命!必不负节帅重托!”杨超激动领命。
凉州城头,周凌云负手而立。
西望,祁连山雪线在夕阳下泛着金光,青海湖方向的新屯田区已初现阡陌。
“轻徭薄赋养民力,火器陌刀铸锋镝......”周凌云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休养生息,绝非龟缩。
西北的烽烟暂时熄灭了,但更广阔的中原大地,那一片富庶却暗流汹涌的棋局,已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凉州城头的“周”字大旗,在渐起的晚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战前号角。
第315章 王家的野心
边阳密报入凉州,中原烽烟骤起。
王鹤以雷霆手段清洗朝堂,昔日重臣齐建、乔海被冠以“勾结藩王”之罪血溅刑场,门生故吏株连数百,御史台马周因直言被囚天牢。
各地州府要职尽数换上王家子弟与义子,连戍卫京畿的宿卫军也被王顺彻底掌控。
屠刀之下人人自危,被逼至绝境的东南士族与地方豪强终于点燃了反抗的火种。
周凌云展开密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个字:“边阳,细说。”
凉州镇使府的议事堂内,烛火摇曳,将边阳风尘仆仆的身影拉得老长。他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卷密封的薄纸,气息因长途奔袭而略显急促:“大将军,费副使,暗仓司急报!中原局势......骤变!”
周凌云端坐主位,眉峰微蹙,接过密报的手指沉稳有力。费乐成站在他身侧,眼神锐利如鹰。当周凌云展开那卷薄如蝉翼却重逾千钧的密报,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厅堂。
“王鹤......好快的手脚。”周凌云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中捞出。
边阳深吸一口气,语速清晰而急促:“大将军明鉴!自我们击退突厥,朝廷催促平叛的旨意一道紧似一道后,王鹤便借‘平叛需整肃朝纲’之名,行独揽大权之实。其手段之酷烈,远超我等先前预料!”
“他干了什么?”费乐成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屠刀已落!”边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中书令齐建、尚书令乔海,被王鹤以‘勾结藩王,图谋不轨’之罪,锁拿下狱!三司会审形同虚设,不足三日,便以‘证据确凿’之名,于东市口......斩首示众!其门下故吏、门生,牵连者达三百余众,或下狱论死,或流放瘴疠之地,朝堂为之一空!”
周凌云眼神一凛。
齐建、乔海虽与东南士族及广信王宇文风竹暗有勾连,是王鹤的政敌,但如此迅疾残酷的清洗,不留丝毫余地,足见王鹤已彻底撕下伪装。
“这还没完!”边阳继续道,“御史大夫马周大人,因在朝会上直言王鹤‘专权跋扈,构陷大臣,恐非社稷之福’,触怒王鹤。当庭便被王顺以宿卫军拿下,投入天牢!至今生死不明!御史台......已形同虚设,再无人敢言!”
“马青天也......”费乐成倒吸一口凉气。
马周刚正不阿,素有“铁面御史”、“马青天”之名,是朝中仅存的清流砥柱。
连他都身陷囹圄,王鹤的肆无忌惮已到了何等地步!
“王顺呢?”周凌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顺掌控宿卫军后,以‘整肃军纪,清除叛逆同党’为名,大肆清洗军中非王系将领。
宿卫军十二卫中郎将,已有七人被撤换,全由王鹤的义子或王氏子弟顶上!如今整个京畿戍卫,已如铁桶一般,尽在王氏父子之手!”边阳的语气充满忧虑,“更可怕的是,王鹤的手已伸向地方。
朝廷中枢六部要职、各州郡刺史、乃至关隘守将,凡有实权之位,正被其亲信、族人、义子迅速填补!
兵部侍郎王童,更是被加封为‘督军使’,有巡视各镇、节制地方兵马之权!
据闻,其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北凉!”
周凌云沉默片刻,眼中寒光闪烁:“如此倒行逆施,他就不怕天下鼎沸,群起而攻之?”
“这正是密报后半段所言!”边阳的声音陡然提高,“王鹤的屠刀和安插亲信之举,已激得天怒人怨!
尤其是东南之地,齐建、乔海根基深厚,其门生故吏、姻亲故旧遍布州郡。
王鹤如此赶尽杀绝,已将他们彻底逼上了绝路!”
“东南有变?”费乐成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正是!”边阳重重点头,“据我们在金陵的暗桩冒死传回消息,以金陵、苏杭、扬州等地豪族、士绅为首,已秘密串联。
他们打出‘清君侧,诛国贼’的旗号,宣称王鹤‘蒙蔽圣聪,残害忠良,祸乱朝纲’,誓要‘迎请贤王,匡扶社稷’!各地府库兵器被暗中启用,私兵部曲正在集结!更有传言……”他压低了声音,“广信王宇文风竹在襄州的旧部,已秘密派人潜入东南,与这些豪族接触!一场席卷东南的大乱,已是箭在弦上!”
“宇文风竹?”周凌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头蛰伏的狼,果然嗅到了血腥味。襄州那边呢?”
“襄州表面平静,但暗流汹涌。宇文风竹自退兵后,一直‘安分守己’,但其治下七州被其经营得铁板一块。
朝廷任命的官员大多被架空。
王鹤虽加封他为襄州节度使,但对其的猜忌与日俱增。
此次东南若乱,宇文风竹必是那些豪族心中最想‘迎请’的‘贤王’!他只需振臂一呼,东南半壁,顷刻可易主!”边阳的分析条理清晰。
费乐成踱步至地图前,手指重重划过东南与襄州的位置:“好一个王鹤!他以为用雷霆手段便能震慑天下,殊不知是在遍地干柴上投下火星!
清洗齐建、乔海,看似剪除了政敌,实则将整个东南的士族官僚集团推到了对立面。
囚禁马周,更是自毁长城,断了天下清议之口,也寒了天下士人之心!
如今他独揽大权,看似权倾朝野,实则已坐在了火山口上!”
周凌云的目光扫过那份密报,最终定格在“王童加封督军使,有巡视各镇、节制地方兵马之权”一行字上,眼中锐芒如电:“王童......这个王鹤的忠犬义子。他来‘巡视’北凉的日子,恐怕不远了。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来摘桃子,甚至......夺桃子!”
“节帅,我们该如何应对?”边阳抱拳请示,眼中满是坚定。
周凌云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沉凝。
他走到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从中原的纷乱烽烟,移向凉州、甘州、灵州、会州这片他一手打造的基业,最后又落回代表长安的那个小小标记上。
“王鹤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东南这把火一旦烧起来,必成燎原之势,宇文风竹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朝廷......哼,内有积弊如山,外有强藩虎视,王鹤纵有通天手段,也难挽狂澜。”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边阳:“边阳!”
“卑职在!”
“你暗仓司,即刻起,倾尽全力!”周凌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一,严密监控王童动向,务必第一时间掌握!”
“二,东南乱局,是重中之重!增派得力人手,不惜代价,务必拿到那些豪族起事的确凿证据、具体计划、联络名单!宇文风竹在其中的角色,他与东南的联络渠道,更要查个水落石出!我要知道这把火,到底会烧得多旺,会烧向何方!”
“三,长安城内,王鹤、王顺父子,还有那位深居宫闱的太后,他们的一举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呈报!尤其是......小皇帝!”周凌云提到小皇帝时,语气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终究是太后亲子,王鹤外甥。王鹤如此跋扈,他的处境......亦需留意。”
“卑职明白!定不负节帅所托!”边阳肃然领命,眼中闪烁着精干的光芒。
“费兄,”周凌云看向自己的智囊,“北凉新军整训,粮秣军械储备,民政安抚流民,此乃根本,一刻不可松懈。
王童若来,必以朝廷钦差、督军使之名,行监视掣肘甚至夺权之实。
我们要做好万全准备,既要让他‘看’到他想看的,更要让他‘看’不到他该怕的!这分寸火候,就交给你了。”
费乐成抚须,眼中精光闪动:“节帅放心,王童不过一介仗势的鹰犬,其志大才疏,远逊其父兄。
他来北凉,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我自有办法,让他‘宾至如归’,又‘无功而返’。
至于新军和粮秣,路老与白书记正全力督办,必不会误事。”
周凌云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凉州的夜风带着塞外特有的凛冽,吹动庭前旗幡猎猎作响。中原大地的血雨腥风,似乎已能透过这无边的黑暗隐隐传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他低声自语,随即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决断,“传令九州!各军各营,加强戒备,整军经武!
告诉将士们,仗,还没打完!北凉的刀,要时刻磨得锋利!
我们不动,是在等一个时机。
但若有人敢把爪子伸进北凉,伸向我们的兄弟袍泽,伸向这方我们流血守护的土地......”
他猛地回身,烛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勃然而发:
“那就剁了他的爪子!
让他知道,北凉的锋芒,从来不是摆设!
告诉王鹤,也告诉天下人——这北境的天,是北凉军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想染指?先问问我凉州十万带甲儿郎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是!”边阳与费乐成同时抱拳,声音铿锵,在肃杀的议事堂内久久回荡。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
第316章 中原大战(一)
凉州镇使府的烛火摇曳,仿佛也感知到了中原传来的血腥与动荡。
周凌云和费乐成听完边阳的密报,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王鹤的屠刀不仅未能震慑天下,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裂开来,引燃了积蓄已久的滔天怒火。
几乎就在凉州接到密报的同时,数道惊雷般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通过暗仓司的隐秘网络和各地蜂拥而起的快马,疯狂地撕裂了大周王朝最后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襄州,刺史府,如今已悄然改称“行宫”。
宇文风竹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长江、淮水,最终定格在金陵、苏杭。
他脸上再无往日的温文尔雅或故作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多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混合着野望与冷酷的锋芒。
窗外,是襄州精锐整装待发的甲士,刀枪如林,旌旗蔽空,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全城。
“王爷!”一个身着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疾步入内,正是东南苏杭大族钱氏的家主钱穆,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士绅代表,个个神情激愤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东南七州四十八县,士绅豪族、郡县官吏,已歃血为盟!
齐相、乔公血仇未报,王鹤老贼倒行逆施,人神共愤!
我等一致决议,拥戴王爷您,承继大统,诛杀国贼,匡扶社稷!”
宇文风竹缓缓转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诸公心意,风竹心领。
然,本王乃大周臣子,先帝血脉,岂敢行此僭越之事?
唯愿王鹤迷途知返,还朝政于陛下......”
“王爷!”钱穆激动地打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王鹤老贼,已囚禁马青天,屠戮忠良,掌控禁军,其心昭然若揭!
小皇帝年幼,深居宫闱,已成其掌中傀儡!
此非王爷一人之事,乃关乎大周江山社稷存续,关乎天下士民之福祉!
若王爷再行推辞,东南百万生灵,将尽陷水火!我等恳请王爷,顺天应人,即皇帝位!”身后众人齐刷刷跪倒,声震屋宇:“恳请王爷即皇帝位!”
宇文风竹眼中精光爆射,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
从在襄州暗自积蓄力量,到与东南士族眉来眼去,再到王鹤的屠刀为他扫清了最后的障碍,一切水到渠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沉重的伪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公赤诚,天地可鉴!王鹤祸国,罪不容诛!既如此,为保大周社稷,为安天下黎民,本王......便勉为其难,暂承此重担!”
永嘉二年三月十五,襄州城头,九丈高的明黄龙旗骤然升起,迎风猎猎作响。
在东南士族豪强的拥戴下,在襄、信、合、丰、上、荆、浙、奉八州军民的山呼万岁声中,三皇子、广信王宇文风竹于襄州行宫正式登基称帝!
他身着赶制出的十二章纹衮冕,接受百官朝拜,定国号为“大楚”,年号“靖难”,取“靖国难,清君侧”之意。
登基诏书洋洋洒洒,历数王鹤“十大罪状”:擅权废立、残害忠良、囚禁直臣、祸乱宫闱、苛政虐民、任人唯亲、败坏纲纪、勾结外藩、动摇国本、图谋不轨!
诏书宣称,宇文肃传位幼子实乃王鹤矫诏胁迫,先帝真正属意者乃“贤德仁厚”之三皇子风竹!
号召天下忠义之士,共讨国贼王鹤!
同时,加封东南拥立功臣,钱穆为丞相,其余士族首领分领六部要职,并火速组建“靖难军”,以襄州精锐为核心,整合东南私兵部曲,号称二十万,兵锋直指江北重镇凤州,意图打通北上通道,剑指中原!
襄州称帝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传遍大江南北。
宇文风竹的野心,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面纱,以“靖难”之名,行裂土争鼎之实!
几乎就在宇文风竹黄袍加身的同时,东北的宜川郡,也迎来了惊天巨变。
宜川王府,气氛凝重。
宇文季青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看似毫无主见的四皇子。
他端坐主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堂下几位风尘仆仆、身着陇西豪族服饰的代表。
为首者,正是陇西李氏家主李崇,勋贵集团的代表人物。
“殿下,王鹤老贼在京师大开杀戒,齐、乔二公惨死,马青天下狱,朝堂已是他王家的一言堂!
他不仅清洗异己,更在殿下北面设振武军节度使监视,调王童节制地方,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李崇声音激愤,“我陇西勋贵,世代忠良,岂能坐视奸佞祸国,断送大周基业?殿下乃先帝之子,仁厚英明,当承大统!陇西十万子弟兵,愿为殿下前驱,清君侧,诛王鹤!”
宇文季青心中冷笑。
王鹤的监视和朝廷的苛政,早已让他如芒在背。
他表面装傻充愣,暗中却将宜川两州一郡经营得铁桶一般,兵力远超在册五万之数。
陇西勋贵因王鹤打压而积怨已久,此刻正是他们寻求新主、重获权势的绝佳机会。
“李公言重了。”宇文季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再无半分怯懦,“本王只求自保,为父皇守好这东北一隅。
然王鹤步步紧逼,视本王如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更......唉,本王虽不愿兄弟阋墙,但为保治下军民,为报先帝之恩,亦不得不行此无奈之举了。”他站起身,一股久经蛰伏的王者之气沛然而生,“既然天意如此,民心所向,本王......便不负众望!”
三日后,宜川城。
没有盛大的仪式,但全城戒严,气氛肃杀。
在陇西勋贵和宜川心腹将领的簇拥下,宇文季青于王府正殿宣告登基。
他定国号仍为“大周”,年号“武德”,自封“大周武德皇帝”。
登基诏书同样痛斥王鹤“窃权乱政、屠戮宗室(暗示迫害其他皇子)、祸国殃民”,声称五弟年幼,被奸佞操控,自己身为皇兄,有责任“拨乱反正”。
他特别强调自己“受命于陇西父老、西北军民”,加封李崇为太尉、大将军,总领军事,其余陇西勋贵分掌要职。
同时,宣布宜川、延州、丹州、远州、宁州、金州、罗州、洋州八地进入战时状态,整合兵力,号称“武德军”十五万。
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遥远的京师,而是北面王鹤刚刚安插的振武军节度使!
他要先拔掉这颗钉子,稳固后方,再图东进!
宇文季青的称帝,标志着京师以东彻底脱离长安控制。
他隐忍多年的城府和野心,在陇西勋贵的支持下,终于化为了裂土称帝的滔天巨浪!
第317章 中原大战(二)
镇南经略使府,西宁城。
牛舟看着手中王鹤以朝廷名义发来的、措辞严厉的催粮催兵文书,又看了看案几上几乎同时送达的、宇文风竹和宇文季青称帝的檄文抄本,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怒火熊熊。
“王鹤老贼!欺人太甚!”牛舟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乱跳。
他本是悍将,因平叛有功被王鹤加封剑南节度使,本以为能独霸一方。
然而王鹤的“恩宠”背后是更深的控制:不断索要钱粮兵员,派王童以“督军使”名义巡视,安插亲信监视!
王鹤的清洗和对地方势力的压制,让牛舟彻底寒心,也感到了巨大的危机。
他深知,自己这个“外人”在王鹤眼中,不过是条看门狗,随时可能被宰杀。
“大帅,王鹤倒行逆施,已失天下人心!宇文风竹、宇文季青皆已称帝,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心腹谋士上前低语,“我剑南天府之国,拥兵数十万,何须再仰人鼻息?王童那厮,仗着督军使身份,在境内指手画脚,勒索钱粮,将士们早已怨声载道!不如......”
“不如什么?”牛舟眼中凶光毕露。
“不如......斩了王童的使者,断绝与长安往来,自立称王!据剑南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待天下有变,再图进取!”谋士咬牙道。
牛舟盯着地图上剑南的疆域,又想起王鹤那张虚伪的脸和王童使者的跋扈嘴脸。
野心和恐惧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怒吼:“干了!王鹤不仁,休怪牛某不义!传令,将王童派来的催粮使给我砍了,人头装盒,快马送回长安给王鹤老儿!告诉那老贼,他欠我剑南将士的血债,老子要亲自去讨!”
数日后,西宁城头,王旗被粗暴地扯下,换上了一面巨大的“牛”字帅旗,虽无龙纹,却透着无边的霸气。
牛舟在部将的欢呼声中,于节堂宣布自立。
他未称帝,而是效仿古制,自封为“蜀王”!定都西宁,年号“天授”。
檄文直指王鹤“忘恩负义,苛待功臣,祸乱朝纲”,宣布剑南,包括原镇南经略使辖区脱离长安朝廷管辖,建立“大蜀”政权。
他下令封锁入蜀要道,整军经武,并派使者秘密联络襄州的“楚帝”宇文风竹和宜川的“周帝”宇文季青,意图结成松散的反王鹤同盟。
牛舟的背叛,不仅彻底斩断了王鹤在西南的臂膀,更让富庶的蜀地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割据力量,王鹤寄予厚望的“督军使”王童,瞬间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当襄州、宜川、剑南的巨变消息传到位于大周东北的东齐国都临淄时,东齐国主高湛抚掌大笑,眼中闪烁着狡黠与贪婪的光芒。
“好!好!好!王鹤老匹夫,终于把天捅破了!宇文家的江山,四分五裂,此乃天赐良机于我大齐!”高湛对着心腹重臣道,“宇文庭轩那个书呆子还在江南当他的‘忠臣孝子’吧?正好!他仁义的名声,就是最好用的旗子!”
“陛下圣明!”丞相附和道,“宇文庭轩素有仁德之名,在江南士民中颇有人望。
如今其兄其弟皆已称帝,王鹤又如此不堪,我们拥立他,打着‘援救大周皇室,助其拨乱反正’的旗号入主中原,名正言顺!既可收拢大周民心,又可占据道义制高点,让王鹤和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互相攻讦,我等坐收渔利!”
“立刻派最得力的使臣,携带重礼,秘密前往江南!告诉宇文庭轩,我大齐感念其仁义,不忍见大周江山沦丧于奸佞之手,愿倾举国之力,助他登基,铲除王鹤,重整河山!只要他点头,我大齐雄兵即刻南下!”高湛眼中野心勃勃。
江南,宇文庭轩的监军府邸。
这位以仁义、孝道着称的二皇子,此刻面容憔悴,眼中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父皇驾崩的悲痛尚未散去,兄弟们接连称帝的消息如同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王鹤的暴行让他愤怒,但骨子里的忠君思想和儒家礼法又让他对“僭越”有着本能的抗拒。
东齐使臣的到来,带来了一个极具诱惑又无比沉重的“提议”。
“殿下!王鹤囚禁幼帝,屠戮忠良,祸乱天下!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不顾君臣大义,悍然称帝,致使大周江山分崩离析,生灵涂炭!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东齐使臣声情并茂,“我主高皇帝,感佩殿下仁德之名,心系大周正统,不忍见神器蒙尘,万民倒悬!特遣外臣前来,愿举东齐之国力,拥戴殿下您继承大统,廓清环宇,诛灭国贼王鹤,平定宇文风竹、季青之乱,重振大周雄风!
此乃上应天命,下顺民心之举!殿下切不可再犹豫,为天下苍生计,请速速登基,承继大统!”
宇文庭轩看着使臣,又看看身边几位被东齐说服、也倾向于拥立他的江南官员和部分将领。
他内心阴晴不定,他不想称帝,他只想做个忠臣贤王。
但现实是,王鹤不会放过他,宇文风竹、宇文季青视他为敌,天下大乱,江南也无法独善其身。
东齐的提议,似乎给了他一个既能“拯救”大周,又能保全自身和江南的机会,尽管这机会包裹着东齐赤裸裸的野心。
“本王......本王......”宇文庭轩声音艰涩,充满了无力感,“只想......只想铲除王鹤,救出幼弟,还政于陛下......”
“殿下!”使臣和江南官员齐声劝道,“幼帝已在王鹤魔掌之中,生死难料!
殿下若不行非常之事,如何救幼帝?
如何救天下?
名不正则言不顺!
唯有殿下登基,方能号令天下忠义,汇聚四方之力,共诛国贼啊!
此乃以战止战,以帝位止干戈的不得已之举!非为殿下私欲,实为天下公义!”
在巨大的压力、东齐的诱惑和部分属下的推动下,宇文庭轩的防线崩溃了。
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仿佛是对自己信念的诀别。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被命运裹挟的决然。
“罢了......若此......真能早日平定祸乱,救万民于水火......本王......允了......”
永嘉二年三月下旬,在江南部分官员将领和东齐使臣的“拥戴”下,二皇子、兴平王宇文庭轩于金陵宣告登基。
他仍用国号“大周”,年号“承平”,取“承继先帝,平定祸乱”之意。
登基诏书言辞悲切,痛陈王鹤之恶行,哀叹兄弟阋墙之不幸,强调自己登基乃“万不得已”、“为天下臣民所迫”,旨在“诛除首恶王鹤,迎回幼帝,安抚诸王,恢复大周一统”。
同时,他“恳请”东齐“仁义之师”相助。
东齐高湛立刻“响应”,宣布东齐大军以“援周靖难”为名,由名将统帅,大举南下,进入江南地区,名为助战,实为控制。
宇文庭轩的“承平皇帝”,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东齐巨大的阴影之下,他的仁义,成了东齐介入中原战事最冠冕堂皇的遮羞布。
长安,紫宸殿。
王鹤的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最后化为一片死灰。
案头堆积着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告急文书:
“襄州急报!宇文风竹僭号称帝,伪号大楚,年号靖难,发檄文讨伐丞相!东南叛军已集结,兵锋指向寿春!”
“宜川六百里加急!宇文季青于宜川称帝,伪号大周,年号武德!陇西叛军附逆!振武军告急,请求支援!”
“剑南八百里加急!牛舟斩杀天使,自立为蜀王!年号天授!封锁蜀道,叛迹昭彰!”
“江南......江南密报!宇文庭轩......在金陵被东齐蛊惑,僭位称帝,伪号大周,年号承平!东齐大军已借‘援周’之名,大举进入江南!”
四道惊雷,几乎同时炸响在这帝国的心脏!
三王裂土称帝,一使割据称王,更有东齐外敌趁火打劫,拥立傀儡!
王鹤苦心孤诣构建的、看似“天下已无事”的权力大厦,在转瞬间被这四面烽火冲击得摇摇欲坠,根基尽毁!
他苦心安插的棋子——北面监视宜川的振武军、梁州监视襄州的宣武军,在这滔天巨浪面前,渺小得如同螳臂当车,连一丝浪花都未能激起,便已自身难保!
他寄予厚望、用以节制地方的“督军使”王童,在牛舟的叛刀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笑话!
他清洗朝堂、安插亲信、掌控宿卫,自以为铁桶一般的京师,此刻却成了风暴眼中最孤立的危城!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从王鹤口中狂喷而出,如同泼墨般染红了御案上那张描绘着“大周”疆域的锦绣地图,也染红了那些宣告他末日来临的奏章。
猩红的血点溅在“襄州”、“宜川”、“剑南”、“金陵”的字样上,触目惊心。
他苦心经营、权倾朝野的一切,此刻都被这口心头血浸透,显得如此讽刺和脆弱。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佝偻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帝师丞相的威仪,颓然伏倒在冰冷的御案之上,只剩下粗重而绝望的喘息。
殿门被猛地撞开,宿卫军王顺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父相!父相!您怎么了?!太医!快传太医!”
王鹤艰难地抬起手,沾满血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染血的奏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鸣,却因气血翻涌而难以成言。
那双曾经翻云覆雨、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的崩塌感。
“报——!”又一声凄厉的急报在殿外响起,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被侍卫架了进来,正是振武军节度使的亲兵,“丞......丞相!振武军急报!伪帝宇文季青亲率叛军主力,猛攻我振武军驻地!
我军......我军寡不敌众,防线已破!
节度使大人......大人殉国了!
叛军......叛军正向原州、泾州方向急进!
长安北面屏障......已失啊!”这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殿内本已紧绷的神经。
王顺闻言,如遭雷击,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掌控的宿卫军,刚刚经历清洗,内部人心惶惶,面对这四面楚歌的绝境,又能支撑多久?
“父相!怎么办?!四......四方皆反!东齐入寇!我们......我们......”王顺语无伦次,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慌......慌什么!”王鹤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血沫再次从嘴角溢出,眼神却透出一种困兽般的疯狂,“天......塌不下来!他们......都是乱臣贼子!是叛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踉跄了一下,被王顺慌忙扶住。
“发......发诏!”王鹤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狠戾与孤注一掷的光芒,“以......以皇帝陛下之名!
诏告天下!
宇文风竹、宇文季青、宇文庭轩,背弃君父,僭越称帝,勾结外虏,罪不容诛!
牛舟,背主忘恩,裂土称王,当诛九族!此等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王顺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肉里:“命......王童!速速持我手令,以督军使之权,调集......调集京畿周边所有能战之兵!
西北、河东、归真诸使......各镇刺史......凡听命朝廷者,即刻发兵勤王!
告诉他们......告诉他们......”王鹤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尖利,“告诉天下人!王鹤在此!朝廷在此!清君侧?诛国贼?好!好!好!老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刀快,还是老夫的‘清君侧’更狠!这长安城......这大周的江山......老夫......老夫与它共存亡!”
第318章 中原大战(三)
长安的惊雷尚未散去,北方的战火已燃至燎原。
宇文季青的“武德军”如同出柙猛虎,挟裹着陇西铁骑的剽悍与称帝后膨胀的野心。
在击溃振武军、席卷原州、洛州后,其兵锋并未因初冬的凛冽而稍减,反而愈发炽烈地指向了大周王朝的心脏——长安城。
其选择的战场,便是长安东北面最后的屏障,扼守洛水与渭水要冲的——同州西!
同州西,并非一城一地,而是指同州城以西、渭水以北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原地带。
此地虽无险峻关隘,却是从东北方向直扑长安的必经之路。
王鹤深知此战关乎生死存亡,在呕血病榻之际,强撑精神,以幼帝名义连发数道严旨。
命其子王顺尽起长安宿卫军主力,并强行征调京畿附近尚能掌控的府兵、团练,甚至强拉壮丁充数。
拼凑起一支号称十五万的“王师”,由王顺挂帅,星夜兼程,北上驰援同州,意图在此地挡住宇文季青这头来自东北的恶狼。
与此同时,宇文季青亲率的“武德军”主力,裹挟着连战连胜的锐气,亦如滚滚铁流般涌至同州西。
这位隐忍多年、一朝爆发的“武德皇帝”,深知此战乃定鼎关中、动摇长安根基的关键一役。
他麾下的十五万大军,核心乃是其经营宜川多年积攒的精锐步骑,更有陇西李氏倾力支持的三万陇西铁骑作为锋锐,战力绝非王顺仓促拼凑的乌合之众可比。
双方大军,如同两股即将猛烈撞击的滔天巨浪,在同州西这片注定被血染红的土地上,轰然对垒!
末冬的寒风卷过渭北平原,枯黄的野草在铁蹄下呻吟,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预示着即将降临的惨烈。
王顺一身金甲,高踞帅旗之下,望着对面黑压压铺满原野的武德军阵,心头既有初掌大军的意气风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深知父亲王鹤已将身家性命、乃至整个王氏一族的存续都压在了此战之上。
他必须赢!
“擂鼓!列阵!弓弩手在前,重步兵居中,骑兵两翼护卫!告诉儿郎们,诛杀逆贼宇文季青者,封万户侯,赏万金!”王顺拔出佩剑,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尖利,试图以重赏提振士气。
然而,他麾下的“王师”,成分复杂,宿卫军虽装备精良,但新经清洗,将领更迭频繁,指挥不畅,士气低迷。
强征而来的府兵、团练乃至壮丁,更是面有菜色,眼中充满恐惧与茫然。
整个军阵,看似庞大,实则如同一盘散沙,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虚浮之气。
反观宇文季青一方,中军大纛之下,“武德皇帝”宇文季青身披玄甲,目光冷峻如冰。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对身旁的太尉、陇西李氏家主李崇微微颔首。
李崇会意,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呜——呜——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寂静,那是陇西铁骑进攻的信号!
“大周武德军!前进!”宇文季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清晰地传遍前军。
轰!轰!轰!
武德军阵开始移动,前排是手持巨盾、身披重甲的刀盾兵,其后是密密麻麻的长矛方阵,步伐沉稳而整齐,带着一股沉凝的压迫感。
更令人心悸的是两翼,李崇之子李敢率领的陇西铁骑并未立刻冲锋,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在军阵侧翼缓缓游弋,寻找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战斗,在双方弓弩手的对射中拉开序幕。箭矢如同飞蝗般遮蔽了天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落下。
王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惨叫,缺乏有效盾牌保护的府兵、壮丁成片倒下。
王顺急令己方弓弩手还击,箭雨同样倾泻向武德军阵,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和重甲上,效果却远不如对方造成的杀伤。
很快,双方的前锋重步兵如同两道钢铁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杀啊——!”
“诛杀王鹤逆贼——!”
怒吼声、兵刃碰撞声、盾牌碎裂声、骨骼断裂声、濒死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长矛捅刺,横刀劈砍,重斧砸落!
前排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后排的士兵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红着眼继续向前冲杀!
鲜血迅速染红了冻土,汇成涓涓细流,空气中弥漫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王顺坐镇中军,看着前方胶着的战线,心急如焚。
他寄希望于己方人数优势和两翼骑兵能打开局面。
然而,当他下令两翼骑兵出击,试图包抄武德军侧翼时,宇文季青的应对迅捷而致命。
“李敢!”宇文季青的声音冷冽如刀。
“末将在!”年轻的李敢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看准王军右翼骑兵的破绽,给我凿穿它!打掉他们的气焰!”宇文季青指向王军右翼那支略显混乱、冲击势头不足的骑兵。
“得令!”李敢一声咆哮,手中长槊高举,“陇西的儿郎们!随我——破阵!”
呜——!凄厉的冲锋号角再次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陇西铁骑,在李敢的率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又似一股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旋风,以令人瞠目的高速和精准,避开了王军左翼骑兵的纠缠,直扑其相对薄弱的右翼!
王军右翼骑兵的主将,正是王鹤义子之一,平日骄横跋扈,却无甚真才实学。
面对陇西铁骑这如同雷霆万钧般的侧击,他瞬间慌了神,指挥失措。
陇西铁骑的冲锋阵型如同锋利的凿子,狠狠楔入王军骑兵的肋部!
“轰——!”
人仰马翻!铁蹄践踏!
长槊如毒龙出洞,轻易洞穿皮甲锁甲!
马刀挥舞,带起一蓬蓬血雨!
王军右翼骑兵在陇西铁骑狂暴的冲击下,几乎是一触即溃!
阵型被彻底撕裂、冲散!
士兵们哭喊着四散奔逃,将混乱带向了中军步兵的侧翼!
“稳住!给我顶住!督战队!后退者斩!”王顺在帅旗下看得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派出督战队砍杀溃兵。
然而兵败如山倒,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武德军的中路步兵看到己方骑兵大胜,士气大振,攻势更加凶猛
!而王军中路则因侧翼暴露而军心动摇,阵线开始松动、后退。
第一日的激战,就以王军的右翼崩溃、中路被压制而告终。
夕阳如血,映照着同州西战场上尸横遍野的惨状,王军损失惨重,被迫后撤十里扎营。
武德军虽然也付出了代价,但牢牢占据了战场主动权,士气高昂。
接下来的数日,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拉锯与消耗。
宇文季青用兵稳扎稳打,充分发挥了己方步兵阵型严整、意志坚韧的优势。
他命令部队轮番进攻,如同巨锤般持续不断地敲击着王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李敢的陇西铁骑则如同幽灵般在战场外围游弋,一旦发现王军阵型的任何松动或薄弱点,便如闪电般扑上,给予致命一击。
他们时而集中兵力冲击王军的粮道和辎重营地,时而突袭王军侧翼或后方的小股部队,让王顺疲于奔命,顾此失彼。
王顺空有兵力优势,却因指挥能力不足、部队凝聚力差,始终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他试图夜袭武德军大营,却被早有防备的宇文季青将计就计,设下埋伏,反杀得大败而回,折损数千精锐。
他强令部队正面硬撼,却在武德军严密的盾矛阵和悍不畏死的陇西兵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王军的伤亡数字如同滚雪球般急剧上升,营地里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粮草补给也因李敢骑兵的不断袭扰而变得困难重重。
血战十日!
同州西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堆满了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甲胄。
寒风卷过,带来的是浓烈的死亡气息和乌鸦刺耳的聒噪。
王顺拼凑的十五万大军,早已折损过半,能战之兵不足七万,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眼中只剩下绝望和麻木。
将领们离心离德,私下抱怨之声不绝于耳。
而宇文季青的武德军,虽然也损失不小,但核心力量犹存,尤其是李敢的陇西铁骑,经过血与火的淬炼,锋芒更盛。
宇文季青本人,则如同冰冷的磐石,稳坐中军,十日血战未能磨灭他眼中的锐利,反而更添几分掌控全局的冷酷与即将收获胜利的笃定。
第十一日,黎明。
浓重的雾气弥漫在血腥的战场上。
宇文季青站在高坡之上,眺望着王军那死气沉沉、士气低落的营盘。
他知道,给予对手最后一击的时刻到了。
他召来李崇、李敢父子。
“李太尉,李敢将军。”宇文季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王顺小儿,气数已尽。今日,朕要毕其功于一役!李敢,你率所有陇西铁骑,待朕中军号炮响起,直扑王顺中军帅旗!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斩将夺旗!”
“末将遵旨!定取王顺狗头献于陛下!”李敢眼中凶光毕露,抱拳领命。
“李太尉,你指挥全军步卒,待骑兵搅乱敌阵,立刻发动全面总攻!朕要看到王军彻底崩溃!”宇文季青转向李崇。
“老臣遵旨!”李崇沉声应道,老将的脸上也浮现出决战前的凝重与兴奋。
呜——!咚!咚!咚!
辰时三刻,凄厉的号角和震天的战鼓声再次打破了战场的死寂!
武德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在各级将官的嘶吼声中,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伐,向王军最后的防线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王顺被惊得从帅椅上跳起,慌忙下令迎战。
然而,疲惫不堪、早已被恐惧支配的王军士兵,面对这蓄势已久、气势如虹的总攻,抵抗显得如此孱弱无力。
阵线在接触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动摇。
就在王军勉力支撑,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防线时——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在武德军后阵炸响!这是宇文季青发出的总攻信号,更是给李敢的出击命令!
“杀——!”李敢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早已在侧翼隐蔽集结、如同蓄满力的强弓般的近两万陇西铁骑,在李敢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绕过了胶着的正面战场,从王军阵型的左翼薄弱处,狠狠地斜插进去!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王顺的中军帅旗!
铁蹄踏碎大地,长槊如林,寒光耀目!
陇西铁骑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瞬间刺穿了王军混乱的左翼,直插心脏!
“挡住!快给本帅挡住他们!”王顺看着那如同死神般高速逼近的黑色狂潮,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尖叫着,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边的亲卫将领王童也脸色煞白,慌忙指挥中军仅存的精锐宿卫上前拦截。
然而,仓促组织的防线在陇西铁骑狂暴的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脆弱!
李敢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同毒龙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他身后的铁骑洪流紧随其后,无情地碾压、践踏着一切阻挡!
“王顺小儿!纳命来!”李敢的怒吼如同惊雷,已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到王顺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保护大帅!快撤!”王童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拽住吓得几乎瘫软的王顺,在数百名死忠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砍倒挡路的溃兵,夺路而逃!连象征主帅威严的帅旗都顾不上了!
帅旗一倒,主帅逃遁!本就摇摇欲坠的王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败了!大帅跑了!”
“快逃啊!”
“投降!我们投降了!”
绝望的哭喊声瞬间响彻整个战场!王军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盔弃甲,如同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李崇指挥的武德军步卒趁机发动全面猛攻,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溃兵的生命。
同州西,彻底变成了屠杀场!
宇文季青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胜利光芒。
他挥手下令:“传令!穷寇勿追过甚!收拢降卒,清理战场!大军休整一日,明日,兵发长安!”
他知道,通往帝国权力巅峰的大门,已被这十日血战彻底轰开!
第319章 中原大战(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同州西血战的第十一日黄昏,宇文季青站在尸骸遍野的战场上,望着王顺溃逃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胜利者的冷光。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辰时拔营,直取长安!”他的声音在血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决绝,“王鹤老贼的气数,尽了!”
太尉李崇策马来到身侧,老将的脸上既有疲惫,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陛下,王顺仓皇逃窜,王军主力尽丧于此。
长安城防虽固,但守军不过三万,且多为新募之兵。
我军挟大胜之威,半月之内,必可破城!”
宇文季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西南方向:“襄州那边,宇文风竹有何动静?”
“据探马来报,”李崇答道,“楚军主力仍在一线与王鹤的宣武军对峙。
宇文风竹虽称帝月余,但用兵谨慎,似乎还在观望。”
“谨慎?”宇文季青冷笑一声,“他是在等朕与王鹤拼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
可惜,王顺太不中用,让朕赢得太过轻松。”
李崇压低声音:“陛下,臣有一虑。我军倾巢而出,宜川八州防御空虚,若宇文风竹趁虚而入......”
“他不敢。”宇文季青打断道,语气中带着笃定,“宇文风竹素来多疑,用兵求稳。
他此刻正忙着巩固东南,又要分兵应对宣武军,哪有余力北上?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陇西李氏已向朕效忠,宇文风竹若敢动宜川,朕只需一封书信,便能令陇西铁骑断其归路!他没那么蠢。”
李崇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劝。
作为陇西李氏的家主,他深知家族的命运已与这位“武德皇帝”牢牢绑定。此战若胜,李氏将重返权力中枢。
若败......他不敢深想。
当夜,武德军营中篝火通明。
士兵们围着火堆,大块分食着从王军那里缴获的粮草肉食,兴奋地谈论着白日的胜利和即将到来的长安之战。
“听说长安城里金银堆成山,美女如云!”
“王鹤那老贼搜刮了十几年,府库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宝贝!”
“等破了城,老子要第一个冲进相府!”
喧嚣声中,唯有中军大帐一片肃静。
宇文季青独坐案前,借着烛光审视着摊开的舆图。
他的手指从同州西缓缓移到长安,又折向东北,在那片他经营了多年的土地上停留——宜川、延州、丹州、远州、宁州、金州、罗州、洋州。
八州之地,是他蛰伏隐忍的全部资本,也是他争霸天下的根基。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亲卫统领轻声提醒。
宇文季青揉了揉眉心,终于起身走向榻边。
明日就要兵发长安,他需要养足精神。
只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沉入梦乡之时,千里之外的襄州行宫,另一场谋划已经悄然启动。
襄州,原刺史府,如今的“大楚皇宫”。
宇文风竹并未入睡。
他站在一幅比宇文季青案上更为精细的舆图前,身后站着新任丞相钱穆、大将军韩猛,以及几位东南士族的首领。
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满山川城池的图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宇文季青赢了。”宇文风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同州西一战,王顺十五万大军溃败,如今武德军距长安不过三百里。”
钱穆上前一步,花白胡须微微颤动:“陛下,若让宇文季青抢先攻破长安,挟持幼帝,则大义名分尽归其手。
届时他以太上皇兄自居,号令天下,我等便落了下风。”
“朕知道。”宇文风竹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宜川”二字,“所以朕不与他争长安。”
众人皆是一愣。
韩猛皱眉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宜川八州。”宇文风竹缓缓转身,烛光映亮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眼中闪烁着与平日温文形象截然不同的锐利,“宇文季青倾巢而出,宜川防御空虚。
留守的不过两万老弱,由他的堂弟宇文季安统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要的,不是虚名,是实利。
拿下宜川八州,则我大楚疆域北扩千里,控南北要道。
届时坐拥东南富庶与险要,进可图中原,退可守长江。
宇文季青即便得了长安,也不过困守孤城,早晚是朕的囊中之物!”
帐内一片寂静。
几位东南士族首领面面相觑,眼中既有震惊,也有狂喜。
他们都是精于算计的商人政客,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利害——攻长安是与王鹤、宇文季青硬碰硬,胜负难料。
取宜川却是趁虚而入,几乎十拿九稳!
钱穆深吸一口气:“陛下圣明!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只是......我军主力尚与宣武军对峙,若抽调北上,恐东南防线有失。”
“不必抽调主力。”宇文风竹走到另一幅地图前,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韩猛。”
“末将在!”
“你率五万精锐,即日秘密北上。走武关道,经罗州、上州,直扑宜川!”宇文风竹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线,“记住,昼伏夜行,偃旗息鼓,对外宣称是增援前线。”
“五万?”韩猛有些迟疑,“陛下,宜川八州虽防御空虚,但城池坚固,恐难速克。
若宇文季青回师救援......”
“他回不来。”宇文风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王顺虽败,但长安尚有守军三万,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宇文季青想要破城,至少需要十日。
而这十日——”他看向钱穆,“钱相,你即刻传令浙州前线,命楚军明日发起猛攻!
做出朕要全力突破江北、直取京师的架势!”
钱穆恍然大悟:“陛下是要牵制王鹤,让他无暇北顾,同时给宇文季青造成错觉,以为我军仍在东南?”
“正是。”宇文风竹眼中精光闪烁,“王鹤此刻最怕的,是朕与宇文季青联手。
若楚军猛攻,他必以为朕要趁乱夺取中原,定会调集所有兵力死守。
如此一来,他既无力救援长安,也不会想到朕的真正目标是宜川。”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提高:“诸位,此战关乎大楚国运!韩猛,朕予你全权,宜川八州,能取多少取多少!”
“末将明白!”韩猛单膝跪地,抱拳领命,“定不负陛下所托!”
“钱相,东南士族的私兵部曲,可集结多少?”
钱穆略一思忖:“若以‘保卫乡梓,防范王鹤反扑’为名,三日内可集结八万之众。虽战力不及正规楚军,但守城足矣。”
“好!”宇文风竹抚掌,“这八万人,全部调往一线,接替韩猛部原来的防区。声势要大,要让王鹤以为朕真要拼命了!”
“老臣遵旨!”
宇文风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他的四弟宇文季青正做着攻破长安、君临天下的美梦。
“季青啊季青,”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嘲弄,“你以为隐忍多年,一朝爆发便能扭转乾坤?
却不知这天下棋局,从来不是谁先动手谁就能赢。
父皇当年选你镇守宜川,是看中你稳重。
可稳重过了头,便是优柔寡断;隐忍过了界,便是目光短浅。”
“朕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第320章 中原大战(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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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中原大战(六)
渭水北岸,火光冲天,杀声震野。
王顺率领的八万王军如同疯狗般扑向武德军半渡之师。
西岸的三万武德军步兵猝不及防,仓促间勉强列阵迎敌,却已失了先机。
“顶住!给我顶住!”李崇之子李敢在西岸声嘶力竭地呐喊,手中长槊翻飞,连续挑翻三名王军骑兵,却止不住己方阵线的溃散。
王军此战抱定必死之心。
同州西惨败的耻辱、王鹤“不胜则灭族”的威胁,如同鞭子般抽打着他们。
这些原本士气低落的士兵,在绝望中爆发出惊人的凶悍,红着眼向前冲杀,完全不顾生死。
更致命的是,武德军此刻心系宜川,归心似箭,全无战意。
许多士兵听到喊杀声的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仓惶向河边逃窜,想要挤上渡船。
“不许退!后退者斩!”李敢怒吼着,亲手砍翻两名逃兵,却止不住溃逃的洪流。
东岸,宇文季青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看着西岸的部队被王军分割、包围、屠杀,却无法救援。
船只大部分都在东岸,此刻调头回去接应已来不及。
“陛下,西岸撑不住了!”李崇脸色惨白,“必须立刻派骑兵从上游浅滩渡河救援!”
“骑兵......”宇文季青死死咬着牙。
陇西铁骑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力量,同州西一战已折损近万,此刻剩下的万余骑是他的命根子。
若在渡河时被半渡而击......
“报——!”又一骑快马从后方奔来,骑士滚鞍下马时几乎虚脱,“陛下!宜川......宜川城陷了!季安将军......战死城头!”
轰!
宇文季青脑中一片空白。
宇文季安,他的堂弟,宜川留守主将,竟然......战死了?
“楚军何时破的城?”李崇颤声问道。
“四......四月初五,”传令兵泣不成声,“楚军围攻三日,季安将军死守不退。
城破时,他率亲卫巷战,身中十七箭......最后自刎殉国......楚军入城后,纵兵大掠三日,宗室家眷......尽数被俘......”
“宇文风竹!”宇文季青仰天咆哮,声音凄厉如受伤的野兽,“朕与你不共戴天!”
就在此时,西岸战局已彻底崩溃。
李敢身陷重围,身边亲卫越战越少。
他左冲右突,试图杀回河边,却被王军重重围困。
“武德皇帝麾下,可有敢战之将?”王顺在亲卫簇拥下得意狂笑,“同州西的威风哪去了?今日便叫你们全军覆没于此!”
李敢怒目圆睁,挥槊直取王顺:“逆贼受死!”
然而,十余名王军悍将已围了上来。乱箭如雨,长矛如林。
李敢战马先被射倒,他落地翻滚,狼牙槊横扫,连杀数人,终因力竭,被一杆长枪从背后刺穿胸膛。
“将军!”残余的亲卫悲呼。
李敢拄槊而立,口鼻溢血,却仍瞪视着王顺,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陛下......快走......回宜川......”
言罢,气绝身亡,身躯却屹立不倒。
西岸三万武德军,主将战死,全军覆没。
王顺看着李敢的尸体,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兴奋。
同州西的耻辱,今日总算洗刷了几分。
“大帅,东岸武德军开始撤退了!”副将禀报。
王顺望去,只见东岸的武德军果然开始拔营,向东北方向急退。
宇文季青的帅旗在夜色中迅速远去。
“追!”王顺毫不犹豫,“宇文季青已是丧家之犬,宜川又失,军心必乱!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擒杀此獠,父亲大业可定!”
“可是大帅,我军也伤亡惨重,是否先休整......”
“休整什么?!”王顺一脚踹翻副将,“战机稍纵即逝!传令全军,即刻渡河追击!谁能取下宇文季青首级,封万户侯,赏十万金!”
重赏之下,王军残部鼓起余勇,搜集船只、木筏,开始渡河追击。
四月初九,延州城外。
武德军残部十二万余人退至延州,这是宜川八州最南端的城池,距宜川城尚有三百里。
连日的急行军和渭水惨败,让这支曾经意气风发的军队彻底失去了锐气。
士兵们满面尘土,眼神空洞,许多人连兵器都丢了。
营地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伤兵的哀嚎日夜不息。
更可怕的是,宜川沦陷、宗室被俘的消息已在军中传开。
许多将士的家眷都在宜川八州,此刻生死不明。
军心动荡,逃亡者日增,督战队砍下的头颅已挂满了营门,却止不住溃散之势。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宇文季青端坐主位,玄甲上满是血污尘土,头盔不知丢在何处,乱发披散,眼中布满血丝。
短短数日,这位“武德皇帝”仿佛苍老了十岁。
下首,太尉李崇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他的儿子李敢战死渭水,尸骨未寒。
而更大的噩耗刚刚传来——陇西李氏的祖地也被楚军攻陷,家族男丁尽数被屠,女眷充为奴婢。
“陛下......”李崇声音嘶哑,“老臣......恳请陛下,允许老臣率本部兵马回援陇西!李氏血脉,不能就此断绝啊!”
“回援?”宇文季青惨笑一声,“李太尉,你看看外面那些兵,还有战力吗?渭水一败,损兵四万,其中就有你陇西铁骑八千精锐。
如今军心涣散,粮草将尽,如何回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地划过已尽数标红的宜川八州:“金州、洋州、罗州、宜川、宁州......全丢了。
宇文风竹这畜生,动作好快。他这是要绝朕的后路,将朕困死在关中。”
“陛下,为今之计,唯有固守延州,等待转机。”一名将领低声道,“延州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三月。
只要守住此地,待楚军锋芒稍减,或可......”
“转机?”宇文季青猛地转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什么转机?王顺那条疯狗就在身后百里,宇文风竹的楚军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压来!我们已是瓮中之鳖!”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
武德军已陷入绝境,前有楚军占据宜川,截断归路,后有王顺追击,不死不休,无路可走。
“报——!”斥候冲进大帐,声音带着哭腔,“陛下!王顺前锋距延州不足五十里!楚军韩猛部已攻占丹州,正从东面向延州合围!两军......两军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轰隆!
仿佛天塌地陷。
第322章 中原大战(七)
宇文季青踉跄一步,扶住桌案才未倒下。他环视帐中诸将,这些曾经信誓旦旦要助他君临天下的面孔,此刻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你们......”他艰难开口,“可还有战意?”
无人应答。
死一般的沉默。
许久,李崇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剩下一种看透生死的漠然:“陛下,老臣愿率本部兵马出城,与王顺决一死战。陛下可趁乱......突围。”
“突围?”宇文季青惨然摇头,“朕宁可战死,也不做流亡之君。”
他走到帐外,看着暮色中残破的军营,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士兵,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隐忍数年,苦心经营,一朝起兵,势如破竹。
同州西大胜时,他以为天命在己,长安唾手可得。却不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风竹这一招釜底抽薪,彻底断送了他的霸业。
“传令全军,”宇文季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今夜饱餐一顿,明日......开城决战。”
四月初十,黎明。
延州城门洞开。
武德军残部八万余人倾巢而出,在城外平原列阵。
这是他们最后的兵力,也是最后的尊严。
对面,王顺的六万王军已列阵以待。
更远处,烟尘大起,楚军韩猛部的五万精锐正从东面赶来,即将完成合围。
宇文季青一身金甲,骑在战马上,缓缓抽出佩剑。
朝阳映在剑锋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将士们!”他的声音通过亲卫传遍全军,“今日之战,已无退路。
身后是家园沦陷,妻儿受辱;面前是国贼逆党,欲置我等于死地。朕,对不起你们。”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血丝:“但朕问你们——可愿随朕,战这最后一程?让天下人知道,武德军的男儿,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短暂的沉默后,军中爆发出嘶哑却震天的吼声:
“愿随陛下死战!”
“杀——!”
宇文季青长剑前指:“全军——进攻!”
八万武德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向王军阵地。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最后的疯狂。
王顺狞笑着挥刀:“放箭!杀光他们!”
箭雨遮天蔽日。
武德军成片倒下,却无人后退。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嘶吼着向前冲。
两军轰然相撞,瞬间陷入惨烈的混战。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宇文季青亲率三千亲卫骑兵,直扑王顺帅旗。
李崇率陇西残部在左翼死战,试图拖住楚军合围的速度。
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武德军连日奔逃,饥疲交加;王军以逸待劳,士气正盛。
更可怕的是,东面的楚军已赶到战场,开始包抄武德军侧后。
“陛下!楚军上来了!”亲卫统领浑身是血,指着东面。
宇文季青回头望去,只见“韩”字大旗猎猎作响,楚军铁甲如林,正以碾压之势推进。
武德军的侧翼瞬间崩溃。
“宇文季青!拿命来!”王顺在乱军中看见金甲身影,狂喜着率亲兵杀来。
宇文季青冷笑一声,挥剑迎上。
两军主帅在尸山血海中相遇。
王顺刀法狂暴,宇文季青剑术精妙,转眼交手十余合。
周围亲兵厮杀成一团,不断有人倒下。
“逆贼!朕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宇文季青厉喝,剑招越发狠辣。
王顺心中暗惊,他没料到这位“武德皇帝”武功如此了得。
一个分神,左臂已被划开一道口子。
“大帅小心!”亲卫拼死上前挡住后续剑招。
就在这时,东面楚军阵中突然飞出一支冷箭,正中宇文季青战马。
战马惨嘶倒地,将宇文季青摔落马下。
王顺趁机一刀劈下!
“陛下!”数名亲卫扑上,用身体挡住这一刀,血光迸溅。
宇文季青翻身爬起,头盔已失,披头散发,状如疯魔。
他抢过一杆长枪,连续刺翻三名王军,直取王顺。
但,太迟了。
楚军已彻底合围。
韩猛站在高坡上,冷眼看着战场:“传令,收网,宇文季青,要活的。”
楚军阵中响起震天的战鼓,精锐步兵结成密集方阵,如墙推进。
武德军被挤压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死伤惨重。
李崇身中数箭,仍挥刀死战,最终被楚军长矛刺穿,倒地身亡。
日上中天时,战斗已近尾声。
八万武德军,战死五万,被俘两万,余者溃散。
平原上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宇文季青被数十名楚军团团围住,身边亲卫已全部战死。
他拄着断枪,浑身浴血,金甲破碎,却仍昂首而立。
韩猛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宇文季青,降了吧,楚帝有令,你若投降,可保性命。”
“呵呵......”宇文季青惨笑,“回去告诉宇文风竹,朕就是死,也是大周皇帝,不会向他这个叛贼屈膝。”
他缓缓举起断枪,指向长安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宇文风竹——你背弃君父,屠戮兄弟!朕今日虽死,然天地有眼,你必遭天谴!大周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绝不会饶过你这不肖子孙!”
言罢,反手将断枪刺入自己胸膛。
鲜血喷涌。
这位纵横一时、最终却败于兄弟之手的“武德皇帝”,缓缓跪倒,气绝身亡。至死,面向长安。
韩猛沉默片刻,挥手下令:“割下首级,装匣,尸体......厚葬吧。”
他抬头望向西方,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长安。”
四月十五,襄州行宫。
宇文风竹看着匣中宇文季青的首级,脸上无喜无悲。
首级经过处理,面容还算完整。
那双眼睛圆睁着,仿佛仍在怒视着什么。
“四弟啊四弟,”宇文风竹轻声叹息,“你若安安分分在宜川做你的王爷,何至于此?偏偏要学人争霸天下......这天下,岂是你能坐稳的?”
他将匣子盖上,对侍从道:“以王礼安葬,毕竟是我宇文家血脉。”
“陛下仁德。”丞相钱穆躬身道,“如今宇文季青已死,武德军覆灭。
王顺在延州之战中也伤亡惨重,残部不足三万,已退守武功。
长安空虚,正是我军西进的大好时机。”
宇文风竹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从襄州到长安的路线。
“韩猛部现在何处?”
“已攻克延州,正在收编武德军降卒,随时可西进。”
“王鹤那边有什么动静?”
“据探马来报,王鹤病重,已不能理政。
长安军政皆由王顺主持,但王顺新败,威望尽失。
朝中大臣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宇文风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周凌云和费乐成听完边阳的密报,室内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静。
王鹤的屠刀不仅未能震慑天下,反而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炸裂开来,引燃了积蓄已久的滔天怒火。
几乎就在凉州接到密报的同时,数道惊雷般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通过暗仓司的隐秘网络和各地蜂拥而起的快马,疯狂地撕裂了大周王朝最后那层摇摇欲坠的遮羞布。
第323章 中原大战(八)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先让宇文季青与王鹤两虎相争,待其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入,坐收渔利。
如今宇文季青已死,王鹤奄奄一息,长安唾手可得。
“传令韩猛,”宇文风竹眼中精光闪烁,“不必等休整完毕,即刻西进!命他打出‘讨伐国贼王鹤,迎请幼帝还政’的旗号,沿途州县,降者免死,抗者屠城!”
“陛下,”钱穆迟疑道,“是否等东南主力会合再进兵?毕竟王顺尚有三万残部,长安城防坚固......”
“不必。”宇文风竹断然道,“王顺已丧胆,三万残兵不足为虑,至于长安城防......”他冷笑一声。
钱穆心中一惊:“陛下的意思是......”
“王鹤倒行逆施,屠戮忠良,真当满朝文武都甘心做他王家走狗?”宇文风竹淡淡道。
“我军兵临城下,自有人开城献门。”
他转身面向众臣,声音陡然提高:
“诸位,这些年隐忍,一朝得势。
如今宇文季青已除,王鹤将死,中原霸业,尽在眼前!
传朕旨意——三军齐发,直取长安!
此战若胜,诸公皆是从龙功臣,朕必不吝封赏!”
“陛下圣明!大楚万胜!”群臣跪拜,声震殿宇。
宇文风竹负手而立,望着殿外万里晴空。
长安,那座他生于斯、长于斯,却被迫离开的帝都,终于要回到他的手中了。
而这一次,他将以帝王之尊,君临天下。
四月二十,楚军兵临长安城下。
韩猛率领的八万楚军前锋,加上收编的两万武德军降卒,共计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开至长安东郊。
城头,王顺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面如死灰。
延州一战,他虽然杀了宇文季青,但本部精锐折损过半,只剩三万残兵败将。
更可怕的是,军心彻底散了。
士兵们看着城外军容整肃的楚军,眼中尽是恐惧。
“大帅,守不住了......”副将低声道,“城内粮草仅够半月,箭矢不足十万支。
而楚军......看这阵势,至少十万。”
王顺没有回答。
他知道守不住。但他更知道,如果开城投降,宇文风竹绝不会放过王家。
弑君篡位、屠戮宗室、祸乱朝纲......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父亲......”他喃喃道,转身下城,向相府奔去。
相府内,药味浓得呛人。
王鹤躺在病榻上,已是进气多出气少。
听到王顺的禀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光。
“楚军......到了?”
“是,十万大军,已将东门围住,韩猛派人射书入城,限三日开城投降,否则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王鹤剧烈咳嗽起来,侍从慌忙上前,却被他推开。
“顺儿......你过来
王顺应声凑到榻前。
王鹤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儿子,伸出枯枝般的手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你说......宇文季青......死了?”
“千真万确!延州城外,我亲手砍下的头颅!”王顺急切道,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那叛贼自刎前还在喊什么‘宇文风竹必遭天谴’,可笑!他自己先成了无头之鬼!”
王鹤没有笑。他盯着帐顶,喘息了许久,才幽幽道:“季青死了......风竹来了......”
“父亲!”王顺急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说这些!楚军就在城外,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王鹤猛地转头,眼中迸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凶光,“还能怎么办?!我王家......从你祖父追随太祖皇帝起兵,到为父辅佐三代帝王,权倾朝野五十载!你以为......投降就能活命?!”
他剧烈咳嗽,又是一口黑血喷在锦被上:“宇文风竹......比他爹更狠......更绝!
他既然敢称帝,就不会留下任何隐患......王家人......要么死在天子脚下,要么死在乱军之中......没有第三条路!”
王顺浑身发抖:“可......可我们只有三万残兵,粮草箭矢都不足......”
“三万残兵?”王鹤惨笑,“顺儿,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从你兵败同州西起,从宇文季青兵临长安起,我王家......就已经死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王顺连忙扶住。
王鹤死死抓住儿子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听着......既然要死......那就要死得值!
楚军不是要长安吗?好......我们给他!但不是现在给!”
“父亲的意思是......”
“拖延!”王鹤眼中闪烁着最后一丝狡诈,“韩猛限三日,我们就跟他拖!
派人出城谈判,就说......就说我愿意开城,但需楚帝亲至受降,以显郑重!
还要保全王氏宗祠,赦免部分家眷......这些条件,够他们扯皮三五日了!”
王顺一愣:“可宇文风竹还在襄州,怎么可能亲至?韩猛不会答应的!”
“他当然不会答应!”王鹤咳着血笑道,“要的就是他不答应!谈判......来回扯皮......一天,两天,三天......每多拖一天,城外的楚军就会多懈怠一分!他们的粮草消耗就会多一分!更重要的是——”
他凑到王顺耳边,声音低如鬼魅:“三天时间,足够我们把该处理的人......处理干净!”
王顺浑身一颤:“该处理的人?”
“皇帝。”王鹤吐出两个字,眼中一片冰寒,“那位坐在龙椅上、流着我王家血脉的小皇帝......还有他那位太后母亲。”
“您是说......姑姑和表弟?”王顺脸色煞白。
“姑姑?表弟?”王鹤笑声嘶哑,“顺儿,你记住......这世上没有姑姑,也没有表弟!
只有大周的皇帝和太后!而他们......是王家人最后的护身符吗?不!是催命符!”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宇文风竹起兵打的什么旗号?‘清君侧,诛国贼’!国贼是谁?是我王鹤!
可如果他攻破长安,发现小皇帝和太后‘不幸’死于乱军之中......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有人怀疑,是宇文风竹为了永绝后患,弑君杀侄?!”
王顺倒吸一口凉气:“您要......嫁祸给宇文风竹?”
“不是嫁祸,是给他一个选择。”王鹤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要么,他背上弑君恶名,就算得了长安,也难服天下人心!要么......他就要留着王氏血脉,以示宽仁!
只要小皇帝和太后还活着,他宇文风竹就不敢对王家赶尽杀绝——至少明面上不能!”
王顺听得心惊肉跳,但绝境之中,这似乎是唯一可能的生路:“可......可若是被发现了......”
“发现?”王鹤惨然摇头,“顺儿,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就是死......但这样死,总比跪着被宇文风竹千刀万剐强!”
他松开手,颓然倒在榻上,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去办吧......谈判要拖,宫里的事......要做得干净......记住,不是我们杀他们......是‘乱军’、是‘楚军细作’、是‘意外’......”
王顺看着父亲奄奄一息的样子,一咬牙,重重磕了个头:“儿臣......明白了!”
第324章 中原大战(九)
四月二十一,长安东门。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一队打着白旗的使者策马而出,为首的正是王顺的心腹幕僚张文远。
楚军大营,中军帐内。
韩猛一身玄甲,端坐帅位,听完使者的来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鹤要楚帝亲至受降?还要保全王氏宗祠,赦免部分家眷?”
张文远躬身道:“韩将军明鉴。我家丞相说,长安乃帝都,非寻常州府可比。开城投降关乎国体,需楚帝陛下亲临,方显郑重。
至于保全宗祠、赦免家眷......王氏世代公卿,纵有罪责,也不该绝嗣。此乃人之常情,还望将军体谅。”
“人之常情?”韩猛缓缓起身,走到张文远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王鹤弑君篡位、屠戮宗室、祸乱朝纲时,可曾想过‘人之常情’?
齐建、乔海满门抄斩时,可曾想过‘不绝嗣’?
马周下狱、生死不明时,可曾想过‘体谅’?”
张文远额头冒汗,强作镇定:“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大势已去,丞相愿献城以降,只求......”
“只求多活几日?”韩猛打断他,眼神如刀,“回去告诉王鹤,本帅只给他两条路:
第一,明日午时之前,开城投降,自缚请罪,或可留全尸;
第二,等我攻破长安,将王家满门——无论主仆,无论男女老幼——全部绑赴东市,凌迟处死,以告慰天下冤魂!”
“将军!”张文远急道,“长安城高池深,尚有守军三万!若强攻,楚军纵能破城,也必伤亡惨重!何不......”
“何不遂了王鹤的意,等他慢慢布置后手?”韩猛冷笑,“张文远,你以为本帅不知道王鹤在打什么算盘?拖延时间,整顿残部,甚至还想在城内搞些动作......做梦!”
他猛地转身,喝道:“来人!送客!告诉王鹤,明日午时,是我楚军最后一次劝降。
午时一过,即刻攻城!
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将军三思啊!”张文远还想再劝,已被两名甲士架了出去。
韩猛走回舆图前,副将上前低声道:“将军,王鹤显然是在拖延。是否真的要等明日午时?”
“等?”韩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陛下有令,长安城破之日,便是王氏灭族之时!王鹤想拖,我偏不给他机会!”
他指向地图上的长安城防:“探子回报,守军主要集中在东门、南门,北门和西门兵力薄弱。王顺以为我们要正面强攻,那就让他这么以为!”
“将军的意思是......”
“今夜子时,你率两万人,大张旗鼓在东门外佯攻,做出夜袭的架势。”韩猛的手指移到西门,“我亲率三万精锐,绕道西门!”
副将眼睛一亮:“西门一破,长安必乱!”
“遵命!”
相府,夜。
王顺匆匆回到父亲榻前,脸色铁青:“韩猛拒绝了!他说明日午时是最后期限,午时一过就攻城,破城后三日不封刀!”
王鹤闭着眼睛,仿佛早已料到:“果然......宇文风竹手下,都是些狠角色......”
“父亲,现在怎么办?韩猛看样子是真要强攻了!”
“那就让他攻。”王鹤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顺儿,宫里的布置......怎么样了?”
王顺咽了口唾沫:“按您的吩咐,姑姑和表弟的寝宫都已‘加强护卫’,实际上是被我们的人围死了。随时可以......动手。”
他说“动手”两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王鹤沉默良久,缓缓道:“再等等。”
“等?”
“等到楚军开始攻城,等到城内大乱......”王鹤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时候,就是‘乱军之中,皇帝与太后不幸罹难’......谁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王顺看着父亲蜡黄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凉。这就是权倾朝野五十年的王家?这就是他从小仰望的父亲?到头来,竟然要靠杀害亲妹妹和外甥来博一线生机......
“顺儿。”王鹤忽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不像垂死之人,“为父死后......你若能逃出去......就隐姓埋名,永远别再回中原......王氏的血脉......留一支......就够了......”
王顺泪如雨下:“父亲!”
“哭什么......”王鹤惨笑,“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王鹤这一生,享尽了荣华,也造够了杀孽......不冤......不冤......”
他松开手,仿佛最后一点精气神都散了,喃喃道:“去吧......去准备吧......今夜......长安注定无眠......”
子时,长安东门外。
震天的战鼓骤然响起,火把如龙,照亮了半个夜空。
“楚军夜袭——!”城头守军惊恐大叫。
王顺慌忙披甲上城,只见城外楚军黑压压一片,云梯、冲车都已推进到护城河边,箭矢如雨般射上城头。
“放箭!滚木礌石!挡住他们!”王顺嘶声下令。
东门守军全部被吸引到正面,激烈的攻防战拉开序幕。喊杀声、惨叫声、擂石滚落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然而王顺不知道的是,就在东门激战正酣之时,长安西门悄然打开了。
守门校尉看着韩猛率军涌入,低声道:“将军,王顺在东门,王鹤在相府,宫中守卫已换成了王家死士,约五百人。”
“五百人?”韩猛眼中寒光一闪,“足够了,你带路,直扑皇宫!”
“那相府......”
“陛下有令,王鹤要活的。”韩猛一挥手,“分兵一千去相府,其余人随我入宫!绝不能让皇帝和太后出事!”
“遵命!”
皇宫,紫宸殿。
年仅十岁的小皇帝宇文瑛蜷缩在龙椅上,瑟瑟发抖,他的母亲,太后王氏,紧紧搂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
“母后......我怕......”小皇帝带着哭腔。
“不怕......不怕......”王氏颤声安慰,眼中却满是绝望。
她知道兄长王鹤要做什么。
今日白天,宫中禁卫突然全部换成了陌生面孔,她就明白了——那个从小疼爱她的哥哥,那个将她送上太后之位的哥哥,如今要拿她和儿子的命,做最后的筹码。
殿门被猛地撞开。
王顺一身血迹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死士。
“姑姑。”王顺的声音冰冷,“楚军破城了。”
王氏将儿子护在身后,眼中含泪:“顺儿......你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王顺缓缓拔出刀,“只是请姑姑和表弟......为国殉难。”
“你疯了!”王氏嘶声道,“我是你亲姑姑!
百川你的亲表弟!
你怎能......”
“亲姑姑?亲表弟?”王顺惨笑,“姑姑,您坐在太后位置上时,可曾想过王家是您娘家?
表弟坐在龙椅上时,可曾想过他舅舅是丞相?
现在说这些......晚了!”
他举起刀,一步步逼近。
小皇帝吓得大哭,王氏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闭上眼睛。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住手!”
一声厉喝,韩猛率军冲入殿中,弓弩齐发,瞬间射倒数名死士。
王顺猛然回头,脸色大变:“韩猛?!你怎么......”
“没想到西门有内应?”韩猛冷笑,“王顺,放下刀,或许还能留全尸。”
王顺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转身,刀锋转向小皇帝:“都别过来!否则我杀了皇帝!”
“你敢!”韩猛厉喝,却不敢再上前。
殿内陷入僵持。
王氏忽然站起身,挡在儿子面前,直视王顺:“顺儿,收手吧。”
“收手?”王顺狂笑,“怎么收手?!王家已经完了!我完了!父亲也完了!与其跪着死,不如拉着皇帝一起——”
话音未落,他忽然身体一震。
低头看去,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
身后,一名死士缓缓抽回刀,跪倒在地:“将军恕罪......属下......属下不能看着您弑君......”
“你......”王顺难以置信地转头,却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最终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韩猛一挥手,楚军一拥而上,控制住剩余死士。
王氏抱着瑟瑟发抖的儿子,瘫坐在地,泣不成声。
“太后,陛下,受惊了。”韩猛抱拳,“末将奉楚帝之命,特来护驾。”
王氏抬起头,泪眼朦胧:“王鹤......”
“相府已被控制。”韩猛道,“王鹤病重,尚有一息,陛下有旨,要亲审此贼。”
王氏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
她知道,王家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四月二十二,黎明。
长安城破的消息传遍全城。
楚军控制四门,张贴安民告示,严令禁止劫掠,并且迅速接管府库、衙门,清点文书。
韩猛站在殿前,看着这座曾经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将军,王鹤押到了。”
两名甲士将一副担架抬上殿前。
担架上,王鹤奄奄一息,只有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
韩猛走到他面前,冷冷道:“王鹤,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鹤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韩猛,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宇文风竹......还没到长安?”
“陛下已在途中,三日内必至。”
“好......好......”王鹤喃喃道,“告诉他......我在地下......等他......看他这个皇帝......能做几天......”
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这位权倾朝野五十载、废立天子、屠戮忠良、最终将大周王朝推向深渊的一代权臣,就这样死在了他曾经掌控的皇宫前。
韩猛沉默片刻,挥手道:“枭首示众,尸体喂狗,王氏满门,除太后、皇帝外,其余人等——无论主仆,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押赴东市,凌迟处死!”
“遵命!”
朝阳升起,照亮了长安城。
这座千年古都,在经历了数月的战火、血腥与背叛后,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新的主人,又将带来怎样的命运。
远处,一队车驾正从东门缓缓驶入。
明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大楚皇帝宇文风竹,终于踏入了他梦寐以求的长安城。
而中原大地的烽烟,远未平息。
宇文季青虽死,其残部仍在;牛舟割据蜀中,虎视眈眈;宇文庭轩在东齐控制下,仍是隐患;更不用说,遥远的北方,那位刚刚平定吐蕃、坐拥凉州雄兵的北凉之主周凌云,正冷眼注视着中原的乱局。
真正的天下之争,才刚刚开始。
第325章 开启南下大战
中原大战打的火热,北境却安静无比。
但是平静的背后却是紧张无比的布局。
自从中原大乱以来,周凌云一直密切关注。
暗仓司全部资源向中原各地倾斜,斥候营全营出动,探查各地军马动向。
每日的消息如同雪花般落在镇使府。
凉州,镇使府。
夜色中的议事堂灯火通明,却只有三人对坐。
周凌云一身玄色常服,倚在太师椅上,而费乐成,路之远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三人面前摊开一个巨大的中原地图。
图上用朱砂、墨笔、靛蓝三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每一笔都代表着千里之外的血火与权谋。
“宇文风竹进长安了。”费乐成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嗯!”周凌云应了一声,“比我预料的晚两天而已。”
随后周凌云终于坐直身子,目光投向窗外。
北境的夜空格外澄澈,星辰如沙。
就是这片星空下,中原正经历着百年来最剧烈的动荡。
“突厥灭了,契丹平了,吐蕃降了。”周凌云缓缓道,接下来就是中原了,每一个字都及其清晰。
费乐成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节帅,我们的时机到了,宇文风竹得到了长安,现在也是元气大伤,战力受损,各地如今纷纷割据自立,互不信任......”
“还有东齐。”周凌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湛这条老狐狸,以为扶持宇文庭轩便能染指中原。痴人说梦,早晚有一天他的齐国就是我们的。”
周凌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掠过凉州,向西划过已归附的吐蕃,向北划过突厥故地,向东划过契丹旧疆,最终落在中原的心脏——长安。
“自武成十二年先帝驾崩,至今已两年有余。”他的声音低沉,但十分有力量,“这两年间,王鹤擅权,诸王争鼎,天下分崩,百姓流离,十室九空,是时候结束了。”
费乐成肃然起身:“我北凉伸大义于天下,还百姓安居乐业。”
“不错,现在北凉实力雄厚,远不是其他藩镇所能比的。”路之远也补充道。
“费副使说说,我军该如何着手?”
面对周凌云的发问,费乐成也单刀直入。
“我军目前的实力可以展开全面大战。
我建议兵分三路南下,一路出陇右进攻剑南的牛舟,扫荡整个西境;
另一路出渭州先占领秦州,而后一鼓作气攻占长安西面的雍州;
最后一路自会州南下目标直至长安的北大门洛州,两路大军从西北两方包围长安。”
路老担忧的问道:“东境的河东、归真两地我们难道不动嘛?万一......”
周凌云笑道:“我明白费兄的意思,他们这些人我们先不动,只要防范即可,只要我们攻占长安,就可名正言顺号令天下,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相反,如果我们先去攻打东境各地节度使,那么我们不仅费时费力,很有可能激起他们的联合......”费乐成补充道。
三人在不知不觉中熬到了拂晓。
周凌云抖擞精神,立刻传令各军主将镇使府议事。
传令兵飞马而出,镇使府的军令迅速传遍凉州内外各军大营。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马蹄声、甲胄碰撞声、将领的呼喝声便打破了北境清晨的寂静。
不到一个时辰,凉州镇使府正堂内,已是将星云集。
周凌云已换上他那身标志性的玄色明光铠,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肃穆。
费乐成与路之远分坐左右两侧。
堂下,骁骑军都统曲虎、六千营校尉牛元霸、鹰扬卫都统石柱、先登营校尉盖盛、破箭营校尉呼辰明、苑游军都统阳笑天、陌刀营校尉李业。
还有北路左右军指挥使柳胜,以及麾下的右骑军呼辰良、靖边铁骑周忠骁果军牛元成等一众将领。
漠北行营都护府汪皓也赶回出席,辽东的牛元恺和西路左右军的乔震轩虽未亲至,但是其副将亦代表列席。
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巨大的中原舆图上,以及主位上的周凌云。
周凌云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位将领的面庞,沉声开口:“诸位,昨夜我与费副使、路大人已议定方略。
中原动荡,民不聊生,我北凉历经血战,平定北疆诸患,今兵强马壮,粮草充盈,当顺天应人,挥师南下,廓清寰宇,还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此战,为一统之战!目标,直指长安!”
众将闻言,眼中皆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齐齐抱拳低吼:“愿随节帅,扫平天下!”
周凌云微微颔首,手指重重敲在舆图上凉州的位置:“然,兵者,国之大事,如何进军,需有万全之策。费副使,你来宣布具体部署。”
费乐成起身,走到舆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杆:“节帅已定下三路南下之策,现分配各军作战任务,诸位听令!”
“第一路,西路军!”费乐成木杆指向陇右方向,“由乔震轩将军为主将,统辖西路左右军行营下属人马,羽林军、忠义军、安蕃铁骑共计十五万人马出陇右,首要目标,剑南节度使牛舟!
此路任务,扫荡整个西境,切断与中原的联系,乔将军虽然今日未亲至,但久在西境,熟悉作战,一定能速克剑南,将整个西境囊括我北凉麾下。”
代表乔震轩的副将出列,肃然领命:“末将领命!定破牛舟,占领整个西境!”
“第二路,中路军,由北路左右军行营柳胜将军为主帅,统辖其麾下,右骑军、靖边铁骑共计十万人马。”木杆移至渭州、秦州一线。
“中路军出渭州,首要攻占秦州,打开进入关中的西大门,扫荡沿途割据势力,直扑雍州!
雍州乃长安西面屏障,拿下雍州,则长安西部门户洞开。
此路进军,贵在神速,以雷霆之势,击溃可能集结于雍州一带的宇文风竹残部或其他藩镇联军。”
“第三路,东路军。此路由节帅亲自统领,下辖骁骑军、骁果军、六千营、先登营、破箭营、苑游军、陌刀营,此路再增调漠北行营镇北戍卫五万人,辽东行营辽东铁骑五万人马,共计十五万五千人,另斥候营全员配属此路,为大军耳目。”
费乐成放下木杆,总结道:“三路大军,西路扫荡西境诸州、中路东路配合南下。
此外,凉州乃我根本之地,需留重兵镇守。
路老总揽后勤粮秣转运,确保三路大军供给无忧。
留守兵力,由鹰扬卫抽调部分,加上州兵,由白卓统筹,务必确保北境安稳,防备突厥契丹残部、东境藩镇势力或者东齐可能的异动。”
路之远与白卓起身领命。
周凌云再次站起,走到堂中,目光灼灼地看着每一位将领:“诸位,分配已毕。此乃我北凉立基以来,最大规模之征伐!
对手不再是塞外胡虏,而是中原诸雄。
他们或许兵马不少,或许城池坚固,但我要告诉你们,我北凉军自甘州血战起,灭突厥、平契丹、降吐蕃,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
靠的是什么?是将士用命,是谋略得当,更是我等救民于水火、平定天下的大义所在!”
他拔出腰间佩剑,剑光森寒,映照着众人坚毅的面庞:“此战,许胜不许败!
各军需严格遵照部署,密切协同。
各军主将要身先士卒,更要爱惜士卒。
凡有临阵退缩、贻误军机、劫掠百姓者,军法无情!”
“谨遵节帅军令!”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好!”周凌云长剑虚劈,“各自回营,整军备武,三日后,祭旗出征!”
“诺!”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昂扬的战意与必胜的决心。
凉州城内外,战争的机器彻底开动,无数兵马开始调动,粮草辎重汇聚,一股肃杀而磅礴的气息,开始向北境大地弥漫,并即将如洪流般,冲向纷乱的中原。
第326章 誓师南下
永嘉二年五月初一,凉州城南,苍狼原。
晨光初露,北境的天空辽阔高远,铅灰色的云层缝隙间透出金红光芒,照在苍狼原列阵的大军甲胄上,反射出森冷肃杀的光芒。
三十万北凉军,在此誓师南下。
大军分列两阵,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中路军阵中,“柳”字帅旗高擎,柳胜端坐马上,一身黑甲,面容冷峻如石。
靖边铁骑的铁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右骑军的轻骑在两翼游弋,十万大军沉默如渊,却酝酿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东路军阵前,周凌云一身玄色明光铠,胯下追风乌骓马,腰悬北凉节帅剑。
在他身后,曲虎、牛元霸、石柱、盖盛、呼辰明、阳笑天、李业等一众骁将一字排开,甲胄鲜明,杀气冲天。
更后方,从漠北行营抽调的五万镇北戍卫,还有辽东行营的五万辽东铁骑,与凉州本部的骁骑、骁果等精锐融为一体,十五万五千大军,构成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铁流。
两路大军,总计三十万五千人,这是北凉立基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点将台上,周凌云策马登台,目光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
苍狼原上,除了战马偶尔的嘶鸣和旌旗被风扯动的猎猎声,再无一丝杂音。
三十万将士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玄甲身影上。
“北凉的儿郎们!”
周凌云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
“今日,我们在此誓师南下!为什么?”
他顿了顿,声调陡然提高:
“因为中原乱了!王鹤擅权,屠戮忠良!诸王争鼎,兄弟相残!宇文风竹、宇文季青、宇文庭轩,一个个不思匡扶社稷,只顾称帝夺位!东齐高湛,虎视眈眈,妄图吞并中原!”
“两年!”周凌云的声音中带着沉痛的愤怒,“自先帝驾崩,中原战火不休,十室九空,百姓流离,饿殍遍野!我们在北境浴血奋战,平定突厥、契丹、吐蕃,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让北境百姓安居!为的是让中原不再受胡虏侵扰!可现在呢?中原自己人杀自己人,杀得比胡虏还狠!”
他猛然拔出腰间节帅剑,剑指南方:
“这天下,该太平了!这乱局,该结束了!我北凉军,历经百战,未尝一败!今日,我们不为称王,不为称帝,只为——”
“还天下太平!救万民水火!”
“轰!”
三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苍狼原上的草叶瑟瑟发抖:
“还天下太平!救万民水火!”
“还天下太平!救万民水火!”
三声怒吼,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震撼。
周凌云长剑高举:“按既定方略,出征!”
“呜——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彻原野。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擂动大地。
与此同时,西境的瓜州,西路军阵前,“乔”字大纛迎风猎猎,代表主将乔震轩的副将身披铁甲,勒马肃立。
十五万西路军将士,羽林军银甲耀眼,忠义军玄旗蔽日,安蕃铁骑战马嘶鸣,军容整肃如铁铸的山峦。
西路军率先开拔,十五万人马转向西南,旌旗招展,铁蹄踏起漫天烟尘,直奔陇右方向而去。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苏醒的巨龙,开始向南涌动。
斥候营早就如同水银泻地般散向前方百里,为大军探路预警。
周凌云勒马阵前,看着如洪流般南下的军队,对身旁的费乐成道:“费兄,此战,我北凉压上了全部,必胜。”
费乐成肃然拱手:“节帅放心,我军必胜。”
路之远在旁叮嘱:“粮草辎重,老夫已安排妥当,三路大军的补给线均已设置转运节点,绝不会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周凌云点头,最后望了一眼凉州城方向。
“出发!”
追风乌骓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南奔去。
十五万五千东路军,铁流滚滚,直扑中原。
五月初三,东路军前锋已至泾州以北三十里。
斥候营飞马来报:“节帅!泾州刺史杨文举遣使前来,称愿开城投降,只求保全性命家眷!”
周凌云勒住战马,微微挑眉:“杨文举?此人不是王鹤旧部吗?”
费乐成在一旁道:“正是,王鹤死后,宇文风竹虽入主长安,但各地刺史多是王鹤所任命,宇文风竹尚未完全掌控。
杨文举此人,素来胆小,见我军势大,投降也在情理之中。”
“传他使者来见。”
不多时,一名文官打扮的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被带到周凌云马前,扑通跪倒:“泾州长史赵谦,拜见周节帅!
我家杨刺史愿献城以降,只求节帅饶恕我等昔日从逆之罪,保全性命家眷!”
周凌云冷眼看着他:“杨文举既然愿降,为何不亲自来?”
赵谦额头冒汗:“刺史大人......刺史大人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实在无法亲至,特命下官持印信文书前来......”
“染了风寒?”周凌云冷笑一声,“是真病,还是装病?”
赵谦吓得浑身发抖:“千真万确!绝不敢欺瞒节帅!”
费乐成低声对周凌云道:“节帅,泾州乃南下第一站,若能不战而下,既可节省兵力时间,又能震慑后续州县。
至于杨文举是否真心,入城后便知。
若敢有诈......”他眼中寒光一闪,“我十五万大军,踏平泾州不过半日之事。”
周凌云沉吟片刻,对赵谦道:“回去告诉杨文举,本帅接受他的投降。
明日午时之前,开城献印,城中守军全部解除武装,在城外集结待命。
若敢耍花样——”他顿了顿,声音森寒,“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回去禀报!”赵谦连连磕头,慌忙退下。
五月初四,午时。
泾州城门果然洞开。
杨文举确实病了,是被亲兵搀扶着,率城中官吏跪在城门外迎接的。
他脸色蜡黄,不停咳嗽,看到周凌云大军铁甲森森、旌旗蔽日的阵势,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罪臣......罪臣杨文举,恭迎周节帅......”
周凌云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杨刺史,听说你病了?”
“是......是,前日偶感风寒......”
“那正好。”周凌云淡淡道,“既然病了,这刺史之位,就让给能者居之吧。
你与家眷即日迁出刺史府,暂居别院休养。
待本帅平定中原,再行安置。”
杨文举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夺他实权,但看着周围杀气腾腾的北凉军,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连连叩首:“谢节帅不杀之恩!谢节帅不杀之恩!”
泾州,不战而降。
第327章 宁州大捷
北凉军兵不血刃,拿下了南下第一城。
周凌云入城后,立即命曲虎接管城防,牛元霸清点府库,安排后勤补给。
费乐成则召集泾州官吏,详细询问南方各州情况。
“宁州情况如何?”费乐成问道。
一名原泾州参军战战兢兢回答:“回大人,宁州刺史张敢,乃是......乃是楚帝宇文风竹的亲信。
宇文风竹入长安后,张敢便加紧整军备战,宁州现有守军约三万,城墙去年刚刚加固,粮草充足......”
“张敢此人如何?”
“此人......性情刚烈,治军极严。
他曾放言,宁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绝不投降。”
费乐成点点头,挥退众人,回到临时帅府对周凌云道:“节帅,宁州这一战,恐怕免不了了。”
周凌云看着舆图上的宁州位置:“宁州扼守南下要道,是通往长安的必经之路。
张敢既然是宇文风竹亲信,必会死守。
也好——”他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我北凉军南下第一场硬仗,就拿宁州开刀!
让天下人看看,我北凉军的锋芒!”
五月初七,东路军兵临宁州城下。
十五万五千大军,在宁州北门外五里处扎营,连营十里,旌旗如云。
宁州城头,刺史张敢一身铁甲,按剑而立,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北凉军营,脸色凝重,却无惧色。
“刺史大人,北凉军势大,我们......”副将欲言又止。
“怕什么!”张敢厉声道,“宁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三个月不成问题!
周凌云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们只要坚守不出,待其兵疲,楚帝陛下必派援军来救!”
他转身对众将道:“传令全军,死守城池!
凡有言降者,斩!
临阵退缩者,斩!
本刺史与宁州共存亡!”
“遵命!”
当日下午,北凉军开始攻城。
周凌云并没有急于全力猛攻,而是先命盖盛率先登营试探性攻击北门。
三千先登营将士,在苑游军的配合下,推着云梯、冲车,在弓弩掩护下向城墙推进。
“放箭!”张敢在城头大喝。
宁州守军箭如雨下,先登营举盾格挡,稳步推进。
抵达护城河边时,盖盛发现护城河既宽且深,河中还插满了尖木桩。
“填河!”盖盛下令。
先登营将士冒着箭雨,将沙袋、土石投入河中,艰难地开辟通道。
城头,张敢冷笑:“想填河?没那么容易!
投石机,对准填河点,放!”
数架投石机抛出的巨石轰然砸下,十几名先登营士兵躲闪不及,被砸成肉泥。
盖盛目眦欲裂,却知强攻不利,只得下令暂退。
第一次试探性进攻,无功而返。
当晚,帅帐内。
周凌云召集众将议事。
盖盛面带愧色:“节帅,末将无能......”
“不怪你。”周凌云摆手,“张敢确实有些本事,宁州城防也做得扎实。
硬攻伤亡太大,需另想办法。”
费乐成指着舆图道:“宁州城墙坚固,但并非无懈可击。
我观察今日战况,发现其西门守军相对薄弱,且城外有一片树林,可藏兵马。”
“声东击西?”周凌云会意。
“正是。”费乐成道,“明日,可命主力继续佯攻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
另遣一支精锐,趁夜色潜入西门外树林,待北门战事最激烈时,突然猛攻西门!”
周凌云点头:“好计策。
曲虎!”
“末将在!”
“明日你率骁骑军主力,大张旗鼓攻北门,务必打得激烈,让张敢以为我军主攻方向在此!”
“末将领命!”
“盖盛!”
“末将在!”
“你率先登营精锐三千,阳笑天率一万苑游军,李业三千陌刀营配合,今夜子时出发,潜入西门外树林隐蔽,待明日午时,北门战事正酣时,突然攻击西门!”
“末将领命!”
“呼辰明!”
“末将在!”
“你的破箭营,明日全力压制城头弓弩,务必让守军抬不起头,配合曲虎佯攻。”
“末将领命!”
周凌云环视众将:“此战,务必速克宁州!
我要让宇文风竹知道,他那些亲信,挡不住我北凉铁骑!”
五月初八,晨。
北门外,战鼓震天。
曲虎率一万骁骑军,推着上百架云梯、冲车,在破箭营箭雨掩护下,向北门发起猛烈佯攻。
这一次攻势远比昨日凶猛,箭矢遮天蔽日,冲车撞击城门的轰鸣声数里可闻。
张敢果然中计,将主力调往北门防守,亲自坐镇城楼指挥。
“放滚木!倒火油!”张敢嘶声下令。
守军将滚木礌石推下城墙,又将烧沸的火油倾泻而下,北凉军伤亡不小,攻势却一波猛过一波。
午时,战事进入白热化。
北门守军全部投入战斗,连预备队都调了上来。
就在此时——
西门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上北门城楼,“刺史大人!西门告急!北凉军突然出现,正在猛攻!”
张敢脸色大变:“什么?!西门哪来的敌军?!”
“从......从城外树林里杀出来的!至少有七八千人,攻势极猛!西门守军不足两千,快撑不住了!”
张敢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快!分兵去西门!快!”
然而已经晚了。
西门处,盖盛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云梯,冒着箭雨爬上城头。
“北凉军登城了——!”守军惊恐大叫。
盖盛挥舞大刀,连续砍翻三名守军,在城头站稳脚跟。
身后,先登营将士如狼似虎般涌上城头。
李业率领的陌刀营更是恐怖,他们身披双层重甲,普通刀箭难伤,如同铁塔般在城头推进,所过之处,守军非死即伤。
西门,瞬间失守。
“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盖盛怒吼。
千斤闸被拉起,城门洞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苑游军轻骑,在阳笑天率领下,如同洪流般涌入城中。
“西门已破!西门已破!”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宁州守军中蔓延。
张敢在北门得知西门失守,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甘心,拔剑嘶吼:“不准退!跟本刺史杀回去!夺回西门!”
他率亲兵往西门冲杀,却在街口与阳笑天的苑游军迎面相遇。
“张敢!下马受降!”阳笑天长枪一指。
“逆贼受死!”张敢双目赤红,挥剑冲上。
两人战在一处。
张敢虽是文官出身,但弓马娴熟,剑法凌厉,阳笑天一时竟拿他不下。
战了十余合,阳笑天卖个破绽,张敢一剑刺空,被阳笑天反手一枪杆扫落马下。
“绑了!”
亲兵一拥而上,将张敢五花大绑。
主将被擒,宁州守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五月初八,未时三刻,宁州城全面陷落。
从正式攻城到破城,不足三日。
周凌云率军入城时,街道两侧跪满了投降的守军和战战兢兢的百姓。
张敢被押到马前,犹自怒目而视:“周凌云!你擅动刀兵,攻伐州郡,必遭天谴!”
周凌云俯视着他:“张敢,你为宇文风竹守城,是各为其主,我不怪你。
但你可知,宇文风竹在长安做了什么?
他入城后,纵兵劫掠三日,百姓死伤无数!
这就是你效忠的主子?”
张敢一怔,他远在宁州,只知宇文风竹入主长安,却不知详情。
“我北凉军南下,不为称王称帝,只为还天下太平,救万民水火。”周凌云声音沉肃,“今日破城,我可曾滥杀一人?可曾劫掠百姓?”
张敢环顾四周,确实,北凉军虽入城,却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他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话来。
“押下去,好生看管。”周凌云挥手,“此人是条汉子,莫要折辱。”
“是!”
宁州之战,北凉军大获全胜。
歼敌万余,俘获两万,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自身伤亡不过三千。
首战大捷的消息,迅速传遍三军,东路军士气大振。
当晚,宁州原刺史府,现北凉军帅府内。
周凌云对众将道:“宁州已下,南下通道打开。
但此战只是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费乐成指着舆图:“宁州往南,便是原州、洛州。
洛州乃长安北面最后一道屏障,宇文风竹必派重兵把守。
据探马来报,楚军大将韩猛已率八万精锐进驻洛州,正在加紧布防。”
“韩猛?”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同州西击破王顺,延州擒杀宇文季青的那个韩猛?”
“正是。此人乃宇文风竹麾下第一骁将,用兵老辣,不可小觑。”
周凌云冷笑:“好!正好会会他!
传令全军,在宁州休整三日,补充粮草,救治伤员。
三日后,兵发洛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宇文风竹,我在宁州等你。
看你还能派出几个张敢,几个韩猛,挡我北凉铁骑!”
窗外,北凉军营火把如星,照亮了宁州的夜空。
南下第一场硬仗,以完胜告终。
第328章 换汤不换药
中原大地的烽烟,才刚刚开始就被被这股来自北境的铁流搅动得更加炽烈。
宁州失守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至长安。
紫宸殿内,登基不足一月的“楚帝”宇文风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那份染血的军报狠狠摔在御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四溅。
“张敢......三万守军......三日......”宇文风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词,眼中怒火熊熊,“朕将宁州交给他,是让他守三个月,不是三天!”
丞相钱穆躬身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军报,扫了一眼,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陛下,张敢将军虽败,但宁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按说至少能坚守一月以上,北凉军战力竟如此骇人?还是周凌云用兵诡谲......”
“诡谲?”宇文风竹冷笑,“探子不是报了吗?声东击西,佯攻北门,主力突袭西门!这种老掉牙的计策,张敢居然会上当!他那一腔悍勇,都用在跟朕表忠心上了!”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
同州西大战、延州围歼宇文季青、攻破长安......这一系列胜利让他志得意满,以为中原已是他囊中之物。
牛舟龟缩蜀中,宇文庭轩不过是东齐傀儡,其余藩镇观望摇摆。他正着手整顿朝纲,清洗王鹤余党,准备一步步削平各方势力。
然而,周凌云的悍然南下,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周凌云......好一个北凉之主。”宇文风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如今朕刚坐下,他就来了。”
钱穆低声道:“陛下,周凌云此番南下,号称‘还天下太平,救万民水火’,占据大义名分。
且其麾下皆是百战精锐,挟平定北疆之威,士气正盛。
宁州一失,洛州便成孤城,长安北面屏障已去大半......”
“朕知道!”宇文风竹打断他,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洛州”二字上,“韩猛现在何处?”
“韩将军已率本部八万精锐进驻洛州,正在加紧布防。
洛州城防经王鹤、王顺父子多年经营,颇为坚固,粮草军械充足。
韩将军有言,必叫北凉军在此碰得头破血流。”一名将领禀报。
宇文风竹凝视着地图上从宁州到洛州,再到长安的路线,沉吟不语。
周凌云选择从北路直扑长安,这一刀可谓又狠又准。
若放任其攻破洛州,长安将直接暴露在北凉铁骑面前。
他新得长安,根基未稳,朝中暗流涌动,东南还要分兵防范宇文庭轩和东齐,兵力捉襟见肘。
“传旨,”宇文风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峻,“加封韩猛为骠骑大将军,总领洛州、原州、宁州诸军事,赐节钺,许其临机专断之权!告诉他,洛州必须守住!至少三个月!”
“是!”
“另,”宇文风竹眼中寒光一闪,“命人快马前往河东节度使府、归真节度使府!告诉刘琨和赵阔,周凌云狼子野心,南下之意不在长安,而在吞并整个中原!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明白。
若愿出兵袭扰北凉军侧后,或牵制其东路偏师,朕许以高官厚禄,待平定北凉,共分其地!”
“还有,”宇文风竹走到窗前,望着北方沉沉夜空,“派人秘密联络蜀中牛舟。
钱穆眼睛一亮:“陛下英明!此乃驱虎吞狼,祸水东引之策!刘琨、赵阔虽未必真心听命,但必不愿见周凌云坐大,或可使其互相消耗。
只是牛舟......”
看着钱穆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宇文风竹问道:“怎么?”
“陛下,据报,周凌云此次兵分三路南下,西路十五万大军兵锋直至牛舟,因此,牛舟或许自身难保!”
宇文风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众臣道:“周凌云虽猛,然其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
我军据坚城,拥地利,更有大义名分。
只要顶住其第一波锐气,待其兵疲,四方响应,必可破之!”
众臣齐声应和:“陛下圣明!”
然而,宇文风竹心中清楚,这或许只是自我安慰。
周凌云能在短短数年内席卷北疆,其军政才能、麾下战力,绝非寻常藩镇可比。
张敢也算悍将,宁州也算坚城,却只撑了三天......
如今他竟然敢三路大军南下,说明有了十足把握......
“周凌云......”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透过千里时空,看清那个崛起于北凉的对手,“就让洛州,做你南下的终点吧。”
与此同时,宁州城,北凉军帅府。
庆功宴已散,众将各自回营整顿兵马,安抚士卒。
周凌云并未休息,他与费乐成、路之远再次聚于堂中,面前摊开最新绘制的洛州城防图。
“节帅,宇文风竹反应不慢。”费乐成指着地图,“韩猛已进驻洛州,此人非同小可。
同州西击破王顺,延州擒杀宇文季青,皆是他手笔。用兵老辣,善守能攻,是宇文风竹麾下第一骁将。”
“洛州城防确属一流,城墙高四丈,基厚五丈,外有护城河引渭水支流,宽三丈,深两丈。
城内粮仓充盈,据探报,存粮可供十万大军食用一年。
军械库更是王鹤为防备北疆而设,弓弩箭矢、守城器械堆积如山。
韩猛手下八万精锐,多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兵,战力不容小觑。”
周凌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良久,他开口道:“硬攻伤亡必大,需智取。
韩猛既善守,必求稳妥。
我军新破宁州,士气正旺,他可会出城邀战,挫我锐气?”
费乐成摇头:“以韩猛的风格,大概率不会。
他必依托坚城,消耗我军,待我久攻不下,士气疲惫,再寻机反击,或待宇文风竹援军夹击。”
“既如此,”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们便逼他出来。”
“节帅有何妙计?”
周凌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洛州西南方向约五十里处:“这里是华州。华州虽小,却是洛州粮道重要节点,亦存放部分转运粮草,韩猛主力在洛州,华州守军必然不多。”
费乐成会意:“节帅要攻华州?此乃围点打援之策。
若攻华州,韩猛救是不救?救,则可能中我埋伏,或洛州空虚;不救,则粮道受胁,军心不稳。”
“不仅要攻,还要做出全力攻取的姿态。”周凌云道,“牛元成。”
“末将在!”骁果军都统牛元成出列。
“你率骁果军全部轻骑,明日拂晓出发,大张旗鼓,奔袭华州!
做出我分兵攻取要地、断其粮道的架势。
沿途多打旗帜,虚张声势,务必让洛州探马认为你部至少有三万人!”
“末将领命!”
“曲虎、牛元霸。”
“末将在!”骁骑军都统曲虎、六千营校尉牛元霸应声。
“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锐,秘密运动至洛州与华州之间的黑松林、落鹰涧一带埋伏。
若韩猛派兵救援华州,放其前锋过去,截杀其中军后队!
若其大军倾巢而出,则袭扰其后,延缓其行进速度,并速报于我!”
“得令!”
“盖盛、呼辰明。”
“末将在!”先登营校尉盖盛、破箭营校尉呼辰明出列。
“先登营、破箭营,随我主力,做出围攻洛州的姿态。
但要外紧内松,营寨多设,旗号多打,每日佯攻一番即可,不必真的全力攻城。
重点是给洛州守军压力,让其不敢轻易分兵。”
“明白!”
“李业,陌刀营作为总预备队,随时待命。”
“末将领命!”
周凌云部署完毕,看向费乐成:“费兄,可有补充?”
费乐成抚须沉吟:“节帅此计甚妙,佯攻华州,实则诱洛州之敌。
然韩猛并非庸才,未必会中计。
若其识破,固守不出,或只派少量兵马虚应故事,奈何?”
周凌云微微一笑:“他若真能忍,那我们就假戏真做,拿下华州,断他一臂。
届时洛州成为孤城,看他能守到几时。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宇文风竹刚得长安,诸事未稳,最怕拖延。
时间在我,不在他。韩猛若真做缩头乌龟,宇文风竹在长安首先就坐不住。
朝廷新立,最重威望,若坐视北凉军攻城略地而束手无策,那些观望的藩镇、心怀异志的朝臣,会怎么想?”
费乐成点点头:“节帅所言极是。我军粮草充足,后路安稳,可以持久。
而宇文风竹内忧外患,拖延越久,对他越不利。
韩猛受命守洛州,压力巨大,久守不战,必遭猜忌。此乃阳谋,逼其抉择。”
“正是。”周凌云负手而立,望向南方,“我要让宇文风竹知道,他派谁来都没用,这中原,我北凉军来了,就不会再走,洛州,只是下一块垫脚石。”
五日后,洛州城头。
韩猛一身玄甲,按剑而立,面沉如水地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北凉军营。
营寨连绵十余里,旌旗招展,戒备森严,虽未大规模攻城,但那股肃杀之气已扑面而来。
“将军,探马来报,北凉军分兵约三万,由牛元成统领,直奔华州而去!看架势,是要夺取华州,断我粮道!”副将急匆匆上来禀报。
韩猛眉头紧锁:“华州守军多少?”
“仅五千!且非精锐!华州司马已连发三封求援急报!”
周围将领顿时骚动起来。
“将军,华州若失,洛州粮道危矣!”
“北凉军这是围点打援!想诱我军出城!”
“可若坐视华州失守,粮草不济,军心必乱啊!”
韩猛沉默不语。
他如何不知这是周凌云的计策?攻华州是假,诱他出城是真。
黑松林、落鹰涧那些地方,天生就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周凌云用兵,向来虚实结合,宁州便是前车之鉴。
但,正如周凌云所料,他不能完全无视。
华州虽小,却关乎粮道顺畅,更关乎军心士气。
若坐视不理,手下将士会如何想?
朝廷会如何想?
陛下刚下严旨,命他必须守住洛州三个月。若开局就丢失外围要地,岂非显得无能?
“王贲。”韩猛沉声道。
“末将在!”一名中年将领出列。
“你率一万五千步骑,出城救援华州。
记住,谨慎行军,多派斥候,沿途仔细搜索,尤其是黑松林、落鹰涧一带。
若遇伏,不可恋战,速退!
你的任务不是击败敌军,是接应华州守军,或将粮草物资转运至安全处,必要时......可放弃华州,退回洛州。”
王贲一愣:“将军,若遇北凉军拦截......”
“以保全兵力为上。”韩猛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凌云想要的是在野战中消灭我有生力量。
我们偏不给他机会。
城池,才是我们的优势。”
“末将......明白!”王贲抱拳领命。
看着王贲率军出城,韩猛心中并无多少把握。周凌云既然设下此计,必有针对。王贲能否安然返回,尚未可知。
他转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宁州方向,也是北凉大军来的方向。
“周凌云......”韩猛喃喃自语,“你想速战速决,我偏要和你磨。看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城坚。”
洛州攻防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而这场较量,将直接决定长安的安危,乃至整个中原未来的格局。
第329章 洛州唾手可得
五月十五,洛州城外十里,北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而凝重。
周凌云坐在帅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目光紧锁在摊开的洛州城防图上。
费乐成站在舆图旁,眉头紧锁:“节帅,韩猛果然谨慎。
只派王贲率一万五千人出援华州,主力仍龟缩城中。
王贲行军缓慢,沿途搜山检林,我们的埋伏难以奏效。”
盖盛忍不住道:“节帅,不如末将率先登营强攻一次?试探虚实也好!”
周凌云摆摆手:“不必,韩猛既已做出反应,说明他心里已起波澜。
王贲这一万五千人出城,无论结果如何,洛州城内守军已减,军心已动。”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向洛州方向:“传令牛元成,改变计划——不再佯攻华州,而是真打!”
费乐成眼睛一亮:“节帅的意思是......”
“既然韩猛谨慎,不肯大军出援,那我们就假戏真做,拿下华州!”周凌云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华州守军仅五千,牛元成的一万精锐骁果军,一日可破。
拿下华州,断洛州一臂,我看韩猛还能忍多久!”
“曲虎、牛元霸、盖默!”周凌云喝道。
“末将在!”
“你三人即刻率骁骑军、六千营、辽东铁骑秘密东移,不必再埋伏,而是直插华州与洛州之间的交通要道,切断两地联系!
王贲若想回援洛州,便在路上灭了他!”
“遵命!”
周凌云继续部署:“传令盖盛,率先登营三千精锐,今夜子时,悄悄运动至洛州东门外的废弃砖窑一带埋伏,若洛州守军出城接应王贲,或王贲残部逃回,立刻截杀!”
“末将领命!”
“呼辰明,破箭营分作三队,轮流在洛州四门外巡弋射箭,不必强攻,但要给守军压力,让他们日夜不得安宁!”
“是!”
“陌刀营、苑游军、镇北戍卫做好准备,随时投入攻城!”
周凌云环视众将:“诸位,韩猛想拖,我们偏不让他拖!
拿下华州,孤立洛州,看他八万大军困守孤城,能撑到几时!”
五月十六,华州城外。
牛元成率领的一万骁果军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华州城墙。
华州司马张衡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无边无际的北凉铁骑,面色惨白。
他原本以为北凉军只是佯攻,待洛州援军一到便会退去。
可看这阵势,分明是要动真格的!
“放箭!快放箭!”张衡嘶声下令。
城头箭矢如雨落下,但骁果军骑兵速度极快,在箭雨中穿梭,很快便冲到护城河边。
“架桥!云梯准备!”牛元成在阵前大喝。
骁果军不愧是北凉精锐,行动迅捷如风。
不到半个时辰,十座简易浮桥已架在护城河上,数十架云梯推向城墙。
“杀——!”
骁果军将士如狼似虎般涌上城墙。
华州守军本就战力平平,又久疏战阵,面对北凉百战精锐的猛攻,几乎一触即溃。
牛元成身先士卒,第一个攀上云梯,手中大刀挥砍,连斩三名守军,在城头站稳脚跟。
“北凉军上城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张衡还想组织抵抗,却被数名骁果军将士围住,战不三合,便被一刀砍翻。
主将战死,华州守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从正式攻城到破城,不到三个时辰。
五月十六日午时,华州城头换上了北凉军的黑色旗帜。
牛元成站在城头,望着洛州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韩猛,你的粮道,断了。”
同一时间,洛州与华州之间的官道上。
王贲率一万五千步骑,正小心翼翼地向华州方向推进。
他谨遵韩猛将令,多派斥候,沿途仔细搜索,行军速度缓慢。
“将军,前方十里便是黑松林,是否派兵探查?”副将问道。
王贲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松林,心中隐隐不安:“多派三队斥候,仔细搜!传令全军,在此暂歇,等斥候回报再行。”
然而,斥候尚未回报,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还未到近前便滚鞍下马,扑倒在地:“将军!不好了!华州......华州失守了!”
“什么?!”王贲脸色大变,“这才几个时辰?张衡是干什么吃的!”
“北凉军攻势太猛!骁果军全是骑兵,动作太快!张司马战死,守军大半投降!现在北凉军已完全控制华州!”
王贲脑中嗡嗡作响。
华州失守,意味着他的救援任务彻底失败。更可怕的是,退路可能已被切断!
“将军,现在怎么办?”副将急问。
王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传令全军,立刻掉头,撤回洛州!快!”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掉头后撤不到五里,前方道路两侧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杀——!”
“北凉军在此等候多时了!”
曲虎、牛元霸、盖默率领的骁骑军、六千营精锐、辽东铁骑,从道路两侧的山林中杀出,瞬间将王贲部拦腰截断!
“不要乱!列阵迎敌!”王贲嘶声大吼,试图组织抵抗。
但仓促遇袭,又是半途掉头,部队阵型早已散乱。
更致命的是,北凉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转眼间便将王贲部切割成数段。
“王贲!拿命来!”曲虎一马当先,直取王贲。
王贲仓促应战,手中长枪与曲虎的大刀碰撞,震得虎口发麻。
两人战不十合,王贲便知不敌,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哪里走!”牛元霸从斜刺里杀出,一柄开山斧当头劈下。
王贲举枪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枪杆被劈断,斧刃余势未消,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王贲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亲兵拼死上前抢救,却被北凉骑兵冲散。
曲虎策马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王贲,冷声道:“绑了,押回大营!”
主将被擒,剩余楚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一万五千楚军,战死四千,被俘万余,只有不到千人侥幸逃脱,慌不择路地逃往山林。
五月十六日傍晚,曲虎、牛元霸、盖默押着王贲和大量俘虏,返回北凉大营。
第330章 洛州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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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中原一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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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中原一统(二)
五月二十八日,北凉军完全控制洛州。
这座号称“长安北门”的坚城,在坚守不足十日后陷落。
楚军八万守军,战死三万,被俘四万五千,仅五千余人溃散逃脱。
北凉军自身伤亡不过八千,可谓大获全胜。
当日下午,周凌云在洛州原刺史府召开军议。
“节帅,洛州已下,长安门户洞开!”曲虎兴奋道,“我军当乘胜追击,直取长安!”
众将纷纷附和,士气高昂。
周凌云却摆摆手:“不急,长安虽近在咫尺,已成为我的囊中之物。”
他转向费乐成:“费兄,西路、中路战况如何?”
费乐成早有准备:“刚刚收到飞鸽传书,西路军主将乔震轩禀报:五月二十五,我军于恭州城外大破牛舟主力,阵斩其大将张横,牛舟率残部退守城中,目前正在围城,破城指日可待!”
“中路军主将柳胜禀报:五月二十六,我军攻克雍州,歼敌三万。
目前正在肃清残敌,整顿兵马。
柳将军请示,是否继续东进,威胁长安西侧?”
周凌云沉吟片刻:“传令柳胜,雍州已下,不必急于东进。
让他巩固防线,防备长安楚军反扑,同时派兵扫荡周边州县,扩大控制区域。”
“至于西路......”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成都,“告诉乔震轩,不必强攻。
牛舟已是瓮中之鳖,困也能困死他。
当务之急是稳定蜀中,安抚民心。
蜀地富庶,若得蜀中粮草人力支持,我军如虎添翼。”
“节帅英明。”费乐成点头,“那我们现在......”
“休整五日。”周凌云道,“救治伤员,补充粮草,整编降卒,同时,派斥候深入侦查长安周边布防情况。”
他环视众将:“诸位,洛州大捷,可喜可贺。
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宇文风竹在长安尚有十余万兵马,更可征调关中各地守军。
我军虽连战连捷,亦不可轻敌。”
“谨遵节帅教诲!”
军议结束后,周凌云独自登上洛州城墙,向南眺望。
五十里外,便是长安。
那座千年帝都,曾是大周王朝的权力中心,如今被宇文风竹占据。
而他将率领北凉铁骑,踏破长安城门,终结这场持续两年的乱世。
“节帅。”费乐成悄然来到身侧,“有件事需禀报。”
“说。”
“我们俘虏的楚军降卒中,有不少是原武德军旧部,宇文季青的兵马。
他们表示愿降,甚至愿为前锋,攻打长安。”
周凌云挑眉:“哦?宇文季青的旧部?”
“正是。
宇文风竹攻破宜川后,屠戮宇文季青宗室,这些旧部心怀怨恨。
韩猛收编他们时,本就心存芥蒂。
如今兵败,自然不愿再为宇文风竹卖命。”
周凌云沉思片刻:“可从中挑选精壮,单独编成一军,由......由曲豹统领。
告诉他们,攻破长安后,许他们手刃仇敌。”
“节帅妙计。”费乐成赞道,“以仇驱之,其锋必锐。”
“另外,”周凌云想起什么,“王贲如何了?”
“伤势已稳定,但不愿降,此人倒是硬气。”
“好生照料,不必强求,待长安城破,他自会看清形势。”
两人正说着,一骑快马飞驰入城,马上骑士浑身尘土,高举信筒:“急报!中路急报!”
信使被带到周凌云面前,单膝跪地,呈上信筒:“节帅,柳将军急报!”
周凌云拆开火漆,取出信笺,快速浏览,脸色微变。
费乐成见状,心中一紧:“节帅,何事?”
周凌云将信笺递给他:“柳胜在雍州以东百里处,遭遇楚军主力。
宇文风竹派大将刘琨,率八万兵马西进,试图夺回雍州。”
费乐成看完战报,眉头紧锁:“刘琨?此人乃河东节度使,手握精兵,善打硬仗,莫非......”
“是的。”周凌云指向地图,“你看,刘琨从河东出兵,这意味着宇文风竹说动了河东、归真两地节度使!刘琨、赵阔已与他联手!”
费乐成略一思索,脸色也变了。
周凌云声音凝重,“我军三路南下,西路攻剑南,中路取雍,东路破洛,让东境的那些节度使们也感受到了威胁。
若赵阔再从归真出兵,袭扰我军侧后,或与赵阔夹击柳胜,我军危矣!”
“那我们现在......”
周凌云当机立断:“传令乔震轩,西境平定之后,立刻率军东进,增援柳胜,告诉柳大哥,不怕敌军来,就怕他们不战,我军就是要消灭敌军有生力量!”
周凌云话音落下,帐内气氛为之一肃。
费乐成迅速领会了周凌云的意图,点头道:“节帅此计高明。
刘琨、赵阔虽表面联手,实则各怀心思。
赵阔据东北归真,手握十万精兵却首鼠两端,只派前锋袭扰,主力仍在观望,显然是想待价而沽,坐收渔利。
而刘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此人老奸巨猾,当年王鹤势大时他便依附王鹤,宇文季青起兵时他观望,宇文风竹入长安后他表面归顺实则拥兵自重。
如今他率八万河东军西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行军缓慢,每日仅三十里,分明也是在等我们与宇文风竹两败俱伤。”
“正是。”周凌云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雍州,“刘琨既已出兵,那就先拿他开刀!让天下人看看,与我北凉为敌的下场!”
他转身下令,声音斩钉截铁:“传令柳胜:命他不必死守雍州城,可主动后撤三十里,依托崤山、潼关一带险要地形构筑防线。
刘琨远道而来,利在速战,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坚壁清野,以逸待劳!
刘琨若强攻,便以滚木礌石、弓弩火油迎头痛击;若其围而不攻,便以小股精锐日夜袭扰,焚其粮草,断其水源!”
“遵命!”传令兵记下军令。
周凌云看向费乐成,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费兄,你亲自执笔,以我的名义给归真赵阔写一封信。”
费乐成会意:“节帅要稳住赵阔?”
“不错。”周凌云冷笑,“赵阔此人,贪利而惜身。
他派前锋袭扰我军后方,无非是想趁火打劫,捞些好处。
信中要阐明三点:其一,我北凉军南下只为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无意与各镇节度使为敌,只要不阻我大军,皆可保全富贵;
其二,宇文风竹弑君篡位、屠戮宗室,人心尽失,败亡只在旦夕;
其三,若赵阔愿按兵不动,或转而助我,待天下一统后,我可许他永镇归真,加封郡王,世袭罔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但若他执意与宇文风竹联手,出兵袭扰我军后方——待我歼灭刘琨、攻破长安之后,下一个便踏平归真!
到时莫说富贵,便是赵氏一族性命,也休想保全!”
费乐成肃然点头:“威逼利诱,双管齐下,赵阔若聪明,就该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至于刘琨,”周凌云望向帐外,语气森然,“既然他敢跳出来,那就拿他祭旗!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六月初四,东路军开拔南下,直扑长安!我要在渭水之畔,与宇文风竹决一死战!”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震帐宇。
第333章 中原一统(三)
六月初一,风陵渡以东三十里,河东军大营。
河东节度使刘琨端坐帅帐,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神色悠闲。
长子刘璋侍立一旁,低声道:“父亲,我军已在此驻扎三日,每日仅前进三十里,是否太过迟缓?
宇文风竹连发七道诏书催促,言辞已渐严厉......”
刘琨嗤笑一声:“催促?他宇文风竹如今自身难保,拿什么催促我?
周凌云四十五万大军南下,洛州三日即破,韩猛被俘,这等战力,岂是易与之辈?”
他放下玉如意,走到舆图前:“我河东八万精锐,是刘家立足之本,岂能轻易折损?
让宇文风竹与周凌云先拼个你死我活,待两败俱伤,我们再坐收渔利,岂不美哉?”
“可若宇文风竹败得太快......”刘璋迟疑道。
“败得太快?”刘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们要慢,但不能不动。
每日三十里,既能向宇文风竹交代,又能保存实力,更可观察战局变化。
若周凌云势如破竹,我们便‘力战不敌,退守河东’;若宇文风竹能顶住,我们便‘奋勇驰援,力挽狂澜’。
这其中的分寸,你要好生体会。”
刘璋恍然:“父亲深谋远虑,孩儿佩服。”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将军!北凉军主将柳胜后撤三十里,退守崤山一线!”
刘琨眼睛一亮:“哦?柳胜后撤了?”
“探马回报,北凉军丢弃部分军械粮草,旌旗不整,似有溃退之象。”
刘琨抚掌大笑:“好!定是周凌云将主力调往东路,雍州空虚,柳胜独力难支,不得不退!
传令全军,明日加速前进,日行五十里!我们要在柳胜立足未稳之际,一举击溃其中路军,拿下雍州!”
刘璋担忧道:“父亲,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刘琨摇头:“柳胜麾下十五万人马,如今后撤,必然兵力空虚,我军八万精锐。
他便是设伏,又能奈我何?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父亲英明!”
六月初二,崤山以北二十里。
柳胜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看着远处河东军烟尘大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副将低声道:“将军,刘琨上钩了,前锋已至三十里外。”
“按计划行事。”柳胜淡淡道,“第一道防线稍作抵抗便后撤,丢弃些破损军械,装得像一点。
第二道防线要‘顽强抵抗’一个时辰,再‘溃退’。
我要把刘琨一步步引进崤山峡谷。”
六月初三,崤山峡谷。
刘琨亲率六万河东军主力进入峡谷,留下两万殿后。
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但刘琨并不担心——探马已反复搜索,确认并无伏兵。
“将军,前方发现北凉军溃兵,约千余人,正在仓皇南逃!”前锋来报。
刘琨大喜:“追!全军加速!今日必破柳胜!”
河东军士气大振,加速前进。
然而,当刘琨大军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异变陡生!
“轰隆——!”
峡谷两端,巨石滚木轰然落下,瞬间封死前后退路。
两侧山脊上,无数北凉军旗帜竖起,弓弩手张弓搭箭,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中计了!”刘琨脸色煞白,“快!后队变前队,撤出峡谷!”
但已经晚了。
峡谷后方,柳胜亲率五万中路军堵住退路,前方,周忠的十万靖边铁骑如神兵天降,从潼关方向杀来,彻底封死了出口。
“刘琨!下马受降!”乔震轩一马当先,声如雷霆。
刘琨仓皇应战,但心中已乱,他万万没想到,柳胜的兵力如此之多,竟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两军战在一处。
河东军虽也是精锐,但被围在狭窄的谷道中,兵力无法展开,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更致命的是,军心瞬间崩溃——后路被断,退路被封,已是绝境。
刘琨与周忠战了二十余合,渐感不支。
他本就年过五旬,气力不及正值壮年的周忠,更兼心慌意乱,刀法渐乱。
“着!”周忠大喝一声,长枪如毒蛇出洞,刺穿刘琨肩甲。
“啊!”刘琨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亲兵拼死上前抢救,却被北凉骑兵冲散。
“绑了!”周忠勒马喝道。
主将被擒,河东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此战从午时战至黄昏,六万河东军主力战死两万,被俘三万五千,仅数千人溃散逃脱。
刘琨本人被生擒,押往柳胜大营。
而殿后的两万河东军得知主力覆灭、主将被擒,不战而溃,逃回河东。
六月初四,归真节度使府。
赵阔手中拿着两份文书,一份是周凌云的亲笔信,一份是刘琨全军覆没、本人被俘的急报。
他脸色变幻不定,手指微微颤抖。
幕僚小心翼翼问道:“主公,刘琨八万大军,一日之间灰飞烟灭。
北凉军战力竟如此恐怖,我们......”
赵阔长叹一声,将文书放在案上:“刘琨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他以为可以坐收渔利,却不料周凌云用兵如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南方向:“宇文风竹弑君篡位,人心不服;
周凌云挟席卷北疆之威,携四十五万大军南下,势不可挡。
我归真虽拥兵十万,但若与之硬抗......”
赵阔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回信周凌云,就说我赵阔愿效忠北凉,共讨国贼宇文风竹。
但有三点要求:其一,必须保证我赵氏世镇归真,节度使之位由我子孙承袭;
其二,平定中原后,许我赵家郡王之位,世袭罔替;
其三,刘琨既败,其河东镇部分领地应划归我归真管辖。”
幕僚迟疑道:“周凌云会答应吗?”
“他会答应的。”赵阔冷笑,“如今他急于攻破长安,不会在此时与我翻脸。
至于日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待天下一统,再从长计议,眼下,先保全实力要紧。”
六月初五,洛州城外。
北凉东路军十五万五千人马已整装完毕,军容鼎盛,杀气冲天。
周凌云一身玄甲,立于点将台上,手中拿着刚刚收到的两份捷报。
“将士们!”他的声音传遍三军,“中路捷报频传!柳胜将军于崤山峡谷大破刘琨八万河东军,生擒刘琨!
赵阔已降,归真镇传檄而定!
如今刘琨已灭,赵阔已降,宇文风竹孤立无援!”
台下爆发出震天欢呼。
周凌云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但宇文风竹困兽犹斗,已在长安以北构筑防线,欲借渭水天险阻我大军!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十五万将士齐声怒吼。
“好!”周凌云拔剑指天,“我北凉军自甘州起兵,灭突厥、平契丹、降吐蕃,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今日,三路大军四十五万五千人马已齐聚关中,中原一统之战,就此拉开!”
他剑锋南指,声如雷霆:“目标——长安!出发!”
“呜——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十五万东路军如黑色洪流,滚滚南下。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铁蹄踏地,声震百里。
与此同时,中路军十五万在柳胜率领下,准备东进长安。
归真赵阔“归顺”后,按兵不动,实则隔岸观火。
宇文风竹的“大楚”王朝,已陷入四面楚歌之境。
六月初七,渭水北岸。
曲虎、盖默二人率领的一万骁骑军,五万辽东铁骑已抵达渭水大营三十里外。
斥候回报,楚军大将张合率五万兵马驻守北岸,营寨坚固,戒备森严。
当夜子时,曲虎发动夜袭,一万精锐潜入楚营,四处放火,制造混乱。
张合仓促应战,楚军大乱。
盖默亲率五万骑兵从两翼夹击,楚军溃不成军,争相逃往渭水浮桥。
一夜激战,至黎明时分,楚军五万兵马折损大半,张合率残部逃过渭水,北岸防线彻底崩溃。
捷报传回,周凌云大笑:“传令全军,加速前进,三日内务必渡过渭水,兵临长安城下!”
六月初十,长安城。
宇文风竹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手中拿着一份份败报:渭水失守,张合兵败,刘琨被擒,赵阔降敌......
殿内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许久,宇文风竹惨然一笑:“好一个周凌云,好一个北凉军......四十五万大军,三路并进,朕......朕竟无还手之力......”
丞相钱穆跪倒在地,泣声道:“陛下,城中粮草只够半月之用,守军不足八万,且军心涣散,逃亡者日增。
北凉军不日便将兵临城下,不如......不如......”
“不如开城投降?”宇文风竹替他说完,声音平静得可怕。
钱穆以头触地,不敢回答。
宇文风竹缓缓起身,走到殿外,望着阴沉的天空。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站在襄州城头,望着长安方向,志得意满,以为天下唾手可得。
如今,他却要在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帝都,等待末日的降临。
“传旨,”宇文风竹的声音在风中飘散,“整顿兵马,朕要亲率禁军,与周凌云决一死战。”
“陛下!”众臣惊呼。
宇文风竹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朕可以死,但绝不能跪着死!
告诉周凌云,朕在长安城头等他!让他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狂笑声中,这位弑兄夺位、登基不足三月的“楚帝”,已然癫狂。
而城外,北凉军的黑色洪流,已滚滚而来。
中原一统的最后决战,即将在长安城下展开。
第334章 中原一统(四)
六月十二,长安城下。
渭水防线崩溃后,周凌云率北凉东路军十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开抵长安北郊。
中路军十五万在柳胜率领下,自西面逼近。
西路军仍在扫荡蜀中残敌,但乔震轩已亲率五万精锐先行东进,抵达长安西南。
三路大军合计三十五万人,将长安城围得铁桶一般。
站在龙首原上,周凌云远眺那座千年帝都。
城墙高耸,雉堞如齿,城楼巍峨,在夏日骄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这座曾见证无数王朝兴衰的古城,如今即将迎来它新的主人。
费乐成策马来到身侧,低声道:“节帅,斥候回报,城内守军不足八万,粮草仅够十日之用。
但宇文风竹已疯魔,下令焚烧宫室、屠戮宗室,扬言要与长安共存亡。”
周凌云眉头微皱:“他若真烧了宫殿,倒是麻烦。”
“还有一事,”费乐成声音更沉,“宇文风竹将城中百姓驱赶上城,充作肉盾,扬言北凉军若敢攻城,先死的便是这些百姓。”
周凌云眼中寒光一闪:“丧心病狂。”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传令三军,今日不攻城,让将士们好生休整。
另,让军中嗓门大的,到城下喊话。”
“喊什么?”
“告诉长安军民:我北凉军南下,只为诛杀国贼宇文风竹,还天下太平。
凡放下兵器者,免死;凡助我军破城者,有功;
凡伤及百姓者,立斩。
另,告诉宇文风竹——”周凌云声音陡然提高,“他若敢焚烧宫殿、屠戮百姓,城破之日,宇文氏一族,鸡犬不留!”
“遵命!”
当日下午,北凉军阵前,数百名大嗓门的士兵齐声喊话,声浪一波波传向长安城头。
起初,城上还有箭矢射下,但渐渐的,射箭的人少了。
有守军偷偷探头张望,有百姓在城垛后窃窃私语。
宇文风竹得知后,暴怒不已,亲自上城,连斩三名探头张望的士兵,将首级悬挂示众。
“都给朕听着!”他披头散发,状若疯魔,“谁敢言降,这便是下场!
周凌云狼子野心,他的话能信吗?
城破之日,便是尔等死期!
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然而,恐惧如同瘟疫,已在城中蔓延。
当夜,便有守军偷偷缒城而下,投奔北凉军营。
周凌云亲自接见了第一批降卒,温言抚慰,赏以酒肉,并让他们吃饱后,到城下喊话,告知城中实情。
这一招攻心之计,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日,投降者更多。
宇文风竹派亲兵在城头巡视,见有异动便杀,但杀人越多,军心越乱。
六月十四,周凌云认为时机已到。
拂晓时分,战鼓擂响。
北凉军开始总攻。
但这一次,周凌云没有让士兵用云梯强攻——那会造成太大伤亡,也会伤及被驱赶上城的百姓。
他用了另一个办法。
“抛石机准备!”盖盛在阵前大喝。
上百架重型抛石机被推上前线,这些是从洛州缴获、又经北凉工匠改造的攻城利器,射程可达三百步。
然而,抛石机中装载的并非石块,而是一捆捆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放!”
机括声响,上百个包裹划着弧线飞向城头。
守军起初以为是火油罐,纷纷躲避,但包裹落地后并未爆炸,而是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白面馍馍、肉干、甚至还有铜钱。
“这......这是......”有守军愣住了。
“北凉军......在给我们扔粮食?”
更多的包裹被抛上城头,这一次还有布帛、药材。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捡起一个馍馍,咬了一口——是真的,还是白面的。
“北凉军说了,他们不杀降卒,不伤百姓!”有降卒在城下大喊,“宇文风竹已疯,他要拉着全城人陪葬!兄弟们,别给他卖命了!”
军心,彻底崩溃。
有守军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有百姓涌向城门,要打开城门迎北凉军入城。
宇文风竹的亲兵挥刀砍杀,但人越杀越多,最后连亲兵都动摇了。
“陛下,守不住了......”亲兵统领跪在宇文风竹面前,泣声道。
宇文风竹看着乱成一团的城头,看着跪倒一地的守军,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北凉军阵,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天要亡朕!天要亡朕啊!”
他拔出佩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亲兵大惊:“陛下不可!”
“滚开!”宇文风竹一脚踢开亲兵,嘶声道,“朕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逆贼手里!朕是天子!天子——”
话音未落,剑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溅。
这位弑兄夺位、登基不足百日的“楚帝”,倒在了长安城头,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主君自刎,楚军彻底瓦解。
午时三刻,长安北门缓缓打开。
守军列队而出,放下兵器,跪伏道旁。
百姓涌上街头,战战兢兢地望着入城的北凉军。
周凌云策马入城,玄色明光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在他身后,费乐成、柳胜、曲虎、盖盛等一众将领紧随。
街道两侧,跪满了军民。
没有人欢呼,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那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也是对未来的恐惧。
周凌云勒住战马,看着这座曾经繁华、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帝都。
“传令,”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全军严守纪律,不得扰民,不得劫掠,违者立斩。
费兄,你即刻带人接管府库、清点户籍,开仓放粮,赈济百姓。曲虎,带兵维持秩序,搜捕宇文氏余党,但不得滥杀。”
“遵命!”
一道道命令传下,北凉军迅速接管了长安城防、宫禁、府衙。
效率之高,纪律之严,让长安军民目瞪口呆。
他们原以为会有一场浩劫——历朝历代,破城之后难免烧杀抢掠。
然而没有。
北凉军士兵目不斜视,在各街道口设岗,引导百姓领粮,救治伤者,扑灭城中零星火点。
当日下午,皇城。
周凌云踏入紫宸殿时,宇文风竹的尸体已被移走,但地上的血迹还未干涸。
他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看着那张鎏金龙椅。
费乐成轻声道:“节帅,如今长安已下,中原大局已定,下一步......”
周凌云转身,走出大殿,站在丹陛之上,望着宫城层层叠叠的殿宇。
“下一步,”他缓缓道,“是让天下人知道,乱世结束了。”
三日后,周凌云在长安发布《安民告示》:
一、大周国祚不绝,当立新君,承继宗庙。
二、废除宇文风竹所立“大楚”伪朝,其党羽按律治罪,胁从不问。
三、减免关中三年赋税,招抚流民,恢复生产。
四、各镇节度使,凡愿归顺者,保留官职,共议国事;凡负隅顽抗者,大军征讨,绝不姑息。
告示一出,天下震动。
关中各地州县纷纷上表归顺。
河东刘琨被擒后,其子刘璋献表投降。
归真赵阔亲自赴长安请罪,周凌云践诺,许其世镇归真,加封归真郡王。
蜀中牛舟困守恭州,闻长安已破,仰天长叹,自缢而亡。
西路军完全平定蜀地。
至此全国除去江南被东齐占据外,全部归附。
七月,周凌云在长安召集天下节度使、刺史、名士,共议国事。
会上,众人一致推举周凌云承继大统,登基为帝。
周凌云再三推辞,最后道:“吾本北凉一武夫,仗剑起兵,只为平定乱世,还天下太平。
今四海未靖,江南未附,东齐虎视,岂敢窃居大位?”
费乐成率众跪请:“天下纷乱久矣,百姓苦战久矣。
非明主不能定鼎,非雄才不能安邦。
节帅若不受此位,天下何人可服?四海何人可安?”
三请三辞,周凌云终是应允。
永嘉二年八月初一,周凌云在长安太极殿登基,定国号“凉”,改元“建武”,是为凉太祖。
第335章 天下为公
永嘉二年即建武元年八月初一,长安太极殿。
晨钟九响,百官肃立。
周凌云身着十二章玄色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缓步登上御阶。
当他转身面向殿内众臣时,日光穿过殿门,在玉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仿佛将过去两年的烽烟与鲜血都凝在了这一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周凌云抬手虚扶:“众卿平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一如昔日在苍狼原誓师南下时那般,沉稳中带着穿透乱世的锋芒。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黄昏时分,周凌云独坐在紫宸殿后阁,手中拿着一份刚呈上的奏疏——是费乐成与六部拟定的《新朝首封名录》。
名录很长,从柳胜、乔震轩等主帅,到周忠、曲虎、盖盛等大将,再到刘璋、赵阔等归附藩镇,密密麻麻数百人。
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拟封的爵位、官职、食邑。
周凌云看了许久,提笔在名录末尾添了一行字:
“封赏之事,功过须明,恩威须衡。爵以酬功,职以任能,田邑以养廉。
然天下初定,国库空虚,封赏宜实不宜虚,宜简不宜奢。
另,阵亡将士抚恤,须加倍发放,勿使忠魂寒心。”
写罢,他唤来内侍:“传费乐成、路之远、柳胜、乔震轩四人即刻入宫。”
月色初升时,四人已聚在阁中。
周凌云将名录推至案前:“封赏名录,朕已阅过,诸卿以为,此策可安天下否?”
费乐成沉吟道:“陛下,名录所列皆是有功之臣,按功行赏,可定人心。
只是......赵阔、刘璋等归附藩镇,封赏过厚,恐旧部将士心生不平;封赏过薄,又恐其再生异心。
此中分寸,还需斟酌。”
路之远捻须补充:“老臣以为,当下首要并非大封功臣,而是整饬吏治、恢复民生。
关中经两年战乱,十室五空,若此时大肆封赏,必增百姓赋税。
不如先以虚爵安抚诸将,待江南平定、国库充盈后,再行实封。”
柳胜与乔震轩对视一眼,前者抱拳道:“陛下,将士们追随陛下南征北战,所求无非是太平日子、一份田宅。
如今大局初定,许多士兵思归心切。
臣请陛下准予老兵分批解甲,赐予田亩、农具,使其安居乐业——如此,既安军心,亦促农桑。”
周凌云静静听着,眼中渐露赞许之色。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宫城外依稀可见的市井灯火:“诸卿所言,皆切中要害。
朕今日召你们来,便是要定下三件事。”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人:
“其一,封赏之事,依路老所言,先虚后实。
明日大朝,朕会下旨:凡从龙将士,皆录名于‘凌烟阁’,赐‘开国勋劵’,承诺待天下一统后,依勋劵兑现田宅官爵。
当下,每人赏赐布帛三匹、钱五千,阵亡者抚恤加倍,由州县官府亲自送至其家。”
“其二,整军屯田。
柳胜、乔震轩,你二人从三军中遴选年过四十、或有伤残者,首批五万人,解甲归农。
所赐田亩,从关中无主荒地划拨,种子、耕牛由官府借贷,三年免息。”
“其三——”周凌云顿了顿,声音渐沉,“江南东齐,朕必亲征。”
阁中一静。
费乐成深吸一口气:“陛下,我军虽连战连捷,然将士疲敝,粮草转运艰难,此时东征,恐非良机。”
“朕知道。”周凌云走回案前,手指点向舆图上长江一线,“但高湛不会给我们时间休整。
探马来报,东齐已陈兵江夏、广陵,水师战船日夜巡江。
他们在等,等我们内部分封不均而生乱,等关中粮尽而生变。”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所以,我们不能等,必须在高湛尚未完全整合江南力量之前,打过长江去。”
乔震轩眼中燃起战意:“陛下,给臣十万兵马,臣愿为前锋,三月之内必破建康!”
周凌云却摇头:“此次东征,非一路平推,高据占领我江南,水网纵横,城坚粮足,若强攻硬打,必重蹈前朝覆辙。”
他指向舆图:“朕欲分五路大军攻齐,五路并举,使其首尾难顾。”
顿了顿,他又道:“但在这之前——路老,你坐镇长安,总领关中军政,抚民屯田,保障大军粮草,还有漕运,务必保证运输畅通。”
四人肃然领命。
周凌云最后看向窗外那片属于他的江山,缓缓道:“天下为公,非一人之天下。
朕今日坐在此位,便要还天下人一个太平世道。
东征之后,再无战乱——这是朕对你们的承诺,也是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月色渐浓,紫宸殿的灯火久久未熄。
新朝的第一次战略决策,就在这简朴的后阁中定了下来。
而殿外长安城的百姓们,在经历了长达两年的战火流离后,终于在这一夜,听到了宫城中传来的、象征天下初定的钟声。
第336章 五路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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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灭齐大战(一)
黄河渡口一战,张辽八万守军溃散,东齐西境门户洞开,北凉军的黑色旌旗第一次插在了黄河以东的土地上。
捷报传至长安,举城欢腾。新朝初立,首战大捷,这无疑给建武帝周凌云刚刚建立的政权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街头巷尾,百姓奔走相告,茶馆酒肆,说书人已经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陛下如何三路疑兵巧渡黄河,张辽如何顾此失彼兵败溃逃。
然而,身处前线的周凌云却异常冷静。
九月十五,黄河渡口北凉大营。
中军帐内,炭火驱散了初秋的寒意。
周凌云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黄河一线缓缓东移,经过邺城、邯郸,最终停在东齐国都临淄。
“陛下,我军士气正盛,何不乘胜追击,直取邺城?”曲虎按捺不住请战,这位骁骑军都统自渡河后一直摩拳擦掌,“张辽溃军不足万人,已成惊弓之鸟,我军铁骑一日夜便可追上,全歼此敌!”
帐内诸将纷纷点头,连一向稳重的盖盛也眼中放光。黄河首胜让北凉军上下信心爆棚,仿佛东齐三十万大军已不堪一击。
周凌云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亢奋的脸庞,最后落在费乐成身上:“费卿以为如何?”
费乐成抚须沉吟,缓步走到舆图前:“邺城乃河东第一重镇,城高四丈,基厚六丈,护城河引漳水而成,宽达五丈。
守将高斌是高湛族弟,虽不及张辽善战,但为人谨慎,麾下五万精兵多为高氏亲军,粮草足支一年有余。”他顿了顿,看向曲虎,“曲将军骁勇,然若强攻邺城,纵能破之,我军伤亡恐不下两万——这还只是攻城之损,若攻城期间高湛援军赶到,内外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曲虎脸色微变,抱拳道:“末将鲁莽了。”
周凌云这才开口:“费卿所言极是。
高湛闻西线溃败,必调兵来援。朕要在此,”他手指重重敲在黄河渡口位置,“设下口袋,等他援军一到,聚而歼之!”
“陛下圣明!”众将恍然。
但费乐成眉头仍未舒展:“陛下所谋深远,然高湛用兵素有章法。
昔年平定江南,便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若他识破陛下围点打援之计,固守邺城、邯郸一线,同时派水师沿河北上,袭扰我军粮道,该如何应对?”他指向舆图上蜿蜒的黄河水道,“我军粮草皆从长安经河东转运,千里迢迢,若水路被截,陆路转运艰难,久屯黄河,恐生变故。”
帐内气氛为之一肃。
众将这才意识到,此战并非一帆风顺。
东齐据有江南富庶之地,水师强大,战船千艘,这确实是北凉军的软肋——北疆起家的铁骑,在江河纵横的东部战场,未必能如平原那般纵横驰骋。
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费乐成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提出最关键的疑问。
他走到案前,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才缓缓道:“所以,朕要给高湛一个不得不救的理由——一个他明知可能是陷阱,也不得不跳的理由。”
他放下茶杯,声音陡然转厉:“牛元成听令!”
“末将在!”牛元成大步出列。
“命你率三万轻骑,明日拂晓出发,绕过邺城,直扑邯郸以南的磁州。”周凌云手指移向舆图,“磁州城小,守军仅五千,但它是邯郸粮道枢纽。
邯郸十万大军,每日耗粮如山,其粮草半数需经磁州转运。拿下磁州,邯郸粮道便断了一半。”
牛元成眼中精光一闪:“末将领命!但磁州虽小,邯郸守将高览若派兵来援......”
“朕要的就是他来援。”周凌云打断道,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攻磁州,务必大张旗鼓,多打旌旗,每日佯攻四次,声势要做足,让邯郸守军以为我军主力欲断其粮道。
高览若出兵,你便佯败后撤,引他追击——记住,败要败得像,丢些旌旗辎重,但核心兵力不可有失。”
“末将明白!”牛元成抱拳,嘴角已浮起笑意。这种诈败诱敌的把戏,他当年在草原对付突厥人时没少干。
周凌云目光转向曲虎、盖盛、牛元霸、呼辰明:“你四人各率本部精骑,秘密运动至磁州与邯郸之间的鸡鸣驿。
那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沟,正是设伏绝地。
待高览追兵过半,截断其后路,与牛元成前后夹击——朕要的是全歼,不是击溃。”
“末将领命!”曲虎、盖盛齐声应诺,眼中战意熊熊。
“乔震轩。”周凌云继续部署。
“臣在。”乔震轩躬身。
“你率主力十万,做出强攻邺城的姿态。
多备攻城器械,每日轮番佯攻,给高斌足够压力,但不必真攻——朕要让他感觉邺城旦夕可危,不得不向临淄求援。”
乔震轩略一思索,问道:“陛下,若高斌不出城求援,反而死守待变?”
周凌云笑了:“那我们就假戏真做,拿下华州。”他手指点向邺城西南方向的一个小点,“华州是邺城粮草转运节点,守军不过八千。
若高斌真能忍,朕便先断他一臂,看他能守到几时。”
帐中众将闻言,无不叹服。陛下用兵,虚虚实实,每一步都留有后手,让对手无论怎么选都落入彀中。
“陛下,”费乐成忽然道,“若高湛派来的援军不是步卒,而是水师呢?黄河水道,东齐战船可直抵邺城。”
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朕已命人在上游百里处秘密建造拦江铁索,同时征集民船百艘,满载火油干柴。
若东齐水师敢来,便让他们尝尝火烧赤壁的滋味。”他顿了顿,“何况,高湛若要救邺城,必派陆路援军——水路运兵有限,且我大军陈兵黄河南岸,水师靠岸即遭围攻,他不敢冒这个险。”
部署完毕,周凌云走到帐外。
秋日的阳光洒在连绵的营寨上,黑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远处,黄河滔滔,奔流向东。
“此战关键,不在歼敌多少,而在打乱高湛的部署。”他缓缓道,声音随风飘散,“东齐据有江南,地广人稠,若让他从容调兵,凭坚城深池与我军周旋,战事必将迁延。
唯有逼他仓促出战,在野战中消灭其有生力量,方能速胜。”
费乐成站在他身侧,望着东方的天空,轻声道:“陛下,此战若胜,天下一统便指日可待了。”
周凌云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剑鞘上,玄色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第338章 灭齐大战(二)
九月十八,磁州城外。
牛元成的三万轻骑如黑色狂潮般席卷而至,将磁州围得水泄不通。
战马嘶鸣,旌旗蔽日,攻城器械虽不多,但骑兵来回奔驰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让城头守军根本看不清敌军虚实。
磁州守将孙谦站在城头,脸色惨白。他本是文官出身,因与高斌有姻亲关系才得了这磁州司马的职位,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将......将军,敌军势大,是否向邯郸求援?”副将声音发颤。
孙谦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北凉铁骑,咬牙道:“求援!八百里加急!告诉高览将军,北凉军主力欲断我邯郸粮道,磁州旦夕可破!”
当夜,三匹快马冲出磁州南门,趁着夜色向邯郸方向狂奔。
其中一骑在途中被北凉游骑截获,但另外两骑成功突围——这本就是牛元成故意放走的。
九月二十,邯郸。
邯郸守将高览,高湛堂侄,年方三十,身材魁梧,面如重枣。
他自幼习武,十五岁便随军征讨山越,屡立战功,是东齐年轻一代将领中的翘楚。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高气傲,最受不得激。
此刻,他正拿着孙谦的求援信,脸色铁青。
“将军,北凉军主力尚在黄河与邺城对峙,牛元成偏师孤军深入,不合常理。”幕僚小心翼翼劝道,“此恐是诱敌之计。
磁州虽是要地,但城池坚固,存粮足支三月。
孙谦只需闭门死守,北凉骑兵缺乏攻城器械,一时难下。
我军当以静制动,谨守邯郸为上。”
高览将求援信狠狠拍在案上:“以静制动?磁州若失,邯郸粮道危矣!周凌云这分明是围点打援,欲诱我出城野战!”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磁州位置:“但你们可曾想过,若我军不出援,磁州真被攻破,邯郸十万大军粮草如何接济?
从临淄转运,路途遥远,且需经过北凉军控制的黄河渡口——届时我军困守孤城,与坐以待毙何异?”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高览所言不无道理,磁州确实关乎邯郸命脉。
“将军,”另一名将领道,“不如派一部兵马试探性救援,主力仍守邯郸。
若遇伏,可速退。”
高览摇头:“牛元成三万骑兵,我军若派兵少,无异于羊入虎口,若派兵多......”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周凌云用兵诡诈,同州西、宁州、洛州诸战,皆是以诈取胜。
我若大军出城,他必有后手。”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又一封急报送至——是邺城高斌的亲笔信。
“览弟亲启:北凉军主力十万日夜攻城,邺城危殆。
愚兄已向临淄求援,然援军至早需半月。磁州关乎两城粮道,万不可失。
弟若有余力,当救磁州,然需谨慎行事,勿中敌计。
若事不可为,可弃磁州,退守邯郸,保全兵力为上。兄斌手书。”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焦灼。高览看完,长叹一声。
高斌是他族叔,也是他在军中最坚实的靠山。
如今邺城被围,磁州告急,他若坐视不理,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王贲。”他沉声道。
“末将在!”一名中年将领出列,此人正是曾在洛州被周凌云俘虏后又放回的王贲。
洛州陷落后,他辗转投奔东齐,因作战勇猛被高览收为部将。
“你率两万步骑,出城救援磁州。”高览盯着他,“记住,谨慎行军,多派斥候,沿途仔细搜索,尤其是黑松林、落鹰涧一带。
若遇伏,不可恋战,速退!你的任务不是击败敌军,是接应磁州守军,必要时......可放弃磁州,退回邯郸。”
王贲一愣:“将军,若遇北凉军拦截......”
“以保全兵力为上。”高览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周凌云想要的是在野战中消灭我有生力量。
我们偏不给他机会。
城池,才是我们的优势。”
“末将......明白!”王贲抱拳领命,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又要面对那个曾俘虏他又放了他的对手了。
九月二十一,鸡鸣驿。
鸡鸣驿是磁州与邯郸之间的必经之路,两山夹峙,中间一条官道蜿蜒如肠。
秋日的山林已染上些许金黄,风吹过时,落叶萧萧。
曲虎、盖盛、牛元霸、呼辰明的三万余精锐就埋伏在山林深处。
战马衔枚,将士噤声,只有偶尔的鸟鸣打破寂静。
“报——”斥候轻手轻脚奔来,“将军,邯郸援军已至三十里外,先锋三千,中军一万五千,后军两千。主将王贲在中军。”
曲虎眼睛一亮:“王贲?可是洛州那个王贲?”
“正是。”
盖盛咧嘴笑了:“老熟人啊。陛下放他回去,他倒跑到东齐来了。”
呼辰明沉吟道:“王贲此人,勇猛有余,机变不足,高览派他来,看来也是心存疑虑,不敢全力来援。”他看向斥候,“敌军行军速度如何?”
“甚是缓慢,先锋斥候已搜至黑松林,未发现我军踪迹。”
曲虎和盖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陛下料事如神,高览果然谨慎,但这正合我意——他越谨慎,就越会一步步落入彀中。
“传令下去,放先锋过去,专打中军。”曲虎低声道,“王贲在中军,擒贼先擒王。”
日头渐高,官道上烟尘扬起。
东齐援军的先锋部队小心翼翼通过鸡鸣驿,斥候甚至上山搜查,但北凉军埋伏得极深,未被发现。
午时,王贲亲率的一万五千中军进入峡谷。
他骑在马上,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山林。
落鹰涧这地方他听说过,地势险要,最易设伏。但斥候已反复搜查,未见异常。
“将军,过了鸡鸣驿,再行二十里便是磁州地界了。”副将道。
王贲点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北凉军既然要围点打援,岂会不在必经之路上设伏?
正当他犹豫是否再派斥候搜查时,前方突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敌袭!”
王贲脸色一变,只见前方官道上,牛元成的骁果军如从天降,拦住去路。
与此同时,后方也传来震天喊杀——曲虎、牛元霸的精骑从山林中杀出,截断了退路。
一侧的破箭营也接连放箭。
“中计了!”王贲拔剑大喝,“列圆阵!防御!”
然而仓促遇袭,又是狭长谷道,东齐军阵型瞬间大乱。
北凉骑兵来去如风,转眼间便将王贲部切割成数段。
“王贲!还记得我吗?”牛元成一马当先,大刀直取王贲。
王贲仓促应战,手中长枪与牛元成的大刀碰撞,震得虎口发麻。
他心中骇然,这牛元成的力气比在洛州时更大了。
两人战不十合,王贲便知不敌,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哪里走!”斜刺里杀出一将,正是曲虎。
他手中大刀如泰山压顶,王贲举枪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枪杆断裂,刀刃余势未消,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啊!”王贲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亲兵拼死上前抢救,却被北凉骑兵冲散。
曲虎策马上前,看着奄奄一息的王贲,冷声道:“绑了,押回大营!”
主将被擒,东齐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
此战,王贲两万援军,战死五千,被俘一万二千,仅三千人溃散逃脱。
而磁州城内的孙谦,眼睁睁看着援军被歼,最后一点守城的勇气也消散了。
当夜,他开城投降。
九月二十二,邺城。
高斌得知王贲兵败被擒,磁州失守,又见城外乔震轩十万大军每日佯攻,心中大乱。
他登上城头,望着连绵的北凉军营,脸色阴沉。
“将军,磁州失守,邯郸粮道已断。
若邯郸有失,邺城孤悬,必不能守。”幕僚低声道。
高斌何尝不知。
但他手中只有五万兵马,守城尚可,出城救援却是有心无力。
更重要的是,周凌云用兵如神,他若出城,很可能步王贲后尘。
“为今之计,唯有向临淄求援。”幕僚继续道,“请陛下速发援军,东西夹击,或可解围。”
高斌沉默良久。
向高湛求援,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守不住邺城。
高湛性情猜忌,最忌宗室无能。
若此战失利,他高斌在高氏一族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但,不求援,邺城能守多久?
他想起高湛登基时说的话:“我高氏坐拥江南,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天下谁能敌?
尔等镇守四方,当竭忠尽智,若有失地丧师者,定斩不饶!”
高斌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这位族兄说得出做得到。
“修书。”他终于咬牙,“八百里加急送往临淄。
就说......就说北凉军三十万猛攻邺城,臣虽誓死守城,然恐日久生变,请陛下速发援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加一句,周凌云分兵攻磁州,邯郸粮道危殆。
若邯郸有失,河北不保。”
信使连夜出城,怀揣着决定河北战局的书信,向临淄方向疾驰而去。
九月二十五,临淄,齐皇宫。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
高湛坐在御座上,手中拿着高斌的求援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
黄河溃败的消息昨日已传至临淄,如今邺城又告急,谁都看得出局势不妙。
第339章 灭齐大战(三)
建武元年九月二十五,临淄皇宫。
烛火在青铜灯盏里噼啪作响,映得御座上的高湛面色忽明忽暗。
他将高斌的求援信缓缓置于案上,指尖在“三十万猛攻邺城”几字上重重一叩,叩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都说说吧。”高湛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北凉军渡河不过半月,西线溃败,磁州失守,邯郸粮道被断,邺城告急——我大齐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竟被周凌云逼到如此地步?”
殿中落针可闻。
丞相崔琰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周凌云用兵诡诈,同州西、宁州、洛州诸战皆是摧枯拉朽、以奇制胜。
此次他五路伐齐,中路三十万渡河后不急于东进,反在黄河一线设伏,此乃围点打援之计,意在诱我主力出城野战,消耗我有生力量。”
高湛冷笑:“朕难道不知?问题是——救,还是不救?”
“必须救。”
大将军高览之叔、兵部尚书高俨沉声道,“邺城乃河北门户,若失,则邯郸孤立,邯郸若失,河北尽入敌手。
届时北凉军可长驱直入,直逼黄河下游,我大齐半壁江山危矣。”
“如何救?”高湛问,“周凌云在黄河设伏,朕若派兵西进,正中其下怀。
若派兵少,无异于羊入虎口;若倾巢而出,临淄空虚,万一......”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众臣都明白——万一周凌云还有后手,分兵奇袭临淄,那才是灭顶之灾。
崔琰沉吟片刻:“陛下,可令水师都督张允率战船两百艘,水军五万,自广陵溯河北上,袭扰北凉军粮道。
北凉军粮草皆从长安经河东转运,千里迢迢,若水路被截,其军心必乱。”
“同时,”他继续道,“命高览坚守邯郸,务必拖住北凉军主力。
再派轻骑两万,自东平秘密西进,绕过邺城,袭扰北凉军侧后。周凌云既要围点打援,我军便反其道而行之——不与他正面决战,专攻其薄弱之处。”
高湛听罢,脸色稍缓:“此计甚好,但邺城......”
“邺城必须救。”高俨斩钉截铁,“臣愿亲率八万禁军精锐,自临淄北上,经聊城、高唐渡河,直插邺城以东。
周凌云主力在邺城以西、黄河一线,料想不到我军会从东面来援。
届时我与邺城守军内外夹击,或可重创北凉军。”
高湛目光在舆图上逡巡:“聊城、高唐一带,北凉军可有布防?”
“探马来报,周凌云五路大军,中路主力在黄河,北路牛元恺十万攻燕州,漠北汪皓五万在燕山,归真赵阔八万攻蓟城,柳胜十万攻江南。”崔琰道,“聊城、高唐地处腹地,目前尚无北凉军踪迹。”
高湛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好!高俨,朕予你八万禁军,三日内开拔,务必解邺城之围!
张允,你率水师即刻北上,截断北凉粮道!
至于袭扰侧后之轻骑......”
他目光扫过殿下诸将,落在一位年轻将领身上:“高冲。”
“末将在!”一名金甲小将出列,年不过二十五,却是高湛嫡次子,以骁勇善战闻名。
“朕予你两万精骑,自东平秘密西进,专袭北凉军粮队、斥候、后方营地。
记住,不可恋战,一击即走,要让周凌云寝食难安!”
“儿臣领命!”高冲眼中燃起战意。
部署完毕,高湛起身,走到丹陛下,望着殿外漆黑的夜空:“周凌云想毕其功于一役,朕偏要与他周旋到底。江南水网纵横,城坚粮足,朕倒要看看,是他北凉铁骑的矛利,还是我大齐坚城的盾固!”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高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临淄皇宫定策的同时,黄河北岸的北凉大营里,一场更深的谋划已经展开。
九月二十六,黄河渡口北凉大营,夜。
周凌云坐在中军帐内,面前摊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帐中只有费乐成一人。
“高湛果然中计了。”
周凌云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高俨率八万禁军自临淄北上,欲经聊城、高唐渡河,解邺城之围。
张允率水师五万溯河北上,欲截我粮道。
高冲率两万精骑自东平西进,欲袭扰我军侧后。”
费乐成抚须道:“高湛这是三路并出,既要解围,又要断我粮道,还要扰我军心——倒是一手好棋。”
“可惜棋差一着,陛下早已料到他会走这三步,每一路,我们都备了后手。”
周凌云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聊城、高唐一带:“高俨这八万禁军,是高湛手中最后的精锐。
他以为从东面渡河可出奇制胜,却不知——”他手指向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地名,“白马津。”
费乐成眼睛一亮:“陛下要在白马津设伏?”
“不是设伏。”周凌云摇头,“是请君入瓮。”
周凌云立刻唤来乔震轩。
“朕意让乔将军即刻率十万精锐,轻装简行,连夜南下,秘密进驻白马津对岸的延津。
多备火船、火箭,待高俨大军半渡时,突然杀出,焚其战船,半渡而击。”
乔震轩抱拳:“末将领命!但高俨有八万之众,若其主力已渡河......”
“他渡不过去的。”周凌云笃定道,“白马津水流湍急,渡河需时。
你只需在他第一批两万人渡河后突然袭击,焚其船只,已渡之军便成孤军,不战自溃。
未渡之军见前军覆灭,必不敢再渡。”
“那水师张允呢?”费乐成问。
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张允的水师,朕自有安排。”他唤来亲兵,“传令牛元成,牛元霸命他二人各率三万人马,沿黄河南岸东进,至东阿一带潜伏。
待张允水师经过,以火箭袭其船队。
记住,不必求全歼,只需焚其部分战船,乱其军心即可。”
“那高冲的两万精骑......”
周凌云笑了:“高冲年轻气盛,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他欲袭扰我军侧后,却不知我军侧后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他对费乐成道,“费卿,此事交给曲虎、呼辰明,令他二人率本部人马在郓城以西设伏。
高冲必经此地,待他入伏,先以箭雨乱其阵型,再以骁骑军正面冲杀——朕要这两万精骑,有来无回。”
“臣遵旨。”
第340章 灭齐大战(四)
部署完毕,周凌云走到帐外。
秋夜的风已带寒意,吹动他玄色大氅猎猎作响。
远处黄河水声滔滔,如万马奔腾。
“陛下,”乔震轩跟出来,低声道,“此三路若皆胜,高湛手中便再无机动兵力。
届时我军再攻邺城、邯郸,便可势如破竹。”
周凌云望着东方,那里是临淄的方向:“还不够,高湛现在据有江南,且水师强大,纵使陆军溃败,仍可凭长江天险固守。
朕要的,不是击溃,是全歼。”
他转身,眼中锋芒毕露:“传令柳胜,加快对江南齐军的攻势。
再传令牛元恺、汪皓、赵阔三路,务必在十月前攻克燕州、蓟城,彻底扫清河北。
待河北平定,五路大军合围临淄——朕要亲手摘下高湛的人头,祭奠这乱世中枉死的万千生灵。”
“诺!”。
九月二十八,白马津。
晨雾未散,黄河水面上白茫茫一片。高俨站在渡口高台,望着对岸朦胧的轮廓,心中隐隐不安。
八万禁军已集结完毕,渡船三百艘整齐排列,只等他一声令下。
“将军,雾大,是否等雾散再渡?”副将问道。
高俨摇头:“兵贵神速。周凌云主力在邺城以西,料不到我们会从东面渡河。
趁雾渡河,正好隐蔽行踪。”他顿了顿,“传令,先锋两万即刻渡河,抢占对岸滩头。
中军三万随后,后军三万留守此岸,以防不测。”
“遵命!”
辰时三刻,第一批渡船离岸。
两百艘战船载着两万精锐,缓缓驶向对岸。
雾中只能听见桨橹划水声,以及士兵压抑的呼吸声。
高俨紧紧盯着逐渐消失在雾中的船队,手心渗出细汗。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统率大军,若此战能解邺城之围,他在高氏一族中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甚至......他心中闪过一丝野望,若能在野战中击败周凌云,那未来大齐的皇位......
“将军,先锋已抵中流!”斥候来报。
高俨精神一振:“好!命令中军,准备渡河!”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对岸突然火光冲天,无数火箭如流星般划破晨雾,射向渡河船队!
“敌袭!敌袭!”凄厉的喊声从河面传来。
高俨脸色大变,只见雾中隐约可见北凉军战旗飘扬,一队队骑兵从岸边杀出,箭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是凉军!”副将骇然。
高俨来不及细想,厉声喝道:“后军戒备!弓箭手上前,掩护船队撤回!”
但已经晚了。
渡船多是木制,遇火即燃。
转眼间,数十艘战船化作火船,在河面上熊熊燃烧。
士兵纷纷跳河逃生,会水的拼命往回游,不会水的在火焰与冰水中挣扎惨叫。
更可怕的是,对岸滩头已被北凉军占领。
第一批渡河的两万先锋,刚上岸就遭到迎头痛击,阵型未成便溃不成军。
“将军,先锋请求撤回!”斥候浑身湿透奔来,“对岸北凉军至少五万,我军寡不敌众!”
高俨咬牙:“让他们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他望向对岸,只见黑色旌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乔震轩一身玄甲,立于高坡之上,正冷冷望向这边。
两人目光隔河相撞。
高俨心中一寒——周凌云早就料到了,早就布好了陷阱等他来跳。
“传令,停止渡河,全军后撤三十里!”高俨当机立断,“速向陛下禀报,白马津有伏,渡河失败!”
“那邺城......”
“顾不上了。”高俨脸色铁青,“先保住这八万禁军再说。”
他最后望了一眼对岸燃烧的战船、漂浮的尸体,转身离去时,背影竟有些佝偻。
这一败,不仅解不了邺城之围,还折损了两万精锐,更可怕的是——周凌云用兵如神的名声,将再次响彻天下。
同日,东阿附近黄河水道。
张允站在楼船船头,望着西面滔滔河水,心中豪情万丈。
他统领大齐水师二十年,战船千艘,水军十万,纵横长江从未逢敌手。
此次奉旨北上截断北凉粮道,正是他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都督,前方三十里便是东阿,探马来报,两岸未见北凉军踪迹。”副将禀报。
张允点头:“北凉军起于北疆,长于骑射,短于水战。
此次渡河,必是征用民船,临时拼凑的水师不足为虑。”他下令,“传令各船,加快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抵达北凉军粮道枢纽,焚其粮船,断其粮草!”
“遵命!”
两百艘战船鼓起风帆,桨橹齐动,在黄河水面上排开数里长的阵列,气势恢宏。
然而张允不知道的是,就在东阿南岸的密林中,牛元成的三万骑军已潜伏多时。
“将军,齐军水师已至二十里外。”斥候低声道。
牛元成趴在山坡上,透过枝叶缝隙望向河面。只见齐军战船旌旗招展,船体高大,确实精锐。
但他嘴角却浮起冷笑:“船再大,也是木头做的。
传令下去,等敌船过半,以火箭齐射,专攻其帆樯、船舱。记住,射完即走,不可恋战!”
“诺!”
午时,齐军船队进入伏击水域。
牛元成猛地起身,挽弓搭箭,箭头上裹着浸满火油的布条:“放!”
“嗖嗖嗖——”
三千支火箭同时升空,如漫天火雨,扑向河面齐军战船。
“敌袭!保护船帆!”张允在楼船上大惊失色。
但火箭太多太密,转眼间,十余艘战船的帆樯燃起大火。
更可怕的是,北凉军用的是特制火箭,箭头带倒钩,射中后不易拔出,火势迅速蔓延。
“灭火!快灭火!”各船将领嘶声大喊。
水手们拼命提水泼救,但火借风势,越烧越旺。两艘较小的战船整个船舱都燃了起来,士兵纷纷跳河逃生。
张允脸色铁青:“岸上有多少敌军?”
“看不清,至少上万!”
“靠岸!登陆歼敌!”张允咬牙下令。
然而战船靠岸需要时间,等第一批齐军水兵登陆时,牛元成的骑兵早已远遁,只留下满地马蹄印和未燃尽的箭矢。
“追!”张允怒不可遏。
但骑兵来去如风,岂是水兵能追上的?
追出十里,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而此时,河面上已有三十余艘战船受损,五艘完全焚毁,伤亡超过两千。
副将脸色惨白:“都督,还要继续北上吗?”
张允望着西面,心中第一次生出恐惧。
周凌云不仅料到水师会来,还精准地算好了伏击地点、时机。
这等谋略,简直可怕。
“暂缓北上。”他终于道,“先救治伤员,修复战船,同时多派斥候,沿岸搜索,务必清除北凉伏兵。”
这一缓,便是三日。
而三日时间,足够北凉军将大批粮草安全转运至前线了。
九月三十,郓城以西五十里,落凤坡。
高冲率领两万精骑疾驰而过,马蹄扬起滚滚烟尘。
他一身金甲,手持丈八长枪,意气风发。
父皇予他两万精锐,命他袭扰北凉军侧后,这正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
“殿下,前方便是落凤坡,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探查?”副将提醒。
高冲不屑:“北凉军主力皆在黄河一线,哪有兵力在此设伏?
何况我军全是骑兵,来去如风,纵有伏兵,也能一战而破!”
他一挥长枪,“全军加速,今日务必抵达郓城,夜袭北凉军粮队!”
“遵命!”
两万铁骑如洪流般涌入落凤坡峡谷。
峡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但高冲年轻气盛,根本不在意这些。
然而当大军完全进入峡谷中段时,两侧山脊上突然旌旗竖起!
“放箭!”
呼辰明一声令下,一万破箭营弓弩手同时发箭,箭雨如蝗虫般倾泻而下。
“有伏兵!”高冲脸色大变,“后队变前队,撤!”
但峡谷两端已被巨石堵死,退路已断。
更可怕的是,前方谷口杀声震天,曲虎亲率一万骁骑军堵住去路。
“北凉军......”高冲倒吸一口凉气。
他听说过这支北凉军的精锐。
“冲出去!只有冲出去才有生机!”高冲咬牙,挺枪直冲曲虎。
两人战在一处。
高冲虽勇,但毕竟年轻,临战经验不足。
曲虎却是百战老将,长枪挥舞,势大力沉,每一枪都震得高冲虎口发麻。
战不十合,高冲便感不支。
“殿下小心!”亲卫拼死上前,却被长枪刺穿了胸膛,鲜血喷溅。
高冲心惊胆战,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但谷道狭窄,马速提不起来,转眼间便被北凉军围住。
“降者不杀!”曲虎大喝。
东齐骑兵见主将被围,军心大乱,纷纷下马投降。
高冲环顾四周,只见两万精骑已溃不成军,降者跪倒一片,抵抗者皆成刀下亡魂。
他仰天长叹,掷枪于地:“我降......”
当日,高冲被生擒,两万精骑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临淄,高湛暴怒,连斩三名禀报的太监,紫宸殿内一片血腥。
“废物!都是废物!”高湛状若疯魔,“八万禁军渡河失败,水师受损,两万精骑全军覆没——我高氏养你们何用?!”
殿下群臣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第341章 灭齐大战(五)
崔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却仍强自镇定:“陛下息怒!如今战局虽危,但未至绝境。
临淄城高池深,禁军尚有五万,城中粮草足支一年。
江南各州尚有兵马十余万,水师主力仍在。
只要固守待变,未必没有转机!”
高湛猛地将案上玉镇纸扫落在地,碎裂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固守待变?等到周凌云兵围临淄,内外断绝,那时变从何来?!”
他站起身,在丹陛上来回疾走,玄色龙袍下摆拖曳过血迹斑斑的金砖:“高俨败了,张允退了,高冲被擒......朕手中精锐,折损近半!
而周凌云五路大军,如今何在?!”
兵部尚书颤声禀报:“据最新探报,北凉中路三十万主力已渡过黄河,在邺城以西扎营,似有围城打援之意。
北路牛元恺十万已破燕州外围防线,汪皓五万逼近燕山,赵阔八万兵临蓟城。
柳胜十万在江南连克三城,东线......东线告急。”
“好一个五路伐齐!”高湛停下脚步,眼中血丝密布,“周凌云这是要一口吞下我大齐!他想得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殿下群臣:“崔琰,你说,如今该如何应对?”
崔琰抬起头,额上已渗出汗珠:“陛下,为今之计有三。
其一,命高斌死守邺城,高览死守邯郸,绝不可出城野战。
北凉军长于野战而短于攻城,只要二城不破,河北防线便未崩溃。”
“其二,速调江南驻军五万,由水师护送,自广陵北上,增援临淄。
同时命张允水师不必再图截敌粮道,改为巡防黄河下游,确保临淄水路通畅。”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派使者秘密面见周凌云。”
殿中一片哗然。
高湛眯起眼睛:“你是要朕求和?”
“非是求和,乃是缓兵。”崔琰急声道,“周凌云虽势大,然其新得中原,根基未稳。
宇文氏旧部、归附藩镇,未必真心臣服。
陛下可许以重利,割让河北部分州县,换取休战之机。
待我重整兵马,巩固江南,再图后计。”
高湛沉默良久,忽然冷笑:“你以为周凌云会答应?”
“他会考虑的。”崔琰道,“北凉军连年征战,将士疲敝,粮草转运艰难。
若能在河北取得部分土地,体面罢兵,对他而言并非坏事。
何况......”他抬眼看向高湛,“陛下可暗中联络蜀中残部、宇文氏旧党,许他们复国自立,在北凉后方制造动乱。
届时周凌云首尾难顾,必不敢全力东进。”
高湛缓缓坐回御座,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殿中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许久,他开口道:“拟旨,一,加封高斌为河北大都督,总领邺城、邯郸防务,许他临机决断之权,务必守住二城。
二,命张允水师收缩防线,确保临淄至广陵水路畅通。
三,调江南镇守使谢安率军五万,即刻北上。”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遣使之事......崔琰,你亲自去办。
记住,不是求和,是议和。
朕可以让出黄河以北,但他周凌云须承认朕在江南的帝号,两国划江而治。”
崔琰心中苦笑——划江而治?
周凌云挟席卷天下之势,岂会答应?
但此刻他不敢再言,只得叩首:“臣......遵旨。”
“还有。”高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谢安,北上途中,若遇北凉军,可战则战,不可战则退,保全兵力为上。
临淄,才是根本。”
“臣明白。”
九月二十八,黄昏。
黄河北岸,北凉军大营。
周凌云看着刚刚送到的战报,嘴角浮起笑意:“高冲被擒,高俨败退,张允水师后撤......高湛手中,已无机动兵力了。”
费乐成抚须道:“陛下神机妙算。
如今东齐三路援军皆溃,邺城、邯郸已成孤城。
接下来,是围而不攻,还是......”
“攻。”周凌云斩钉截铁,“但不是强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邺城位置:“高斌手中还有五万兵马,粮草充足,若强攻,伤亡必大。
朕要逼他自己出来。”
乔震轩疑惑:“高斌为人谨慎,经此大败,恐怕更不敢出城了。”
“所以朕要给他一个不得不出来的理由。”周凌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令牛元成,命他率三万轻骑,绕过邺城,直扑邺城以东的馆陶。
馆陶是邺城通往临淄的必经之路,存有大量转运粮草。
高斌若失馆陶,邺城与后方的联系便被彻底切断。”
费乐成恍然:“陛下这是要逼高斌出城救援馆陶?”
“不错。”周凌云道,“但高斌未必会中计。
所以,朕还要再加一把火。”
他看向李业:“你率陌刀营,秘密运动至邺城以南三十里的滏阳。
滏阳是邺城水源之一,高斌每日派兵取水。
你部抵达后,不必隐藏,大张旗鼓切断水源。
记住,每日只准辰时、申时两个时辰放百姓取水,守军若来,一律射杀。”
李业抱拳:“末将领命!”
周凌云继续部署:“乔震轩,你率十万人马,做出强攻邺城北门的姿态。
多备攻城器械,昼夜擂鼓,但不必真攻——朕要让他寝食难安,判断不出我军真实意图。”
“曲虎、盖默,你二人各率本部精骑,在邺城东西两门外游弋。
凡有出城者,无论军民,一律擒杀。
朕要让邺城变成一座死城。”
众将领命而去。
周凌云独自留在帐中,望着舆图上标注的临淄方向,轻声自语:“高湛,你还能撑多久?”
十月初一,馆陶。
牛元成的三万轻骑如狂风般席卷而至,馆陶守军仅三千,抵抗半日便城破。
城中囤积的十万石粮草、五万支箭矢、以及大量军械,尽数被焚。
火光冲天,百里可见。
消息传至邺城,高斌脸色惨白。
“将军,馆陶失守,我军与临淄的陆路联系已断。”副将声音颤抖,“如今只剩水路,但黄河一线已被北凉水师控制,运粮船队屡遭袭击......”
高斌一拳砸在城垛上:“周凌云这是要困死我们!”
他望向城外,北凉军营连绵不绝,攻城器械堆积如山。
更可怕的是,城南水源被切断,军中已开始限量供水。
军心浮动,逃亡者日增。
昨日一夜,便有百余士兵缒城而下,投奔北凉军。
督战队斩了二十余人,却止不住溃散之势。
“将军,是否派兵夺回滏阳?”一名年轻将领请战,“末将愿率五千精兵,夜袭敌营,打通水源!”
高斌摇头:“李业的陌刀营岂是易与之辈?
当年洛州之战,韩猛便是败在陌刀营手下。
此时出城,正中周凌云下怀。”
“那难道坐以待毙?”
高斌沉默。
他何尝不想战?
但周凌云用兵如神,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
出城野战,必败无疑;困守孤城,也是死路一条。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亲兵送来一封密信。
信是崔琰派人冒死送入城中的,只有短短数行:“陛下已遣使议和,不日将有结果。
将军务必坚守待变,万不可出城浪战。
江南援军已在路上,望将军再坚持一月。”
高斌看完,心中稍定。
议和?若能划江而治,邺城之围自解。
他收起信,对众将道:“传令全军,从即日起,口粮再减三成,饮水限量。
告诉将士们,陛下已遣使议和,江南援军不日即到。
只要再守一月,围自解。”
众将领命,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一月?
城中存粮虽多,但饮水已断,军心已散,能守十日便是奇迹。
十月初三,长安。
崔琰一身布衣,跪在紫宸殿外,已等了两个时辰。
殿内,周凌云正在与费乐成等人议事。
“高湛派崔琰来,说是议和,实为缓兵。”费乐成将国书呈上,“他愿割让黄河以北,但要求陛下承认他在江南的帝号,两国划江而治。”
周凌云看都没看国书,随手扔在案上:“痴心妄想。”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崔琰见他出来,连忙叩首:“外臣崔琰,叩见大凉皇帝陛下。”
周凌云俯视着他,淡淡道:“崔相请起。
高湛的条件,朕已知晓。
你回去告诉他,朕的条件只有一个: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顽抗到底,满门诛绝。”
崔琰脸色一变:“陛下,我大齐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若拼死一战,陛下纵能胜,也必伤亡惨重。
何不各退一步,两国罢兵,永结盟好?”
周凌云笑了:“带甲三十万?
如今还剩多少?
战船千艘?
张允的水师现在何处?”他转身望向东方,“告诉高湛,朕给他十日考虑。
十日内开城投降,朕许他做个安乐公。
十日后......朕亲率大军,踏破临淄。”
说完,不再理会崔琰,径自回殿。
崔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和谈破裂了。
十月初五,邺城。
高斌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北凉军大营,心中一片冰凉。
崔琰的密信昨日送到:和谈破裂,周凌云限十日投降。
十日?
邺城还能守十日吗?
军中已断水三日,士兵们开始饮用马尿、收集雨水。
粮仓虽满,但无水可炊,许多士兵生嚼米麦,腹泻者日增。
更可怕的是,瘟疫开始蔓延。
昨日一天,便有百余人发热呕吐,军医束手无策。
“将军,北凉军射来书信。”亲兵呈上一支绑着书信的箭矢。
高斌拆开,是周凌云的亲笔信:“高将军,邺城已绝水断粮,瘟疫横行,军心溃散。
朕念你是一员良将,不忍见你与五万将士葬身此城。
若开城投降,朕保你性命,许你继续领兵。
若执迷不悟,城破之日,鸡犬不留。限三日答复。”
信很短,但字字如刀。
高斌手微微颤抖。
降?他对不起高湛的知遇之恩,对不起高氏一族的栽培。
不降?
五万将士的性命,城中数万百姓的生死......
“将军!”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上城楼,“北门......北门守军哗变!
他们打开了城门,迎北凉军入城了!”
高斌脑中“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他拔出佩剑,嘶声道:“亲卫营!随我去北门!”
然而,已经晚了。
当他赶到北门时,城门已洞开,北凉军的黑色洪流正汹涌而入。
守军跪倒一地,兵器丢弃满地。
乔震轩一马当先,看见高斌,勒住战马:“高将军,邺城已破,何必再做无谓抵抗?”
高斌环顾四周,只见昔日精锐的东齐禁军,如今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绝望。
他长叹一声,掷剑于地:“我......降。”
十月初六,邺城陷落。
五万守军,战死八千,余者皆降。
高斌被押往北凉大营。
同日,邯郸。
高览得知邺城陷落、高斌投降,知道大势已去,开城投降。
十万守军,未战先降。
至此,东齐河北防线,全线崩溃。
北凉中路三十万大军,再无阻碍,可长驱直入,直扑临淄。
消息传回临淄,高湛吐血昏厥。
醒来后,他第一句话便是:“调集所有兵马,死守临淄!
朕要与周凌云,决一死战!”
然而,此时的他手中,只剩临淄五万禁军,以及正在北上途中的江南五万援军。
十万人,对抗北凉三十万百战精锐。
胜负,已无悬念。
建武元年十月初十,周凌云亲率大军,渡过黄河,向临淄进发。
中原一统的最后一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时的江南,柳胜的十万大军已连克七城,兵锋直指建康。
东齐的末日,到了。
第342章 灭齐大战(六)
建武元年十月初十,黄河渡口。
晨雾如纱,笼罩着宽阔的河面。
周凌云立于旗舰船头,玄色明光铠在初升的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身后,乔震轩、牛元成、曲虎、盖盛、李业等一众将领肃立,三十万大军已在北岸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陛下,所有渡船已准备妥当。”乔震轩躬身禀报,“共征用民船八百艘,战船三百艘,分十批渡河,首批五万人马已登船待命。”
周凌云没有立即下令,他望向对岸。
那里是东齐最后的屏障——过了黄河,便是一马平川的齐鲁平原,临淄已无险可守。
“高湛现在何处?”他问。
费乐成上前一步:“探马来报,高湛已收缩全部兵力,临淄城内现有禁军五万,另有从各地溃退的残兵两万余,合计七万五千人。
江南援军五万由谢安率领,三日前已抵达历城,距临淄二百里,正在构筑防线,欲阻我军东进。”
周凌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谢安?可是那个号称‘江南第一谋士’的谢安?”
“正是。”费乐成道,“此人是高湛心腹,善守城,昔年曾凭三千兵马守吴郡,抵御十倍之敌围攻三月而不破。
高湛派他守历城,是想拖住我军,为临淄布防争取时间。”
“拖?”周凌云转身,目光扫过众将,“朕倒要看看,他拿什么拖。”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点在历城位置:“历城虽小,但城防坚固,且有泗水为障。若强攻,伤亡必大。”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所以,我们不攻历城。”
众将一愣。
牛元成忍不住道:“陛下,若不攻历城,难道绕过去?
可历城卡在通往临淄的要道上,绕行需多走三百里,且粮道易被截断。”
“谁说我们要绕?”周凌云手指从历城向北移动,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地名上,“我们从这里过。”
“济北?”乔震轩凝神看去,“济北在历城以北八十里,有浮桥可渡泗水。
但那里地势低洼,多沼泽,大军难以通行。”
“正因地势险恶,谢安才不会重兵布防。”周凌云道,“传令,曲虎。”
“末将在!”曲虎出列。
“命你率本部精骑,朕再给你调五万骑军,轻装简从,即刻出发,直奔济北。
抵达后,不必等待主力,立即抢渡泗水,渡河后直插历城后方,焚其粮草,断其归路。”
“李业。”周凌云继续部署。
“末将在!”
“你率陌刀营、以及步骑两万,秘密运动至历城以西二十里的卧牛岗。
多打旌旗,广布疑兵,做出我军主力欲强攻历城的姿态。
记住,每日佯攻三次,声势要做足,务必让谢安以为我军主力在此。”
“末将领命!”
“牛元成、牛元霸。”
“末将在!”
“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再调三万步骑,随朕行动。”周凌云手指向舆图上另一条路线,“我们从济北渡河后,不经历城,直取泰山。
泰山守军仅五千,且多为老弱。
拿下泰山,便可切断历城与临淄的联系,届时谢安这五万人马,便成瓮中之鳖。”
众将恍然,齐声道:“陛下圣明!”
周凌云最后看向乔震轩:“乔将军,你率主力十万,在历城外与李业会合后,不必急于攻城。
待朕拿下泰山,谢安军心必乱,那时你再发动总攻,与曲虎前后夹击——朕要这五万江南援军,有来无回。”
“臣遵旨!”
部署完毕,周凌云走到船头,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传令全军,即刻渡河。”
“诺!”众将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辰时三刻,渡河开始。
千帆竞发,百舸争流。
黄河水面上,战船民船密密麻麻,如过江之鲫。
北岸,三十万大军分批登船,秩序井然,唯有战马嘶鸣与甲胄碰撞之声交织,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周凌云立于旗舰,玄色大氅在河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对岸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这一战,将决定天下归属。
与此同时,历城。
谢安站在城头,望着西面隐约可见的烟尘,脸色凝重。
他年约四旬,面白无须,一袭青衫在秋风中飘拂,颇有儒将风范。
但此刻,他眼中却布满血丝——自接到驻守历城的旨意,他已三日未眠。
“将军,斥候回报,北凉军前锋已至五十里外,约五万人马。”副将禀报。
谢安眉头紧锁:“只有五万?周凌云中路三十万大军,其余二十五万何在?”
“探马正在搜索,但北凉游骑封锁严密,难以深入。”
谢安走到城垛前,手指在砖石上轻轻叩击。
周凌云用兵,向来虚实难测。
同州西之战,他以疑兵拖住宇文风竹主力,亲率精骑千里奔袭宁州;洛州之战,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三日破城生擒韩猛。
这一次,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传令各营,提高戒备,多派斥候,尤其是北面济北方向,务必仔细搜索。”谢安沉声道,“周凌云若真欲强攻历城,不会只派五万人马。这其中必有蹊跷。”
“将军是否多虑了?”一名年轻将领道,“历城虽小,但城防坚固,且有泗水为障。
周凌云纵有三十万大军,想要强攻,也需付出惨重代价。他分兵五万前来,或许只是试探。”
谢安摇头:“你不了解周凌云。
此人用兵,从不行险。
他既敢渡河东进,必已谋划周全。”他顿了顿,“陛下予我五万江南精锐,是要我拖住北凉军主力,为临淄布防争取时间。
此战,不求胜,只求拖。
只要能拖上半月,待临淄防线稳固,江南援军再至,战局或可有变。”
他望向西方,那里烟尘越来越近:“传令全军,准备迎战。
记住,坚守不出,任他如何挑衅,绝不可出城野战。”
“遵命!”
十月十二,卧牛岗。
李业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望着远处历城巍峨的城墙,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演戏——演一场逼真的大戏,让谢安相信北凉军主力在此。
第343章 灭齐大战(七)
“将军,各营已按计划布置完毕。”副将禀报,“陌刀营在前,步军弓弩手在后,骑兵两翼游弋。旌旗已按三倍数量打出,炊烟也按五万人标准点燃。”
李业点头:“很好,传令,今日辰时、午时、申时,各佯攻一次。
攻城器械全部推上前线,擂鼓要响,喊杀要凶,但不必真攻——箭矢射到城前百步即可,云梯推到护城河边便撤回。”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让嗓门大的士兵到阵前喊话,就说陛下亲率三十万大军已至,让谢安速速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遵命!”
辰时正,战鼓擂响。
北凉军阵中,数百架抛石机同时发射,石弹如雨点般砸向历城城墙——但仔细看便会发现,这些石弹多是空心,落地即碎,声势虽大,破坏力却有限。
城头,谢安冷眼看着。
“将军,敌军开始攻城了!”副将有些紧张。
谢安却摇头:“假的。”他指着城下,“你看那些云梯,推到护城河边便停下,无人攀登。
再看那些冲锋的士兵,冲到半途便折返。这分明是佯攻,意在消耗我军箭矢,疲惫我军士卒。”
他转身下令:“传令,守军分三批轮换,每批只需三分之一人守城,其余休息。
箭矢省着用,非到敌军真正登城,不得齐射。”
“那石弹......”
“多是空心,不必理会。”谢安冷笑,“周凌云想耗,我便陪他耗,倒要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然而谢安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全力应对卧牛岗“主力”时,真正的杀招,已从北面悄然展开。
十月十三,济北。
曲虎的六万精骑经过一日一夜急行军,已抵达泗水北岸。
正如周凌云所料,这里守军仅千人,且多为老弱。
“将军,浮桥完好,守军正在桥头营寨中休息。”斥候回报。
曲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狼一般的凶光:“传令,全军下马,衔枚疾进,一炷香内,拿下浮桥,全歼守军,不许走脱一人!”
“诺!”
一万精骑悄无声息地摸向桥头营寨,秋夜的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声响,掩盖了马蹄的轻微响动。
子时三刻,攻击开始。
没有喊杀,没有火光,只有短刃入肉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
东齐守军还在睡梦中,便被割断了喉咙。
不过一刻钟,千余守军尽数毙命,无一人逃脱。
“快!渡河!”曲虎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上浮桥。
六万铁骑如黑色洪流,迅速渡过泗水。
渡河后,曲虎没有丝毫停留,兵分两路:一路由其二弟、三弟,崔羽、闻甲率领,直扑历城后方粮仓;一路由他亲自率领,向东疾驰,目标——泰山。
十月十四,泰山郡。
太守府内,郡守王朗正与幕僚饮酒赏月。
他是高湛表弟,靠着这层关系得了这泰山郡守的肥缺,平日只知搜刮民脂民膏,何曾想过战火会烧到这里?
“大人放心,历城有谢安将军五万精兵驻守,北凉军纵有三十万,也难越雷池一步。”幕僚谄媚道,“何况泰山郡地处腹地,北有泗水,西有历城,固若金汤。”
王朗醉眼朦胧:“那是自然,来,喝酒!等这场仗打完,本官还要在泰山脚下建一座别院,到时请诸位同乐......”
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怎么回事?!”王朗酒醒了一半。
亲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大人!不好了!北凉军......北凉军杀进来了!”
“胡说八道!”王朗勃然大怒,“北凉军还在历城,怎么会......”
一声巨响,府门被撞开。
曲虎一身血污,手持大刀,大步踏入厅中。
身后,北凉精骑如狼似虎,瞬间控制了大厅。
“你......你是......”王朗吓得瘫倒在地。
曲虎看都不看他一眼,对副将道:“搜!所有官员一律扣押,府库清点封存,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
不过半个时辰,泰山郡城易主。
五千守军,降者三千,余者溃散。
郡守王朗及一众官员尽数被擒。
曲虎站在城头,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临淄方向,咧嘴笑了:“陛下,末将幸不辱命。”
十月十五,历城。
谢安终于察觉不对。
连续三日,卧牛岗的北凉军每日按时“攻城”,雷声大雨点小。
而派往北面的斥候,一批批有去无回。
“将军,济北方向三日未有消息传来。”副将脸色苍白,“昨日派出的十队斥候,只回来两队,都说济北浮桥守军营地空空如也,似已遭不测。”
谢安心中咯噔一下:“泰山郡呢?可有消息?”
“泰山郡......昨日便已失联。”
谢安脸色剧变,猛地冲到舆图前,手指从济北划到泰山,再到历城后方:“不好!周凌云不是要攻历城,他是要......”
话音未落,城南突然火光冲天!
“报——将军!粮仓起火了!有敌军骑兵袭营!”
“报——北门出现大量北凉骑兵,正在攻打城门!”
“报——西门守军哗变,打开了城门!”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谢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着案几,勉强站稳,嘶声道:“传令......传令全军,向东突围,撤回临淄!”
然而,已经晚了。
城南,盖盛率军四处纵火,专焚粮草军械;
城北,陌刀营突然发动真正进攻,云梯架上城墙,北凉军悍不畏死地攀登;
城西,乔震轩亲率十万主力杀到,与城内哗变守军里应外合,城门洞开。
历城,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谢安在亲兵护卫下冲下城楼,欲从东门突围。
刚出城门,便见前方黑压压一片——周凌云亲率六万大军,已在此等候多时。
玄色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周凌云一身明光铠,策马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谢安。
“谢将军,久仰了。”
谢安面如死灰,看着周围已被团团围住的残兵败将,长叹一声,掷剑于地:“罪将谢安......愿降。”
周凌云微微点头:“绑了,押回大营,其余降卒,缴械看押,不得滥杀。”
“陛下,”乔震轩策马上前,“历城已破,五万江南援军,战死一万二千,被俘三万五千,余者溃散。
我军伤亡......不足三千。”
周凌云望着东方,那里,临淄已遥遥在望。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十月十七,兵发临淄。”
“诺!”
第344章 灭齐大战(八)
十月十六,临淄。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高湛坐在御座上,手中拿着历城陷落、谢安被俘的急报,指尖微微颤抖。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言。
许久,高湛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谢安......降了?”
兵部尚书高俨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陛下,谢安辜负圣恩,罪该万死。
但......但如今北凉军已破历城,泰山失守,临淄......临淄已无险可守。”
“无险可守?”高湛突然笑了,笑声凄厉,“朕坐拥江南,带甲三十万,战船千艘,如今却落得无险可守的下场?”他猛地将急报撕得粉碎,“周凌云!周凌云!!!”
“陛下息怒!”群臣齐刷刷跪倒。
高湛起身,踉跄着走到丹陛下,望着殿外阴沉的天色:“还有多少兵马?”
“临淄城内,禁军五万,溃退残兵两万,合计七万五千。”高俨颤声道,“江南......江南尚有驻军八万,但需防守建康、广陵等地,难以抽调。”
“七万五千......”高湛喃喃,“周凌云三十万百战精锐......”
他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传旨,全城戒严,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入伍,死守临淄!朕要与周凌云,与这座城,共存亡!”
“陛下三思!”崔琰跪爬上前,“如今大势已去,顽抗只会让全城百姓陪葬。
不如......不如开城投降,或许......或许还能保全宗庙......”
“闭嘴!”高湛一脚踢翻崔琰,状若疯魔,“朕是高氏子孙,是大齐皇帝!
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传旨:凡言降者,立斩!”
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殿外:“周凌云想要朕的江山,就拿命来换!”
狂笑声中,这位曾经雄踞江南、志在天下的东齐皇帝,已彻底癫狂。
而城外,北凉军的黑色洪流,已滚滚而来。
建武元年十月十七,辰时。
临淄城西三十里,北凉军大营。
周凌云一身戎装,立于点将台上。
台下,三十万大军肃立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费乐成、乔震轩、牛元成、曲虎、盖盛、李业等一众武将分列两侧,人人眼中燃烧着战意——最后一战,即将开始。
“将士们!”周凌云的声音通过扩音铜筒传遍三军,“自甘州起兵,至今八年有余。
我们灭突厥、平契丹、降吐蕃、定中原,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今日,最后一战,就在眼前!”
他剑指东方,声如雷霆:“临淄城内,高湛困兽犹斗,欲挟全城百姓陪葬!
你们说,我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三十万人齐声怒吼,声震天地。
“好!”周凌云拔剑出鞘,“朕在此立誓:此战之后,天下一统,四海归心!
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子孙永享荫庇!活着的,解甲归田,每人赐田五十亩,免赋三年!”
他顿了顿,声色俱厉:“但有三禁令,全军谨记:一禁滥杀降卒,二禁劫掠百姓,三禁毁坏宗庙宫室!违令者——斩立决!”
“遵旨!”众将齐声应诺。
周凌云转身,望向临淄方向:“传令,三军开拔!”
“呜——呜——呜——”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
黑色洪流滚滚东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铁蹄踏地,声震百里。
临淄城头,高湛披头散发,一身金甲已沾满污渍。
“哈哈哈......好!好一个周凌云!来得正好!”
高湛仰天狂笑,笑声在城墙上回荡,却掩不住其中疯癫与绝望。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扫过城头守军——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
“都看到了吗?”他嘶声高喊,指向城外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他们来了!要来夺你们的家!夺你们的命!”
有百姓低低啜泣,却被高湛的亲兵一脚踢倒:“哭什么!陛下在,城就在!”
高湛却仿佛被这哭声刺激,大步上前,一把抓起那百姓的衣领:“你怕死?朕告诉你——”他手指城外,声音尖厉如鬼,“周凌云曾屠幽州!破洛州时坑杀降卒三万!他若破城,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让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守军握紧了手中兵器,眼中渐渐燃起困兽般的凶光——不是为忠君,是为求生。
丞相崔琰匆匆登上城楼,见此情景,心中哀叹,却不得不上前:“陛下,城中已按旨征发男丁,得兵三万,加上禁军与残兵,共八万五千人。
粮草足支半年,弓矢滚木火油均已备齐。”
高湛狞笑,“朕要在临淄城下,与周凌云决一死战!”
他回身,拔剑指天:“传朕旨意:临淄城,即日起许进不许出!
凡有言降者,立斩!
凡有临阵脱逃者,诛三族!
凡杀一敌者,赏银十两!
杀十敌者,授爵!”
重赏之下,守军眼中凶光更盛。
崔琰欲言又止,最终躬身:“臣......遵旨。”
他知道,高湛已疯,临淄已成绝地。
可身为丞相,他只能陪着这艘将沉的大船,一同坠入深渊。
同日午时,临淄。
黑色旌旗如林,缓缓停下。
周凌云勒马高坡,远眺那座在秋日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的巨城。
临淄,齐国之都,百年经营,城高四丈,基厚六丈,护城河引沂水而成,宽达八丈,堪称天下坚城。
“陛下,前锋已抵城西十里,未遇抵抗。”乔震轩策马来报,“探马来禀,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头守军密集,滚木擂石堆积如山。”
周凌云微微颔首,目光沉静:“高湛是想孤注一掷了。”
费乐成轻叹:“城中百姓恐不下三十万,若强攻,伤亡必巨。
且高湛丧心病狂,恐驱民守城,或以百姓为质。”
“所以不能强攻。”周凌云拨转马头,看向众将,“传令,全军在城西十里扎营,深沟高垒,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曲虎忍不住道,“陛下,我军士气正盛,粮草充足,何不一鼓作气......”
“然后让将士们的血染红临淄城墙?”周凌云看他一眼,声音不高,却让曲虎心头一凛,“高湛已是困兽,必作殊死之斗,此时强攻,正中其下怀。”
他顿了顿,继续道:“乔震轩,你率主力十万,扎营城西,每日操练,做出欲强攻姿态,多备攻城器械,让高湛看见。”
“牛元成、牛元霸,你二人各率三万骑军,巡弋城北、城南,切断临淄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凡有出入者,一律扣押。”
“李业,你率陌刀营,步军两万、骑军两万,弩手一万,在城东十里设伏,高湛若遣使求援或突围,必经东门。”
“至于水路......”周凌云望向东南,“张允的水师虽退,但余舰仍在沂水下游活动,传令柳胜,让他分水师一部,溯沂水而上,封锁临淄水路,另,征集民船,满载沙石,沉于沂水狭窄处,彻底断其水道。”
众将领命,却仍有疑惑。
盖盛问道:“陛下,若高湛死守不出,我军久屯城下,粮草转运艰难,且江南未平,恐生变故。”
周凌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不会死守的。”
众人不解。
费乐成却已明白,抚须道:“陛下是想......逼他出来?”
“高湛性情刚愎,多疑善妒。”周凌云缓缓道,“若朕围而不攻,他初时会庆幸,继而会猜疑,最终会焦躁——他会想,朕在等什么?
是否有内应?
是否要断其粮道?
是否江南有变?”他看向临淄方向,“疑心生暗鬼,等他心乱之时,便是破城之机。”
众将恍然。
周凌云又道:“何况,朕并非真的只围不攻。”他唤来亲兵,“传令军中嗓门大的,轮流到城下喊话。”
“喊什么?”
“告诉城中军民:朕此行只诛高湛一人,余者不问。
凡开城门者,赏千金,授官爵。凡献高湛首级者,封万户侯。”
他顿了顿,“再加一句:三日后,朕于城西设粥棚,凡城中百姓愿出城者,皆可领粮归乡,我军绝不阻拦。”
“陛下仁德!”费乐成躬身。
周凌云却摇摇头:“不是仁德,是攻心,高湛不是驱民守城吗?
朕便给他一个选择——是继续跟着高湛等死,还是出城求生。”
他望向临淄,目光深远:“朕要这座城,从内部瓦解。”
第345章 灭齐大战(九)
当夜,临淄皇宫。
烛火摇曳,映得高湛面色狰狞如鬼。
他面前跪着三名瑟瑟发抖的太监,手中捧着刚抄录的北凉军喊话内容。
“诛朕一人?余者不问?”高湛抓起绢帛,撕得粉碎,“周凌云!好毒的心计!”
他暴怒地在殿中来回疾走,忽然停下,盯着崔琰:“城中可有异动?”
崔琰低声道:“已有百姓暗中串联,欲偷开城门......已被禁军镇压,斩杀三百余人,悬首四门。”
“杀得好!”高湛狞笑,“继续杀!凡有异心者,杀无赦!”
“可是陛下,”崔琰硬着头皮道,“如此滥杀,恐失民心......”
“民心?”高湛一把揪住崔琰衣襟,眼中血丝密布,“朕现在要的是他们怕!怕到不敢生二心!”
他松开手,喘着粗气,“周凌云不是设粥棚吗?
好啊,朕让他设!传令,明日辰时,驱一万百姓出东门,去领他的粥!”
崔琰一惊:“陛下,这是......”
“他不是要收买人心吗?朕给他!”高湛眼中闪过疯狂,“这一万人中,混入五百死士。
待北凉军施粥时,突然发难,焚其粮草,杀其士卒!
朕要让周凌云知道,临淄的百姓,是朕的盾,也是朕的刀!”
崔琰遍体生寒。这是要让无辜百姓去送死,去激怒北凉军,彻底断绝城中军民投降的念头!
“陛下,此事恐......”
“去办!”高湛一脚踢翻崔琰,“再敢多言,朕先斩你!”
崔琰跪伏在地,浑身颤抖,良久,才艰难道:“臣......遵旨。”
他知道,高湛已彻底疯了。
而这座城,这座他曾尽心辅佐的王朝,正在这疯狂中,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建武元年十月十一,辰时。
临淄东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万余百姓扶老携幼,惶恐不安地走出城门。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眼中满是茫然与恐惧——守军说,出城可领粥活命,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条死路?
北凉军阵前,周凌云立马远眺,眉头微皱。
“陛下,高湛突然放百姓出城,必有诡计。”费乐成低声道。
周凌云点头:“令前军戒备,弩手上弦,粥棚照设,但施粥者皆换穿轻甲,暗藏短刃。
另,让多鹏率五千精骑在侧翼待命,若有变,立刻接应。”
“陛下仁厚,然万一......”
“朕知道风险。”周凌云打断他,目光落在那蹒跚而来的百姓身上,“但朕若连粥都不给,与高湛何异?这天下,终究是百姓的天下。”
费乐成肃然,躬身退下。
粥棚设在一里外,北凉军士卒维持秩序,百姓排队领粥。
一切似乎平静,直到午时将至。
突然,队伍中数十人暴起,从怀中抽出短刃,扑向施粥士卒!
同时有人点燃火折,扔向粮车!
“有诈!”前军校尉大喝,“列阵!”
弩手齐射,暴起者纷纷中箭倒地。
但混乱已生,百姓惊叫四散,踩踏不止。
混在人群中的死士趁机四处纵火,粥棚瞬间陷入火海。
“出击!”多鹏大刀一挥,五千精骑如黑色飓风卷入战场,专斩持械者。
不过一刻钟,骚乱平息,五百死士尽数伏诛,但北凉军亦伤亡百余,粮车被焚十数辆。
更惨的是百姓,死伤超过千人,哀鸿遍野。
周凌云策马来到粥棚废墟前,看着满地狼藉与尸骸,面沉如水。
有未死的百姓爬到他马前,哭喊:“陛下......我们不知啊......他们是兵扮的......逼我们出来......”
周凌云下马,扶起那百姓,温声道:“朕知道,不怪你们。”
他转身,声传四野,“今日之事,罪在高湛!他视尔等如草芥,驱你们送死!朕在此立誓:破城之日,必斩高湛,为冤死者报仇!”
幸存的百姓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城头上,高湛目睹此景,狂笑不止:“周凌云!你不是要仁义吗?朕看你能仁义到几时!”
崔琰站在他身后,看着城外惨状,看着高湛癫狂的侧脸,缓缓闭上了眼。
他知道,临淄,完了。
当夜,北凉军中军大帐。
周凌云独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那是高冲被擒时缴获的,东齐皇室信物。
费乐成悄声入帐,低声道:“陛下,今日之事虽险,却非全无收获,城中百姓经此一劫,必恨高湛入骨。我军可借此大做文章。”
“朕正有此意。”周凌云放下扳指,“让那些幸存百姓吃饱后,到城下喊话,将今日真相告知城中军民。再让军中文吏撰写檄文,详述高湛暴行,用箭射入城中。”
他顿了顿,又道:“另,派死士趁夜潜至城下,将今日战死的百姓尸体收殓,以白布包裹,置于东门外。每具尸体旁放米一斗、钱一贯,立牌书:‘枉死者,大凉皇帝悯之,赠粮钱归葬。’”
费乐成眼中一亮:“陛下此计大善!高湛残暴,陛下仁厚,对比鲜明。城中军民见此,必心生去意。”
周凌云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这就是攻心。”
十月十二,临淄城内。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昨日东门外的惨状,已通过幸存百姓的哭诉传遍全城。
高湛驱民送死、北凉皇帝赠粮敛尸的消息,更是如野火燎原。
街头巷尾,人们窃窃私语,眼中尽是绝望与怨恨。
“听说北凉皇帝亲自为死者收殓,还赠粮钱......”
“高湛这是要拉全城人陪葬啊!”
“我家隔壁王老二,昨日出城就没回来......”
“禁军又在抓人了,说有人私通北凉......”
皇宫中,高湛焦躁如困兽。
柳胜大军南下的消息已传来,北凉军四面合围之势已成。
更让他恐惧的是军心的溃散——昨夜又有数百守军缒城逃亡,督战队斩杀不及。
“陛下,城中粮价已涨十倍,百姓开始抢粮。”崔琰禀报,声音疲惫,“禁军弹压,已杀数百人,但骚乱不止。”
高湛一拳砸在案上:“杀!继续杀!杀到他们怕为止!”
“陛下,”一名老将跪地泣谏,“不能再杀了!再杀下去,恐生兵变啊!”
“兵变?”高湛死死盯着他,“谁敢兵变?你吗?”
老将骇然,以头触地:“臣不敢!臣忠心可鉴啊!”
高湛喘着粗气,忽然道:“城中还有多少兵马?”
“禁军四万,新征男丁三万,残兵一万,共八万。
但......新兵毫无战力,残兵军心涣散,真正可战者,不过四万禁军。”
“四万......”高湛喃喃,眼中疯狂之色愈浓,“够了!传令,今夜子时,集结所有禁军,出东门夜袭北凉大营!”
“陛下不可!”崔琰与诸将齐声惊呼。
“北凉军围而不攻,分明是等朕粮尽自溃!朕偏不让他如愿!”高湛拔出佩剑,厉声道,“周凌云自恃兵多,必不防备夜袭。
朕亲率四万禁军,直捣其中军!
若擒杀周凌云,北凉军必溃!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陛下,此计太险!万一......”
“没有万一!”高湛剑指众臣,“要么战,要么死!你们选!”
殿中死寂。
第346章 灭齐大战(十)
崔琰看着高湛那双癫狂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他缓缓跪倒:“臣......愿随陛下,决死一战。”
诸将见状,只得纷纷跪倒:“臣等愿随陛下!”
高湛狂笑:“好!今夜子时,朕与诸卿,共赴国难!”
他并不知道,此刻的北凉大营中,周凌云正对着舆图,对诸将说道:
“高湛困兽犹斗,必不甘坐以待毙,三日内,他必出城一战。”
乔震轩问:“陛下以为他会攻哪面?”
“东门。”周凌云手指点向舆图,“南、西有我主力,北有骑军巡弋。
唯东面李业设伏,看似薄弱,实为陷阱。
高湛若想擒王,必以为朕在西面大营,实则......”他微微一笑,“朕今夜便移营至东面十里外的青石岗。
李业设伏,朕亲率五万精兵,在青石岗等他。”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以身为饵!
“陛下,万万不可!”费乐成急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乃万金之躯......”
“朕不立危墙,高湛怎会来撞?”周凌云摆手,“此事已定。
乔震轩,你坐镇西大营,多点火把,伪装朕仍在营中。
曲虎、牛元霸你二人率骑军潜伏于东门外五里芦苇荡,待高湛军出城过半,截断其退路。
李业,你部明松暗紧,放高湛前锋过去,专攻其后军。”
他环视众将,声音斩钉截铁:
“这一战,朕要全歼东齐最后四万禁军,活捉高湛!”
“此战若胜,天下一统,再无战乱!”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吼道:“愿随陛下,平定天下!”
夜色渐深,北凉大营灯火通明,看似平静如常。
而临淄城内,四万禁军已悄然集结,刀剑出鞘,杀气森森。
高湛一身金甲,立于军前,仰望星空,喃喃自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高湛,今夜......要么光复社稷,要么以身殉国!”
子时三刻,临淄东门,缓缓洞开。
四万禁军,如沉默的洪流,涌向漆黑的城外。
决定天下归属的最后一战,就此拉开序幕。
月光只在临淄城头投下微弱的光。
四万东齐禁军衔枚疾走,马蹄裹布,甲胄紧缚,如一头沉默的巨兽,缓缓涌出东门,没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高湛亲自送军至城门洞下。
他一身金甲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冷光,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他拍了拍领头大将——禁军统领高义的肩膀,声音嘶哑:“义弟,朕与高氏一族的生死存亡,皆系于此夜。
若能擒杀周凌云,你便是朕的再造功臣,朕与你共享江山!”
高义单膝跪地,抱拳低吼:“陛下放心!臣必取周凌云首级献于陛下!”说罢翻身上马,一挥手,四万大军加速向东面十里外的青石岗潜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青石岗并非空营。
周凌云立于岗上一处隐蔽的望台,身侧站着乔震轩、费乐成等心腹。
夜色中,岗下五万北凉精兵已布成口袋阵——陌刀营居前,弩手伏于两侧山坡,重骑兵藏于岗后密林。
整个大营灯火稀疏,仅中军帐附近有数点光亮,营外巡逻士卒也显得稀疏松散,完全是一副主帅轻敌、疏于防备的假象。
“陛下,东齐军已出城,前锋距此八里。”斥候低声禀报。
周凌云微微颔首,对乔震轩道:“按计划,待其前锋探营时,稍作抵抗即放其入营。
弩手不可齐射,只以零星箭矢阻拦,务必让高义以为我军毫无准备。”
“臣明白。”
费乐成抚须,望着黑暗深处:“高湛将此最后四万禁军尽数押上,实是孤注一掷。此战若尽歼其军,临淄便成空城,不攻自破矣。”
周凌云目光沉静:“所以此战要点,在‘全歼’二字。
高义这四万人是东齐最后的精锐,也是高湛最后的胆气。
胆气一丧,临淄军民便再无战心。”
他顿了顿,又道:“李业那边布置如何?”
乔震轩答道:“李将军已率两万人秘密运动至临淄东门外五里处的芦苇荡。
待高义军过半出城,便会截断其归路。曲虎将军的一万骑军亦在城南十里待命,若城中有变,可随时攻城策应。”
周凌云点头,不再言语,只静静望着西方。
那里,临淄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垂死巨兽的剪影。
子时三刻,青石岗北麓。
高义勒住战马,望着远处稀稀落落的北凉军营,心中疑窦丛生。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合常理。周凌云用兵向来谨慎,岂会在距敌城仅十里处如此大意?
“将军,是否先派小队探营?”副将低声问道。
高义沉吟片刻,咬牙道:“派三队斥候,从东、西、北三面摸近大营。
若遇抵抗,即刻撤回;若真无防备......”他眼中凶光一闪,“全军突进,直扑中军帐!”
三队斥候如鬼魅般散入黑暗。
约莫一刻钟后,东、北两路斥候先后返回,皆报营防松懈,巡逻士卒寥寥,且似有倦怠之态。唯西路斥候迟迟未归。
高义心中不安愈甚,正欲下令暂缓进军,忽见西面营中升起一支响箭,尖锐的啸声划破夜空——那是西路斥约定的信号:敌营空虚,可攻!
“天助我也!”高义再不犹豫,长枪前指,“全军听令!目标敌中军,突击!”
“杀——!”
四万禁军齐声怒吼,沉默被瞬间打破,铁蹄踏地如雷,黑色洪流汹涌扑向北凉大营。
岗上望台,周凌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果然中计。传令,按计划行事。”
营门处的北凉守军“仓促”迎战,箭矢零落,抵抗无力。
高义一马当先,连挑三名“守卒”,率军轻易突破第一道防线。
放眼望去,营中果然兵少,许多帐篷空空如也,只有中军帐附近人影绰绰,似有士卒护卫。
“周凌云必在帐中!”高义热血上涌,“擒贼擒王,随我来!”
四万禁军如利剑般直插营地核心。
然而,当他们完全冲入营区腹地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三声炮响震彻夜空,方才还稀稀拉拉的营区四周,突然火把大亮!
无数北凉军士从地下掩体、帐篷后、草垛中现身,瞬间形成合围。
两侧山坡上,弩手张弓搭箭,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中计了!”高义脸色煞白,急令,“后队变前队,撤!”
但为时已晚。
来时畅通的营门已被巨木栅栏封死,栅栏后立起密密麻麻的陌刀阵——长刀如林,在火光映照下森然可怖。
与此同时,岗后密林中传来沉重的马蹄声,北凉重骑兵披甲执锐,如钢铁洪流般从侧翼碾压而来。
“高义!下马受降,可免一死!”
乔震轩一身玄甲,立马于陌刀阵前,声如洪钟。
他身后,周凌云缓步走出中军帐,并未着甲,只一袭玄色常服,在万千火把映照下却自有睥睨之气。
高义见周凌云现身,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大吼道:“周凌云!拿命来!”竟不顾合围,率亲兵千余直扑中军!
“冥顽不灵。”周凌云轻轻挥手。
弩箭如暴雨倾泻。高义身边亲兵如割麦般倒下,他本人连中七箭,仍悍勇前冲,直至距周凌云三十步时,被陌刀营李业一刀斩落马下。
主将战死,东齐军大乱。
北凉军四面合击,弩箭、陌刀、铁骑交替屠戮。
东齐禁军虽拼死抵抗,但被困狭地,兵力无法展开,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战至寅时,四万禁军已伤亡过半,余者皆被分割包围,降者跪地求饶,抵抗者格杀勿论。
周凌云始终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屠杀。
待战场渐寂,他才缓缓开口:“清点伤亡,救治伤者,降卒一律缴械看押。”
费乐成轻声道:“陛下,此战尽歼东齐最后精锐,临淄已是囊中之物。是否即刻攻城?”
周凌云望向西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他摇头:“不必了,经此一夜,高湛当知大势已去。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
午时,朕要亲临临淄城下——看他高湛,是降,还是死。”
十月十七,午时,临淄城下。
北凉三十万大军列阵于西门外。
阵前,昨日战死的东齐禁军尸体被整齐排列,白布覆盖,延绵数里。
降卒两万余人跪于阵侧,垂首不语。
周凌云一身明光铠,策马至护城河边,身后仅跟费乐成、乔震轩二人。
他仰头望向城楼,声音平静却传遍四野:
“高湛,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开城投降,朕保你性命,许你宗室祭祀不绝。若再负隅顽抗——”他马鞭一指阵前尸骸与降卒,“这便是下场。”
城头一片死寂。
许久,城楼门开,高湛身影出现。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素白中衣,披头散发,形如枯槁。
一夜之间,这位曾经雄踞江南的帝王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扶着雉堞,望向城下黑压压的北凉军,望向那延绵的尸骸,望向周凌云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忽然惨笑起来。
笑声由低渐高,最后几近癫狂。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周凌云......周凌云......”他嘶声重复这个名字,仿佛要嚼碎吞下,“朕输了......输得彻底......”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瑟瑟发抖的文武百官、守军士卒厉声道:“开城!投降!”
“陛下?!”崔琰等人惊呼。
“朕说,开城投降!”高湛一脚踢翻身旁亲兵,状若疯魔。
最后二字,近乎嘶吼。
沉重的城门在铰链摩擦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落下。
守军弃械于地,跪伏道旁。
百官解冠脱袍,匍匐出迎。
周凌云策马入城。
玄色龙旗在他身后招展,北凉铁骑如黑色洪流,涌入这座曾象征东方最后抵抗的国都。街道两侧,百姓跪伏,噤若寒蝉,唯有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回荡在空旷的街巷。
高湛率宗室百官跪于丹陛下。
他双手捧着一方玉玺,高举过顶。
周凌云下马,走到他面前,并未立即接玺,而是俯视着这位败亡之君,缓缓道:
“高湛,你可知你输在何处?”
高湛抬头,眼中已无神采,只余空洞:“朕......不知。”
“你输在,视天下为私产,视百姓为刍狗。”周凌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为修宫室盘剥民膏,临淄围城,你驱民守城,以百姓为盾——天下,岂是这般坐的?”
他接过玉玺,转身面向跪伏的百官万民,高举玉玺:
“自今日起,天下一统,战乱止息!”
“朕在此立誓:十年之内,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二十年之内,四海升平,仓廪丰实;三十年之内,重现三代之治,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此誓,天地为鉴,日月共证!”
声音落下,许久,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继而哭声渐大,最后汇成一片——那是劫后余生的宣泄,是对太平之世终于到来的悲喜交加。
周凌云将玉玺交给费乐成,转身看向东方。
那里,朝阳正突破云层,将万丈金光洒向这座刚刚结束战火的古城。
建武元年十月十七,东齐灭亡。
天下纷争,至此终结。
天下,终归一统。
第347章 入临淄,安民心
临淄城门洞开,吊桥落地。
周凌云策马缓缓入城,玄色大氅在秋风中微微拂动。他身后,北凉精锐分列两侧,军容整肃,刀枪在十月的阳光下泛着寒光,却无一人擅离队列,无一声喧哗。
街道两侧,百姓跪伏于地,战战兢兢。
许多人将头埋得极低,不敢直视这位新主。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不安——改朝换代的杀戮,他们听过太多。
周凌云勒住战马,环视四周。
他看到的不是敌人,而是面黄肌瘦的妇人、眼神惊恐的孩童、衣衫褴褛的老人。
东齐苛政连年,战事绵延,这些百姓早已被榨干了最后一滴油水。
“费卿。”周凌云轻声唤道。
费乐成驱马上前:“陛下。”
“传朕口谕。”周凌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第一,全军严禁扰民,凡擅入民宅、抢夺财物、欺凌百姓者,立斩不赦。
第二,命军中医官即刻设立医棚,救治城中伤者,不分军民。
第三,开仓放粮——高湛的皇宫粮仓、各官仓,全部打开,按户发放。”
费乐成肃然:“臣遵旨!”
消息如春风般迅速传遍全城。
起初百姓不信——哪有改朝换代不烧杀抢掠的?
但很快,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变化:北凉士兵守在粮仓外维持秩序,而不是冲进去抢夺;军医在街角搭起棚子,为伤者包扎敷药;更有人亲眼看见,一名北凉校尉只因手下士兵拿了百姓一个馒头未付钱,当场鞭笞二十军棍,并勒令双倍赔偿。
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午时,皇宫前广场搭起高台。
周凌云未着龙袍,仍是一身戎装登上高台。
台下,数万临淄百姓被允许聚集,他们挤在一起,仰头望着这位传说中的“凉帝”。
“临淄的父老乡亲。”周凌云开口,声音通过特制的铜筒传遍广场,“朕知道,你们怕。”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许多人眼眶一热。
“你们怕改朝换代要流血,怕新主比旧主更狠,怕这乱世永无止境。”周凌云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但朕今日在此立誓:自即日起,东齐全境废除所有苛捐杂税,减免赋税三年!”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减免赋税三年?真的假的?”
“那‘丁口税’、‘城门税’、‘过桥税’呢?”
“还有高家那些王爷的‘孝敬钱’......”
周凌云抬手,台下渐渐安静。
他继续道:“所有前朝苛政,一律废除。
只保留田赋、户调两项,且按前朝定额减半征收。
至于各州县自行加征的杂税——”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从今日起,凡有官吏敢擅加一文,百姓可直报行营都护府,查实后,该官吏斩首,家产抄没,半数赏与告发者!”
“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万民齐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许多老人跪倒在地,涕泪横流——他们被压榨了一辈子,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听到这样的诏令。
费乐成站在台侧,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低声道:“陛下,民心已得。”
周凌云微微颔首,却道:“这还不够。”
皇宫内。
昔日高湛的御座空置,周凌云未坐,只立于丹陛之下。
殿中,东齐原文武百官三百余人跪伏于地,人人屏息,等待命运裁决。
崔琰跪在最前,额头触地,心中已做好赴死的准备。他是东齐宰相,高湛心腹,按常理,新朝初立必杀前朝重臣以立威。
“都起来吧。”周凌云的声音响起。
百官迟疑,无人敢动。
周凌云走到崔琰面前:“崔相,朕读过你的《治河疏》《平籴策》,条陈清晰,切中时弊。可惜高湛不用。”
崔琰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朕不杀有用之才。”周凌云转身,面对众臣,“凡愿归顺新朝、恪尽职守者,朕一概留用。
官阶暂降一级,以观后效。
政绩卓着者,不吝擢升;贪腐无能者,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但有三不赦:一,贪赃枉法、民愤极大者;二,战时有通敌叛国之举者;三,高湛死党、负隅顽抗到底者。
此三类,今日自首,可免家人连坐;若待朕查实,满门诛绝!”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突然,一名中年官员爬出队列,以头抢地:“罪臣......罪臣兵部郎中刘珉,曾奉高湛密令,克扣边军粮饷三万余石,中饱私囊......罪臣愿交出全部家产,只求......只求免家人一死......”
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短短一刻钟,十余名官员自首。
周凌云令费乐成一记录,收缴赃物,涉案者暂押,家眷不究。
待无人再出,周凌云方道:“其余诸卿,既无大恶,便各归其职。
三日内,各部须将所辖钱粮、户籍、文书造册呈报。隐瞒不报者,以欺君论处。”
“臣等遵旨!”百官齐声,这次声音中多了几分活气。
崔琰跪在原地,迟迟未起。周凌云走回他面前:“崔相还有话说?”
“陛下......”崔琰声音沙哑,“罪臣辅佐高湛十余年,虽未直接残害百姓,然未能劝阻其暴政,亦有失职之罪。
陛下不杀,罪臣感激涕零,然......无颜再居高位,恳请陛下准罪臣致仕,归隐田园。”
周凌云看了他良久,忽然道:“你若真想赎罪,便不该一走了之。”
崔琰抬头。
“东齐初定,百废待兴。”周凌云缓缓道,“各州县的赋税册籍、河道图说、仓库存粮,你最清楚。
朕需要一个人,协助柳胜理顺齐鲁政务,安抚地方。
这个人,非你莫属。”
他俯身,亲自扶起崔琰:“朕予你‘齐鲁宣抚使’之职,秩同三品,协助都护柳胜处理民政。
你做得好,前罪可恕;
若再做不好——”他目光如刀,“二罪并罚。”
崔琰老泪纵横,伏地再拜:“罪臣......必竭尽残生,以报陛下不杀之恩!”
第348章 得民心者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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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大凉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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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终章 致所有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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