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边关壮丁,从箭术天赋开始!》
第1章 觉醒先天弓手体质!
大夏,边关,云州城。
黑云压城,残阳如血。
凛冬将至,突厥十万大军压境,将大夏边关重镇云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州是大夏边关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云州城破,边关便无险可守!
届时,突厥十万狼骑便可长驱直入,南下蹂躏中原千万百姓。
而云州城此刻全部守军还不到万人!
突厥兵狞笑着,眼里冒着绿光。
只要云州城破,他们便可尽情享用城里的财宝和女人。
城下旌旗猎猎,突厥左王一身耀眼银甲,坐镇中军。
小小一座云州城,三日拿下!
...
“放箭!放箭!”
随着突厥千夫长一声令下,突厥士兵的羽箭铺天盖地袭来,如同密集的雨幕,倾泻在城墙之上。
“哎呦!”x
瞬间,城墙上的士兵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摔下了城墙。
汤姆的,第一次上战场,就碰见这么大的阵仗,沈烈简直想骂娘。
沈烈身体瘦弱,身上还穿着之前的单衣,连一副布甲都没有,只能颤抖着躲在城墙后面。
此刻怀里仅有一张破弓,和十支残破的羽箭。
听着箭雨叮叮当当的射在城楼上,他丝毫不敢露头。
他前些天才穿越过来,和同村一起出门打猎,本来在路上吃着野味唱着歌。
咔嚓!就被官府抓了壮丁。
前世当牛马,这辈子当填线宝宝!
“啊!”
身旁一声惨叫,同村一起被抓来的王二牛倒在了突厥箭下。
“小沈!告诉小翠,俺不是孬种...”王二牛一句话说完就咽了气。
沈烈颤抖着伸手,合上了二牛的双眼,随后拔下了插在二牛身上的三支箭。
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漫长煎熬后,城下的箭雨终于停息。
大夏士兵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下一秒,城下又响起了咚咚的密集鼓声。
这是突厥兵开始攻城的信号!
箭阵先行开路,紧接着便是大军攻城!
一声声战鼓仿佛敲在沈烈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
突厥百夫长大吼道:“杀进云州城,抢夏狗的钱!玩夏狗的女人!”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和女人,突厥兵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眨眼间,突厥兵争先恐后冲到城下。
上万突厥兵一齐冲锋,气势地动山摇。
沈烈甚至觉得连城墙都在发抖!
甚至胆小的守军已经被吓尿了裤子,说什么也不肯起身还击。
“快!蛮子攻城了!快起来还击!”城上大夏军官怒吼着。
城墙后的士兵起身,向攻城的突厥兵不停射击,投掷滚石。
只不过城墙上才有数千守军,射向突厥兵的箭矢就像是细针沉入大海。
“敢有怯战者,斩!”大夏军官喊道。
“啊!”x3
一个缩在城墙后的壮丁,被军官一刀砍下了城墙,连带着砸死了两个突厥兵。
哇靠,来真的!
见状,沈烈只得深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拿起了弓箭。
虽然沈烈体质虚弱,装备垃圾,但架不住城下的突厥兵实在密集。
他的弓弦只拉开了一半,随随便便的射了一箭,便射杀了一个冲锋的突厥兵。
“诶我...!”被射中的突厥倒霉蛋身子一挺,直直的倒了下去,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这也行?
沈烈有些惊讶,紧接着突然感觉头皮发痒。
瞬间,一段信息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名籍:沈烈
体魄:2→10
境界:无
功法:无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1\/10)
【效果:获得先天弓手体质,可开六力弓!】
统子哥!
你可算来了!
沈烈获得先天弓手体质,随之而来的是体质暴涨。
一股股力量不断从四肢百骸涌出,沈烈感觉自己如同上了发条,一节一节拧紧了的座钟,浑身气力充盈的可怕!
转眼间,他和之前那个单薄瘦弱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沈烈举起角弓,竟然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弓弦拉满。
弓弦发出的紧绷的响声,仿佛像是在向他求饶一般。
自己再用些力,甚至可以将弓弦拉断!
十力为一石,自己手里这把破弓,顶多就是四力的水平,能拉开就是一个合格的弓箭手。
沈烈十点体魄值,能开六力硬弓,已经到了精锐弓箭手的水平。
而自己身边的老兵,体魄值也才只有5点而已。
沈烈再次开弓,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嗖!”
一阵破风之声呼啸着飞下城墙。
沈烈的箭狠狠地扎进了一名正在冲锋突厥兵的身上,箭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留在外面的箭羽。
箭势依然不停,突厥兵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被力道推着摔坐地上。接着视角向下,头一歪看到身边很多双脚冲过,随后陷入黑暗。
那突厥兵临死前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一向积弱的大夏军中,竟然也有这样的好手!
沈烈也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倒下去的突厥兵,没想到自己一箭竟有如此的威力。
又是一阵信息传入脑海。
【经验值+1】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2\/10)
咦?!
熟练度涨了?!
杀敌就能涨熟练度!
这十万突厥兵岂不都成了经验宝宝?
觉醒了系统,沈烈瞬间有了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底气!
他此刻迫切的想知道,凑满了十点熟练度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手持长弓,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沈烈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
第2章 青溪村三兄弟!
沈烈躲在城头上,不停向来犯的突厥兵射击,甚至还能左右开弓。
左手累了就换右手,右手累了就换左手。
与此同时,箭法的熟练度也在稳步上涨。
【经验值+1】
【经验值+1】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9\/10)
片刻后,沈烈配发的十支箭就已经全部射光。
沈烈还没尽兴,顺手捡起王二牛剩下的十支箭,继续朝着突厥兵射击。
顷刻间,城墙下便多了十几具突厥蛮兵的尸体。
沈烈箭法的熟练度顷刻间突破了入门,达到精通级别!
名籍:沈烈
体魄:10→17
天赋:箭法(精通)
熟练度:(7\/100)
【效果:可开一石弓,五十步内,箭无虚发!】
体质再次提升,沈烈感觉后背上一条条肌肉隆起,臂围,腰围都暴涨了一圈不止。
此刻手中的角弓对他来说,就如同小孩的玩具。
箭无虚发?!
真有这么夸张?
“嗖!”
沈烈随手射出一箭,正中一名突厥兵的膝盖。
“哎呦!”突厥兵大叫着摔下了云梯。
又是一箭,狠狠扎在了突厥兵的腰子上。
“格老子的贼南蛮!”突厥兵忍痛捂着腰子骂道。
“嗖!”
“嗖!”
“嗖!”
沈烈转瞬间射出三箭,箭箭直中眉心,三名突厥兵当场饮恨西北。
【经验值+3】
嘿!
还真是箭无虚发!
这一番操作,直接看傻了身旁几个同村的壮丁。
“沈烈,你的箭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起被抓来的石开问道。
石开和沈烈年纪不相上下,是清溪村里年轻一辈中,箭法最好的猎手。
13岁的时候,就孤身一人猎杀了山中的野猪王。
沈烈轻松的说道:“蛮子队形密集,侥幸而已。”
同村的另一名少年王小虎佩服道,“沈烈哥,没想到你箭法这么好!”
王小虎比沈烈两人小几岁,但箭法同样不差,日后身子骨强壮了,也必是一名好箭手。
沈烈三人不断依靠城墙向城下突厥兵射击。
没多久,三人所在的城墙下就倒下去了一大片尸体。
旁边躲在城墙后面,狗狗搜搜的老兵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是抓来的壮丁??
凭借箭无虚发的射术,沈烈箭法的熟练度在飞速增长。
熟练度:(21\/100)
熟练度:(22\/100)
熟练度:(23\/100)
...
继续保持这个势头,自己将很快突破精通级别!
“石开,你杀了几个蛮子了?”沈烈问道。
“十九个!”石开拉弓不停,边说道。
“嗖!”
随后,城下传来突厥兵的一声惨叫。
“这下正好二十个!”石开爽快的说道。
“沈烈,你呢?”
被石开问到,沈烈摇了摇头。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射出多少支箭,但依然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只是手指微酸罢了。
但王小虎没那么轻松,他射出几十箭之后,整条胳膊疼的撕裂一般,别说拉弓,连举起来都费劲。
这下王小虎只好放下弓,到一旁的城楼上给他和石开二人寻找可用的箭矢。
很快,王小虎抱着箭跑了回来。
“沈烈哥、石头哥,箭、箭来了!”
沈烈随手抓起羽箭,不管是边军的箭,还是突厥箭,他只管不停拉弓。
射就完了!
没多久,三人所在区域的城头之下已经积累了一小片尸山,甚至已经影响了突厥兵前进的脚步。
沈烈几人周围的老兵,见到如此箭法,忍不住啧啧称奇。
哪怕云州上万边军中,这种箭术都十分少见。
城门楼上负责指挥城防的总镇向百川,同样注意到了沈烈这边的战况。
“这是谁的部将?怎么连铠甲都不穿?”向百川皱眉问道。
身旁的士兵答道:“回总镇大人的话,此人是前日云州衙门送来的壮丁。”
“壮、壮丁?”向百川惊掉了下巴。
沈烈经过身体素质的强化之后,早已不是之前的孱弱少年。
和周围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甚至让总镇向百川误以为沈烈是他麾下的边军将领。
...
与此同时,城外突厥军阵中,一身银甲的突厥左王也注意到了沈烈这边惨烈的状况。
城上一名大夏边军左右开弓,不停射杀自己麾下的突厥精兵。
甚至吓得攻城队伍也要绕开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一向被自己视为两脚羔羊的大夏人,竟然也能把突厥勇士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叽里呱啦的脏话)快调我帐下神箭手来射杀此人!”
左王下令的间隙,沈烈又射杀了几名突厥兵。
!!
左王暴怒,气的将手中的酒杯捏成了齑粉。
“再传本王军令,先登城头者,赏银千两,封千户!”左王命令道。
...
城墙之上 ,沈烈仍旧在输出。
城下的突厥兵这下都知道城墙上有个杀神。
箭法百步穿杨,箭箭中人眉心。
攻城的突厥兵的盾牌死命护住脑袋,哪怕人在爬云梯,也不敢再放下一点,不然就会被沈烈射杀。
这下倒让沈烈有些难办。
自己的箭虽然准,但还是无法穿透蛮兵的盾牌。
沈烈只好改射突厥兵的膝盖处,没有护甲保护的缝隙,一箭便能够轻松让一个突厥兵丧失战斗力。
只不过熟练度增长的没有之前那么快。
...
“哎呦,格老子的!”
“老子的膝盖!”
“狗南蛮!我杀你全家!”
城下被射中膝盖的突厥兵则叫苦连连,沈烈突然的变化,让他们手里的盾牌一时间不知该放在哪里是好。
又是几箭射出,突然!“嗡”的一声,沈烈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弓弦已经断裂开来。
沈烈人没什么事,但弓箭却遭不住了。
断裂的弓弦狠狠抽在了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条血瘀的红印。
这把破弓到了它的极限了。
“沈烈哥,你用我的弓。”王小虎说着,连忙将自己的小猎弓递了过来。
反正自己这会儿拉不了弓,正好给沈烈杀敌用。
“等等,用我这把!”
沈烈刚要接过小虎手中的弓,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百户大人!”
石开和王小虎看到来人,立马放下弓箭,赶忙生疏的行了个礼。
来人正是沈烈几人的长官,大夏边军百户——阎良。
阎良身披铠甲,腰悬宝剑,整个人气势不凡。
几人在前几天刚被押到军营的时候,曽听过阎良训话,教给他们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技巧。
要想担任百户,除了军功外,还必须具备武者的身份。
而阎良正是一位武者。
他手中递过来一张做工精良的漆木硬弓,看来是边军作坊专供精锐的武器。
沈烈愣了一下,随后接过了阎良递来的硬弓。
“谢百户大人。”沈烈拱手行礼。
阎良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沈烈的欣赏。
“好箭法,杀敌吧!”阎良说完后,立马转身离开督战去了。
沈烈应了一声,随后试了试手中的漆木硬弓。
张弓搭箭,后背肌肉绷紧,沈烈一记抛射,羽箭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c字,稳稳扎在了突厥军阵的边缘。
这一箭吓得一名突厥兵赶忙后退了几步,招来了突厥将领的一声呵斥。
沈烈看着手里的弓,弓弦拉到极限,足有八力之强。
已经是边军中顶尖弓箭手的强度了。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开一石强弓,拉开这张漆木硬弓对他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力道匹配,反而更得心应手一些。
不过,城下的突厥兵可要遭殃了。
沈烈又将弓箭对准了举着盾牌的一个突厥精兵。
羽箭呼啸而出,狠狠扎进了蛮兵盾牌。
但箭头并没有停下,而是破开了盾牌,直钻入了蛮兵的头颅!
【经验值+1】
看着突厥兵摔下云梯,沈烈不禁感叹:
还是打头爽啊!
再次查看属性面板,弓箭的熟练度还在持续增加!
熟练度:(37\/100)
熟练度:(38\/100)
...
沈烈心头一喜,只要这样一直杀敌,自己的箭法很快就会突破精通境界!
...
第3章 箭法再次突破!
沈烈横空出世,当即给城墙上的上千边军打了一记强心针。
没过多久,城头上的大夏官兵,都知道边军出了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沈烈周围的边军,望着他屹立在城头之上,宛如战神。
而城下的突厥兵抬头望着沈烈,就像看见了活祖宗一样。
打也打不着,躲也躲不了。
沈烈换过阎良拿来的漆木硬弓之后,城下突厥兵连盾牌这个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
现在他们只能指望着沈烈去射别人,千万别射自己。
一股惶恐的情绪,悄然间蔓延在城下的突厥兵中。
气势此消彼长,守城的边军气势则逐渐高涨。
受到沈烈的鼓舞, 一开始被围城的绝望情绪一扫而空,人人都被激发出了斗志。
就连临时被抓来的壮丁,也像打了鸡血一般。
“我走你!”
一个壮丁抱起石块狠狠砸了下去,连带着砸死了两个突厥兵。
沈烈左右开弓,东一箭,西一箭,左一箭,右一箭,箭箭随机带走一个攻城的突厥兵。
熟练度:(49\/100)
熟练度:(50\/100)
熟练度:(51\/100)
...
一只只索命的羽箭窜出,一声声突厥兵的哀嚎响起。
而在不远处的突厥军阵中,左王愤怒的咆哮下,几十名猿臂蜂腰,异常健硕的突厥精锐射手也已就位。
前排是扛着巨盾的突厥精兵,两排突厥精锐射手躲在盾牌之后。
一只上百人的突厥精兵跟在攻城的士兵之后,慢慢靠近了沈烈所在的城墙。
“嗖!嗖嗖!”
破风之声袭来,一阵箭雨射向了沈烈所在之处。
周围十几名士兵瞬间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队冲着沈烈来的突厥精锐射手,已经悄然到了摸到了射程范围。
玩针对是吧!
沈烈他好躲回城墙下,避过这一轮箭雨。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血肉之躯,中箭了照样会一命呜呼。
可他身边的老兵和壮丁就没那么幸运了,躲闪不及的十几名士兵再次被箭雨击杀!
淦!
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沈烈忍不住怒骂道。
虽然众人相处不过几天,但是在突厥大军压境下,众人同仇敌忾,已然成了生死之交。
在突厥射手的箭雨压力之下,城墙上的守军还击力度明显减弱。
这给了攻城的突厥兵一口喘息的机会。
甚至已经有突厥兵咆哮着登上了云州的城头!
又是几轮箭雨,城墙上的突厥兵越来越多,眼看着这样继续下去,城墙就要失守。
城头督战的军官再次死命的施压,随后便是又一批人倒在了突厥精锐射手的箭矢之下。
暂避片刻,沈烈抓住突厥箭雨的间隙,闪电般起身还击。
“嗖!”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夺命的羽箭呼啸而去,正中一名突厥精锐射手眉心!
【经验值+5】
天赋:箭法(精通)
熟练度:(77\/100)
熟练度的增长果然和敌人的强弱有关!
杀一个普通突厥兵能获得一点熟练度。
而击杀一名精锐射手一次便可获得五点!
沈烈此刻迫切的想多多击杀突厥射手,但每次他一露头,就会有几十支羽箭袭来。
压制的他无法全力施展。
沈烈只好不断游走在城墙后,射一箭就立马换一个位置。
这下突厥射手拿沈烈没有办法,反而一个接着一个,被沈烈射杀了好几名精锐。
熟练度:(92\/100)
熟练度:(97\/100)
...
“嗖!”
又一名突厥精锐射手被沈烈击杀。
沈烈的箭法熟练度终于突破了精通境界!
名籍:沈烈
体魄:17→24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1\/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百步穿杨!】
突破境界,沈烈的体质再次提升,筋骨更加强健。
他轻轻攥拳,十指关节便发出噼啪的裂响。
一脚踏出,甚至能轻易踩碎脚下的石砖!
太轻了,太轻了。
察觉到手中的漆木硬弓又变轻了不少,沈烈无奈地摇了摇头。
瞬息三射!
沈烈张弓搭箭,眨眼间三只羽箭呼啸而出,射速竟然真的提高了三倍!
接连三箭,直接射死了三个还在瞄准的突厥精锐射手。
每一名精锐射手都是各部落里百里挑一的存在,而突厥眨眼间就折损了三名这样的射手。
这一下让气势萎靡的守军再一次精神大振!
瞬息三射,再加上百步穿杨,沈烈的压制范围达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剩下的突厥箭手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朝着城上射击,纷纷躲回了盾阵之后。
一来一回,沈烈勉强将局势挽回一些,延缓了突厥兵登城的速度。
但已经有十几名突厥兵登上了城头!
再这样下去,云州城必定会被攻陷。
沈烈只好火力全开,一边压制针对他的突厥射手,一边拼命压制如潮水般的突厥兵。
“嗖!”
突然,一阵异常骇人的破风声迎面袭来。
突厥神射手的冷箭!
沈烈心中一惊,躲避已然来不及!
刹那间,沈烈肾上腺素暴增,顾不上瞄准,一箭射出,正好将袭来冷箭打落!
以箭挡箭!
这种挡箭的绝技只属于突厥最顶尖的神射手。
属于精锐中的精锐,万里挑一的存在!
沈烈回过神来,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会儿已经成了突厥箭下的又一个亡魂。
不过这也让他领悟了新的箭法。
瞬息三射,以箭挡箭!
凭借着远超突厥射手的射速,沈烈一边击落袭来的箭矢,一边对突厥神箭手进行还击。
又是几轮对射,城墙上的守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又倒下了几十名。
而突厥射手也没好到哪里,即使小心翼翼,但还是被沈烈找准机会,击杀了过半人数。
这一下看的突厥左王睚眦欲裂,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沈烈依然在输出。
突然,又一支冷箭袭来。
沈烈想也没想,抬手还击,将冷箭打落。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冷箭之后,紧跟着第二只冷箭!
大意了!
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在沈烈眼中极速放大!
眼看着即将中箭!
下一秒,沈烈猛地被人撞开。
只见石开中箭,摔倒在了地上。
...
第4章 射杀突厥神箭手!
石开中箭,倒在了城墙之上。
沈烈和王小虎立马匍匐到他身边查看伤势。
“石头哥!”王小虎摇晃着没有反应的石开。
...
“石开!”
...
“没事,咳咳,死不了。”片刻后石开挣扎着起身说道。
还好石开只是肩膀中箭,不是要害部位。
沈烈两人见他性命无碍,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这狗蛮子的箭法也不差啊。”石开捂着肩膀,脸色痛苦。
沈烈看着没入石开肩膀上的那支突厥箭,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刚才生死一瞬的惊险,还历历在目。
瞬发两箭,这种追星赶月的绝技,不是一般的突厥精锐射手能做到的。
一定是突厥的神箭手。
沈烈这下丝毫不敢再大意。
短暂的被压制,又让不少突厥兵登上了城头。
沈烈不敢耽搁,将石开安置在了城墙后一个安全的位置,这才重新捡起了弓箭。
“嗖!嗖!嗖!”
沈烈起身抬手就是三箭,追魂索命的风声掠过头顶,被死亡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突厥兵的心头。
突厥精锐射手见沈烈再次出现在城头,一张张突厥强弓瞬间又锁定了他的位置。
沈烈只要一露头,顿时就会有几十支突厥箭射向他。
躲避的同时,还要提防突厥神射手的致命冷箭。
不是哥们,这能玩?
被逼无奈,沈烈只好猫着腰,继续游走在城墙之后寻找机会,射几箭就换一个位置。
没一会儿,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倒了下去。
敌方的精锐射手也死伤七七八八。
沈烈躲在城墙之后,起身,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就当他要在蹲下之时,后背的汗毛突然竖立,那是一种即将被猎杀的危机感。
看见了!
突厥神射手!
沈烈惊鸿一瞥之间,终于找到了躲在巨盾之后,正瞄准自己的突厥神射手。
突厥神射手再次瞬息两发,追星赶月的双箭,却只有一道破风之声!
沈烈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迎难而上。
弓弦连响三声,突厥神射手的双箭已经被沈烈击落!
只可惜沈烈瞬发的第三支箭,被敌人的巨盾兵挡了下来,不过也至少带走了一个盾兵。
突厥神射手知道自己暴露,但丝毫没有退意,依仗着前排的盾兵,和城墙后的沈烈不停对箭。
城下保护突厥精锐射手的巨盾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沈烈身上也受了好几处箭伤,好在都只是擦伤。
与此同时,已经有大量突厥兵登上了城头,沈烈即将陷入被突厥兵包围的境地!
“击杀此人者,赏牛羊千头!”
看到破城在望,突厥左王兴奋起来,立马下令,势要沈烈人头落地。
...
周围的突厥兵潮水一般涌上城头,和城上的边军厮杀在一起。
空间逐渐被蚕食,沈烈只好猫着腰,返回到了王小虎二人身边。
王小虎这会儿也捡起了一把长刀,护在石开周围。
沈烈继续和突厥神射手对峙,很快,神射手身前的所有盾兵全部阵亡。
沈烈只需要最后一箭便可击杀突厥神射手。
可他随手摸去,箭袋中已经空空如也。
没箭了!
沈烈赶忙左右看去,但附近地面已经看不见一根完整的箭矢。
突厥神射手已经抽出了最后一支箭!
“嘶——快拿去!”
沈烈惊慌的一瞬,身旁的石开突然递来一支血淋淋的突厥箭。
他竟然硬生生把没入肩头的箭矢扯了出来。
沈烈来不及多想,接过血箭,弓弦拉到瞬间极限!
带着追魂索命的破风之声,血箭贯胸而出,射穿了还在拉弓的突厥神射手,死死将他钉在地上。
一发入魂!
【经验值+50】
击杀了名突厥神射手,经验一次就足足加了五十点之多。
城门楼上的总兵重重的松了口气,而突厥左王则是怒不可遏。
击杀突厥神射手之后,沈烈的弓箭熟练度得到大幅提升。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79\/1000)
城墙之上,总兵的亲卫投入了白刃战,后备守军也赶来支援,终于将登上城头的突厥兵尽数击杀。
天边泣血的残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即将笼罩大地。
无奈之下,突厥左王只好鸣金收兵。
只留下城墙上下一片片突厥兵的尸体。
云州城的全体将士百姓,拼死抵抗住了突厥的第一波攻势。
但次日敌人的攻势只会更加猛烈!
...
夜晚,沈烈三人在军营中休息。
“你小子,这下可欠我一条命!”石开笑着说道。
石开失血过多,这会儿脸色惨白,好在性命无碍。
沈烈笑了笑没有反驳,今天要不是石开,自己真的会死于大意之下。
百户阎良推门,走了进来。
“军中不必多礼。”阎良抬手打断了要行礼的三人。
阎良看了看满是伤痕的沈烈,又瞧了眼躺在床上的石开,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上等金疮药,你们敷上吧。”
“谢百户大人。”沈烈抱拳,接过了金疮药。
阎良坐在一旁,等三人上好了金疮药后才问道,“你们家乡都是哪里的?”
“我们三人都是青溪村的。”
阎良点了点头,忍不住赞叹道:“青溪猎手,云州皆知啊,这云州边军中,不少箭手都是你们的同乡。”
青溪村背靠大山,山上有数不尽的飞禽走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把猎弓。
农闲的时候,村民们就三五成群的上山打猎,时常十几人围猎野猪黑熊等猛兽。
因此民风彪悍,箭术精湛者众,清溪猎手得以驰名于云州。
“听说你们是被抓来的壮丁?”阎良又问道。
点头x3
阎良笑了笑,继续问道沈烈,“怎么样,想不想留在军中,做我麾下的什长?”
什长?
产房闻喜讯——升了!
一个什长手下有两个伍长,十个兵,能管十二个人。
比贱如草芥的壮丁可强太多了。
石开两人抑制不住兴奋,都在等着沈烈答应。
沈烈见状也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一句公若不弃差点要脱口而出。
阎良起身拍了拍沈烈肩头,看得出他十分高兴。
“你可以任命两人为你的伍长。”
阎良说着,看向了沈烈身边的石开和王小虎二人。
两人也一下跟着从壮丁变成军官,石开和王小虎兴奋的碰了下拳头。
“按你今天的功劳,本可以让你当百户。”阎良说道。
“但百户只能由千户任命,我不能越权。而且晋升百户,必须具有武者身份。”
说到这,阎良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本武道修行入门的功法。”
沈烈接了过来,一本已经泛黄的小册子,看着有不少年头了。
他看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百炼诀?”
...
第5章 获得功法百炼诀!
阎良将手中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给了沈烈。
“想要担任百户以上的军官,必须具有武者身份。”阎良说道。
“这百炼诀是我大夏武道宗师,专为军中创立的一部入门功法。”
“入门容易,见效快,更适合大夏士兵的体质。”
“练成之后,催动气血,便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听到阎良的话,沈烈眼中一喜。
石开和王小虎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
武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可谓是云泥之别。
丝毫不比他们从壮丁到伍长的差距小。
武者的修为和气血,让其可以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
即使一名武徒入门级别的武者,就已经远远不是普通士兵能够抗衡。
武道九重天,九大境界,一重更难于一重。
而这九个境界又被分为上、中、下三境。
下三境为武徒,武师,武宗。
百户阎良就是一名武徒小成境界的武者。
有了气血加持,阎良的体魄数值竟然达到了37!
比被系统强化过两次的沈烈,还要多出十几点来。
突厥军中也有海量武者,只不过今天的攻城更多的是试探,因此被左王派上来的都是些普通士兵。
今天摸清了云州城的实力,明天恐怕突厥武者就会投入攻城战中。
届时云州城才真的是岌岌可危!
沈烈翻看着手中的百炼诀,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泛着金光的信息。
名籍:沈烈
体魄:24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1\/100)
【效用:暂无】
功法也能适用熟练度!
只不过未入门就要100的熟练度,直接高出了箭术十倍。
这就是武道吗。
见沈烈看的认真,王小虎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沈烈哥,让俺也瞧瞧呗。”
躺在病榻上的石开笑道,“你小子大字不识一个,看得懂吗你就看。”
王小虎立马回击:“这上面画的都是小人,看不懂字,我还看不懂图吗,切!”
“小崽子皮又痒了是不是!”石开冲着王小虎喊道。
“略略略~”
反正石开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王小虎有恃无恐的嘲讽着。
看着两人斗嘴,阎良笑了笑没说什么。
见沈烈看的认真,他嘱咐道:
“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对武道就不适用了。”
“武道九重天,一关难过一关。”
”习武练气血,突破境界,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筋骨的熬炼,灵药的堆积,着实是个费时间费钱财的事情。”
阎良极为爱才,尤其是沈烈几人这样的血性少年,日后必能成为大夏边军的栋梁之材。
明天突厥人的攻势只会更加疯狂。
这三名少年能否活下来,还是个未知之数。
阎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书你们先拿着,等守下云州城慢慢研习也不迟。”
王小虎忍不住小声问道,“百户大人,你说我们能守下来吗?”
阎良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要问能不能,而要问应不应该,云州城后就是你的家,为了你的家人,你也要拼命,懂了吗。”
听着阎良的话语,王小虎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休息吧。”阎良说完便要离开屋子。
“对了,你们现在入了边军,明天去军需处领几套铠甲,还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阎良回头嘱咐道。
沈烈连忙问道,“大人,能再给我找一把弓吗?”
阎良有些不解,“还要一把弓?今天给你那张弓呢,不能又被你拉断了吧?”
“那倒没有,只不过那张弓有些轻了。”
听着沈烈的话,阎良有些惊讶。
军匠产量有限,那张八力的漆木硬弓实属上品,在边军中十分抢手。
这小子竟然还看不上?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弓?”阎良问道。
沈烈毫不犹豫的说,“大人,能否帮我找一张二石的弓?”
“...”
阎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石?”
王小虎对这个程度的弓没有什么概念。
但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里能拉几石粮食的驴子。
“沈烈哥,你真是个牲口咧!”王小虎感叹道。
阎良不可思议的问道,“沈烈,你不是在消遣我吧?”
沈烈面容峻肃,拱手道,“末将不敢。”
阎良看着沈烈的样子,似乎不是在看玩笑,便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虽然这小子今天在城墙上展露出的箭法惊人。
但两石弓...
除了以气血御劲力的武者,他就没见过普通人能开两石弓的。
除非是天生神力。
“你真的能开两石弓?你可要知道,军中无戏言!”阎良严肃说道。
你给老子找来一把,不就知道是不是戏言了 ?
沈烈心中无奈,但只能说道,“绝不是戏言。”
阎良微微点头,似乎相信了沈烈。
“明天等消息吧。”阎良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阎良离开后,石开和王小虎又缠着沈烈问来问去。
沈烈只好运用糊弄学(大成),把两人暂时糊弄了过去。
忙完了杂事,沈烈和王小虎又研究起了百炼诀。
“别光你们看啊,给我也看一眼。”石开没好气的说道。
昏暗的油灯下,三名少年一同参详起了那本小册子。
...
第二天,云州城下。
西风烈烈,万马齐喑。
突厥大军长蛇一般,从军营中涌出,整齐列在云州城下。
左王下令三天之内,拿下云州。
胆敢言退者,立斩不饶!
一股肃杀的气息笼罩在这方天地之间。
昨日在边军的浴血奋战之下,斩杀了至少五千突厥士兵,伤者则要更多。
大夏军的损失也不小,边军和壮丁死伤一千多人。
经过昨天的试探,今天突厥大军的攻势会更加凶猛。
而且,突厥军绝对会动用武者攻城。
武者都是百里挑一,十万突厥军中,至少有千名武者...
云州城上的守军瞧着下方的阵势,后背冷汗直流,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
沈烈和王小虎立在城头,石开这会还在军营养伤。
两人换了身边军的上等盔甲,看着立马气势不凡。
尤其是沈烈,本就虎背熊腰,再加上一身厚实的铠甲,简直比武将还要像武将。
沈烈现在是边军的什长,但云州城的士兵本就不多。
阎良只好先把云州衙门,昨天才送来的十名壮丁,安排到了沈烈麾下。
恰好这些壮丁也都是青溪县下几个村落的,离着青溪村很近。
十几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沈烈心中不禁想着,若是这些人都是清溪村的射手便好了。
自己带着十几名清溪村的射手守城,定叫这帮蛮子吃个大苦头。
而阎良同样带来的,还有一张硬弓。
一把一石的牛角弓!
这是他特意去找的千户说情,千户一听是要给沈烈使用,这才将自己的家传的牛角弓借给了阎良。
不过对于现在的沈烈来说,一石还是太轻了些。
毕竟自己现在能开两石弓。
调试着手中弓箭,突然间,城下战鼓擂动,鼓声震天!
攻城开始了!“
......
第6章 觉醒统兵熟练度!
鼓声震天,突厥兵开始攻城。
壮丁们恐惧的哆嗦起来。
昨天云州衙门又押来了一批壮丁。
阎良索性就将十人都调配到了沈烈的麾下,由他领队。
沈烈明明自己昨天还是个新兵蛋子,没想到今天就成了十个人的小队长。
普通边军士兵的体魄值基本在6点,而这瑟瑟发抖的十个壮丁,体魄值都是在3到4左右。
沈烈不由得想起了昨天还缩在城墙下发抖的自己。
“李大伯,牛二叔,这些突厥崽子几轮箭雨过后才会攻城。”
王小虎对着壮丁传授着经验。
王小虎虽然小,但和这些新来的壮丁相比,他也算得上老兵了。
而且他现在是沈烈手下的伍长,是这帮壮丁的上级。
一个半大娃娃对着十来个大老爷们训话。
城墙上的老兵们笑看着滑稽的一幕,短暂的忘记了将要丧命突厥刀下的惨烈事实。
“蹲在城墙后拿起盾牌顶在脑袋上,箭雨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起身。”王小虎继续说道。
这十个壮丁倒丝毫没有因为王小虎的年纪而敢轻视他。
王小虎毕竟还是猎户之子,年纪虽然不大,但身子骨壮实的很,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再加上一身边军做工精良的铠甲,只要他不说话,整个人也是威风凛凛。
这十个壮丁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眼下在这城墙之上,面对着城下十万残忍的突厥兵。
还没开战,他们就已经吓破了胆子。
现在气定神闲的沈烈,还有眼前这个小伍长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主心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突厥军中响起了三通鼓声!
“快蹲下!举起盾牌。”沈烈立马喊道。
他知道这是突厥箭雨即将袭来的征兆。
想起昨天狂风暴雨一般的突厥箭雨,沈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听到沈烈的喊声,十个壮丁立马蹲在墙根下,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而这会城墙上还有许多刚被抓来的壮丁,不明所以的站在城墙上向下观望着。
“嗖嗖嗖!”x
上万突厥弓手的一齐抛射,漫天箭雨袭来。
城头上许多毫无经验的壮丁还在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被突厥箭射成了刺猬。
“看到箭矢的时候再躲就来不及了!”王小虎躲在盾牌下,身旁的壮丁早已抖如筛糠,面无血色。
箭雨袭来,顿时城墙上金石相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壮丁手里举起的盾牌几乎要被箭雨压垮!
“不要松手!”沈烈猛然暴喝道,震的周围数十人一个激灵。
他看到几个壮丁已经快支撑不住,手里的盾牌已经向下滑落。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突厥箭雨射杀!
被沈烈这么一吼,周围的壮丁立马打起了精神,用出吃奶的劲顶好了头顶的盾牌。
一时之间,城墙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已经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支撑不住了,被无穷无尽的箭矢所伤。
没有经验的壮丁更是惨不忍睹,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伤大半。
“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王小虎喊道。
果然,一阵淅淅沥沥的击打声过后,突厥的箭雨停下了。
整个世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十几人看着手里的盾牌上已经密密麻麻扎满了突厥箭,一时间吓得张大了嘴。
“我了个乖乖!”
“这么些箭要是扎在俺身上,俺指定吃不上明年的麦子咧。”一名壮丁颤抖着说道。
王小虎起身查看了下,见突厥人没有了动作,他立马开始指挥。
“快!把城楼上的突厥箭都搜集起来,越多越好!”
壮丁们大难不死,还在心有余悸的互相庆幸着。
听到王小虎的命令,十人立马起身行动,四处搜集散落在城头上的箭矢。
沈烈手下的壮丁们在城头上搜索着,满地的尸体看得人触目惊心。
整个城头上,几乎只有沈烈的小队没有一人损伤。
壮丁们都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绝对是有老天保佑。
大家一边捡箭,一边纷纷庆幸着拍着胸脯。
不过沈烈知道,他们能活下来可不是老天保佑的缘故。
至少不全是。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37\/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沈烈查看着脑海中的信息。
昨天阎良任命他为什长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统兵的熟练度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什长
境界:无
统率:1→10
体魄:24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入门)
而自己的面板之中,又多出了统率这一属性。
上令下行,能够让守下士兵百分百的执行沈烈的命令。
有这一条,就不怕没被训练过的新兵不执行军令。
这也是刚才那十个壮丁,能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命令的原因。
而且更重要的,这个天赋还能提高士兵的成长速度!
军情如火,现在突厥兵兵临城下,战事吃紧。
云州的边军兵员都成了问题。
但只要有这个面板,沈烈没多久就能练出一只军纪严明的队伍!
不过统兵入门的熟练度就要300,比修炼百炼诀还要多出两倍。
带兵打仗,真的是吃天赋的事。
经过刚才的突厥箭雨之后,统兵的熟练度也来到了37点。
而且,沈烈发现自己现在也能查看麾下将士的属性。
名籍:王小虎
职位:伍长
统率:0→5
体魄:11→12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嘿!
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沈烈真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个半大娃娃,竟然还是个天才骑兵统领!
不过战马如今可是极度稀缺的军备物资。
眼下别说骑兵,就是连匹驴,沈烈也弄不来。
但只要这一次守住了云州,假以时日,等到攻守易势的那一天。
茫茫大漠,戈壁,草原。
数不清的的突厥军队和部落。
绝对有这小子发挥天赋的那一日!
“咚!”
“咚!”
“咚!”
突厥中军再次响起了三通战鼓。
还在城头上搜集弓箭的壮丁们,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注视着沈烈,等待他的命令。
“继续捡,越多越好。”沈烈说道。
壮丁们得了命令,立马又开始行动起来。
没一会就将一摞摞箭矢,整齐摆放在了沈烈身边。
鼓声停下,突厥开始攻城了!
看着城头下密密麻麻的突厥兵,沈烈握紧了手中的牛角弓。
......
第7章 突厥兵涌上城头!
三通战鼓之后,突厥军队开始二度攻城。
昨日血战后,大夏神射手的传说顿时在突厥十万军中流传开来。
上百名膝盖中箭残废,只能由人抬回大营,生不如死的突厥兵,给今日参加攻城的部队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今日来犯的突厥兵,都收起了对大夏边军的轻视。
每个人手中的盾牌丝毫不敢放下一点,一双双细长残忍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城头上的动静。
都生怕被那位传说中的弓箭手盯上。
城头上的军官见突厥兵开始进攻,立马指挥守军进行反击。
“还击还击!”城头上的军官大喝道。
“把手里的箭都射出去,把城墙上的石头都扔下去!砸死这帮突厥崽子!”
一时间城墙之上箭如雨下。
十名壮丁见到其他所有守军都在拼命射击,他们也准备一同还击。
但很快被沈烈制止住了。
城墙边向下观望的沈烈抬起了攥紧的拳头,示意身后众人先不要放箭。
“稳住!”沈烈喊道。
虽然不知道沈烈让他们等什么,但没有人敢多问一句,每个人都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沈烈的命令。
沈烈紧握的拳头还在举着,心里一边默默计算着突厥兵的距离。
“九十步。”
...
“八十步。”
...
一直到突厥兵临近城下五十步的时候,沈烈高举的拳头猛地挥了下去,示意身后的壮丁们放箭。
得到了沈烈的命令,壮丁们才赶忙拉弓,向城下的突厥兵射击。
今天被押来的这些壮丁,和王小虎、石开二人不同。
他们都不是猎户,没有什么射箭的经验。
活这么久,几乎只扛过锄头,没拉过弓。
好在几人有样学样,虽然都能拉开弓箭,但是准头就不一定了。
不过突厥兵人数密集,壮丁们毫无准头的箭,还是轻松收割了几名突厥兵。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37→41\/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沈烈查看着面板信息,他发现随着麾下士兵击杀敌方,自己统兵的熟练度也在增长!
【经验值+1】
【经验值+1】
【经验值+1】
我去,怎么熟练度突然增长这么快?!
沈烈一转头,这才发现王小虎神色十分亢奋,手中猎弓射箭不断,眨眼间已经带走了好几个突厥兵。
和没有经验的壮丁相比,王小虎的箭法自然高出许多。
经过昨天战争的洗礼,王小虎已经不再是新兵蛋子。
面对城下潮水一般的敌人,他丝毫没有半点恐惧。
有的,只是兴奋。
杀敌的兴奋!
...
昨日突厥兵损失惨重,但即使如此,突厥军中至少还剩下九万士兵。
突厥兵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即使冒着守军的滚石和箭雨,还是很快推进到了城墙下。
顿时,突厥军队上以百计的云梯,牢牢靠在了云州城的城头。
“嗖!!”
“啊!”x10
突然,一个刚爬上云梯的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被一股势大力沉的劲道直接贯穿,连带着云梯后的一排人全部被撞了下去,摔成了肉饼。
旁边云梯上的突厥兵,目睹了这一惨剧,同样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发生的,自己这一排就全部摔下了云梯。
城墙上,沈烈不停地拉动着手中一石的牛角硬弓。
紧绷的弓弦上,正搭着三支羽箭!
“嗡”!的一声,三支箭呼啸而出。
沈烈的三支箭,射中云梯上最前面一名突厥兵,强大的劲道带着他向后摔去,连带着挤掉了云梯上好几名突厥兵。
虽然这把牛角弓是一石强弓,但沈烈拿在拉弓的时候还是觉得太轻了。
索性直接抽出三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
还好今天的箭矢足够充足,沈烈不用担心箭矢的消耗速度提高。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2\/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百步穿杨!】
沈烈的箭矢带走突厥兵的同时,箭法的熟练度也在增长。
只不过箭法小成之后,再击杀一般的突厥杂兵,熟练度的增长远没有之前那么快。
走你!
沈烈身披铠甲,手持重弓,站在城头上,以夸张的速度不断射击,飞出去的箭矢几乎连成了一道长线。
无数突厥兵从云梯上摔下,成了肉泥。
偶尔有突厥兵攻上城头,又会立马被以逸待劳的边军砍成肉陷。
这比昨天还要惨烈的一幕,看的突厥帐中的左王脸色愈发的青。
“去!把霍都叫来!”左王喝道。
很快,一名异常魁梧的突厥武者来到了左王帐中。
那突厥武者几乎有一丈高,身穿厚实铁札甲,站在那跟个小山一样,手中一把通天狼牙棒几乎有数百斤重。
左王指了指城头上沈烈所在的方向,狠狠说道:“速去取此人首级来!”
...
沈烈杀得还没尽兴,手下的十名壮丁也才慢慢进入了状态。
不久之后,只见不远处的突厥军阵中一阵骚动。
一座座山一般的大家伙出动了。
是攻城车!
上百辆攻城车缓慢推进,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城上的守军一时间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弓箭滚石。
小山一般的攻城车几乎比城墙还要高,给守军造成了极大地压迫感。
在接连两天的云梯攻城无果之后,突厥左王只好下令出动攻城车。
本来这是为了大夏防守最坚固的京师准备的。
没想到只得在云州城提前使用。
这也侧目说明了,云州守军给突厥兵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看着攻城车一点点推进,突厥左王几乎按耐不住杀立马进云州城的冲动。
巨大的攻城车前全部蒙着一层厚厚的兽皮,兽皮坚韧异常,几乎让守城将士的箭矢失去了作用。
沈烈拉动牛角弓,对准了行进的攻城车。
自己的箭矢劲道十足,虽然能够穿透兽皮,击杀敌方,但是依然无法阻挡攻城车的推进。
城上的数千守军只好眼睁睁,一点一点看着攻城车的接近。
“所有人拿起武器!”城头上督战的军官大喊道。
眼见无法阻止攻城车推进,海量突厥兵马上就要登上城头。
等待着守军的是最为血腥残酷的白刃战!
沈烈也立马指挥手下拿起了盾牌短刀长枪等武器,做好防御阵势,准备接敌。
“嘭!”的一声巨响。
第一辆攻城车放下索桥,重重砸在了云州城城墙之上,连带着砸死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
索桥放下,攻城车上密密又麻麻的突厥兵,饿狼一般冲上了城墙。
什么鬼?阿三啊!
这攻城车这么能装?
没想到攻城车上能装下这么多人,着实让沈烈小刀刺屁股,开了眼。
紧接着一声声巨响,其余攻城车也悉数贴近了城墙。
城头之上瞬间进入了白刃战的地狱。
下一秒,又一个攻城车靠在了沈烈所在的区域。
索桥放下。
攻城车上瞬间冲下一批手持钢刀盾牌,高鼻深目的突厥兵。
近在咫尺,沈烈几乎已经能嗅到扑鼻而来的羊膻味。
...
第8章 壮丁升级了!
凭借着一座座攻城车,无数突厥兵登上了云州城城头。
云州城头瞬间陷入了混战。
云州边军纷纷放下弓箭,抽出长刀和突厥兵短兵相接。
“鬼!鬼呀!”一个壮丁惊骇道。
突厥人和大夏人种不同,突厥人高鼻深目,身材魁梧,发色和瞳色都带些黄褐色。
大夏的农民,几乎一辈子也没见过关外突厥人的模样。
猛然间见到这么多异样的凶神恶煞,还以为是大白天见了鬼。
沈烈立马大声命令道:“保持队形!”
一声令下,手下的壮丁被这一声暴喝立马惊醒。
“盾牌手,跟我顶上去!”王小虎紧接着对着几名壮丁发令。
随后王小虎带着五个持大盾的壮丁立马顶在了最前面。
在盾牌兵之后是五个拿着长枪的壮丁,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伺机击杀突厥兵。
队形最后面的则是沈烈。
“嗖嗖!”
沈烈转瞬射出三箭,杀死三名最前面的突厥兵。
他依靠壮丁们帮他创造的安全距离,利用手中的弓箭,最大限度的压制对方。
可惜石开还在养伤,不然第二排的长枪手也有人指挥了。
不过好在还有王小虎,能帮他指挥最前方的盾牌手阵型。
自己可以在后方专心射击,不必为了阵型而分心。
王小虎大吼一声:“顶盾!”
五个盾牌手立马贴上了攻上城头的突厥兵,限制他们在城墙上的空间,以防身后更多的突厥兵挤上来。
突厥兵各个都是一身蛮力,他们自小在草原生活,吃的都是牛羊肉,喝的都是马奶酒,身材高大,比这些壮丁几乎高出一头。
最前面的突厥兵同样顶着盾牌冲了上来,双方盾牌相撞。
“嘭!!”
“哎呦!”
只这么一下,几个壮丁就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
突厥兵狞笑着挥舞手中的弯刀,砍向壮丁手中的盾牌。
几个壮丁支撑不住这股蛮力,几乎瞬间就要跪倒下去。
没想到才刚一接触,自己的队形就要被冲垮。
“妈的突厥杂种!”王小虎大骂了一声。
随后他猛地鼓起全身的力气,一盾牌将身前一名突厥兵扛开,手中雁翎刀顺势跟上,一刀将那名突厥兵砍杀在地。
被血溅了一身,王小虎继续后道:
“顶上去,半步也不要退!”
最前排的壮丁见自己的伍长如此勇猛,身上顿时长出不少力气,又顶着盾牌冲了上去。
这一下竟然将前排的突厥兵也顶开了半步的距离!
趁着突厥兵被稍稍顶开,王小虎立马下令,“长枪手,刺!”
得了命令,身后的五杆长枪立马从盾牌手的间隙中刺了出去。
只可惜,这些壮丁都是被临时抓来的,根本没有什么作战经验。
手中的长枪力道不够,准头也奇差无比,几乎没对突厥兵造成什么伤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短暂的间隙过后,前排的突厥兵再一次顶了上来,一口气将沈烈的整个队形顶退了好几步。
有了这几步的空间,身后大批突厥兵一跃而下,纷纷涌上了城墙。
壮丁们被挤的连步后退,两排几乎挤成了一排。
突厥兵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突厥兵涌上城头。
顿时十几人陷入了绝望的情绪中。
“小虎,俺、俺快撑不住啦!”一名盾牌手被压制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俺、俺也不行咧!”其余壮丁也都纷纷喊道。
不只是他们,王小虎此刻也不好受,被身前身后两方夹在中间,脚下连块站的敌方也快没有了。
脚下不稳,就算他有一身的力气,也怎样都使不出来。
突厥兵见这只小队的阵型马上要被冲散,瞬间士气大盛,后排推前排,一鼓作气,势将这只小队击垮压扁!
“嗖!”
突然,被挤作一团的壮丁们,只觉得耳边一阵冷风飞速划过。
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见身前的突厥兵左眼中箭,瞬间立正,随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箭势不停,破颅而出,又扎进了身后突厥兵的脑中,才将将停下。
“嗖嗖!”
“嗖嗖嗖!”
随后是更多的风声袭来,冷风擦着头皮飞过,吓得壮丁们心惊肉跳。
不过并没有一个壮丁被身后的箭矢所伤。
只有身前的突厥兵成排成排的倒了下去。
趁着突厥兵冒进,队形松散之际,沈烈立马张弓搭箭,射杀了大量突厥兵。
手中一石的牛角硬弓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杀伤力。
被沈烈的箭雨压制,突厥兵刚才高涨的气焰立马又缩了回去。
一个个奇丑无比的脑袋,又都躲回了盾牌之下。
“是、是神箭手!”
登上城头的这队突厥兵,立马认出了沈烈的箭术,即刻回忆起昨日攻城的惨烈景象。
突厥兵士气开始动摇!
“把他们顶回去!”沈烈喝道。
随后王小虎趁着突厥兵士气动摇,再次领着几名盾牌手前进。,
一步一步又将登上城头的突厥兵顶了回去。
这下轮到突厥兵连连倒退,前面的人踩着后面的脚,立马发生了小规模的混乱。
身后的长枪兵趁着敌方混乱之际,手中长枪不断从盾牌的间隙刺出。
“噗嗤!”
一时间,枪头扎进身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突厥兵开始成排倒下。
与此同时,沈烈的统兵熟练度随之暴涨。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45\/300)
熟练度:(46\/300)
...
熟练度:(57\/300)
而在沈烈统兵天赋的加持之下,十名壮丁的作战经验正成倍的增加着。
【五名壮丁已升级为初级盾牌手!】
【五名壮丁已升级为初级长枪手!】
察觉到脑中传来的信息,沈烈心头一喜。
刚开始这些壮丁对手中的武器还不甚熟练,双方在城头上激烈的来回拉扯之后。
几名盾牌手和长枪手都逐渐熟练了起来。
盾牌兵将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随后全身力气汇聚于一点,将身前的突厥兵狠狠顶开。
在力学结构的作用下,人高马大的突厥兵也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长枪兵则更能找准刺杀的时机,只等前排盾牌手顶的对方身体失去平衡,自己手中的长枪再猛然刺出,收割突厥兵的生命。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十名壮丁在生死关头的磨练下,竟然火速升级,体魄值均升到了6点。
前排两名盾牌手达到了七点体魄值!
已经完全达到了普通边军士兵的水平!
...
第9章 突厥武者来袭!
十名被分配到沈烈麾下的壮丁,经过生死关头的洗礼,再加上统兵天赋大幅提高经验获取。
这些壮丁此时已经火速升级为了普通边军。
连带着每个人的体魄和战斗技巧都有增幅。
只不过这种增幅远不如沈烈那么变态。
但经过集体增幅之后,这支小队的战斗力,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水平。
“继续杀!”
王小虎嗓子快要喊哑,这会儿他依旧带领盾牌兵和突厥兵顽强对峙着。
身后五名长枪手的刺杀技巧,越来越熟练。
手中长枪组成一面矛墙,击退任何想要绕过盾墙,从侧面包抄两翼的突厥兵。
为沈烈的长弓继续输出创造足够空间。
登上城头的突厥兵,迫于沈烈的强大压力,没人敢冒然上前。
但身后攻城车上一波一波突厥兵涌来,最前排的突厥兵只能身不由己被推着前进。
直到丧命于沈烈的箭矢之下。
没多久,十几人的小队周围,突厥士兵的尸体已经摞成了尸山。
城墙上其他地方的守军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大部分守军的阵型已经完全被无穷无尽的突厥兵冲散。
城墙之上,双方已经全然顾不上什么队形,完全混战成了一片。
失去了阵型的依仗,混战下的一对一,边军很难是突厥兵的对手。
很快,守城的边军便落入了下风。
城头上大片的空间都被突厥兵占据。
即使沈烈这边奋力杀敌,但他们终究只有十来个人,很快就被左右冲来的突厥兵重重包围。
小队的阵型受到左右两侧的压力,好不容易杀出来的空间,再次不断地被压缩。
周围是数不尽的突厥兵,两边的壮丁几乎到了背靠背的程度。
云州城头几乎已经成了突厥兵的天下!
被这么三面一包围,小队的士气立马降了下去。
沈烈手中的长弓片刻都不敢停下,但就算能瞬息三射,也赶不上突厥兵包围上来的速度。
要不是他在后面左右开弓,压制两边包抄过来的突厥兵。
这会儿十几人的小队早已被吃干抹净,被突厥兵踩成肉泥。
包抄而来的突厥兵,虽然惧怕沈烈神乎其神的箭术,但毕竟自己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而且沈烈的小队已经被团团包围。
就算他箭法再高超,很快也要被乱刀砍死。
杀沈烈者,赏白银万两,封千户!
一想到突厥左王开出的天价悬赏,一个个突厥兵看着沈烈,眼里都冒出了绿光。
深陷重重包围,王小虎依然面不改色,用尽全力拼杀着,他不甘心就这样成为突厥刀下的亡魂。
其他壮丁虽然还没崩溃,但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靠沈烈和王小虎两人才能支撑下来。
突厥兵继续一点一点蚕食着小队周围的空间,沈烈几乎已经能看清周围突厥兵脸上的汗毛!
就在所有突厥兵要一拥而上,将沈烈几人乱刀分尸之际。
沈烈在周围突厥兵的注视下,突然将手中长弓扔下。
突厥兵见状都是一愣,不知道沈烈这是要做什么。
但很快有突厥兵大声喝到,“这南蛮子要投降啦哈哈哈哈——嘎!”
这突厥兵笑的呕哑嘲哳难为听,沈烈只好又捡起弓箭,一箭将他射了个对穿。
“聒噪。”沈烈受不了地说道。
随后他抛下弓箭,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刀。
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后,沈烈又捡起了一把长刀。
随意挥舞手中双刀,周身破风之声大作。
刀刃泛起的阵阵寒芒,闪过突厥兵的一双双褐色的眼睛。
下一秒,沈烈猛地一跃而下,从队伍之中窜出,手持双刀,杀入了包围上来的突厥军中。
有了箭法小成带来的体魄暴涨,一身精良铠甲,两把钢刀上下翻飞,沈烈简直就像一阵钢铁旋风。
“啊!”x99
左手劈出,一名突厥兵顿时惨叫着,连人带坤分作两半。
右手横斩,几名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拦腰斩断。
刀光闪过之处,血花开始在空中起舞。
突厥兵像是秋天被收割的麦子,成片的倒了下去。
城头上,顿时惨叫之声不断,突厥兵没想到此刻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57\/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几乎瞬间,沈烈的刀法就突破了入门,进阶到了精通级别。
小队周围顿时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间,王小虎和壮丁们终于有喘息之机。
“沈烈哥的刀舞的可真好看咧,跟个陀螺似的。”王小虎心中感叹着。
其实沈烈的刀法并没有什么招式。
因为他确实不会。
劈、砍、斩、削,纯纯以力破巧。
每一刀都朴实无华,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但每一招都是杀招。
再加上远超突厥兵的身体素质,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普通突厥兵都完全无法抗衡。
千钧的力道,就算劈在铠甲上,都让突厥兵无法招架。
更不要说刀刃砍在脑袋、咽喉、坤坤等要害部位。
可以说是碰着就伤,沾着就死。
沈烈的出击,让小队濒临崩溃的局面瞬间得以化解。
包围小队的突厥兵反而开始溃散。
不只是沈烈这边,猛然间,城墙上到处都响起了突厥兵的惨叫声。
原来是包括阎良在内的一众军官武者亲自下场了!
就像是水遇上了火,几乎是一瞬间,突厥兵的气焰被边军武者们浇了个透心凉。
武者周身缠绕着密不透风的气场,每一击都似乎有千钧力道,不用刀剑,甚至一拳一掌都能将周围突厥兵击碎!
阎良凭气血催动双手的百斤巨锤,双锤轮转之间虎虎生风,直看得人心惊胆颤。
这种巨锤普通士兵连举起都困难,更别说杀敌了。
而阎良能挥舞着双锤,在突厥兵中杀进杀出,所向披靡,一锤下去连带着几名突厥兵跟着摔到了城头下。
每一名武者都能以一当十,不,是以一当百!
城墙上边军的困局转瞬间得以缓解。
亲眼见过武者上阵,沈烈才知道武者和普通士兵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所有的边军都停了下来,因为武者在输出,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城墙之上,突厥兵四散而逃,边军士兵连连叫好。
突然,沈烈只觉得自己所在的城墙震了一下。
回过头,只见攻城车上跳下来一名手持震天狼牙棒突厥壮汉。
那突厥壮汉几乎有一丈多高,一身重甲,仿佛铁塔一般。
猛地跳到城墙上,连这一片区域都跟着震了一下。
最恐怖的是,那突厥壮汉周身缠绕着隐约的气血!
见此,沈烈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汤姆的,是突厥武者!
更恐怖的是。
对方竟然达到了武徒极限境界!
...
第10章 百炼诀即将突破!
几乎是大夏边军武者出动的同一时间,突厥的武者也终于出动了!
那名手持通天狼牙棒的突厥壮汉,凶狠的眼神在人群中扫了几眼,立马锁定了沈烈。
这人便是刚才帐中,左王派来取沈烈首级的霍都!
他一发现沈烈,立马飞奔上来。
“快!结阵!”
见敌方来势汹汹,王小虎赶忙喊道。
壮丁们被这突然出现的突厥壮汉吓傻,但军令不敢违。
立马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两层军阵瞬间重组。
“嘭!”
“啊”x3
那霍都看都没看,手中千斤狼牙棒随便一挥,三名盾牌手连人带盾便被活活砸扁。
紧接着披着重甲的身躯猛的一撞,王小虎几人猛地摔出了几米远,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小虎!
眨眼间!
突厥兵久攻不下的阵型,被这突厥武者一锤一撞,轻松两下瓦解!
十几人的小队全部丧失战斗力!
冲破了阵型,霍都面前再无阻碍。
他当即开始大步冲锋,朝着沈烈冲去,厚实的角盔下发出粗重的喘息,整个人仿佛一头蛮横的野牛!
地动山摇!
这重甲武者冲锋起来的气势,有如地动山摇,让沈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
生死一瞬,甚至比第一天面对突厥箭雨时还要窒息。
“嘭!!”
霍都一锤落下,地面上瞬间被砸出了一片大坑。
沈烈拼尽全力闪躲,才勉强躲过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随后被飞溅起的石块砸中,体内气息瞬间紊乱起来。
“靠,这什么怪物!”沈烈骂道。
这霍都和百户阎良一样,同样是武徒境界。
甚至比阎良的境界还要高两个等级,已经到了武徒极限境!
几乎差半步就能突破武徒,达到武师境界。
体魄值已经达到了44点!
足足高出沈烈20点之多。
霍都一击不中,心中微微诧异。
随后单手提起狼牙巨锤,摇头晃脑的活动了下全身筋骨,顿时噼啪作响。
他继续朝沈烈继续逼近,轻松耍了几下,周围顿时刮起一阵旋风。
很快,沈烈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突厥武者的阴影之下。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双刀,后背,手心都已经被汗浸透。
“嘭!”
沈烈急速撤步后退,霍都的狼牙棒狠狠撞上了城头的柱子。
紧接着趁后撤的沈烈立足未稳,他连忙跟上,一锤挥下,千斤狼牙棒直冲沈烈的天灵盖而去。
这一下速度更快,力道更大,几乎让沈烈避无可避。
要是被这下砸中,沈烈就可以彻底重开了。
“嘭!”
地面上再次出现一个大坑,几乎是擦着鼻尖划过,沈烈再一次惊险的躲开了突厥武者的追击。
身后风声大作,几名突厥兵持刀砍来,沈烈反手一刀,将几名突厥兵顷刻斩杀。
“哼哼,南蛮跳蚤。”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被闪开,霍都惊讶的同时,不屑地骂了一声。
再这么一直挨打下去,自己总有失误的时候。
只要挨着一下,自己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
沈烈心中焦急,但面对强横的武者,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只是闪躲对方的攻击,沈烈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更别说用手中的双刀进行还击。
这下真玩完了。
沈烈暗骂,上来就是个武徒极限境界的对手。
自己才穿越来没多久,根本没时间去修炼武道,连个武徒都还算不上。
没有气血加持,沈烈只能凭借着箭法天赋带来的体魄加成,勉强和突厥武者周旋着。
但霍都挥舞了半天狼牙棒,都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反而越挥越快,沈烈躲无可躲,只好用手中双刀抵挡卸力。
刚一接触,两把钢刀就被狼牙棒震的折断,沈烈双臂发麻,几个呼吸之间都无法抬起。
这他喵的就是武者吗!
这一下受创,沈烈几乎看不到一丝能够取胜的希望。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98\/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跟霍都竭力对峙的同时,沈烈刀法的熟练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着。
他之前射死突厥神射手的时候,就早已发现,敌方的实力越强,自己的熟练度涨的就越快。
如果能够击杀这个突厥武者,自己的刀法熟练度肯定能一举突破精通,到达小成境界。
可这特么怎么杀啊!
沈烈没了兵刃,只好狼狈的在地上一个猎魔人翻滚,接又一个翻滚,以此躲避突厥武者的巨锤。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继续滚!”这一下倒把突厥武者看笑了。
不过沈烈也顾不上狼狈,毕竟现在活命才最要紧。
突然,脑中又一阵信息传入。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7\/100)
!!
百炼诀的熟练度竟然提高了!
刚才在和突厥兵厮杀的时候,自己明明查看过,提高的只有刀法的熟练度。
难道因为对方是武者的原因?
沈烈又一个翻滚,躲开了惊天动地的一击。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13\/100)
果然是!
看着再次增长的熟练度面板,沈烈可以确信,和武者战斗,确确实实会增长功法的熟练度。
这一下让沈烈几乎看见了能够救命的稻草,看到了能活命的一丝曙光。
武道一图艰难无比,不仅要修炼功法,还要靠天灵地宝,灵丹妙药去催生气血。
能炼出气血,成为武徒的,几乎都是百里挑一。
但只要百炼诀能够入门,自己便会成为一名拥有气血的武者!
成为武者,靠气血催动拳脚兵刃,自己才能和这个突厥武者有一战的可能!
“嘭!”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21\/100)
“嘭!”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29\/100)
...
...
十几个回合过后,霍都不知怎么,发现一直狼狈躲避的沈烈,竟反而莫名的自信起来。
甚至还冲着自己挑衅着勾着手指。
“妈的小杂碎!”霍都怒不可遏,手中狼牙棒疯了一样向沈烈攻去。
沈烈在艰难躲闪的同时,一边死死注意着百炼诀的熟练度。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89\/100)
沈烈拼命咬着坚持。
快了!
就快了!
.....
第11章 突破武徒境!
云州城头,大量突厥武者投入了战斗,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顷刻又变得焦灼。
士兵对士兵,武者对武者。
一时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突厥军派出了大量炼气,炼血,甚至是炼骨武者,和大夏边军的百户千户们缠斗在了一起。
武者不同境界之间实力相差悬殊,就算是同一境界的不同进度,实力也有较大差距。
百户阎良乃是武徒小成级别武者。
此刻他已经凭借手中双锤,斩杀了好几名武徒入门级别的突厥武者。
甚至还有几名同级别的武徒小成武者。
但很快,他就被突厥一名武徒大成境界的武者盯上了。
阎良此刻同样也在苦苦支撑,只得狼狈防守。
他就算有心想要帮助沈烈,只怕也是分身乏术,甚至自己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被这武徒大成的突厥武者斩杀。
“嘭!”
“嘭嘭!”
地面上不断被砸出大坑,两人脚下几乎没有一块地面是完整的。
“南蛮杂碎,过来跟老子打!”
和沈烈对峙的霍都破口大骂道。
沈烈将手中不知道折断了第几把的钢刀扔掉,随后又捡起了两把。
虽然沈烈的躲闪技能并没有熟练度面板,但一通翻滚之后,自己的躲闪竟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而且对方还是个力量型的武者。
一身重甲加一把千斤狼牙棒,连锤了几十下,就算是武徒极限境界,此刻也已经疲惫不堪。
沈烈此刻甚至有了信心。
即使自己无法突破武徒初期境界,也能不丧命于这突厥武者的狼牙棒下。
但时间不等人,城头上还在涌上突厥兵,再这样下去,云州城必将失守。
而且,还不知道此刻倒地昏迷的王小虎伤势如何。
自己未来的天才骑兵统帅。
小虎,千万要撑住!
沈烈心中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霍都喘息片刻后,再次朝着沈烈攻来。
千金力道的狼牙棒带着骇人的破风声迎头砸下。
但沈烈却不慌不忙的一闪而过,甚至大胆的直接从突厥武者的腋下躲开。
游走到霍都侧面之际,沈烈手中钢刀冲着对方猛地劈砍而出。
“当!”
钢刀与重甲相击,只在厚实夹片上留下了道浅浅的白印!
根本无法破甲,更不要说给霍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沈烈深知武者都是铜皮铁骨,自己的刀法没有气血的催动加持,就拿这一身重甲都没有办法。
但好在自己的刀法熟练度一直在增加。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157\/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和霍都厮杀的这段时间,不只是百炼诀,自己的刀法熟练度也在疯狂增长。
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动防守,但因为是跨越几个级别的战斗,所以熟练度增速十分可观。
“哼哼!”
霍都冷笑了一声,只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蚊子不痛不痒的咬了一下。
回身再击沈烈,狼牙棒咣当一声再次折断沈烈双手钢刀。
霍都一鼓作气,狼牙棒不要命的挥出。
“当!”
“当!”
“当!”
沈烈边躲闪,边捡起地上散落的钢刀防守,但都被霍都的狼牙棒一一折断。
接连受创,沈烈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哼哼,这小崽子没力气躲闪了!
见沈烈不再闪躲,而只能拿兵刃硬抗自己的狼牙棒,料定沈烈已经是强弩之末,突厥武者心头一喜。
可下一秒,霍都却惊讶地看到,沈烈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竟然冲着他笑了起来。
这哈儿莫不是老子砸傻了?
沈烈擦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又活动了下全身的筋骨,同样的噼啪作响。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12\/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接连用钢刀硬抗了突厥武者几下重击,沈烈的刀法终于突破了小成境界!
不止如此,百炼诀也终于达到了入门!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27\/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一瞬间,沈烈只觉得一股异常霸道的力量游走在周身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所到之处,无论是血管筋腱,肌肉骨骼都像是被烈火淬炼了一遍。
体内的杂质被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钢铁一般的强健身躯!
随后便是无穷的力道涌上全身,从脚底涌泉直贯天灵。
沈烈甚至有种感觉,自己仿佛只用指尖,就能戳穿这突厥武者的重甲!
这就是气血,这就是武者吗!
顿时一股气血组成的气场笼罩在沈烈周围。
察觉到沈烈的变化,霍都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竟然也是武者?!
不、不可能,刚才他身上明明完全没有一丝一缕的气血!
霍都的手心不由自主的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远处在和敌方死斗的阎良,余光也注意到了沈烈的变化。
自己昨天晚上才给了他百炼诀,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这小子就晋升武徒了??
妖孽!
名籍:沈烈
职位:什长
境界:武徒(初期)
统率:10→27
体魄:24→49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入门)刀法(小成)
沈烈已经达到了武徒初期境界,再加上刀法小成,体魄一瞬间几乎暴涨了一倍多。
而且百炼诀带来的效果,则是强化自己肉身的防御。
只要有气血的保护,现在自己就算硬抗突厥普通士兵的刀剑,也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沈烈缓慢地从地上再次捡起了两把钢刀,双眼死死锁住了面前的突厥武者。
一瞬间,寒毛直竖,霍都仿佛有种猎物被盯住了的感觉。
妈的,就算是武者,这小子也只是个武徒而已,跟老子差着好几个境界!
霍都想到这里,渐渐地又恢复了信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不敢再跟沈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打算爆发全部气血速战速决。
但却不成想,沈烈突然双手持刀主动攻来!
攻守易势了!
霍都愣了一下,就这一瞬间,身前的沈烈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当当当当!”
紧接着,周身立马爆发金铁相击的声音,一阵阵巨力撞击,打得他体内气血开始紊乱。
只一瞬间,沈烈竟然绕着突厥武者周身游走,飞速挥出了几十刀!
沈烈将卷了刃的钢刀随手扔在地上。
低头向自身看去,霍都瞳孔猛地缩小。
只见周身甲片七零八落。
自己的重甲竟然顷刻间已经被砍得残破不堪!
...
第12章 死斗!
沈烈突破武徒初期境界后,体魄直接暴涨一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体内炼化出了气血!
如果说武者的身体如同一副机甲,气血就是这副机甲运转所依仗的能源!
充沛的气血能够御气化劲,让武者的身体素质成几何倍增长。
最重要的是,气血能运转功法,发挥不同功法的独特效果。
譬如百炼诀以气血运转后,便可产生铜皮铁骨的夸张效果,抵挡敌方兵刃的攻击,大幅提升自身防御力。
气血的有无才是武者和普通人最明显的分别!
沈烈手持双刀,以气血御劲力,攻击的力道和速度瞬间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人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停游走在霍都周身,手中双刀狂风暴雨般劈砍在对方重甲之上。
只片刻的功夫,沈烈挥砍出了上百刀,此刻停下身形,正不断喘着粗气,恢复着气血。
和武者的对战虽然艰辛异常,但自熟练度增长的速度也十分可观。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77\/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5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虽然运行气血能够大幅提高战斗力,但高强度的输出必然十分消耗气血。
气血会被消耗,自然就需要补充。
最快的补充方式自然是进补灵丹妙药。
不过,让身体获得休息也可以恢复气血,只不过速度十分缓慢就是了。
沈烈内观自身,刚才猛烈的一通输出之后,自己体内的气血已经消耗的大半。
“可惜这随手捡的钢刀不够锋利,不然这蛮子早成了肉馅。”沈烈心想着。
随后沈烈将手中已经砍的卷了刃的钢刀随手抛掉,和地上散落的铁甲片混杂在了一起。
霍都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残破不堪的铠甲。
这一身精铁重甲,再加上手中的震天狼牙棒,是自己冲锋陷阵所依仗的两大利器。
虽然气血可以帮助自己抵挡对方的攻击,但毕竟还是要消耗气血。
在战场之上,武者相搏命之时,多一丝气血,就多一分活下来的胜算。
一身重甲可以帮自己抵挡普通士兵的攻击,可以节省不少气血的消耗。
而此刻自己的铠甲被砍得七零八落,已经失去了防御作用。
周身弱点全部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气血的消耗恐怕是要翻倍了!
脱!
一瞬间,霍都一声暴喝,猛地将身上剩余的残破铠甲一把扯掉,露出了一身蛮横霸道的肌肉,即刻向沈烈杀来。
好消息,失去了铠甲的保护,突厥武者的防御力降低了。
但坏消息是,对方的速度也得到了大幅提高!
暴怒之下,霍都不要命的向沈烈攻来,手中的狼牙棒几乎提高了一倍的攻速和力道。
压迫感骤然剧增!
果然万不能轻视这蛮子!
沈烈没想到这突厥武者没了铠甲的束缚,速度竟然会提高如此之多。
之前一身重甲的突厥武者还像一头笨熊一样,被自己耍的团团转。
但现在赤膊上阵的突厥武者,陡然变得猛虎一般迅捷。
力量和速度都让他拉满了。
这还怎么玩?
转眼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沈烈再次找回了刚才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嘭嘭嘭嘭!”
霍都手中的狼牙棒疯了一样砸向沈烈。
招招都是泰山压顶,横扫千军的气势。
这么久的血战后,两人周围不管是边军还是突厥兵,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挨着就死。
沈烈不敢托大,立马催动剩下的气血躲避。
眨眼间,几个回合过后。
两人所在的地面已经没有了一块完好的地方。
即使自己有百炼诀的铜皮铁骨加成,但恐怕自己体内所剩的气血,还顶不住这突厥疯狗的一击!
不行,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
自己恐怕就要取得有史以来最短的武者生涯成就。
沈烈猛地催动体内气血,几乎提高了一倍的消耗速度。
一瞬间,霍都的身形在他眼中变慢了下来。
气血的翻倍消耗之下,他自身速度再次超过了霍都。
沈烈凭借着速度的压制,再次挥舞钢刀,朝着突厥武者砍去。
上脑,脊骨,腋下,肋间,坤坤,尾椎,膝窝,跟腱。
沈烈的小成刀法自带游刃有余的效果,刀刀都砍在对方防御力最薄弱的地方。
换成普通人挨了这几刀,恐怕早已经如同庖丁解牛一样,被沈烈所肢解。
从霍都惊骇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自己的钢刀绝对使对方损耗不小。
自己的攻击也在飞速的消耗着气血。
经过刚才翻倍的消耗,沈烈此刻只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气血。
而这个突厥武者高出自己三个境界,体内气血本必然比自己充沛的多。
估摸着从对方攻击的变化来看,这突厥武者至少还剩下一半的气血。
沈烈咬紧了牙关。
现在,双方的较量已经完全成了气血的比拼。
谁的气血先枯竭。
谁就死!
...
第13章 生死边缘!
云州城头,双方厮杀声响彻天际。
突厥兵的弯刀闪过,唰的砍下一名边军的臂膀。
那残废的边军干脆扔掉手中武器,咆哮着用剩下那条胳膊死死抱住突厥兵,任由突厥的刀锋砍向自己,随后两人一齐摔下了城头同归于尽。
惨烈的战斗在城墙上每一个角落都在进行着。
大夏边军和突厥兵都杀红了眼,一时间城墙之上堆积死尸无数。
双方的武者开始大量死伤,更不用说那些普通士兵。
沈烈和突厥武者的厮杀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咳咳!”
沈烈不断咳着血,一身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
刚才躲闪不及,沈烈被霍都的狼牙棒扫中,顿时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好在有百炼诀的保护,让他防御力大增。
他被击中的前一秒使出浑身解数,卸掉了击打在身上的大部分力道。
不然恐怕自己的一半身子都会被狼牙棒削去。
沈烈受创,突厥武者也没好到哪里去。
霍都一手拄着狼牙棒,一手撑着膝盖,才勉强不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倒下。
此刻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刀口,汨汨的流着鲜血,脚下已经汇聚成了一片血泊。
两人的气血早已经在高强度的对拼中消耗殆尽。
能够支撑到现在,完全是在靠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仅剩的一丝意志力。
沈烈就算用光了气血,但他被系统强化过的体魄还在。
光凭借着身体素质,依然能够和突厥武者周旋。
但霍都一但没了气血的加持,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
他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身上的力气随着伤口的鲜血一点点逝去。
转眼间就又被沈烈砍中了七八刀。
气血见底,突厥武者不敢再消耗气血猛攻。
毕竟他领教过沈烈的刀法。
权衡利弊,突厥武者只好把仅剩的气血用在防守上。
不然一但耗光全部气血,自己将会顿时被沈烈分尸。
可即使这样,也只是温水煮青蛙而已。
随着血液的流失,自己的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突厥武者像头受伤的猛虎一样,不甘心的死盯着沈烈。
没想到自己一个武徒极限境的武者,竟然会被一个刚入门的武徒逼到如此地步。
沈烈趁着对方喘息,自己也赶忙调整着被打乱的气息。
他喵的,这蛮子被自己砍了这么多刀,光流血也流死他!
犯不上冒险再和他近身肉搏。
沈烈心中盘算着,打算捡起把弓箭,拉开距离,远程射杀这名武者。
没了气血的保护,这突厥武者将在片刻之内被自己射成一只超大号的豪猪。
霍都自然也知道沈烈盘算的是什么。
但此刻的他拿沈烈并没有什么办法。
冒然出击,不仅杀不死沈烈。
反而还会多被他砍中几刀,自己的死亡速度只会飞速加快。
沈烈紧紧盯着喘息的霍都,随后缓慢的向后退去。
他的牛角弓就在离着他五步远的地方。
拿到牛角弓,瞬息三射,这突厥武者必死!
霍都见沈烈向后退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他身后地上的弓箭,立马明白了沈烈的用心。
他自然清楚沈烈的箭法何等霸道。
毕竟自己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这名对突厥军威胁极大的大夏神射手。
一步,两步。
沈烈慢慢向后退去,步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摩擦着。
每退一步,自己便离牛角弓近了一步,也就离胜利更近一步。
霍都眼睁睁的看着沈烈后退,并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一般。
再后退一步,沈烈此刻只要蹲下,就能够摸到身后的牛角弓!
胜利在望了!
沈烈仿佛已经能听到,箭矢刺入这蛮子身体里的声音。
一想到即将收割的大量熟练度,还有为死去的几个同乡报仇雪恨。
他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但下一秒,怪事发生了。
只见突厥武者突然扔掉了狼牙棒,随后周身突然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一股莫名骇人的血气!
像是体内的血液不断蒸发,眨眼间,突厥武者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血人!
与此同时,之前人高马大的突厥武者好像缩小了一圈,就像是缩水了一样!
这、这、这他娘的是啥古怪功法?
突厥武者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烈傻眼了。
他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烈本能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全身的寒毛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他不顾一切捡起牛角弓,瞬间弓如满月,三支羽箭呼啸而出。
箭快。
可霍都更快!
他整个人向出膛的炮弹射向了沈烈。
眨眼间已然到了沈烈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自己奶奶来了也不会失手,更何况自己箭术小成。
三支箭矢直插突厥武者胸膛,尽数没入,只留三根箭羽在外。
下一秒,霍都拼尽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沈烈身上。
“嘭!!”
一瞬间,沈烈被击飞了十几步远。
过往经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
沈烈有一瞬间几乎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霍都的右手同样发出骨骼爆裂的声响,出拳的那条胳膊已经彻底废掉。
沈烈在被击中的前一瞬,用刚恢复的一点气血催动百炼诀。
虽然气血不多,但足够硬质化一小块区域。
“轰!”
沈烈摔落在一片尸山之上,胸口几乎被打的凹进去了一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咳咳!”沈烈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艰难地喘着气。
突厥武者身中三箭。
但恐怖的是,他仿佛没事一样,仍旧缓步向沈烈走来,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霍都双目赤红,双眼都被血色所浸透,他的每一步都缓慢至极,但依然压得人喘不上气。
还没死?!
沈烈想拉弓,但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自己还能保留一丝意识,已经是奇迹。
霍都步步逼来,沈烈只好撑起身子,缓慢向后退去。
但沈烈后退的速度,已然赶不上突厥武者行进的速度。
这一刻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现在甚至只要一个突厥杂兵随便一刀,都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这次真的要玩完了。
没想到这货居然还有这种杀招。
眼看着突厥武者就要追上沈烈,只需最后一拳,他就要彻底交代。
“沈、沈烈哥。”
突然,沈烈身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下一秒,只见王小虎从旁边的尸山里钻了出来。
...
第14章 续脉丹
变成了血人的霍都步步逼近,浑身依旧冒着血红的蒸汽。
刚才庞大如小山的身躯,此刻已经变得和沈烈差不多高大了。
沈烈绝望的前一刻,几乎只能闭目待死。
但下一秒,王小虎突然从旁边的尸堆里钻了出来。
王小虎之前被突厥武者撞晕,随后城头混战,双方死伤无数,他便被压在了尸山下。
福祸相依,没想到晕过去竟然间接的保护了他。
王小虎晃了晃脑袋,随后立马被城头上阿鼻地狱一样的惨烈景象所惊骇。
“咳咳...”
沈烈已经重伤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靠轻微的声响吸引王小虎的注意力。
好在两人离着够近,王小虎一回头,就看见了旁边满身鲜血的沈烈。
“沈烈哥!”
王小虎见沈烈重伤成这样,心头大惊。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烈被伤到如此地步。
他刚想开口询问,那血人已经离着二人只有几步远。
!
王小虎被眼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沈烈八成就是被这东西重伤的。
沈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一根手指,拉了拉王小虎的衣角。
他想叫王小虎赶快逃跑。
他连武徒境界都还没达到,两人实力相差实在悬殊,和突厥武者硬拼,只能是白白丧命。
王小虎见沈烈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刻,王小虎艰难爬起。
但他没有立马逃跑,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小猎弓。
“嗖!嗖!嗖!”
王小虎手中的猎弓对着血人就是几箭。
那血人也不躲,硬挨了这几箭,但缓慢的步伐丝毫没有停下。
王小虎傻眼了。
这鬼东西杀不死?
但他手中弓箭丝毫不敢停歇,一箭接着一箭,血人也不躲,任由箭矢射中,已然成了活靶子。
“沈、沈烈哥,这家伙到底...”
见那东西不死不休的架势,王小虎胆怯的看向了沈烈。
可沈烈这会儿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身中十余箭的血人还在逼近。
王小虎颤抖着上前两步,将沈烈护在了身后。
“妈的,拼了!”
王小虎一把扔掉猎弓,刷的抽出腰间佩刀冲了上去。
“喝啊!”
王小虎的刀狠狠地砍在了血人脖颈处。
他这一刀已然将自己的生死抛开,用尽了全力的同时,也将自己周身全部要害暴露出来。
贴近血人,王小虎闭上了眼睛,只等着自己被这怪物弄死。
可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还好好活着。
而那血人的头颅却已经被自己斩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血人继续向前走着,两步之后,轰然倒地,只剩下一层血红的皮肤包裹着骨骼...
原来这突厥武者已经死去多时了...
......
羌管悠悠,惨白的月光照在云州城头,地面仿佛结了一层薄霜,覆盖了干涸的血迹。
云州城内,城外的突厥大营,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白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已经耗尽了双方的全部精力。
只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还在撩拨人们疲惫不堪的神经。
营房内,沈烈躺在床上,全身缠满了布条,活像个木乃伊。
此刻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个眼珠子能动,虽然还能说话,但只要一张嘴,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疼。
沈烈索性不说话。
今天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喵的,老子以后不能落下个残疾吧。
刚才在被军医治疗的时候,那军医看着自己的伤势,竟然时不时的叹气。
每叹一口气,沈烈的心就凉了一分。
后来沈烈发现,那军医不管给谁治疗都会叹气。
天天在军营跟病号打交道,想必这军医是习惯叹气了。
沈烈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查看起了自己的面板熟练度。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398\/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377\/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越级击杀了那突厥武者,自己的刀法和功法熟练度都暴涨了两百多点。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97\/300)
【效果:上令下达,大幅提高新兵经验获取速度。】
统兵的熟练度倒是没涨太多。
今天过后,沈烈手底下的十个壮丁阵亡了一半,统兵熟练度的增长自然慢了下来。
听到自己的手下还有一半存活时,沈烈几乎兴奋地要从病床上蹦起来。
今天这个惨烈程度,能活一半人已经是万幸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沈烈哥,这药是我从军需处要来的,你快喝吧。”
王小虎坐在沈烈身边,手里拿着一碗煎好的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着。
喝了几口汤药,沈烈感觉体内的气血一丝一缕的开始恢复。
身上的伤势被气血以微乎其微的速度,缓慢的修复着。
若是没有灵丹妙药,以沈烈现在的伤势,怕是要在床上躺上至少一个月了。
“怎么能伤成这个样子?!”
石开看着沈烈的伤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石开由于昨日的箭伤,今天一直在营房养伤,并没有参加战斗。
但远远听着城头上的喊杀声,他也能想象到今天的战况何其惨烈。
奈何自己有伤在身,就算上了战场也会连累大家,石开在军营中急的都快冒火。
直到天边挂上了血色一般的晚霞,突厥军才鸣金收兵。
又到了天黑,裹成粽子的沈烈才被王小虎和几个士兵抬了回来。
“咔”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百户阎良走了进来。
“阎大人,你的...”
石开和王小虎刚要行礼,就被阎良的模样惊呆了。
阎良左臂处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条胳膊。
想来是在白天的战斗中被敌人砍掉的。
看到两人紧盯着自己的断臂处,阎良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不打紧,还剩只手能用。”
虽然阎良看起来轻轻松松的样子,但几人都听出了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烈,怎么样了?”
“谢阎大人关心,我刚刚吃过药了,咳咳。”沈烈说话时,身上不由得一阵痛苦。
阎良缓缓摇了摇头。
“普通汤药怕是不顶用。”
说着,阎良用剩下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个精致的瓷瓶。
他习惯性的想要把手里的瓷瓶扔给几人,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那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总镇大人命我带来的续脉丹。”
...
第15章 击杀突厥第一百户?!
续脉丹?
沈烈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异常精致的小瓷瓶。
他记起昨天阎良给几人拿来的上等金疮药。
石开的伤口敷上金疮药,一晚上就愈合了大半。
王小虎身上的浅伤口,更是直接愈合结痂,有的甚至只剩下一条淡淡的伤痕。
几人连连感叹这灵药的神奇。
今天阎良这拿来的又是什么灵丹妙药?
武者的世界自然有灵丹妙药的存在。
恢复气血,修复肌体对这些灵丹妙药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有些丹药甚至能帮助武者突破修为境界。
而那种丹药可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得了。
至少对于几个边军的武卒来说,那些灵丹妙药几乎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阎良是百户,受到的待遇自然和几人不能同日而语。
他今日断了一臂,现在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以肯定是丹药修复的作用。
百户所用的丹药已经有这样强大的效果了。
沈烈看着桌子上的瓷瓶陷入沉思。
这丹药是总兵命他特意带来的。
总镇是整个云州战区最高的军事长官。
百户上是千户,千户之上还有好几个级别才到总兵。
百户的武道境界一般是武徒级别,千户则是武师。
总镇的境界至少已经到达了中三境...
那总镇吃的丹药...
得是什么级别的丹药?
阎良似乎看出了沈烈的心思。
他淡淡的说道,“这丹药是御赐的,可是五品丹药。”
御赐的??!
几人听见阎良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珠。
武道有九大境界,与之相对应,丹药也分九品。
五品丹药可是中三境的武者都梦寐以求的!
好家伙,原来自己还低估这丹药的来历了。
本以为总镇的级别就已经是几人能接触的最高级别。
没想到这小小一瓶丹药竟然是从宫里出来的。
看着几个少年惊诧的神情,阎良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前几年塞北埋骨川一战,总镇大人护驾有功,这才得此恩赐。”
阎良用剩下的那只遍布伤痕的粗糙大手,轻轻抚摸着精致的瓷瓶。
提到这丹药的来历,阎良的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里有悔恨,有悲伤,有不屑,十分复杂。
沈烈穿越而来,但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他自然知道阎良口所说的那次战役。
几年前,当今圣上不顾百官拦阻,一意孤行,征发全国之力,扫讨关外刚刚一统草原的突厥部落。
不仅是主动出关作战,而且还是御驾亲征!
大概是想效仿高祖皇帝亲征漠北的雄风。
但结局却和沈烈之前那个的世界,所发生的历史十分相似。
倾巢而出的大夏边军被突厥伏击于埋骨川,数十万忠魂埋骨他乡,成了关外的孤魂野鬼。
而这也是埋骨川地名的来历。
不过大夏皇帝倒是狗命好,没能留学突厥,而是一路狼狈的逃回到了大夏境内。
从此便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再不过问朝政。
这次战役,大夏损兵折将,连武者阵亡都不计其数,更不用说普通士兵。
从此之后,面对草原游牧民族,大夏再也无力主动发起攻势,从此只得陷入长期的战略防御。
“沈烈,有这丹药助力,你的伤不会有什么大碍。”阎良说着,对王小虎点了点头。
王小虎得到示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瓷瓶,将丹药倒了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此刻都死死盯着王小虎摊开的手掌。
只见三个圆滚滚,胖乎乎,泛着光泽的丹药滚到了他的掌心间。
王小虎又晃了晃瓶子,像是不死心一样,又倒过瓶口,仔细看了看里面,确定里面空无一物后方才罢休。
“沈烈哥,快,你快吃。”王小虎说着就要把丹药递到了沈烈嘴边。
见此,一向沉稳的阎良也坐不住了,连忙拉住了王小虎。
“一颗就够了!”阎良的声音竟然罕见的提高了几度。
“是!”王小虎愣了下,随后立马点头,将两颗丹药又放回了瓷瓶。
沈烈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忍不住感叹。
小虎这孩子是真实诚啊。
沈烈一口将丹药吞下,几人都好奇的盯着他的反应。
就这?
可沈烈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片刻后,沈烈只觉得胃中仿佛有火烧一样。
紧接着,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在周身脉络疯狂乱窜。
火烧的感觉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沈烈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水!水!”沈烈挣扎着从干哑的喉咙挤出了两个字。
王小虎连忙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沈烈还没来得及喝水,一股清凉无比的感觉又从头顶百汇降下。
整个人像是沐浴在秋雨中一样,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可片刻后火烧的感觉再次袭来,沈烈瞬间又如坠火坑一般。
王小虎和石开见他一会眉头紧皱,一会儿又满脸轻松的样子,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阎良的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王小虎两人也跟着稍稍放下心来。
又过了片刻,好几个反复之后,沈烈不热也不凉了,只是出了满身的大汗。
与此同时,体内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修复着他残破的身躯。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都在膨胀,连带着隐隐发痒,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一样。
沈烈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生长的声音。
一直到沈烈平复下来之后,王小虎和石开才松了口气。
王小虎又将手中的瓷瓶放回了桌上。
阎良看了眼那瓷瓶,随后说道,“你的伤势不出三天应该就能痊愈,剩下的两颗丹药你留下。”
阎良得到命令的时候,总兵只是让自己拿丹药给沈烈。
但又没说把剩下的拿回去,自己当然不会自作主张。
听闻此话,沈烈一边忍受着身上的奇痒难耐,一边欣喜着收获。
这两颗丹药说不定还能救活两条性命。
在这种刀头舔血的世界,这种能救命的丹药自然是无价之宝。
“谢,谢百户大人。”沈烈勉强开口虚弱的说道。
阎良缓缓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丹药是总兵大人给你的。”
“你可知道今天你击杀的那名突厥武者是谁?”阎良又问道。
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
怎么着?
反正又不是我老舅。
沈烈被阎良突然的一问,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阎良见沈烈不说话,他继续缓缓说道,“今天死在你刀下的那名突厥武者名叫霍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突厥左王帐下第一百户。”
...
第16章 晋升总旗!
“突厥第一百户?!”王小虎惊讶道。
阎良纠正道:“是左王帐下的第一百户。”
听到阎良的话,三人差点惊掉下巴。
惊讶的程度丝毫不比知道这续脉丹是御赐的要小。
和那名突厥武者交手的时候,沈烈只知道他是武徒极限境界的武者。
其他的一概不知。
要是交战的时候,自己就知道那人是左王帐下的第一百户,沈烈的心态恐怕绝不会那么轻松。
“三年前,在埋骨川遇伏,那霍都还是武徒大成境,凭一把震天狼牙棒斩杀了大夏官兵无数。”阎良说起往事,目光飘向窗外。
“我和他交过手,没想到三年之后他就突破到了极限境。”
“突厥蛮子有一种诡异的功法,名为焚血功,以燃烧自身血液肌肉,甚至骨骼为代价,得到短暂惊人的爆发力。”
“今天和你交手时,霍都用的就是此功。”阎良解释道。
沈烈恍然大悟,怪不得两人都精疲力尽的时候,那突厥武者还能爆发出那么恐怖的力量。
这功法邪门得很,纯纯是以命相搏,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让我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中。”阎良说着,又看向了沈烈。
沧桑的目光中既有惊讶,又有疑惑。
沈烈知道阎良的话并不是对自己的轻蔑。
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毕竟自己从普通士兵突破武者的速度,就已经快的不可思议。
再以武徒初期的境界,击杀一名身经百战的武徒极限境武者...
这在任何武者眼里,估计都是天方夜谭。
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换做谁来,都绝对难以相信。
沈烈现在回想起战斗的经历,也觉得自己能最后活下来,实在是侥幸中的万幸。
若不是有系统的大幅提升,再加上一开始霍都轻敌,没有使出全力的缘故,自己绝对不会胜出。
而且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一点也不小,几乎折了半条命去。
要不是最后有王小虎挺身而出,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云州城头的尸体。
和昨日的突厥神箭手对箭,还有今日和突厥武者以命相搏,让沈烈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霍都崛起于行伍之中,身经百战的他,绝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也许是第一百户的称号增长了他的骄傲之心,让他一时托大。
“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天纵奇才...”阎良喃喃自语道。
阎良知道自己受命将这瓶续脉丹带给沈烈,不只是因为沈烈斩杀了霍都的奖赏而已。
更是因为沈烈是一个世所罕见的武道天才。
短时间内突破武徒初期,再以武徒初期击杀武徒极限武者。
这种天赋,在整个大夏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只要平稳的成长,假以时日,沈烈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云州可就供不下这个大仙了。
不过今日过后,沈烈的惊人战绩,已经飞一样的流传到了云州边军的各个角落。
俗话说,人不遭妒是庸才。
日后恐怕别有用心的人绝对不会少。
而且,突厥人也一定知道,大夏边军出了一个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
若是放手让沈烈成长,他日必将成为突厥心腹大患,成为突厥入主中原最大的阻碍。
从今日后,突厥对沈烈的暗杀恐怕只会络绎不绝。
阎良看着嬉笑打闹的几人,眼里不禁又多了一丝忧虑。
“沈烈,凭你今日的功劳,和你现在的武者身份,为你讨一个百户的职位轻轻松松。”阎良说道。
“但现在,就算封你个千户,偏将,也都是空话。”阎良笑了笑,“毕竟现在云州城根本没有多余的士兵可以调给你。”
今日一战,云州边军死伤数以千计。
两日血战过后,云州城一万的边军只剩下六千不到。
早在突厥围城之前,云州就已经向周围几个州郡求援。
但援军能否前来,何时前来,都是个未知之数。
这次突厥部落倾巢而出,西线云州方面,由左王统领。
东线燕州战场则由右王亲自指挥。
大夏整条边关防线几乎都在告急。
各州府求援的急递像雪花一样飘向京城。
边关几个重镇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谁。
而再这么消耗下去,云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阎良的话,沈烈几人点了点头。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百户,千户的职位确实只是一个虚衔而已。
“但还让你担任一个小小的什长,也实在说不过去。”阎良想了想说道。
“你暂且还在我麾下担任总旗,至于士兵...我一个兵都没法调给你,毕竟现在我手下都不满一百人。”
沈烈躺在病床上,艰难的拱了拱手,行了个军礼。
“谢大人。”
虽然嘴上说着谢,但晋升为总旗,沈烈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没给他更高的职位,沈烈也没有半点不平之处。
大夏军制,一个百户手下有两个总旗,一个总旗麾下满编五十个士兵。
按照平常的速度来看,自己一日之间从什长晋升为总旗,这晋升速度已经可以赶上火箭了。
但现在是战时,军官比平时阵亡的更多。
而且自己今天击杀了突厥第一百户,功劳着实不小。
这样的晋升速度反而显得慢了。
但沈烈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毕竟自己穿越而来,对这些一级一级的职位什么的早就祛魅。
而且,手下没有几个兵,自己还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至于头衔是什么,根本是不重要的事。
倒是石开和王小虎笑着撞了个拳。
自己升了总旗,他们两个自然就是自己手下的小旗了。
眼下自己手下加上石开和王小虎,和那五个壮丁,总共才七个人。
七个人吗...
刚才还在庆幸手下壮丁存活了一半的沈烈,现在突然又觉得人数少的有些可怜了。
阎良今日前来的主要几件事情都已办妥,话也都说的差不多,他起身准备离开。
王小虎和石开也赶忙起身。
阎良看了几人又说道,“既然有伤在身,沈烈、石开你们两个就好好养伤,明日不必登城。王小虎你连战了两日,明天暂为预备,听令行事。”
“是!”石开两人立马大声答道。
云州城目前的士兵数量,还能分出预备役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总兵的精密调遣。
可城外还有七八万的突厥大军虎视眈眈。
光耗都能把云州城耗死。
再这样下去,就算总兵是兵圣在世,也只能是回天乏力。
...
第17章 返乡募兵!
突厥左王曾下令三天之内,攻破云州城。
前两天的血战后,守军死伤数千,云州城已然岌岌可危。
无奈之下,总镇甚至下令,将云州大牢中的死囚都放出来,让他们参与守城。
突厥军虽然死伤更甚,但仍有数以万计的生力军。
哪怕一人只一刀,都够将云州城内的将士砍成肉泥。
终于到了第三日。
云州城内所有将士严阵以待,今日战况可能比昨日还要惨烈。
甚至前一夜,士兵们纷纷准备好了最后的家书,和自己攒下的最后一点饷银一同寄出。
没了牵挂,今天他们将以一种坦然赴死的信念和云州城共存亡。
但出人意料的事,第三日清晨,突厥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蛇行出军营,在城墙下列阵。
日头慢慢升起,直到晨雾散尽,阳光开始变得灼热,突厥军中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城上守军们都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必死的信念都跟着扑了个空。
但没有人敢真的懈怠。
说不定是突厥军故布疑阵,待守军大意,再整军出击,好攻其不备。
所有边军将士,就这样顶着日头,在城上盯着对面突厥大营的动静。
一直到日头升到了正当空,突厥军营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守军这才敢稍稍松懈。
“这帮蛮子玩什么花样?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出营列阵?”几个百户在城头上闲聊着。
“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难不成这群没开化的杂种用上兵法了?”
“我看不像,蛮子懂个球,连一鼓作气的道理都不懂,还谈什么兵法。”
说到这,几个百户都不屑的笑了出来。
过了正午,云州城的守军一直全神戒备到了傍晚,这才敢确定,突厥今天是真的不会攻城了。
所有人都满是疑惑,不知道突厥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连日血战,突厥死伤无数,眼看云州城唾手可得,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了攻势。
突厥今日无犯,云州边军难得获得一丝喘息休整的机会。
但总兵依然不敢松懈半分,特意加强了城内夜间的巡逻和戒备,严防突厥刺客进城。
可夜间的云州城内也静的出奇,除了士兵巡逻的声音,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几声。
双方对垒之际,云州城难得的笼罩在一方宁静的月色下。
...
第二天一早,云州边军再次登上城头,严阵以待。
但没成想,还是和昨日同样的情况,突厥军中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嘿,真是邪门了嘿,这帮崽子耍什么名堂?战也不战,退也不退,是何道理?”一名军官纳闷道。
“跟蛮子打交道这么多年,这么反常的情形还是头一次见。”
“我看,八成是他们草原的老窝出大事了。”另一名年长一些的百户说道。
...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平静度过,突厥军竟然丝毫没有攻城的举动。
双方就这样暂时共享这诡异的平静。
云州的守军反而被这种异常的状况弄得焦躁不堪起来。
城内演武场上,边军正在抓紧训练兵士和被压来的壮丁。
这几日突厥兵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守军却一刻都不敢松懈。
白天操练预备队,黑天轮班巡逻。
从总镇到基层军官,没有人敢真的松懈,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战场。
“喝!”
王小虎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刺出,石开横枪一拦,将刺来的长枪格挡开来。
两人正演练着大夏边军的枪法。
经过两日的休整,石开胳膊上的箭伤有上等金疮药的疗愈,已经愈合的差不多。
王小虎也恢复了之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阎良正好趁这个难得的空档带着他们操练,尽可能多的传授战斗技巧,好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沈烈并不在演武场,倒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没痊愈。
自从前日服用了阎良带来的那瓶御赐续脉丹,沈烈身上的伤口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烈甚至已经能下地活动了。
他突然的举动,甚至还吓醒了还在熟睡的王小虎和石开二人。
两人非要沈烈好好在床上躺着,无论沈烈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沈烈无奈,只得依了他们。
到了第三天,沈烈确实感觉无碍了。
身子骨虽然还没完全修复好,但只要不运行气血,不舞刀弄枪,日常的活动已经完全不成问题。
直到他拆掉身上缠着的布条,石开和王小虎看着他身上新生长出来的肌肉,这才相信了沈烈的话。
那瓶御赐的续脉丹,在两人的眼中的地位瞬间又增加了不少。
“石头哥,你说沈大哥他们被叫去干什么了啊?”王小虎心不在焉的操练着长枪。
今天的演习开始没多久,百户以上的军官就被传令兵叫走了。
传令兵来的时候,还特意带走了沈烈。
石开没有立刻回答,等到一套枪法操练完毕,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说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有命令咱们只管执行就是了。”
王小虎撅了噘嘴,随后又说道,“石头哥,俺想俺爹和俺娘了,反正现在也没打仗,咱们能不能回去看看?”
石开瞥了王小虎一眼,随后说道:“这是军营,你当是在村头放牛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自讨没趣,王小虎又被呛了一句,只好悻悻的操练起了长枪。
下一秒,演武场远处突然漫起一阵烟尘,随后传来马蹄轻快的声音。
“吁——”
一匹高头大马挺立在二人身前,带起了一大片灰尘。
“咳咳。”
王小虎被灰尘呛的咳了几声。
等灰尘散去,二人才发现,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沈烈。
“沈大哥,你从哪弄得这匹马咧?”
王小虎看见是沈烈,立马兴奋的凑了上去,两只眼珠子完全被眼前的骏马吸引住了,挪都挪不开。
沈烈从马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缰绳递到了王小虎手里。
王小虎牵着缰绳,看着马儿,眼里说不出的喜爱。
石开问道:“沈烈,上面要有什么动作吗?”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咱们今天就回村。”
“回村?!”
石开两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沈烈笑了笑,说道:“没错,回村。”
“回村募兵!”
......
第18章 路遇劫匪
石开和王小虎听到要他们回乡去募兵,两个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小虎则是只听见了“回乡”这两个字。
他刚才还在跟石开抱怨离家太久,想回去看一看。
然后就被石开好一顿教训。
“沈烈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上面还说什么咧?”王小虎牵着马,跟在沈烈后边好奇的问道。
沈烈笑了笑,说道:“咱们先回营房收拾下东西,路上我在跟你们慢慢说。”
随后三人回了营房,收拾了下细软,沈烈又带上了手下五个壮丁。
几个壮丁一听能回村,立马都笑的合不拢嘴,赶忙收拾好了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边军,每个人都领了一身崭新的军服和不少饷银。
这次回家,他们正好把饷银捎回去。
没一会儿,沈烈一行八个人,一匹马,收拾好了包袱。
一行人趁着天色还早,一齐出了云州城。
...
云州的官道上,沈烈一行人脱了军服,换上布衣,匆匆赶路。
毕竟城外突厥军没有撤退,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他们这次募兵必须早去早回。
趁着赶路,沈烈才把事情的原委和几人说了。
因为突厥接连几天都没有动作,今天的军议上,总兵判断一定是突厥后方草原出了大事。
如果真是这样,突厥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城。
但接连两天血战,守军死伤无数,守备力量严重不足。
一旦突厥人再次大举攻城,云州必定失守。
鉴于此,总兵下了命令,要手下军需官赶紧利用这个间隙,整备物资,招募士兵。
不管是抓壮丁,还是招降山贼马匪,只要穿上了这身军服,能上阵杀敌就行。
总之,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军议结束后,几个将军把总兵的命令一级一级传达了下去。
阎良接到命令,立马想起之前,他曾询问过沈烈几人。
知道他们都是来自青溪村,而青溪村有着几乎整个云州最好的猎手。
青溪村比邻深山,几乎随便哪个村民,放下锄头,拿起猎弓就是猎手。
看石开几人的箭术就知道,此言非虚。
所以阎良把青溪村募兵的任务交给了沈烈,都是同村,募兵的效果绝对比官府去抓壮丁强。
这次阎良还给沈烈下了命令,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招募二十个人。
沈烈清楚,自己的统兵熟练度的增长速度,跟手下士兵的杀敌数有关。
手下的士兵杀敌越多,自己的熟练度增长速度越快。
他自然希望手下的士兵多多益善。
可自己一个总旗,底下才只有可怜兮兮五个士兵。
靠这么几个人,不知道统兵天赋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小成。
...
官道上,一行人听沈烈讲完,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小虎惊讶道:
“沈烈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听见官府来抓壮丁,咱们村躲的比谁都快,一头扎进山里,找都找不到。”
沈烈笑了笑,“咱们这次是回去募兵,讲求自愿,可不是学那群官府的狗东西强抓壮丁。”
当日沈烈几人被抓壮丁,还是因为刚从山里打猎下来,不清楚情况,迎头撞上了官兵,这才被抓了壮丁。
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眼下这个敌军进攻的节骨眼上,想招兵就更困难了。
石开说道:“沈烈,老实说,二十个人我都觉得难办,现在战事对我们不利,这时候参军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谁愿意这个时候跟咱们走啊?”石开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办法总比问题多,晓之以理也好,诱之以利也罢,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王小虎和石开不知道沈烈有什么办法,但经过这几天,两人早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沈烈。
既然沈烈说有办法,两人便不再多想。
一行人马不停蹄,很快就到了清溪县的地界,下了官道,上了去青溪村的小路。
小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周围的林子也更密了。
王小虎几人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看到远处熟悉的青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虽然才离家几天,但再回来已经是恍如隔世。
“哎呦!”
突然,前方路上传来声音,打断了几人的感慨。
“什么声音?”
沈烈几人走了几步,发现小路上正横着一辆驴车。
那驴车上几个装着大木桶,那车轮深陷进了泥地里,走不动了。
驴车旁边倚靠着一个老汉,正哎呦哎呦的叹着气,正在为陷进泥里的驴车发愁。
见状,沈烈三人飞快交换了下目光,一行人缓慢接近。
“老伯,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石开率先走上前问道。
那老汉蓦然见下路上来了一行生人,神色没有半点慌张。
听石开说要帮忙,他当下大喜道,“哎呦,那就辛苦几位客官啦。”
老汉说完,王小虎看向了沈烈。
见他点了点头,王小虎随后立即对着身后五个士兵做了个手势。
“几位客官这是打哪来,要到哪去啊?”老汉笑眯眯的问道。
石开笑着随口回答,“我们是云州的商人,听说清溪有好兽皮,我们来看看,打算收点山货。”
听了石开的话,老汉笑着点了点头。
得了命令,五名士兵立马走上前去,没三两下就把驴车推出了泥地。
“诶嘿!谢谢、谢谢。”老汉连忙道谢,随后打开了驴车上的木桶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俺老汉是做小买卖的,也没什么东西报答几位客官,就请几位客官吃口自家酿的水酒,当做报答吧。”
石开凑上去,闻了闻木桶里的酒水。
“老伯,你这酒可真香啊!”石开故作感慨道。
“嘿嘿,俺自家酿的,要是不嫌弃,几位客官请尝尝。”说着老汉就要去拿木瓢。
“等等!”石开突然捏住了老汉的手,另只手随后猛的从车下抽出一个长物件。
抖露开来,赫然是把明晃晃的钢刀。
“老伯,你这出门做生意,怎么还带着兵刃啊?”石开笑着问道。
没想到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老汉瞬间惊慌失措。
但很快调整了过来,陪笑着说道,“现在世道不太平,老汉我带件家伙防身。”
“哦,防身啊。”石开眯起眼睛笑了笑。
老汉继续赔笑道,“对、对,防身。”
下一瞬,石开双目圆睁,再没了笑脸,一把将那老汉制住,喝问道:“打劫就打劫,还说什么防身!”
话音刚落,只听四周林子窸窸窣窣,眨眼间钻出了数十个手持武器的大汉。
不出沈烈所料。
他喵的,果然是劫匪!
.....
第19章 回到青溪村
石开话音刚落,只见小路两旁密林中,猛然窜出几十个气势汹汹的山贼。
这数十山贼各个手持弓弩刀枪,目光凶狠盯着几人,顷刻间就将沈烈一行人团团包围。
突然被这么些人包围,沈烈几人倒十分镇定,只有马匹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
王小虎飞快从马匹背负的行囊上,抽出几把钢刀,扔给了五名士兵。
随后他和几名士兵背对背结阵,将沈烈护在了中间。
山贼们修的举起手中的弓弩,一齐对准了沈烈几人。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不出沈烈所料,这卖酒的老汉果然有鬼。
眼下兵荒马乱的,外有突厥犯境,内有流寇山贼横行,哪还有什么人敢大摇大摆的做生意。
这老汉一个人拉着驴车就敢上路,也忒大胆了些。
而且这老汉见到沈烈一行生人,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倒像等候多时一样。
沈烈三人刚才只一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早早就留了后手。
这种桥段石开王小虎几人可能不熟悉。
但翻遍四大名着的沈烈可是熟的不能再熟。
想那酒里必定掺了蒙汗药一类的东西,几人只要喝了酒,便变成了待宰羔羊,丝毫无还手之力。
但没成想拙劣的把戏被几人轻松撞破,这些山贼见智取不成,这才现了真身,打算直接来硬的。
“马匹和上面的包袱留下,就留你们一条性命。”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随后山贼纷纷闪开一条道,从中走出来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虬髯满面,手持一柄宣花板斧,一身气势看着便是这伙山贼喽啰的头领。
虽然被包围,人数处于劣势,沈烈依然气定神闲。
“把武器都留下,我留你们一条性命如何?”沈烈朗声说道。
山贼听见沈烈的话,纷纷不屑地讥笑。
但很快就没人能笑出来了。
只因沈烈说话暗中催动气血,声音仿佛虎啸,震得周围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武、武者!
为首那山贼猛地一惊,看不出沈烈年纪轻轻,竟然会是一名武者。
其余山贼们也被震得头晕目眩,嘲笑声硬是被盖了下去。
前几日服用续脉丹之后,沈烈的身体已经无碍。
即使是丹药修复损伤后,遗留下来的药效,也让沈烈体内气血异常充盈。
眼下他几乎已经到了破境的边缘,只差一步就能突破至小成境界。
邪门,这毛还没长全的小子竟然是武者。
那山贼头领立马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怪不得这小子被重重包围还这么有恃无恐。
几十人围攻八个人,寻常情况下,自然没有什么悬念。
但如果八个人中有武者的话,恐怕自己这几十号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那其余几人会不会也是...
瞬间,一股凉意涌上心头,那山贼头领瞬间冷汗直。
他显然是领教过武者的恐怖。
那山贼头领猛然想到,万一不只是沈烈,其余几人也是武者的话,这几十号人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动手!”
沈烈暴喝一声,唰的从身后抽出两把钢刀。
离着他最近的几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两道寒芒闪过,接着便是天旋地转,随后几个脑袋便飞入了草丛中。
见识到了沈烈的本事,那山贼头领顿时心头一凉。
果然碰上硬茬了。
王小虎和石开等人一齐动手,几人一瞬间又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那山贼头领见势不妙,赶忙逃向林中。
“嗖!”一道破风之声划过。
一支羽箭正正扎进了那山贼头领后心,将他当场击杀。
其余山贼见状立马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而逃。
“嗖嗖嗖嗖!”
沈烈几个呼吸间射出去十几支箭。
这些箭矢并没有射死逃窜的山贼,而是稳稳扎在了他们身旁的树上。
“再敢跑一步者,死!”沈烈催动气血大声喝道。
剩下十几名山贼都被这一声镇住了,逃窜的身影顿时凝滞下来。
但一个山贼喽啰似乎不信邪,刚悄悄迈出一步。
下一秒,又一支箭飞来,将他送回了老家。
“我了个乖乖!”
见识到了沈烈的箭法,知道他说到做到,其余山贼彻底不敢动弹了。
十几个山贼纷纷丢掉了手中兵刃,求饶起来。
“大、大王,求您饶了我等性命!”
“我等愿给大王当牛做马!”
“对对!当牛做马!”
“哼哼,正愁拉不到人回云州,把这些喽啰都押走!”沈烈下令道。
几个士兵立马将十几名山贼绑成了一条长串。
沈烈有统兵天赋,不愁这些山贼会造自己的反。
一行人押着十几名山贼,继续朝着青溪村赶去。
...
没多久,沈烈一行人已经到了青溪村附近。
“最近这些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离着官道这么近就敢打劫。”王小虎说道。
石开淡淡说道:“蛮子打过来了,眼下州府没人也没空清剿这些毛贼。”
“哼!咱们在前面杀敌,这帮毛贼却趁机在后方捣乱,真是气人!”王小虎愤愤的说。
沈烈瞧着王小虎笑了笑,一边感慨阎良的教导有方。
这才参军没几天,王小虎这个从前只会捣蛋的混小子,竟然都懂得什么是家国情怀。
真是难得。
几人说着话,沿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径,顺着一亩亩良田,没一会就到了青溪村。
但迎接一行人的,并不是记忆中熟悉的那片世外桃源景象。
只见村外的田地也看不见一个劳作的村民。而村子周围都垒上了一人多高的土墙。
“奇了怪了,人都去哪了?”王小虎望着安静的有些陌生的村子,疑惑的问道。
石开见状也皱着眉头,“有蹊跷。”
沈烈说到,“先进村看看。”
“嗖!”
一行人正待接近村中的土墙,可一支羽箭突然从村头土墙上射出。
下一秒,那箭直直扎进了沈烈身前的地面。
只剩箭尾不断摇晃!
...
第20章 村正李老伯
一支箭从村周土墙射出,直直扎进了沈烈身前的地面。
王小虎和石开几人瞬间拔出腰间的刀,以防下一秒还有箭矢袭来。
“靠,这是弄哪一出?”王小虎提着刀警戒的扫向四周。
沈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青溪村民风淳朴,家家朴实好客,说是和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没想到只几日没回来,迎接自己的竟然不是美酒,而是箭矢。
“诶?!这声音好耳熟,好像...好像是小虎啊。好像不是山贼,你先别拉警铃!”
“怎么可能?小虎他们不是被官兵抓走了吗?”土墙后传来两个青年的声音。
听到两人的对话,王小虎愣了愣,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对着土墙大声喊道:
“张辽张远,是不是你俩这孙子!”
“嘿!真是小虎!”
话音刚落,土墙后立马探出两个脑袋,两人都是少年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石开哥和沈烈!李大伯,牛二叔他们!”那两个少年惊喜道。
随后两颗脑袋再次消失在土墙山,紧接着木制的大门升起,两个背着猎弓的少年赶忙跑了出来。
“小虎,你们怎么回来了啊!”
石开立马上前问道,“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张辽略带愧疚的说道:“石开哥,你可别生气,你们这么些人,又带着刀,气势汹汹的。离远了一瞧,我们还以为是山贼来了。”
沈烈一行人在军营中受过训练,又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过,身上已经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行伍的杀气。
举手投足间,已经和普通的农户截然不同了。
“怎么回事,山贼来打劫了?”石开问道。
张辽回道,“是啊,石头哥,最近山贼下山更频繁了,咱们先进村说,外面不安全。”
一行人随后进了村子,张辽和张远两兄弟又立即降下了大门。
看着熟悉的村落,比邻的房屋,几人都不自觉的感叹,回乡的感觉真好。
蓦然见村门口出现一堆人,各家各户都赶紧探出门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
张家大叔拿着草叉,李家大婶握着菜刀,一个个摩拳擦掌,好像随时要冲出家门和几人拼命一样。
“小虎!俺的小虎回来啦!”突然一个老伯从家门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王小虎。
王小虎他爹王老伯,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但没成想让官府抓了壮丁。
听到噩耗,王老伯差点没一口气过去,眼下突然见儿子回来了,激动地眼泪鼻涕一把涌了出来。
王小虎倒像个没心没肺的活兽一样,笑着说道:“爹,我回来啦!”
见状,村民们都纷纷放下了戒备,从各自家里了出来,围在了几人身边。
“那些个狗官就会欺负咱老百姓,虎子啊,你没受委屈吧。”王老伯连忙上下打量着王小虎。
“爹,没人敢欺负我,我现在可是小旗啦,手底下能管好几十号人呢。”王小虎得意地说道,说着还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听了王小虎的话,王老伯木讷的瞪大了双眼,随后立马改口道:“哎呦呦!俺娃当官啦,我就说嘛!朝廷不会亏待咱老百姓的!”
张辽两兄弟立马凑了过来,反复翻看着王小虎的腰牌。
“小虎,这真的假的啊,别是你找块木头自己刻的吧。”
“去去去,想刻我也不识字啊。”王小虎骂道。
“咳咳!”
说话间,人群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村正,村正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中立马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拄着拐棍,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烈几人面前。
他眯着眼,先是打量了几人一番,随后说道,“王家的娃娃,官府把你们几个放回来啦?”
这老伯语气虽然缓和,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这老伯,王小虎连忙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恭敬的回道,“李老伯,俺们这次回来是有军令在身的。”
“军令,啥军令嘛?”村正皱眉问道。
王小虎一时语塞,随后看向了沈烈,“沈大哥,俺嘴笨,还是你自个跟村正说吧。”
沈烈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村正李老伯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说道,“哦,沈家的娃娃。”
“李老伯,沈烈哥现在可是边军的总旗,是俺们的上级。”王小虎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的惊讶更甚。
本来众人都以为王小虎是他们的头头,但没想到沈烈竟然是他们的上级。
沈烈被抓壮丁之前,还只是个落魄的猎户之子,身体瘦弱,连重点的猎弓都拉不开。
可没想到几天不见,竟然有了这么大出息。
老话讲的没毛病,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啊。
听闻此话,李老伯眉毛一挑,略带讥讽的问道,“哦?老朽敢问总旗大人有何指教。”
沈烈自然听出了李老伯话里的不屑之意,但他只是笑了笑。
“李老伯,我们这次是专门回来募兵,去防守云州城的。”沈烈说道。
哗!
又抓人?!
沈烈说完,周围的村民立马炸开了锅,人人眼中都是惊恐和不解。
李老伯更是直接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滚!你们几个给我滚出村子!”李老伯吼道,几乎就要抄起拐棍打在沈烈身上。
沈烈泰然处之,不躲也不避。
还好,几个大叔连忙拉住了李老伯。
“李叔,好歹都是咱村的娃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就是嘛,先让他们回家喝口水歇息歇息,有事咱们慢慢说。”
几个人找着台阶,缓和气氛,人群立马也跟着附和道。
“回村可以!抓人,哼!除非我死了!”李老伯说完,转身拄着拐棍,一撅哒一撅哒的走了。
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石开和王小虎都看向了沈烈,等着他拿主意。
沈烈依然毫不在意,对几人说道,“大家先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事晚上吃过饭再说。”
得到沈烈的命令,几个人才敢散去。
王老伯搀着王小虎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道,“小虎,饿了吧,回家让你阿姐给你烙饼吃!”
......
第21章 山贼来犯
沈烈吩咐过后,王小虎和石开几人都先回了家。
从被官府抓走那天起,几人离家也快有半个月了。
再加上防守云州城,鬼门关都走了好几遭,这次回来后,几人心境都是大不一样。
沈烈并没有先回家,反正家里也没有亲人在等他。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的爹娘早就在前些年先后病死了。
沈烈的原身,算是吃百家饭长大,毕竟原身这么一个瘦弱的孤儿,能在这世道活下来,只能靠邻里的接济。
眼下沈烈从云州返乡,曾帮助过他的街坊邻里,见之前那个孱弱少年,竟然当了官,有了大出息,不禁都十分慰藉。
沈烈背着马匹上拿下来的包袱,包袱里装的都是饷银。
准确的说,是那些战死在云州城壮丁的抚恤。
这是返乡之前,阎良特意跟他交代过的。
“这些都是为国捐躯的汉子,他们的尸身回不去了,抚恤一定要带回去。”
沈烈按着名单,挨家挨户上门,把抚恤分发出去。
乡亲们这会儿都知道沈烈当了官,见他上门拜访,曾经亲切的语气不受控制的多了几分拘谨。
可随后他们听到沈烈带来的噩耗,知道自己被抓走的父亲、丈夫、孩子,最后只变成了这么一小包包饷银,村民们唯一的反应只剩下哭了。
沈烈分发着饷银,从一家走到另一家,哭声便也接踵而至。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不知怎么,这句诗突然闯进沈烈的脑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
沈烈把所有的饷银发完,回到自己的家时,已经天黑了。
草屋里的一切都和自己被抓走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房梁上多了几张蛛网。
他点亮了盏小油灯,灯光忽明忽亮,昏暗的灯光甚至填不满这间狭小的草房。
灯光下,一床一桌一灶台而已。
行,还是极简风。
“沈烈哥,你在家吗!”
忙了一天,沈烈刚想找些吃的,屋外就突然传来了王小虎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应答,王小虎就闯进了屋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诱人的面香。
“哥,你吃东西了没,这是俺姐烙的饼,还热乎着,你快尝尝!”王小虎将一筐饼放在了桌子上。
沈烈闻着篮子里的油饼,散发出油香混合着浓郁的麦香,他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
“那我不客气啦。”沈烈说完,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油饼。
一口气连吃了七八张,沈烈的速度才放缓下来。
他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王小虎见沈烈吃的起劲,心里也跟着高兴。
“怎么样,沈烈哥,俺姐烙的饼香吧~”王小虎的得意地说道。
沈烈笑道:“伙食这么好,怪不得你小子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
被沈烈调侃,王小虎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
随后王小虎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募兵的事怎么办啊,你今天也看到了,李伯那脾气臭的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
“他要是不松口,那肯定没人敢跟咱走啊。”王小虎一时间愁的抓耳挠腮。
沈烈想了想说道:“我看村正是误会咱,把咱们当成官府那帮只知道抓人的狗腿子了。”
王小虎愤愤道:“那帮狗东西只会欺负百姓,哪来的资格跟咱们边军比。”
“咱得赶紧跟李伯说道说道,让他知道咱们拉人可不是给官府做苦力的,是去打突厥杂种。”
“是...是保家卫国!”王小虎想了一会,终于想起了阎良教过他的话。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时间紧任务重,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找村正。”
两人刚要起身出门,屋外又突然传来了石开的声音。
“沈烈,在家吗!”
他没来得及回应,石开接着闯进了屋内。
“呦!你小子也在。”石开一进门,就看见王小虎对着他傻乐呵,便笑着说道。
王小虎赶忙说道:“石头,吃了没,尝尝俺姐烙的饼呀。”
“早吃过了。”石开摆了摆手,随后说道:“是俺爹叫俺来的,他正在李伯家商量事,请咱几个过去呢。”
“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巧了吗!”王小虎猛一拍手,“俺和沈烈哥正好也要去找村正说道说道咧。”
石开听着王小虎的比喻,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沈烈两人拉出了草房。
夜间,三人走在村间小路上。
虽然天黑了,但家家户户前都点了火把,路上时不时有村丁队伍巡逻,村头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狗吠。
这熟悉的阵仗让几人还以为是在军营里呢。
“石头,村正找咱们说的可是这次募兵的事。”沈烈问道。
“不止,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石开眉间一片愁云回道。
王小虎急忙问道,“什么事比咱的事还紧啊。”
石开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烈接着说道:“是不是山贼要来打劫。”
“你也看出来啦。”石开点了点头,“最近清溪县也跟着不太平,山贼劫了好几个村子,就快到咱们村了。”
从今天路遇劫匪开始,再到村头的防备措施,沈烈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家家户户都紧张的很,像是在防备什么大敌一样。
稍微一想,沈烈就明白了,肯定是山贼作乱,搞的整个青溪村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王小虎气道:“这帮祸害,让他们来!这次正好落在咱哥几个手上,让他们有去无回!”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村正家门前,屋里亮着灯,时不时传出人声交谈的声音。
沈烈三人接着进了屋子,屋子里烛光盈盈,气氛一片肃然。
首位上坐着的。正是白天呵斥几人的村正李老伯,眉毛低垂,注视着进屋的几人。
还有几位中年汉子分座两边,都是村里能说得上话的几号人物。
几人见沈烈他们到了,便停下了正在讨论的事情。
“爹,我们来了。”石开对着右手上座那位中年男人行了个礼。
石大叔点了点头,神色肃穆,说道:“嗯,你们几个坐吧。”
石开是年轻一辈中领头的猎手,他爹石大叔则是村子里所有猎户的头。
村里只要围猎狼群,野猪,老虎等猛兽,都要由他爹带头。
李老伯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沈烈刚坐下,李老伯的话音才猛地响起。
“沈家的娃娃,小石头说你杀了几百个突厥兵,这可是真的?”
......
第22章 折服众人
沈烈刚一坐下,首座的李老伯便开口问道。
“沈家娃娃,听石头说,你在云州府杀了上百个突厥兵,这可是真的?”
怎么不问募兵的事,反而问起我杀了多少个突厥兵了?
沈烈本还想着怎么消除村正的误会,没想到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
他愣了下,看向了石开,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沈烈知道,一定是石开拉着他爹,给自己在村正面前说好话了。
好兄弟。
“上百个突厥兵...”沈烈挠了挠头,故意装作思索的样子。
见他闪烁其词,村正李老伯接着哼了一声。
“ 娃娃不大,牛吹得可不小。”
沈烈没理会李老伯的自言自语,随后说道,“一百个恐怕不止,怎么也得大两百吧。”
听沈烈说完之后,屋子里李老伯几人都是紧皱起了眉头。
显然没有人把沈烈的话当真,反而以为他在拿几人消遣。
“是真的,我亲眼见到的。”王小虎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帮腔。
李老伯没好气的说道:“人人都说那突厥兵跟饿狼一样,你一个娃娃能杀几头狼?大言不惭!”
沈烈还待解释,石大叔却先开口说话了,“沈烈,石头说你能开一石弓,还能左右开弓,此话当真?”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石开的脾气秉性,知道他性情刚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再加上箭法超群,日后也定像他爹一样,成为青溪村猎户们的头。
因此村民平时都把他当做大人看待,没人会怀疑他说的话。
但石开就算把沈烈在云州所作所为如实道来,也过于神乎其神,实在很难让这几个人信服。
沈烈点了点头,现在自己能开两石弓。
一石的弓在自己手里跟玩具差不多。
石大叔见沈烈点头,他又正定定看了沈烈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像虚言,这才对下座的石开说道。
“石头,去把咱家那把重弓拿来。”
“是,孩儿这就去。”石开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朝着沈烈和王小虎眨了眨眼,便转身飞快出了屋子。
好家伙,这是要试试自己的箭法。
杀了多少个突厥兵,自己没办法证明。
毕竟大部分突厥兵都是死于自己的箭下,没办法割掉他们的脑袋,也没办法把他们都打包带回青溪村。
但这箭法倒是没办法抵赖。
能开弓就是能开弓,能射中就是能射中,丝毫做不得半点假。
这倒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沈烈心里笑了笑,瞬间轻松了不少。
在等待石开取箭的这会儿功夫,屋子里的几人并没有继续交谈。
沈烈如果说的都是空话,那之后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谈下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蜡烛偶尔的噼啪轻响。
片刻后,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石开拿着一把弓走进了屋内。
“爹,我把弓取来了,呼——”石开一进屋就喘着气说道。
石大叔点点头,接过了弓,随后说道:“这把弓是专门用来练臂力的,不到一石,但也不轻,沈烈,你试试吧。”
沈烈也不多说,直接起身,接过长弓,随手试了试。
这弓大概在八九力的水平,拉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猎户平时所用的猎弓。
但在沈烈手里依然轻的像一张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撕碎。
“还在等什么?”村正李老伯见沈烈迟迟没有动作,不耐烦的说道。
“太轻了。”
沈烈喃喃道。
“啥?”
李老伯侧过耳朵问道。
“我说太轻了。”
沈烈话音刚落,猛的平举起重弓,稍一运气,背后和双臂的肌肉片片鼓起,一身的布衣几乎要撑裂开来,整个人瞧着都高大了几分。
刚才坐着说话的时候还跟个农家少年一样,没想到沈烈一拿起弓箭,立马气势暴增,活像个能开山裂石的神将。
气势所到之处,屋子里的烛光都跟着摇曳起来。
在座众人瞬间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石开和王小虎没什么反应。
小场面,两人早都习惯了。
其实沈烈想拉开这弓,根本不用这么费事,只不过是想给村正几人留下更深的印象,才特意演了这么一出。
下一秒只见沈烈平举重弓,将弓弦拉的如一轮满月,弓身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一样。
弓弦持续紧绷鸣叫,听得屋内所有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屋子空间狭小,所有人都生怕那弓弦裂开,抽打到自己身上。
李老伯连忙伸手,刚想让沈烈把重弓放下,一股重压像巨石坠在胸口,憋的他怎么都讲不出话来。
还好,沈烈紧接着轻缓的放下了弓弦,力道轻柔的仿佛抚摸着睡着的婴儿一般。
他浑身的气势跟着收了起来,在场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喘起了粗气。
但很快,只见沈烈换了另一只手,举起长弓,气势瞬间又起,作势又要开弓。
“诶诶!好了好了,不用再拉了!”村正李老伯赶忙抬手制止道,身子前倾的几乎都快要掉下椅子。
“哦。”
沈烈随即又将弓箭放下了。
在场几个人的心立马跟着放了下去。
王小虎和石开看着几人狼狈的反应,捏着大腿,强忍着笑,只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下这些人总该相信了吧!
石大叔的后背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椅子。
他今天听石开说,沈烈的箭法还要在自己的儿子之上,他还十分疑惑。
自己儿子的箭术明明在同龄人里没有对手,甚至上一辈的老猎户,也没有几个能盖过他一头。
但见了沈烈拉弓的架势,石大叔立马确定,不只是自己的儿子,就连他这个老子,也无论如何不能和沈烈相提并论。
甚至都不用看他射箭,只是从拉弓的气势上,就知道沈烈的箭法已臻化境。
古有庖丁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莫不合乎于道。
射艺乃君子六艺之一,在射术之上自然有着近乎于道的大境界。
沈烈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箭道宗师的气韵。
他这个用了一辈子的弓箭的老猎手,都还自忖达不到如此境界。
绝大多数箭手枉其一生,甚至能摸到一个边,已经是大造化了。
现在众人总算是不怀疑沈烈的箭法了。
但让众人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这小子的箭法是怎么有如此长进的?
...
第23章 一人守北门
众人见识了沈烈拉弓的气势后,之前对他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沈烈顺势又好言解释一番,村正李老伯这才弄清原委。
原来沈烈几人不是和官府的爪牙一样,来村子里抓人服役的。
而是边军派他们来募兵好保卫云州府。
“好啊,咱们村出去的娃娃有出息,都能上阵杀敌啦!”李老伯说着,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知道自己错怪了这几个娃娃,李老伯满面红光,不知是愧疚还是欣慰。
他语气祥和,和白天的时候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石大叔接着问道:“云州城的战事到底怎么样了,以你们看,云州的边军还能坚持多久。”
听到这话,沈烈三人的心又揪了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沈烈说道:“战事很紧急,突厥数万大军犯境,云州只剩下七千守军不到,若无援军,突厥一旦再次攻城,云州三日之内必破!”
沈烈说完,在座几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云州乃是大夏边关重镇,和草原游牧民族比邻。
众人在云州生活了一辈子,都少不了和突厥人打打交道。
家家都听说过突厥人如何残忍嗜杀。
甚至小儿夜哭不止,妇人都会以突厥人吓之,以止婴孩啼哭。
李老伯叹了口气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要是云州失守,云州千千万万的百姓必定生灵涂炭!”
其实何止是云州,恐怕整个大夏的半壁江山,都要沦丧在胡人的铁蹄之下。
“李伯伯,我们这次来就是召集人手保卫云州的,您老可得跟乡亲们好好说说。”
“云州城要是没了,咱小小一个青溪村更没法自保。”王小虎跟着说道。
本来按照规矩,王小虎这么大的孩子是根本没资格和众人在一起议事,更没资格说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王小虎已经是边军的小旗,是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的军官。
众人自然不能只拿他当孩子看待。
李老伯愁容满面,无奈又叹了口气,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老朽怎么会不懂,但奈何眼下村子实在分不出人手嘛。”
沈烈接着说道:“李伯伯,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山贼的缘故。”
村正李老伯重重点了点头。
“最近边关战事吃紧,可山贼倒是撒欢了。”
“山上黑云寨几百号人,前天刚劫了牛家村,昨日李家屯一家人娶亲,山贼大闹婚宴,干脆连人带钱一齐劫了,唉,这帮畜生!”
李老伯连连叹息,“眼下就剩咱们青溪了,今日山贼不来,明日必来!”
“老朽若是这时候让你们把人带走,村子里就剩下一帮老弱妇孺,那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啦。”
果然是这样。
听李老伯说完,沈烈验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抵抗突厥事关重大,但防御山贼劫掠却是迫在眉睫。
沈烈知道,如果山贼的问题不解决,自己恐怕一个人都拉不走。
就算带走了人,他们还是会一直担忧青溪村的状况。
这样的兵,不是沈烈想要的。
攘外必先安内啊。
沈烈沉吟片刻,随后问道,“李老伯,这伙山贼有多少人,来劫掠的大概有多少人,咱们村能出多少村丁?”
沈烈一连三个问题,李老伯想都没想,说也没说。
只因左手上座一人开口了。
“听牛家村的一个猎户说,黑云寨大概有五百号人,下山打劫的大概一百人左右。”
“咱们村子不到两百户,一户出一个男丁,最多能凑出140人左右。”
说话这人是名多年不曾中举的老秀才,姓吕,是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物,大家平时都尊称一声吕秀才。
吕秀才说完,石大叔又接着说道:
“村里有大概四十家猎户,能凑出四十个弓箭手。”
四十个弓箭手,再加上一百手持武器的村丁。
沈烈没想到小小一个青溪村,被抓了几次壮丁,竟然还能凑出这么多战斗力来。
果然,官府抓壮丁的效率实在有够低的。
云州这么多村县,要是每家每户出一个人,云州守军也不至于积弱至此。
吕秀才和石大叔报完账后,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沈烈,等着他发话。
毕竟沈烈可是现在全村最高的战斗力,又是边军的总旗。
有他统领和没他统领,这一百多号人的战斗力,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层次。
沈烈问道:“不知道有没有青溪村的地图。”
“有的。”
吕秀才答了一声,便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张,随后小心翼翼展开,铺在了桌子上。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凑到了桌旁,仔细端详着青溪村的地图。
吕秀才紧接着说道,“黑云寨在青溪村北面,北面又是一片缓坡地带,山贼骑马而来,必定先至北门。”
“哦?山贼还有马?”
听闻此言,沈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吕秀才点了点头,“马匹金贵,黑云寨的山贼把清溪的马都给抢完了。”
“但山贼如果来犯,必定先探测虚实,如果发现北门守备力量强,那守备弱的南门便会成为他们的突破口。”吕秀才继续说道。
山贼仗着马匹,有着更强的机动性,靠两条腿跑的村民自然会陷入被动。
村丁本来在数量上的优势,便会因为双方机动性的差距而被抹平,甚至被反超。
如果把村丁都部署在北门,那么南门必定会被攻破。
但分开部署,又缺乏指挥人才。
其实之前最让李大伯他们头疼的就是,虽然村丁勉强够,但是能指挥的人不够。
村里只有石大叔一个人能够指挥,如果把他放在北门,那南门就很有可能被攻破,反之亦然。
可现在沈烈的突然归来,完美解决了他们这一个问题。
这两个人只要一个守北门,一个守南门,那么山贼两边就都讨不到好处了。
沈烈想了想,随后说道,“我来守北门。”
李大伯和石大叔几人都点了点头,毕竟山贼最可能从北门来犯,沈烈的箭法最好,自然由他来守卫北门。
石大叔继续问道:“那你需要多少人?”
“不用,我说的就是我,我一个人,来守北门。”
众人:“...”
...
第24章 清剿山贼计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沈烈说的由他来守北门。
真的就是完全由他,一个人,镇守北门的意思...
王小虎立马说道:“沈烈哥,你箭法再好也得有人帮忙啊,一个好汉还三个帮呢,我和你一起守北门吧!”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小虎,你和石开我另有部署。”
王小虎还待说什么,沈烈轻轻一摆手,便带着不可质疑的气势。
王小虎就只好把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石大叔,你带着全部四十名弓箭手防备南门,外加二十个村丁。”沈烈说道。
听沈烈说完,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北门就他一个人,南门满打满算才六十个人。
那剩下的人都干什么去?
好在众人都知道沈烈还有后话,便没着急发问。
“石开,你带着四十个村丁,在村周的土墙巡逻,一旦有山贼翻墙进来,格杀勿论。”
得了命令,石开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疑问。
王小虎愣了下,忍不住问道:“沈烈哥,那、那我呢?
能有机会收拾这帮一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畜生,王小虎早就摩拳擦掌。
但眼见其他人都安排出去了,只剩下自己还没捞着个差事,王小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看,又急。
见王小虎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沈烈笑着摇了摇头。
不只是王小虎,其余几人也都想知道,沈烈要怎么安排最后的五十来号人。
见众人都等着自己最后的安排,沈烈也不再卖关子。
“小虎,你领着五十个村丁,外加跟咱们一起回来的牛二叔他们五名边军,一齐埋伏在村外。”
“村、村外?”王小虎惊讶道。
他这个脑子就算想破了,也万万没想到沈烈会把自己安排在村外。
“我去村外干什么?”王小虎不解的问道。
李老伯和吕秀才也不懂沈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村里的防备力量本来就有限,能防备山贼进村劫掠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眼下,沈烈竟然要把本就为数不多的村丁,安排大半到村外。
这是何道理?
沈烈继续说道,“我要你带人连夜去多砍几棵树,越多越好。”
“砍树?”王小虎更加不明白了。
打山贼和砍树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明天你带着人,埋伏在山贼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山贼撤退前,你务必要用砍掉的树堵住村前的路口。”沈烈说完,看向了王小虎。
只见王小虎眉头拧成了一团,翻来覆去的想着沈烈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突然,王小虎脑子里像是某个地方突然开窍了。
一瞬间全部的细节串联在了一起。
“啊!我知道了,沈烈哥,你是要我劫下山贼的马!”王小虎喊道。
沈烈点了点头,“看来你小子还没混到家。”
等沈烈把他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沈烈这娃娃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不仅要杀山贼,还要抢他们的马。
石大叔思索了片刻后,问道,“可是,这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把那么多人部署在村外,万一被山贼打进村来,咱们的人数可就陷入劣势了。”
李老伯立马跟着说道:“这样太冒险了!”
沈烈没有立马反驳,而是先看向了石开和王小虎,问道:“你们俩怎么想?”
石开想都没想就说道,“我赞成,抢了这帮畜生的马,正好以绝后患,不然这次放跑了他们,下次,下下次,他们还是会再来找麻烦的。”
王小虎一开始也觉得,沈烈的计划实在大胆了些。
但一想到一旦成功,就能截获一大群马,他立马不再犹豫。
“俺也支持沈烈哥。”
眼下屋子里的众人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年长的保守派,和年轻的激进派。
李老伯犹豫的说道:“咱们守住村子,不让山贼占到半点便宜,让他们知难而退就好。”
“要是把来犯的山贼都杀了,马也抢了,黑云寨剩下的几百号人一齐来犯,到时候可如何是好啊。”
“那就把他们都杀光!”石开斩钉截铁的说道。
石大叔立马呵斥道:“休要妄言!”
石开虽然被教训的不再说话,心中依然十分不服气。
但沈烈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石开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把这伙山贼彻底消灭掉。”
“从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伙山贼一日不斩草除根,清溪县就一日没有安宁的日子。”
吕秀才叹了口气说道:“可黑云寨有近五百号人,咱们村子拼光家底也就一百多个村丁,人数差这么多,怎么跟他们斗?”
沈烈继续说道,“现在不拼命,山贼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今天抢了李家屯,明天抢了牛家村,时间拖得越久,山贼的势力就越大,咱们的胜算就越小。”
“至于人数的劣势,咱们可以联合李家屯和牛家村嘛,清剿了山贼,受益的又不是只有咱们清溪村。”
听了沈烈的话,众人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本以为只是个防备山贼来犯的问题,但没成想一步一步竟然变成了,如何剿灭一整窝山贼。
从防御战转变成了歼灭战,紧接着又从歼灭战转成了攻坚战。
这已经超出了李老伯几人的预计太远太远。
李老伯和石大叔几人沉默不语,但石开和王小虎听了沈烈的计划,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沈烈说的没错,这帮山贼霸占了咱的小君山,山民和猎户进山都要躲着山贼,出村进城都要看山贼的脸色。”
石开怒斥冲冲的说道:“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不是大丈夫该过的!”
王小虎也跟着义愤填膺地说道,“说得好!叔可忍,婶儿不可忍,山贼骑在咱头上这么久,咱们不能再忍了!”
沈烈见状干脆揣起了手。
有这两人在,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剩下的交由李老伯他们自己去想就好。
李老伯三人的目光碰了下,似乎对沈烈的话有些动心。
吕秀才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后说道,“咱们村能出一百四十人,李家屯和牛家村都被劫掠过,顶天能出二百人。”
“黑云寨的山贼有五百人,就算明天杀了他们一百人,那还剩下四百个山贼。”
“三百对四百。”
说到这里,吕秀才摇了摇头。
“咱们还是劣势啊。”
...
第25章 山贼来袭!
吕秀才不仅对青溪村的状况了如指掌。
没想到就连李家屯和牛家村的情况,他也如数家珍。
两个村子的户数,能出动多少村丁他都清楚。
不过,吕秀才死死抓着人数这一个劣势不放,倒是让沈烈十分无语。
秀才就是秀才,完全是书生之见。
打仗又不只是比拼人数的游戏。
如果拼人数,云州城下上万的突厥兵,可是几倍于守军的人数,那干脆把云州拱手送给他们好了。
沈烈并没有将这种不满表露出来,而是耐心说道:
“人数上,我们确实存在劣势,但这种劣势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
“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数的劣势,我们可以至少可以从计策,地形上弥补。”
吕秀才顶多算算账,数数人数,说到打仗的具体情况,自然沈烈是行家。
见他这么说,吕秀才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下李老伯和吕秀才,都被几人轮番轰炸的无话可说。
只剩下石大叔最后的决定了。
“石大叔,怎么说?”沈烈问道,“那帮山贼常年盘踞在山上,想必村子里猎户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沈烈的话一下就戳中了石大叔的痛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青溪村这个世外桃源,靠的就是一条溪流,外加身后物产丰饶的小君山。
农户平时种地,闲时上山砍柴打猎,木柴和野味儿卖到县城换几个铜钱,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就算遇上饥年,地里没了粮食,各家各户上山挖点野菜,也不会有人饿死。
可自从前几年这帮流寇霸占了小军山,随后啸聚山林,占山为王。
山下清溪县的这几个村子,日子就没好过过一天。
平时就要提防山贼进村,上山打猎还要小心避开劫匪,就连进城回村的路上,都免不了要给山贼交过路费。
就因为这伙山贼,石大叔已经好久没进过山。
他倒不是怕这帮山贼,只是怕自己一冲动,射死几个喽啰,反而连累了村子。
“怎么样?剿了这伙山贼,小君山还是咱的小君山。”沈烈继续说道。
石大叔眼睛里闪过光芒,石开见状赶忙说道:
“爹,咱们村多少把猎弓,放在家里都落灰了,再这么过几年,咱们清溪可就没猎手了!”
石大叔看着血气方刚的石开,便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刚烈的性子活脱脱是自己的翻版。
只不过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那股血性,也慢慢被压抑磨平。
可石开的话,猛地激起了他心底被压抑多年的那股血性。
石大叔深深喘了一口气,大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就按沈烈说的办!”
...
第二天一大清早,村子里便人头攒动。
昨夜的会议,有石大叔最后拍板,沈烈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
清早起来,男人们便修整弓箭武器,一个个精神抖擞。
女人们则围在灶台旁边烧水做饭,为男人们准备一天的干粮。
沈烈站在北门上,还在观察着远处的地势,没一会儿王小虎就跑了过来。
王小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精神的不行。
“沈烈哥,都安排妥当咧,我带人把砍好的树都藏在村外林子里了。”王小虎震声说道。
沈烈点头,说道:“小虎,山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现在就带村丁去村外藏好,千万别露了破绽。”
“你放心吧!绝对让这帮畜生有来无回!”王小虎说完,就要招呼村丁出村。
可他还没走出村门,就被女子的声音喊住了。
“小虎!你把干粮带上。”
王小虎的姐姐王秋月拿着一包热乎乎,新出锅的包谷馍馍赶了过来。
都说青溪村的水养人,王秋月不施半点粉黛,丽质便浑然天成,把一旁的村丁们都看的痴了。
“小虎,你可要小心啊。那刀剑可都不长眼!”王秋月不忘嘱咐道。
王小虎不耐烦的说道:“姐你甭担心,不是跟你说了吗,那豺狼似的突厥兵,在我手下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王秋月知道说不动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小虎接过包袱,赶紧拿了两个馍馍,塞到了沈烈手中。
“沈烈哥你吃,俺带着他们出去咧!”王小虎说完,对着村丁们挥了挥手,一行人便出了村门。
沈烈站在高台上吃着馍馍,目送着王小虎一行人出村。
王秋月远远的瞧了沈烈几眼,不敢说话,便又回家去了。
没过多久,石大叔和石开领着各自一队村丁,也来到了北门,和沈烈打了个招呼。
沈烈又嘱咐了两人几句,石大叔和石开便带着各自的队伍,前往昨天部署好的位置。
北门一时间只剩下了沈烈。
还有张辽张远两兄弟。
本来沈烈说北门由他一个人守着,给他一把弓,还有足够的弓箭就行。
但大家都不放心,硬是要给沈烈找几个帮手。
沈烈一个人,还是拗不过他们五个人。
最后敲定了张辽张远两兄弟,反正这两人平日的职责就是看守北门。
有他俩在,还能担任个传令兵,最不济还能陪沈烈说说话,。
“沈烈哥,听说突厥人都是狼生的,满身都是毛,是真的吗?”张辽好奇问道,
沈烈还没来得及回答,张远又跟着问道,“沈烈哥,那突厥种是不是都长着獠牙,逢人就咬啊。”
沈烈摇了摇头,被这俩兄弟逗笑了。
“突厥人跟咱们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饿了也吃饭,被刀砍了也会嗷嗷叫。”
听了沈烈的话,张辽张远两兄弟嘿嘿的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
“沈烈哥,那云州城好玩不,俺俩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云州府咧。”
“沈烈哥,听小虎说你是个武者咧,啥叫武者呀,你给俺们说说呗。”
“沈烈哥...”
张辽张远两兄弟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左一右对着沈烈问个没完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烈甚至希望山贼赶紧就来,马上就来。
“沈烈哥...”
“嘘!”
张辽还待问些什么,就被沈烈的嘘声制止住了。
两人见沈烈死死盯着村外的山坡上看,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光秃秃的坡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不大的黑点。
随后一个接着一个的黑点冒了出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占满了山坡。
紧接着,那一片黑点争先恐后的顺坡而下,顿时扬起一大片烟尘。
势如奔雷,马蹄生烟!
见此情形,张辽张远两兄弟瞳孔骤然猛缩。
山贼,山贼来了!
.......
第26章 空城计
村外远处的山坡上,骑马的山贼不停呼号着狼奔而下,激起一大片烟尘。
山贼们歪戴着帽子,兴奋地甩着马鞭,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下山坡。
仿佛青溪村的钱粮女人,已经唾手可得。
“山贼来了!”张辽张远两兄弟当即给村民们发出了警讯。
一听到山贼两个字,刚才还在门口探着头的大叔大婶们,立马缩回屋里,紧闭门窗。
整个村间瞬间只剩下几只鸡还在溜达。
“张辽,你去给南门的石大叔报信。”
“张远,你去给石开报信。”
沈烈飞快的吩咐了左右两兄弟,张辽张远应了一声,便跳下了高台,风一样消失在了村落中。
沈烈伏在土墙后,仔细观察着山贼的阵容和人数。
“七十...”
“八十...”
“一百二...”
“一百七...”
沈烈很快数清楚了,总共一百七十人。
骑马的山贼快有一百号,比靠两条腿跑步的还要多。
见状,沈烈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一百匹马是我的了!
山贼的马飞快,把只能靠两条腿赶路的小喽啰远远甩在了身后。
没一会儿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就传进了村子,一百匹马奔跑起来的气势就已足够骇人。
躲在草屋里的老弱妇孺,看着簌簌发抖的房梁,身子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沈烈在打量山贼的同一刻,山贼也在探查着村内的虚实。
前方的几个山贼探子,见村子北侧空无一人,连半点防备都没有,当下大喜。
前些日子突然打劫牛家村,村民没什么防备,山贼只损伤了几个喽啰。
第二天李家屯村民知道山贼要来,提前有了准备,山贼硬闯进村,损失了十来号人。
本以为轮到最后的青溪村,村民的守备应该更充足才是。
没想到这么大个村子,干脆放弃了抵抗,村门口都不设防了。
这下怕是要兵不血刃,连一兵一卒都不用损失啦!
很快,一阵风一样,山贼们呼啸而至,人马都伫立在了青溪村一箭之地。
山贼也知道青溪村出好猎手,便不得不提防着村内箭手的冷箭。
“二当家,真邪门了嘿,这村头怎么一个鬼影都没有。”一个山贼喽啰问道。
二当家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墙头,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要是我的村子,我定会在这墙头埋伏一众弓箭手,哪个崽子要是敢靠近,先射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那山贼二当家,提一把宣花板斧,身穿一身缀着铁片的扎甲
虽然做工远没有边军的铠甲精良,但在这一百来号人的装备里,也算得上是顶好了。
“这帮人怕是一听到咱的马蹄声,就吓得尿裤裆啦。”二当家大声喊道。
身后的喽啰们顿时兴奋大呼小嚎起来,活像一群猴子。
“去!六子,你带两个人翻进去,把这破门给俺打开!”二当家对着身旁一个喽啰摆手示意道。
“得令!
”六子贼眉鼠眼,一听有自己露脸的机会,立马挺直了腰杆,带着两个人奔向了青溪村外围的土墙。
三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土墙下,小心翼翼的翻过了布满尖木的深沟,往手心唾了几口唾沫就要爬上墙头。
六子身手矫捷,一个助跑,三两下双手就扒上了墙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翻身而上,墙头之上突然伸出了个脑袋。
“嗨!”
沈烈笑着挥了挥手。
突然窜出来个人,把六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哎呦一声,一屁股摔进了土墙下的深沟里,被木刺扎了个对穿。
和六子同来的那两个山贼,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要跑。
望着两人狼狈的身影,沈烈并没出手,而是冲着身边的张辽张远点了点头。
两兄弟当即张弓搭箭,一人瞄准了一个,将两名逃跑的山贼射杀。
“踏马的。”一下就折损了三个喽啰,二当家狠狠骂了一声。
其余的山贼也都大声叫骂起来。
变故陡生,村外的山贼们这才知道,青溪村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但见墙头上只有三个人,情况又蹊跷得很。
二当家一时间弄不清村子里是藏着伏兵,还是都已经撤走,只剩下三人在虚张声势。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去打探打探。”二当家一连点了十几个喽啰。
那些喽啰得了令,便举着盾牌,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了个阵型,缓慢靠近土墙。
一步两步,喽啰们不断接近土墙。
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躲在盾牌的缝隙后,小心观察着墙上的情况。
突然,就在喽啰快要到墙下的时候,青溪村的木门却突然缓缓升了上去。
门户大开!
这什么情况?
几个喽啰傻眼了,人家开门了,那自己是进还是不进?
几人摇摆不定,只得回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二当家。
“这帮村夫,还跟自己玩上空城计了?!”
真当老子没读过兵法啊!
二当家这下断定村子里没有什么防备,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他立马指挥手下一齐冲进村内。
山贼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冲进村去搜刮一番,见二当家一声令下,一齐连人带马朝着村子大门冲了过去。
躲在墙后的沈烈,耐心等待着马蹄声靠近。
可张辽张远两兄弟快要按耐不住了,这要是真让山贼冲进来,那哥俩不就成罪人了!
两人频频看向沈烈,但沈烈只是让他们等待。
“三十步”
“二十步”
终于,当马蹄声震的连土墙都簌簌发抖时,沈烈猛地从土墙后起身。
手中一石牛角重弓,对准了奔袭而来的一众山贼。
瞬息三发!一发三矢!
前赴后继的箭矢,在空中几乎要连成了一条线。
几个呼吸过后,几十支箭便射向了奔来的山贼阵中。
“哎呦!”
“啊!”
“我叼!”
一时间山贼阵中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牛角弓强大的劲道将山贼直接从马匹上击落在地。
张辽张远两兄弟,只听得箭矢嗖嗖射出响个不停,随即则是土墙外的一声声惨叫。
要是不抬头看,还以为城上站着几十个弓箭手咧。
终于见识了沈烈的箭法,两个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们两个盯好了,射杀任何闯进村的漏网之鱼。”沈烈边拉弓,边下令道。
两兄弟赶忙答应了一声,拿起手中弓箭对准了几人的身后。
沈烈一箭射杀一个山贼,转瞬之间,一马当先的十几名山贼全部落马。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3\/1000)
熟练度:(394\/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
以沈烈现在的箭术修为来说,击杀这种山贼喽啰所涨的熟练度,简直少得可怜。
但他此刻关心的并不是熟练度,而是山贼留下了多少匹马。
“九匹、十匹...十五匹...”
看着山贼死后留下的满地马匹,沈烈的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
第27章 截杀山贼!
沈烈射出的箭矢,顷刻之间就击毙了跑在最靠前的十几名山贼。
只有死去的那十几人才看见,漫天的箭矢竟然是墙头那一个人射出来的。
可还来不及传达这个消息,就已经成了沈烈的箭下亡魂。
后面的山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就已经纷纷摔落马下。
“有埋伏!”
墙内果然埋伏了弓箭手,见状,剩下的山贼立马勒住马匹,想要撤退。
沈烈刚才故意在土墙后耐心等待山贼接近,就是要让山贼尽可能多的进入自己的射程。
这会儿山贼虽然察觉不对,想要勒马转身逃窜,但片刻间还是无法逃出沈烈的箭矢覆盖范围。
前面撤退的山贼,和身后不明所以的山贼撞到了一起,两伙人挤作了一团,大大延缓了逃命的速度。
“嗖嗖嗖!”
沈烈拉弓不停,转瞬间就又射杀了二十多名山贼。
“他奶奶的,看不见有埋伏吗!”撤退的山贼抽着鞭子大骂道。
后面的山贼这才赶忙后退,乱作一团的山贼,顷刻间又丢下几十条尸体。
铩羽而归的山贼们又撤退到了一箭之外,大家伙都狼狈的看着二当家。
二当家此刻心头仿佛在滴血一般。
还没打进村,就先折了几十个弟兄。
假如再空手回到山寨,他实在没法跟大当家和兄弟们交代。
“不活剐了这帮村夫,难消我心头之恨!”二当家喝到。
“他们的弓箭手都在这边,走!跟我绕到另一侧!”
扔下了三十多具尸首,剩下的山贼们又呼啸着策马,围着青溪村绕了一圈,赶向了南门。
“沈烈哥,刚才你让俺把大门升上去,可真吓死俺咧!”
见山贼去了另一边,张辽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张远看着满地的马匹,连忙问道,“咱们是不是先把这些马都归拢进来啊。”
沈烈摇了摇头,“先不急,不知道村外有没有埋伏,别出去枉送了性命。”
...
山贼凭着马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绕到了青溪村另一侧的南门。
石大叔领着四十个弓箭手躲在土墙后,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只等山贼慢慢靠近。
二当家看着南门果然没有什么守军,当下再次大喜,立马喊道:
“快!趁着他们没过来,咱们冲进村去!”
剩下的山贼得了命令,立马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刚才丢了兄弟的性命,又折了自己的威风,这些山贼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冲进村子,捉住那些村夫,大肆屠戮一番。
“驾!”
“驾驾!”
山贼手中的马鞭疯狂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数十骑飞快接近村南边的大门。
“稳住!”土墙后的石大叔,对着弓箭手们做了个耐心的手势。
“驾驾!”
瞬息间,山贼又前进了十几步,墙后的弓箭手们都纷纷攥紧了手中的猎弓。
“放箭!”
下一秒,石大叔一声令下,土墙后的弓箭手立马起身张弓搭箭,箭矢呼啸而出,瞬间就射杀了前排的十几名山贼。
土墙后突然杀出的大批弓箭手,让山贼们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见状,二当家急的头盔都摔掉在地,“他娘的,这边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他这一个村子哪来这么多箭手?!
冲锋的山贼们丢下二十多条尸体,好不容易接近了土墙,刚想爬上去,就又被土墙上的村丁用长矛和草叉击杀。
“哎呦!”
十几个爬上土墙的山贼,被长矛刺穿,摔进了墙下的深沟里。
留下四十具尸体,剩下的山贼再次无功而返。
接连受挫,两次冲锋折损了近七十余人。
“二当家,点子扎手,要不咱先闪人吧!”一个喽啰说道。
可二当家这会儿已经上了头,折损了这么多弟兄,他不能再空手回去。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这个二当家也就做到头了。
“不行!我不信这鬼村子哪都有这么多人!”二当家咆哮道。
“都给我下马!从另一侧爬进去!”
眼见二当家失了智,但山贼们惧怕他的威势,只好绕到村周一侧的土墙,纷纷下马爬墙。
几个身手敏捷的山贼先爬上了墙头,全程无人阻拦,二当家见状又一次大喜。
果然,这村子只有两侧大门有人把守。
剩下一百号山贼翻进墙去,照样能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而土墙另一侧的,石开带着一众村丁,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哼!一个不留,别放走一个山贼!”石开喊道,随后手中长矛掷出,将那个墙头的山贼扎了个对穿。
其余登上墙头的山贼也都纷纷被村丁刺杀,挑落。
几个大胆的山贼,直接挥舞着砍刀跳进墙内,一落地便被几杆长矛戳成了马蜂窝。
可山贼毕竟还剩下一百来号人,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眼看着墙头翻进越来越多的山贼,石开带着的二十多个村丁渐渐支撑不住,反而被山贼包围了。
石开面不改色,手持钢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山贼,溅了一身的血。
“来!”石开对着周围山贼吼道,不要命的气势反而把山贼都给镇住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石开和村丁被山贼团团围住。
“放箭!”突然包围圈外传来沈烈的声音。
预料到山贼肯定要翻墙进来,石开派人求救,沈烈和石大叔赶忙从两侧大门赶了过来。
一声令下,几十个弓箭手一齐放箭,顷刻间将包围的山贼射杀殆尽。
“受伤没!”石大叔见石开满身是血,赶忙上前查看道。
石开咧嘴笑了笑,说道:“不碍事,都是贼人的血。”
听着墙内传来的欢呼声,墙外剩下的几十号山贼知道大势已去。
墙内又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剩下的山贼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不然再鏖战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
二当家狠狠咬了咬牙,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村子怎么会这么难啃。
“妈的,等老子带人回来踏平你们!”
二当家骂了一句,带着墙外剩下的几十号山贼收拢了马匹,沿着来时的路逃跑。
可一行人刚到了村口,却见来时的路上堆满了大木头,把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二当家瞪大了眼睛,明明来的时候畅通无阻,没有这些个木头拦路啊!
突然,二当家意识到不妙。
“哎呦,有埋伏!”
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孙子!爷爷们等候多时啦!”
话音刚落,王小虎带着几十名村丁从两侧的林子里杀了出来。
.....
第28章 三村会谈
王小虎带着五十余人从两侧林中杀出,震天的喊杀声直叫山贼胆寒。
王小虎带着五名从云州带来的老兵,一马当先冲入山贼群中,眨眼间就砍死了七八名山贼。
山贼们没想到村外竟还有这么猛的人,一时间纷纷陷入了绝望。
这几十号山贼本就是仓皇逃命,犹如丧家之犬,早没了最初来犯时的嚣张气焰。
眼下又遇到伏击,几乎半点斗志也无,一个个也顾不上命令了,只知道抱头鼠窜。
可前有木堆拦路,后又有村丁包围,骑马的山贼想要逃命,就只能丢掉马匹,翻过木头堆。
“一个不留!杀!”王小虎大吼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山贼们被王小虎吼破了胆,纷纷弃马逃生。
大部分山贼刚下马,就被追上来的村丁一矛戳死。
只有少部分山贼窜进了林子里逃走。
最后的伏击战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几十号完全丧失了斗志的山贼,几乎没让王小虎等人费什么力气。
沈烈和石开带着村丁们赶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山贼二当家也在乱战之中,被王小虎击杀。
小路上铺满了山贼的尸体,王小虎已经叫人,把四散的马匹都聚拢了起来。
这会儿他正围着马群周围东看看,西看看,哪匹马都喜欢的不得了。
见沈烈和石开赶到,同样浑身是血的王小虎嘿嘿一笑,说道:“沈烈哥、石头,你们来的可真慢啊!”
一战功成,三兄弟拥抱着大笑起来。
......
战斗结束的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女人们准备的干粮,还没来得及吃几口,一百多号山贼就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
成功击退山贼,守住了村子。
几天以来盘桓在青溪村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老人妇孺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村子里不仅恢复了之前的祥和,而且变得更热闹起来。
本来有村民提议摆一个庆功宴,全村都庆祝下成功击退山贼。
但考虑到山贼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来犯,沈烈等人便否定了这个提议,反而加派了夜间巡逻的人手。
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沈烈查看起了自己的熟练度面板。
这个时候击杀山贼,已经很难让箭法的熟练度得到提升了。
但沈烈关心的并不是箭法熟练度。
而是统兵的熟练度。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158\/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果然,不只是王小虎和石开,这些村丁击杀山贼,自己的熟练度依然会跟着增长。
经过今天的战斗,自己统兵的熟练度已经过半。
突破小成境界已经指日可待。
在战斗结束之后,大家也没有休息。
沈烈命人把尽量把四散的马匹都找回了,最后收拢了将近八十匹马。
毕竟战马金贵。
突厥人横扫漠北,南下中原,转战千里靠的就是突厥的高头大马。
小娃娃们看着村子里的突然多出来这么多马匹,都好奇的远远观望着。
王小虎暂时负责照顾这些马匹,他正带着人,从村子里的牛棚搬运着草料。
“沈烈,山贼的尸体,我都清点过了,一共一百五十四具尸首,我安排人都烧掉。”石开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山贼来犯时是一百七十号人,凭着村子里这些人手,最后只放走了二十号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石开接着问道,“从山贼身上还搜出了几十两的碎银,怎么处置?”
沈烈想了想,随后说道,“先交给村正李老伯,有了这些钱,可以好好把村子的围墙修葺下。”
石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夜晚,昨夜的几人,再次聚集在村正李老伯的家中。
今日一战功成,让山贼铩羽而归。
而且最难得的是,杀伤了大量山贼的同时,只有少量的村丁在被包围时受了伤,并没有减员。
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一切都按照沈烈预计的方向发展,这下村正几人再也不怀疑沈烈的能力。
所有人都相信,在沈烈的带领下,这次一定能铲除为祸已久的黑云寨。
吕秀才笑着说道,“下午的时候,我派人去牛家村和李家屯报捷,晚间他们应该就会带着人回来。”
这也是几人提前就议定好的。
一旦击退山贼,便立马派人手,去其余两村邀人来共商清剿山贼的大事。
联合其余两村的村民共同清剿黑云寨,不是件容易的事。
毕竟村民平日素来惧怕山贼,让他们主动出击,无异于让羊群去对抗狼群。
而若想让他们拼命,就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今天清溪村的胜利,就是一个希望。
吕秀才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他们两村能不能下定决心,跟咱们一起进山杀贼了。”
李老伯同样也是满面的笑容,晚饭的时候他甚至还高兴的多喝了几杯。
“李家屯都是我的本家,他们那里由我来说。”村正李老伯信心满满的说道。
石大叔也跟着开口道:“牛家屯的猎手我也都熟悉,他们也没少被山贼欺负,我看他们多半也会同意。”
沈烈继续说道:“兵贵神速,这件事咱们万万拖不得,一旦黑云寨有了防备,咱们的困难便会大增。”
“而且,云州城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件事之后,我要立马带人回去。”
听了沈烈的话,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都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都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这伙山贼。
几人谈话间,屋外传来了几个急促的脚步声。
想必是其余两村派人来了,李老伯站起了身准备迎接,其余几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打!打这帮畜生!”
可还没看没见人影,院子里就传来了喊声。
随后几人鱼贯而入。
“李大叔、石大哥,怎么打,俺们都听你的!”为首一个汉子进了屋子,当即兴奋喊道。
......
第29章 作战前夕
“早就想收拾这帮山贼了,石大哥,你说怎么打?”
为首那汉子的声音大如洪钟,震的屋子都嗡嗡响。
要不是感受不到气血,沈烈还以为这大哥是武者呢。
见到来人,石大叔拱手问候道:“牛老弟,咱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啦。”
这牛大叔也是牛家屯的一名猎户,早些年就和石大叔相熟了。
牛大叔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自从那帮贼崽子来了来了之后,咱几个村子的走动都少了。”
牛大叔说完之后,他身旁一人开口道:“李大伯,石大叔,听说你们今天打了个大胜仗。”
说话这人是李家屯来的,还和村正李老伯是远亲。
李大伯随后说道:“今天俺们村好好教训了这帮畜生,杀了他们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号人?!
牛大叔两人一听到山贼死了一百多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两个村子拼死抵抗,才不过杀了十多个山贼。
青溪村以一村之力,竟然让黑云寨的山贼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
牛大叔楞了:“李大叔,莫不是在说笑吧。”
李老伯笑着摇了摇头,“那山贼的马匹现在就在村中,八十多匹马,不信你们看看去!”
好家伙,不仅把人杀了,连马都给缴了。
青溪村这下可赚大发了。
这下牛大叔两人彻底信服了,一行人落座之后,开始商量起了正事。
两个村子都同意一同出人剿灭山贼,各自报了自己村子能出动的村丁。
前几日两个村子都被山贼劫了,损失不小,因此一共只能凑出小二百人来。
这和吕秀才之前估计的大差不差。
青溪村今日一战没有折损村丁,一百四十号人全部都能再战。
三个村子总共凑出三百五十来人,约定明日休整一天,后天清晨一同出发,在小君山山南下汇合。
当牛大叔两人听到这次行动,完全交由沈烈来指挥的时候,两人都十分不解。
牛大叔更是立马叫嚷起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个毛头小子来指挥这么大的事儿。
在他心里,能担任这次行动指挥的,三个村子唯有石大叔一人可堪此重任。
即使有李老伯和石大叔几人为沈烈打包票,牛大叔还是信不过这个自己眼中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牛大叔不愧姓牛,连脾气也倔的跟牛一样。
沈烈无奈,只能跟牛大叔比划了几下。
两人到院子里,沈烈站在院子当中,让牛大叔来摔自己。
牛大叔没把沈烈摔倒,自己倒被摔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沈烈催动气血,把牛大叔扔上半空,来回抛接了几个来回,牛大叔这才彻底服了。
而李大伯几人活了一辈子,听了一辈子武者的传说故事,今天方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武者。
沈烈的指挥地位确认不可动摇之后,三个村子又商量了下剿贼的细节。
牛大叔两人当晚便赶回了各自的村子,抓紧整备村丁,好应对后日的大战。
...
一天一夜眨眼过去,但沈烈几人却觉得十分漫长。
一行人离开云州城已经三天,府城的半点消息也没有,不知突厥军有没有再次进攻。
后日清晨,天还黑着,青溪村的鸡刚叫了一遍,村丁们便都已经在村头集结完毕。
准备出战的老少爷们,纷纷告别来送行的亲人。
这一去,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每个人都知道,山贼是不可不剿的。
现在放过他们,明天后天大家只会流更多的血。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沈烈下了令。
随后王小虎的吼声彻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出发!”
沈烈牵动缰绳,带领着几十名会骑马的村丁在前,一百多名村丁步行在后。
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向了小君山山南,前往几个村子提前约定的集合地点。
王小虎终于能骑上马了,他骑着马时而跑在队伍前面,时而又跑到了队伍的后面。
样子十分神气,就是马骑的还不太熟练。
看着王小虎还跟个孩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沈烈和石开对视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笑。
不知道这个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他天才级骑兵统帅的天赋,
沈烈之前也几乎没怎么骑过马,但好在骑马也可以激活熟练度系统。
在云州城的时候,沈烈骑着马溜了几圈,就已经突破了入门级别的骑术。
天赋:骑术(入门)
熟练度:(57\/100)
【效果:可驾驭烈马,提高队伍整体骑术等级。】
有了骑术天赋,沈烈几乎可以驯服任何烈马,并且能够提升整个队伍的骑术水平。
就算从来没骑过马的新兵,也能在骑着马奔跑几个来回。
现在沈烈最缺的就是一匹好马,再加上一把重弓。
有了这两样利器,沈烈一个人就能对抗一只几百人的部队。
...
清晨的山雾还带着些许的凉意,但沈烈一行队伍,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众人都热的出汗。
丝毫没有人觉得寒冷。
很快,一百多人的队伍赶在约定的时辰之前,赶到了汇合的地点。
牛家村和李家屯离着小君山南更近,所以两个村子的队伍自然提前到达。
他们村子的两百号人,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林间空地。
看着青溪村军容严整的队伍,两个村子对剿贼的信心不禁又多了几分。
紧接着,三个村子的队伍汇集到一处,许多人都看见了老熟人,都笑着攀谈起来。
沈烈和石大叔几个人,跟其余两个村子的领队凑到了一块。
一行人拿着小君山的地图,又重复了一遍前夜制定的作战计划。
沈烈拿着一根树枝临时充当起了指挥棒。
他对着地图上的黑云寨比划了几下,随后对王小虎说道:
“小虎,一会儿你带五十人,拿够火把,点了黑云寨,切记不要恋战,只需把山贼引出来就好!”
王小虎点头,他知道沈烈的意思是叫自己去做诱饵。
别说,还怪刺激的咧。
沈烈继续下令道,“石开,你领着一百人埋伏在山贼回寨的路上,等山贼败退后,截杀他们。”
随后沈烈对着剩下几个村子的领队说道:“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布置口袋阵,只等出击的山贼钻进来。”
...
第30章 大破黑云寨!
清晨,黑云寨内一片寂静。
寨墙上的喽啰们放了一夜的哨,终于等来了轮换的人手。
一个喽啰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走下了寨墙。
被清早的冷风一激,那喽啰浑身一哆嗦,紧接着一股尿意袭来。
大当家下过命令,在寨里不能随意解手,尤其是寨墙附近的高发地带,更是明令禁止。
那喽啰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解开裤腰带,吹着口哨放水。
突然,一个火把从头顶掉了下来,正当当的摔在了那喽啰的脚前。
“这是要干几把啥?”
喽啰被吓的断了流,没提上裤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他还以为是哪个狗崽子的恶作剧,抬头急忙望向了寨墙。
却发现刚才接替自己那个山贼,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
困意瞬间全无,这喽啰猛地张大了眼睛,刚想大声呼喊,可下一秒,只见漫天的火箭从墙外射了进来。
山寨里的房屋建筑都是木头搭建的,几乎遇火就着。
顷刻间,黑云寨火光四起,滚滚黑烟冲向了天。
“走水啦!”
山寨里的巡逻的喽啰大声喊着,紧接着一大帮衣衫不整的山贼,从屋子里匆忙冲了出来。
有的还光着屁股,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发生了什么。
整个山寨一大清早就乱成了一团。
偌大的山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
沈烈带着几百人已经埋伏在林中半天,却迟迟不见王小虎的队伍回来。
一行人都焦急起来。
“沈老弟,不能出什么岔子吧。”牛大叔满脸急色的问道。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小虎这崽子精得很。”
果然,没一会儿,王小虎就带着队伍回来了。
可回来的只有他们,身后并没有跟来的山贼。
“小虎,怎么回事?山贼呢?”牛大叔问道。
“放火失败了吗?”沈烈跟着问道。
王小虎喘了口气随后说道:“没、没失败,成功了,太成功了。”
沈烈被逗笑了,问道:“什么叫太成功了?”
“黑云寨火势太猛,山贼都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追击我们了。”王小虎喝了口水说道。
这倒出乎了沈烈的意料,没想到几百人准备了半天的口袋阵扑了个空。
这黑云寨的防火意识也太薄弱了,沈烈无奈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现在强攻黑云寨?”石大叔皱着眉头问道。
原定的计划突然被打乱,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沈烈随后说道:“那就只能启用b计划了。”
“啥?啥计划?”牛大叔一脸茫然。
“啊,就是备用计划的意思。”沈烈解释道。
随后沈烈赶紧拿出了地图,重新部署道:“黑云寨既然在救火,那咱们再去给火上浇把油!”
...
黑云寨内此刻火光冲天,山贼们拎着水,一桶桶浇在着火的木屋上,却都于事无补。
这样的火势已经不是人力能够阻止的了。
还没等大当家下令,山贼们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这样的火势再不走,就等着变烤肉吧。
山寨大门早就不知道被谁打开,山贼们抱着匆忙收拾的包袱细软,争先恐后的从山寨中窜出。
“嗖!”
“嗖嗖!”
迎接他们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三个村子总共八十名弓箭手,正埋伏在山寨前的林子中。
石大叔一声令下,前后三排弓箭手交替射击,箭雨丝毫没有间隙。
转瞬间,冲出山寨的山贼就被射杀了七七八八。
山贼们没想到山寨外竟然还有弓箭手埋伏,赶忙找了十几副盾牌。
剩下的几百名山贼,在盾牌的保护下,组成阵型,一齐冲了出去。
见山贼冲出,沈烈立马指挥村丁进攻。
王小虎和石开立马各带着一百村丁,从寨门左右杀出,将山贼们团团包围。
村丁们手持长矛草叉,和山贼混战在了一起。
平日里几个村子饱受山贼的劫掠,此刻村丁们都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小的们,跟我冲!”
双方酣战之际,山寨里竟然冲出了一队山贼骑兵。
骑兵冲击力十足,瞬间将村丁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沈烈见状,赶忙举起牛角弓,唰唰几箭,将几名山贼射下马来。
受此重创,山贼的骑兵马队顿时四散开来,被村丁分割开来,逐个击杀。
只剩那山贼头领立马带人朝着沈烈冲来。
山贼头领气血爆发,战马冲杀过来的一瞬间,手中长剑唰唰几下,十几名村丁便身首异处。
这山贼头领竟然还是个武徒小成的武者!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沈烈运转气血,瞄准山贼头领的战马,手中重弓顷刻射出三支羽箭。
好霸道的箭法!
一瞬间惊愕,那山贼头领猛的挥出两剑,竟然铛铛两下,斩掉了来袭的两支箭。
不过最后一支箭还是成功将战马射杀,山贼头领一个翻身滚落下马。
沈烈射箭不停,继续压制山贼首领。
顷刻间十几支羽箭呼啸而出,那山贼头领没想到沈烈的箭竟然这么快。
他勉强抵挡几箭之后,便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剩下几支箭射进了铠甲之中。
巨大的力道袭来,山贼头领被震的只觉体内气血激荡。
眨眼间,竟然就被消耗掉了两成气血!
“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比一比?”山贼头领擦掉嘴角鲜血,冲着沈烈喊道。
沈烈箭法厉害,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连沈烈的衣角还没摸到,自己的气血就会被消耗一空。
“嗖嗖嗖!”
沈烈理都不理,眨眼又射出十几箭。
不是哥们,能控距离,我还跟你贴身肉搏?
山贼头领狼狈的闪躲,但又中了好几箭。
接连用肉身扛了沈烈十几箭,山贼头领体内气血已经不足一半。
他赶忙大喊道:“停停停!我投降!”
“嗖嗖嗖!”
沈烈依旧毫不理会,直到将那山贼头领的气血消耗殆尽,他才抽出了腰间长刀。
此刻山贼头领没了气血支撑,丧失了九成的战斗力,整个人如同案板上的鱼。
沈烈提着长刀朝他奔去,那山贼头领还没看清沈烈出刀,一颗头颅就滚落在地。
轻松击杀山贼头领,沈烈挥舞两下,甩掉了刀上的鲜血。
虽然这山贼头领的境界比自己高出一个等级。
但沈烈已经达到破境边缘,并且有箭法刀法傍身。
哪怕是武徒极限的突厥第一百户,也在自己手下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山贼头领。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418\/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击杀了同为武者的山贼首领,沈烈的功法熟练度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随后沈烈上前,在山贼头领的尸体上搜索一番,果然找到了一个装着丹药的小瓷瓶。
三枚九品破境丹!
眼下自己即将突破武徒初期,这破境丹来的正是时候!
剩下的山贼们见头领被杀,无奈只好又退回了山寨中。
但山寨内火势蔓延,大火眼看着就要追上众人,真真是火烧屁股。
这下前有伏击,后有烈火,山贼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有用。
“饶命啊!”
“饶了我们吧!”
顿时,山寨内哭嚎喊叫声连成了一片,走投无路的山贼,只剩下投降这最后一条路。
山寨外,冲天的火光,映在三个少年的坚毅的面庞上。
石开看向了沈烈,问道:“杀光他们?”
“杀光!”一旁的王小虎已经按耐砍死这帮山贼的冲动。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石开顿时皱紧了眉头,说道:“难道放了他们?!”
王小虎一听,瞬间不愿意了,“这帮畜生造了那么多孽,咱们又费了这么大力气,可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沈烈依然没有说话,还是摇了摇头。
这下石开两人倒摸不准沈烈的意思了。
不杀也不放,那怎么处置他们?
沈烈走上前去,运转气血,朗声喊道:“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走出来!”
说完,沈烈一抬手,石大叔立马叫射手全部放下了弓箭。
沈烈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山贼的耳朵里。
刚一开始还没有人从山寨中出来,但火势逼得紧,山贼坚持不了多久,便一个个的都从山寨走了出来。
三个村子几百个村丁,统统围在山寨前。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人们愤怒的面容,一个个眼里往外冒着火,都想要生吞活剥了这帮祸害人的山贼。
走出山寨的山贼没有被射杀,但看到这骇人的架势,立马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破山中贼易啊。”沈烈叹了口气。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突厥人在进犯云州!”沈烈大声问道。
山贼们磕磕巴巴的回答:“知、知道。”
沈烈继续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和你们的头领一样,去面见阎王。”
“第二条,跟我去云州打突厥人。”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
沈烈冷冷说道。
...
第31章 募兵三百人!
沈烈将两条路摆在了剩下的山贼面前。
山贼们本以为自己的下场会和大当家一样,没成想竟然还有活路。
参军去打突厥人这条路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不过总比眼下就被一刀咔嚓来得好。
不出意外,没有选择的一百多号山贼都选了被沈烈收编。
最终,黑云寨一役以三村联合军的彻底胜利结束。
为害一方,祸害清溪百姓多年的黑云寨,就这样被大火付之一炬。
一场天降大雨过后,万般罪孽也随着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名籍:沈烈
职位:总旗
境界:武徒(入门)
统率:27→35
体魄:49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7\/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在率领几百村丁攻破黑云寨后,统兵熟练度暴增,一举突破到了精通境界。
同时也更新了统兵的能力。
沈烈一瞬间就掌握了鱼鳞阵、楔形阵、雁形阵、背水阵一系列排兵布阵之法。
...
沈烈一行人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火焰彻底熄灭后,组织人手进入黑风寨废墟中清理。
黑风寨在清溪县劫掠多年,积攒下的金银财宝绝对十分可观。
几个山贼喽啰为沈烈等人,指明了山寨的仓库所在。
村丁们立马轮班组织挖掘,终于在天黑之前,将仓库清理了出来。
十几个大箱子被藏于地下室,因此躲过了火灾,已然完好无损。
王小虎迫不及待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好家伙!沈烈哥,咱们这下发财啦!”王小虎双眼放光的说道。
只见一口箱子里白花花的全是银子,这一箱估计就有几千两之多。
众人接着打开剩下的几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都是银两和铜钱,这些箱子估摸着一共有三万两之巨。
除去这些财宝,最让沈烈惊讶的是,仓库中竟然还有一百多套铠甲。
而这铠甲也非比寻常,样式竟然是边军的铠甲!
只不过是旧款式,还是几年前的制式,沈烈在云州的军需库曾经见过。
他抓来几个山贼询问,可没人能说清这些铠甲的来历。
石开不解的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云州边军的铠甲?这帮山贼难道连军队也敢打劫?”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最初那伙山贼就是边军的逃兵。”
彻底清理一番后,众人凯旋而归。
沈烈将黑云寨的财宝分给其余两个村子一小部分,把剩下的大部分财宝和那一百多副铠甲都运回了青溪村。
...
夜晚,村子里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村子里到处灯火通明,家家都把珍藏的好酒好肉都拿了出来,犒劳出征的村丁们。
黑云寨覆灭,村民们再也不用日夜提防山贼来犯,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山民们可以再次进山打猎砍樵,采集草药。
曾经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庆功宴上,村正李老伯举起酒杯对着沈烈说道:“大侄子,老朽替全村的男女老少敬你一杯!”
沈烈坦然受了这一杯,这次防守青溪村,剿灭黑云寨的头功当然非沈烈莫属。
“沈烈,我也敬你一杯。”石开豪气满满的说道。
王小虎也举着酒杯凑了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沈烈满满斟了一杯酒,豪爽说道,“雄关漫道真如铁!前路漫漫,咱们兄弟三人生死与共。”
石开跟着说道:“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以后不管刀山火海,我石开这条命跟定你了!”
“俺、俺也一样!”王小虎紧接着说道。
三人咣当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之后,沈烈再次对着众人说起了这次返乡的任务。
沈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从个人谋求出路一直说到了保家卫国的民族大义。
清剿黑云寨之后,沈烈在村中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几乎没有人再反对沈烈募兵,甚至有不少人见识过沈烈的本事之后,都萌生了跟着他出去闯荡的想法。
村正李老伯自然也不会再阻挠沈烈,反而主动做起了村民的动员工作。
“沈烈哥,算俺们两兄弟一个!”
张辽张远两兄弟最先响应,两人自从那天在北门见识过沈烈的箭法之后,就被深深折服了。
再说了,大丈夫也不能一辈子守着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见有人响应,沈烈当即说道:
“跟着我走的兄弟,我沈烈不能保证你们加官进爵,也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回来,但只要跟我去云州,每个人现在就能拿五十两白银!”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今天清剿黑云寨,得来的那几箱财宝正好派上了用场。
一听到有这么多钱拿,村丁们再也没了什么顾虑。
就算自己战死沙场,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能靠着些钱过个好日子了。
一众村丁们当即就要加入沈烈的队伍。
吕秀才当即拿出笔墨纸砚,登记造册,最终一共召集了一百零八人。
听着这个数字,沈烈不由得吓得摸了摸鼻子。
这数字还真他娘的吉利。
...
战事不等人,云州城的守军还在和突厥人对峙。
沈烈一行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村丁们就从热乎的被窝里爬了出来,收拾行囊准备跟沈烈一同离开。
没想到短短的两天之内,又要经历一次别离。
女人们将连夜缝制的衣服装进行囊,王小虎的姐姐把冬衣也装进了他的包袱里。
“小虎,天冷了就加衣服,可别忘了。”王秋月嘱咐道。
王小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什么时候能不把自己在当成小孩。
“还有…这件冬衣是给石头的,你帮我给他。”王秋月脸颊微红道。
王小虎摸了摸脑袋,“姐,石头哥就在那,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啊。”
“傻小子,别多问。”王秋月笑着啐道。
她赶忙望了不远处的石开一眼,见他没听到二人说话,这才稍稍放心。
王老伯更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小虎啊,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王小虎笑着说道:“爹,等我把突厥人打回老家,我就回来!”
石大叔同样前来送行,一样寡言的性子,两人都没有什么话,最后只是伸手在石开肩头拍了拍,以示勉励。
沈烈几人在村头清点了下人数,村丁一百零八人,再加上山贼一百二十号人,总共二百多号人全部到齐。
这两百多号人,已经远远超过阎良来之前给自己指定的人数。
再加上缴获山贼的一百余匹战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即将开拔。
可众人刚到村口时,不远处就来了一大队人马。
“沈老弟!”
这大嗓门一听就是牛大叔的声音。
只见牛大叔带着一百多号背着行囊的村丁赶了过来。
“俺知道你这次是回来募兵的,俺们两个村子也有人想跟你一起去!”
这下倒是大大出乎了沈烈的意料。
他本来就只打算在青溪村动员,没想到其余两个村子也有收获。
“这是俺儿子牛金,以后就交给你啦!”牛大叔说着,拉过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接着嘱咐道:
“打招呼,跟你沈大哥好好历练!”
“沈大哥!”牛金赶忙问了个好,同样也是个大嗓门。
牛金壮的吓人,一身的腱子肉,那模样几乎是照着牛大叔刻出来的。
沈烈答应牛大叔后,村正李老伯走到他的马旁,牢牢握住了沈烈抓着缰绳的手。
老伯红着眼眶说道:“沈家娃娃,咱村的这些爷们,俺就全交给你咧!”
沈烈知道李老伯这是在嘱咐自己照顾好众人。
青溪村这次支援边关下了血本,跟沈烈上战场的这些汉子都是各家各户的顶梁柱。
每阵亡一个,背后就有一个家跟着衰落。
要是都阵亡了,那青溪村恐怕从此也就没落了。
沈烈重重点头道:“李伯,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得到了沈烈的保证,李老伯这才松开了沈烈的手。
沈烈等人已多日未归,此刻不知道云州城是否被攻陷。
再次清点了下其余两个村子的人数,沈烈一行三百号人马不停蹄的开拔云州。
离人们沉默压抑着哽咽,马蹄声也跟着踌躇。
村里的男女老少们站在村头,目送自己的亲人去往远方的战场,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
第32章 重返云州!
在青溪村经过休整过后,沈烈一行三百余人即刻开拔,准备返回云州城。
一百名身穿铠甲的骑兵在前,两百名步兵随后。
当初阎良给沈烈的任务,只是让他招募二十人。
不知道阎良看到,自己把这么一大队人马领回去,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路上,沈烈一行人遇到好几伙小毛贼。
小毛贼们见到这么一大队人马行进,都赶忙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攻破黑云寨所获颇丰,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一百匹。
战马在大夏一直是十分宝贵的战略物资。
和突厥开战之前,大夏边关城镇一直和突厥有马匹贸易。
现在战事一起,贸易中断,战马的价格立马暴涨,一匹马至少要卖到三十两银子。
盔甲的价格同样不菲,而且私藏甲胄是重罪,市面上几乎无法买到铠甲。
但沈烈光在黑云寨就缴获的一百多副盔甲,他便用铠甲武装了这一百名骑兵。
“芜湖!”王小虎骑着马奔跑在队伍的前方。
张辽两兄弟和牛金也在生疏的骑着马匹,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都是年轻人,一上午的时间大家就打成了一片。
名籍:王小虎
职位:小旗
统率:5→11
体魄:12→13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凭借着自身天赋加持,在加上沈烈统兵天赋经验加成的缘故。
王小虎的骑术经验几乎成几何倍增长,
几乎是一上午的时间,他就已经习惯了骑马驰骋的感觉。
与此同时,沈烈麾下的一百名骑兵也在缓慢增长经验。
经历战斗的磨炼之后,士兵的增长速度会大幅提升,沈烈很快就能拥有一支精锐的骑兵。
王小虎统领骑兵,石开则带领弓箭手。
这次募兵,三个村子总共凑出了八十名弓箭手,其中大部分都来自青溪村。
石开的箭术是这些人里最拔尖的那几个,正好担任箭队统领。
名籍:石开
职位:小旗
统率:9→13
体魄:14→15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沈烈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青溪村,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才。
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统领骑兵,一个统领步兵,简直完美。
除了募兵,缴获战马和铠甲,沈烈最大的收获就是三枚九品破境丹。
自己本已经处在武徒初期的破境边缘,有了九品破境丹的帮助,沈烈轻松突破了境界。
现在已经是武徒小成境界的武者,自己的气血几乎提升了一小倍。
名籍:沈烈
职位:总旗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35→46
体魄:49→57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精通)刀法(小成)
此刻沈烈手中还剩下两枚破境丹,他准备留给石开和王小虎两人。
自己的境界提升固然重要,但从武徒小成到武徒大成的价值,远没有石开两人获得武者身份要大。
如果石开和王小虎能够突破武徒境界,他们的战力将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了气血,两人催动百炼诀,在战场上便可刀枪不入,保命能力也将显着提升。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只有中午的时候短暂休整。
士兵吃干粮补水,马匹吃草恢复体力。
沈烈多耽误一分,云州城失守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
到时候,突厥骑兵便可势如破竹,自己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
“准备出发。”沈烈命令道。
随后几百人立刻起身,步兵整装,骑兵上马。
...
天黑之前,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云州城下。
望着城头上仍然在飘扬着大夏边军的旗帜,沈烈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城头上的守军蓦然见城下出现这么一大队人马,吓得众人立刻警戒了起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城上一名守军喊道。
沈烈掏出了腰牌,一把扔上了城头,说道:“和你一样,我们也是边军。”
那守军看到沈烈的腰牌的确是边军的总旗,稍稍打消了疑虑。
但眼下突厥来犯,城外都是突厥人,他生怕有诈,依旧不敢打开城门。
见半天也没人开门,王小虎不耐烦的说道:“搞什么名堂,怎么还不开门。”
“不能把咱当成突厥兵了吧。”
“没准,你这模样还真有点像。”张辽调侃道。
王小虎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你才像突厥鬼呢!”
没多久,城头上再次传来了人声。
“请问来人是沈烈,沈总旗吗?”城上一名军官喊道。
沈烈大声道:“正是!”
原来那军官也是名百户,和阎良同属一个千户麾下。
之前军议之时,他曾见过沈烈。
知道沈烈在云州城头斩杀突厥第一百户的光辉事迹,因此言语之中多有敬意。
“好,请稍等!”那百户喊道。
很快,云州城门缓缓打开,直到一个能供两人并行的宽度才又停下。
沈烈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随后直接前往云州城内的大营。
...
校场内,三百名新兵钉子般站立在原地。
看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新面孔,一众边军老兵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行伍严整,一丝不苟。
这些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要像个兵?
阎良闻讯匆忙赶来,当他看到沈烈带来军容严整的三百多名士兵,果然傻了眼。
这小子哪拉来的这么多人?
自己这个百户难道真的要让给沈烈?
“你小子!”
阎良指着沈烈,兴奋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烈则是嘿嘿一笑,
“这些都是你的同村?”阎良打量着队伍,随后问道。
沈烈将此次返乡募兵,清剿黑云寨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阎良听完之后,这下真的没话说了。
一个总旗,带着几百个村丁,就敢围剿山贼老窝?
而且还大获全胜?!
自己这个百户活该让出来给他当啊。
阎良一肚子疑惑,沈烈想问的问题同样也不少。
“阎大人,难道突厥这几日都没有攻城?”沈烈不解的问道。
军营里此刻一片平静的氛围,比自己离开之前还要散漫,完全没有了之前突厥兵临城下时的危机感。
阎良点了点头,说道:“最近草原发生了件大事,因此突厥兵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大事?
什么大事。
沈烈刚想继续追问,校场外突然飞奔而来一名传令兵。
“阎大人,沈大人,总镇大人有令召你二人即刻前去帅府觐见。”传令兵说道。
闻言,沈烈一愣。
总镇大人要见我?
.....
第33章 总镇召见!
总镇负责云州所有军务,眼下战时,更可谓日理万机。
但总镇一般召见的都是高级军官,至少也是千户一级。
亲自派传令兵召见一个小小的百户,和一个芝麻大点的总旗。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过总镇突然下令招二人前去,必定是有要紧之事,阎良和沈烈丝毫不敢耽搁。
阎良叫来人安排新兵的住处,随后两人便匆忙赶去了帅府。
总镇府守备森严,卫兵仔细查对了阎良两人的腰牌之后,才放二人通行。
沈烈两人穿过了几座院落,进入总镇府的大厅时,屋子里只有几个仆人,显得大厅空荡荡的。
“二位大人稍等,容小的去通禀一声。”一个仆人将两人引入座位,随后说道。
阎良点了点头,两人坐下之后,立马就有仆人端茶送水。
沈烈还是第一次来总镇府,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阎良倒是一副十分谨慎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和沈烈交谈。
没过一会儿,大厅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阎良听到这脚步声,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个人紧绷的像根弓弦。
沈烈见状,也只好站起身来。
随后,一个身穿袍服的人进了大厅。
那袍服上绣有猛兽,象征着武将身份。
在云州城有资格能穿这身袍服的,也只有总镇向百川一人。
“卑职拜见总镇大人。”阎良赶忙行礼。
沈烈也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有一瞬间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恐怖的气血威压,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直到好一会儿,沈烈才慢慢习惯了这股压力。
向百川的具体境界沈烈不知,但沈烈知道,能在大夏担任总镇一职,必定是中三境的武者。
那是目前的沈烈,完全没有概念的一个境界。
向百川落座之后,随手招呼两人道:
“你们坐。”
两人坐下之后,向百川的目光便落在了沈烈身上。
他还记得突厥攻城的第一天,自己误将城头上的沈烈当做他麾下武将的笑谈。
而那之后才不过几天,沈烈便一件又一件,接连立下几件大功。
射杀数百突厥兵,斩杀突厥第一百户,返乡募兵三百人。
向百川的目光在沈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了阎良。
“这是你带出来的兵。”向百川颇为赞赏的说道。
阎良立马回复道:“回总镇大人,沈烈却是卑职麾下的兵。”
向百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我知道,我是说你带的不错。”
阎良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拱手道:“卑职谢大人夸奖。”
“沈烈,听说你这次回来,带回来三百多人?”向百川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回总镇大人,总共是三百一十二人。”
向百川微微惊讶,随后说道:“眼下突厥来犯,云州缺兵少将,这三百人已经是莫大的助力了。”
“这三百人都是你的同乡?”向百川继续问道。
沈烈只好又把这次回乡募兵,清剿山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向百川听完之后几乎和阎良一样的诧异。
“有勇有谋,不错。”向百川赞扬道,“你现在是武徒小成境界,军功也足够,可以升任百户了。”
沈烈拱手道:“谢大人。”
以沈烈的功劳来说,晋升百户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因此他和阎良并都没有太多的惊讶。
“那三百人你带的不错,今后仍旧由你带领。”向百川说道。
这倒正合沈烈的心意,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募集来的兵,又大部分是自己的同乡。
他还不舍得交给别人管咧。
不过,阎良这下倒有些意外。
按照规制,一个百户麾下就是一百多人。
可沈烈这一个百户,都能顶得上三个百户的士兵了。
虽然有疑问,但毕竟向百川是云州的总镇,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向百川之后的话,却令两人更加惊讶。
“沈烈,我要你带着你麾下的三百人,去烧掉突厥的粮草大营。”
??
我?
烧突厥粮草大营?
沈烈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突厥十万大军,武道高手如云。
粮草又是重中之重,必定有高手镇守。
自己一个小小武徒,带着三百人就去劫营,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仿佛看出了沈烈的顾虑,向百川随即继续说道:
“前几日有草原的探子来报,突厥大汗暴毙,但具体原因不明。”
向百川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让沈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突厥大汗死了?
这大汗一代天骄,近两年才刚统一草原,怎么说暴毙就暴毙了?
怪不得突厥军多日来都没有什么动作,原来是着急回去奔丧啊。
那云州城岂不是安全了?
向百川继续说道:“突厥大汗暴毙,左王带着大批精锐高手,急忙返回突厥王庭,准备争夺可汗之位。”
“因此只留下大部分突厥士兵在城外,高境界的武者不会很多。”
“我们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不然等左王继承汗位后,云州城面对的恐怕不止是十万大军了。”向百川说完,叹了口气。
原来这些突厥兵是在等左王带着高手回来,再准备攻城。
得知突厥军中大批高手都已经离去,沈烈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向百川等待沈烈思考了片刻,才继续问道:“突厥大营可不比山贼那些乌合之众,怎么样?有没有胆量闯一闯?”
眼下云州守备空虚,精锐部队十不存一,很难找到几百人建制齐全的部队。
剩下些老弱病残守城还勉强可以,让他们主动出击,去袭击突厥粮草大营,就可太难为他们了。
沈烈带回来的三百人,是难得的生力军,完全听从沈烈指挥,又有过袭营的经验,简直再适合不过。
“不必担心对方的武道高手,我会派几个偏将和千户和你同去。”
向百川的话打消了沈烈最后一丝顾虑。
沈烈自然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爆一波经验,锻炼自己麾下的士兵。
这三百人只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才能成为百战精兵。
但突厥士兵不可怕,沈烈怕的就是对方的武道高手。
如果碰到一个大武师级别的武者,自己这三百人恐怕还不够人家热身的。
这下没有了武者的顾虑。
沈烈一口答应道:“我去!”
.......
第34章 夜袭!
向百川答应给沈烈派几名武道高手,来保护他和麾下士兵的安全。
沈烈这下再没了后顾之忧,一口接下了袭击突厥粮草大营的任务。
这几百人没想到刚来到云州,屁股还没坐热,连云州的几个城门怎么走都还没摸清,就有了新的任务。
更没想到是让他们直接去烧掉突厥的粮草大营。
沈烈回到营房,急忙叫来了手底下一众军官商议作战事宜。
沈烈升任了百户,麾下几人的职位自然水涨船高。
石开和王小虎分别担任总旗,但每人麾下各统领一百名士兵。
沈烈这百户管着三百人,石开两人手下的编制也跟着膨胀起来。
而张辽张远两兄弟还有牛金,分别担任小旗,直属于沈烈麾下。
张辽得知任务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了个乖乖,外面那么多突厥兵,咱们就几百人,俺怕是不中咧。”
王小虎哼了一声,说道:“怎么着,怕死你就在城里窝着,我们去!”
“谁、谁怕死!”张辽连忙反驳,“我是不想咱们兄弟白白送死!”
张远也跟着说道:“城外可是七八万突厥兵啊,咱们这三百人怕是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牛金哈哈一笑,大嗓门接着喊道:“怎么净长他人志气?咱们这几百人可不是突厥杂种一口能吃下的。”
“就算被吃下,老子也要崩他颗门牙下来。”
“你个愣货,你说谁长他人志气?”张远气道。
“说你,就说你!”
说话间,几个人立马吵成了一团。
“啪!”石开猛地拍了下桌子,营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石开随后厉声说道:“去劫营是死,死守在云州更是个死,到时候左王带人马回来,所有云州百姓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石开在几人心中威望极高,几乎只在沈烈之下。
他一开口,其余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沈烈才开口说道:“左王带走一大批高手,眼下突厥大营空虚,机会千载难逢。”
“再说了,咱们是去袭营,不是跟突厥兵正面对抗。”
“一击得手自然最好,袭营不成,咱们就退回云州,再从长计议。”沈烈说道。
沈烈也发了话,这下几人再不敢有什么异议。
商讨完具体作战计划之后,几个军官立马返回各自营房,将作战计划继续向下传达。
...
当天晚间,沈烈带着几百人在云州城门下集合完毕。
向百川派来两名武师境界的千户,和阎良在内的五名百户压阵,士兵们瞬间信心大增。
但此次行动的指挥还是交由沈烈负责。
几个百户没有什么异议,但那两个千户倒是颇有微词。
毕竟沈烈初来乍到,虽然击杀突厥第一百户,扬名云州边军。
但论资历,他无论如何不能跟两名从军多年的千户相比。
奈何这是向百川的亲令,两名千户只得遵从。
向百川也丝毫不小气,给剩余的二百人都发了铠甲,又调来了云州为数不多的两百匹战马。
昨日还是村丁的三百余人,今日摇身一变,已经正式成为了大夏边军。
三百人皆是铠甲,马匹具足,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出了云州城。
...
秦时明月汉时关,但今晚月黑风高,正好为沈烈等人提供了保护。
一行三百余人,人衔枚,马裹蹄,尽量压低声响,朝着城外突厥的粮草大营摸去。
张辽张远两兄弟负责侦查,各自带领十几人,远远行进在队伍前方两侧,像是两个触角一般,随时侦查敌方动向。
“停!前方有蛮子的巡逻队,快回去传话给沈大人。”
探查到前方有敌军巡逻,张辽赶紧对着手下哨探吩咐道。
沈烈一行大部队在后方接到张辽的探报,士兵即刻下马,连人带马伏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众人静静等待突厥的巡逻队远去,才敢再次起身。
要是在敌人的腹地被突厥的巡逻兵发现,恐怕自己这三百人,顷刻间便会被上万突厥骑兵的铁蹄冲烂碾碎。
几个时辰内,袭营队伍就这样避开了好几股突厥的巡逻队,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突厥的粮草大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大营可谓是军中的重中之重。
突厥的粮草大营自然有严密的防守,八千突厥精兵驻扎于此,此时营内一片灯火通明。
这粮草大营不仅有突厥兵从草原带来的牛羊物资,还有这数月来,突厥人在云州沦陷各地搜刮抢掠来的粮草。
突厥南下以来,云州大半都已沦陷,只剩下云州府城和少数几个县还安然无恙。
在沦陷区的百姓可谓生不如死,活命的口粮被夺取,男人抓做苦力,女人更是生不如死。
这几个月来,不知有多少大夏百姓,为此丧命。
此刻沈烈要一把火把这些物资都烧掉,为了防卫云州,也为了祭奠那些被屠戮的百姓。
沈烈等人一直趁着夜色掩护,带着人马摸到了粮草大营两百步外,便不敢在冒然前进。
“石头,你带着几个人,去把赢门前那几个守军做掉。”
沈烈吩咐完,石开立刻带着几名好手悄悄摸了过去。
沈烈继续下令道:“小虎,你带八十人留在这里接应我们。”
沈烈等人冲进敌营烧杀放火,自然还是要从大门冲出来的。
到时候万一大门被敌军堵死,那自己这几百人便成了瓮中捉鳖,因此必须有人在门外接应。
王小虎有些不乐意,好不容易摸到这,他自然想冲进突厥大营痛快砍杀一番。
但军令如山,袭营又事关整个云州安危,他只得毅然领命。
...
突厥大营门外,几名突厥兵疲惫的打着哈欠。
大夏边军积弱,云州城又都危在旦夕,突厥人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来袭营。
要不是有队长在附近巡逻,那几个突厥兵甚至想当即拿出骰子赌上几把。
“左王说过,只要攻下云州,就让咱们大肆搜刮三天,嘿嘿!到时候老子可要抓上几十个夏狗当奴隶。”一名突厥卫兵说道。
另一名突厥卫兵淫笑道:“老子我干脆住在云州,骑在这帮夏狗头上撒尿拉屎,让他们伺候俺,啧啧,想想都美。”
“留在这鸟地方干甚,要我说还是咱草原好,是不是?”
...
...
“嗯?”
半天无人应答,那突厥卫兵刚转过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唔!”
噗嗤一声传来,那突厥卫兵便被石开抹了喉咙,当场领了盒饭。
门口哨塔上的突厥兵刚察觉到一丝异动,就被爬上去的大夏士兵抹了脖子。
清理完毕,石开立马给埋伏在不远处的沈烈等人发出信号。
沈烈当即抽出长刀,唰的一声,寒芒闪过,数百名士兵猛地起身上马。
“跟我杀!”沈烈压着声音,低声喝道。
数百名骑兵不语,猛地抽出钢刀,顷刻间唰唰的响声连成一片。
随后数百匹战马嘶鸣,狂奔向敌方大营!
.......
第35章 火烧突厥大营!
突厥大营中,成千的突厥兵还在睡梦中,便隐约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虽然身处大夏境内,但仗着人多势众,这帮突厥兵依然高枕无忧,根本没考虑过敌人会袭营这件事。
“这他娘的是哪个混蛋,赶夜间在军营里纵马!”一个突厥十夫长骂道。
他赶忙走出帐篷查看,但随即便被呼啸而过的一骑一刀砍杀。
这十夫长死前不可置信的睁大着双眼,而瞳孔中映出的是无数举着火把的大夏边军!
惧怕造成混乱,军营里除非传令兵外,一律不得纵马。
这几乎是所有部队的通律。
但这突厥十夫长做梦也不会想到,纵马的竟会是来袭营的大夏边军!
沈烈带着数百骑兵冲杀进突厥粮草大营,一手钢刀杀敌,另一手火把放火。
月黑风高,火借风势,顷刻间点点火光汇聚成了一条火龙,肆虐在突厥大营中。
“着火啦!着火啦!”巡逻的突厥士兵赶忙呼喊道。
许多突厥兵还在睡梦中,就葬身于火海,领了盒饭。
“杀啊!”三百名士兵呼喊着,逢人便杀,逢帐便烧。
沈烈等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以三百人就将数千人的突厥大营搅得一团乱。
突厥兵虽然难以置信,大夏人真的打了过来,但还是立马组织起了防守。
“是大夏人!大夏人来劫...!”反应过来的突厥士兵立马大喊道。
但那突厥兵还没喊完,就被沈烈一箭射杀。
随后沈烈点燃了火箭,朝着四面八方的粮仓射去,顿时点燃了一片火海。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突厥大营顿时乱成了一团。
无数惊了的马匹在大营中横冲直闯,上万头羊被火光驱赶着四散逃离。
没一会儿,整个大营里就弥漫起了木炭和烧烤的香气。
很快突厥士兵就组织起了防御,无数突厥兵立马冲出营帐,翻身上马,阻击来犯的大夏边军。
守卫粮仓是重任,要是粮仓失守,这几千守军必然都会被左王军法处置。
大营内的突厥军恨不得把这几百人生吞活剥。
一个突厥小队长带着几十突厥骑兵,迎面冲杀过来,迎头撞上了石开所率领的人马。
“可恶的夏狗!”那突厥队长咆哮着。
石开丝毫不畏惧,率人策马迎头对冲过去。
那突厥小队长见状冷笑了一声:“自寻死路!”
石开人在马上,随即张弓搭箭,一箭呼啸射出。
那突厥小队长见状大骇,顿时笑不出来了。
骑马射箭的功夫是突厥人的看家本领,他没想到大夏军中竟然还有如此骑射好手。
他赶忙举刀劈砍飞来的箭矢,但下一秒,石开身后的几十名骑兵纷纷张弓搭箭,数十只羽箭顷刻射出。
“不、不可能!”
那突厥小队长避无可避,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刺猬,连带着身后几名突厥骑兵都被射杀大半。
这些弓手都是沈烈几人从青溪村带出来的精锐。
连日作战,在沈烈的统兵天赋加持之下,他们已经尽数升级为边军骑射手。
随后双方短兵相接,数十名边军骑射手抽出短刀,将剩下的突厥残兵全部斩于马下。
另一边,沈烈也遇上了两支百人突厥小队,瞬间被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沈烈毫不慌乱,有了统兵小成天赋的阵法精通,沈烈一面以楔形阵正面进行突围,一面以偃月阵防守。
张辽张远两兄弟手持长枪,率人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仿佛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贼蛮子!吃爷爷一枪!”张辽呼喊着,冲上前去,一枪就将突厥兵捅了个对穿。
随后跟上的大夏骑兵,直接将数百突厥兵冲出了一道缺口。
牛金则挥舞着金瓜锤,领着数十重甲骑兵断后,敢跟上来的突厥兵尽数被砸成了肉泥。
在阵法加持之下,百人小队的攻防大幅度提升。
眨眼间,数百突厥兵就被沈烈的骑兵冲击的七零八落。
“这些真的是大夏人?!”突厥兵惊呼道,此刻他正被冲杀的只得包头逃窜。
自从埋骨川一战之后,大夏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再也没有了和突厥人野战的能力。
这些年来,突厥兵已经习惯了屠杀夏军,几乎已经忘记了边军钢刀的滋味。
而他们此刻才意识到,对面不是之前那些孱弱的大夏边军,而是坚不可摧的一块铁板。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7→128\/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沈烈手下三百名士兵疯狂屠戮着突厥兵,他的统兵经验跟着疯狂增长,短短时间就暴涨了一百多点。
果然,手下的士兵越多,杀敌越多,经验的增长速度就越快。
在突厥粮草大营中来回冲杀好一阵,沈烈和石开终于兵合一处。
而此刻突厥粮草大营也变成了一座火海,熊熊的火光照映在数百边军的铠甲之上。
前有火烧黑云寨,今有火烧突厥粮草大营,沈烈放火还真放出心得来了。
数钱突厥兵一半急忙组织着救火,另一半则赶来围剿沈烈等人。
“看这火势,突厥崽子明天怕是要饿肚子啦!”石开大笑道。
沈烈笑着说道:“这帮崽子现在可是红了眼,咱们不要恋战,赶快冲杀出去。”
石开应了一声,随后数百人兵合一处,朝着来时的大门冲杀出去。
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突厥兵越来越多,沈烈等人却愈战愈强。
数百铁骑组成的楔形阵冲击起来,势不可挡,接连冲散了好几批前来阻挡的突厥兵。
沈烈抬起手,上百名骑射手便张弓搭箭,将冲杀过来的突厥兵一一射下马。
石开随后便带着骑兵冲击敌方阵型的缺口,将突厥兵的阵型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身后骑兵顷刻间便从撕开的口子鱼贯而出,突破敌方的封锁。
不断围剿过来的突厥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几百大夏边军在营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卑鄙的夏人!”突厥兵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望着沈烈等人的背影远去。
“夏狗!留下命来!”顷刻间便从四周冲上来一大批突厥兵。
突然,数名突厥百户率兵,拦截在沈烈出寨的必经之路上!
......
第36章 单挑突厥千户!
沈烈率兵左冲右突,将突厥的粮草大营搅了个天翻地覆。
肆无忌惮的烧毁突厥粮草的同时,也在疯狂的增长自己的统兵经验。
短时间内,突厥兵始终没能组织起一次有效的拦截。
终于,几千人围住堵截了半天。
几个突厥百户率兵拦截在了沈烈出寨的必经之路上。
兵对兵,将对将。
突厥武者袭来,沈烈身边的阎良等人瞬间出击。
向百川给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保护沈烈及其麾下士兵。
“沈烈,你快带着士兵冲出去,一会儿来包围的武者只会越来越多!”阎良急忙嘱咐完,随即冲杀上去。
顷刻间双方百户爆发气血,激斗在了一起。
沈烈丝毫不敢耽搁,率兵继续突破突厥兵又一道阻拦。
虽然边军几名百户落了单,但他们目标小,在这种混乱的战场反而安全。
自己数百人目标大,更难逃脱对方的围追堵截。
突厥武者被缠住,敌方的普通士兵便对自己产生不了大的威胁。
突破了又一道封锁,沈烈等人离着寨门更近了些。
同时,敌人的追兵也源源不断的赶来。
这几千突厥兵已经被沈烈彻底激怒,变得疯狂。
沈烈带人又冲过几座营盘,杀了不知多少突厥兵,手中钢刀都砍的卷了刃。
“南蛮休走!”一个手持巨斧的突厥百户从侧方带人杀出。
沈烈抬手就是三箭,那突厥百户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沈烈本不想跟那百户多作纠缠,但那百户换了马匹又追了上来,死死追着沈烈不放。
突厥兵都认出了沈烈就是斩杀自军第一百户的那个神箭手。
但没有人因此怯战,反倒都想割下沈烈的首级。
在他们看来,霍都会死在沈烈手上,完全是因为轻敌。
今天的袭营之仇不说,光是击杀沈烈这份功劳,就已经让无数突厥兵疯狂。
谁杀了沈烈,谁就是下一个第一百户!
“石头,你带人先走!”沈烈说完,勒马转身迎战。
箭矢不停,依然是手中牛角硬弓先行消耗敌方气血。
“嗖嗖嗖!”
那突厥百户离着沈烈还有几十步,自身的气血就被沈烈的箭术消耗一空。
“找死。”沈烈冷哼了一声。
突厥百户已经丧失了一战之力,随即便被沈烈提刀轻松砍死。
“原来传说是真的...”那百户圆睁着眼睛,不甘心的死去。
他不再多做停留,策马再一次追上了大部队。
那百户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武徒境界,两人的实力会相差这么悬殊。
自己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不摸不到。
几个先后来阻拦的突厥百户,都死在了沈烈的刀下。
如果是一对一,百户级别的对手几乎无法突破沈烈的箭雨。
更不用说沈烈身后还有这么弓骑兵。
光是一轮箭雨,就能消耗掉突厥百户的半数气血,随后便会被沈烈轻松斩杀。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4→883\/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398→771\/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沈烈接连手起刀落,砍了三四个突厥百户,不仅刀法和箭法大幅提升,百炼诀也获得了不小的增长。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418→533\/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沈烈一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接连突破了又突厥兵好几道封锁。
一行人几乎已经能看到突厥大营的寨门,逃出生天在即!
突然,又是一众突厥兵一齐杀出。
领兵之人还是三名突厥千户!
三名突厥千户皆是一身重甲,身壮如同三头犀牛一般,堵在沈烈的毕竟之路上。
“这次轮到我们出手了。”
那两名随军而来的边军千户说完后,便果断出手,和突厥千户酣战在一起。
落单那名突厥千户徒步朝着沈烈一行人奔来。
武师初期!
那突厥千户是一名武师初期的强者!
沈烈一瞬间又回忆起了,在云州城头和霍都得那场死斗。
但这突厥千户的实力明显要在霍都之上,沈烈并没有能够击杀他的把握。
千户已经是武师级别的强者,自己已经差的不是几个小境界,而是一整个大境界!
“放箭!”石开立马下令,身后百名弓骑张弓搭箭,一轮箭雨朝着那突厥千户袭去。
“叮叮当当!”
但上百支箭矢射在那突厥千户的重甲之上,顷刻之间就被弹开,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甚至对对方的气血也消耗无几。
沈烈见状赶忙说道:“石头,快带他们走,这人交给我。”
沈烈虽然没有把握,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带着这三百人,根本就逃不脱突厥千户的追击。
石开虽然不想丢下沈烈,但他知道,面对突厥千户,自己和这三百人都是普通士兵,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留在这里只会全军覆没,沈烈几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将会毁于一旦。
石开咬了咬牙,说道:“你小心!”随后狠狠抽着马鞭,喊道:“跟我来!”
随后石开率领三百人继续突围。
“狡猾的南蛮子,来了还想走!”
自军的粮草辎重被烧,那突厥千户恨的牙痒痒,根本不想放这些大夏边军离开,朝着几百人的队伍就猛冲了过去。
“嗖嗖嗖!”
随后顷刻间十几支箭矢便朝着他周身要害袭来,那突厥千户随手挥动巨斧,将沈烈的箭一一打落。
只有几支箭突破了他的防御,射进重甲之中。
虽然对突厥千户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这几箭依然让他体内的气血稍稍波动。
那突厥千户受沈烈干扰身形一滞,石开等人便突围了出去。
他还想再追,身后又是十几只箭飞来。
“妈的!兔崽子!”
突厥千户只好放弃了追击石开等人的打算,转过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烈。
石开突围后,剩下的突厥士兵便包围了上来。
沈烈挥舞双刀,如同一阵旋风刮入了敌阵之中。
有了游刃有余的刀法加成,他刀刀砍在敌方的铠甲空隙处,直奔敌人的要害。
每一刀都以最小的体力消耗完成击杀。
如今他突破了武徒小成境界,实力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几十名突厥兵,顷刻之间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剩下的突厥兵只敢围成一圈,不敢再上手。
那突厥千户猛地拨开人群冲了出来,怒吼道:“都滚开!这南蛮的人头是老子的!”
......
第37章 领悟·百炼破锋刀!
沈烈见石开带着三百人成功突围,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这三百士兵可是自己所有的家当,要是赔光了,就要一切从头开始。
环视四周,沈烈已经身陷突厥大营之中。
而且还有一名突厥千户虎视眈眈。
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身陷敌营,完全失去了地利。
两名边军千户时刻要提防着突厥兵的偷袭,在和敌方千户的厮杀中,在心理上便落入了下风。
被重重包围,更谈不上什么人和。
其他突厥营寨的增援也即将赶到,天时也不在沈烈这一边。
这种情况,兵家一般称之为死地,绝境!
紧盯着沈烈的那名突厥千户倒是丝毫不着急,狞笑着手持巨斧一步步进逼。
那架势仿佛在沈烈已经插翅难飞。
这突厥千户比霍都几乎还要高出一头,沈烈真的弄不明白。
怎么这帮突厥武者个个都是这么大的块头?
他十分好奇这帮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喝!”
突厥千户暴喝一声,朝沈烈冲来,周身气血瞬间爆发,一众突厥兵几乎要被这股气势掀翻在地。
那突厥千户手中巨斧迎头劈下,骇人的势头像是要劈开一座山!
沈烈被巨斧刮起的烈风刺痛,他只得闪避,丝毫不敢硬接。
如若被砍中,这恐怖巨斧怕是要把自己一分为二。
还好,沈烈的翻滚躲避已经大成。
一个灵巧的闪躲,滚到一边,便让突厥千户的巨斧扑了个空。
“砍他!”
包围在四周的突厥兵见沈烈送上门来,纷纷举刀一齐向他砍去。
沈烈看也不看,只随手一刀,便让几名突厥兵当场饮恨西北。
突厥千户再次冲来,手中巨斧挥舞的虎虎生风,沈烈只能狼狈躲避。
附近的突厥兵却躲闪不及,紧接着便被巨斧撕碎。
几个回合下来,突厥千户没能让沈烈受伤,反倒是误伤了不少突厥兵。
虽然这千户短时间内无法奈何自己,但沈烈清楚这样的局势并不会持续太久。
自己的性命完全取决于,旁边正捉对厮杀的那两名边军千户。
一旦那两名千户有一人阵亡,那自己便将不得不面对两名千户的绞杀!
到时候就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
既然这样,沈烈便也不再一味躲避,他急忙催动气血,挥舞双刀攻了上去。
在气血的加持下,沈烈的移动速度,攻击速度猛然暴增!
他双手手持钢刀,高速斩击在突厥千户身上。
“铛铛铛铛!”
一瞬间,金铁相交之声大作,几乎震的周围突厥兵头晕目眩。
但出人意料,突厥千户的铠甲并没有受到损伤。
沈烈的钢刀刚一砍在对方身上,就会被一股强大的气血所抵挡弹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铠甲在抵挡。
一旦进入武徒境界,便能利用气血催动功法,亦或是催动气血提高机体能力。
而进入武师境界,则可催动气血外化一层气血铠甲!
这突厥千户的周身,便缠绕着这样一层极为坚固的气血铠甲,让沈烈箭射不穿,刀砍不动!
突厥千户不屑的笑了,嘲讽道:“来来小跳蚤,继续!”
毕竟两者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以沈烈目前的武道修为,几乎很难对这名突厥千户造成伤害。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771 →972\/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533→67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不过,至少还有一点欣慰的是,境界悬殊的战斗,让沈烈的刀法、功法熟练度,短时间内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增长着。
要不是深陷围困,性命危在旦夕,沈烈真想拿这名突厥千户当经验宝宝刷。
突厥千户不打算给沈烈以喘息之机,挥舞巨斧再次攻来,一瞬间周身气血暴涨。
那巨斧几乎快了一倍的速度,一招虎荡平原,猛地朝沈烈横削过来。
沈烈急忙后退躲避,将将躲开了敌人的巨斧。
但下一秒,沈烈身上的铠甲却猛地爆裂开来,随后胸膛受了重重的一击!
怎么回事?
我不是躲开了吗?
莫名其妙的被击中,沈烈全身气血激荡,要不是有百炼诀护体,这一下已经将自己撕碎了。
沈烈擦拭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双眼死死盯着突厥千户的下一步动作。
他必须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明明躲开了巨斧,但还是会被击中。
突厥千户见沈烈受创,当下大喜,随即一鼓作气,再次冲杀过来。
见他手中巨斧隐隐泛着气血的光芒,沈烈这次学聪明了,赶忙朝着突厥兵躲去,随手拉过一名突厥兵挡在了胸前。
“放开我!啊!”突厥兵被分成了两半。
果不其然,那巨斧虽然没有砍在突厥兵的身上,但只要被那气血光芒击中,还是会横尸当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烈一连抓起好几个突厥兵挡在身前。
突厥千户杀红了眼,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麾下的士兵,沈烈扔过来另一个,他就砍一个,扔过来两个,他就砍一双。
“啊!”x
果然,和他预计的差不多,即使接触到那巨斧的气血光芒,就算没被实打实的砍中,也会受伤!
沈烈还想再抓几个突厥兵最后验证一下,但随手抓去,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突厥兵害怕遇到沈烈这煞星,被抓去分尸,早就躲得远远地,周围场地瞬间空旷不少。
不过无妨,沈烈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想。
将气血缠绕在武器之上。
真是个有趣的想法。
沈烈随即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但不是强化自身,而是将气血缠绕在了武器之上。
一瞬间,沈烈的刀锋之上,竟生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刀芒!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12\/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我靠,还真行!
沈烈看着突然出现的熟练度面板惊喜道,没想到自己随便尝试着将刀法和百炼诀融合,竟然连领悟了新的刀法!
百炼破锋刀!
百炼诀的气血缠绕于刀锋之上,可将气血压缩到极致纤薄锋利,破开敌人气血铠甲!
好家伙,气圆斩是吧。
沈烈笑了,你有多大脚,我就有多大鞋。
随后沈烈将气血缠绕在钢刀之上,顿时手中钢刀散发出一种淡金色光芒,随之而来的还有嗡嗡的震动声。
那突厥千户见此异样顿感不妙,不知道沈烈玩的什么招数。
下一秒沈烈飞速攻来,手中钢刀尖叫着撕裂了空气,一刀斩击在他的铠甲之上。
这次沈烈的刀没有再被气血铠甲弹开。
只见锋利的刀气竟然破开了气血铠甲,随后刀身猛地砍进了突厥千户的铠甲之中!
嘿!成了!
...
第38章 斩杀千户!
沈烈的刀刃上缠绕了一层淡金色的刀芒。
这刀芒乃是由气血催动的百炼诀,所外化之物。
刀芒极为纤薄,也极其锋利,砍在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之上,如同利刃划破一张纸一样轻而易举。
之前铜墙铁壁一样的气血铠甲,顷刻之间就变得吹弹可破。
突厥武者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烈的刀锋劈进自己的铠甲。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气血铠甲,为何瞬间就变得不堪一击。
对方只是个武徒,而且还只是小成!。
按常理来说,凭他的气血修为,是根本伤不了自己分毫的啊!
他娘的,这南蛮使的是什么妖法?!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12→57\/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一刀砍中突厥千户,百炼破锋刀的熟练度直接暴涨了几十点。
而且最让沈烈欣喜的是,这气血只需要缠绕在刀刃处。
换句话说,这刀法的气血消耗极其低微,而破防效果又十分强大。
真是居家旅行,杀人必备!
反之,气血铠甲则需要将气血缠绕于周身各处,气血的消耗自然要多的多。
这突厥千户虽然气血修为是沈烈的几倍还多。
但在气血消耗速率的夸张对比之下,沈烈的气血劣势竟然被抹平了大半!
突厥千户此刻破防了,物理和心里双重层面的破防。
沈烈一击得手,当即恢复了信心。
他直接将双刀都缠绕上了百炼诀的气血,双刀立刻泛起了点点淡金色的刀芒。
那突厥千户失去了气血铠甲的保护,自身庞大的体型在灵巧的沈烈面前,完全如同一头待宰的笨重猎物。
沈烈自身的灵巧速度,再加上破防能力拉满的刀法,简直是这种笨重力量型武者的天然克星!
突厥千户死死盯着沈烈手中泛起的金色刀芒,心底猛的涌上一股寒意!
瞬时,沈烈动了!
一边催动气血将自身速度提升至极限,一边将气血缠绕于双刀之上。
沈烈步伐不停变换,游走在突厥千户周围。
霎时间,刀气纵横!
手中两把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钢刀,狂风骤雨一般笼罩在突厥千户的周身。
突厥千户只能用巨斧死命抵挡片刻,便跟不上沈烈的速度!
突厥千户倒也不傻,见自己的气血铠甲在沈烈的刀芒前,已然毫无用处。
他只得停下催动铠甲的气血,减少损耗,把所有气血全部用来提高自身的机体能力。
但却为时已晚!
下一秒,金色刀芒轻松撕裂了那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刀刃当即结结实实的劈进铁架,刺入那突厥千户体内!
随后便是一刀、两刀、三刀...
顿时铁甲崩裂,鲜血四溅!
“铁勒!你们两个快...!”
和沈烈对战的突厥千户,绝望的想要向另两名突厥千户求救。
但他一句话还没喊完,便丧命于沈烈的刀下。
周身关节要害纷纷中刀,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突厥千户,顷刻之间如土委地,四散成了十几块。
沈烈的刀法游刃有余,刀身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他提刀而立于突厥大营中,环顾四周,不禁踌躇满志。
这次沈烈可是学聪明了,他生怕这突厥武者像霍都一样,再来次什么焚血功跟自己拼命。
所以干脆将其砍成了好几块,连丝毫喘息之机都不留。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57→358\/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越级击杀了一名武师境界的突厥千户,沈烈刀法的熟练度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增长!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672→79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自己功法的提升也夸张的可怕,即将突破精通境界!
此刻不远处,正在和边军千户们鏖战的两名突厥千户,听到喊叫之声,顿时分了心神。
他们没想到堂堂突厥的千户,竟会丧命于一个小小百户之手。
而且看样子,那个百户还有继续击杀二人之意?!
沈烈击杀那名突厥千户之后,丝毫没有犹豫,提着双刀就朝着不远处的战斗奔去。
两名边军千户之前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没有被敌方斩杀,但也受了好几处重创。
两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自己身死倒无妨,遗恨的是没能完成总镇向百川的命令。
毕竟只要自己阵亡,沈烈被围杀也只是顷刻之间的事。
但二人没想到,沈烈竟然击杀了那名突厥千户!
而且看着还留有余力。
沈烈一阵风一样袭来,迅速突入战场。
他手中双刀泛起金色刀芒,唰唰两刀之后,又飞速拉开距离。
“扑通!”
那两名突厥千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只见二人脚筋上各中一刀,正汩汩的流着鲜血!
怎么可能!
两名突厥千户同样不明白,自己的气血铠甲为什么没有生效。
但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边军少年确实有击杀他们的能力!
顷刻间两名突厥千户遭受重创,脚筋被挑断可不是一般的重伤,两人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边军千户见状大喜,连忙抢攻,被动的形势瞬间反转!
两名突厥千户只能被动挨打,还要时不时提防沈烈在一旁的偷袭。
“这个杂种!”
狼狈招架之际,两人又被沈烈扎中了腰子。
突厥千户恨得牙痒痒的,只因无可奈何。
接连受创,两名突厥武者像是下了某种必死的决心,干脆也不防御了,周身瞬间气势暴涨!
妈的,还来?
又是熟悉的味道,又是熟悉的感觉。
这两个突厥千户见活命无望,干脆促动焚血功,和几人同归于尽。
沈烈丝毫不给二人机会,对方毫不设防,沈烈唰唰两刀,手起刀落,顿时两个西瓜大的人头飞上了天。
我去你的吧!
“沈烈,你这是什么刀法?”一名边军千户惊讶问道。
沈烈连忙拉来几匹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突围出去!”
三人还身处突厥大营,虽然击杀了三个突厥千户,但这么重要的地方,必定还有千户之上的高手镇守,想必此刻即将赶来。
三人策马狂奔,一路上击杀前来拦截的无数突厥杂兵。
“沈百户,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刀法?竟然能破开那蛮子的气血?”刚才那边军千户仍好奇的问道。
沈烈说道:“很简单啊,就是将百炼诀的刀气缠绕在刀身上。”
闻言,两人错愕,就这么简单?
另一名千户照着沈烈的方法试了下,虽然能够将气血缠绕在刀身上,但只是和气血铠甲一样的一团气血,并不是那种锋利的金色刀气。
沈烈见状也很迷惑,怎么着,这招就自己能用?
其余两人放弃了。
“沈百户不愧是天纵奇才。”
两名边军千户之前还心存不屑,见识过沈烈的本事后,两人这下算是彻底服了。
说话间,三人纵马疾驰,眼看着已经接近粮草大营的营门。
一名边军千户兴奋的说道:“沈百户,这次能活着回到云州,我们可要请你喝酒!”
“沈百户这下立了大功,必定前途无量,还望日后...”
那名千户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巨力击中,口吐鲜血,整个人连人带马一同被击飞出几十步!
顿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在沈烈周身。
余光中,只见一突厥武者气血狂涌飞奔而来,竟然比几人的战马还要快!
一时间沈烈后背汗毛倒竖
淦!是突厥武宗强者!
......
第39章 逃命!
突厥八千人的粮草大营中,按理说应该有八名千户守卫。
而在这八位千户之上,还应有一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统领镇守!
绝对错不了!
能隔空一击便击杀边军千户,这蛮子定是那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
想必这突厥都尉定是先安排手下救火之后,自己才孤身追了上来。
沈烈瞬间意识身后追杀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终于还是被追上了。
沈烈三人本以为击杀几名千户,马上就要逃出生天。
不料变故陡生,那名突厥武宗强者还是拍马赶到!
跨越一个武道境界作战,已经是沈烈目前的极限。
从那名武宗强者瞬间秒杀千户来看,自己甚至在他手下挺不过十个回合。
这下寄了!
沈烈策马狂奔,在骑术天赋加持下,马匹行进速度大幅提升。
但依旧甩不开那名突厥都尉的追杀!
剩下那名边军千户喊道:“沈百户,你快走!”
说完,他猛地勒马停下,随后转身朝着那名突厥都尉冲了过去。
这名千户打算以命相搏,为沈烈求得一丝逃脱机会。
奈何实力相差实在悬殊,仅仅一个照面,突厥都尉甚至都没用武器,只一拳就将边军千户打下马来。
幸好有百炼诀护体,那千户没有瞬间被击杀。
此刻他口吐鲜血,凭着意志和荣誉支撑着,死死抱住了突厥都尉的大腿。
“找死!”
突厥都尉怒吼一声,随手一掌将那边军千户劈成了两半。
沈烈见状睚眦欲裂,为了助自己逃脱,先后两名千户丧命。
但奈何实力天差地别,他无能为力,只得狠下心继续纵马向前。
不然此刻和这突厥都尉相拼,只会白白送命,枉费了两名千户的舍命相救。
“驾!”沈烈猛抽马鞭,咬紧牙关不再回头。
虽然那名千户没支撑多久,但争取的这片刻时间,已经让沈烈奔出百步之远。
此刻他离着突厥大营寨门只差一步之遥。
...
王小虎遵照沈烈的命令,负责率人在大营外接应。
沈烈他们冲进大营没多久,里面便火光冲天。
“嘿嘿!成功了!”
本以为放火成功,沈烈等人很快就会杀出。
但王小虎在大营外等了许久,只听得营内喊杀声不断,除了突厥兵还是突厥兵,见不到半个大夏边军的影子。
“沈烈哥,石头,你们快出来啊!”
王小虎心急如焚,此刻的心情和这着了火的突厥粮草大营毫无二致。
突然,一队突厥兵赶到了大营门前。
“快关上大门!别让这帮夏狗逃了!”一名突厥队长指挥道。
王小虎见对方要封住众人退路,连忙带人冲杀出去。
将那一队突厥兵尽数斩杀之后,死死守住了营门,不断击退冲上来的突厥兵。
“驾!跟我冲出去!”
是石开的声音!
听到兄弟的声音,王小虎瞬间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只见营内火海中,冲出一队灰头土脸的骑兵。
正是那几百名大夏边军。
石开带着几百人一路冲杀,顷刻间将拦截在营门前的突厥兵尽数击杀。
随后一行人顺利冲出了突厥大寨。
一道围墙分隔开了两个世界,寨内火光滔天,寨外则是漆黑一片。
“ 好小子,杀得过瘾吧!”王小虎笑着一拳打在了石开身上。
石开并没有说话,反而满目愁容。
随后王小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些人里并没有沈烈的身影。
“诶?沈烈哥呢?”
“阎大人,还有那几位千户大人呢?”
石开攥紧了拳头,把沈烈几人掩护他们逃生的经过和王小虎说了一遍。
“石头,你说沈烈哥还在里面!”王小虎愤怒的睁大了眼睛。
沈烈是他们的兄弟,更是这一支队伍的绝对核心。
王小虎听见沈烈还在里面,说什么都要带人再冲回去。
石开虽然同样心急如焚,但他还是一把摁住了王小虎。
毕竟说什么都不能拿这几百兄弟的性命冒险。
“那我自己去!你让开!”王小虎说着就要上马,冲回突厥大营中。
换做平时,王小虎绝对会听石开的,但这下倔脾气上来了,他一把就挣脱了石开的手。
“这是命令!”石开吼道。
王小虎被这么一吼,也冷静下来,眼睛望着火光漫天的突厥大营,几乎要哭出来。
见王小虎的神情,石开的怒气也平息下来,说道:“相信沈烈,他一定能活着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众人在突厥大营外的林子中又等候了不知多久。
之前还挂在树梢上的月亮,都已经落了下去。
“驾!”
只听一声暴喝,突厥大营的火海之中冲出一骑。
“沈、是沈烈哥!”王小虎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兴奋的喊道。
石开当即下令,“上马!”
三百名士兵翻身上马,一行队伍朝着沈烈奔去。
两方即将汇合之际,王小虎看清了那人正是沈烈,忍不住招手呼喊。
但不知怎么,他发现沈烈并没有减速的打算。
“掉头,快跑!”不远处的沈烈再次暴喝道。
见沈烈要吃人的表情,王小虎等人丝毫不敢违令,几百骑兵立马转头,改成顺着沈烈前行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那突厥都尉,但沈烈丝毫不敢停下片刻。
他护在队伍最后面,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才命人停下。
一晚上几乎都在马背上,不只是人受不了吗,连马都快受不了。
众人得到命令,立马下马休整。
沈烈又安排好张辽张远两兄弟去前方警戒,这才抽出工夫喝起了水。
石开和王小虎立马赶了过来。
“阎大人他们...”石开紧皱着眉头。
看到阎良他们没有跟沈烈一同出来,石开便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烈叹了口气,随后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随后将刚才血战的经过和几人简单讲了下。
“阎大人!”王小虎强忍着泪水。
毕竟几人能有今天,从区区壮丁一路升任边军的军官,离不开阎良的一手栽培。
一时间众人袭营成功的兴奋,顿时被几名千户和百户的阵亡冲散。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说道:“那两名千户为救我而死,是我亲眼所见,但阎大人他们说不定还活着。”
闻言,王小虎和石开心中又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沈大人!”众人休整之际,前去侦查的张远一马飞奔回来。
沈烈料定肯定是追兵来了,立马命众人上马。
“前方十里出现突厥大部队,至少五千人!”张远喊道。
果然,粮草大营遇袭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突厥大营。
这帮蛮子绝对是奉命来堵截自己等人的。
此行回云州城的路上,只怕还有更多的突厥部队!
.....
第40章 夜宿长乐村
沈烈等人烧了突厥粮草大营的消息,估计早就传到了几十里外的突厥大营。
今夜驻扎在云州的这七八万突厥兵,绝对是睡不成觉了。
突厥兵定会全力围堵自己这几百号人。
十万大军的粮草被付之一炬,等突厥左王返回时,绝对会暴怒不止。
要是再让沈烈这个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报!”
又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西南方向又出现两队突厥兵,人数各在三千左右!”
这些人必定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烈不再犹豫,立马指挥全部士兵上马。
“咱们回云州城?”石开勒紧缰绳,控制住焦躁不安的马匹。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云州城眼下怕是回不去了,敌人知道我们的归路,一定会在路上层层设伏,咱们现在回去,只会是自投罗网。”
王小虎焦急道:“那咱们去哪?这边现在可都是突厥人的地盘了。”
除府城外,大半个云州都已经沦陷在了突厥的铁蹄之下。
沈烈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严格来讲已经属于敌占区。
而他们这几百人,已经实打实的称得上是孤军深入。
如果得不到补给和休整,恐怕不出半月就要士气崩溃。
几百士兵刚逃出了生天,转眼又要陷入突厥大军的包围,一股恐慌的情绪顿时弥漫在队伍之中。
沈烈猛地勒紧缰绳,换了个方向,随后大喊道:“跟我来!”
一声令下,几百人策动马匹跟上了沈烈的脚步。
几百人的队伍正朝着云州城相反的方向,行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
...
几个时辰之后,沈烈一行人甩开了好几股突厥追兵,终于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长乐村?”
王小虎指出了地图上自己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敌人没追来,通知队伍,咱们今夜暂时在这里休整。”
沈烈等人赶到这村子时,村里漆黑一片,半点灯光不见,连狗叫也听不到一声。
村民听到马蹄声逼近,还以为是突厥兵又来了,吓得都关紧了门窗。
直到村民们听出一行人都是大夏的口音,又穿着边军的铠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也不是十分放心。
毕竟贼来如梳,兵来如剔。
战乱年头,军队做的恶丝毫不比土匪要少。
沈烈下令道:“传我军令,敢有行凶作恶者,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下级如若犯法,上一级长官同罪论处!”
“是!”一众军官立马答道。
随后,几百名士兵纷纷在村落里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好一点的能住到人家里,差一点的就只能睡牛棚马厩,不过总比风餐露宿要强。
沈烈几人借宿在一间民居内,正吃着行囊里拿出的干粮。
“大娘,麻烦给我口水喝。”王小虎笑嘻嘻的问道。
大娘见王小虎虎头虎脑的样子,跟自己那个死去的孩子十分相似,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好,你等等。”
大娘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拿着几个破旧的碗,倒了些水端了过来。
“谢谢大娘。”沈烈说道。
几人喝了水,吃了干粮,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今夜袭营,突围,再加上摆脱追兵,众人一直在马上颠簸了好几个时辰,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王小虎和石开这会儿下了马,休息了半天,都还觉得地面一晃一晃,仿佛自己还在马上一样。
沈烈这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查看自己的熟练度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46→59
体魄:57→65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792→891\/1000)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28→577\/2000)
【102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兵!】
【57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射手!】
天赋:骑术(精通)
熟练度:(323\/1000)
【效果:减少骑兵体力消耗,大幅提高队伍行进速度!】
接连斩杀三名突厥千户,刀法和百炼诀都获得了不小的增长。
当然,进步最大的,肯定还要是统兵和骑术两项天赋。
毕竟今晚一直在重复骑兵冲杀。
骑术直接突破到了精通境界,甚至还多了三百多点熟练度。
现在一行人深入敌后,连日作战,人和马匹都消耗极大,有了骑术天赋可以大大提高队伍的续航能力。
不过,收获最大的还是麾下士兵的增幅。
今晚袭营过后,二分之一的士兵已经升级为精锐骑兵。
突厥普通骑兵的战斗力一般在20左右。
而边军精锐骑兵的战斗力则达到了30。
这些精锐骑兵即使和突厥骑兵正面对冲,也完全不落下风。
几人休息了片刻,王小虎和几人闲聊起来。
“你们发没发现,这村子里怎么都没男人啊?”
石开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说道,“还用想吗,肯定是突厥人干的。”
突厥兵所到之处,男人要么杀光,要么抓去做奴隶。
说完,几个人不自觉转头看向了坐在草床上的大娘。
那大娘神情恍惚,只是盯着王小虎发呆,突厥来犯的这些日子,想必是受过不少伤害。
沈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长乐村,寓意多好的一个名字。”
石开问道:“之后怎么办,咱们现在可是孤军了,从云州带的粮草可撑不了几天。”
真的是孤军吗?
沈烈倒不这么想。
自己一行人目前还能有个落脚休息的地方,还能讨一碗水喝,至少说明广大人民群众,还是跟自己同在的嘛。
但粮草问题确实是燃眉之急。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就算武者也扛不住。
王小虎说道:“要我说,咱们先在这个村子躲几天,等突厥兵消停了,咱们再悄悄回云州城。”
但这个建议立马被沈烈否决了,“不行,咱们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必须行动起来,打游击战。”
“游、游什么战?”王小虎磕磕巴巴的重复道。
“就是打一仗换一个地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意思。”沈烈解释道。
沈烈的说法让两人觉得十分新奇。
毕竟阎良跟他们一直讲的都是奋力杀敌,不许怯战逃跑。
“咱们干脆短时间别回云州。”沈烈说完,石开两人顿时疑惑起来。
“为什么?”
沈烈说道:“如果你们是突厥人...”
“你骂谁是突厥人!”
“我是说假如,如果你是突厥人,今天粮草都被烧了,你们会怎么办。”
王小虎当即回答:“当然赶紧让人再运过来一批啊”
石开皱着眉头说道:“不止如此,他们一定还会去村子里搜刮!”
“没错。”沈烈肯定道。
“草原太远,运粮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一定会加派更多人手去云州村县搜刮粮食。”
闻言,王小虎恶狠狠的骂了一声,“不能再让这帮没人性的蛮子,再祸害云州的百姓!”
沈烈点头,说道:“所以咱们干脆去伏击这些搜刮百姓的突厥队伍,既保护了云州百姓,又能减少敌人的补给,一石二鸟。”
沈烈说完,石开和王小虎两人眼中都放出了光。
“这个主意中!”
.....
第41章 驰援赵家围!
清晨,天还没亮,整个村子听不到一声鸡鸣,三百名士兵便已经开始整理行囊。
这是沈烈的命令。
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突厥兵占领的区域,突厥的巡逻兵随时都可能至此。
届时沈烈这三百人虽然能够突围,但长乐村的百姓必定会受到连累。
这是沈烈不愿意看到的。
村民们能够收留众人一夜,已经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能在夜里有个避风的住处,士兵们的体力和心力都得到了补充休整。
有沈烈的军令,没有一个士兵敢从村民手中拿走任何东西。
而且,他们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临行前,王小虎从包袱里拿出了几张烙饼。
这还是众人从清溪村离开时,他姐姐特意给他带上的。
“大娘,这几张饼你留着吃。”王小虎将饼放在了灶台上。
昨日几人发现,突厥兵扫荡过后,长乐村的村民各家各户中,几乎都没了什么像样的粮食。
大娘家里只剩下半斤麦麸,偶尔能挖点野菜煮粥,便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一餐。
“该死的突厥杂种!”见状王小虎含泪骂道。
石开没说什么,只是在桌子上默默留下了几文钱。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清晨的马蹄声吵醒了村民的睡梦。
沈烈一行人收拾好了行装,悄悄离开了长乐村,正如他们夜里悄悄地来。
...
“要是没被官府抓了壮丁,俺这辈子都不知道云州这么大咧。”王小虎感叹道。
沈烈一行人离开了长乐村,正行进在云州宽阔的大地上。
“报!”
张辽的探子来报。
“沈大人,前方西北方向,发现小股突厥部队,人数在两百人左右,正朝着赵家围方向行进。”
沈烈点头道:“再探再报。”
石开说道:“看来突厥兵开始行动了,咱们追上去!”
王小虎笑道:“咱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食,这帮杂种肯定是饿坏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天没有军粮,士气会大幅衰落。
三天没有军粮,士兵可就要哗变了。
这些突厥兵俨然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必须想办法赶紧弄到粮食,不然几万大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抢。
沈烈思考片刻,便下令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以自己现在的兵力,吃下两百人的突厥小队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这种规模的突厥小队,领队大概只是武徒级别的百户,完全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出发!”
沈烈一声令下,三百骑兵风一样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
此刻,赵家围陷入了一片哭喊声之中。
领队的突厥百户喊道:“快点快点,抢走一切能吃的东西!”
数百名突厥士兵立马凶狠的冲进了村民家中。
“嘭!”的一声,草房的木门被突厥兵一脚踹开。
“拿来吧你!”一名突厥兵凶狠喊道。
随即,他一把从村民手中抢走了一小袋豆子。
“这是俺最后一点粮食,你、你们!”那汉子哭喊着说道。
那突厥兵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也懒得和他啰嗦,直接一刀送那汉子去了西天。
同样的惨剧几乎在赵家围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片刻之后,突厥兵们将搜刮来的粮食,纷纷堆到了突厥百户面前。
“怎么才这么点粮食?!真是一群废物。”突厥百户狠狠骂了一句
一名突厥士兵随后问道:“大人,这些村民怎么处理?”
突厥百户不耐烦的说道:“该死的南蛮,给我杀光!一个不留!”
突厥兵得到命令,立马朝着缩成一团的村民们走去,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反射出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赵家围的村民们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绝望而无助的等待被屠杀。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颤动。
这是赵家围的村民和突厥兵都十分熟悉的一种声音。
成队的马蹄声!
闻声,突厥百户咒骂了一句:“格老子的,这是哪个不长眼,不知道这是老子的地盘吗!”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队气势汹汹的骑兵全速冲了过来。
不是突厥骑兵,而是清一色的边军铠甲!
那突厥百户瞳孔立马紧缩,怒声喊道:“是南蛮!上马迎击!”
突厥人不愧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几百人翻身上马,顷刻间便组织好了战斗队形。
“杀了这帮南蛮崽子!给我冲!”突厥百户喊道。
随后两百突厥骑兵呼啸着迎面冲了上去。
骑兵作战向来是突厥人的拿手好戏,这些突厥兵完全没有把大夏骑兵放在眼里。
大夏骑兵在他们眼里,笨的和穿着铠甲的猪没什么区别。
很快,他们就为自大付出了代价。
“弓箭手!放!”石开吼道,举起的手狠狠落下。
霎时间,上百支箭矢呼啸而出,狠狠扎进了百步开外的突厥骑兵阵中。
“啊!”
“诶呦我擦!”
瞬间几十名突厥骑兵被射于马下。
这一下打了突厥骑兵一个措手不及,也打掉了突厥兵嚣张的气焰。
如此弓马娴熟的大夏骑兵部队,是突厥人南下进犯云州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短暂慌乱过后,突厥箭手很快便还击回去。
上百支箭矢随后便朝着沈烈等人飞来。
“叮叮当当!”队伍中不停响起箭矢被刀剑斩落的声音。
双方互射一轮后,相距不过五十步之近。
沈烈立马大声吼道:“杀敌!”
“杀敌!”
三百名骑兵的喊声震天动地,骇人的气势甚至让一向残忍嗜杀的突厥兵也感到畏惧!
顷刻间,边军长刀出鞘,长枪挺立。
两方骑兵对撞在一起,如同两股洪流相激!
顿时马匹相撞,刀剑相击之声大作。
沈烈手持双刀在马背上左右翻飞,眨眼间便已斩杀十几名突厥骑兵。
这一下逼得突厥百户不得不出手,再这样下去,这两百人怕是要被沈烈一人屠戮殆尽。
“南蛮休要猖狂!”那百户手持长枪刺来。
沈烈已经骑术小成,在马背上也一样行动自如,轻松躲过突厥百户全力一击。
随后反手一刀,轻松劈进敌方铠甲,将那突厥百户斩于马下。
以沈烈目前的实力,再加上领悟的百炼破锋刀,小小一个突厥百户在他手中几乎走不出三回合。
队长阵亡,剩下的突厥兵立马丧失了斗志,当即四散而逃。
“石头,你带人去追!”沈烈喊道。
石开立马领着一百骑兵追了上去。
首战告捷,战斗结束得很快,突厥兵几乎一触即溃。
沈烈的队伍有阵法天赋加成,大幅提高了攻击力和防御力。
一百多名精锐骑士几乎个个都能以一敌二,突厥兵自然不是对手。
随后沈烈对着剩下的人吩咐道:“把突厥的剩下的马匹都聚拢起来!”
看着死去的突厥士兵,沈烈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小虎,你带人把这些突厥士兵的盔甲收起来。”沈烈说道。
王小虎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啊?沈烈哥,咱要这些臭烘烘的铠甲干甚啊?”
沈烈神秘兮兮的笑道:“你收拾便是,我留着有大用!”
...
第42章 获得补给!
双方的战斗很快就以沈烈一方的完胜而告终。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结束之后,沈烈麾下的士兵又获得了提升。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59
体魄:65
功法:百炼诀(入门)百炼破锋刀(精通)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577→632\/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21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兵!】
【14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射手!】
【3名边军精锐骑兵,已升级为边军骁骑兵!】
边军骁骑兵的战斗力已经足足有40点之高,几乎是普通突厥骑兵的两倍。
突厥人虽然骑术精湛,作战勇猛,让过往大夏边军吃尽了苦头。
但突厥部队最大的弱点就是纪律和意志薄弱。
突厥兵在第一轮箭雨遭受重创后,士气便已经开始轻微衰减。
见大夏骑兵队伍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冲即溃,突厥兵的士气便开始动摇。
毕竟,持久的鏖战并不是他们所长。
在他们的队长,那名突厥百户被沈烈斩杀后,整个部队的士气便完全溃散。
兵败如山倒。
剩下的突厥骑兵头也不回的四散而逃。
沈烈一面令石开追杀逃兵,以求最大限度的消耗突厥兵的人数。
再者,则是为了缴获最宝贵的马匹。
另一面,沈烈又让王小虎把突厥兵的铠甲都归拢起来。
王小虎虽然不知道要这些突厥人的铠甲作甚,但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沈烈的命令。
赵家围的百姓此刻都聚集在村中,刚才他们本来只能闭目待死。
但没想到突然神兵天降,不知从哪里杀出一队大夏骑兵,顷刻间就将突厥兵打的溃散而逃。
此刻在赵家围村民的眼中,沈烈一行人仿佛神明一般。
村民中一位老者颤抖着走到沈烈身前,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老者看样就是赵家围的村正。
“将军的活命之恩,赵家围百姓没齿难忘。”
村正说完之后,赵家围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在了沈烈一行人身前。
这老者的岁数都能当自己爷爷了,沈烈愧不敢当,连忙将村正老伯扶起。
沈烈说道:“老伯,我们是云州的边军,杀敌保民本就是我们的义务。”
沈烈继续说道:“大家都请起来吧,刚才突厥兵抢来的粮食,你们挨家挨户领回去。”
说着,沈烈便安排了几个士兵,准备将村头那堆粮食再分还给村民。
那老伯被沈烈说的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大夏军队素来积弱,军纪涣散不堪,也根本提不上什么战斗力。
但没成想,今天这支部队不仅战斗力能够碾压突厥人,军纪还十分严明。
和他们过往见过的边军有着天差地别。
村正连忙拉住了沈烈,说道:“将军,这些粮食你们就拿走吧,吃饱了有力气,你们好多杀些突厥人!”
村正说完,余下的村民都纷纷表示赞同。
沈烈摆了摆手,拒绝道:“这些粮食我们拿走了,村民们吃什么?”
那村正嘿嘿一笑,说道:“将军,这个你不用担心,俺们家家都有藏粮食的地方,突厥兵每次来都白忙活一场。 ”
“没了这些粮食,俺们也饿不死。”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
他穿越过来后,在青溪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见识过村民们如何应对官府来抓人,抢粮,各种招数,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些藏粮食的地方,甚至连沈烈这个现代人都意想不到。
村民们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论玩心眼,完全能玩死这些五大三粗的突厥兵。
沈烈随后吩咐了几个士兵,“去清点突厥抢来的粮食,一律按照市价偿还给这些百姓。”
“是!”几个士兵喊道。
赵家围的村民本就不指望能够拿回这些粮食,这下没想到沈烈竟然还要付钱买他们的粮食。
军队竟然花钱买农民的粮食。
村正还真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直到村民们看着手中的几枚铜钱,他们才知道沈烈说拿钱补偿给他们,竟然是真的。
村正和一众村民们,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清点完粮食,沈烈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此刻深入敌后,最紧缺的就是粮草问题。
前日,众人从云州城出发袭击突厥粮草大营,本就是轻装上阵,根本没带几日的粮草。
这下在赵家围获得了补给,虽然粮食不多,但也算是解了一行人的燃眉之急。
清点完粮食之后,石开带人返回,同时还带回来几十匹战马。
“蛮子一个不留,全被我们杀光了。”石开下马说道。
现在除了粮食外,最重要的就是战马。
没了粮食会饿死,没有战马则完全丧失了机动能力。
在敌占区内,一旦被突厥骑兵发现,那就只能是坐以待毙的活靶子。
加上石开缴获的几十匹战马, 这一战总共获得了一百余匹战马。
沈烈的目标是每名骑兵至少配备两匹战马,以满足高强度行军的需要。
他们现在需要不停地移动和奔袭,对战马的消耗极大。
没一会儿,王小虎也收拾好了突厥兵的铠甲,除去破损不堪的,还有一百余副。
时间到了正午,士兵们抓紧在村头埋锅做饭。
现在每一刻空闲的时间都十分宝贵,毕竟以目前的作战强度,谁都不知道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吃到下一顿饭。
赵家围的村民们见士兵在外面做饭,吃的净是些稀粥干粮。
村民们为了报恩,纷纷从家中拿出藏好的米和菜,甚至还能看到酒和肉!
乖乖,这些吃的直给士兵们看的两眼冒绿光。
不过沈烈之前已经下令秋毫无犯,士兵们不敢以身试法。
王小虎见状找到沈烈说道:“沈烈哥,就让弟兄们吃点好的吧,光吃干粮也没力气打突厥崽子啊。”
看见王小虎嘻嘻哈哈的笑脸,沈烈也逗笑了。
就你小子会卖人情。
沈烈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他也想兄弟们能吃些好的,毕竟他们现在完全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每一顿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王小虎嘿嘿一笑,随后畅快的喊道:“弟兄们都吃吧,敞开肚子多吃点!”
士兵们闻言都咧嘴开心笑了起来。
有了沈烈的默许,士兵们这下可以接受村民们的好意了,纷纷接过了村民们送来的粮食。
沈烈几个人正吃着干粮,村正老伯带着几个少年走了过来。
村正老伯一脸诚恳说道:“将军,求你把俺村这些娃娃带走吧。”
......
第43章 新兵
沈烈几人还在吃饭,村正老伯将十几名少年带了过来。
“将军,你把俺村这些娃娃带走吧。”老伯诚恳说道。
沈烈扫了一眼那十几个少年,几乎都是十三四岁左右。
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能算是家里半个劳动力。
沈烈婉言拒绝道:“老伯,我们跟突厥兵作战的强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说是玩命也不为过。”
“上阵拼杀就不说了,就算是在马背上颠簸一天,这些少年也受不了的。”
“这些个少年还没长成,跟着我们恐怕只会白白送命,太可惜了。”说罢,沈烈摇了摇头。
自己麾下这些士兵已经被提前训练过,经历过黑云寨一役,经验和体质都有过很大提升。
但连日的高强度作战,他们也有些吃不消。
更何况这些半点经验都没有的半大娃娃。
把他们带走去跟突厥人杀敌,只会是九死一生。
村正老伯没有放弃的念头,而是继续说道:
“这些娃娃的爹娘都叫突厥人杀咧,现在无依无靠,只能靠俺们接济,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咧。”
“就算不饿死,再过些日子,恐怕...”村正老伯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
沈烈知道他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
就算这些少年不饿死,恐怕也躲不过突厥的屠刀。
沈烈看着这些少年面庞稚嫩,刚被突厥劫掠过,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仇恨。
这种仇恨才是对付突厥人最好的利器。
沈烈看着几个少年问道:“你们都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突然被沈烈问到,赵家围的少年们都有些胆怯。
随后一个子最高的少年站出来大声说道:“俺叫赵风,今年十五。”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纷纷站了出来。
“俺叫赵雨,今年十三。”
“俺是赵霜,今年...”
“俺叫赵雪,今年...”
果然是赵家围,十几个娃娃全都姓赵。
风霜雨雪都齐了,但沈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烈点了点头,拍了拍少年们的肩膀,随后和村正老伯说道:“老伯,那这些娃娃我就带走了。”
“诶!老朽给将军磕头了!”老伯闻言立马又要下跪,一把被沈烈搀扶住了。
随后沈烈喊道:“牛金!”
“有!”
不远处立即传来了牛金的大嗓门。
这会儿牛金真守在大锅旁边猛猛炫饭,被沈烈叫到,他立马放下了手中吃食,小跑了过来。
“这些娃娃先安排在你麾下,你好好照看,打起仗不要让他们冲在前面。”沈烈嘱咐道。
石开和王小虎是先锋,打起仗来都冲杀在最前面,自己都顾不上,更没办法分心去照看这些少年。
张辽和张远带的又是侦察兵,整日活动在部队的最前线,几乎和突厥人脸贴脸,危险系数更高。
沈烈统统考虑了一遍,眼下只有牛金能照看这些少年了。
牛金看着十几个半大孩子,不由得愣了愣。
好家伙,自己这是成了娃娃兵的头头了。
不过牛金也不挑,精锐士兵都在石开和王小虎那里。
自己麾下人数本就不多,眼下孤军深入还能补充点人手,他已经很满意了。
牛金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差点没把人拍倒。
“你放心,这些人就交给俺吧。”
沈烈又说道:“对了,你抽出时间,把百炼诀教给他们。”
牛金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十几个少年招了招手,“小家伙们,跟俺走吧。”
早在从清溪村募兵后,回云州的路上,沈烈就已经带着石开和王小虎,把百炼诀教给了几百名新兵。
百炼诀是入门功法,便于练习,还能催生气血,提高士兵的保命能力。
按照沈烈的设想,如果几百名士兵,能全部靠百炼诀突破武者境界。
那届时自己手下就会有一支攻无不克,铜墙铁壁一般的队伍。
一支能让突厥闻风丧胆的精兵!
不过武道修为十分艰难,练出气血入门,便是头一大关。
平常士兵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突破这一境界,所以终其一生,都只能担任百户以下的低级军官。
几百名士兵,目前只有石开和王小虎两人有练出气血的迹象。
这还是在沈烈统兵天赋加持之下才有的神速。
他两人和沈烈同时获得百炼诀功法,修习的最早,再加上自身天赋高,才有如此快的进步。
连日的高强度作战,虽然疲惫,但也能够大幅加速催生众人的成长。
再和突厥打几次硬仗,王小虎和石开估计就到到突破武徒境界的边缘。
“报!”
突然,前方张辽探马来报。
那士兵飞驰下马,急忙说道:“大人,西北方向出现一队突厥骑兵,人数五百,正朝石碑村方向进发!”
沈烈随即说道:“知道了,回去复命吧。”
随后沈烈吩咐左右道,“一刻钟后,全员集结,全速赶往石碑村。”
王小虎和石开道了一声领命,赶忙起身去组织队伍。
一刻钟后,所有士兵便已整装完毕,在村口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沈烈不再耽搁,毕竟晚一分钟,便就会有更多大夏百姓,死于突厥的屠刀铁蹄之下。
他们要马不停蹄的赶往石碑村。
“出发!”沈烈吼了一声,策马当先在前。
随后士兵们一齐驾马紧随其后。
那十几名刚入伍的少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过的村子,便头也不回的催动战马跟了上去。
几百名士兵风一样的消失在了赵家围的村口。
......
第44章 伏击突厥运输队!
夜幕下的云州大地,厮杀声、马蹄声、金铁相击之声回荡在辽阔的天地之间。
两支骑兵队伍陡然相遇,随后短兵相接,接着战斗以一方的溃散而宣告结束。
“速度清理战场!拿上所有能拿的东西!”沈烈大声喊道。
随后士兵们开始快速归拢马匹,搜刮突厥兵的尸体来搜集给养。
一连几天下奔袭作战,大小十余仗后,士兵们对这套流程已经熟练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
清理结束后,一行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没一会儿,营地就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食物被加热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火光照亮了几个少年的面庞,正是赵家围加入队伍的那几个少年。
几个人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但精神却很好。
一双双眼眸熠熠生辉,身子骨也壮实了许多。
“赵风,你杀了几个突厥兵。”一个少年问道。
赵风赶忙咽下口中的干粮,随后竖起了几根手指,得意地在几个人面前晃了晃。
“三个?吹牛吧你。”一个少年立马不相信道。
赵风立马说道:“不信你去问牛总旗,刚才我可是割下耳朵报的功。”
“快你说你怎么杀的?”
赵风当即放下手中的碗,拿着刀给几人演示了一番。
几个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自觉有模有样的跟着学了起来。
展示完了如何杀敌,几个人又说起了百炼诀的功法练习。
少年们一个个饭都顾不上吃,纷纷站起身比划了起来。
不远处的沈烈几人,同样正围着篝火吃着东西。
看着少年们勤加练习得身影,几个人都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他们并没相差几岁。
“听说赵风这下子升伍长了?”石开问道。
王小虎点了点头,“他是这批新兵里身手最好的,老牛这小子捡到宝啦!”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是老牛手把手带出来的,哪像你们俩,只顾着打打杀杀,对新兵不管不问。”
被沈烈这么一说,王小虎立马起身,说道:
“不行,我得看看俺手下那帮兔崽子去,看他们是不是又偷懒了。”
几天的连续作战,沈烈三人都有些不修边幅了些。
队伍离开赵家围后,一路急行军赶至石碑村,击杀来搜刮粮食的突厥兵。
此后几天又转战云州各处,追杀截击十余股突厥骑兵,无一失手。
让突厥损失了至少两千士兵!
沈烈一行人的异军突起,尤其让突厥大营的军需官头痛无比。
眼下南下的突厥兵丢了粮草大营,只能靠四处搜刮云州百姓的食物来维持士气。
沈烈的队伍不能完全阻止突厥兵搜刮粮草,但也大大减缓了他们的速度。
现在驻扎在云州的突厥军,只要一听到这支队伍的旗号,没有一个无法不胆寒。
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的具体来历,只知道他们隶属于云州边军。
阵型严整,训练有素,战斗力异常凶悍,让突厥兵吃了一个又一个苦头。
同样,沈烈队伍的战绩也传到了云州城中。
给云州城的全体将士百姓们带去了极大的希望,和支撑下去的信心。
沈烈以战养战,队伍彻底解决了粮食马匹问题,甚至队伍规模还扩大了不少。
各个村子的新兵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余人。
整个队伍已经达到了四百人的规模。
其中三百余老兵已经尽数升级为边军骁骑兵!
高强度的连续作战,逼迫着每一个人竭尽全力的变强,不然就会被敌人的屠刀无情的淘汰。
而最让沈烈开心的,自然还要数石开在昨日突破了武者境界!
数场战斗的苦练,石开体内的气血反应越来越强,终于达到了破境的边缘。
见此,沈烈便将从黑云寨缴获的破境丹送给石开服下。
现在这支队伍里,已经有两名武者了。
而且越来越多的士兵已经也有了气血反应,只不过还很微弱。
王小虎破境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就是一两场战斗过后。
名籍:石开
职位:总旗
统率:13→21
体魄:15→30
境界:武徒(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石开有了百炼诀铜皮铁骨护体,体魄得到了成倍的增长,沈烈终于可以放心不少。
不然让石开天天冒着刀箭,带着骑兵冲锋陷阵,他真保不住准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烈也凭借百炼诀突破精通境界,而达到了武徒大成!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59→67
体魄:65→71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112\/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突破百炼诀,沈烈获得金刚之躯,防御力再一次大幅度提升。
除非特别的功法,武徒境界的武者,几乎对自己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
...
第二天清晨,空中的冷气让人精神抖擞。
士兵们已经从营帐中钻了出来,准备出发。
收拾好营帐和锅灶,用土仔细掩埋好扎营的痕迹,一行人纷纷上马离开。
这几日连番被阻击后,突厥兵再派人去搜刮粮食,便十分谨慎小心。
沈烈一行人作战的频率也跟着降了下来。
“报!”
一行人正在行进,前方传来斥候的消息。
让沈烈惊讶的是,来报信的竟然是张辽自己。
平时报信的一直都是张辽手下的探马,很少见他亲自回来报信的。
“张辽,你怎么自己来了?”王小虎不解问道。
张辽没有理会王小虎,气喘吁吁的翻身下马,直接找到了沈烈说道:
“沈大哥,前方五十里发现突厥运输队,人数有三千人,看样子是从草原来的,正朝断头谷方向进发!”
众人听闻此言,立马精神大作。
突厥兵搜刮粮食只是小打小闹,从根本上解决不了粮草问题。
能解决粮草问题的,除非是打下云州城,要么就是从草原再运粮食过来。
众人等了几天,终于等到突厥的运输队伍了。
烧了突厥粮草大营,要是再截获突厥的补给,那这几万突厥兵的士气一定会瓦解!
“沈烈哥,咱们打他丫的!”王小虎迫不及待的说道。
石开犹豫道:“对方可是有三千人,一定会有突厥千户坐镇,人数和武者,咱们都处于劣势。”
沈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不急,咱们先去探探虚实,老虎的屁股也许摸不得,但没说看不得。”
三千人的运输队伍,论机动能力肯定无法和己方相比。
沈烈的骑术天赋能够给整个队伍提供速度加成,即使打不过,跑肯定是能跑过。
“传我命令,全队进发断头谷!”沈烈当即下令道。
王小虎嘿嘿一笑,“断头谷!今天就让这帮突厥崽子把头都留在这!”
...
断头谷地势险峻,万里平原之上异峰直直突起,犹如断了头的巨龙,因此得名断头谷。
谷内地势狭长,极易被伏击,但从断头谷行进云州,可以节省几百里的路程。
若不是突厥兵急需粮草,这支运输队是万万不会从这里走的。
四百人以最高速度行军,五十里的路程,几乎没用掉小半个时辰。
众人翻山越岭,赶在突厥运输队到达之前,就来到了断头谷。
此刻队伍已经埋伏在了山谷一侧。
没多时,突厥运输队三千多人便已来到了断头谷口。
除了粮草辎重,还有上千头牛羊边赶路,边吃着草。
“嘘!不要让战马发出声音!”沈烈伏在山顶草地上,对着身后传令道。
士兵们纷纷安抚马匹,让战马连响鼻都不发出一声。
“看出几名武者了吗?”石开趴在沈烈旁边,小心探出脑袋向下观察到。
“一、二、三...”沈烈眯着眼睛仔细搜索着。
“四...”
“四个百户?”石开犹豫着问道。
四个百户未免太少了点吧。
沈烈摇了摇头,“不,是四个千户!”
三千人的队伍,竟然带了四个突厥千户!
沈烈皱紧了眉头。
定会是一场恶战。
......
第45章 领悟·灭甲惊鳞箭!
万没想到,三千人的队伍,会有四名突厥千户镇守。
沈烈一时间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
如果让这支突厥运输队通过断头谷,那云州的突厥兵便会的得到补给,云州城势必要重燃战火。
但要想消灭这支运输队,自己的队伍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以沈烈目前的实力来说,和突厥千户一对一,自然完全不落下风。
但要是和四名突厥千户厮杀,恐怕自己只会被大卸八块。
绝对不能硬拼。
“怎么样,沈烈哥,弄不弄他们?”王小虎兴奋地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不能让这支运输队过去,但是要用点计策。”
石开问道:“什么计策?”
沈烈笑了笑,说道:“老办法,火攻!”
王小虎笑了,“嘿嘿,火攻好!”
沈烈赶忙传令道:“叫小旗以上各级军官火速来议事,哦对,把赵风那小子也叫过来。”
闻言,王小虎愣了愣,赵风才是个伍长,也要叫来议事吗?
很快,各级军官火速到位。
沈烈拿了个树枝,简单在地上画了几笔,便勾勒出了断头谷附近的大概地势。
“所有人听着,我要你们如此如此...”
...
断头谷前,一支三千人的突厥运输队伍,不紧不慢的行进着。
四个千户驾马走在队伍后面,都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喂!萨力满,咱们非要从这个破峡谷穿过去不可?”一名突厥千户抱怨道。
萨力满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期限,不想挨鞭子,就从这绕近道。”
另一名突厥千户问道:“你们听说没,最近有支南蛮的骑兵队伍,杀了咱们不少人,要我说咱们是不是小心些,多绕些路。”
“古鲁纳,你的胆子是不是都被狼吃了,竟然让我等突厥勇士小心南蛮的骑兵!”
“云州的几万人可都等着咱们的粮食,这个责任太重,我这是谨慎!”古鲁纳辩解道。
“你不是谨慎,你只是老了,古鲁纳,你老到连几百人的南蛮也要害怕。”
“咱们有三千人,还怕他几百人的队伍?最好他们现在就来,让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萨力满喝到:“都别吵了!把粮草运到地方,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现在都给老子闭嘴!”
几个千户不再争吵,很快,三千人的队伍行至断头谷口。
断头谷入口狭窄只能供数人并列通过,谷内地势又极为狭长。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抬起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三千人的队伍瞬间就被抻成了一条长长的拉面,游走进了大地的缝隙之中。
...
断头谷之上,赵风带着一百余名新兵埋伏在了山谷一侧。
今天必定会是一场恶战,可新兵们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样一场恶战。
沈烈便把他们都安排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此刻一百余人身边都垒满了石块,堆满了木头火把等易燃之物。
赵风这两日才刚晋升为伍长,没想到沈烈就要他统领一百余名新兵,在这里埋伏突厥人。
“伍长干着百户的活,百户干着千户的活,这是咱们队伍的老传统啦!习惯就好。”王小虎当时是这么笑着鼓励他的。
赵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突厥队伍,丝毫不敢懈怠。
沈烈要他在大半突厥运输队全部进入谷中时,再开始动手。
一名新兵紧张的催促道:“赵风,咱们动手吧!”
“不行,突厥兵才进来三分之一的人数,再等等。”赵风斩钉截铁的说道。
片刻之后,赵风看着下面的峡谷中,已经密密麻麻的全部填满了突厥兵。
他才大手一挥,下令进攻。
顿时,一百名新兵将垒在一旁的石块,不要命的向峡谷中扔去,谷底立即传来了无数惨叫之声。
“妈的,真有埋伏!”
“小心头顶!哎呦!”
“快啊!快往前走!!”
赵风看着峡谷中的惨状,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当即大声命令道:“放火!”
一百余名新兵立即又将火把点燃,一股脑的扔进了山谷中,谷底顿时燃起了火光,冒出阵阵黑烟。
运粮车遇火就着,一车车粮草立刻化为了火海。
先是石块,后是火把,突厥兵在谷底只能被动挨打,顷刻间就被砸死了几百人。
剩下的突厥兵在谷内乱成了一团,挣扎着向前方的谷口逃窜。
但狭窄的路上布满了冒火的运粮车和惊慌的牲畜,将突厥兵堵的一时间前后都走不通,只能跪下来祈求长生天保佑。
此刻,在突厥队伍最后方,还有几百突厥兵没有进入峡谷中。
见前方峡谷内乱作一团,便知道是遇到了敌袭,剩下的人立刻惊醒。
“快!退出来!”突厥军官赶忙指挥道。
刚进入峡谷的突厥兵,赶忙前队变后队,一点一点从山谷中退了出来。
一名突厥千户被烟熏的一脸黑,破口大骂道:“妈的南蛮杂种,就会搞偷袭,敢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杀!”
突厥千户话音刚落,峡谷口两边瞬间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和王小虎各带着一百骑兵,从两侧冲杀出来。
那突厥千户愣了下,本以为对方几百人顶多搞搞偷袭,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来劫粮。
突厥千户连忙喊道:“列队!反击!”
几名百户立马带着骑兵迎击上去。
沈烈抽出背上牛角弓,随即张弓搭箭,箭矢上附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嗖!”
这一箭的破风之声远超从前数倍,竟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光线!
迎头赶上的一名突厥百户只觉得面前金光一闪,随后整个人便被金色箭矢完全洞穿。
只留下胸膛上一个碗口粗的骇人血洞!
突厥百户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胸口上的大洞,随后摔下马去。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177\/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效果不错嘛!
沈烈得意的看到自己的箭矢所造成的杀伤力。
沈烈百炼诀突破精通境界后,百炼破锋刀的刀气便从淡金色变为更厚重耀眼的金色。
他便想试试将百炼诀和箭术结合,会是什么效果。
一箭便可击杀一名武徒境界的百户,这个效果相当可以。
瞬息三射!
见识了新箭法的威力,沈烈当再次张弓搭箭,一连三支金色箭失射出。
突厥迎面而来的三名百户,躲也躲不掉,挡也挡不住,全都被箭矢贯穿了胸膛而死!
接连死了几个百户,突厥兵顿时乱作一团。
“杀敌!”王小虎大喊着,一马当先冲杀进了突厥阵中。
随后上百名边军骁骑兵狂风一样,将突厥骑兵的队伍撕裂,冲散!
沈烈刀劈射箭,一连又杀死了好几个突厥百户。
三名突厥千户这才终于全部从峡谷中灰头土脸的撤了出来。
沈烈清点着对方千户人数,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只有三人,剩下那个蛮子千户去哪了?
刚才在队伍后面的明明是四个千户,难道那一名什么时候换到前面去了?!
想到这,沈烈暗叫一声糟糕。
...
峡谷另一侧,石开带着一百人堵死了峡谷出口,不断射杀着从里面狼狈逃窜出的突厥兵。
石开此刻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和突厥百户交战也不落下风。
加上麾下精锐弓箭手掠阵,他已经接连击杀了好几名突厥百户。
“南蛮杂种!拿命来!”
峡谷中突然一阵骇人的喊声。
下一秒,剩下那一名突厥千户从峡谷中冲了出来。
朝着石开冲杀而去!
...
第46章 力战三名千户!
断头谷后方,越来越多的突厥兵从谷中撤出,小小一块敌方便挤满了七八百名突厥兵。
王小虎趁其立足未稳,带着两百骁骑兵反复冲击谷口处的突厥兵。
打的突厥兵一时间无法有效组织起阵型来。
三名突厥千户怒不可遏,此刻正在被伏击的气头上,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几人当即要朝着王小虎等人冲杀过去。
“嗖嗖嗖!”
混乱的人群中猛地窜出三道金光,气势凌厉无比。
三道金光在穿透十几名突厥兵后,直奔着三名突厥千户面门而去。
“铛!”
箭势凶猛,阿古那不敢大意,急忙提起武器抵挡,手中长刀猛地箭势被崩开一个豁口。
“好他娘大的力气!”
匆忙挡落沈烈的一箭,阿古那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忍不住大骂道。
其余两名突厥千户此刻也将沈烈的箭矢打落在地,几人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心中都不禁骇然。
这金色箭矢竟然能破开几人的气血铠甲!
可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武徒境界的武者。
真是咄咄怪事!
气血铠甲失去了保护作用,三名突厥千户这下不敢分心他顾。
“阿史德,你去解决这小子!”萨力满下令道。
“我要让这小兔崽子生不如死。”那名千户攥紧了手中巨锤,朝着沈烈奔袭而来。
其余两名千户当即朝着王小虎的骑兵冲去。
再不解决这队骑兵,谷口这些突厥兵将要被斩杀殆尽。
“嗖嗖!”
那两名突厥千户刚冲出去几个身位,身后便又飞来了沈烈的夺命金箭。
“铛!”
“铛!”
金铁相击,那两名突厥千户不得不回身斩落来箭。
萨力满被激怒了,“妈的,阿史德你在干什么!快杀了那小子!”
“说得轻巧!你他娘的来接几箭试试!”
叫阿史德的那名千户,被沈烈的箭术压制在五十步之外。
此刻正在狼狈的格挡着无穷无尽的箭雨,几乎连话都顾不上说。
瞬息三射,一箭三发,眨眼间就有九道金光,朝着阿史德周身各大要害射去。
那千户使出浑身解数,也顶不住沈烈的灭甲惊鳞箭。
顷刻间身上的铠甲已经崩裂数出,体内气血瞬间被削去三成。
要不是仗着气血强厚,那突厥千户此刻已经是个血葫芦了。
“快、快来帮忙啊!”阿史德赶忙求救,此刻也不丝毫顾上什么体面。
萨力满狠狠骂道:“妈的废物!”
“先一起宰了这个小东西!”
萨力满两人只好调转矛头,同朝着沈烈杀去。
此刻有两人帮忙分担压力,阿史德身上顿时轻松了一大截。
没想到一名武徒竟然要三名武师一齐出手,就算最后杀了这小子,赢得也不光彩。
要是传到军中,自己这三人恐怕要被笑话一辈子。
三名突厥千户一齐出手攻向沈烈,打算速战速决。
沈烈同样也没想打持久战。
少了的那名千户,此刻一定杀到了石开那边。
虽然石开突破了武徒境界,但以他目前的气血修为,就算加上那一百名士兵,也无法和一名武师境界的突厥千户抗衡。
石头要危险了!
沈烈担心石开的安危,手上箭矢丝毫不敢停歇,不间断地压制着三名突厥千户。
武器击落金箭,一时间几人周身铛铛铛铛的响个不停。
气血一丝一缕的不断被消耗着。
仅仅几十步的距离,三名突厥千户愣是被压制的近不了沈烈身前。
三人的武器,都被金箭崩击的残破不成样子。
一把百战刀豁口无数,都快崩成了锯子。
萨力满越战越是心惊,这小子才武徒境界,就有如此战力,竟能一人压制他们三人。
今日要是不在这里将他除掉,日后等他修为精进,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古那瞧见沈烈马匹上的箭袋里,已经只剩下零星几支箭羽,赶忙喊道:
“他、他快没有箭了!再坚持下!”
随后只见沈烈策动马匹换了个方向,又露出另一侧的箭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箭矢
“...”
“...”
“...”
阿史德双目赤红,怒吼道:“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顿时,那突厥千户周身猩红气血蒸腾。
淦,又是焚血功!
见突厥蛮子又要跟自己玩命,沈烈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抬手就是三箭,却都被另两名突厥千户打落。
“哦哦哦哦啊!”
那突厥千户喉咙中迸发出非人一样的啸叫,随后猛的朝沈烈袭来,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道血光!
真麻烦!
沈烈刚忙翻身躲避,下一秒身下战马已经被劈成了两段!
沈烈的箭阵被破,令两名千户立马跟着冲杀上来。
沈烈只好扔掉弓箭,唰的抽出两把钢刀迎战。
八只胳膊,五把长刀,四个人顷刻间斗成了一团。
王小虎率兵冲杀之际,余光瞧见那千户变成了血人,立马回想起当初在城墙上那一幕。
不由得为沈烈担心起来。
“铛铛铛铛铛!”
沈烈毕竟没有三头六臂,两把刀应付不过来三名千户的绞杀。
顷刻间沈烈就已经被砍中了十几刀。
好在有百炼诀护体,金刚之躯令他防御力大增。
那几把豁口的刀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只是消耗掉了他几成气血。
想当初突厥兵攻城之时,一名百户催动焚血功的自杀式袭击,就已经让沈烈无法招架。
眼下这名突厥千户的焚血功,更是远胜当日霍都一筹。
燃烧血肉,他整个人化为了一道血影,速度和力量同时爆炸性增长。
而且失去了大部分理智,血影中夹杂着骇人的嘶吼,
手中长刀甚至时不时还会砍到两名同伴。
萨力满和阿古那这下不仅要提防沈烈的攻击,还要小心不被同伴砍到,一时间苦不堪言。
被沈烈的箭矢压制了半天,此刻又缠斗了数十回合,三人的气血已经见底。
两名千户只期望阿史德的自杀式袭击能够将沈烈斩杀!
“铛铛铛铛!”
沈烈又身中十几刀,周身铠甲尽数崩裂,口中流出鲜血,几名突厥千户的钢刀直接砍在了他身上。
“铛铛铛!”
“啊?!”
几名千户都傻眼了。
萨力满本以为自己这一刀会将沈烈拦腰斩为两段,但没成想竟然他肉身抗了下来!
他不信邪,抬手又是一刀。
沈烈不知什么时候扔掉了一把刀,空出的手死死抓住了萨力满的钢刀。
紧接着另一把刀金光大作!
萨力满惊骇的瞳孔都被映成了金色。
一招云横秦岭,沈烈横斩过去,瞬间将萨力满拦腰斩为两段!
...
第47章 箭法大成!
“怎、怎么会...”
萨力满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没想到沈烈不仅箭法能够破开气血铠甲,竟然还有一手刀法同样有如此效果。
鏖战开始之际,沈烈隐藏了自己的百炼破锋刀法,只以普通刀法对敌。
只等对方稍微露出破绽,再出其不意,一刀破开对方气血铠甲,将其斩杀。
萨力满情急之下,果然大意身死,情况瞬间急转直下。
三名突厥千户,顷刻间只剩下一个失去理智的血人,和一名绝望的武者。
那名化成血人的千户身形逐渐萎缩,想必此刻血肉即将消耗殆尽。
焚血功虽然强悍无比,但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沈烈不知道这帮蛮子怎么这么喜欢练习这种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功法。
阿古那眼神闪烁,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趁着血人缠住沈烈之际,虚晃一刀后,赶忙抽刀退出战场,朝反方向遁去。
沈烈口吐鲜血,纵有金刚之躯护体,但和三名突厥千户死斗上百回合。
此刻体内气血早已被消耗的七七八八,金刚之躯的护体效果大幅削弱,此刻已经被敌方震伤了脏腑。
不过三名突厥千户,一死一逃,沈烈面对的压力骤减。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疯子,沈烈不再拖沓,赶忙抢起地上一把刀。
他拼着一口气,唰唰挥出十几刀,将血人砍成了十几段。
“噗!”
沈烈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又捡起地上的牛角弓,瞄准了远遁的那名突厥千户。
“砍了我还想跑?”
弓如满月,一连三箭,即使没缠绕气血,那突厥千户也没有余力抵挡。
“嗖嗖!”
顷刻,那突厥千户膝盖窝各中一箭,哎呦一声,身子不由得跪倒了下去。
沈烈刚想再补一箭,那突厥千户瞬间就被策马赶来的王小虎一枪扎了个对穿,当场殒命。
谷口处的突厥兵已经被王小虎带人杀的七零八落,牛金等人此刻正在打扫战场。
王小虎赶忙策马到沈烈身边,准备扶他疗伤休息。
“快,快扶我上马!”沈烈挣扎着起身。
王小虎急忙说道:“沈烈哥,你伤的太重,不能再动手了,剩下的突厥蛮子交给我们就好。”
沈烈没听劝,执意要上马,王小虎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骑上了马。
“跟我穿过断头谷,去看看石头怎么样!”沈烈赶忙下令道。
王小虎不敢耽误,安排好牛金打扫战场,赶忙叫上人钻进了谷中。
此刻山谷中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粮草车,几乎看不见什么活人。
张辽张远带着几十名骑兵先行开路,搬开堵路的尸体和粮草车,清理零星的突厥兵。
沈烈和王小虎紧跟其后。
经沈烈的提醒,王小虎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名突厥千户不知所踪。
他顿时也担心起了石开的安危。
一行人没一会儿便穿过了峡谷,来到了断头谷的另一侧。
“啊!”
谷口另一侧惨烈的景象,让这帮打了十几仗的老兵也不禁骇然。
只见谷口前空地除了一群啄食尸体的乌鸦外,几乎没有活物。
地上摆满了几百名士兵的尸体,既有突厥兵,也有沈烈麾下士兵。
“石、石头哥!”王小虎大喊一声,朝着尸体中奔去。
只见遍地尸体中央,石开拄着一根长枪跪在地上,仍没有倒下去。
石开满身鲜血,伤口遍布,已然成了个血人。
而他面前正是那名被漏掉的突厥千户。
他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
血战结束,突厥兵三千人的粮草运输队被尽数拦截在断头谷。
突厥兵望眼欲穿的粮草,就这样被自己付之一炬。
这几万突厥兵的士气估计不出几日,就会土崩瓦解。
云州之围终于得解。
经此一役,沈烈的队伍也同样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跟着石开在谷口拦截敌军的一百名骁骑兵,阵亡大半,剩下几十人重伤。
沈烈击杀三名突厥千户,身受重创。
而石开几乎已经半死,但面对一名突厥千户,不仅能活下来,竟然还将其斩杀。
就算半死也已经足称奇迹。
好在沈烈随身携带着阎良给几人的御赐续脉丹,赶忙让王小虎帮他服下,石开的性命总算无碍。
在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辆马车中发现了个箱子,里面竟有十几枚九品破境丹。
这一定是给突厥军当中准备突破武徒境界的士兵所使用的。
这些宝贵的破境丹现在都归沈烈所有。
一行人清理战场后,生怕突厥追兵前来,赶忙离开了战场。
此刻队伍正落脚在一处村中。
“哎呦!”
“疼!疼死老子了!”
村中各家各户都能听到士兵的叫声。
这场战斗过后,几乎全员带伤,只有一百余名新兵几乎毫发无损。
沈烈躺在一张草床上,身上缠满了布条,正吃着新兵端过来的食物。
石开躺在另一张床上,此刻一动不能动,只能由人照顾着。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67→79
体魄:71→77
天赋:箭法(大成)
熟练度:(117\/)
【效果:开五石弓,瞬息七射,解锁七星连珠箭术!】
沈烈的箭法终于突破了大成,今日一战,要不是有箭法压制对方三名千户,消耗敌方气血。
自己恐怕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五石弓,瞬息七射,七星连珠箭术再加上灭甲惊鳞箭,沈烈想象不到将会是怎样的威力。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112→569\/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358→591\/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177→532\/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577→1011\/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除去最重要的箭法,沈烈其余几个天赋功法都有大幅增长。
先是跨越境界对战一名千户,到现在直接对战三名突厥千户。
沈烈的熟练度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他此刻只想拼命突破境界,再去找当日那名在突厥粮草大营追杀自己的武宗强者,试试身手。
还在思考着之后的行军路线。
王小虎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
“沈烈哥,快把破境丹给俺!”王小虎激动的喊道。
......
第48章 晋升龙鹰骁骑兵!
沈烈正躺在草床上思考着之后的计划,王小虎突然闯了进来。
“沈烈哥,俺的气血练出来了!”王小虎兴奋地喊道。
听到这个消息沈烈和石开并不惊讶。
在几天前的战斗磨炼中,王小虎体内的气血就已经濒临破境的程度。
和突厥运输队的一场血战过后,终于达到了破境边缘。
沈烈笑道:“就在那个包袱里,你自己去拿吧。”
王小虎应了一声立马翻起了角落的包袱,找到一枚破境丹,一口吞了下去。
几乎一瞬间,王小虎从头到脚,乃至全身都泛起了血红色。
一股薄雾般的气血游走在王小虎周身,弥漫在草房内。
这是气血在体内奔涌冲击,锻炼经脉的缘故。
石开当日破境时,同样也是如此,几人已经习以为常。
紧接着王小虎浑身大汗,如坠火炉。
百炼诀的功法起了作用。
王小虎全身的筋脉骨骼被反复淬炼,杂质被一丝丝剔除,筋骨一寸寸的强健。
像是从火炉里刚夹出的红色铁块,王小虎浑身不停散发着血色蒸汽,随后整个人不停地喘着粗气,跪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王小虎终于突破了武徒境界,能够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以获得铜皮铁骨的防御力。
名籍:王小虎
职位:总旗
统率:17→27
体魄:14→28
境界:武徒(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突破了武徒境界,王小虎的体魄同样翻了一倍。
“呼——石头,这下俺也是武者啦,看你还神不神气!”王小虎笑着挑衅道,整个人像是从蒸包子的笼屉中刚出来一样。
前几日,石开在王小虎之前率先突破了武徒境界,实力几乎成倍的增长。
让王小虎眼红的不行,奈何自己体内气血还不充足,只能任由石开调侃捉弄。
这下王小虎终于也突破了武者境界,又和石开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小崽子,你等我痊愈,咱们两个再比划比划,看看你还嘴不嘴硬!”石开自信的说道。
石开想笑,但怕扯动伤口,只能抽一抽嘴角。
石开虽然重伤,但也因祸得福,服下了御赐续脉丹。
和沈烈之前的经历大致相同,续脉丹修复肌体后,还余下大量气血,一下子推着石开来到了武徒小成境的边缘。
两人要是真的比划起来,恐怕王小虎还不是石开的对手。
“谁怕谁,等你养好伤,咱们两个立马比一比!”王小虎不服气的说道。
沈烈被两个人斗嘴弄笑了,但他丝毫不反对这种有益的竞争。
两个人互相不服气,你追我赶的拼命修炼,对彼此的实力提升都有莫大的帮助。
沈烈随后问道:“小虎,士兵们的状况怎么样?”
一想起死去和受伤的兄弟们,王小虎的脸色立马失落下来,说道:
“重伤的几乎上百人,其余的也都是轻伤,队伍必须要休养一阵子。”
沈烈点了点头,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有整个队伍的伤病情况,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高强度作战。
好在这次阻截了突厥的粮草运输队,不出几天云州的突厥兵一定会溃散。
届时突厥兵便无暇顾及自己这支部队,一行人就算在这村子休整几天,也不会有被围攻的风险。
“死去兄弟的尸首都带回来了吧。”沈烈问道。
王小虎点了点头,说道:“ 每个名字都记好后,我让赵风他们把尸首都火化了。”
“好。”
说着,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石开带一百余名骁骑兵围杀一名突厥千户,重伤三十人,阵亡七十余人。
这是队伍建队以来损伤最重的一次。
残酷的历练同样也极快的催化着士兵们的成长。
十几名边军骁骑兵在此次战役后,晋升为边军龙鹰骁骑兵。
据说云州有一种叫龙鹰的猛禽,又称狼鹰,但并不是因为和狼相像的缘故。
而是因为这种猛禽体型巨大,翼展极宽,甚至能够捕杀草原上的狼群,以狼为食,因此被称为狼鹰。
突厥人自称是狼的后裔,体内留着狼的血脉。
沈烈的龙鹰骁骑便是突厥人天生的克星!
而且,这些龙鹰骁骑兵皆是士兵中武道修为的佼佼者。
十几人体内的气血,都已经出现濒临破境边缘的迹象。
五名龙鹰骁骑便可和一名武徒境界的武者相抗衡,而依然不落下风。
沈烈随后吩咐道:“虽然这一仗胜了,但突厥兵还在云州,让张辽张远他们不要松懈,继续侦查村子周围五十里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告。”
“我这就去!”王小虎领命,随后一阵风般离开了屋子。
......
几日后,云州城头。
清晨,朝阳刚露出东方的地平线,薄雾逐渐散去。
城头上守城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的朝着远处的突厥大营望去。
随后的一幕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
“突、突厥、退、退、退退退兵了!”那士兵不利索的喊道。
这喊声划破了云州城的宁静。
城头上的士兵们立马睡意全无,纷纷瞪大眼睛朝着突厥大营望去。
只见突厥大营空空如也,昨天还是几万人的营寨,今早便连个鬼影都不剩,只有些无人照料的马匹在营帐外悠闲的吃着草。
数十里大地上只剩下一座座空空的营寨,安静的有些骇人。
总镇向百川得到士兵传来的消息后,立马登上了云州城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众军官,很快云州知府也带着任下官员匆匆赶了过来。
“云州围困得解,数十万百姓免遭涂炭之苦,向将军真为我大夏立下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呀!”知府声泪俱下的庆贺道。
向百川望着空空的突厥大营,沉默不语良久,大手猛地拍在了城墙之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仿佛千斤重担从此一刻,都从肩头卸下去了一样。
“撤兵喽!”
“我们赢啦!”
“滚你妈的突厥杂种!滚回草原!”
城头上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士兵们疯了一样的庆祝。
云州不足一万的守军,硬是抵抗住了突厥十万人的进攻。
数月来每日都是命悬一线,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云州得保,数十万百姓得以活命。
“前几日探马来报,有一支突厥粮草运输队在断头谷被伏击,看来这消息确凿无误了!”
“沈烈这小子!果然没让咱们失望。”旁边一名军官说道。
向百川几乎喜极而泣,数月来守城的艰辛,和胜利后的喜悦,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辽蓟燕抚,凉幽定云,由东至西,大夏北方边关八座重镇共连成一道绵延万里的防线。
这八座重镇中,数云州府兵力最薄弱,防守任务最艰巨。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身边那名军官的肩膀,以示勉励。
而那名军官只剩下一只胳膊,正是百户阎良。
“只是沈烈这小子半点消息没有,也不知道现在何处。”阎良喃喃说道。
......
此刻,突厥大营中。
察觉突厥撤兵,沈烈一行人立马赶了过来,搜刮突厥人留下来的物资。
“嘶!”
战马的嘶鸣响彻空旷的大营。
空地中,只见一匹赤红战马周围是数十名骑兵。
沈烈麾下数十名骁骑兵,正在围捕突厥留下的战马。
仅仅是一匹马。
那马极其高大雄壮,几乎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半之多。
马匹瞳色赤金,浑身赤红,连鬃毛都是红褐色,奔跑起来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焰。
四个马蹄如盖碗翻盏一般,颈项筋肉虬结如藤蔓,一块块肌肉撑起的血红皮肤紧绷的像鼓皮。
胸腔起伏时好似风箱鼓动,喘息声隔三丈可闻。
而且这畜生野性十足,性情异常暴躁刚烈,士兵们别说套上鞍具,就连接近它都做不到。
片刻间,那匹马左冲右撞,连伤数人,让几十名骁骑兵的驯马高手都无可奈何。
眼看着烈马就要冲出众人的围堵,一名士兵狼狈喊道:
“快去找沈大人!”
......
第49章 驯服烈焰马!
几十名骁骑兵竟然奈何不得一匹马?
沈烈还在另一座营盘搜刮物资,听着手下士兵来报,他立马来了兴趣。
他和王小虎几人立马便要跟随士兵前去查看一番。
“沈大人来了!”传令兵喊道。
围在马匹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分开了一条道路,让沈烈几人通过。
“嚯!好一匹畜生!”看见那匹火红色的烈马,王小虎忍不住赞叹道。
沈烈看见这匹马,也好生惊讶一番。
这马莫不是吃火龙果长大的,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吕布的坐骑名唤赤兔,这匹马更大些,那就该叫赤犬了。
那烈马被几十人围住,气势依旧不落下风,不见丝毫的慌乱。
只时不时用前蹄刨着地面,打着震耳的响鼻。
几名士兵还要尝试着套住那匹马,王小虎立马喝道:“都让开!让我来!”
王小虎突破武徒境界后,身手大增,可现在云州的突厥人都跑了,石开又在养伤。
他正愁没个一试身手的机会。
眼下正好用这畜生,试试自己的身手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王小虎本就爱马,这马又非俗物,乃是神品,他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王小虎轻踩着步子,蹑手蹑脚接近那匹烈马,一举一动都十分轻盈,生怕惊了马。
那烈马只是瞧了王小虎一眼,打了几个响鼻,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把王小虎放在眼里。
“乖,到我这来。”王小虎低声念叨着,好像要将这匹马催眠。
烈马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士兵没想到这马,见了王小虎竟然老实了起来,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王小虎每接进一步,信心就多了一份,“对,就是这样,乖孩子~”
很快,王小虎离着那马只有两步远。
见它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样子吗,王小虎继续靠近,用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
“吁——”王小虎轻声安慰着那烈马。
见它没有抗拒的意思,王小虎一把抓住红褐色鬃毛,猛地一翻身,骑了上去。
“好!”围观的士兵忍不住大声叫好。
骑上马背,王小虎心头一喜,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驯服了这畜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片刻,那烈马便猛地嘶鸣起来。
瞬时,四肢马蹄上下翻飞,掀翻漫天泥土,马身剧烈翻腾,好似条猛蛟龙,势要将王小虎摔出马背。
没想到这烈马发起怒来,竟比刚才的模样还要骇人,直看得周围士兵心惊胆战,立马打消了驯服这畜生的念头。
只三两下,王小虎便被这烈马颠的眼冒金星,五脏倒位,好几次都要摔下马去。
他不敢大意,赶忙催动气血,瞬间力气暴增,他双手死死攥住鬃毛,双腿像两个铁箍一样夹紧。
察觉到王小虎加了力气,那烈马当即也牟足了劲,两只后腿几乎要登到了天上去。
一人一马就这样较上了劲,看得周围士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烈赶忙提醒道,“小虎,小心!”
王小虎此刻注意力都在那烈马身上,丝毫没注意到沈烈的提醒。
他耗了半天气血,依然奈何不了这匹烈马。
他娘的,这畜生当真比那突厥百户还要难缠!
没一会王小虎便精疲力尽,气血也消耗的所剩无几,被那烈马猛一翻身,摔下马来。
王小虎摔下了马,一个鹞子翻身,在地上一滚,卸下力道,沾了一身泥土,好不狼狈。
可那畜生依然不依不饶,嘶鸣着朝王小虎奔去,高抬起前蹄,就要全力踏在他身上。
王小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葬身马蹄之下。
沈烈三步并作两步,瞬间上前,催动气血运起百炼诀,金刚之躯挺身挡在王小虎身前。
铛铛两声,那畜生的双蹄重重暴踏在了沈烈胸膛之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沈烈双脚顷刻深陷入泥地中,甚至体内气血都被这一踏波动了下。
好一匹火龙果马!
沈烈不得不感叹,这烈马竟然比一般的武徒境界武者都要厉害的多!
自己已经是武徒大成的修为,要不是金刚之躯护体,这一下非得让这畜生踢出个好歹来。
沈烈抗住了烈马的践踏,赶忙反手抓住王小虎,一把扔到了远处安全地方。
下一秒另一只手抓住鬃毛,眨眼间飞身上马。
那烈马似乎能察觉到沈烈的修为更强,一上来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将沈烈摔到身下。
“沈烈哥,这畜生当真不得了,你小心!”王小虎在一旁提醒道。
差点马蹄下丧命,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沈烈也同样赶忙催动气血,和胯下烈马较上了劲。
骑术天赋能驾驭烈马,沈烈正想试试是这马厉害,还是自己的天赋厉害。
那烈马翻腾半天,见摔不下沈烈,索性带着他横冲直撞起来,不断疾跑急停,左突右闪。
围在附近的士兵吓得纷纷躲避。
沈烈骑在马背上,依然不动如山。
他强任他强,沈烈由着那烈马折腾,整个人仿佛一块狗皮膏药,死死黏在了马背上一样。
周围士兵退却,那烈马见有空隙,立马冲出了突厥大营,连带着拐跑了沈烈。
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道火光闪过,沈烈连人带马就已经到了百步开外。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王小虎赶忙喊道。
可他刚喊完,众人连马的影子也看不见一点了。
“这他娘的...”
见追击无望,王小虎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
第50章 搜刮突厥大营
沈烈被烈马拐跑,一溜烟出了突厥大营。
王小虎见追赶无望,只得带着士兵原地待命,等待沈烈回来。
他现在知道突厥人为什么会把这匹神物留在这,不带回草原了。
一定是突厥的武道高手跟随左王返回草原,突厥兵根本奈何不了这畜生,只好把它扔在这自生自灭,倒是让他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从正午一直到了夜间,还是不见沈烈踪影,王小虎不由得担心起来。
“沈烈哥怎么还不回来,这畜生把沈烈哥带到哪里去了。”王小虎无奈摇了摇头。
随后只好安排士兵们就地安营扎寨,在突厥大营里过一晚,等待沈烈回来。
牛金边收拾行李边笑道:“真没想到,咱还能在突厥人的老窝里睡上一宿咧!”
王小虎一边安排人手搜刮物资,一边派张辽张远寻找沈烈的踪迹。
一夜无话,王小虎等人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几人实在抗不住困意,打起了瞌睡,营帐外才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听这声音,王小虎几人猛地清醒,他赶忙起身冲出了营帐。
只见空旷的营地正中,一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毅然挺立,马背上端坐一人,正是沈烈。
“沈烈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哈哈哈!”王小虎兴奋呼喊道,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牛金几人看着沈烈此刻的模样,也都捧腹大笑起来。
只见沈烈披头散发,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活像个逃难的。
麻布做的长裤甚至磨碎了,直接变成了清凉的短裤。
沈烈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笑声,伸手轻抚着烈马的脖颈,那烈马侧过头来,轻打了两声响鼻,像是在回应沈烈一般。
沈烈随即翻身下马,他和这烈马僵持了一天一夜,但此刻眼中依然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的痕迹。
王小虎几人见状立马围了上去。
“快拿水来!”牛金吩咐着旁边的士兵。
王小虎见那烈马没人看管,也不逃也不跑,只是低头吃着草,忍不住好奇问道:
“沈烈哥,你是怎么驯服这畜生的啊。”
沈烈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水瓢,咕嘟咕嘟一连将一瓢水都喝了个干净。
“呼——听说过熬鹰没。”沈烈问道。
“这马带着我一直向西跑,碰到大河又折返向东,跑了一夜,都快要出了云州,到了定州地界上去。”
闻言几人都惊讶地愣住了。
“定州?都干到定州去了,我了个乖乖,这一夜少说跑了七八百里。”
但那烈马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仿佛再来这么一趟也完全不在话下。
王小虎看着那烈马两眼放光。
眼下沈烈终于把这头畜生驯服了,王小虎也忍不住跃跃欲试,想骑上马背试试。
但他刚靠近,那烈马就戒备起来,不友善的打着响鼻。
沈烈提醒道:“小虎,要是再被火龙果伤到,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火龙果?”王小虎愣住了,“这是它的名字?”
见火龙果十分戒备,两只前蹄不停地刨着泥土,不友好的低哼着。
王小虎瞬间记起昨日被它支配的恐惧,生怕被它再来两蹄,只得悻悻作罢。
“沈烈哥,火龙果是什么果啊?”王小虎问道。
沈烈随口说道:“啊,就是一种红红的果子,挺好吃的。”
王小虎想着火龙果的模样,不自觉入了神。
沈烈熬鹰一样,一人一马不吃不喝,在马背上熬了一天一夜,好在有足够气血支撑,再加上骑术天赋加持。
连缰绳和鞍具都没有的情况下,沈烈只凭着一双拳脚,让它最终败下阵来,被沈烈所收服。
天赋:骑术(精通)
熟练度:(323→677\/1000)
【效果:可驾驭烈马,提高队伍整体骑术等级。】
驯服火龙果,沈烈骑术的熟练度直接暴涨了三百点之多。
这马纵横冲阵,来去如飞,耐力和速度都是顶级,独自的战力便不弱与一名武徒境界的武者。
和突厥人大小数十仗,沈烈胯下战马被刀劈箭射,或是累死,已经数不清换了多少匹。
除了趁手的兵器,他最想要的就是一匹能够跟他冲锋陷阵,刀山火海也不掉队的战马。
今天托突厥人的馈赠,得此龙血神驹,沈烈终于得偿所愿。
沈烈有了它,简直是如虎添翼,破阵斩将,恐怕将会是易如反掌。
...
沈烈简单休息了下,安置好了火龙果,又带着士兵搜刮起了突厥大营。
突厥十万人马,留下几十座营盘大的夸张,绵延几十里都还不止。
把沈烈这几百人散在大营中,就像是把几百只蚂蚁撒在大山里。
突厥兵一夜之间狼狈撤走,虽然尽可能的将搜刮来的财宝带回草原,但仓皇之间难免遗落下许多金银细软。
跟着沈烈从青溪村出来的几百士兵,做梦也没想到,真的能把突厥人打回老家。
更没想到能在突厥大营捞到不少值钱的东西。
近一个月的苦战磨炼,现在自己的队伍中,数十人都有了气血反应。
十几名龙鹰骁骑兵更是接近破境边缘。
在伏击突厥运输队时缴获的破境丹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在突厥大营搜刮了一天,所有士兵都装的满满当当,沈烈这才下令返回云州城。
几百士兵,再加上千匹战马,云州城的守军看到城外慕然出现的风尘仆仆队伍,还以为突厥兵又杀回来了。
卫兵还没来得及传警情,就发现那一队人马清一色穿的竟都是大夏边军铠甲。
而为首那人正是月余未见的沈烈,沈百户!
...
第51章 破格晋升千户!
时隔将近一个月,沈烈带着队伍终于返回了云州城。
击退突厥的英雄凯旋,云州无数百姓夹道欢迎。
只可惜沈烈他们回来的有些仓促,云州百姓临时聚集,没准备什么鲜花之类的,只好手里有什么就送什么。
整个云州城像是过节了一样,徜徉在一片热闹的氛围中。
云州城的老人们都回想不起,上一次出现这样热闹的景象,是在什么年月了。
这些日子,云州百姓们听了无数关于沈烈队伍的传说,说他们如何神出鬼没,如何让突厥兵闻风丧胆。
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能一睹真容。
“沈大人!俺也想跟你打突厥人!”
“沈大人你的马好帅!”
“沈大人,敢问你可曾婚娶!”
啊?
见有人要当街说媒,沈烈差点一跟头栽下马来。
士兵们接受着百姓们的欢呼,马背上一个个将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不断接过百姓送来的糖人、梨子、煎饼、大葱...
上次离开云州城,奉命去突厥地方粮草大营之时,沈烈带出去的还只是三百名新兵。
这次凯旋归来,这些人已经各个成了盔甲染血,身经百战的战士。
穿过街道,沈烈一行人回到了军营中,立马便有传令兵驰马飞奔而来。
“沈大人!总镇召你火速觐见。”传令兵飞身下马抱拳说道。
“好,请回禀总镇大人,我即刻就去。”
沈烈回来第一件事,本就打算去总镇府报告,只怕向百川没时间接见他,这下倒是正好。
说罢,沈烈把数百士兵和上千马匹都安置了一通,将伤员也全部安置好后,才带着王小虎前往总镇府。
...
片刻后,沈烈带着王小虎来到了总镇府前。
只见总镇府大门两侧,钉子似的立着两名卫兵。
“不愧是总镇府,就是气派!以后俺也要...”王小虎感慨的说道。
沈烈赶忙打断了他,“可别乱说话。”
“沈大人,总镇大人等候多时了,请进。”门口卫兵说道。
沈烈看着总镇府,这是他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阎良带他来的。
一想到阎良,沈烈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众人在突厥粮草大营被打散,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沈烈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总镇府大堂之上。
向百川已经坐在了大堂之中,而他下手边还坐着一人,正是阎良!
没想到阎良大人还活着,沈烈和王小虎立马激动起来。
阎良同样动容,但只是含笑注视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沈烈二人虽然激动,但还是不能少了礼数。
“卑职沈烈,拜见总镇大人、阎大人。”沈烈抱拳道。
向百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拘礼,坐吧。”
随后沈烈两人坐在了另一侧下手边。
阎良见只有沈烈和王小虎,并没见到三兄弟中的石开,神色不由得担忧起来。
从这三兄弟被抓壮丁开始,再到登城头杀敌,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这三人无论少了哪一个,他都遭不住。
沈烈立马看出了阎良的困惑,当即解释道:“阎大人无须担心,石开只是受伤了,现在正在养伤。”
闻言,阎良顿时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就好。”
之后,沈烈将这一个月的经过详细的报告给了向百川。
从众人火烧突厥大营,再到转战云州,四处袭扰突厥兵,一直到最后截击突厥粮草运输队。
夸张的战绩直听得向百川和阎良二人啧啧称奇。
要不是突厥人真的撤兵了,再加上清楚沈烈的为人,他们真的不敢相信沈烈只靠着几百人,就能取得如此战果。
向百川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你们伏击了突厥三千人的队伍,还斩杀了四名突厥千户?此话当真?”
他能看出沈烈此刻的修已达到武徒大成,短短时间内突破三重小境界,已经称得上神速。
但一人斩杀三名武师境界强者?
只能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沈烈回道:“回总镇大人,卑职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说罢,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几名突厥千户的腰牌,让卫兵呈了上去。
向百川拿起腰牌打量起来,确认是蛮子的东西无误。
他又凝视沈烈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后生可畏啊。”
沈烈等人立下奇功,最欣慰的当属阎良。
他起身抱拳道:“总镇大人,这次突厥退兵,沈百户居功至伟,依卑职之见,是不是该...”
“我知道。”向百川笑了笑,打断了阎良的话。
“沈烈。”
“卑职在。”
向百川郑重说道:“即日起,擢升你为千户,手下各级军官全部晋升一级。”
“谢总镇大人!”沈烈和王小虎赶忙拜谢。
大夏军制,担任百户必须具备武者身份。
而千户级别的则必须达到武师境界。
沈烈目前只是武徒大成,这次擢升千户,是实打实的破格提升。
只因沈烈功勋卓着,而且手下有三四百人,再担任百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不过就算破格提升,恐怕也不会有人有非议。
“还有。”向百川继续笑着说道.
“我会同知府大人一同上书,为云州各级将士官兵请功,你这一个月的战果,我会一字不落的全部如实上报。”
“谢大人!”
阎良最后这句话,才真正让沈烈感到兴奋。
毕竟千户只是个职位,朝廷的赏赐才是实打实的。
自己有功劳是一回事,朝廷知道自己有功又是另一回事。
不将属下功劳据为己有,这样的好上司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本以为这就完了,但向百川继续问道:“沈烈,听阎良说,你没突破武者时,就能开两石弓?”
“回总镇大人,卑职的确能开两石弓。”沈烈回复道。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到五石了,沈烈心想道。
向百川点了点头,两石弓基本都是武者的专属,普通人能开两石弓,可称得上天生神力。
“卫兵,取我神臂弓来!”向百川当即传令道。
一名士兵领命匆匆跑向了后院,不一会又匆匆跑回到了大堂。
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捧着一张威武绝伦的硬弓!
向百川起身接过神臂弓,走到沈烈面前。
“这三石神臂弓乃是我当年为千户时所用,弓胎以昆仑山百年柘木为骨,浸陇西野蜂蜡三年,弓弰包南海巨犀角,弓弦乃是三百只天山雪豹筋由工匠揉捻数月而成。”
沈烈一看到向百川手中的神臂弓,眼睛便挪不开了。
只见弓身木纹都凝成赤色斑点,犹如虎皮一般,弓身反曲如饿狼衔月,上刻烫金铭文,精美异常。
好一把绝世神臂弓!
“这把弓怕是全云州都找不出第二把了。”向百川笑了笑。
“今日我便将这把弓赠与你,望你阵前多多杀敌。”向百川说着,将神臂弓递到了沈烈面前。
幸福来得太突然,沈烈一时间兴奋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说词儿啊,沈烈哥。”王小虎轻声提醒道。
“谢总镇大人!”沈烈这才接过了神臂弓。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向百川还有公务,沈烈几人便要离开。
今天可真是过年了,不仅升官发财,又多了一把神装。
走出总镇府大堂,沈烈几乎要飘了起来。
“沈烈哥,快给我看看。”王小虎说着就要拿过神臂弓。
阎良看着两人说笑,仍感十分慰藉。
尤其是沈烈,自己一路看着他成长,从壮丁到伍长,再从百户到千户。
两个月不到,沈烈都成了自己的上级了。
这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众人走到庭院中,突然一个风尘仆仆,满面尘土的传令兵慌忙冲进了总镇府,从几人身边飞奔而过。
“报!”
“报告总镇大人,突厥、突厥右王麾下人马前日攻破了定州府!定、定州全境沦陷了!”
闻言,沈烈几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
第52章 流民汹涌!
沈烈几人刚要离开总镇府,一名士兵就传来了定州全境沦陷的噩耗。
几人这下是走不成了。
大夏北部边关一共八座重镇,云州位于最西边,其次便是定州。
这两州地处西部交通要道,向西连通西域,向北比邻草原,向南则屏障中原。
自古便有守边疆必守云州,守云州必守定州的说法。
因为定州地处云州与中原之间,扼守着云州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一旦定州失守,那云州大片无险可守的腹地,便将彻底暴露在敌军面前。
届时,云州将会被切断和中原朝廷的联系,信息、粮草、士兵支援都被阻绝,顿时成为孤悬塞上的飞地。
如果突厥左王部再犯云州,和右王合兵一处,二者东西并进,云州危矣!
刚击退围困云州的突厥兵,云州转危为安,这下定州又突然失守。
云州一瞬间再次陷入了绝境。
...
很快,云州所有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部赶到了总镇府。
总镇虽然是个武将官职,但边关重镇极为特殊。
为了边防大计,朝廷赋予边关各总镇总理全省军政之权。
可谓是下马管民,上马管军,因此连云州知府及其一众文官也都赶来了。
此刻,总镇府内被众人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这两天还都沉浸在击退突厥人的喜悦中,可惜好梦说醒就醒。
得知定州沦陷后,人人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娘的定州怎么回事?咱们云州不足一万守军,硬抗了他突厥十万军队,怎么定州几万人,说失守就失守了呢?”一个边军偏将吵道。
另一名偏将说道:“定州虽然守军充足,但突厥右王谙熟兵法,部下又极为善战,失守并非不可能之事。”
“定州府的城墙可是去年朝廷刚拨下银两翻修的,坚城深池,固若金汤,这也失守的过于快了!”
“就是!”
“我说诸位大人,快醒醒吧!这世上哪有金汤一般的城池?城再高,不还要人去守?”
“这下怎么办,咱们彻底被包饺子了,连朝廷的援军都过不来啦,唉——”
“赶紧把云定交界的百姓转移吧,突厥蛮子肯定马上就会打过云州来,到时候云州百姓必定会遭殃!”
“转移?转移到哪里,又派谁去转移?说的倒轻巧。”
一名游击将军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人,而是粮草!咱们应当即刻坚壁清野,把云州的粮食全收起来,万不能让突厥兵夺去才是!”
“谬论谬论!圣人道民为贵,君为轻,你胆敢置云州数十万百姓不顾!”一名文官怒声训斥道。
“圣人的书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你!你!一介武夫!”
“哼,竖子不足与谋!”
顷刻间,总镇府大堂里一大帮人吵成了一团。
“报!”
突然,又一个神色慌张的传令兵冲进了大堂。
“定州数万流民已经涌入云州边界!突厥右王部麾下一万骑兵,正紧咬在流民队伍后追杀 !”
哗!
又是一道噩耗,大堂瞬间一片哗然。
“咱们拿这些定州流民怎么办?”
“卑职认为当立刻派兵救援!”
“流民不能救!”一个武将喝道。
“这是突厥右王的计策,他假意追赶,实则要咱们接收流民,消耗云州城中的粮草。”
“云州城骤然多出几万张嘴,恐怕不用多久粮草就会告急,那时候不用突厥人来攻,咱们自己便会先撑不住。”
一名文官愤懑道:“难道按大人的意思,是要眼睁睁看着百姓罹难,任由突厥人残杀我大夏百姓?”
“末将并非置百姓于不顾,只是现在当以云州大局为重...”
说着,众人在保护流民的问题上又吵成了一团。
沈烈和王小虎人微言轻,只得挤在角落里旁观这场闹剧。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如今大敌当前,这帮文官武将却只会扯皮骂街。”
“啧啧,怪不得大夏会一直被突厥压着打。”沈烈说罢,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小虎听不懂众人吵什么,只是不安地问道:“沈烈哥,定州失守,那咱青溪村咋办?”
“青溪村离着定州还有些距离,一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沈烈解释道。
“就算突厥兵来了,乡亲们只要往小君山里一藏,突厥人也没什么办法。”
闻言,王小虎稍微放心了些。
沈烈两人说话间,旁边一名文官转过身,对着二人拱手说道:“小沈大人,在下云州府同知宋应星,恭贺沈大人擢升为千户。”
同知?
沈烈印象里,好像是专门负责云州府粮草民政的官。
正五品官职,和自己这个千户是一个级别。
沈烈也拱了拱手,应酬道:“多谢宋大人。”
沈烈不怎么认识其他人,可云州府一众文官武将却都认得他。
守卫云州,击退突厥,沈烈乃是头功,现是云州府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宋应星随后犹疑问道:“流民救是不救,不知沈大人怎么看。”
沈烈斩钉截铁地说道:“救,当然要救。”
“哦?不知沈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沈烈继续说道:“云州本就兵力薄弱,眼下又被突厥人切断了支援,云州城虽坚固,这样下去,只怕将要无兵可守。”
“有人就有城,人才是最坚固的城墙。”
宋应星点头道:“在下和沈大人所见略同,接收流民,云州虽然多了几万张嘴,但也多了几万个兵!”
“但不知粮草问题如何解决?”宋应星又问道。
王小虎忍不住插话道:“粮草还不容易,抢他娘的突厥人不就行了。”
啊这。
宋应星忍不住揩了揩额头的汗,“小王大人倒还真是...快人快语...”
听着王小虎的话,沈烈笑了起来。
话糙理不糙,他的话正说在了沈烈心头上。
这小子当兵当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股匪气?
我喜欢。
沈烈笑过后,继续说道:“粮草嘛...云州粮仓出一部分,再从百姓商家手里买一部分,我再想办法带人去抢一部分,撑个月余应该不成问题。”
听沈烈如此有信心,宋应星沉吟片刻后,下定决心说道:
“沈大人如若能设法搭救定州数万流民,在下必定竭尽全力调配口粮,绝不饿死男女老少一人。”
没想到这小小个五品官,倒比满堂的文臣武将都有见识和担当。
沈烈不由得对宋应星刮目相看。
“咳咳。”
众人挠嚷之际,坐在大堂首位,一直沉思不语的向百川轻轻咳了一声。
顿时,厅内所有文武立马噤声不语。
前一秒还哄闹的大堂顷刻鸦雀无声。
“定州的流民要搭救。”向百川语气虽轻,但有着丝毫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他左右看去,目光中的气势笼罩整个大堂。
“哪位将军愿意领命? ”
向百川说完后,众人依然一言不发。
云州、定州交界,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除了大小河流浅滩,根本无险可守。
派兵出城搭救流民,便要和凶猛的突厥骑兵在旷野上正面作战。
几乎和送死无异!
大堂的内的一众武将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去,不敢和向百川对视。
向百川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场面。
“启禀总镇大人,末将愿往!”
话音刚落,沈烈从大堂角落挺身而出,走到了众人面前。
......
第53章 血染赤砂滩头!
“启禀总镇大人,末将愿往!”
见沈烈站了出来,向百川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许。
只是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沈烈的答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
别的不说,光凭这一身胆气,这小子便是个栋梁之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向百川从椅子上起身,随后传令道:“沈烈听令!”
“本将军即刻令你领兵驰援云定交界,阻击突厥骑兵,掩护流民进入云州城!”
“末将领命。”沈烈抱拳道。
终于有人站出来,大堂内的一众武将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玩什么命啊。
众人一方面佩服沈烈的胆量,另一方面又惋惜沈烈的年轻。
“蒋斌,徐成。”向百川接着点了两名千户的名字。
“卑职在!”蒋徐二人立马站了出来。
“你二人各领五百士兵跟随沈千户一同前往。”向百川下令道。
“卑职领命。”蒋徐二人领命干脆,只不过声音不由自主的降低了些。
向百川最后说道:“其余武将军官继续守城,不可松懈一丝一毫。”
随后向百川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文官,“高知府,流民的安置工作就由你来接手。”
高知府拱手道:“下官领命。”
安排完了一众事宜,总镇府紧急会议结束。
沈烈和王小虎大步流星,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出了总镇府赶回军营。
...
军营内,石开仍躺在床上养伤。
离着断头谷血战已经快过去了一周时间,有御赐续脉丹的修复,石开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并没有痊愈。
上阵杀敌,舞刀弄枪,身上的伤口仍然会有崩裂开的危险。
他听见屋外人头攒动,脚步匆忙,盔甲叮当作响,好像又在准备着什么大动作似的。
石开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外面怎么回事!”石开喊道。
门口的卫兵立马进屋答道:“回禀大人,沈大人有令,除伤员外,全队立马开拔云定交界,阻击突厥兵,掩护流民。”
定州失守了?!
预感到大事不妙,石开立马从床上坐起,对卫兵喝道:“快拿我盔甲来!”
校场上,上午跟着沈烈回来,刚刚才安顿下的几百名士兵,立马穿戴整齐,钉子样的站成了一排又一排。
王小虎正清点着人数,石开已经穿戴好盔甲,走到了队伍前面。
“石、石头哥!你怎么来这了?!”王小虎惊讶道。
石开冷着脸说道:“要打仗了,我不来这还能去哪?”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好好在屋子里养伤。”王小虎赶忙解释道。
“不用养,这点伤算什么,杀几个蛮子我好得更快!”
石开边说着边整理着身前的战马。
“你、我、唉——”王小虎欲言又止,只得叹了口气。
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石开的脾气,比那茅房里的石头还要臭要硬。
自己是说不动他了,看样只能找沈烈哥来才好使。
王小虎转身刚要去找沈烈,却发现沈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沈烈哥...”王小虎赶忙用目光,瞥了瞥一旁的石开。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小虎见沈烈也默许了,他无可奈何,便也只能任由石开乱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百余名士兵风一样的集结在了校场之上。
片刻后,蒋、徐两名千户也带着一千名士兵匆忙赶来。
一千三百人。
这是云州府现在能派出城的全部人马。
换句话说,这是云州府目前所有守备力量能够接受阵亡的最大人数。
要是再多损失一些士兵,云州府将无力抵抗突厥人的进攻。
沈烈翻身上马,他一身重甲,头盔之上斗大的红缨,身披外黑内红的披风,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身后背着向百川所赠的神臂弓,马鞍旁则装了满满四个箭囊!
火龙果也披上了厚实重甲,雄壮的身躯更多了几分威武。
此刻它不停打着响鼻,似乎也预见到了将要有一场血战。
“全队随我出城!”沈烈的吼声回荡在校场之内,随后策马当先奔了出去。
“驾!”
紧接着上千骑兵翻盏一样的马蹄,排山倒海般奔踏出了校场。
一道火红的旋风后,紧跟着的是千余人马皆披重铠的钢铁洪流!
...
云定交界百里处,赤砂滩,烈日高悬,天青如洗。
数以万计的流民正仓皇逃窜着渡过大片浅滩,涌入云州地界。
死死咬在他们身后的,正是突厥右王麾下的上万精骑兵!
大地之上如同上演着自然界的大迁徙,豺狼虎豹围猎片片羊群一般。
数千人的突厥先锋队正追杀着手无寸铁的难民。
哭喊声,马蹄声,扑水声,不断回荡在云定二州辽阔的大地之上。
“儿啊别回头!快跑!”一位妇人摔倒在浅滩上,还没起身,便被身后赶来的突厥骑兵一枪扎中后心。
“老子让你跑!”突厥兵残忍地笑着,抽出染血的长枪。
那还不及车轮高的小儿,回过头伸着手,哭喊着望向着自己的娘亲。
“嘿嘿,乖乖你也来吧!”
突厥兵策马向前,长枪反射着日光,一枪就要将那小儿挑起。
下一秒,一道金光飞过,那突厥兵顿时身首异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金光不停,钻入突厥骑兵阵中,顷刻间击落十几名突厥兵,耀眼金光才暗淡下去。
最后一名被金光扎中的突厥兵这才发现。
那金光原来竟是一支羽箭!
大夏边军的箭!
下一秒,几百步外的浅滩对岸,风一样的驰来一支骑兵队伍。
“是狗南蛮!准备迎敌!”一名追击在最前的突厥百户赶忙勒住战马,立马喝道。
“飕飕!”
随后,同样的金光一闪而过,那突厥百户人头当即便高高飞起。
身后的突厥兵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后也被金光一同带走。
“飕飕飕飕!”
紧接着数十道金光破风而来,惨叫声立马回荡在突厥上千人的先锋骑兵队伍中。
顷刻间上百突厥兵便已命丧当场,血染赤砂滩头。
一名突厥军官大骇道:“这狗南蛮会使妖法!”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532→658\/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沈烈人在马上,箭矢不停,三石的神臂弓加上灭甲惊鳞箭,几百步开外便能对突厥兵造成毁灭性的杀伤。
以沈烈此刻的箭法再加上绝世神臂弓,当真是所向披靡!
这上千突厥兵还没接敌,就已经开始动摇。
“蒋、徐千户,你二人带兵在滩头据守,掩护流民过河!其余人跟我冲。”沈烈飞速下令。
“杀敌!”
石开、王小虎、牛金、张辽张远一众军官紧随其后,策马突入惊慌失措的突厥阵中。
低头看着流民成片的尸首,漫浸在脚下浅水中,沈烈猛地抬起头暴喝道:
“杀光这群畜生,一个不留!”
......
第54章 迎战武宗!
风卷尘沙起,刀剑穿梭急!
烈日下的赤砂滩,无数铁蹄奔雷般飞驰而过。
三百余匹战马踏着浅滩,惊起雪花阵阵,仍丝毫掩盖不住边军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策马当先,带着三百骁骑兵从流民身侧疾驰而过,紧接着以楔形阵突入突厥先锋队中。
两军交锋,沈烈人在马上,手中神臂弓连珠速射不停。
距离之近,箭锋几乎抵住一名突厥兵的面门!
那突厥兵闪躲不及,只得惊骇着张着大嘴,下一秒便被一闪而过的金光吞没。
突厥阵中顿时响起连成一片的惨叫声。
沈烈一人一马就将突厥先锋队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贼南蛮吃我一枪!”
“喝啊!”
突然,沈烈左右两侧斜杀出两名突厥千户,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抡着巨斧夹击而来。
沈烈人在马上,毫不慌乱,抬手三发灭甲惊鳞箭,便死死压制住一名突厥千户。
有机可乘!
身后另一名突厥千户见沈烈后背门户大开,双手牟足了劲道,抡起巨斧朝着他后心砍去。
但那巨斧还没沾到沈烈的衣角,突厥千户就连人带马摔进了浅滩里。
原来是火龙果察觉到身后有老六偷袭,两只后蹄顷刻暴起,向后蹬出。
瞬间,两只海碗般的马蹄,蓦然爆发千斤之力,一击便将那突厥千户带着坐骑掀翻在地。
“火龙果好样的!”
沈烈见火龙果如此神骏,心头大喜,忍不住赞叹道。
落入水中那名千户,看到沈烈胯下坐骑,顿时睁大了眼睛:“龙血宝马!”
他刚想挣扎着起身,下一秒沈烈已经拍马赶到,手中神臂弓猛地砸在突厥千户面门上。
“啪!”
一个击晕过后,紧接着神臂弓顺势套住了突厥千户的脖颈。
弓弦骤然泛起金色锋芒!
紧紧跟上的火龙果长嘶一声高抬双蹄,一个战争践踏,猛将突厥千户的胸甲踩的都凹陷下去。
短短几秒,突厥千户只感觉眼前一黑,而后一道刺目金光闪过,随即便身首异处。
剩下那名突厥千户见状大骇,当即就要勒马转身逃窜。
但沈烈的箭更快!
一箭海枕,一箭巨府,那突厥千户死的一点不痛苦。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658→712\/2000)
沈烈飞快瞄了眼熟练度增长情况,顺手甩了甩弓弦上的鲜血。
周围的突厥兵闻风丧胆而逃,只留下潺潺河水,不断冲刷着两名突厥千户的尸体。
...
楔形阵突入敌军阵中,冲乱敌阵之后,石开和王小虎各带一百骑兵向左右两侧展开。
楔形阵瞬间变阵为三把尖刀,将其彻底切割开来。
两百名骁骑兵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十几名龙鹰骁骑兵更是以一当十,战马冲撞,刀劈枪挑,一众突厥杂兵沾着即伤,碰着即死。
队伍后面则是经验稍浅的一百新兵。
赵风在队伍后面手持一杆烂银枪,左挡右击,寒芒点点,一连挑落好几名突厥骑兵。
从赵家围跟随沈烈从军之后,赵风历经大小十余仗,攒下人头数十颗,凭军功已被火速擢升为总旗。
“娘!呜呜~”
先前被突厥残害了娘亲的那个娃娃,正伏在水中妇人尸首边放声痛哭,身边无数马蹄踏过。
赵风见状一把将他拉上马来,稳稳放坐在了胸前。
那娃娃拼命转着身子向后看去,伸着手喊道:“娘!”
“不许哭!!”赵风当即喝道。
“男儿流血不流泪!”
被这么一吼,小娃娃立马捂着脸哇哇哭了起来。
“睁开眼看好了!”赵风一把将他捂着脸的手扯开,吼道:“你记住突厥人是怎么祸害咱们的!日后定要这帮杂种十倍百倍奉还!”
赵家围被突厥人劫掠的一幕幕,双亲惨死的场景,永远刻在赵风的脑海里,日夜挥之不去。
仇恨是折磨,也是信念。
仇恨将他锤炼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那娃娃红着眼眶,也红着鼻子,仍哽咽着,但不哭了。
他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混战,看着赵风一个接一个挑落迎面来袭的突厥骑兵。
娃娃咬紧牙根,死死攥着面团一样的小拳头。
心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种!
此刻,仇恨在蔓延!
...
石开率一百骁骑兵向右侧展开,分割突厥兵阵型。
突破武徒境界后,石开战力成倍增长,催动气血,手中长槊横扫千军,顷刻便将三四名突厥兵扫落马下。
一名突厥百户瞄准了石开,手中长枪挺起,势若奔雷般迎头杀来。
“哼!”石开不屑地冷哼一声,毫不退却,同样架起马槊,迎面对冲过去。
战马对冲,枪槊相击!
双方以死相拼,竟无一人侧身躲避,也无一人横挡拦截对方兵器。
枪头和槊锋顷刻间相错而过,都直奔着对方心口窜去!
一寸长一寸强。
石开的马槊有丈八之长,但那突厥百户的长枪竟还要长上半分!
“中!”突厥百户喝道,长枪直奔石开胸口。
但并没有如他预料般那样,枪头并未狠狠扎进石开的铠甲中。
只因石开催动气血运劲于槊杆之上,枪槊相击的一瞬,竟猛地将突厥百户枪杆崩开,随后槊锋狠狠扎进了对方胸甲之上。
“嘭”的一声,长槊穿透铠甲,贯胸而入,石开当即松开手中长槊。
任由槊杆去势不停,贯穿那突厥百户后,槊锋猛然透背而出。
战马交错的一瞬,石开反手猛将长槊从突厥百户背后拔出。
“噗!”
突厥百户顿时一口鲜血喷洒,留下胸口碗大的血洞死去。
...
石开在右翼将突厥兵搅的天翻地覆,王小虎则在左翼杀的风生水起。
这是他突破武徒境界后的第一仗,凭借百炼诀护体,他带兵反复冲杀在突厥阵中,数十回合依然毫发无伤。
王小虎惊讶的体会着自身战力的变化,忍不住感叹道,“乖乖,怪不得都想当武者咧!”
三百人的队伍一分为三,从突厥先锋队中冲杀出去后,即刻兵合一处。
沈烈三人互看一眼,随后三人顷刻调转战马,反身又率部向突厥阵中杀去。
突厥右王的军队从来没和沈烈等人交过手。
也从来没见过这般如狼似虎的大夏骑兵。
回过神来时,三千人已被沈烈几百骑兵打的晕头转向,七零八落。
一次对冲,突厥先锋队便阵亡几近千人之多。
“这、这是哪来的骑兵!”突厥人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
这是他们南下以来,头一次感受到恐怖为何物。
不只是突厥人,赤砂滩对岸的蒋、徐两千户,以及上千大夏边军也看傻了眼。
关于沈烈的本事,他们之前只是听说。
而今天,他们终于见识到,沈烈是如何带兵打仗的了。
不仅是骑兵冲阵,正面硬刚突厥骑兵,而且还是兵力悬殊的三百对三千人。
这还是大夏的边军吗?
“我说老徐,我还是回家种地去吧。”蒋千户见识过沈烈的冲阵后,目瞪口呆的说道。
徐千户苦笑了声,“你要是你种地,那我干脆给你挑粪。”
...
沈烈率人准备再次冲入突厥阵中。
这次冲击,将要彻底剿杀剩下的残兵。
可下一秒,沈烈背后突然传来了又一队轰隆隆的马蹄声。
“飕!”
一道破风声直奔沈烈面门而来。
沈烈飞速抽刀,一击将那箭矢击落,手腕竟被这一箭震的生疼。
他赶忙向远处眺去,只见那队伍迎头一人马上开弓,气势滔天,百步之外周身气血竟然清晰可见!
沈烈心头猛地一沉。
淦,又是武宗!
...
第55章 七星连珠箭!
沈烈带队刚想回头杀入突厥先锋队中,顿时身后破风之声大作,紧接着一只羽箭袭来。
那箭矢势大力沉,霸道无比。
箭矢被沈烈一刀斩断,余力竟将他手腕震的生疼。
可想而知,这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实力有多强悍。
“是武宗!沈烈的语气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火烧突厥粮草大营时,那名突厥都尉随手秒杀两名边军千户后,把自己追的只能狼狈逃窜的场景。
石开和王小虎自然听他提起过此事,不过闻名毕竟不如一见。
今日两人亲自面对武宗强者,虽相隔几百步之远,仍顿感身上无形的压力剧增。
连带着手中的武器都跟着发沉了许多。
“要不要先撤?”王小虎压低声音问道。
他还清楚记得沈烈说过的,所谓游击就是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石开皱紧眉头说道:“别忘了咱们这次的任务,咱们撤了,这些百姓怎么办?”
“不能撤!”沈烈当即吼道。
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犹豫不决只会动摇军心,这种关键时刻,除了拼真刀真枪的本事,拼的,就是狭路相逢的决心!
沈烈赶忙下令道:“你们两人带骁骑兵继续剿杀突厥残兵,千万不要让他们组织起来,不然咱们便会腹背受敌!”
石开和王小虎猛地点头,率队头也不回的冲向了突厥残阵中。
两人虽然知道,让沈烈一人面对武宗境界强者十分危险,但此刻他们两人只能选择相信沈烈。
如同之前一直相信他那样。
“其余龙鹰骁骑兵,跟我来!”沈烈大吼一声,策马迎面朝着那武宗强者冲去。
那突厥都尉身边同样只带了几十骑,不过这些骑兵明显跟普通突厥杂兵不同。
只见那几十骑极其雄壮,人马皆披重甲,头戴清一色的黑铁狼帽盔,肩拼雪白狼毫披风。
活像几十头白狼成精!
竟是突厥右王帐下亲兵——苍狼卫!
苍狼卫由各部落的冠军百户抽调组成,各个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而且每一人都是武徒境界的武者!
沈烈自然不认得什么苍狼卫,但他能分辨出这些人的武道修为。
“棘手!”沈烈咬了咬牙。
又将是一场血战。
双方迎面对冲,相隔三百步之远,便开始互射箭矢。
无数突厥狼牙箭和边军燕翎箭在空中飞速短暂相接,随后顷刻分道扬镳。
紧接着几名苍狼卫和狼鹰骁骑兵便被箭矢射于马下。
沈烈人在马上,举起三石神臂弓,抬手便是三发灭甲惊鳞箭。
金光划破长空,三名苍狼卫即刻被射杀马下。
“嗯?”那突厥都尉不由得惊讶地扬起眉毛。
一个小小边军武徒,竟然有这样的射术!
他当即不敢分心他顾,将手中弓箭瞄准了迎面而来的沈烈。
“飕!”
那突厥都尉用的同样是三石重弓,箭矢霸道无比,丝毫不逊于沈烈的灭甲惊鳞箭。
沈烈对准来箭,瞬息三射,金箭将来箭击落,剩下两箭直奔突厥都尉面门而去!
以箭挡箭!
沈烈早已得心应手的把戏,却让那名突厥都尉看的触目惊心。
两道金光直奔面门而来,“唰唰!”两声过后,两只泛着金光的箭便被斩成四段。
那突厥都尉的抬手速度,快的竟然连沈烈都看不清。
直到箭矢被斩断,沈烈这才看清,那突厥都尉的武器竟然是把长剑。
竟然能轻松将自己的灭甲惊鳞箭斩落,沈烈心头不由得一沉,不愧是武宗。
差着两个大境界的战斗,几乎不能以天赋来弥补。
而那突厥都尉心中的惊骇丝毫不亚于沈烈,自己削铁如泥的玄铁长剑,竟然被击出两个微小的豁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大夏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此孱弱的军队,竟还能有这样的不世天才!
此子断不能留!
不然日后必成突厥南下,入主中原心腹大患!
突厥都尉顷刻间杀心大作,手中落雕弓瞬发几支连珠箭射向沈烈。
“飕飕!”
“飕飕飕!”
沈烈拔箭回击,箭矢接连相击,箭杆爆裂的声音在空中响个不停。
双方相距仅剩两百步。
互射几十箭,突厥都尉的箭奈何不了沈烈,沈烈的箭也伤不到那突厥都尉。
既然这样,就拿你来试试七星连珠箭!
箭法大成后,沈烈获得七星连珠箭术,至今还未使用过。
只因仅仅凭借普通箭术,对方就已经无力抵抗。
如今和武宗强者狭路相逢,七星连珠箭终于找到用武之地!
沈烈猛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随后第二箭射出,速度竟然远超过前箭。
下一秒,箭头箭尾相击,前箭猛地被巨力助推,箭速竟暴涨一倍之多。
那突厥都尉被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射术惊得的说不出话来。
可沈烈还在继续!
紧接着,他拉满神臂弓,爆射出第三箭,箭矢窜出,眨眼间已经咬住前箭箭尾。
那最先射出之箭,经过接连两次助推,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连空气都在其身后爆炸开。
说时迟,那时快,三箭相击不过眨眼间,箭矢便已凭空出现在突厥都尉眼前。
突厥都尉连拔剑都来不及,只能用尽浑身解数,将头向一侧微微偏开。
“嘣!”的一声,箭矢掀翻那突厥都尉的狼盔,箭尾的音爆炸的他耳空穿裂,流血不止!
下一秒,突厥都尉已是披头散发!
“该死!”那突厥都尉没想到沈烈竟然还有这样的杀招。
一箭竟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境地。
要是传出去,自己一个武宗,竟被大夏一名武徒所伤。
恐怕自己以后都不用在右王帐下效力了。
突厥都尉怒到睚眦欲裂,一脚将胯下战马踏进了河水中,借力凌空窜出,飞奔着朝沈烈杀来。
...
第56章 火龙果救主!
突厥都尉被沈烈一箭射掉头盔,披散着头发,顿时狼狈不堪。
暴怒之下,他一脚踏死了胯下战马,整个人借力猛地向前窜出,出膛炮弹一般向沈烈杀来。
嘿,急了!
一股被死亡笼罩的压抑感,顷刻将沈烈所捕获。
那突厥武者人在空中,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出现了残影。
沈烈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飞快张弓搭箭。
三星连珠箭能射掉这武宗的头盔,下一发七星连珠箭,直接要他狗命!
“飕飕飕飕飕!”
一连五发灭甲惊鳞箭瞬间爆射而出,箭头箭尾猛烈相击,顿时金光四散。
四只箭矢爆裂开来,速度快到仅能听到一声爆响。
唯剩下那第一支箭,已经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双方此刻相距百步之远,但那突厥都尉只眨眼的一瞬,沈烈的箭矢如同瞬移一般,竟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幸好他提前预料到,沈烈会再次使用这杀招。
沈烈张弓之时,他便猛地爆发气血,人在空中,手中玄铁剑全力掷出。
飞剑破空而来,几乎和沈烈之前的三星连珠箭一样的快!
这一招飞剑的气势惊天动地,要是被其击中,必定当场饮恨西北,沈烈不得不避。
剩下两发箭便只能作罢。
三星连珠箭便已经叫那突厥都尉避无可避,五星连珠的威力更是成倍暴增!
沈烈翻身躲避飞剑的一瞬间,那突厥都尉只得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支箭飞入自己左肩。
“轰!”的一声。
下一秒,突厥都尉的一条胳膊,连带着半个肩膀已经不知所踪!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双方骑兵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紧接着便看到空中弥漫着的血雾。
沈烈翻身躲避飞剑,赶忙起身,一个散发着血气的恐怖血人已经窜至他面前!
沃日!
“噗!”沈烈口吐鲜血,被一掌击飞数十步。
怎么又他娘的是焚血功!
沈烈摔倒在地上,身上的盔甲已经彻底崩裂开来,若不是金刚之躯护体,这一掌已经把他拍扁。
那突厥都尉运起焚血功,左肩巨大的伤口不断散发血气。
他周身血气蒸腾,但不消散,而是围绕着他形成一片稠密的血雾,将他包裹其中。
透过这片稠密的血雾,是一双更加血腥的红眼!
突厥都尉再次闪至沈烈身前,沈烈体内气血紊乱,但只得抽刀迎战。
双方骑兵也已经开始交锋厮杀。
沈烈双刀泛着金光,狂风骤雨一样的挥出双刀,速度竟然比不上那突厥都尉的一只血掌!
顷刻间,沈烈只觉得周身都被那血手笼罩,仿佛这突厥都尉突然长出了三头六臂一般。
“铛铛铛铛!”
前胸后背连中了十几掌,沈烈的双刀竟然拦挡不住那突厥都尉的一只血掌。
武宗境界再加上焚血功的恐怖爆发,已经完全不是沈烈现在的境界能够抵挡住的。
沈烈此刻只能撑过这突厥都尉的焚血功,才有一线生机。
毕竟这功法是以消耗血肉为代价,爆发虽强,但弱在持久性不足。
“铛铛铛铛!”
片刻间,沈烈又挨了十几掌,直被打得头晕目眩,一时不小心,左手长刀竟也被那突厥都尉空手夺了过去!
“太慢了,太慢了!你的刀太慢了!”
突厥都尉不停嘲讽着,挥刀砍来,沈烈忙提刀阻挡。
双刀转瞬相击数十下,叮当响个不停。
沈烈运转气血,刀锋缠绕金芒,百炼破锋刀几下便把突厥都尉手中长刀砍断。
那都尉一把扔掉断刀,又向沈烈右手抢去。
沈烈这下有了防备,让突厥都尉未能得逞。
他喵的,怎么不对劲?!
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只见这突厥都尉的身躯,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武者一样逐渐萎缩,而是一直维持着原本的体型。
这邪门功法还有无副作用版本?!
沈烈真的想吐血了。
又挨了几十掌,沈烈的气血已经见底,几乎无法再催动百炼诀。
一旦没了金刚之躯护体,丧命便是顷刻间的事。
终于,那突厥都尉似乎到了强弩之末,掌速逐渐慢了下来,周身气血也开始变得稀薄。
紧接着,沈烈便看到那突厥都尉周身的血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又退回了他的残躯里。
??
还能这样玩!
好家伙,原来这功法练到一定层次,就不用玩命了啊!
怪不得突厥武者都练这玩意。
血雾退回身躯之内,但那突厥都尉并非没有消耗,此刻趴在地上喘息着,已经完全站不起来。
沈烈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气血见底,身受重伤,也无力起身,奈何不了这突厥都尉。
另一边,双方骑兵交战,苍狼卫人数占优,实力也更胜一筹。
龙鹰骁骑兵陷入苦战,此刻见沈烈危急,只能冒死冲杀过来。
但很快就又被对方缠住。
剩余十几名苍狼卫即刻朝着沈烈冲杀过来,抬走突厥都尉后,将沈烈团团包围。
他娘的,真是虎落平阳啊。
换做平时,这些个武徒根本挡不住沈烈一刀。
现在沈烈筋疲力尽,连根手指头都抬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宰杀。
突然,战马嘶鸣,马蹄如惊雷般踏来!
火龙果猛地跃入十几骑苍狼卫阵中,头顶脚踢,顷刻将十几人冲散。
苍狼卫立刻重整阵型,在沈烈周围不停绕着圈,找着斩杀他的机会。
火龙果灵性非凡,绕着沈烈周身狂奔,胆敢上前一步者,立马便会挨上一记重重的蹄击。
“嘭嘭!”
“哎呦!”
十几名苍狼卫飞快交换了下眼神,顷刻间一拥而上,转眼间就被火龙果踢下马三四人。
一名苍狼卫躲闪不及,立马被火龙果踩成了肉饼。
火龙果守在沈烈身边,绕着圈不停打着响鼻,警告着剩下的苍狼卫。
其余人见这烈马如此凶悍,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若是执意击杀沈烈,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见几人缓缓退去,火龙果咬住沈烈衣襟,猛地仰头一甩,将他摔上了马背,冲出敌人的包围。
“好马。”
沈烈虚弱的趴在火龙果的背上,有气无力的摸了摸战马的脖颈。
剩下的龙鹰骁骑兵拼死抽身而退,护在了沈烈周围。
一众苍狼卫仍不死心,紧追其后。
很快,石开和王小虎率兵赶来,三百骑兵顿时将沈烈护在身后。
“沈烈哥没事吧!”王小虎急忙问道。
沈烈答道:“咳咳,放心,还死不了。”
双方隔着浅滩对峙片刻,石开和王小虎等众军官骑兵皆横眉怒视,严阵以待。
苍狼卫见对方人马雄壮,队伍严整,只好作罢。
三千人的突厥先锋队已经被石开等人彻底打散,斩杀上千人后,剩下的早已四散而逃。
流民队伍尽数渡过赤砂滩,在蒋,徐两名千户的组织下,混乱的队伍恢复了些秩序,朝着云州府缓慢行进。
沈烈人在马上,服用一颗从突厥大营搜刮的续脉丹后,体内气血正在缓慢恢复。
今天若不是火龙果舍命救主,自己没准真的会丧命于此。
想到这,沈烈又轻轻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
...
几个时辰后,赤砂滩头,七千人的突厥骑兵大队策马赶到。
但除了满地的尸体,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河水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和鲜红的砂石别无二致。
那丢掉半个臂膀的突厥都尉,恢复了几成气血,骑马渡过了浅滩。
只见上千突厥骑兵头颅整齐摆在河滩对面,堆成了金字塔一般的小山。
“...”
突厥骑兵见到此景都惊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大夏边军残忍起来,丝毫不亚于突厥人。
突厥都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羞辱。
自从大军南下以来,右王麾下从未受过如此惨败,也从未受过此等耻辱。
突厥都尉暴喝一声。
“全军追击!”
紧接着,七千骑兵奔雷般踏过了赤砂滩,朝流民队伍疾驰而去。
...
第57章 五千流民兵!
沈烈一行人击败三千突厥先锋骑兵后,收拢一众流民,缓慢的行进在云州大地之上。
流民人数众多,又是拖家带口,且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一辆辆大车小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家当,恨不得把自家祖宅都一并搬走。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一下子就被拉到了最低。
几个时辰的紧赶慢赶,队伍才走出四十多里地。
“报!”
不远处一骑探马飞驰扬尘而来,正是张辽派来的探子。
“沈大人,突厥八千人骑兵部队已渡过赤砂滩,正朝我方追来。”
看来刚才被打散的那支突厥先锋队,所剩的一千余人,已经重新编入了突厥大队中。
沈烈几个时辰前吃过了续脉丹,又经过一段时间恢复,体内气血已经恢复了半数。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79→85
体魄:77→81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精通)刀法(小成)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569→1017\/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被那突厥都尉打铁一样,铛铛铛铛锤了上百掌,沈烈百炼诀的熟练度也获得暴涨。
统兵和体魄两项数值均来到了八十之上!
“再探再报。”
“是!”那探马水也不喝一口,即刻扬尘而去。
听到探马传来的消息,一众军官全部皱紧了眉头,面色凝重。
以突厥骑兵奔袭的速度,不出一个时辰,流民队伍便会被追赶上,随后被死死咬住。
眼下附近又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根本无险可守。
这数万流民和待宰的羔羊也并无二致。
敌方若只有三千骑兵,沈烈等人拼尽全力尚可一战。
但现在可是八千骑兵...
又是有备而来。
一旦被突厥大部队咬住,这些流民定会死无全尸。
“怎么办?咱们跟蛮子拼了!”王小虎愤愤说道。
沈烈立马摇了摇头,“就算咱们得骑兵能以一当十,也不够人家八千人砍的。”
石开随后说道:“咱们垫后阻击,能拖一会是一会,能救一人是一人。”
三百骑兵正面不能和八千突厥兵抗衡,但一边阻击,一边放风筝,拖延敌方行进速度,拖延一段时间,倒还可以办得到。
沈烈点了点头,“阻击是必然要阻击的,但这些流民想要活命,不能只靠咱们。”
牛金疑惑问道:“这些流民手无寸铁,难道要让他们跟突厥人打?这不是叫他们去送死吗。”
沈烈说道:“突厥人不会管他们是不是手无寸铁,现在这个局势,没有什么平民,只要还能喘气的,就全部都是兵!”
赤砂滩一战,沈烈等一众大夏边军,挽救数万流民性命于突厥的铁蹄之下。
这些流民现在都把沈烈等人奉若神明。
仿佛只要有他们保护,自己的性命便无碍一样。
但眼下要想活命,除了沈烈等人帮助,唯有自救!
“传我军令!”沈烈当即对一众军官下令道。
“速速抽调流民壮丁,五人设伍长、十人设什长,百人设置百夫长,与大夏军制等同!”
啊这。
众军官皆怀疑流民的战斗能力,认为他们就算组织起来了,和突厥人作战,也只不过是有组织的去送死而已。
但沈烈已经下了命令,石开、王小虎等人丝毫不敢延误,赶忙带着士兵前去组织流民。
沈烈继续下令道:“蒋、徐二位千户,你们速带人去砍伐树木,削尖成木枪,分发给流民。”
“是...”
蒋、徐两千户领命之后,心中不禁叫苦连连。
这大平原之上,根本没有树林,只有零星的树木。
而且,就算人手拿着个破木枪,这帮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流民,难道就能和突厥人撕吧撕吧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但二人只负责砍木头,总比去和突厥人拼命强,当即领了麾下士兵,四处寻找树木。
从上午众人开拔云州府,驰援赤砂滩,到现在掩护流民返回云州府,白日已经将近。
火红的夕阳残照在雄浑的云州大地之上。
...
“报!”
不到半个时辰,又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沈大人,突厥大部队离我方不到十里!”探马神色已经慌张起来。
沈烈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探马便再次扬尘而去。
那探马前脚刚走,石开、王小虎等军官便匆忙赶回。
石开对沈烈说道:“五万余流民,除去老弱病残,一共抽调了五千壮丁,编成了五个千人队。”
沈烈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心中想的大致不差。
石开等人报告完后,蒋、徐二千户也带人匆忙赶回。
蒋斌和徐成一脸为难的说道:
“沈大人,我们紧着赵,紧着削木头,把附近几里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一共也才削了三千多根木枪。”
“够用了。”沈烈并没有为难二人,这么短的时间,能弄到这么多木枪,已经足够出乎他的意料。
王小虎挠了挠头:“沈烈哥,三千根木枪,那剩下的两千壮丁用什么啊,总不能空着手吧。”
沈烈淡淡说道:“等前面的长枪手阵亡了,他们捡起长枪继续用便是。”
“...”
众人不禁咂舌,没想到沈烈的心这么狠,竟然真的要两千壮丁空着手上阵。
似乎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沈烈面不改色,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慈不掌兵,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壮丁抽调组织完毕,长枪也配备好,一切准备妥当。
沈烈继续下令道:“石开,你领着牛金,蒋、徐二千户及其麾下千人,再加上五千壮丁背水列缺月阵。”
石开领命后,沈烈继续说道:“小虎,赵风,你们领全部三百骑兵随我前去阻击突厥部队,为流民争取时间。”
“得令!”众人齐声喝道。
随后沈烈带领三百骑兵,风一样朝着流民队伍后方飞驰而去。
石开随即策马赶到五千壮丁队伍前,指挥壮丁列阵。
五千流民打八千突厥骑兵...
大战一触即发,蒋、徐二千户无奈对视一眼,心道原来这儿就是两人的葬身之地。
“老徐,我看你这地是种不成了。”
“呵呵,你的大粪也没得挑了。”
说完,两人一同苦笑出来。
...
第58章 阻击八千突厥骑兵
沈烈率领三百骑兵朝着后方追赶上来的突厥大部队飞驰而去,为石开等人结阵尽可能争取时间。
“赶快!所有板车无论大小,一律征用上来,建弧形防御工事!”石开指挥着手下士兵。
数万流民拖家带口,装家当的大小板车几乎有数千辆之多。
士兵们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准备将流民车上装的东西搬下来,随后聚拢一处。
“军、军爷!手下留情啊!”一个老汉急忙拉住士兵请求道。
“你把俺的板车拿走,俺这些东西可用什么拉啊!”
又一位老伯哭丧道:“这可是俺家传了八代的全部家底啊!要是都丢在这,那俺也不活啦!”
蒋千户耐着性子解释道:“大伯,我们不要你的车,这车用完了就还给你。”
“拿俺这车作甚啊?俺这小车打蛮子就能派上用场咧?俺咋就想不明白咧?”一个大婶三连问道。
被派去征调小车的一众士兵,顿时被流民阻拦住了。
“松手!”
“啪!”的一声,石开的马鞭狠狠抽在板车之上,吓得那老汉立马抽回了手。
石开喝到:“我兄弟在前面跟突厥人拼命!就为了帮你们争取时间,胆敢再有阻拦者,一律军法处置!”
流民们惧怕石开的威势,生怕没死在突厥人刀下,就先被军法处置了,便都不敢再阻拦士兵搬运板车。
“抓紧时间!”石开对士兵喊道。
士兵们这下终于畅通无阻,清空板车后,快速将其都聚集到了一起。
...
突厥八千人的部队全员骑兵,行进速度极快。
而沈烈麾下的骁骑兵速度还要更胜一筹。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双方部队便遭遇了。
沈烈一行人策马登上一处缓坡,山坡下一条大河涛涛奔涌向东。
突厥大部队则沿着河边,如同一大片被风席卷着的乌云,逆着河水流向,一路飞速西行。
黑压压的一片,八千匹来势汹汹的战马一齐奔腾,卷起漫天尘土,气势地动山摇,直叫大地都为之颤抖。
沈烈麾下三百余名骑兵的战马,被这股气势震慑的焦躁不安。
士兵们费好大力气才能勒住缰绳,稳住马匹。
不只是马匹,三百士兵心中也如同打鼓一般,而突厥大队就像是鼓槌,咚咚咚咚敲击在大地上,敲击在士兵心头。
饶是身经百战的沈烈,也被这股气势震慑的有些呼吸困难。
自己这三百人在八千人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冲进敌军阵中,恐怕连个水花也不会激起来。
八千人的骑兵部队便有如此骇人的阵势。
沈烈不敢想象上万骑兵,甚至数万骑兵一齐出击,将会是怎么样一副惊天动地的景象。
而且,上午那突厥都尉也大概率在这八千人阵中。
不过他现在重伤,应该不敢轻易露头,不然顷刻就会被沈烈的连珠箭射杀。
山坡下的突厥骑兵也发现了沈烈等人,立马警戒备起来。
尤其是他胯下那匹烈焰一样火红的战马。
“阿其那快看!是龙血宝马!”一名突厥千户惊叹道。
“他娘的,咱们草原的神马怎么会在大夏人手里?”
“管他的,今天算咱们运气好,正好把龙血马抢回来!”
沈烈等人在山坡上稍稍驻足片刻,他还在想要怎样引诱突厥兵来追杀自己。
但随后,山坡下的突厥骑兵突然像一阵回旋的旋风,顷刻间改变了方向,朝着山坡上奔来。
说转向就转向,八千人的部队却能运转的如同一人的手足一样灵活。
突厥人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
顿时,沈烈等人便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迎面而来,但这也正中了沈烈的下怀。
“驾!”
沈烈当即策马掉头,领着三百名骑兵,朝着反方向战略性撤退,八千人的突厥部队则紧随其后。
此刻的云州大地上,突厥的大部队如同一阵狂风卷集的乌云。
而沈烈的三百人就如同被狂风紧紧追赶的鹞鹰。
“放箭!”
双方距离两百步,一名突厥千户当即下令道。
随后,突厥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八千张突厥狼弓仰起角度,对准沈烈等人。
弓弦激响不断!
顷刻间,八千只箭矢一齐斜着窜向天空,达到顶点后纷纷下坠,在空中划出彩虹一样的弧度。
“跟我来!”沈烈赶忙喝道,随即猛地勒住缰绳,火龙果心领神会立马朝一侧变向。
三百名骑兵猛地提速转而向另一侧奔去。
下一秒,之前的那片地面瞬间箭如雨下。
这一下猛然的变化,如同虚晃一招的脱兔,让紧追不舍的猎豹扑了个空。
随即突厥部队很快便也调转了方向,继续朝着沈烈等人杀去。
“还击!”
躲避过突厥一轮箭雨之后,沈烈一边下令,一边张弓。
三百骁骑兵回头望月,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弓箭朝身后追击而来的突厥兵射去。
“嗖嗖!”
骁骑兵的箭又快又准,只一轮箭雨,便将上百突厥兵射落马下。
“他奶奶的!”
“狗日的南蛮子!”突厥兵吃了个亏,纷纷破口大骂道。
一下损失了上百人,八千人的队伍如同受伤了的猛兽一样愤怒,追赶的更加凶狠。
太刺激了!
高度紧张的战况下,沈烈脑子里却莫名响起了动物世界的主题曲...
突厥兵又是一轮箭雨,被沈烈等人又一个变向躲过。
随后骁骑兵又是一轮还击,射落突厥上百人。
双方你赶我追,互射了数轮箭雨,大夏骑兵没死几个,突厥兵却已经损失了六七百人。
每次即将被乌云吞没的时候,鹞鹰都会机敏的躲开。
渐渐地,突厥人也开始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娘的,这得追到什么时候?”
突厥兵本想着速战速决,一口气吞掉这三百大夏边军,随后再去追赶前方难民。
但没成想竟被对方放风筝,拖延了这么久。
“阿其那,你带人追,我带大部队继续追赶那帮两脚羊。”一名突厥军官喊道。
“卑职遵命!”阿其那回道。
只见那突厥军官只剩下一只胳膊,正是上午和沈烈死斗的那名突厥都尉。
顿时,突厥骑兵队兵分两路,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继续对沈烈穷追不舍。
剩下的大部骑兵,继续逆着河流的方向,继续追击数万流民。
突厥分兵,一瞬间,沈烈等人的压力骤减。
但不知道这会儿石开他们组织的怎么样。
要是还没布置好阵型,那就只能硬扛突厥人的战马和屠刀了。
沈烈的心又揪了起来。
...
第59章 缺月阵!
突厥骑兵队伍一分为二,两千人继续追击沈烈的三百骑兵。
剩下不到六千人逆着河流方向,继续直奔数万流民杀去!
六千突厥兵翻越过小山丘,慕然发现那万流民竟然没有仓皇逃窜,而是构筑了临时防御工事,数千人正严阵以待!
“停!”
察觉不对劲,突厥都尉当即竖起拳头吼道。
随后六千突厥兵一齐勒住缰绳,战马齐刷刷的止住了前进势头。
“真他娘的邪门了诶!”一名突厥千户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帮两脚羊不能是被吓傻了吧我说。”
只见数万流民背水列阵,身后则是滔滔奔涌,川流不息的大河。
奔涌的河水前则是由无数木板车临时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
两道半月形的车墙前后相距不过十步,分为一内一外的两层,将一众流民掩护在内。
这帮突厥兵接到右王军令,就是让他们追杀流民,将流民尽数驱赶至云州府内,制造混乱,消耗城中粮草。
等突厥右王大军围城时,城中断粮,他们则可兵不血刃的一举拿下云州府。
“都尉大人,他们不跑了,那咱还追不追?”一名突厥千户问道。
“必须把这帮南蛮赶进云州城,不然咱们没办法向右王交差。”突厥都尉冷冷说道。
另一名突厥千户说道:“都尉大人,卑职请战!让我打头阵,这帮南蛮想凭这些破木板拦住咱们突厥骑兵,简直做梦!”
突厥都尉沉吟片刻,随后说道:“南蛮人尽是些狡诈之辈,你带两千人冲阵,看看他们在耍什么鬼把戏!”
突厥千户一声领命,当即带着两千骑兵冲下山坡。
另一边,石开等人早已埋伏在车阵之后多时。
不知道沈烈他们怎么样了,石开只能压住心中焦急,先抵御眼前的突厥兵。
石开和蒋千户带着手下五百士兵,以及两千持木枪壮丁,一千徒手壮丁守在第一道半月形车阵之后。
一个士兵带着六个流民兵,既起到指挥作用,也起到督战的作用。
牛金则和徐千户带着剩下五百士兵,外加一千持枪壮丁,一千徒手壮丁守在第二道车阵后。
当众人望见远处山丘上出现突厥大部队身影时,一众流民立马惊呼起来。
小儿们更是被吓得啼哭不止。
只见突厥兵在山坡上驻足片刻,随后一队人马便风一样冲下山坡,直奔车阵而来。
战马嘶鸣,铁蹄铮铮,顷刻间整个大地都在鸣叫。
地面像是绷紧的鼓皮,被数千战马一齐敲击,地面上细小的石子都在止不住的崩起。
数万流民心中也跟着打起了鼓。
一听见这马蹄声,流民便又回想起了被突厥骑兵支配的恐惧。
这种恐惧几乎要烙进他们的骨子里。
躲在车阵后面的流民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木枪,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突厥骑兵奔至百步之余,立马调转方向,驾马平行于车阵奔跑。
他们围而不攻,只纷纷掏出弓箭,顷刻间弓弦作响,一时间箭如雨下。
箭雨朝着车阵飞来!
流民瞬间惊慌失措,有的人甚至望着漫天箭雨袭来,像是丢了魂一样,浑身吓得都动弹不得。
“全部躲好!躲在车板后!”石开当即运转气血大声喝道。
石开的声音震彻四周,这才将一众流民丢了的魂给吼了回来。
“嗖嗖!”
顷刻间,无数箭矢雨点般落入阵中,大部分扎进了第一层车阵。
车阵为众人提供了保护,但仍有许多箭矢扎透了木板,第一层车阵后的流民兵顿时哀嚎一片。
上百流民兵的大腿,手臂都被箭矢扎中,鲜血直流。
更有数十流民兵当即被射杀。
“嗖嗖!”眨眼的功夫,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流民兵们躲在死死躲在车板后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否下一秒,下一支箭就会穿透车板射中自己。
石开再次大声喝道:“稳住!”
“啊!”
“哎呦!”
箭雨落下,顿时又是哀嚎声一片。
流民兵经过两轮箭雨袭击,士气已经濒临溃散。
突厥千户忍不住骂道:“这帮南蛮倒是能忍!再给我放箭!”
紧接着,第三轮箭雨袭来!
听着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第一层车板后的流民兵已经萌生了退意,想要逃窜到后面去。
但身后就是汹涌河水,众人根本无路可退。
而且自己的父母妻子都在身后,自己又怎么能够后退!
一众流民兵身处死地,瞬间被激起破釜沉舟的意志,为了家人,他们也要和这帮突厥兵拼命!
箭雨再次落入阵中,第一道车阵几乎快被射成了筛子。
“真他娘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突厥千户大骂道。
没想到这帮之前只会像老鼠一样逃窜的流民,竟然能硬生生扛住三轮箭雨不溃退。
但就算不溃退,此刻也肯定已经吓破了胆。
突厥千户当即收起弓箭,策马率兵冲向车阵。
感受着大地越来越强的颤动,死亡即将降临,流民兵不再是害怕,而是莫名的亢奋!
“举起枪,等我号令!”石开的吼声几乎要被战马奔腾所淹没。
一声嘶鸣,一骑突厥骑兵策马当先,跳过车阵,跃入阵中。
车板下的流民兵头顶嗖嗖风声不断,随后无数骑兵立即跟进,接连越过第一道车阵。
石开当即起身吼道:“杀敌!”
随后手中长槊瞬时挑落一名突厥骑兵。
第一层车阵的五百名士兵立马抽刀持枪,边指挥身边的流民兵,一齐杀向冲进车阵的突厥兵。
被追杀已久的流民兵,顿时被激起了体内的血性,手中木枪朝着突厥兵疯狂的刺去。
进入阵中的突厥兵万没想到,之前手无寸铁的流民手中突然多了这么多木枪。
想象中一边倒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在两层车阵狭小的空间中,突厥骑兵没了冲刺空间,进退失据,左右受阻,顿时失去了速度优势。
就算流民没受过什么训练,光是举着长枪,直挺挺刺来,便让突厥骑兵头痛不已。
越来越多的突厥兵跃入阵中,本就不富裕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许多突厥兵不自觉被挤到了第二层车阵附近。
“刺击!”牛金张大嗓门顿时暴喝道。
眨眼间,第二层车阵后猛地伸出一根又一根削尖了的木枪,数十突厥兵顿时被挑落马下。
一时间,突厥的人和马顷刻被扎的人仰马翻。
两层车阵之间,数十步宽的范围内,顿时成了绞肉机一般的修罗地狱!
......
第60章 流民凶猛!
突厥千户在三轮箭雨过后,见流民兵依然死守阵地,没有溃散的迹象。
他终于按耐不住急躁的性子,当即率领两千突厥骑兵,跃马冲入缺月阵中。
石开手中长槊当即击杀一名突厥兵。
受到石开的鼓舞,数千流民兵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被追杀许久的愤恨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顿时,一众士兵、流民暴起,手中木枪不要命了一样朝着突厥骑兵刺去。
车阵中空间狭小,人数拥挤,突厥骑兵没有丝毫提速迂回的空间。
突厥骑兵一旦靠近第二层车阵,又立刻会受到来自车后的刺击。
两千骑兵只得拥挤着骑在马上,和数千流民兵短兵相接,战事瞬间陷入了胶着。
一时间,阵中突厥骑兵只觉无数木枪从四面八方刺来,让人躲无可躲。
突厥兵手持弯刀左劈右砍,狼狈的抵挡着流民兵的长枪。
“喝啊!”
一个流民兵大喊一声,抓住突厥兵挥砍的间隙,手中木枪刺入突厥骑兵肋下铠甲间隙。
“噗!”那突厥兵吐出一口血,随后摔下马去。
另外三五名流民兵手持长枪围杀一名突厥兵。
突厥兵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那突厥兵大叫着摔下马去,随后立马被跟上来的流民兵几枪刺死。
此时,深陷阵中的突厥兵猛然发现,之前被自己追赶,只会狼狈逃窜的羊群,现在已然成了一群拼命的狼!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这些流民慌不择路的逃窜时,自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他们现在已被沈烈抽调出精锐,成体系的组织起来,再拿上武器,立马就成了能杀敌的兵。
攻守易势了!
石开手持长槊顶在最前排,正杀得兴起。
他一槊直接贯穿突厥兵的胸甲,随后力道不停,又扎入了身后一名突厥兵体内。
“噗——狗南蛮,我杀你全家啊!”
那两个突厥兵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死死抓住了石开的槊杆,让他一时间难以抽回马槊。
旁边几个突厥兵立马抓住机会,手中弯刀飞速朝石开的胳膊砍去。
“铛铛铛!”
只听三声金铁相击的响声,石开的胳膊完好无损,连个刀印都没留下来。
突厥兵顿时大骇,石开继续运转百炼诀,在铜皮铁骨的加成下,沙包大的铁拳横抡出去,立刻打的那几名突厥兵脑浆迸裂而死。
牛金在第二层车阵后看的焦急,索性一跃翻过车阵,双手手持金瓜锤杀入突厥兵中。
那金瓜锤势大力沉,“砰!”的一下,一锤将突厥兵打落马下,紧跟上另一锤直接将其连带着头盔一同砸扁。
石开和牛金两人如同两阵旋风,兵锋所到之处,突厥兵无不哭爹喊娘,人仰马翻。
为了止住颓势,那突厥千户轻松斩杀了几十名流民兵后,立马直奔石开杀去。
“铛铛!”两下,石开的马槊艰难挡下突厥千户的两刀,顿时虎口崩裂开来。
石开虽然突破了武徒境界,但和突厥千户还差着一个大境界,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两三招,便被那突厥千户打的气血混乱起来。
突厥千户持刀继续攻来,刀势凌厉无比。
石开只得狼狈格挡,双手鲜血直流,连长槊都无法握住。
突厥千户又是一刀,石开挡也不挡,干脆扔掉马槊,运转百炼诀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刀。
只见刀锋劈在石开肩头,顿时入骨三分。
“哼哼,小崽子再狂呀!”突厥千户狞笑道。
石开虎目圆睁,强忍着痛,运起气血,一只手死死压住肩头钢刀,另一只手牢牢抓住那突厥千户的胳膊。
“嘭!”的一声,石开的头狠狠撞在了那突厥千户的鼻梁上。
那突厥千户顿时被这记铜头铁脑撞得头晕目眩,鼻血直流。
他见石开重伤,已无还手之力,只要一击便能让他饮恨西北,便根本没有运转气血铠甲。
万没想到这小子竟会如此拼命。
突厥千户擦了把鼻血,顿时大怒,喝道,“狗崽子找死!”
瞬间抽出石开肩头钢刀,刀锋带着滚烫的鲜血,直朝着他面门砍去。
这一刀势若奔雷,若是被砍中,石开纵使运转百炼诀也无济于事。
“铛!”
顷刻间一把长枪闪过,金铁相击之声大作,只见蒋千户枪头一点,将突厥千户的弯刀击偏。
蒋千户手中长枪不停,一个上步,枪头紧追着那突厥千户而去。
寒芒乍现,枪头顷刻间连点三下,如同蟒蛇吐信一般,逼得突厥千户只得一连后退三四步。
蒋千户赶忙再次上步,将石开护在身后,随后冲着那突厥千户挑衅道:
“突厥杂种,跟你爷爷来较量较量!”
...
缺月阵中扬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翻飞,喊杀声直冲天际。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突厥兵狼狈翻过车阵,慌忙逃窜回来。
“废物!连区区一帮乌合之众都战不过!”
突厥都尉在山坡上看的真切,见识了流民的凶狠,也目睹了两千突厥兵的惨败。
“都尉大人,让卑职领兵,定打的这帮大夏人屁滚尿流。”
那突厥都尉眼中气的冒火,先是被沈烈重伤,丢了半个臂膀,整个人都成了残废,现在部队又作战失利。
随右王部队攻破定州以来,他便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
若不是自己重伤,早就亲自带兵将这帮乌合之众彻底打垮。
“你带两千、不!剩下四千骑兵全部带上,只许胜不许败!”突厥都尉喝道。
逐次增兵乃兵家大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接连两次失败,突厥都尉无法再接受一败,所以不敢托大,便叫那千户带着剩下全部骑兵出击,只留苍狼卫在自己身边。
那突厥千户当即抱拳道,“卑职领命!卑职愿立军令状,不败流民,不留人头!”
随后,山坡上剩下四千人马便一阵风样,冲下山去,直直跃入车阵当中。
车阵当中的突厥兵被杀的七零八落,流民兵也死伤惨重。
石开双手尽废,干脆用头当武器,头顶脚踢连杀了数十突厥兵。
牛金的双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杀的只剩下一锤,只好随手又捡了把砍刀,以刀代锤。
猛然间,突厥四千生力军加入战场,局势瞬间被逆转。
此刻流民兵虽然悍不畏死,但体力即将消耗殆尽,完全是在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支撑下去。
一名突厥兵一刀砍中流民,随后又被另一人一枪扎落,那持枪的流民当即又被赶来的突厥兵纵马踏死。
战况愈演愈烈,车阵中遍布流民和突厥兵的尸体,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完整地面,双方只能踩着尸体厮杀。
蒋、徐两位千户正和突厥两名千户捉对厮杀,身受数十创,身体摇摇欲坠。
周围突厥兵看热闹一样围成了一圈,纷纷下注,赌这两人还能坚持几招。
蒋千户随后一招不慎,被突厥千户砍翻在地。
一众赢了钱的突厥兵立马欢呼起来。
“快拿钱来,别磨磨叽叽的!”
“妈的,没用的狗南蛮!”几个输了钱的突厥兵交出银子,当即破口大骂道。
石开和牛金背对着背,周围围满了突厥兵,两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石头,咱们下辈子见,下辈子还做兄弟!”牛金大笑着说道。
石开大笑一声,“好!老牛,下辈子咱们还并肩作战!继续杀蛮子!”
“石头,还有力气没?再杀几个蛮子给俺老牛垫背!”
“放心,就算用牙咬,我也咬死一个给你送行!”
突厥兵一拥而上,顷刻将二人吞没。
...
山坡之上,突厥都尉见流民兵败局已定,便带着数十苍狼卫策马冲下了山坡。
但很快,突厥都尉身后又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阿其那带兵回来了?
杀三百人也用这么久,真是废物。
突厥都尉以为是派出去追杀沈烈那两千骑兵完成了任务,赶了回来。
但下一秒,只见三百余骑冲上了山坡。
那三百多骑兵浑身肃杀之气,皆盔甲染血,仿佛被血雨冲刷过一样,甚至连马蹄都沾满了血土!
为首一将满脸血污,手持泣血双刀,胯下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兴奋地打着响鼻,浑身蒸腾着热气。
正是沈烈!
沈烈登上山坡,急忙朝着山坡下的车阵望去,看到阵中尸体遍布的惨烈景象,顿时心如刀绞一般。
大部分流民兵战死,只有少数还在顽强抵抗。
王小虎眼眶顿时一热,冲下两股血泪来,“沈烈哥...石头他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石头...没了,也要这帮蛮子给他陪葬。”沈烈压着怒气说道。
“骁骑兵!”沈烈大吼一声。
三百骑兵当即策马列阵,战刀出鞘,齐声吼道:
“杀!”
“杀!”
“杀!”
山坡下的突厥兵听到这带着滔天恨意的怒吼,都赶忙朝着山坡上看去。
那突厥都尉难以置信,同样惊慌失措,匆忙回头望去。
回头一刹那,只见他睁大的瞳孔中,瞬间倒映出一道金光四射的箭矢!
...
第61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那突厥都尉回头的一瞬,沈烈的七星连珠箭霎时间已闪至他面前。
完全没有一丝反应的余地,突厥都尉的头颅顷刻碎裂开来,崩上天际的眼珠中满是惊惧和悔恨。
沈烈的马快,突厥都尉身死之际,他已经策马从山坡急速冲了下来,杀入一众苍狼卫中。
手中双刀金光连闪,十几名苍狼卫来不及提刀格挡便身首异处。
主将被阵前斩杀,突厥兵士气大挫。
两名突厥千户见沈烈杀意冲天,心中大骇,赶忙慌乱着指挥突厥骑兵出击。
车阵中的突厥兵只好壮起胆子,迎头朝沈烈杀去。
沈烈纵马疾驰,马背上抽出神臂弓,一连十几发灭甲惊鳞箭,眨眼间射杀数十名突厥兵。
双方相距十余步,沈烈当即抽出双刀,策马冲入突厥阵中。
披着重甲的火龙果全力冲锋起来,气势凶猛无比,火红的巨兽几乎能将突厥兵碾碎。
无论人马,只要被飞驰的火龙果撞到,便是非伤即死。
沈烈光是凭着战马的冲锋,便又杀伤数十人。
剩下的突厥兵立马惊呼着躲闪开来,数千突厥兵硬生生被沈烈一人一马冲出一条路来。
随后三百余名骁骑兵风卷残云一般,一同随其杀入了突厥军中。
...
夕阳残照,泛着火红光芒的河水仍旧滔滔不绝的向东奔涌。
大地上仅剩最后一丝余晖,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秃鹫在空中盘旋,等待一顿难得的饱餐。
数千突厥兵鏖战已久,再加上主将战死,早已军心涣散。
双方刚一交锋,便被沈烈率队冲的七零八落。
那两名突厥千户见苗头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悄悄逃出了战场。
剩下的突厥兵一发现无人指挥,顿时军心大乱,四散而逃。
大战过后,人马俱疲,三百士兵沉默着打扫战场。
从车阵的尸堆中,寻找着生还下来的大夏士兵和流民兵。
五千流民兵死伤惨重,那些老弱妇孺倒是被保护的很好,此刻正哭喊着,从尸堆中寻找自己的亲人。
王小虎双目血红,不停的翻找着地上的尸体。
“这还有个活人!”一名骁骑兵喊道。
王小虎当即跑了过去,随后只见骁骑兵将一名流民兵被搀扶了出来。
“快带去救治。”王小虎抑制心头的失落,继续寻找石开下落。
一柄金瓜锤!
陡然间,王小虎在尸堆中发现一把熟悉的兵器。
他赶忙顺着锤子翻找下去,扒开一具又一具尸体,终于在下面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老牛!牛金!”王小虎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牛金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
“咳咳。”牛金被大力晃动,恢复了一丝神智,立马咳嗽着,吐出两口血。
牛金盔甲上的甲片崩裂的不成样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好在胳膊腿都还健全。
“快!拿续脉丹来。”王小虎赶忙对着骁骑兵喊道。
吃了续脉丹,又喝了点水,牛金才勉强恢复了点气色。
王小虎急忙问道:“老牛,石头呢!他还活着吗!”
牛金嘶哑着小声说道:“石头...我...我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王小虎含泪吼道。
突然,一个骁骑兵急忙跑了过来,“找、找到石大人了!”
王小虎当即起身,“在哪里,快带我去!”
“就在车阵外,沈大人正在救治!”骁骑兵答道。
闻言,王小虎立即跟随那士兵翻出了车阵外。
果然王小虎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块。
沈烈跪坐在地上,守在一人旁边,而那昏迷的人,正是石开。
...
第62章 突破·武师境界!
王小虎翻出车阵外,见到石开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不知他伤势如何,王小虎心情焦急立马飞奔过去。
“沈烈哥,石头他怎么样!”王小虎跪到另一侧急忙问道。
沈烈愣了片刻,随后才回过神来,“哦,石头的伤势虽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已经给他吃过续脉丹。”
石开在之前断头谷截击突厥粮草车队一战中,便身受重伤,几乎没了半条命。
如今旧伤未愈,又增新伤,他整个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没有多少完好无损的地方。
听到沈烈的话,王小虎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整个人立马瘫倒在地。
血战一整日,他快要累的虚脱。
得知石开性命无碍后,王小虎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了。
这一日众人从云州开拔,与突厥三千先锋骑兵血战赤砂滩。
随后沈烈等人掩护流民撤退,途中阻击后方追杀而来的突厥八千骑兵大队。
最后双方决战于河畔的缺月阵中。
沈烈这三百人自从建队以来,便一直承受高强度的作战。
但今天这一趟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一千三百边军,加上五千流民兵,硬是击溃了近万人的突厥骑兵。
这种战果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估计不会有人相信。
但战果惊人,与之相应,沈烈等人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巨大的。
满目望去,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附近遍布流民的哭声,他们正在为死去的亲人哀悼。
沈烈重重叹了口气,手下的三百骁骑兵虽然所向披靡,但人数终究还是太少。
一旦面对这种上万规模的大战,便显得捉襟见肘。
如果自己有更多的部队,今天的战斗绝对会是另一种结局。
沉思之际,一阵冷风吹来,沈烈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升上了云州大地。
沈烈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石开,和倒头就睡,已经打起呼噜的王小虎。
他朝着身边喊道:“士兵,拿两个毯子来。”
过了一会儿,沈烈发现并没有人回应。
他朝四周看去,士兵们都在不远处清理尸体,救援伤员,几乎没有一个能空出手来的。
沈烈便只好自己起身,去找了两个毯子,盖在了石开和王小虎的身上。
...
定州城外,突厥右王大营。
大营内,一排排大夏百姓戴着镣铐,绝望地被突厥兵驱赶进简陋的窝棚中,准备运往草原为奴。
右王军帐中,一个巨大的沙盘旁,突厥右王军师禄东赞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在推演形势。
而那沙盘上赫然陈列的,竟是整个大夏朝的两京一十三省!
突厥右王一身华贵绸衫,正靠坐于狼座之上似听非听地闭目养神,手指时不时轻轻敲打在玉制扶手之上。
这突厥右王虽是塞外蛮族,竟也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哈哈!右王大人!你看我把谁的脑袋拿来啦!”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随后一名粗犷的突厥武将昂首阔步,大步流星走入帐中。
“咚!”
那武将一甩手,将一颗圆咕隆咚的脑袋一把扔在地上。
沙盘旁那几人瞧见那地上的脑袋,吃了一惊,立马靠近仔细看了看。
“这是!这可是定州总镇熊大寿?!”一人惊呼道。
那武将哈哈一笑,大声说道:“正是那贼南蛮,老子带兵追了他三天三夜,终于亲手斩了这厮!”
突厥军师当即拱手庆贺道:“阵斩定州总镇!拔也古将军真乃天人也!”
突厥右王这时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动了动眼珠,瞧了瞧地上那头颅。
“将军好气魄!”右王轻描淡写的赞赏道,“不知将军想要何等赏赐,本王一概应允。”
拔也古嘿嘿一笑,“右王大人,我不要别的,只要打下大同府,让我部落勇士进城劫掠三天便可!”
闻言,右王眉头微微皱起,即刻恢复如常。
这拔也古部乃是突厥九大部落之一,实力又为九部中最为强劲。
眼下拔也古阵斩定州总镇,战功卓着,要是让他部下再去掠夺大同府,届时定会实力大增,随即打破各部落之间的平衡。
这是突厥右王十分不愿看见的情形。
“报!拔也古部千户求见!”帐外传令兵喊道。
右王动了动手指,随后卫兵将两名狼狈的千户放了进来。
那二人正是从云州逃亡回去的两名突厥千户。
拔也古将军见到自己部下两名千户如此狼狈,顿感不妙。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右王就先开口了。
“可是败了?”右王语气平淡,却顿时让几人如坠冰窟。
那两名突厥千户战战兢兢,将白日和沈烈等大夏边军交战失利之事,极尽能事的掩饰一番,随后又挑三拣四说出。
饶是如此,也无法掩盖惨败的事实。
突厥军师问道:“以三百骑兵和几千流民就能大败我部上万突厥兵,难道是向百川亲自领兵?”
“不、不是、是个叫沈烈的...年轻将军。”那突厥千户战战兢兢的说道。
突厥军师眯起眼睛思索着,“沈烈...?这名字有点耳熟,他居何官职,修为如何?”
“好、好像是名千户...”
突厥千户越说声音越低,说到千户两个字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军帐中众人顿时大惊,没想到击败突厥都尉带领的上万骑兵的人,竟然连中三境都没到,只是个大夏的边军千户。
拔也古听的脸色铁青,自己刚斩了定州总镇,本来想在右王面前露脸,但自己部下接着就送了个大败。
脸没露成,屁股倒露出来了。
突厥右王脸色阴沉,抬了抬手指,冷冷说道:“拖出去。”
“右、右王饶命啊!”两名千户哭喊求饶起来。
这么大的败仗,拔也古这下想为部下开脱也没有办法,只得看着两人被卫兵夹着带了出去。
突厥军师禄东赞瞅准时机,在一旁拱火说道:“嘶~这不合理呀。”
“云州乃是大夏边关八镇最为薄弱一环,守备空虚,又被左王部劫掠过,按理说,一名千户而已,不应有击败拔也古部的实力。”
“嘶~大夏人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真是阴沟里翻船啊。”禄东赞边说着,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拔也古被挤兑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重重哼了一声。
他急于找回面子,当即向右王请命道:“右王大人,让我带兵去云州,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正中右王下怀,云州偏僻,又没什么油水,定州攻克之后,草原诸部落便无需借道云州南下中原。
云州成了孤地,失去了唯一的交通价值。
派拔也古部去云州,输了可以消耗其实力,抑制其部势头。
就算赢了,拔也古部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其他部落还可趁此时机分瓜大同府,借机平衡各部落实力。
当真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但突厥右王依旧故作好言,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拔也古将军不必挂怀,云州之事...”
拔也古情急之下,竟莽撞地打断了右王的话:“末将还请右王恩准!我部所受耻辱,必有我部亲自来洗刷!”
突厥军师禄东赞接着说道:“右王大人,拔也古将军所言甚是,咱们草原勇士报仇雪恨,从不假手他人。”
“依我看, 拔也古部正是出战云州最佳之选。”
“既然军师也如此说。”突厥右王点了点头,“那就由拔也古将军领兵亲往云州一趟吧。”
拔也古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角含泪道:“谢右王恩准!一月之内,我部若不攻破云州,末将干甘受军法处置!”
“向百川和那个什么叫沈烈的脑袋,我一同取来献给右王!”
...
夜晚,云州河畔的营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夜深了,流民的哭声弱了,营地中只剩下篝火的噼啪作响,和时不时的夜莺鸣叫。
血战一日,人困马疲,天色又晚了,带着数万流民和伤员根本没有办法赶路。
正好附近还有河水可以饮用,沈烈索性就安排一众士兵和流民就地安营扎寨。
右王派入云州的先头部队被沈烈打垮,一时间定州的突厥兵还追不过来,众人不用担心夜间会遭到袭击。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沈烈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拿着手里的树枝轻轻挑着篝火。
王小虎放下手里的烤马肉,好奇地问道:“沈烈哥,你唱的是啥咧,咋这好听呢!”
大战过后,王小虎也不挑地方倒头就睡,呼噜震天响,差点把昏迷的石开都吵起来。
他一直睡到快后半夜,整个人起来的时候又是生龙活虎,一口气喝了一大袋水,接着大口大口吃起烤马肉来。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27→38
体魄:28→35
境界:武徒(小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大战之后,王小虎突破武徒初期境界,到达了武徒小成境。
统帅和体魄两项属性增幅均不小,都已经突破了三十点。
这三十五点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武徒武者的平均水平。
“哦,是我家乡的一首歌。”沈烈下意识的回道。
听到沈烈的话,王小虎愣住了。
沈烈哥的家乡...
那不就是俺们村吗?
奇怪了,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调调?
沈烈见王小虎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口说错了话。
“马肉烤的怎么样?”沈烈赶忙岔开了话题。
王小虎猛猛点头,“好吃咧,你快尝尝啊。”
说着,王小虎用刀割下一大块马肉,递到了沈烈手中。
今天和突厥兵一战,缴获了战马近两千余匹,死伤的战马几乎数不过来。
正好一众士兵和流民都需要食物,沈烈便命士兵就地屠宰,随后分发下去。
流民取了河水,烧开锅,再加些野菜做了马肉汤,另一些图省事的,就干脆直接把马肉架起来烤着吃。
营地中顿时四处弥漫起了烤肉的香气。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边,分食着马肉,恢复体力。
经过几个小时的搜救,一众伤员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石开仍然昏睡,但吃过了续脉丹,脉搏明显强健了些,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牛金醒了后,吃了些东西,便又倒头睡了过去。
五千流民兵,阵亡超过三千人,剩下不到两千人接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烈,但也正是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的惨胜,和数万流民的安全。
蒋、徐两千户也被士兵找到,不过找到时两人已经奄奄一息,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总镇向百川派过来的一千士兵也死伤过半,只剩下四百余人还能起身活动。
这一仗的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突厥攻城时的云州保卫战。
三百余名骁骑兵经过一番血战,又有五十余人晋升为龙鹰骁骑兵。
武徒境界的苍狼卫体魄值在35点左右,龙鹰骁骑兵的体魄值则平均为20点。
目前的龙鹰骁骑兵还无法和突厥的苍狼卫相抗衡。
但只要能突破武徒境界,这些龙鹰骁骑兵的战力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骁骑兵统统修行百炼诀,经过一个多月身经百战的锤炼,再加上沈烈大幅提高经验获取的统兵天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骁骑兵出现气血反应。
第一个突破武徒境骁骑兵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现在的节奏,只要假以时日,沈烈麾下定会组建出一支全部由武者组成的骑兵部队。
人人皆披重甲,骑上等战马,运转百炼诀的功法。
恐怕只需这三百骑兵,找准敌方阵型弱点,随后一波全军偷鸡。
便能打的今天这些突厥兵丢盔弃甲。
沈烈思索着未来的计划,随后查看起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初期)
统率:85→94
体魄:81→125
在今日和突厥都尉血战,沈烈便已经到达了武徒极限境界的破境边缘。
沈烈又服下续脉丹,又接连着突厥骑兵作战,斩杀数名千户,击杀百户苍狼卫无数。
最为关键的,是他亲手射杀了那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
这跨了两个大境界的人头,让他一举跨越了武徒极限境,达到了武师境界。
武道九重天,历经月余血战,沈烈终于又向上攀登上了一层。
体内气血大幅增加的同时,沈烈的体魄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一下子便突破了一百点。
沈烈突破到了武师境界,便可以像之前遇到的那些突厥千户一样,催动气血,形成气血铠甲,防御力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天赋:统兵(小成)
熟练度:(377\/)
斩杀突厥兵无数,沈烈的统兵天赋也突破精通,达到了小成境界。
不只是麾下三百骑兵,似乎流民兵的杀敌似乎也能涨熟练度。
因此沈烈的统兵熟练度得以在一日内疯狂增长。
【效果:兵形势领悟!兵无常势,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因势利导,避实以击虚!】
...
第63章 五名武徒!
兵形势领悟!
沈烈知道兵家自古有四大流派,分别为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和兵技巧。
兵权谋讲究谋略,分析敌我双方优劣长短,以正合,以奇胜。
兵阴阳讲究为将要识天晓地,作战懂得运用天文地理。
兵技巧则注重装备器械,具体的军事技术。
最后的兵形势,则讲究具体战术,战场上根据敌我双方形势而随机应变,以机动兵力击敌虚弱。
正适合沈烈这种以少胜多的骑兵突击战法。
领悟兵形势,沈烈能够更迅速的判断出地方阵型的弱点所在,再率骑兵迅速出击,将其一举击溃。
兵形势这种没有章法的流派,一直被兵权谋认为是野路子。
但世人对其还有另一种评价,那就是天才。
不拘泥于兵法,也不固执于经验,天生就会带兵打仗的天才统帅。
...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士兵们便开始从营帐爬起,整理锅具,收拾行囊。
毕竟定州现在已经沦陷,草原上突厥各部落会从定州这个缺口,不断南下涌入中原。
沈烈等人目前还没有离定州太远,依然有被后续突厥兵追击的风险。
而且这种风险还很大。
沈烈从营帐中走出,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火红的如血一般,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中原大地的百姓这下要生灵涂炭了。
云州从此也再没有什么安宁的日子可言。
但叹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沈烈现在急需组建一支军队。
云州的守军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边军积弱已久,云州府的守军都是些老弱病残。
要不就是老兵油子,根本没什么战斗意志,也谈不上组织和纪律,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这支队伍也不只是目前麾下几百铁骑这么简单。
而是一支能和突厥大军相抗衡的大部队。
不仅需要能和突厥人交战的骑兵。
还需要即使在云州这种大平原的地形上,也能正面抗住突厥骑兵冲锋,又能攻城拔寨的精锐步兵。
有了能和突厥人正面交锋的军队,他才能守住云州,甚至将突厥人打回草原去。
沈烈思索着之后的计划,很快流民们也都被催促着醒来,开始整理行囊。
这次战役虽然惨烈,但是收获也是巨大的。
云州偏僻,人口数量远不如其他州府。
这数万流民才是真正宝贵的资源,云州目前最为稀缺的人口资源。
这些流民中有能种地的农民,有能制作武器盔甲的匠户。
能够为之后的作战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械。
尤其是这存活下来的几千流民兵。
经过一场惨烈战斗的洗礼,存活下来的这些流民兵,都得到了巨量的战斗经验。
只要再稍加训练,便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把这些流民兵带回云州,便可大大增强了云州守备力量,缓解守备力量薄弱的燃眉之急。
除了那些即刻能转化为劳力的成年,流民中的孩子也会长大,成为劳力或战力。
这些人口才是最宝贵的。
“你们小心点啊!”王小虎对几个士兵嘱咐道。
几个士兵正托着石开,将其搬到马车之上。
石开昨夜后半夜醒来,让沈烈、王小虎还有数百士兵顿时振奋起来。
不过他的伤势仍然严重,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更无法下地走路,便只好让他躺在马车上。
和石开同样伤重的还有许多士兵和流民兵。
这些人的行动都成了问题,只能把他们一同装在车上,运回云州。
好在昨天缴获了突厥几千匹战马,不愁没有足够的劳动力。
随后,营地内的士兵和流民们都收拾完毕,将一众伤员都妥当的安置在了马车之上。
沈烈当即下令全队开拔,返回云州府。
他派张远去身后侦查突厥兵的动向,提防突厥兵的追击。
又派张远率先返回云州报信,让云州府对一众流民的到来有所准备。
“出发!”
手下去归拢流民的士兵全部复命后,沈烈随即下令道。
数万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
只留下还冒着阵阵轻烟的篝火营地,和身后那条见证了昨日血战的滔滔大河。
...
“ 嘿!俺感觉身上有股东西乱窜,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牛金躺在马车上,跟旁边骑马的沈烈几人显摆道。
昨日之后,不止是沈烈和王小虎的武道修为有所进境。
张辽、张远两兄弟也突破了武徒境界。
还有牛金,他这会躺在车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
他一会运行气血到头顶,一会运行气血到指尖。
又过了一会儿,就不知道运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光是自己和自己,就玩的不亦乐乎。
石开则是直接跨越了小成境界,突破到了武徒大成。
之前在断头谷截击突厥粮草运输队时,石开身负重伤,吃下御赐续脉丹,体内气血就以到达了小成边缘。
昨日战役之后,石开的修为暴涨,便直接跨越了小成境界。
名籍:石开
职位:百户
统率:21→44
体魄:30→49
境界:武徒(大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沈烈麾下目前已经有五名武徒境界的武者。
下一个突破武徒境界的,看样子估计就是赵风了。
赵风自从跟随沈烈以来,进展速度快的可怕。
他杀越多的敌人,修为涨的越高,修为越高,杀的人就越多。
武道修为的进展速度几乎超过了八成以上的老兵。
...
沈烈带着流民晓行夜宿,又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快傍晚,大部队才将将赶回了云州府。
这几百里的路程,沈烈的骑兵从云州驰援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回带着一众流民,竟然走了快两天。
沈烈骑在马上,遥遥望着熟悉的云州城头。
城根下聚集了许多士兵和百姓,正在搭建简易的房屋,看样子应该是给流民们准备的。
搭建房屋所用的木料竟然都是从突厥大营运来的。
只见无数劳役和骡马往返于云州城与突厥大营之间,在大地上连成了一条细线,如同正在搬家的蚂蚁一般。
看样子是直接拆了突厥人的营寨,倒也是物尽其用。
除了这些劳役和士兵,城门下还并列着一众文官、武将。
准备迎接众人的凯旋。
.......
第64章 我就是想组建新军队
沈烈保护一众流民终于安全返回了云州城。
当流民们看见云州高大的城墙时,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有了能够获得庇护的地方,他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流亡了。
云州府收到沈烈的战报,提前便得知了他今日要率众归来的消息。
沈烈离着云州城还有段距离,云州知府便带着一众官员,提前出城来迎接他的队伍归来。
没想到云州知府会亲自出城迎接自己这个千户,这不合礼制的举动倒让沈烈有些惊讶。
他离着前来迎接的队伍还有几十步远,便翻身下马,以示尊重。
云州知府领着众人走上前来,满面笑容拱手贺道:
“恭贺小沈大人得胜归来,你又为我大夏立一大功!有小沈大人在真乃云州之幸,大夏之幸!”
云州知府说完,他身后的一众文官也都跟着祝贺道。
“云州之幸,大夏之幸!”x
沈烈笑了笑,拱手回了个礼,说道:“知府大人过奖了,诸位大人过奖了,保境安民,卑职职责所在而已。”
沈烈和一众文官客套寒暄着,旁边的流民队伍继续缓缓前进。
当马车从众人身边驶过,文官们看到马车上伤兵的惨状时,触目惊心的景象,顿时让他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高知府语气也跟着悲怆起来,长叹道:“这次能够大败突厥,保护流民归来,全赖我云州武将拼命,三军用死啊。”
“小沈大人放心,此次大胜,我定会上报京师,为将士们请功!”
沈烈笑着拱手道:“那卑职就先谢过知府大人了。”
虽然嘴上说着谢,但沈烈心中倒无所谓。
现在定州沦陷,云州和京师的联系都被切断,现在说上报也只是个空头支票而已。
顶多对在阵前拼死的将士们,起到一丢丢的心理安慰作用。
众人又客套了一阵,高知府非要当晚给沈烈设庆功宴。
沈烈无法推脱,只好先应承下来,云州知府这才满意的离开,一众文官也跟着散去。
只留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前几天在总镇府见过的,云州同知宋应星。
宋应星几日不见,明显消瘦了许多,但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像燃着火一样。
宋应星走到沈烈身前,刚要拱手贺喜,就被沈烈打断了。
“宋大人,你跟我就不用客套啦。”沈烈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说道。
宋应星知道沈烈不喜好这些繁文缛节,虚头巴脑的官腔,便只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说到:
“祝贺的话我可以不说,但我必须要替云定二州的百姓谢过你!”
“小沈大人不仅使得数万流民免遭涂炭之苦,又大大充实了云州的人丁,眼下突厥人随时可能再来侵犯,多一个人,咱们就多了一丝守住云州的希望。”
沈烈点头道:“俺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两人一同走到了城门前,这里有许多工匠和士兵,正在为流民搭建临时的住处。
云州城墙下一眼望过去,全是新修建的简易木房,短短几日,便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士兵和劳役搬着木头来来往往,工匠们浑身是汗,打着赤膊,干的正起劲。
到处都是“刺啦”的木锯声、沉闷的打夯声和有节奏的号子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住处前的空地中,士兵们为排成长队的流民发放口粮。
取到口粮的流民,随后在到一旁登记注册。
“姓名年龄籍贯营生?”一名小吏拿着笔飞快记录着,头也不抬的问道。
“谢大人,多谢大人,俺叫牛二,今年三十五,家在定州庆阳府黎泾村,俺是耕田的。”
“好下一个,姓名年龄籍贯营生?”
“俺叫姜十八,定州安阳白溪村人氏,四十二岁,俺是打铁的。”
“可以了下一个,后面的走快点!”
“定州安阳府龙隐村,秦六,猎户。”
...
...
数十名小吏正紧锣密鼓的登记流民,但奈何流民数量实在太多,忙的众人一时间满头大汗,焦头烂额。
看着收容流民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沈烈问道:“宋大人,这些可都是你准备的?”
宋应星压着笑意说道:“沈大人带兵在前方用命,我等自当竭尽所能,尽绵薄之力。”
“不知道流民一到,城中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沈烈问道。
这是之前两人在总镇府时就说过的事情。
当时宋应星向他承诺,一定解决流民的粮食问题,沈烈这才敢放手一搏。
不然把人救回来,没有吃的,流民倒又变成灾民了。
宋应星说道:“粮食的问题,沈大人暂时不用担心,前几月秋税就收过了,云州粮仓还有一些余粮。”
“这几日向大人亲自召集了城中的几家大户,向他们“借”了不少粮食,还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闻言沈烈十分惊讶,没想到向百川一介边关大员,竟然也要为粮食亲自和几个大户扯皮。
云州府的情况看来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啊。
沈烈说道:“宋大人,粮食的问题我也会想办法,这些流民的安置还要麻烦你。”
“沈大人不用这么说,安置流民自然是我分内之事。”宋应星笑着说道。
宋应星处理政务的本事着实不小,倒不像那些只会打官腔,说套话的文官。
几天之内筹集粮草均需,没多久又把数万流民归置的井井有条,让沈烈刮目相看。
云州府有这样一个肯实心用事的人,在后方统筹安置,沈烈带兵在外拼杀,也就放心多了。
两人又交谈一番,商谈一些流民安置的事项,沈烈便告辞,回到了军营中。
先是安顿了一众伤兵,将石开几人安置妥当,又重新找医生看了看伤势,他才前往总镇府,去找向百川复命。
再次来到总镇府,沈烈已经是轻车熟路。
连总镇府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他都记住了哪个呲牙,哪个咧嘴。
几日不见,向百川面容同样也憔悴了不少。
定是因为定州沦陷,云州被孤立之事,整个云州,数十万百姓的姓名都在他一人肩上担着。
沈烈光是带着手下几百人,压力就已经不小。
他不敢想象向百川现在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但听过沈烈的捷报后,向百川的神色明显振奋了许多。
“你小子是跟谁学的兵法?”向百川听到沈烈用缺月阵大破突厥兵后,惊讶的问道。
甚至比听到他击杀了一名突厥都尉还要惊讶。
沈烈只得继续运用糊弄学(大成),含糊了过去。
眼下云州全线吃紧,军饷粮草全部紧缺,向百川想赏,也拿不出什么东西。
他只好将贴身的羊脂玉佩赠给了沈烈,以示勉励之意。
随后又将沈烈及其麾下军官士兵的功劳暂且记下,日后一一并上报。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说完了战况,沈烈才想起他一直准备要说的重要之事。
“总镇大人,卑职还有件事想要禀报。”沈烈严肃说道。
向百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卑职想再组建一支军队。”
“噗——”
闻言,向百川将茶水一口喷了出去。
......
第65章 获得功法,万海归墟功!
向百川听到沈烈说要组建一支新的军队,惊骇的将刚喝到嘴里的茶都喷了出去。
见状,沈烈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自己的想法的确有些大胆,但总镇大人也不必如此惊讶吧。
向百川收拾了下水渍,随后正定定的看向了沈烈:“你刚才说什么?”
“卑职刚才说想募新兵,组建一支新的队伍。”沈烈只好面不改色的又说了一遍。
向百川皱了皱眉头,厉声问道:“你可知道私自募兵,若没有经过兵部商议,内阁上奏,司礼监批准,会是怎样后果?”
之前突厥围攻云州府,云州守备力量告急之时,向百川也只是让人四处去抓壮丁,并没有要组建新军的意思。
这些壮丁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如果想要入军籍,长期留在军中,也不能被视作新军,而只是补充固有军户空缺而已。
大夏边关的卫所士兵数量均有定制,向百川能做的,也只是让壮丁填补老死、战死的空缺。
总镇权力虽大,但绝对无权未经朝廷允许,在固定编制之外组建新军。
沈烈的这个提议往小了说,是一个违背祖制的决定。
往大了说,便会被文官们安上一顶妄图拥兵自立,谋朝篡位的帽子,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这些沈烈自然懂得,只不过边军不堪大用,从上到下都烂成一片,不组建新军,实在难以抵抗突厥人。
“卑职知道后果,只是现下突厥兵强马壮,如不训练新军,仅靠云州边军,实在难以与之抗衡。”沈烈同样严肃说道。
沈烈说完,向百川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即使这样,你也应该知道该谨言慎行。”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的战场,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这事以后休要再提。”向百川严厉说道。
沈烈见向百川的语气严肃,不留一丝余地,只好作罢。
“你要学的还很多。”向百川的语气缓和下来。
沈烈耐着性子回答道:“卑职明白。”
向百川继续侃侃说道:“官场讲究个一个“名”字,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名正言顺,才能师出有名,名副其实。”
“比方你说未经上准便组建新军,这便是违背了大夏祖制,这就是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不仅事不成,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向百川娓娓道来,俨然将沈烈当做了自己的门生一般来悉心教导。
沈烈边听边点着头,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懂,毕竟十几遍大明王朝可不是白看的。
只不过向百川是顶头上司,那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说喽。
向百川见沈烈点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
随后他继续说道:“你想募兵打突厥人,这是名正言顺,没有问题,但万不能说要组建新军...”
向百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你完全可以说是组织乡勇嘛!”向百川说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烈一眼。
沈烈这下听明白了。
向百川说这么多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想说的是最后这一句。
这个老狐狸!
果然啊,官场是个和光同尘的地方。
这带兵打仗的武将,天天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浸泡一番,也变得圆滑鸡贼了!
只要说是乡勇,就意味着这些人不会占原有的编制,自然也就不会超过固定编制。
和编制无关,便不会给文官以口实。
组织乡勇抵抗外侮,云州还能留下一段美名佳话,朝廷自然也是乐得看到的。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那个事情,只不过名号变了一下而已。
“懂了?”向百川若有所思的问道。
“嗯,卑职明白了。”沈烈点了点头。
向百川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形,失去了朝廷的援助,再不组建新兵,只能是坐以待毙。
一旦突厥人兴兵再犯,云州只能沦为和定州一样的下场。
他知道沈烈是个能堪重任的大材,只不过年龄资历尚浅,不懂官场中这些曲曲折折,弯弯绕绕。
所以才特意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莫要失言,以免授人以柄。
向百川继续说道:“组建乡勇,既无违法制,又能充实云州守备,我自然全力支持你。”
闻言,沈烈精神大震。
向百川话锋再次掉转道:“但是如今战事一起,云州又被突厥切断支援,云州现下各个衙门都吃紧得很啊...”
“我既没有多余的人调给你,也没有多余的军饷能供给,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想办法。”
好家伙,就是精神上支持我是吧。
又绕了一大圈,沈烈什么都没捞到。
招募乡勇,他干的还是自己之前就干过的事,只不过多得到了个向百川的口头支持。
不止是个老狐狸,还是个铁公鸡!
“人和钱虽然我无法提供给你,但是盔甲和武器倒是多得很,你需要什么,尽管去找军需官。”
“有我玉佩在,你可便宜行事。”向百川还不忘补充一句。
沈烈抱拳说道:“卑职谢大人。”
沈烈不禁看了看桌上的玉佩。
这小玉佩有这么大能量?
沈烈复命完毕,又请示了组建新军的事情,得到了向百川的口头支持,便没有什么事由再逗留。
沈烈准备起身告辞,向百川将他拦了下来。
“你现在是武师境界。”
“卑职的确在前日已突破武师境界。”
向百川眼中掩藏不住的惊讶。
纵使他镇守边关十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也没见过武道修为进步如此神速之人。
照此下去,沈烈如能突破武神境界,甚至是那至高武圣境界,又何愁突厥不破!
“你现在习练的是咱们边军的百炼诀,武道的入门功法,一旦到了武师境界,这功法进展速度就慢了。”
说到这里,向百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我的家传功法,万海归墟功。”向百川小心捧着手里那本册子说道。
“功法效用不同,在于气血运转脉络顺序不同。”
“据说天竺有种功法,按照一定顺序运转气血,可以起沉疴,医顽疾,甚至能够让断肢再生,不过这等功法我倒是见所未见。”向百川说道。
百炼诀这种基础的入门功法,都能让沈烈开发出百炼破锋刀,灭甲惊鳞箭这等效用来。
向百川的家传功法!
那得强到什么程度!
沈烈望着他手里的册子,已经两眼放光。
但向百川随后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浇在了沈烈的头上。
“这功法乃是下三境到中三境的进阶功法,你目前的气血修为还无法习练,你要记住,要到武宗境界,才可练此功法。”向百川嘱咐道。
不是,武宗才能练?
这起步就这么高的吗?
沈烈心里叹了口气。
但这等功法难得一遇,沈烈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向百川随后又讲解了这功法的一系列用途,给沈烈科普了武道的中三境界。
沈烈拜谢过向百川,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小册子。
临走出总镇府大厅时,向百川还不忘又嘱咐了一遍。
“沈烈,你切记,不到武宗境界,莫要贪图功法,提前修炼!”
“卑职记下了。”
见沈烈语气庄重,向百川这才放下心来。
我不练。
可我又没说不看。
我看看总行吧?
走出总镇府,拐到了个小巷子里,沈烈便迫不及待翻开了小册子。
突然,沈烈头顶一痒,脑海中又出现了一道信息。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1\/1000)
【效果:涓滴成河,气海凝珠,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啊这。
出面板了,那我是练还是不练?
......
第66章 武神境界
沈烈此次总镇府之行,虽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总算得到了向百川的口头支持,外加一枚能够让他便宜行事的玉佩。
并且获赠一部能够让他升入中三境的功法。
虽然向百川说沈烈目前的修为,还不能修炼万海归墟功。
但沈烈看着突然出现的面板,随后陷入了沉思。
练还是不练,这是一个...
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沈烈从总镇府出来之后,赶忙回到了军营中,进了房间,将门关上后,才又从怀中掏出了那本小册子。
“万海归墟功,提高气血周期运行速度,可加快内丹凝聚,助力武者突破至武神境界!”
沈烈看着小册子,脑海中回想起向百川刚才给他讲过的话。
武道九重天,分为上中下三大境界。
下三境自然就是武徒,武师和武宗三个境界,三个境界分别对应三个称呼。
而中三境则只有武神这一个称呼,但并非进入中三境就可成为武神。
而是要依次突破三重境界。
第一重,神原境,武宗境界的武者体内气血庞大,已经能够汇聚于气海,初凝内丹。
而内丹一旦凝结成功,便可突破至神原境。
气海一旦凝结出内丹,武者体内的气血便从缥缈气状,转变为大为凝实的丹状。
从量变到质变,武者体内气血规模不仅有了质的区别,气血的运转效率也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之前在赤砂滩,和沈烈交手的那名突厥都尉,已经达到武宗境界。
虽然还没完全形成内丹,但体内气血已经开始向着气海积聚,内丹已经有了雏形。
有了内丹,他所习练的焚血功,便可不再燃烧血肉筋骨,而是代以燃烧内丹!
效率惊人不说,也用不着每次发动就要寻死觅活了。
沈烈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突厥武者都抢着练这种拼命的功法。
原来一旦突破了武宗境界,这功法的副作用便会大减。
等到了内胎结成的中三境,运转焚血功,便完全不用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了。
可谓是弥补了这功法最大的短板。
神原境之上,便是第二重神起境,最后则是神动境。
到达了神动境界,才算达到武神级别的修为,真正成为的武神。
神原、神起、神动...
几个境界连起来,给沈烈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向百川目前正处于第二重,神起境界, 还未达到破境边缘。
虽然离最后的武神只有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便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武道九重天,一重更难于一重,真不知自己何时能够达到武神啊...
沈烈赶忙翻开了小册子,按照功法上的指示,以特定经脉运转自身气血。
“四满穴,商曲穴,石关穴...”
沈烈口中默念着,体内气血随意而动,缓缓运转起来。
由于是完全陌生的功法,刚开始时,沈烈便觉得气血运转不通畅。
直到一点点冲破阻塞的经脉后,全身气血才浑然畅通起来。
全身的气血开始一丝一,缓慢游入空无一物的气海当中。
这有什么不能练的?
沈烈搞不懂向百川为什么如此谨慎。
可霎时间,下一秒沈烈只觉得气海处,好似凭空出现了个黑洞般的大旋涡。
这旋涡如风卷残云一样,瞬间将体内气血尽数鲸吞吸入!
我靠!
只短短片刻,沈烈已经浑身是汗,体内气血被抽的一干二净。
整个人浑身酸软无力,像滩烂泥样瘫倒在了椅子上。
怪不得向百川再三警告自己,不要现在提前修炼。
原来是自己体内的气血还远远不够。
虽然体内气血尽数被气海吞入,但可喜的是,气海之中并不再是空无一物。
而是出现了小小一滴露水状的气血。
那小小一颗水滴游荡在空旷的气海中,仿佛茫茫宇宙中的一颗星星一般。
万海归墟...
涓滴成河...
沈烈看着自己的面板,突然意识到这些词语的含义。
自己目前要把全身气状的气血凝聚,才能结成一滴液态状的气血。
等到一滴滴汇成河流时,便可称为涓滴成河。
那这万海归墟...
得他喵的到什么时候?!
沈烈想到这里,只觉得遥遥无期,顿时两眼一黑。
“哐当!”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小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
“沈烈哥,大白天的你在屋子里干啥呢?”
见沈烈神情萎靡,王小虎惊讶道:“这是咋咧?”
沈烈指了指桌子上的小册子,说道:“这是总镇大人赠我的功法,我试着练了下。”
王小虎一听是这小册子竟然是总镇给的功法,眼睛立马瞪的大大的。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将小册子拿了过去。
“万什么归什么...什么什么?沈烈哥,这都写的啥啊?”
看着小册子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他,他却认不得对方,王小虎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沈烈刚想提醒他,千万不要照着书上的指示运行气血。
这下倒好,不用他提醒了。
这小子压根连字都看不懂。
“万海归墟功。”
闻言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这比百炼诀可复杂的太多太多咧。”
看不懂上面的字,王小虎只好看图画,一个个小人栩栩如生,他一时间看得到也起劲。
沈烈坐在椅子上恢复气血体力,瞧着王小虎认真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玩。
是不是该让这小子认认字了。
现在王小虎天天跟着自己,说话什么的倒还方便。
万一以后大家分开作战,互相传递消息,他看不懂可怎么办?
不能时刻都带着个外置大脑吧。
沈烈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王小虎多认几个字。
他刚想叫王小虎把小册子拿过来,帮他认认字。
可沈烈看着小册子倒转过来的画面,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逆着书上指示的经脉方向运行气血,会怎么样?
沈烈想到这里,下意识的运转气血,瞬间意随心动,体内气血逆着之前的经络运转起来。
突然,王小虎惊呼一声。
“沈烈哥!你发羊角风啦!”
只见沈烈浑身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王小虎从没见过沈烈出现这种情况,连忙过去扶他。
可双手刚一抓住沈烈的胳膊,浑身气血便控制不住的翻涌起来。
随后浑身气血,飞速顺着手臂被抽到了沈烈体内。
转瞬之间,王小虎体内气血便被抽走大半。
“我干恁x!”王小虎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
得到气血的补充,沈烈也立即恢复了神智。
王小虎不明所以,见他清醒,赶忙问道:“沈烈哥,你这炼的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沈烈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逆练万海归墟功,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
这个法门向百川知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了王小虎。
“在我们家乡,这招叫做...”
沈烈赶忙止住了话头,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个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的秘密。
...
第67章 五百精锐步卒
沈烈无意之间逆练万海归墟功,竟然发现了这功法的另一个用途!
正练能够加速气血凝聚,加快内丹的形成。
逆着经脉运行气血,则可以吸收他人气血为己用。
好家伙,这要是让别人知道有这样一种功法存在,那还得了?
“小虎,今天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一字一句都不能透露出去。”
王小虎刚想问为什么,但见沈烈严肃的样子像要吃人,他便点了点头。
“沈烈哥你放心,俺不说就是。”
王小虎一口答应下来,沈烈便放了心,毕竟这小子从来不会和自己耍心眼。
要是真让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了这种功法的存在。
那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引发多少的厮杀。
武道一途本就艰难无比,能突破武宗境界的便已经是万中无一。
多数武者终其一生,也就是在武徒武师两个境界而已。
有了这样的捷径,吸取他人气血便可以大大减少修炼时间,几乎没有人会不动心。
就算不动心,也要时刻提防他人来吸取自己的气血。
想象一个人人互相吸取对方气血,来借此攀登武道天梯的世界...
在那样的世界里,恐怕不会有任何的原则,道义可讲。
人人都会为了吸取气血而不择手段。
什么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统统是垫脚石一样的气血大礼包罢了。
幸好,这功法的奥秘是由自己先发现的。
沈烈笃定向百川不知道这个法门,不然他现在肯定会已经突破武神境界。
而不是长期停留在神起境中。
...
第二天早晨,沈烈推门走出了营房。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他体内的气血已经恢复了过半。
一缕缕刚恢复的气血游走在周身四肢百骸,沈烈感觉自己像是个不断充气的皮球。
而气海当中,则还是昨天刚凝聚成的那一滴气血。
这滴气血虽然微小,但运转起来要远比游丝状的气血效率高得多。
如果说催动游丝状的气血,等于燃烧木柴。
那催动这水滴状的气血,便像是燃烧木炭,效率要更高。
若假以时日,自己体内的气血真的达到涓滴成河,甚至是川流不息的大江。
滔滔不绝的气血一经运转,那将会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强度...
虽然离着万海归墟的境界,还差的远,但沈烈无意间掌握了这功法的另一种用途。
能吸取别人的气血,自己修为的速度绝对会一日千里!
也就是现在突厥人没打过来。
要不然我踏马吸吸吸吸吸!
沈烈先是去看了下石开和牛金几人的伤势。
牛金伤势没那么重,休养了几天,现在已经能进行修炼了。
石开的伤势要重得多,此刻还躺在床上休息,但神智已经恢复了。
石开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营房中,甚至还是自己之前那个病床。
他就知道沈烈一定打败了突厥兵。
青溪村的三兄弟又一次从修罗战场活了下来。
沈烈又给石开讲了讲这两天安置流民,组建新军的事,并叮嘱他好好休养。
这次沈烈可说什么都不能再让石开带伤上阵了。
石开要是还耍驴脾气,他非让士兵把他绑在床上不可。
...
沈烈还惦记着流民的安置情况,从军营出来,便直奔城门口的流民大营。
过了一日,流民大营的规模又可见的扩大了些。
流民们已经开始帮忙搬运物料,来搭建草房或者是修葺城墙。
沈烈本以为自己来的就够早的了,但没想到宋应星来的比自己还要早。
沈烈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主持流民大营的日常工作了。
“早啊,小沈大人。”宋应星问候道。
沈烈拱了拱手,瞧见宋应星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估计是这几天为了安置流民,操心的没怎么睡过觉。
“定州的流民登记的都差不多了。”宋应星颇为自豪的说道,“五万多人大部分人都是农户,几乎有三万人之多。”
“其余各类民户万余人,剩下匠户五千余人。”
听着宋应星如数家珍一般,将一众流民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沈烈不禁赞扬地点头。
有宋应星负责政务,当真为沈烈省去了好多繁琐事项。
这些流民中目前最重要的当属能作战的那一部分。
沈烈之前抽调出来的五千流民兵,经过大战后,只活下来两千人。
能在烈度如此之高的战斗中存活下来,这两千人的能力不说,经历过生与死的历练,不仅心态会发生变化,战斗经验也会暴涨一大截。
但沈烈并不打算把这两千余人,全部编进自己的队伍当中。
毕竟流民兵大部分都还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体魄有限,战斗力也有限。
这两千人当中,沈烈继续优中选优,选出五百能穿重甲、开硬弓的精锐,编入自己的队伍。
五百人少是少了些,但各个都是身强力壮以一敌二的步卒。
沈烈现在头疼的是,去哪里还能找到更多这种强壮的兵。
除去五百步卒,剩下的人流民兵则派去守卫云州城。
云州府突然多出来这一千多拥有战斗经验的流民兵,守备力量顷刻大为加强。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要有超过敌方十倍的兵力才敢攻城。
换句话说,这一千多流民兵守城,至少能让突厥兵攻城时,要付出上万人的代价。
除去能作战的士兵,其次重要的便是匠户。
尤其是铁匠木匠,盔甲匠这几种,能够生产武器装备的匠户。
眼下突厥人跨过阴山,攻破定州,草原大小部落不断南下涌入中原。
大夏和突厥的这场战争,必将是一场持久战。
长期作战,双方比拼的就是后勤能力,粮草兵器装备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充。
流民营中一处宽敞地已经修建起了一个铁匠铺。
一个中年精壮汉子手持铁锤不停锻打着火红的刀刃。
两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在旁边打着下手,一个拉风箱,一个负责翻转铁坯。
“呲啦!”一声。
铁匠将火红的刀刃放入冷水桶中淬火,一把闪着寒芒的朴刀便又完成了一道工序。
对面一个木匠铺中,几个木匠正拿着弧形刨,推刮手中的白蜡木,地上铺满了一地的木屑。
一摞摞刚刨削好的箭杆堆在几人身旁,还散发着木制的清香。
宋应星见沈烈看的认真,在一旁讲道:“眼下这个季节又种不了地,我便安排年轻点流民的都跟着匠户们学学手艺。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宋大人,有你办事,我放心。”
“小沈大人过誉了。”
沈烈接着问道:“宋大人,我需要盔甲,越多越好,不知城中还有多少副闲置盔甲。”
闻言,宋应星摸了摸胡子想了片刻,随后问道:“不知沈大人要的是何种盔甲。”
“我要铁甲。”
宋应星点头问道:“不知沈大人想要多少副?”
“五千副吧。”
“多、多少?”宋应星说话的声调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度。
沈烈又说了一遍:“五千副。”
“这...几百副铁甲云州还是能拿出来的,五千副铁甲,一时间恐怕不太好办。”宋应星为难说道。
“若是皮甲、布面甲倒还好说。”
“可铁甲制作工艺复杂,而且最关键的,云州眼下急缺铁,铁甲的生产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
沈烈皱起了眉头,“云州不是盛产铁矿吗,怎么会没有铁?”
宋应星回道:“云州的确是盛产铁矿不假,但云州大部分铁矿都来自玉山镇,可自从突厥南下以来,云州府便和玉山镇的联系便被切断了。”
“我先后派去了几批人去玉山镇,但都没有了消息,真是奇怪。”宋应星也皱起了眉头。
突厥南下进犯云州,云州府和境内大部分郡县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突厥左王退兵之后,部分郡县才逐渐恢复了联系。
而那些断了联系的,云州府眼下忙着安置流民,一时之间也空不出手来去管理。
沈烈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那既然这样,不如我去走一趟,看看怎么回事!”
....
第68章 老兵不死
沈烈想打造一支能够和突厥骑兵正面抗衡的重甲步兵。
既然是重甲步兵,当然要配重甲。
可眼下云州的铁甲竟然因为缺铁,而停止生产了。
这下别说铁甲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连箭头的生产都成了问题。
时间紧迫,突厥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沈烈得抓紧时间解决铁矿的来源问题。
他当即告别了宋应星,离开了流民大营,返回军营,点齐几十号人马准备前往玉山镇。
除了几十名骁骑兵,王小虎,张辽张远还有赵风几名军官皆在列。
牛金本来在屋外晒着太阳,突然见王小虎等人又穿戴整齐,但又不像是要去打仗的样子,一时间好奇起来。
他当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小虎,你们这是干嘛去?”
“哦,沈烈哥要去趟玉山镇去看看铁矿,带我们一起。”王小虎边整理着马鞍边说道。
“嘿!你们出去怎么不带我一个?”牛金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
张辽插话道:“老牛,你这不是受伤了吗,再说我们又不是去玩,是要去办正事的,你就留在军营好好养伤呗。”
“我这点伤早好逑了,待在军营里实在没意思,都快闲出屁啦。”牛金大大咧咧说道。
“不行不行,你们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块去!”牛金说着就要跑回屋子里去换上装备。
张辽王小虎几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出来。
“这老牛,啥热闹都凑,门口路过辆粪车,他都得尝尝咸淡。”
等牛金穿戴好,走出营房时,沈烈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沈烈劝道:“老牛,我说你就留在云州养伤吧,我们几十人就是去看看情况,快去快回也就一天。”
沈烈发话了,牛金有些委屈的说道:“沈大哥,你也知道俺的性子,我老牛不是能待住的人,你们带上我,我保证不拖后腿!”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让你待在云州,不是让你闲着的,我还有另一个任务给你。”
“任、任务,什么任务?”牛金惊讶的张大了嘴。
沈烈指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五百名步卒说道:“我要你留在云州好好训练这些步卒。”
这五百步卒便是沈烈从存活下来的流民兵中,优中选优,挑出的那五百名精锐。
眼下已经抓紧时间操练起了阵型和武艺来。
一听沈烈又让自己训练新兵,牛金更不乐意了。
之前队伍在云州跟突厥人打游击战的时候,石开和王小虎回回冲锋陷阵,只好让牛金就负责带着新兵。
“沈大哥,怎么又让我带新兵啊。张辽张远都可以带啊,小虎也可以啊。”牛金立马将战火转移到其他几人身上。
王小虎赶忙说道:“老牛,你可别带上我啊,我们带新兵可都不如你。”
张远跟着说道:“就是啊,赵风可就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们可没你这本事。”
见几个人都跟自己作对,牛金被气的团团转,“那是人家底子好,跟俺有什么关系。”
“行了,你就别推辞了,训练新兵这么光荣的任务都交给你了,你还不说谢谢。”
牛金小声骂道:“光荣、光荣他奶奶个逑。”
沈烈等人不再耽搁时间,催动马屁准备启程。
牛金见几人真的要扔下自己,他急的抓耳挠腮,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
“我知道谁最适合训练新兵了!”牛金喊道。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突然的喊声跟炸雷一样,让校场上的几百新兵都侧目看了过来。
沈烈随即停下马来,笑着问道,“哦?你倒是说说,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带新兵?”
牛金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有啊,当然有啊,阎良阎大人肯定比我适合百倍!”
牛金一说完,沈烈和王小虎都愣了下。
“对啊,怎么把阎大人给忘了。”王小虎喃喃道。
沈烈三人最初刚被抓壮丁时,就是阎良手把手带出来的。
几人顺利的从壮丁过渡到新兵,再到上阵杀敌,阎良的教导功不可没。
要说练新兵,没有比阎良更适合得了。
想到这里,沈烈说道:“小虎,你去把严阎大人请来…不,我亲自去。”
沈烈当即翻身下马,“你们几个在这等着。”
说完,沈烈便赶到了校场另一边的营房。
王小虎几人刚下了马等了一会儿,便见沈烈便匆匆赶了回来。
而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人,正是阎良。
“阎大人!”众人抱拳齐声问候道。
阎良点了点头,这些人中除了沈烈和王小虎,他也都曾指点过一二。
之前还是一个个愣头愣脑的新兵蛋子,现在都成了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的军官了。
沈烈几人随即把想要阎良来训练这些新兵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阎良自从守卫云州城,丢了一只胳膊后,战斗力就大不如前。
上一次突袭突厥粮草大营,阎良又受了重伤,拼死才返回了云州城。
从此他便无法在亲自上阵杀敌,只能退居二线。
没能马革裹尸,只能平淡度日,大敌当前,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无疑是件残酷的事情。
尤其是对阎良这样的汉子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阎良听完几个人的提议,先是看向了校场上那五百名步卒。
他也没想到沈烈今天找他来,为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
“阎大人,这五百士卒就请您多费心了。”沈烈抱拳道。
阎良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推辞,
他看着眼前几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身先士卒,破阵斩将,无所不能的自己。
那个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的自己。
但他也不知道,曾经那个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
也许是死于多年前,和大夏数十万大军一同葬身在了埋骨川。
也许是死于守卫云州,失去一条胳膊的那一瞬。
感受着空荡荡的一只臂膀,阎良心里轻叹了一声。
也许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也许自己还没有为边军献出全部。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就算做不成英雄...
他又看了沈烈等人一眼。
一众望向自己的年轻眼神中,闪动着期冀的光芒。
能做一个指引英雄的人...
也不错。
“好!沈烈,你放心吧,把这五百人交给我,我肯定还给你一支精兵!”
阎良下定决心地说道。
......
第69章 巷战
沈烈把五百士卒交给了阎良训练。
随后便带着王小虎、牛金等人,加上十几名骁骑兵一同出了云州府城,策马一路向北,赶往玉山镇。
玉山乃是阴山山脉的一支余脉,地处大夏和突厥的交界。
翻过玉山就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和戈壁。
和云州府之间的几百里路程相比,玉山镇倒是离着草原更近些。
虽然玉山名字里带个玉字,但是玉山并不产玉,而是产铁矿。
云州七八成的铁矿都来自玉山。
清溪县的熊皮、虎皮和玉山的铁矿都是云州最重要的商品。
突厥冶炼技术不发达,因此铁器紧缺。
早些年大夏还和突厥通商的时候,玉山镇便是两国间的贸易重镇,突厥商人运来牛羊马匹,以换取大夏的手工制品。
近几年来突厥强盛一时,两国交战,贸易中断,突厥蛮子则直接零元购了。
尤其是这次突厥左王率部南下,进攻云州,大夏的铁器就是他们主要掠夺的目标之一。
沈烈一行二十余人策马飞快的向北奔去。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沈烈和火龙果的关系更牢固。
就算这些天没战事,他也没让火龙果闲着。
沈烈不仅派专人悉心照顾火龙果,给他最好的饲料,还找了几十匹母马来配种。
火龙果这么好的血统可不能浪费,就算配种后不是纯种马,也肯定比云州的马要强健的多。
沈烈打算给自己的骑兵部队都配备上火龙果的后代。
“老伙计,以后要辛苦你啦。”沈烈笑着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
有骑术天赋的加成,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几百里的路程,一行人小半天就赶到了。
玉山镇就坐落在玉山脚下,一条清涧从山上缓缓流下,绕过小镇缓缓向东流去。
据说这里产的铁器之所以品质更高,不仅和铁矿本身有关系,和这玉山的水也有莫大的关系。
云州府的铁匠无论怎么锻造,武器的品质就是无法和玉山铁匠锻造出来的相比。
“可算到喽!快饿死俺了,咱先找个馆子好好吃它一顿!”牛金嘿嘿笑道。
随后十几人一阵风一样飞驰到了城门前。
但和想象中热闹的景象不同,偌大的镇子到处是一片死气沉沉。
众人都觉得镇上的氛围说不出来的奇怪。
随后车轮声嘎吱嘎吱滚过地面的声音传来,只见一队人拉着马车从城门驶了出来。
“是蛮子!”张辽压着声音喝道。
只见那一队上百人竟然都是高鼻深目的突厥人。
而他们身后一车一车拉走的东西,几乎都是铁器!
“狗南蛮,别挡大爷的道,赶紧滚开!(突厥语)”为首马上那人对着沈烈等人喝骂道。
沈烈一行人都没穿边军的铠甲,皆是一身常服短打扮。
虽然沈烈这些人看着都不好惹,但也就二十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突厥人多势众,根本没把一行人放在眼里。
沈烈等人长期跟突厥人打仗,正经的突厥语不会,脏话倒是学了不少,阵前叫骂拱火,一骂一个准。
牛金被蛮子喝骂,顿时一股火气窜到了头顶,紧接着就要抽出金瓜锤,锤爆那蛮子的狗头。
“等等!”沈烈赶忙拦住了牛金,随后带着队伍闪至一旁,给突厥队伍让出了一条道。
那突厥队长策马贴着沈烈一行人而过,侧目不屑的瞟了几人一眼。
出了城门后,嘴里依然嘟囔道:“妈的,一群不长眼的狗南蛮。”
上百人的队伍慢悠悠拉着货物朝北方驶去,那不紧不慢的架势,仿佛还在自己地盘上一样呢。
沈烈当即给张辽使了个眼色,张辽立即心领神会,带着两名骁骑兵远远跟了上去。
王小虎紧皱眉头问道:“这什么情况,咱们前面跟突厥人打着,这玉山怎么倒跟突厥人做起生意来了!”
“他奶奶的,这镇上不能全叫蛮子给占了吧!”牛金急忙说道。
这也正是沈烈等人担心的,突厥左王的部众虽然已经从云州撤出,但好多镇子都被劫掠过不止一次。
这玉山镇盛产铁矿铁器,是突厥人的重点目标之一。
沈烈当即说道:“咱们先进城看看再说,一会儿都小心点。”
一行人随后策马进城,把手都放在了腰间的刀上,以防突然而来的战斗。
但城中并没有出现众人所预想的景象。
小镇看起来并没有被突厥人占领,并没有满大街的突厥人,而是清一色的大夏百姓。
街边都是做买卖的小商小贩,各种小铺营业如常,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整个太平景象。
“嘿!真他娘的邪门了!怎么那帮突厥杂种反倒跟在自己家一样?”牛金不解道。
见此,其余几人也都是一脸问号。
王小虎拉着一个正好路过的老汉,指着远去的突厥队伍问道:“老伯,这城里哪来这么些突厥人啊?”
“诶嘿,之前突厥人没打来的时候,这城里没什么突厥人,自从突厥人打来之后啊,这城里突厥人就多啦。”老汉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
王小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怎么好像听了,又好像没听呢...
沈烈紧接着问道:“老伯,县衙怎么走?”
“县什么?”那老汉侧着耳朵问道。
“县衙怎么走。”
“什么衙?”那老汉又问了一遍。
“...”
“行,老伯你忙吧。”
沈烈等人随后又抓了几个路人问路,离谱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县衙怎么走。
镇上的人都支支吾吾的,好像在惧怕什么,掩饰什么。
牛金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这镇上的百姓莫不是让突厥人吓傻了吧?怎么能连县衙都不知道在哪?”
一行人自从到了玉山镇,蹊跷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让沈烈等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几人只好先找了家客栈,拴好了马,准备歇歇脚,再继续找。
这时,街对面突然走过来了一个小厮,凑到沈烈几人身边悄悄说道。
“我知道县衙怎么走。”
“说吧。”
那小厮没开口,只是摊出手掌,在沈烈面前晃了晃。
“小东西活腻了!竟敢来敲老子的竹杠!”牛金顿时火冒三丈,圆眼怒目吓得那小厮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烈一手拦住了牛金,另只手扶住了那小厮,掏出几枚铜板,放在了他手上。
那小厮整理了下衣裳,接着又数起了手里的铜板。
见他磨磨蹭蹭,牛金急忙喝道:“还不快说!”
那小厮被吓得一颤,赶忙收齐了铜板,“跟、跟我来吧。”
沈烈当即吩咐赵风等人在城里继续打探消息,随后便带着王小虎牛金和张远一齐跟着小厮去了县衙。
那小厮一路上并不说话,沈烈几人问他什么,他一概不答。
只是嘴上不停说着快到了。
沈烈给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已经警觉起来。
没一会儿,那小厮便将几人带进了个狭窄的胡同。
牛金从后面一把抓住了那小厮,喝问道:“这能是去县衙的路?你他奶奶的!”
话音刚落,巷子前方脚步声攒动,突然乌压压涌过来一队壮汉,皆是手持刀剑,浑身的杀气。
沈烈等人见形势不对,想先撤出巷子。
很快众人身后也涌来一队持刀剑的壮汉,将沈烈几人堵在了巷子里。
那小厮见来了帮手,立马神气起来,“识相的赶紧放小爷走,爷爷留你一条性命!”
牛金二话不说,一掌劈在那小厮天灵盖,送他见了阎王。
“都小心点。”沈烈低声提醒道。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唰的抽出了身后的兵刃。
...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巷子里密密麻麻,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沈烈几人围在一名汉子周围,那汉子受了伤,只得靠坐在墙边,喘着粗气。
“说,谁派你来的。”沈烈冷冷问道。
那汉子凶狠的盯着沈烈,一言不发。
沈烈看了王小虎一眼,王小虎唰的一刀,将那汉子的一根食指挑飞。
“啊!”那汉子痛的叫了出来。
“谁派你来的?”沈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
唰的又是一刀,那汉子的拇指随即又被王小虎斩了下来。
“啊!!”
“还不说是吧,小虎...”
“我说我说!是石大人派我来的!”那汉子挣扎着喊道。
“石大人?哪个石大人?”
“石虎,石虎大人!”
石虎?
牛金愣了愣,这不就是石开加上王小虎吗...
...
第70章 矿工也疯狂!
没过一会,沈烈几人踏着一地的尸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都只是些不入流的打手,连普通边军的实力都比不上,更别提跟武者较量了。
一拷问出有用信息后,王小虎便一刀结果了那汉子。
“沈烈哥,这下怎么办?”王小虎焦急问道。
“先回客栈和赵风他们汇合再说。”
沈烈几人回到客栈等了一会儿, 赵风他们才从外面陆续返回。
两伙人把各自搜集到的信息一对,这下就清楚玉山镇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这镇子早就不在云州府的控制之下了。
之前突厥左王进攻云州,派一队人马特意赶到玉山镇,逼迫玉山县令投降,让他帮突厥人做事。
那县令有气节,宁死不降,便被突厥人杀害了。
随后突厥人便找来了个肯合作的夏人,帮他们掌控玉山的铁矿,奴役矿工和铁匠,好制造兵器运往突厥军中。
而那人就是石虎,他聚拢了上千流寇,带着一众喽啰霸占了玉山,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而且还对外勾结突厥人,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之前云州府派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他的手下暗中做掉了。
王小虎愤愤骂道:“这个畜生,竟然帮着突厥人欺负咱们夏人!”
牛金摩拳擦掌,说道:“沈大哥,咱们直接打上门去,取了那狗东西的头来!”
“啪!”的一声。
王小虎气的一掌几乎要把桌子拍散,吓得客栈掌柜连忙跑了过来。
“几、几位客官,可是对小店的酒菜不满?”那掌柜赔着笑脸问道。
沈烈摇了摇头,一把拉着那掌柜的坐了下来,随后好声说道:“掌柜的,我问你几件事。”
“客官问便是。”
那掌柜见一众人都是凶神恶煞,只有沈烈有个笑模样,看着好相处些他才稍稍放心下来。
沈烈问道:“这玉山的铁矿怎么走?”
一听见沈烈的话,那老板当即变了脸色,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牛金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你也想说不知道?”
那客栈老板只好继续赔着笑,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小的,的确不知道。”
“放屁!你一个开客栈的,能不知道路怎么走!”牛金喝道。
“再支支吾吾,老子拆了你的店!”
被牛金这么一喝,那掌柜膝头一软,连忙跪了下来,“几位大人,小的的确是不知道啊!”
沈烈摆了摆手,让牛金坐了下来,他才将掌柜扶了起来。
“掌柜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我没什么...”
“你不用怕。”沈烈掀开衣襟,亮出了腰间的腰牌。
“我们是云州的边军,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便是。”沈烈安慰道。
那掌柜仔细看了看沈烈的腰牌,看清了“千户”两个大字后,立马又扑通跪了下来。
那掌柜立马声泪俱下,哭喊道:“大人,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起来说话。”
沈烈说完,王小虎和赵风便一把将掌柜又扶了起来。
王小虎跟着说道:“掌柜的,那突厥人凶不凶?我们都当成猪狗一样来杀。”
“这小小的玉山还能有什么人物,能比蛮子还厉害不成?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们说!”
意识到沈烈等人可能是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几次的大人物,掌柜的这才倒豆子一样,把一肚子话全吐露了出来。
“小人有冤!自从那蛮子来了,石虎便勾结蛮子祸害百姓,小人的儿子被抓去当苦力,小人的婆娘也被他们...呜呜。”
说到这里,客栈掌柜呜咽的哭了起来。
牛金不耐烦的哼道:“就知道哭哭啼啼,枉做一回爷们!”
“军爷有所不知,那石虎厉害得紧!他手下五个头目都是武者,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号称“五虎!”
“呸!爷爷我砍了上百个蛮子,也不敢自称五虎,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牛金骂道。
沈烈接着问道:“掌柜,这镇上的人可是被石虎抓去下矿了?”
那掌柜叹了一声,说道:“矿上死了人,他们就要来抓新的顶上,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抓一批, 胆敢跑的,都被直接抓去了。”
“这矿山在哪,我们去先瞧瞧。”
那掌柜想了想,随后叫来了一旁的店小二,“小六,你带几位官爷去矿上看看。”
“官爷,那矿上都是石虎的爪牙,你们可要小心啊!”掌柜的不忘叮嘱道。
沈烈笑了笑,“放心吧掌柜,小心的不应该是我们。”
说完,店小二便领着一行人出了店,到城后找了条上山的路。
...
一行人在山路上走了没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哨卡,几个喽啰正在放哨。
“几位官爷,前、前面就是了。”那店小二颤声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多谢了,你可以走了。”
那店小二如闻大赦,立马一溜烟的跑下了山。
牛金赶忙抽出双锤,气势汹汹道:“沈大哥,咱们直接冲进去,砍了这帮臭番薯烂鸟蛋!”
“不急,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再说。”
沈烈几人随后绕过了哨卡,攀上了一个山头。
山谷里时不时回荡着皮鞭声和打铁声,一行人伏在山头向下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气的怒不可遏。
只见山谷里有上百啰看守,几个头头模样的喽啰拿着皮鞭,驱赶着戴着镣铐的劳役。
那些劳役衣衫破烂,头发蓬乱,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了人样。
山谷中间还高高竖立着几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几个精壮的汉子,已被折磨的半死不活。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躺在一处空地的树荫下,一边让人扇着扇子,一边悠闲的吃着水果。
周围伺候他的,尽是被其掳掠来的百姓妻女。
一个拉着车的劳役累的停了下来,当即就被皮鞭抽倒在地。
“这帮畜生!”
“沈烈哥,咱们直接杀下去吧。”
沈烈还没来得及发话,只见山谷下突然传来了异响。
只见上百个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手持铁锤铁镐一窝蜂从矿洞里涌了出来。
矿工们浑身黝黑,一个个好似烟熏的太岁,火燎的金刚一般。
那头领见状,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干什么,你们想造反,看看那几个人的下场!”
他指着山谷中那几个架子上的汉子说道。
“妈的!欺负咱们这么久,是爷们的跟我上!咱们跟这帮畜生拼了!”
“拼了!”x999
数百人的怒吼声回荡在山谷中,几百矿工和喽啰们立刻厮打在一起。
矿工们身强力壮,一个几乎能顶得上两个喽啰,手中铁锤耍的虎虎生风。
有个把极为强壮的,还能双手抡锤,两锤就将身边的喽啰砸扁。
那些喽啰只会仗势欺人,半点都不是身强力壮的矿工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的屁滚尿流。
“快、快去找石大人!”喽啰哭喊道。
在山上观战的沈烈等人看的同样扬眉吐气。
“好啊!”见状,沈烈忍不住拍手赞叹道。
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兵吗!
......
第71章 领悟·万海鲸吞刀法!
沈烈等人伏在山头上观战,只见数百矿工从矿洞中杀出,和石虎手下的一众喽啰们战成了一团。
矿工人人脚上都戴着镣铐,行动起来哗啦作响,十分不便。
饶是如此,几百人手持铁锤铁镐,依然将人数占优的喽啰们打的屁滚尿流。
“好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王小虎也忍不住叹道!
矿工们将一众喽啰打跑后,立马将山谷中木架上挂着的那几个汉子放了下来。
这些汉子是这些矿工的头头,是上一次起义的组织者。
奈何石虎爪牙众多,实力更强,将矿工们的起义镇压下去。
随后又将那几个带头的折磨一番后,挂在了木架上,威慑其他矿工。
那几个汉子刚被放下来,谷口就传来了一群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停下,谷口顷刻被上百名身穿重甲的士兵封堵的严严实实。
“妈的,又是这帮铁甲兵!”一个矿工骂道,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其余矿工看到这些铁罐头,也不由得变的胆怯起来。
上次起义失败,就以矿工被石虎手下铁甲兵镇压而告终。
矿工们虽然体魄强悍,手中的铁锤能打的这些喽啰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无甲对重甲,根本一点胜算没有。
肉体凡胎毕竟无法和阵型严整的铁甲兵抗衡。
不说铁甲,光是铁甲兵手中的强弓重弩,就让无甲的矿工们无法招架。
而看到这些个厚实的铁甲,沈烈的眼睛瞬间一亮。
嘿嘿,都是我的了!
铁甲兵手持盾牌长刀,继续迈着整齐的步子,一点一点朝矿工们逼近。
肃杀的气息震慑的一众矿工只能聚拢在一起,一点点向后退去。
可身后就是矿洞,很快就没有地方可以再退。
“他娘的,这次难道又失败了?”
“我不想死在矿里,我想回家!”
“拼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矿工们勉强鼓起了一丝士气。
这时,从铁甲兵队伍后,走出了一个领头的人。
那人几乎有一丈多高,好似一座铁塔,背上一把巨刃开山刀威风凛凛,正是石虎手下五虎之一的赤面虎,张彪。
“啧啧,你说你们放着好好的活不干,搁这造什么反,拼什么命啊!”张彪不屑的说道。
一个矿工愤愤的吼道:“张彪你放屁!要是不造反,我们还能活命吗!”
“就是!”
“没错!”矿工们齐声附和道。
闻言,张彪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你们就说错了,没人要你们的命。”
“恰恰相反,正是有石大人护着,才能留你们一条命,在这里惹是生非!”
“要不是有我们保护,这突厥人早就把玉山镇给踏平了!”
矿工们虽然体魄强悍,但论耍嘴皮子的功夫,肯定是不如这些地痞恶霸。
一众矿工被张彪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把全部怒火都集中在目光上,死死的瞪着他。
张彪继续说道:“现在这操蛋的世道,能在石大人手下安安稳稳的挖矿,还有工钱领,已经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报了!”
“有不服的,可以去外面跟突厥人照量照量啊!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人家的闸刀快!”
张彪的大嗓门回荡在山谷之间,矿工们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制下去。
见矿工们似乎有些动摇,张彪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
“石大人开恩!只要你们把这次闹事的组织者交出来,这次的事便既往不咎”
“我数十个数,把人交出来,你们的日子还能照常的过。”
矿工们紧紧围成了一团,虽然害怕,但却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没有人打算按照张彪说的去做。
没剩下几个数能数,张彪眼见这些矿工依然负隅顽抗,冥顽不灵,他只得叹了口气。
“看来不杀几个人是不行了。”张彪说完,“铛”的一声,背上的开山刀重重砸在了地上。
上百铁甲兵手持盾牌长刀,立即迈着整齐的步子,朝着矿工们步步紧逼过去。
矿工们慑于铁甲兵的威势,只能一退再退。
但很快众人便退到了山脚下,身后就是峭壁,已经无路可退。
“我说张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吓得张彪赶忙转过身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烈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这小子是哪来的?
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张彪皱着眉头问道。
张彪嘴上问着话,手上已经握紧了开山刀。
他不在乎沈烈是谁,因为只要有擅自闯到这山谷里的人,他都不会让对方活着出去。
“我是谁?”沈烈笑了笑,说道:“我是来给张大人送福报的!”
“什么福报?”张彪已经开始暗自运动气血。
沈烈继续说道:“眼下这操蛋的世道,能在向大人手下挖挖矿,累了困了还能吃吃皮鞭,这难道不是张大人天大的福报吗?”
“哪个向大人?”
“自然是云州总镇向百川向大人!”
听到向百川的名字,张彪浑身一惊,赶忙问道:“你是向百川的人?”
“在下不才,边军一小卒尔。”沈烈淡淡说道。
知道沈烈是向百川派来的人,张彪便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了。
他提起开山刀,瞬时暴喝着朝沈烈砍来。
区区一个武徒而已,沈烈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慢慢抽出一把长刀。
随即逆行运转万海归墟功运于长刀,只见刀锋之上,霎时蒙上了一层湛蓝色的刀芒!
张彪运转气血,猛地提速持刀砍去,但只见沈烈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紧接着他后背中刀,传来剧痛。
而与剧痛相伴而来的,竟然是体内气血瞬间被吞噬一大截!
张彪的开山刀在沈烈眼中慢的如同静止一般,他一个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斩在了张彪后心。
那湛蓝色刀芒虽然没有破甲的效果,但砍在张彪身上的一瞬,却瞬间吞掉了他体内一小半的气血!
那一小半气血随即顺着刀锋输入沈烈体内,顷刻被炼化成了一滴气血,汇入了气海当中。
随后和之前那滴稍大一些的气血融成了一体。
功法: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熟练度:(27\/3000)
【效果:海纳百川,鲸吞气血!】
这一招和百炼破锋刀乃是同样的路数,都是运转功法于锋刃之上。
但是两者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沈烈逆练万海归墟功便能够产生吸取敌人气血的效果。
而将这功法运于刀锋之上,砍中敌方的瞬间,便能同样吞噬对方气血为己所用!
两人方才交手的同时,王小虎和牛金、赵风几人也带着骁骑兵冲杀进了铁甲兵阵中。
两人只交手这一回合,张彪便看出沈烈的修为远远超过自己。
又见对方杀出这么些高手,他当即扔掉开山刀,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
沈烈轻轻摔掉刀锋上残留的血迹,笑着打断道:
“别介啊!张大人,我说了,你的福报还在后头呢!”
......
第72章 刀在手,跟我走!
沈烈和张彪交手的同时,准确来说是沈烈血虐张彪的同时,王小虎等人也一齐杀入了铁甲兵阵中。
沈烈有令,要杀敌,但尽量不要破坏铠甲。
这些铁甲可是难得的宝贝,只要带回去给那五百步卒装备上,自己立马就有了五百重甲步兵!
这一个命令对王小虎几人倒是不难,他们的刀枪都朝着铁甲兵的面门而去。
瞅准机会,一刀或者一枪头便扎进缝隙中,结果了对方。
赵风的枪法又准又狠,点点寒芒直奔着铁甲兵面甲上那一点缝隙而去。
迎面戳死一人后,急忙倒转枪头,一个回马枪又戳死身后一个铁甲兵。
十几名身经百战的骁骑兵虽然不在马上,但下了马依旧势不可挡,顷刻间就砍死了十余人。
一众人杀得兴起,牛金就不那么好办了。
他用的是钝器金瓜锤,天生就是破甲的利器。
势大力沉的一锤头砸下去,铁甲瞬间就会被砸的形变。
牛金无奈,只好临时换了兵刃,笨拙的挥舞起砍刀来。
他一连好几刀,一个人也没砍到,反倒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他奶奶的!算逑!”
牛金干脆扔下了刀,运转百炼诀,挥着铁拳砸向铁甲兵面门,当即打的铁甲兵头破血流而死。
“嘿嘿!今天让你们尝尝爷爷的两个拳头!”
刚才还被铁甲兵包围,陷入绝境的矿工们,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一众好汉,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顷刻就打散了铁甲兵的阵型。
众人的精神顿时振奋,怒火被点燃,挥舞着铁锤铁镐,一齐朝着铁甲兵冲杀过去。
“都放下武器!”沈烈当即运转气血吼道,声音霎时间震的山谷无数惊鸟飞起。
他赶忙出来制止双方,只因他既怕这些矿工毁了自己的铁甲,又怕铁甲兵伤了他的矿工。
只见 沈烈轻松提着死狗一样的张彪,拍了拍他的脸,喝道:
“喂!说句话!”
“放、放下武器!”张彪赶忙对着众铁甲兵吩咐道,他的声音已经虚的不能再虚。
此刻他体内的气血都已被沈烈所吞噬,没了气血的武者,俨然和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这帮铁甲兵本就只是拿钱办事,没什么斗志可言。
刚才便被王小虎等人打的叫苦连天,这下又见张彪被擒,立马就放下了武器。
上百刀枪被扔在地面上,顿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是沈烈,现任云州府边军千户,你们带头的是哪位?请出来答话。”
矿工们没想到沈烈这么年轻,竟然就当上了边军的千户,纷纷投来诧异而钦佩的目光。
那张彪更是心如死灰,怪不得自己连一回合都扛不住。
他奶奶的,这小子竟然是个武师!
随后矿工们扶着一人走上前来,那人正是之前被挂在木架上那汉子。
“沈大人,小人杨兴,这些都是俺的兄弟。”杨兴受了伤,此刻还有些虚弱。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杨大哥,这个药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谢、谢大人。”杨兴颤抖着接过药来。
沈烈随后说道:“让你的兄弟先把这些铁王八的铠甲拔下来。”
杨兴当即吩咐手下,“去!按沈大人的吩咐,把这些走狗的铠甲都扒下来!”
矿工纷纷动了起来,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铁甲兵就自觉的开始卸起甲来。
这倒省了众人不少功夫。
“你们还有多少兄弟?一齐都叫出来吧。”沈烈吩咐道。
杨兴随即又安排了几个矿工跑到了各个矿洞,慢慢的剩下的矿工逐渐走出了矿洞。
乌压压的四面八方竟然围上来几千矿工,几乎将山谷间的空地都挤满了。
王小虎环视四周不禁感叹道:“好家伙,玉山镇的爷们这是都被抓来了吧。”
沈烈也同样惊讶,他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矿工。
不过虽然矿工有数千之多,但很大一部分都是被石虎临时抓来的,体魄自然无法和这些矿工相比。
见满脸乌漆嘛黑的数千矿工都围了上来,静静地等着自己说话。
沈烈这才开始说道:“ 各位,有哪些是被石虎抓来的,站到我左手边!”
沈烈说完,并没有人动弹,只是伫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
杨兴赶忙撑着一口气喊道:“这是云州府的沈大人,是来解救咱们的,大家都听沈大人的话!”
“云州府的大人,这得多大的官啊!”人群窃窃私语道。
杨兴在人群中威信极高,听见他的话,矿工们纷纷行动起来。
人群呼啦啦的分开,没一会儿便有上千人站在了沈烈的左手边。
“好,你们既然都是被石虎强迫抓来的,现在都可以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二字,一众矿工都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在他们眼里这石虎和沈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谁管事,自己终究是要被抓来挖矿的。
“走吧!都回家吧!”
见大家似乎不相信一样,沈烈又喊了一遍。
这时候这些被抓来的人才开始相信,沈烈是真的要放他们走。
但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一个人离开,人群反而全都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石虎把我们祸害惨了!”
“沈大人,救救我们吧!”
顿时山谷里回荡起了百姓的哭喊声。
百姓哭的让人心惊,牛金忍不住说道:“咱们直接杀上门去,把石虎这厮揪出来!”
王小虎也义愤填膺,跟着说道:“不仅要把他揪出来,还要扒了他的皮!”
见几人立马按捺不住,沈烈说道:“这事要由咱们来做,但不能只由咱们来做。”
王小虎几人不明白沈烈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人还待询问,沈烈就已经对着百姓们喊起了话。
“石虎为害一方久矣, 今天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有被欺压过的,跟我来!”
沈烈振臂一呼,矿工们当即响应如云,纷纷又抄起了铁锤铁镐等一众挖矿的家伙。
张彪等人见状只好深深埋下了头,祈求这帮愤怒的百姓可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各位!想要石虎流血,可是要动点真家伙!这地上的刀枪大家伙都拿上!”
沈烈刚喊完,人群中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震声喊道:“沈大人,不必用他们的破烂,我们自己有!”
那老头佝偻着背,但精神矍铄,一身黝黑的腱子肉仿佛铁打一般。
这老头便是这矿上的大匠,专门铸造铁器兵刃,是这帮铁匠的头头。
他当即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拉来了一车泛着寒光的兵刃。
这些刀枪锋芒毕露,一看便不是俗品。
“好!”
沈烈瞧着那一车的装备赞叹一声,随后冲着人群大喊道:
“想报仇雪恨的!拿上武器,跟我走!”
......
第73章 围攻石虎堡垒
沈烈发动矿工,刚要准备一起去抄了石虎的老窝。
随后人群中走出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头,他便是这矿上的大匠,冯莫封。
冯莫封赶忙招呼着几名铁匠学徒,拉来了一车的兵器。
一车的刀锋剑刃上闪着森森的寒光,一看便知道是霜刃未试的不俗之品。
沈烈当即安排守下骁骑兵将这些武器分发给了一众矿工,又挑选了矿工里几百最为精壮者,披上了刚缴获来的上百套铁甲。
一百多名矿工披上这些铁甲,转瞬之间就成了一百多座铁塔。
伫立在那,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光是看着就有十足的压迫感。
这些铁甲也是矿上的工匠制成,每副铁甲皆有一千多块甲片,几乎重达五十斤,非精锐者不能负戴。
石虎手下那些喽啰就算穿上了这身铠甲,也不能完美的发挥这些铠甲的效果。
虽然穿了铠甲能让喽啰们防御力大增,但同样也会让其自身变得十分笨重,以至行动都成了问题。
而这些矿工常年挖矿,一身铁打的腱子肉自然身强力壮,远超那些喽啰。
矿工们披上这铁甲后,身形只是稍稍有些迟滞,不过依然不影响使用武器,与敌作战时行动依然如常。
沈烈临行前,不忘对着杨兴嘱咐道:“杨大哥,你安排些人手,把张彪这些人暂时关押起来,等我抓了石虎回来,一并处置。”
杨兴得令,立马找了一群矿工,把脚上的镣铐一一解开,全戴到了那些喽啰身上,将其关押在了一起。
张彪现在体内没了气血,和个废人没什么了两样,沈烈也不怕他会惹出什么乱子。
一众矿工拿上了武器,又穿了铠甲,近三千人的队伍气势汹汹的踏出山谷外,朝着石虎的老窝进发。
沈烈跟在队伍后面,突然被一只老藤一样的手拉住了。
他回头看去,原来是矿上的大匠冯莫封。
“冯老伯,可是还有事?”沈烈问道。
冯莫封重重点了点头,谨慎说道:“沈大人,你可要千万要提防石虎。”
沈烈笑着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把冯莫封的话放在心上。
他刚才就已经拷问过张彪,把石虎的修为底细,连同堡垒里的兵力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石虎目前的修为,只到武师初期境界而。
沈烈还在武徒境界时,他刀下箭下就不知道杀了多少个武师。
更何况如今沈烈已经突破了武师境界,一个小小的石虎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冯老伯,你放心吧,一个石虎还不是我的对手。”沈烈轻松说道。
冯莫封拉住沈烈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继续说道:“不止是石虎,我是让大人小心石虎的一把刀。”
“一把刀?”
冯莫封重重点头道:“此刀乃老朽所铸造,端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而且那刀还有些邪性..”
“好,多谢老伯。”眼看着队伍要走远,沈烈只好打断道。
“刀剑无眼,大人可要小心啊!”
沈烈告别冯莫封,不再耽搁,立马追上了大部队。
不过一把刀而已,自己现在不仅有金刚之躯加持,又有气血铠甲护体。
沈烈想不出一把刀能怎样奈何的了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用刀的人,而不是刀。
就算是神兵利器,到了庸徒手中,也只是锋利些的烧火棍罢了。
...
沈烈、王小虎牛金等人,带着一众矿工出了山谷下了山,又返回了玉山镇。
在玉山镇之外不远处,一座占地极广的高墙大院便是石虎的老巢。
和草原接壤的郡县时常会遭受突厥人的劫掠袭扰,因此各村各县往往结寨以自保。
实力弱的就弄些木板墙,实力强大些的便像这石虎的堡垒一般。
大院全部由石墙围起,那石墙五六人高,全部由青砖垒的严丝合缝,大门也是黑漆漆的铁板一块,看着便有千斤之重。
大院四周还有角楼,内有弓箭手,俨然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般。
沈烈等人没有攻城器械,拿这堡垒无可奈何,若是强攻必定死伤惨重。
除非沈烈凭借个人之力杀入墙内,将这大门打开,随后大部队一拥而上,才能彻底攻破这堡垒。
石虎手下的一众喽啰似乎早就知道了矿上的异变。
等到沈烈率人赶到时,一众喽啰早就严阵以待,守卫在了高墙之上。
石墙上一人探出头来,朝着墙外的大队人马喊道:
“来者可是云州府的沈大人?”
说话这人天生就带着一副笑模样,不笑的时候也像笑似的,只不过这笑是笑里藏刀的笑。
沈烈拷问过张彪,知道这人便是石虎手下的五虎之一,笑面虎方达。
牛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阵中,怒声吼道:“少啰里吧嗦!快叫石虎滚出来领死!”
方达气定神闲的站在墙头,没理会叫阵的牛金,只是继续说道:
“沈大人,你我两家往日无缘今日无仇,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沈烈这时才走上前去,云淡风轻的道:
“我乃云州府下属千户,此次玉山之行,乃是为公事、国事而来,何来两家之说?”
那人的话头被沈烈一句话堵死,只好赔了个笑脸。
“沈大人,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都是夏人,又何必互相厮杀。”
“我家主人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因此特想请沈大人进内来商议,以免双方兵戎相见,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那人说完,王小虎立马对沈烈说道:“沈烈哥去不得,这石虎肯定有诈!”
牛金抄起大嗓门当即骂道:“我xxx!你xxxxx!”
沈烈自然知道石虎肯定不安好心,但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己方若是强攻,自己这些武者倒还好说,可这些矿工必然会出现伤亡。
这下对方主动放自己进去,这倒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要自己一会儿能擒住石虎,这些喽啰便会不战而降,这堡垒也就不攻自破了。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你放心,你带人在外面守好,等我信号,咱们里应外合。”
王小虎见沈烈当真要以身赴险,还没来得及阻止,沈烈就走上了前去。
“好,我也不想双方刀剑相向,既然这样,那就请开门吧!”
“请大人稍等!
”那人没想到沈烈竟然真的敢单刀赴宴,当下眉头一喜,立即吩咐手下喽啰将铁门开了一人多宽的缝隙。
沈烈拉开了王小虎和牛金的手,大步走进了石虎的堡垒中。
......
第74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方达当即吩咐手下几个喽啰,将堡垒的大门打开了个一人多宽的缝隙。
沈烈拉开了王小虎阻拦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沈烈通过铁门之后,那几个喽啰赶忙又将铁门死死关上,生怕外面气势汹汹的矿工冲杀进来。
“沈大人,好气魄!”方达这时也从城头上走了下来,笑着恭维道。
沈烈四处打量着堡垒内部,只见城头之上果然埋伏着的全是弓箭手,全副武装的少说也有上百人。
除去弓箭手,其余持枪配刀的喽啰更是有数百之众。
这还只是他看见的,没看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养得起这么多的打手,看样子,这石虎在突厥人来之前,就不知道压榨了玉山多少百姓。
就算他不杀玉山县令,不勾结突厥人,沈烈也不能容他。
沈烈不多跟方达客套,只是淡淡说道:“带路吧。”
方达伸出手,客气的说道:“沈大人请!”
随后方达在前,几个喽啰在后,簇拥着沈烈朝着大堂走去。
“诶呦,我的沈大人,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啦!”
沈烈刚一进大堂,迎面首座上便匆忙走下来一人,满脸堆着笑朝着沈烈走来。
“自古英雄出少年,沈大人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接连奉承沈烈这人便是石虎。
沈烈此刻只觉得跟石虎比起来,方达这个笑面虎都有些不够格了。
“沈大人快请上座!”石虎说着就将沈烈引到左首上座,“来人,看茶!”
大厅里除了石虎,还有三人皆是武徒,看着个个身手不俗,想必应该就是石虎手下的其余三虎。
他三人再加上一个方达,站住了大堂的四角,这架势是打算动起手来,让沈烈插翅也难逃。
石虎坐回首座上,慢慢用茶杯盖推开茶叶,凑近杯子闭着眼深深闻了一口,随后睁开眼笑道:
“这是清明前的龙井,我之前一直不舍得喝,沈大人今天你大驾光临,还望您恕鄙人招待不周。”
沈烈慢慢推着杯盖,并没有去喝杯里的茶。
不说这茶叶,就是大厅里的桌椅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木,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也都不是俗物。
这屋里的一砖一瓦,无不是玉山镇百姓的民脂民膏。
这小小一个玉山都能供养出这等巨贪,真不知当今朝堂之上还有多少元凶巨恶。
石虎见沈烈气定神闲,虽然带着矿工围了他的老窝,但看着并不像要火拼到底的意思,当即心下稍稍放宽了些。
他慢悠悠的喝着茶,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沈烈。
见他年纪轻轻,就担任了云州府的千户,连嘴上的毛还没长齐。
石虎知道这种年轻人脑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小小捧杀即可,对付起来毫不费力。
“沈大人,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张彪那厮没冲撞了您吧。”石虎赔着笑说道。
沈烈淡淡说道:“冲撞谈不上。”
“那就好...”
“误会,也谈不上。”
沈烈语气平淡,却让石虎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滞。
石虎赶忙调整好姿态,接着说道:“沈大人,你不在玉山镇,这里的情况你不知道。”
“突厥蛮子打来的时候,云州府都没办法自保,更别提我们一个小小一个县城啦。”
石虎说着话,不停长吁短叹,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找百姓下矿也好,跟突厥人做生意也好,我做的这些都是形势所迫,我总得让玉山的百姓先活命不是?”
石虎继续说着,沈烈坐在椅子上仍旧用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时间让几人捉摸不透。
“啪啪。”
石虎拍了拍手,“来人啊!”
随后只见后厅走出一队捧着盒子的小厮奴婢。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刀斧手咧。
什么场合,你就随便拍手?
沈烈还以为石虎这老儿先沉不住气了,想先下手为强。
但只见那一队奴婢手中捧着的都是些顶好的物件。
“沈大人,您掌眼,这颗可是南海疍民从百年老蚌嘴里扣出来的珍珠。”
石虎拿起一枚鸽子蛋大的珍珠,凑到沈烈身边说道。
见沈烈无动于衷,石虎只好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里的物件。
“诶呦,这个可了不得,这是辽东进贡的九百年野山参,再有一百年就要成精了!”
沈烈瞧了瞧,那山参须子有几尺多长,一看就是一把年纪。
“还有...”石虎还待继续介绍,便被沈烈打断了。
“说说条件吧。”
石虎身形一滞,随后立马笑的更灿烂了些,“沈大人真是快人快语!”
“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大人,只要你带着矿工回去,不再插手玉山的事,这些好东西,嘿嘿,我全部奉上!”
然而石虎还没说完,“还有我府上这些丫鬟,你看上哪个,尽管跟我说,连人带物,沈大人一并取走便是!”
这是想破财消灾,赶走自己,好继续在玉山做他的土皇帝,继续勾结蛮子,压榨百姓。
沈烈叹了口气。
“石大人,我不用走,现在我带人抄了你的家,这些东西不还是我的吗?”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四虎都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兵刃。
石虎赶忙用眼神制止四虎,那四人立马又放下了手。
“沈大人,你这么说,老夫就有些不明白了,你我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求的不就是一个财字吗,何苦...”
沈烈打断道:“钱财对我来说不重要。”
“那沈大人好的难道是...色?”
“再想想。”
沈烈笑眯眯地提示道。
石虎犹疑起来,既不是钱,也不是色,那还能是什么?
“老夫见识粗浅,还望沈大人赐教。”石虎故作谦虚说道。
石虎话音刚落,下一秒,沈烈周身已经被气血笼罩。
他死死盯着石虎那双贪婪的眼睛,狠狠说道: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
第75章 虎魄刀煞!
沈烈浑身笼罩气血的一瞬,四把闪着寒光的刀便已兜头朝他砍来。
“铛铛铛铛!”
四虎手中四把长刀顿时被沈烈的气血铠甲崩开。
石虎五人顿时脸色大变。
没想到几人爆发气血的全力一击,竟然连沈烈的皮毛都伤不到。
这四人尽是武徒境界,手中兵刃稀松平常,又没有沈烈一样的功法,自然拿他的气血铠甲无可奈何。
石虎派方达邀沈烈当面谈判,为的就是能谈则谈,谈不拢便先下手为强。
料想沈烈也只是武师境界,自己一个武师,再带着四名武徒围攻沈烈一人,定叫他有死无生。
石虎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沈烈,忽视了境界之外的因素。
沈烈崩开四人手中长刀后,瞬时暴起,速度快的几乎出现了重影。
方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过,下一秒手中的刀便被夺了过去。
屋内顿时一阵金色刀芒闪过,一人已被砍断了双腿。
那人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伤口,片刻之后才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而在这叫声响起的同时,其余三虎也尽数被沈烈打到了大堂外。
此刻石虎的堡垒之外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王小虎和牛金见沈烈进去半天都没有动静,两人担心沈烈遭遇不测,便当即指挥一众矿工攻城。
“咚!咚!”
王小虎派人去路边砍了一棵齐腰粗的大树,十几名矿工抱着树死命的朝着堡垒的大门撞去。
“你们去守住大门,莫要让这帮泥腿子脏了我的院子!”石虎对着大厅外几人喊道,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沈烈说道:
“把这个小崽子交给我!”
石虎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古朴的长刀。
他唰的将刀抽出,一股凶煞之气立即随之喷涌而来。
那煞气竟然在空中凝滞不散,随后化成了一头凶猛的白虎!
哇靠,哪里来的大虫!
只见那头吊睛白额猛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张开血盆大口,满脸胡须根根炸开,浑身雪白的毛发,层层如银针一样倒立,猛地朝沈烈扑来。
对大型猫科动物的恐惧,是刻在灵长类动物骨子里的。
沈烈被吓的浑身汗毛唰的立起,根本来不及滑铲,猛地抽刀朝那奔来的白虎劈去。
“唰!”
沈烈一刀划过,劈了个空,白虎顿时消散在空中。
他喵的,这是幻觉?
沈烈回过神时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一道寒芒袭来,石虎的刀已经逼至沈烈身前。
“铛!”的一声,两刀相击。
沈烈刀锋之上的金色刀芒竟然瞬间黯淡了下去!
好强的煞气!
这一刀没能直接将沈烈的刀斩断,石虎也十分惊讶,他继续催动气血,猛地挥砍过来。
沈烈运转百炼破锋刀抵挡,但每抵挡石虎的一刀,他刀锋上的刀芒就会变弱一些。
而石虎的刀煞反而更重,就好像自己的刀芒被他吞噬为了养料一样!
“铛铛铛!”
长刀在空中连击,沈烈的刀芒顷刻间被吞噬干净。
没有了金色刀芒加持,沈烈手中的刀完全就是普通的刀而已。
下一刹,沈烈手中的刀竟猛地被石虎斩为两截!
刀断开的一瞬,沈烈猛地回想起了冯莫封要他当心石虎的刀。
喵的,早跟我说这刀会使妖法啊!
寒芒闪过,又是一头凶恶的白虎朝着沈烈扑了过来。
沈烈长刀已断,只得运转气血铠甲抵挡。
这刀煞能破掉沈烈的刀芒,自然也能破开他的气血铠甲。
那白虎吞噬了刀芒之后,势头更盛,双爪顷刻间便撕裂开了沈烈的气血铠甲。
“铛!”的一声巨响,石虎的刀重重地砍在了沈烈的身上!
只见刀锋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重重的血印,这一刀之锋利,竟将沈烈的金刚之躯都差点破开。
石虎破开沈烈的气血铠甲当下大喜,但没想到这一刀竟然只擦破了沈烈的一层皮。
这小崽子难道他娘的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怎么这么能扛?
石虎偏不信邪,长刀猛向沈烈砍去。
好刀!
沈烈也惊讶于这刀的锋利,顿时运转起百炼诀,想凭借金刚之躯,给他来个空手夺刀。
他地烈爆发气血,速度远在石虎之上,凭借速度优势,夺刀自然不在话下。
但沈烈的双手每当将要触碰到刀锋,手掌上的气血便会被刀锋的煞气吞噬。
没了气血保护,沈烈自然不敢在硬接石虎的刀。
这煞气当真是棘手的很!
沈烈夺不下刀来,空着双手,一时之间拿石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暂时避其锋芒。
好在石虎只是刀快,他自身的本事倒是稀松平常的紧。
两人又战了片刻,沈烈的气血被刀煞吞噬许多,那刀煞也变得更为凶猛。
诶?等等!
他吸我气血,我也吸他煞气不就行了?
沈烈脑中突然又蹦出了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既然百炼诀派不上用场,那就换个功法!
下一秒,沈烈当即逆练起万海归墟功,金刚之躯退去,转而浑身散发起了湛蓝色气血。
这小兔崽子怎么还会变色?
石虎心头一惊,不知道沈烈在搞什么幺蛾子。
趁他分神之际,沈烈的双手已经猛的探出,朝着他的刀飞快袭去。
沈烈手上那湛蓝色光芒,刚一接触刀锋上的煞气,便立即有了反应。
他的双手如同两个吞噬一切的旋涡,顷刻之间竟然反将半数刀煞吞噬进了体内。
嘿!还真行!
沈烈刚得意片刻,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煞气入体,沈烈顿感头晕目眩,滔天的恨意充斥着沈烈脑内的每一寸神经!
霎时间,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眨眼的功夫不到,一只可爱的小白老虎的一生,便在他脑海中飞速上演过了一遍。
幼时丧母的痛苦、
被人圈养的愤怒、
摇尾乞食的屈辱、
最后则是被血祭刀锋的无边恨意!
沈烈用力晃了晃脑袋,那恨意将他吞噬,让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情绪。
石虎看着沈烈突然魂不守舍,虽然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但这个杀死沈烈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
“唰!”的兜头一刀,石虎朝着失控的沈烈劈出。
刀煞再次破开气血铠甲,刀锋几乎贴近沈烈的头皮。
但下一秒,奇怪的事发生了。
只见刀锋停在了沈烈的面门之上,任由石虎怎样发力,都动弹不得半点。
随后那刀煞幻化成的白虎竟然毫无攻击之意,反而小心翼翼第靠到了沈烈的身边。
那白虎鼻尖轻轻耸动,先是谨慎地嗅了嗅沈烈身上的气息,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尾巴立即兴奋的竖了起来。
下一刻更是直接用头温顺的蹭起了沈烈的手。
搞、搞什么?!
上一秒还视自己为死敌的凶恶白虎,现在竟然成了主动贴贴的大猫?
沈烈和石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该死...!”石虎破口大骂。
这还是他命冯莫封打造虎魄刀来,头一次发生这种怪事。
石虎疯狂催动气血,挥刀又朝着沈烈砍去。
但刀锋依然每次皆是停在沈烈身前两指处,便不再前进。
石虎还待抽刀再攻,那煞气幻化成的白虎,猛地吼叫一声,竟立马朝着石虎反扑而去!
“啊!”
石虎惊骇大叫一声,吓得不由得松开了持刀的手,匆忙后退。
“当啷”一声。
虎魄刀随即掉落在了沈烈的脚边。
....
第76章 收服虎魄刀!
“当啷”一声,石虎脱手,虎魄刀掉落在了沈烈脚边。
沈烈低头瞧去,见那虎魄刀安静的躺在地上,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熟悉而亲近的感觉。
他下意识微微勾动手指,那虎魄刀似乎也有反应一样,雪白的刀身竟随着沈烈的手指轻颤了两下。
石虎丢了虎魄刀,失去了能够和沈烈抗衡的依仗 。
此刻他见虎魄刀竟然掉落在沈烈脚边,当下心中大骇。
要是这刀被沈烈捡去了,为其所用,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石虎见沈烈伫立在原地,似乎还没恢复神智一般,瞄准了地上的虎魄刀,一个恶狗扑食,飞身抢了过去。
“嗖!”
石虎窜来的同一时间,沈烈猛地勾动手指,那虎魄刀当即一跃而起,从地面窜进了沈烈的手中。
“真乖!”
他也不知道虎魄刀为何产生这样的变化。
难道是自己吞噬了虎魄刀的煞气,让这这只凶兽把自己当成同类了?
石虎一下子扑了个空,刀没抢到,人却已经趴在了沈烈的脚边。
自己周身要害全部暴露在了沈烈的刀下,此刻俨然和个死人无异。
石虎刚想求饶,抬起头却发现沈烈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
沈烈正在端详着手中的虎魄刀。
这虎魄刀身长三尺七寸,通体苍白如玄冰淬火一般,闪烁着清冷凌厉的刀光。
刃面隐现层层霜纹,乍看之下,好似一张白虎皮一样,刀脊则节节凸起如同虎椎骨节。
刀镡则由玄铁铸成怒虎噬日状,虎目镶血红宝石,泛起杀戮的光芒。
沈烈将虎魄刀握在手里,简直趁手的不能再趁手。
说来也怪,这虎魄刀一到了沈烈的手中,一身煞气尽数退去,竟然化成了至刚至纯的苍白刀气。
沈烈当即运转起百炼破锋刀,只见金色的刀芒和苍白的刀气逐渐合二为一,最终竟化为了苍金色的刀芒!
这苍金色的刀芒较之前的金色刀芒更加凌厉霸道,兼具破甲和噬气的双重效果。
刀芒缓缓流动于刀锋之上,仿佛有灵性一般。
如果功法也分属性,百炼诀自然是金属性,而白虎于五行之中同样属金,功法和兵器此两者正相合!
沈烈研究了半天,石虎就只得在地上趴了半天。
此刻他冷汗直流,缓缓抬起了头,仰望着沈烈手中寒光熠熠的虎魄刀,不禁耸动了下喉结。
沈烈也低下头看向了脚边的石虎,笑着调侃道:
“石大人,你这个造型...”
“挺别致啊!”
...
此刻,王小虎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已经撞开了堡垒的大门。
王小虎和牛金、张远几名武徒率一众骁骑兵,身后是上千愤怒的矿工,一齐涌入了石虎的巢穴中。
双方人马顷刻战成了一团。
那剩下的三虎和王小虎三人厮杀在一起,赵风则领着骁骑兵清理一众喽啰杂兵。
沈烈麾下的骁骑兵都是他从清溪村一手带出来,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皆是踩着突厥人的尸山才存活到现在,战斗力自然完全碾压一众喽啰。
王小虎几名军官更是被战火千锤百炼出来的精锐武者,和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臭番薯烂鸟蛋有着云泥之别。
那三虎刚一交上手,便被王小虎几人死死压制住。
虽然几人都是同一境界,但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都不能和王小虎等人相提并论。
矿工们在一众军官的带领下,冲向了欺压他们已久的喽啰,用刀剑利刃和铁锤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很快,沈烈便拎着死狗一样的石虎从大厅走到了院落当中。
“都、都把武器放下...”
众人杀的眼红,石虎虚弱的声音几乎没人理会。
这石虎被沈烈吸空了气血,废了一身的修为,此刻虚弱的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石虎的声音太小,沈烈只好亲自来了。
“把武器放下!胆有不从者,立斩不饶!”
这运转气血的一吼,当即震的堡垒内的数千人都停在了当场。
众人侧头朝着大厅上看去,只见沈烈一手提着虎魄刀,另一手拎着狼狈的石虎,正挺立在石阶之上。
“还想继续负隅顽抗的,石虎就是你们的下场!”沈烈冷冷说道。
“放下,都放下武器!”石虎的一条小命都在沈烈手中攥着,只得乖乖配合道。
一众喽啰见自己的老大都让人擒住了,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扔下了兵刃。
那三虎见大势已去,也只得束手就擒。
王小虎当即命人将这几个头目连同一众喽啰全都绑了起来,听候沈烈处置。
战斗以矿工们的完胜结束,为害一方的石虎等人终于被铲除,盘桓在玉山上已久的乌云终于被驱散。
沈烈收押了一众喽啰,又押着石虎来到了他的金库。
这里封藏着的宝贝都是他多年以来,搜刮的民脂民膏。
“打开吧,石大人。”王小虎笑嘻嘻地催促道。
石虎一身修为被沈烈尽数废去,连带着心气也没了,只求沈烈能放他一条生路就好。
丝毫没有半点反抗之心,当即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自己的金库。
沈烈带着众人踏入金库,瞬间就被眼前的满山奇珍异宝惊得说不出话来。
...
第77章 三千步卒!
沈烈等人让石虎打开了金库大门,随后一拥而入,顿时被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银两一箱箱排列着,堆了足足有十大箱,除了成箱的银两,各种玉石珠宝也是数不胜数。
光是石虎之前送给沈烈的那颗,从百年老蚌嘴中抠出来的珍珠,这里就还有数十颗。
王小虎、牛金等人都是农家长大的孩子,自幼生长在山村中,见过财宝最多的一回,也就是围剿黑云寨了。
但黑云寨的财宝与石虎家的金山相比,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最重要的,沈烈等人还在石虎的金库中发现了几十枚九品的破境丹!
这能帮助守下士兵突破武徒境界的丹药,才是最宝贵的。
沈烈当即安排士兵将这些财宝尽数搬走。
石虎能积聚起这么大的财富,绝不能是单单靠压榨玉山百姓这么简单。
一定是靠着和突厥人,还有大夏的商人做生意,两头倒买倒卖,才能积攒出如此可观的财富。
而失去了一身修为的石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士兵像蚂蚁一样渐渐搬空自己的金库,欲哭无泪。
“沈大人,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这下都送给了您、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石虎求饶道。
他现在别无所求,根本不敢在奢求当什么土皇帝了,只求沈烈放他一马,让他能苟活余生便心满意足。
沈烈笑了笑,轻松地说道:“石大人,你说话可得严谨点哦,什么叫你送给我的,明明是我们自己拼来的。”
“是、是,小的说错了,是沈大人自己拼来的。”石虎赶忙改口道。
牛金看着这一屋子的财宝,气的又重重给了石虎一巴掌。
“你这个狗东西,云州府连军需供给都费劲,连打个蛮子,将士都要勒紧裤腰带,你倒好!”牛金愤愤说道。
王小虎也怒不可遏的说道:“放了你,放了你怎么对的起被你欺压的玉山百姓!”
“沈烈哥,要我说直接砍了这厮!”
牛金也附和道:“砍了他,还要枭首示众!”
王小虎等人都是农家子弟,虽然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但贪官污吏,地主恶霸却见得多得多。
他们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恨得甚至突厥人只能排在第二位。
闻言,石虎立即吓得抱紧了沈烈的大腿,涕泗横流的求饶道。
沈烈蹲下身子,拍了拍石虎的肩头,“石大人,别担心,我说过放你一条生路,自然不会食言。”
“谢、谢沈大人!”
石虎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当即又笑了出来,一时间又哭又笑,哭笑不得。
“我不仅会给你条活路,还有一个大大的福报要留给你享用呢。”沈烈笑眯眯的说道。
“福、福报?”
石虎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
...
山谷中的矿场里,一众矿工并没有开始劳作,而是围成了一圈,看着做梦都难梦到的好戏。
只见石虎和手下四虎脚上皆戴上了镣铐,手上拿着铁镐,一下一下对着矿山劈凿着。
竟是干起了矿工的活。
不只是石虎等头目,他手下的一众喽啰也都被沈烈抓了过来,一一转职为了矿工。
沈烈连着吸收了一名武师和几名武徒的气血,让他的功法和修为都得到了大幅增长。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1→197\/1000)
【效果:涓滴成河,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几人的气血被吸收后,很快就被万海归墟功炼化。
此刻沈烈气海中又多了四五滴气血,和之前的气血融合在一起,已经有了拇指大小。
拜这功法和几人的气血所赐,沈烈的修为快速增长,短短时间内便已突破了武师初期,达到了武师小成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小成)
统率:94→101
体魄:125→147
功法:百炼诀(精通)万海归墟功(入门)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精通)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嘿嘿,沈烈哥,你这个主意中啊,让这些蛀虫直接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石虎等人翻身成了劳奴,让王小虎看的不亦乐乎。
沈烈笑着说道:“张彪既然说是福报,那就让他们都来体验体验这福报好喽。”
石虎等人皆被沈烈废掉修为,终其一生都要在这矿山里无休止的劳作。
之前那个沈烈砍掉双腿的五虎之一,反而幸运得多。
等众人搬完财宝,当场就被沈烈一刀结果。
既不用被抓来矿场受苦,也不用再浪费粮食了。
看到石虎这样下场,矿工们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他们不仅失去了身上的枷锁,还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补偿。
沈烈抄了石虎的家后,清点完财宝数额,便将半数的财宝都补偿给了玉山受欺压的百姓。
还将石虎老窝里被抢来拐来的奴婢们全部恢复了自由身,让其各返其家。
最后把石虎霸占来的田产一并分给了无地耕种,或者少地的农户。
石虎霸占的田产有数千亩之多,将这些田地分出去,云州府每年的税收又能增加一些。
虽然这种事本不属于沈烈的职权范围之内,但是有向百川的“可以便宜行事在”,这事也算不上什么了。
做完这些,沈烈的声望在玉山镇达到了顶峰,众口皆称其为沈青天。
百姓们甚至纷纷联名请愿,要为沈烈立一个生祠。
这条建议当然被沈烈拒绝,攒下来的钱留着打突厥更好。
不过生祠建不成,百姓倒是另有他法,直接在自己家供奉起了沈烈的牌位,将其当成了保佑一方的神明。
...
收拾完石虎弄出来的这个烂摊子,沈烈才对矿工们说出了自己募兵的意愿来。
当初沈烈在山头上亲眼目睹这些矿工们悍不畏死的意志,再加上能披重甲,开硬弓的强健体魄。
沈烈知道这些人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兵。
沈烈刚一说完,杨兴立马响应,当即鼓励起了一众矿工。
以沈烈目前在玉山的声望,再加上矿工头目的支持,矿工们便瞬时一呼百应。
“打蛮子去!不他娘的守着这矿坑过了!”
“我们的命以后就是沈大人的了!”
“沈大人我们跟你走!”
众人纷纷扔下了手中的铁锤和铁镐,转而拿起了长刀和长枪。
这些矿工几乎一辈子都和手中的铁镐,还有面前这座大山打交道。
日复一日任劳任怨的辛勤劳作,却仍换得个被石虎压迫的下场。
若不是沈烈众人来到玉山,他们便会一直劳作致死,死在这矿山之中。
矿工们认清了这一点,又恢复了自由,心想倒不如跟着沈烈出去轰轰烈烈干一场。
上战场搏一个前程,不求飞黄腾达,只求不再被石虎这样的人踩在脚下,窝囊地死去就好。
一上午的时间,沈烈便募集了两千多名矿工,皆是身强力壮之辈。
自己的队伍瞬间扩大了几倍,再加上云州府的五百精锐步卒,自己麾下现在已经有了一支三千人,一个营的步兵队伍!
还是同样的流程,沈烈从镇上找来十几个会写字的读书人,当即为这两千多矿工登记造册。
登记好后,连同当月的军饷一同发了下去,让他们的家人的生活能够有所保障。
好让这些矿工安心的跟他离开玉山,前往云州府,去和突厥人作战。
解决掉了石虎这个毒瘤,玉山镇的铁矿供应也就恢复了,云州府也不愁没有铁可用。
这本是沈烈等人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
不过这次来到玉山,他不仅看上了这里的矿工,还看上了这里的铁匠。
从冯莫封拉来的那一车兵器,到石虎手下喽啰穿的铁甲就能够看出来。
这里的铁匠技艺要高出云州不少,锻造的兵器和铠甲质量都更加上乘。
若是能把这些铁匠也带回云州府,那自己的器械铠甲供应就不用发愁了。
山谷里热火朝天地在忙着征兵工作,沈烈则离开人群,带着虎魄刀找到了大匠冯莫封。
冯莫封此刻也和众人一样,徜徉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当中。
他见沈烈前来,当场就要激动地拜倒在地。
可一见到他腰间悬着的虎魄刀,顿时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
第78章 铁匠
冯莫封一看到沈烈腰间悬着的虎魄刀,便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沈烈吸收了虎魄刀的部分煞气,也继承了白虎生前的一部分记忆。
整理着脑中一段段记忆碎片,他便知道了冯莫封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态来。
“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啊...”冯莫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
“一草一木都有灵性在,更何况这百兽之王呢...”
冯莫封叹道:“当初石虎逼迫我锻造这口刀时,我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邪法,要用那白老虎来祭刀,来练什么刀煞。”
“自从这刀祭了那白老虎的血后,我每晚都能梦见它那双蓝汪汪的眼睛...”
“我有愧啊...”冯莫封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听着冯莫封说起往事,沈烈也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脑海中白虎的记忆。
那白老虎幼时便被上山打猎的石虎一行人发现,母亲拼死保护,结果死在了众人的刀下。
这小白老虎便被石虎带了回来,当做宠物一样,一直精心圈养。
直到有一天,一个武者前来拜访,看到了这白老虎,顿时惊诧不已,说什么都想要石虎将这白虎卖与他。
石虎一再询问,那武者只说是自己也属虎,这白虎带在身边能助他修行。
石虎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武者在说谎。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关隘是他不晓得的,夜里便带人将这武者抓进了地牢,严刑拷打。
拷打了半月有余,那武者实在扛不住了,这才告知了石虎锻造这虎魄刀的不传之秘。
而那一天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冯莫封被逼着打造这口虎魄刀的那一天。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更何况一只畜生。
三月之后,刀成之日,便是血祭这白虎之时。
此后,石虎靠这把煞气惊人的虎魄刀,不知斩杀了多少武者,这才逐渐成了这玉山一霸。
被迫打造这口刀的冯莫封,在刀煞成型的那一瞬,也像是被这煞气吸干了一样。
白虎死后,他便也跟着一蹶不振,再没了往日的心气,人一下子就老了。
听冯莫封说着,沈烈当即抽出了虎魄刀,刺骨的寒芒伴随嗡的一声铮鸣一闪而过。
“冯老伯,你现在再看看这口刀呢。”沈烈说着,将虎魄刀递了过去。
匠人自己锻造的刀,就如同自己的骨肉一般。
而这虎魄刀,便是冯莫封一生心血的集大成者。
苍白的刀锋一如往昔,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咦?怎、怎么会...”
冯莫封颤抖着接过刀来,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却突然惊讶地发现这虎魄刀竟然没了摄人心魄的煞气。
而是变成了十分平和的中正刚气。
“沈大人...这!”
冯莫封惊讶于虎魄刀的变化,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烈随即将他和石虎厮杀时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冯莫封听到那白虎温顺的伏在沈烈腿边时,一时间忍不住老泪纵横。
“也许它是把我当成亲人了吧。”沈烈猜测道。
这白虎幼年既丧母,之后又被主人背叛,它终其一生在寻找的,无非是一个熟悉的可以依靠的臂弯。
找到之后,白虎的恨意便熄灭,虎魄刀的煞气也就随之消失了。
“冥冥之中或有天意,沈大人...万物皆有定数,这刀想必是和你有缘。”
冯莫封说着,又将虎魄刀还给了沈烈。
得知白虎的恨意消失,冯莫封也如释重负,折磨他多年的一桩心事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松快了不少。
沈烈也察觉出了冯莫封的变化,随后问道:“冯老伯,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云州,在云州军营,你还做你的大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冯莫封这种技术型人才。
一辈子积累下的锻造经验,不知道能让云州多少铁匠受益。
冯莫封愣了一下,随后释怀的笑了笑。
“沈大人,我终究是老了。”
冯莫封的目光飘向了对面的大山,喃喃说道:“这片山,我看了一辈子,年轻时看山不是山,现在老了却看山还是山,我把这山已经看成了我自己。”
“是这山磨炼了我、成就了我,成就了我的技艺,我死了要埋在这里,魂魄也要守在这里。”
沈烈听出了冯莫封这是婉拒了自己,他不打算强求。
沈烈告辞刚要离开,冯莫封却拉住了他,“沈大人,请等一下。”
说完,他便对着远处铁匠作坊大喊了一声。
“小鲁,小墨,你们两个先别忙了,快过来!”
只见铁匠铺里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听到了师傅的招呼,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小跑了过来。
“师父好,沈大人好。”两人行了个礼。
冯莫封拉着这两人对沈烈说道:
“沈大人,这两人都是我的关门徒弟,我一身的本事已经尽数传给了他二人,你带着他们走吧,打突厥蛮子,我们玉山的铁匠也出一份力!”
“师父!”小鲁和小墨一听师傅要他们走,当即就红了眼。
“最后再听师父一句,玉山太小,你们在这里是屈才,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你们展示身手的地方!”
两人视冯莫封如父亲一般,不敢忤逆他的意愿,只好跪了下来,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原谅徒儿,不能在您老人家身前尽孝了。”
冯莫封郑重叮嘱道:“只要把咱们玉山的技艺发扬光大就成,你们两个一定记住,到了云州可别丢咱的份儿啊!”
“是!弟子记住了。”两人眼中含着泪,齐声答道。
...
忙完了征兵的工作,众人又在玉山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大队伍便准备开拔,离开玉山,返回云州府。
沈烈一行人来时,只有二十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千多人的队伍。
沈烈等人骑着马在前,一众矿工守着数车盔甲,和从石虎家里抄来的财宝在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返回云州。
这两千多矿工要抓紧训练兵器阵法,以防兵突厥随时再犯。
...
第79章 云山关
沈烈率队伍离开了玉山镇, 准备返回云州。
他挎着虎魄刀骑上火龙果时,火龙果明显感觉出了这刀有股异样的气息,焦躁不安的不停打着响鼻。
马匹本就是灵性非凡的生物,感受力十分敏锐。
火龙果又是马中神品,甚至能够直接察觉到虎魄刀内,白虎精魄的存在。
“乖,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新朋友啦,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沈烈轻抚着火龙果的脖颈,耐心安抚了一会,才让火龙果逐渐稳定下来。
此次玉山一行,沈烈赚的盆满钵满,不仅收服了神器虎魄刀,又带回了两千多名矿工。
除了这些,他还带回了上百件铁甲,大量兵器和生铁,能够暂时缓解云州的铁矿短缺问题
之后的铁矿则会由玉山源源不断的送至云州。
玉山矿工的头领杨兴,并没有随沈烈一起返回。
沈烈将他留在玉山,一是为了看押石虎等人。
虽然石虎修为被废,没了作乱的能力,但手下一众喽啰都被抓去挖矿,矿上依然需要一个人来维持秩序稳定。
二则是肩负起保卫玉山的任务,若是小股突厥人来犯,杨兴可带着剩下的矿工组织防御。
要是敌人的规模大些,沈烈则叮嘱他立马派人向云州府求援。
一行两千多人的队伍快速行进在云州的大地上。
和沈烈二十余骑来的时候不一样,矿工们赶路只能靠两条腿,返回云州的行军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沈烈趁着扎营休息间隙,层层抽选了矿工中实力最强的二十余人担任百夫长。
这些人没有武道修为,按理说不能担任百户一职。
但为了上千人的队伍能够成组织化的管理,一层一层向下传达上级军令,沈烈只好暂时设置了百夫长一职。
这二十几人不仅实力在人群中拔尖,在矿工中的威望高,人缘也好,能够帮助沈烈更有效的凝聚队伍。
刚跟着沈烈离开没两天,这二十几人就升了官,让其余矿工又钦佩,又羡慕。
“王贵大哥,你当了官,到了云州可得请兄弟们喝酒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没毛病!”
“请客请客!”
“嘿嘿!请喝酒没问题,但是我可有言在先,等打起蛮子来你们可得给老子拼命!不许当缩头乌龟!”王贵豪爽的说道。
“你瞧好吧,上了战场谁害怕谁是孙子!”
其余百人队皆是如此情形,晚间的营地一时好不热闹。
见状,沈烈喃喃道:“百夫长才是一个军团的支柱和基石啊。”
在这些百夫长之上,则直接由王小虎、牛金等军官直接管理。
经过了围攻石虎堡垒一战,牛金的修为的到了提升。
他现在已经突破武徒初期,达到了武徒小成境界,实力又有了不小的进境。
但最让沈烈高兴的还要是赵风突破武徒。
在前些日子赤砂滩一役,血战突厥骑兵时,赵风体内的气血就已经濒临破境。
此次玉山之行后,赵风终于突破了武徒初期境界,成为了自己队伍中年龄最小的武者。
现在距他从赵家围加入自己的队伍,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赵风的修为提升速度快的有些恐怖,已经超过了许多从清溪村就追随自己的老兵。
这固然和沈烈的统兵天赋,能够大幅提高麾下士兵经验获取速度有关,更离不开赵风自己的天赋异禀。
加上赵风,现在自己麾下已经有六名武徒境界的武者了。
沈烈几人围着篝火吃着东西,远处突然传来渐强的马蹄声,只见一骑飞奔而来。
“是张辽的斥候。”王小虎立即就认出了来者。
这名斥候便是前两日众人刚到达玉山镇,张辽被沈烈派去跟踪那一队突厥人之时,带走的两名骁骑兵之一。
那名骁骑兵下了马,快步走到了沈烈身前:“沈大人,突厥队伍正在距此向北八十里处扎营,张辽大人还在附近盯着他们。”
王小虎估摸了一下,当即说道:“八十里,咱们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
牛金嘿嘿一笑,兴奋了搓了搓手掌,“沈大哥,俺等不及了,咱们快去宰了这帮蛮子!”
沈烈立即起身,传令道:“小虎跟我走,老牛,你和张远赵风留守。”
“要是天亮了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不要停留,继续往云州前进。”
“这、沈大哥,怎么不带俺一个啊?俺这一队金瓜锤早都饥渴难耐啦!”
牛金见沈烈没有要带上自己的意思,立马焦急了起来。
沈烈拍了拍牛金肩膀,“老牛,咱们的队伍和物资事关云州安危,万不得有失,必须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带领。”
老成持重,嘿嘿,说的是俺吗?
被沈烈这么一夸,牛金心里顿时有些飘飘然。
王小虎几人见牛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心中不禁都忍着笑。
“再说了,以后蛮子有的是给你杀,不差眼下这几个臭鱼烂虾。”
沈烈这一通连哄带夸,轻轻松松拿捏住了牛金。
牛金嘿嘿笑道:“沈大哥,你放心去吧,这一队人交给我,保证出不了岔子!”
...
第二天清晨,熄灭的篝火徐徐的冒着青烟,晨间的薄雾还没散去。
牛金便已经起身,传令众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沈大哥他们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啊。”牛金眯着眼,仔细望着远方的薄雾。
张远边收拾营帐边说道:“要是能回来,昨天夜里就应该回来了,不过放心吧,沈大哥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没过多时,上千人的队伍全部收整完毕,一行人继续按照原先的队形朝着云州前进。
一路上,牛金安排斥候一直警戒到周围五十里。
虽然突厥左王的军队撤出了云州,但他依然要提防流寇之类的敌对势力。
毕竟这好几十辆马车拉的大箱小箱,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得紧。
好在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一直过了正午,队伍后方才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吁!”一骑飞驰而来,到了牛金身边才勒紧了缰绳,停下了马匹。
牛金见到来人当即大喜道:“小虎,你们把那帮蛮子都解决啦!”
来人风尘仆仆,正是连夜赶回的王小虎。
王小虎呲着牙笑道:“一百零三个蛮子,一个没放跑,全都送去见阎王啦!”
“你小子!”牛金给了王小虎一拳,随后朝着队伍后面望去。
“沈大哥他们人呢?”
王小虎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擦了擦嘴说道:“他们在后面,我们剿了蛮子几车物资,他们带着马车一会就赶上来。”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沈烈等人才追赶上了大部队。
沈烈将缴获来几辆装满了铁器的马车,都编入了车队当中。
这些物资都是突厥人从玉山征收来,准备拉回草原去的,沈烈自然不会让他们占到半点便宜。
直接连人带货全部截掉。
他派张辽跟着,选择远离玉山的地方动手,就是为了让突厥人事后找来时,不会怀疑到是玉山镇的人做的。
让他们以为兴许是埋伏在路上的流寇动的手。
“沈大哥,你们怎么去这么久?”牛金忍不住问道。
这些路程,就算拉着马车,按理说应该也早就赶回来了。
王小虎抢着说道:“昨天那队蛮子扎营的地方,离着云山关没几十里,我们做掉了他们,又摸黑走了趟云山关。”
牛金愣了愣:“好家伙跑那么远,怪不得。”
云山关乃是草原与大夏边界线上,最重要的几个关口之一。
突厥左王率军南下时,便是先攻克了云山关,随后才借道带兵涌入云州。
“这云山关还是被蛮子占着?”牛金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左王的军队虽然撤走了,但还是派了五千突厥兵守在了关口。”
“他们这是打算卷土重来啊!”
云山关一失守,整个云州便门户大开,草原上的突厥骑兵便来去自如,云州各个州县顿时便暴露在了突厥的铁蹄之下。
尤其是地处边境附近的玉山等州县。
但此时云州守备空虚,能勉强守住云州府便是万幸,根本无力夺回云山关。
只有在沈烈新募集这支几千人的队伍之后,才让夺回云山关才成为了可能。
不过目前定州失陷,云州东面的大部分腹地又暴露在了突厥右王军队之下。
就算收服了北面云山关,东面大片开阔地带依然无险可守。
叹气。
这他喵得,现在的云州就跟个四处漏风的茅草房一样。
“沈烈哥怎么啦?”王小虎察觉沈烈脸色不对,在一旁问道。
沈烈闭上了眼,揉着太阳穴说道:
“小虎,我的头好痛啊。”
...
第80章 阎良的方阵
等沈烈带着队伍返回云州府时,他发现城墙下流民营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
“沈烈哥,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流民又多了好多?”王小虎仔细打量着问道。
流民们看着不远处出现沈烈等人的大部队,也都纷纷好奇观望过来。
“问问宋大人就知道喽。”话音刚落,沈烈便已经下了马。
宋应星好像真的把自己的居所都搬来了流民营一般。
沈烈每次来的时候,这家伙一准也在。
“沈大人,你这是!”
宋应星看到沈烈身后跟着两千余人的严整队伍,眼睛顿时一亮。
沈烈当即把在玉山镇发生的事简短跟宋应星说了下。
“这个石虎真是罪该万死啊!唉,我得上报知府大人,赶紧委派几个官员,先去玉山镇处理政务。”
沈烈见宋应星要走,当即就拉住了他,“宋大人,不急,看看我带回来的物件再说。”
沈烈随后领着宋应星来到了装满生铁的马车前。
“好啊,这么多铁!这下云州的用铁就不愁啦!”宋应星开怀说道。
有了这些铁,军营的铁匠们便可继续生产铁甲。
沈烈又将从云州带回的两名铁匠,小鲁和小墨一齐引荐给了宋应星。
宋应星一听说他们是冯莫封的关门弟子,当即重视起来。
他直接亲自安排人手,先给两人找好了住处,安顿了下来。
一向沉稳的宋应星,这次竟也忍不住激动的拍了拍沈烈的肩膀。
“生铁,矿工,铁匠,沈大人,你做事总是能出人意料啊!”宋应星笑道。
沈烈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这边的流民营似乎又扩大了些,怎么?可是有新的流民到了?”
宋应星点了点头,“你离开的这几天,云州府又来了不少定州的流民,大概有三千多人。”
“不只是流民,还有不少溃兵,也都一并安置妥当了。”
沈烈闻言跟着点头,看样子,这段时间还会有流民涌入,不知道城中的粮草还能撑个几日。
...
交接完了一众事项,沈烈辞别宋应星,带着两千余矿工返回了军营。
军营中的老兵们慕然见沈烈又带回了这么多人,而且比往常几次都要多,纷纷从营房中走出来看起了热闹。
“好家伙,这又是沈大人带回来的吧。”
“嚯!这次这么多人,这军营都快姓沈咧!”
虽然他们清楚沈烈的能力,多少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还是被这两千多人雄壮的矿工队伍给震撼到了。
沈烈回来时,阎良正在校场上训练那流民兵里抽调出的五百步卒。
“战场列阵时,我不用你们分清东南西北!只记住你的左手,右手,前胸后背四个方向即可!”
阎良大声地对着士兵们喊道。
“列阵!”
随着阎良的吼声,五百士卒马上行动起来。
校场之上顿时人头攒动,脚步踏踏,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五百步卒顷刻间便组成了一个严密的方阵。
看着众人组成的队形,阎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喊道:
“变阵!”
一声令下,五百步卒组成的大方阵立马开始转换。
排头兵率先行动,站好位置,紧接着带动身后一列列的士兵。
顷刻间,一个五百人的大方阵,便又变成了五个并列的百人小方阵。
“还阵!”
阎良喊了第三声后,五个百人的小方阵又转换成了开始时的大方阵。
见状,阎良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自从沈烈将这些兵交给他,他便一丝都不敢懈怠,白天想夜里琢磨训兵之法。
这些流民兵虽然有过作战经验,但毕竟之前都是农民,没有被训练过。
他花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这些士兵学会了如何听令辨认方向,以及方阵的列阵,变阵之法。
训练这五百人耗费的精力,让他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呦!阎大人,忙着哪!”沈烈笑道。
听出了沈烈的声音,阎良当即转身,只见沈烈身后还跟着两千多个新的面孔。
“你小子...这是...?”
沈烈笑嘻嘻的说道:“嘿嘿不好意思,阎大人,这两千多人还得麻烦您。”
“...”
...
第81章 战流寇!
半个月后。
此时的云州大地之上,距离云山关百里之处,一大队人马正在慌忙逃窜。
“妈的,蛮子不是刚撤吗?云州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边军来?”一个头目心惊胆颤的说道。
另一个头目赶忙提醒道:“别他娘回头看了,快点跑,要不咱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
“你说这帮大头兵不去打蛮子,搁这跟咱们玩什么命啊!”
两名头目当即继续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身后则是上千毫无队形可言的士兵。
这一大队人马有三千余人,少量骑兵混合着大部分步兵。
骑兵的战马优劣不等,高矮不一,好的则是战马,次一点的甚至有农户用来干活的驮马,看着比驴也大不了多少。
跟在骑兵后面,则是狼狈逃窜的步兵。
这些步兵们手持刀枪棍棒,各不相同,根本谈不上什么统一的制式武器,可谓是花样百出。
十八般武器能在这里看到至少十九般,个别离谱的手里还拿着干农活用的草叉。
他们有穿铠甲的,也有没甲只能穿粗布衣的。
穿甲的士兵,身上的盔甲也好坏不一,有穿大夏边军铠甲的,也有穿自制的藤甲的。
甚至还有零丁的士兵穿着突厥铠甲的。
这帮人原来是伙地道的流寇。
自从突厥进犯云州以来,突厥左王的部队围攻云州府。
云州各郡县和云州府的联络被迫被切断,云州府一时之间对下面失去了有效的管理。
再加上定州无数流民溃兵的涌入,云州各地流寇劫匪蜂拥而起,迅速做大。
这些流寇大的数千人,小的上百人,几乎有数百伙之多。
各种混名听的人头昏脑涨,过江龙、赛太岁、下山虎、黑金刚,名头叫的一个比一个响。
而随着突厥左王的部队撤出云州,这些流寇也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只见紧追在流寇身后的,是一名边军军官。
“驾!弟兄们再快点!”
那军官一身黑金色铠甲,手持一杆丈六长的虎头湛金枪,胯下是乌云般的黑马,一双虎目威势逼人。
只是这军官脸庞稍显稚嫩,眉宇间还残留着一股未脱的稚气。
这军官正是大夏边军的百户王小虎。
此刻王小虎带着一百骁骑兵正在流寇大队后方紧追不舍。
“再快点!”王小虎大声吼道。
上百骁骑兵提速追杀,眼看就要冲入流寇阵中。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众流寇,见身后的边军那要吃人的模样,一时间逃的丢盔卸甲,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那些腿脚不利索的流寇,当场就被马蹄踏成肉饼。
腿脚利索的也难以躲开身后不断飞来的箭矢。
流寇丢下上百具尸体,被驱赶着穿过一片低洼地形后,周围地势瞬间开阔起来。
蓦然间,流寇大队左右两侧,猛地又各自杀出一队骑兵。
左侧冲出的那队骑兵,领头那小将一身亮银甲,手持一杆烂银枪,胯下是赛雪一样的白马。
那小将看着比王小虎还年轻些,正是百户赵风。
右侧那队骑兵统领身壮如牛,则是牛金,他双手换了两把乌金锤,在马上左右轮转好不威风。
流寇们猛然见两侧又各杀出一队骑兵,领头的军官各个威风凛凛,好似天神下凡。
这下他们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不管用了。
王小虎三人领着三队骑兵,追赶着这数千流寇,保证他们一直不偏不倚的向前方逃窜。
这阵势好似三只牧羊犬在驱赶羊群一般。
流寇们只管被驱赶着狼狈逃窜,一个个慌不择路,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
根本没意识到死亡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又是狼狈逃窜片刻后,跑在前面的流寇们才陡然发现,前方的平原上赫然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手持巨盾长枪,身穿铁铠的重甲步卒所组成的墙。
“列阵!”
石开坐镇中军,人在马上,手中一柄丈八长的马槊。
他运转气血的吼声瞬间将周身三千步卒所笼罩。
“喝啊!”
三千步卒整齐划一的一声齐吼后,前两三士兵变换阵形,顷刻间组成了一堵一人多高的盾墙。
当流寇们发现自己被驱赶着钻进一个包围圈时,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三百步...
两百步...
见流寇进入箭手射程,石开举起长槊,当即喝令道:“箭队,上二,放!”
得到命令后,队伍后方的上千弓箭手当即张弓搭箭,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所有人手中的长弓抬起的,几乎都是同样的角度。
一阵弓弦激响,上千支羽箭嗖的从盾墙后方呼啸飞出,射向天际。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后,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奔来的流寇阵中。
“啊!”x99
弓箭手的一轮齐射,顿时带走了数百流寇的性命。
被射中大腿躯干不死的,也只能哀嚎着被身后赶来的骑兵收割。
流寇逼近后,石开继续下令道:“上一,放!”
只见那上千弓箭手立即降低了长弓角度,紧接着又是一轮箭雨,几乎贴着前排士兵的头顶射出。
顷刻间前方又响起流寇的阵阵惨叫之声。
短暂两轮箭雨的时间,流寇已经扔下了几乎上千具尸体。
身后是战马纷至沓来的铁蹄,剩下的流寇只得被三面包抄的骑兵,继续驱赶着撞上前方的盾墙。
“咚咚!”
“嘭!”
“砰砰砰!”
“哎呦!”
撞上盾墙的流寇瞬间人仰马翻,而那面盾墙依旧岿然不动。
排头的士兵甚至连半步也没有后撤。
石开长槊猛地挥下,同时吼道:“长枪手,刺!”
只见盾墙的间隙中,顿时窜出无数柄闪着寒光的长枪!
后面的流寇推挤着前面的,前面的流寇则一排一排倒在盾墙和长枪下。
王小虎几人紧跟着率领一众骑兵杀入了流寇阵中,顿时刀光翻飞,血影溅起。
前有堵截,后又有追兵,流寇短短时间便死伤过半,此刻真个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饶、饶命啊!”
“军爷,放过俺们吧!”
流寇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器,一时间只听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剩下的上千流寇被尸体包围,若是再不乞降,便只能跟这些尸体一齐化作脚下的淤泥与尘土了。
石开随后下令道:“一队收拾马匹武器,二队把人带走!”
石开下令后,前排的盾墙顷刻解散,闪出数条道来,接着是一队队士兵雁行而出,熟练地打扫起了战场,俘虏流寇。
此刻,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大队人马伫立不前,从始至终静静地观察着山下的一切。
“恭喜沈大人又立一功,这下云州北部最大的一股流寇彻底被铲除啦!”一名军官对着沈烈说道。
另一名军官同样恭贺道:“久闻沈大人用兵颇有章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烈抱拳回礼,“二位大人过誉了,区区流寇,不足为道。”
沈烈话音刚落,王小虎便带着三百骁骑兵,风一样的冲上了山坡来。
“沈烈哥,这伙杂兵都让俺们收拾啦!”王小虎笑道。
片刻功夫,只见山坡之下投降的一众流寇,已经被士兵们索成了十几条长串。
沈烈笑着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随后对着身后三百多骑兵说到:
“这次做的不错,抓紧时间休整,随后即刻出发,赶往云山关!”
“是!”x347
今天距离沈烈从玉山镇返回云州府,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边关天气转冷,人和马口中都开始冒着白气。
就快到落雪的时候了。
也终于到了收服云山关的时候!
...
第1章 觉醒先天弓手体质!
大夏,边关,云州城。
黑云压城,残阳如血。
凛冬将至,突厥十万大军压境,将大夏边关重镇云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云州是大夏边关的最后一道屏障,只要云州城破,边关便无险可守!
届时,突厥十万狼骑便可长驱直入,南下蹂躏中原千万百姓。
而云州城此刻全部守军还不到万人!
突厥兵狞笑着,眼里冒着绿光。
只要云州城破,他们便可尽情享用城里的财宝和女人。
城下旌旗猎猎,突厥左王一身耀眼银甲,坐镇中军。
小小一座云州城,三日拿下!
...
“放箭!放箭!”
随着突厥千夫长一声令下,突厥士兵的羽箭铺天盖地袭来,如同密集的雨幕,倾泻在城墙之上。
“哎呦!”x
瞬间,城墙上的士兵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摔下了城墙。
汤姆的,第一次上战场,就碰见这么大的阵仗,沈烈简直想骂娘。
沈烈身体瘦弱,身上还穿着之前的单衣,连一副布甲都没有,只能颤抖着躲在城墙后面。
此刻怀里仅有一张破弓,和十支残破的羽箭。
听着箭雨叮叮当当的射在城楼上,他丝毫不敢露头。
他前些天才穿越过来,和同村一起出门打猎,本来在路上吃着野味唱着歌。
咔嚓!就被官府抓了壮丁。
前世当牛马,这辈子当填线宝宝!
“啊!”
身旁一声惨叫,同村一起被抓来的王二牛倒在了突厥箭下。
“小沈!告诉小翠,俺不是孬种...”王二牛一句话说完就咽了气。
沈烈颤抖着伸手,合上了二牛的双眼,随后拔下了插在二牛身上的三支箭。
下一个,恐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漫长煎熬后,城下的箭雨终于停息。
大夏士兵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下一秒,城下又响起了咚咚的密集鼓声。
这是突厥兵开始攻城的信号!
箭阵先行开路,紧接着便是大军攻城!
一声声战鼓仿佛敲在沈烈胸口,压的他喘不过气。
突厥百夫长大吼道:“杀进云州城,抢夏狗的钱!玩夏狗的女人!”
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和女人,突厥兵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眨眼间,突厥兵争先恐后冲到城下。
上万突厥兵一齐冲锋,气势地动山摇。
沈烈甚至觉得连城墙都在发抖!
甚至胆小的守军已经被吓尿了裤子,说什么也不肯起身还击。
“快!蛮子攻城了!快起来还击!”城上大夏军官怒吼着。
城墙后的士兵起身,向攻城的突厥兵不停射击,投掷滚石。
只不过城墙上才有数千守军,射向突厥兵的箭矢就像是细针沉入大海。
“敢有怯战者,斩!”大夏军官喊道。
“啊!”x3
一个缩在城墙后的壮丁,被军官一刀砍下了城墙,连带着砸死了两个突厥兵。
哇靠,来真的!
见状,沈烈只得深吸了几口气,哆哆嗦嗦拿起了弓箭。
虽然沈烈体质虚弱,装备垃圾,但架不住城下的突厥兵实在密集。
他的弓弦只拉开了一半,随随便便的射了一箭,便射杀了一个冲锋的突厥兵。
“诶我...!”被射中的突厥倒霉蛋身子一挺,直直的倒了下去,获得了婴儿般的睡眠。
这也行?
沈烈有些惊讶,紧接着突然感觉头皮发痒。
瞬间,一段信息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名籍:沈烈
体魄:2→10
境界:无
功法:无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1\/10)
【效果:获得先天弓手体质,可开六力弓!】
统子哥!
你可算来了!
沈烈获得先天弓手体质,随之而来的是体质暴涨。
一股股力量不断从四肢百骸涌出,沈烈感觉自己如同上了发条,一节一节拧紧了的座钟,浑身气力充盈的可怕!
转眼间,他和之前那个单薄瘦弱的少年已然判若两人!
沈烈举起角弓,竟然毫不费力的就能将弓弦拉满。
弓弦发出的紧绷的响声,仿佛像是在向他求饶一般。
自己再用些力,甚至可以将弓弦拉断!
十力为一石,自己手里这把破弓,顶多就是四力的水平,能拉开就是一个合格的弓箭手。
沈烈十点体魄值,能开六力硬弓,已经到了精锐弓箭手的水平。
而自己身边的老兵,体魄值也才只有5点而已。
沈烈再次开弓,弓如满月,弦如霹雳!
“嗖!”
一阵破风之声呼啸着飞下城墙。
沈烈的箭狠狠地扎进了一名正在冲锋突厥兵的身上,箭身几乎全部没入,只剩留在外面的箭羽。
箭势依然不停,突厥兵不由自主的后退几步,被力道推着摔坐地上。接着视角向下,头一歪看到身边很多双脚冲过,随后陷入黑暗。
那突厥兵临死前双目圆睁,似乎不敢相信,一向积弱的大夏军中,竟然也有这样的好手!
沈烈也同样不可思议的看着倒下去的突厥兵,没想到自己一箭竟有如此的威力。
又是一阵信息传入脑海。
【经验值+1】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2\/10)
咦?!
熟练度涨了?!
杀敌就能涨熟练度!
这十万突厥兵岂不都成了经验宝宝?
觉醒了系统,沈烈瞬间有了在这乱世活下去的底气!
他此刻迫切的想知道,凑满了十点熟练度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手持长弓,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沈烈只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
第2章 青溪村三兄弟!
沈烈躲在城头上,不停向来犯的突厥兵射击,甚至还能左右开弓。
左手累了就换右手,右手累了就换左手。
与此同时,箭法的熟练度也在稳步上涨。
【经验值+1】
【经验值+1】
天赋:箭术(入门)
熟练度:(9\/10)
片刻后,沈烈配发的十支箭就已经全部射光。
沈烈还没尽兴,顺手捡起王二牛剩下的十支箭,继续朝着突厥兵射击。
顷刻间,城墙下便多了十几具突厥蛮兵的尸体。
沈烈箭法的熟练度顷刻间突破了入门,达到精通级别!
名籍:沈烈
体魄:10→17
天赋:箭法(精通)
熟练度:(7\/100)
【效果:可开一石弓,五十步内,箭无虚发!】
体质再次提升,沈烈感觉后背上一条条肌肉隆起,臂围,腰围都暴涨了一圈不止。
此刻手中的角弓对他来说,就如同小孩的玩具。
箭无虚发?!
真有这么夸张?
“嗖!”
沈烈随手射出一箭,正中一名突厥兵的膝盖。
“哎呦!”突厥兵大叫着摔下了云梯。
又是一箭,狠狠扎在了突厥兵的腰子上。
“格老子的贼南蛮!”突厥兵忍痛捂着腰子骂道。
“嗖!”
“嗖!”
“嗖!”
沈烈转瞬间射出三箭,箭箭直中眉心,三名突厥兵当场饮恨西北。
【经验值+3】
嘿!
还真是箭无虚发!
这一番操作,直接看傻了身旁几个同村的壮丁。
“沈烈,你的箭法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一起被抓来的石开问道。
石开和沈烈年纪不相上下,是清溪村里年轻一辈中,箭法最好的猎手。
13岁的时候,就孤身一人猎杀了山中的野猪王。
沈烈轻松的说道:“蛮子队形密集,侥幸而已。”
同村的另一名少年王小虎佩服道,“沈烈哥,没想到你箭法这么好!”
王小虎比沈烈两人小几岁,但箭法同样不差,日后身子骨强壮了,也必是一名好箭手。
沈烈三人不断依靠城墙向城下突厥兵射击。
没多久,三人所在的城墙下就倒下去了一大片尸体。
旁边躲在城墙后面,狗狗搜搜的老兵见状纷纷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是抓来的壮丁??
凭借箭无虚发的射术,沈烈箭法的熟练度在飞速增长。
熟练度:(21\/100)
熟练度:(22\/100)
熟练度:(23\/100)
...
继续保持这个势头,自己将很快突破精通级别!
“石开,你杀了几个蛮子了?”沈烈问道。
“十九个!”石开拉弓不停,边说道。
“嗖!”
随后,城下传来突厥兵的一声惨叫。
“这下正好二十个!”石开爽快的说道。
“沈烈,你呢?”
被石开问到,沈烈摇了摇头。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射出多少支箭,但依然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只是手指微酸罢了。
但王小虎没那么轻松,他射出几十箭之后,整条胳膊疼的撕裂一般,别说拉弓,连举起来都费劲。
这下王小虎只好放下弓,到一旁的城楼上给他和石开二人寻找可用的箭矢。
很快,王小虎抱着箭跑了回来。
“沈烈哥、石头哥,箭、箭来了!”
沈烈随手抓起羽箭,不管是边军的箭,还是突厥箭,他只管不停拉弓。
射就完了!
没多久,三人所在区域的城头之下已经积累了一小片尸山,甚至已经影响了突厥兵前进的脚步。
沈烈几人周围的老兵,见到如此箭法,忍不住啧啧称奇。
哪怕云州上万边军中,这种箭术都十分少见。
城门楼上负责指挥城防的总镇向百川,同样注意到了沈烈这边的战况。
“这是谁的部将?怎么连铠甲都不穿?”向百川皱眉问道。
身旁的士兵答道:“回总镇大人的话,此人是前日云州衙门送来的壮丁。”
“壮、壮丁?”向百川惊掉了下巴。
沈烈经过身体素质的强化之后,早已不是之前的孱弱少年。
和周围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甚至让总镇向百川误以为沈烈是他麾下的边军将领。
...
与此同时,城外突厥军阵中,一身银甲的突厥左王也注意到了沈烈这边惨烈的状况。
城上一名大夏边军左右开弓,不停射杀自己麾下的突厥精兵。
甚至吓得攻城队伍也要绕开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一向被自己视为两脚羔羊的大夏人,竟然也能把突厥勇士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何等的耻辱!
“(叽里呱啦的脏话)快调我帐下神箭手来射杀此人!”
左王下令的间隙,沈烈又射杀了几名突厥兵。
!!
左王暴怒,气的将手中的酒杯捏成了齑粉。
“再传本王军令,先登城头者,赏银千两,封千户!”左王命令道。
...
城墙之上 ,沈烈仍旧在输出。
城下的突厥兵这下都知道城墙上有个杀神。
箭法百步穿杨,箭箭中人眉心。
攻城的突厥兵的盾牌死命护住脑袋,哪怕人在爬云梯,也不敢再放下一点,不然就会被沈烈射杀。
这下倒让沈烈有些难办。
自己的箭虽然准,但还是无法穿透蛮兵的盾牌。
沈烈只好改射突厥兵的膝盖处,没有护甲保护的缝隙,一箭便能够轻松让一个突厥兵丧失战斗力。
只不过熟练度增长的没有之前那么快。
...
“哎呦,格老子的!”
“老子的膝盖!”
“狗南蛮!我杀你全家!”
城下被射中膝盖的突厥兵则叫苦连连,沈烈突然的变化,让他们手里的盾牌一时间不知该放在哪里是好。
又是几箭射出,突然!“嗡”的一声,沈烈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弓弦已经断裂开来。
沈烈人没什么事,但弓箭却遭不住了。
断裂的弓弦狠狠抽在了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条血瘀的红印。
这把破弓到了它的极限了。
“沈烈哥,你用我的弓。”王小虎说着,连忙将自己的小猎弓递了过来。
反正自己这会儿拉不了弓,正好给沈烈杀敌用。
“等等,用我这把!”
沈烈刚要接过小虎手中的弓,身边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百户大人!”
石开和王小虎看到来人,立马放下弓箭,赶忙生疏的行了个礼。
来人正是沈烈几人的长官,大夏边军百户——阎良。
阎良身披铠甲,腰悬宝剑,整个人气势不凡。
几人在前几天刚被押到军营的时候,曽听过阎良训话,教给他们战场上保命杀敌的技巧。
要想担任百户,除了军功外,还必须具备武者的身份。
而阎良正是一位武者。
他手中递过来一张做工精良的漆木硬弓,看来是边军作坊专供精锐的武器。
沈烈愣了一下,随后接过了阎良递来的硬弓。
“谢百户大人。”沈烈拱手行礼。
阎良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对沈烈的欣赏。
“好箭法,杀敌吧!”阎良说完后,立马转身离开督战去了。
沈烈应了一声,随后试了试手中的漆木硬弓。
张弓搭箭,后背肌肉绷紧,沈烈一记抛射,羽箭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c字,稳稳扎在了突厥军阵的边缘。
这一箭吓得一名突厥兵赶忙后退了几步,招来了突厥将领的一声呵斥。
沈烈看着手里的弓,弓弦拉到极限,足有八力之强。
已经是边军中顶尖弓箭手的强度了。
他现在的实力已经能开一石强弓,拉开这张漆木硬弓对他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力道匹配,反而更得心应手一些。
不过,城下的突厥兵可要遭殃了。
沈烈又将弓箭对准了举着盾牌的一个突厥精兵。
羽箭呼啸而出,狠狠扎进了蛮兵盾牌。
但箭头并没有停下,而是破开了盾牌,直钻入了蛮兵的头颅!
【经验值+1】
看着突厥兵摔下云梯,沈烈不禁感叹:
还是打头爽啊!
再次查看属性面板,弓箭的熟练度还在持续增加!
熟练度:(37\/100)
熟练度:(38\/100)
...
沈烈心头一喜,只要这样一直杀敌,自己的箭法很快就会突破精通境界!
...
第3章 箭法再次突破!
沈烈横空出世,当即给城墙上的上千边军打了一记强心针。
没过多久,城头上的大夏官兵,都知道边军出了个百步穿杨的神箭手!
沈烈周围的边军,望着他屹立在城头之上,宛如战神。
而城下的突厥兵抬头望着沈烈,就像看见了活祖宗一样。
打也打不着,躲也躲不了。
沈烈换过阎良拿来的漆木硬弓之后,城下突厥兵连盾牌这个最后的依靠也失去了。
现在他们只能指望着沈烈去射别人,千万别射自己。
一股惶恐的情绪,悄然间蔓延在城下的突厥兵中。
气势此消彼长,守城的边军气势则逐渐高涨。
受到沈烈的鼓舞, 一开始被围城的绝望情绪一扫而空,人人都被激发出了斗志。
就连临时被抓来的壮丁,也像打了鸡血一般。
“我走你!”
一个壮丁抱起石块狠狠砸了下去,连带着砸死了两个突厥兵。
沈烈左右开弓,东一箭,西一箭,左一箭,右一箭,箭箭随机带走一个攻城的突厥兵。
熟练度:(49\/100)
熟练度:(50\/100)
熟练度:(51\/100)
...
一只只索命的羽箭窜出,一声声突厥兵的哀嚎响起。
而在不远处的突厥军阵中,左王愤怒的咆哮下,几十名猿臂蜂腰,异常健硕的突厥精锐射手也已就位。
前排是扛着巨盾的突厥精兵,两排突厥精锐射手躲在盾牌之后。
一只上百人的突厥精兵跟在攻城的士兵之后,慢慢靠近了沈烈所在的城墙。
“嗖!嗖嗖!”
破风之声袭来,一阵箭雨射向了沈烈所在之处。
周围十几名士兵瞬间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队冲着沈烈来的突厥精锐射手,已经悄然到了摸到了射程范围。
玩针对是吧!
沈烈他好躲回城墙下,避过这一轮箭雨。
毕竟自己现在还是血肉之躯,中箭了照样会一命呜呼。
可他身边的老兵和壮丁就没那么幸运了,躲闪不及的十几名士兵再次被箭雨击杀!
淦!
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沈烈忍不住怒骂道。
虽然众人相处不过几天,但是在突厥大军压境下,众人同仇敌忾,已然成了生死之交。
在突厥射手的箭雨压力之下,城墙上的守军还击力度明显减弱。
这给了攻城的突厥兵一口喘息的机会。
甚至已经有突厥兵咆哮着登上了云州的城头!
又是几轮箭雨,城墙上的突厥兵越来越多,眼看着这样继续下去,城墙就要失守。
城头督战的军官再次死命的施压,随后便是又一批人倒在了突厥精锐射手的箭矢之下。
暂避片刻,沈烈抓住突厥箭雨的间隙,闪电般起身还击。
“嗖!”
张弓搭箭一气呵成,夺命的羽箭呼啸而去,正中一名突厥精锐射手眉心!
【经验值+5】
天赋:箭法(精通)
熟练度:(77\/100)
熟练度的增长果然和敌人的强弱有关!
杀一个普通突厥兵能获得一点熟练度。
而击杀一名精锐射手一次便可获得五点!
沈烈此刻迫切的想多多击杀突厥射手,但每次他一露头,就会有几十支羽箭袭来。
压制的他无法全力施展。
沈烈只好不断游走在城墙后,射一箭就立马换一个位置。
这下突厥射手拿沈烈没有办法,反而一个接着一个,被沈烈射杀了好几名精锐。
熟练度:(92\/100)
熟练度:(97\/100)
...
“嗖!”
又一名突厥精锐射手被沈烈击杀。
沈烈的箭法熟练度终于突破了精通境界!
名籍:沈烈
体魄:17→24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1\/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百步穿杨!】
突破境界,沈烈的体质再次提升,筋骨更加强健。
他轻轻攥拳,十指关节便发出噼啪的裂响。
一脚踏出,甚至能轻易踩碎脚下的石砖!
太轻了,太轻了。
察觉到手中的漆木硬弓又变轻了不少,沈烈无奈地摇了摇头。
瞬息三射!
沈烈张弓搭箭,眨眼间三只羽箭呼啸而出,射速竟然真的提高了三倍!
接连三箭,直接射死了三个还在瞄准的突厥精锐射手。
每一名精锐射手都是各部落里百里挑一的存在,而突厥眨眼间就折损了三名这样的射手。
这一下让气势萎靡的守军再一次精神大振!
瞬息三射,再加上百步穿杨,沈烈的压制范围达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
剩下的突厥箭手再也不敢肆无忌惮的朝着城上射击,纷纷躲回了盾阵之后。
一来一回,沈烈勉强将局势挽回一些,延缓了突厥兵登城的速度。
但已经有十几名突厥兵登上了城头!
再这样下去,云州城必定会被攻陷。
沈烈只好火力全开,一边压制针对他的突厥射手,一边拼命压制如潮水般的突厥兵。
“嗖!”
突然,一阵异常骇人的破风声迎面袭来。
突厥神射手的冷箭!
沈烈心中一惊,躲避已然来不及!
刹那间,沈烈肾上腺素暴增,顾不上瞄准,一箭射出,正好将袭来冷箭打落!
以箭挡箭!
这种挡箭的绝技只属于突厥最顶尖的神射手。
属于精锐中的精锐,万里挑一的存在!
沈烈回过神来,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刚才要不是自己反应快,这会儿已经成了突厥箭下的又一个亡魂。
不过这也让他领悟了新的箭法。
瞬息三射,以箭挡箭!
凭借着远超突厥射手的射速,沈烈一边击落袭来的箭矢,一边对突厥神箭手进行还击。
又是几轮对射,城墙上的守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又倒下了几十名。
而突厥射手也没好到哪里,即使小心翼翼,但还是被沈烈找准机会,击杀了过半人数。
这一下看的突厥左王睚眦欲裂,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沈烈依然在输出。
突然,又一支冷箭袭来。
沈烈想也没想,抬手还击,将冷箭打落。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只冷箭之后,紧跟着第二只冷箭!
大意了!
闪烁着寒光的箭矢在沈烈眼中极速放大!
眼看着即将中箭!
下一秒,沈烈猛地被人撞开。
只见石开中箭,摔倒在了地上。
...
第4章 射杀突厥神箭手!
石开中箭,倒在了城墙之上。
沈烈和王小虎立马匍匐到他身边查看伤势。
“石头哥!”王小虎摇晃着没有反应的石开。
...
“石开!”
...
“没事,咳咳,死不了。”片刻后石开挣扎着起身说道。
还好石开只是肩膀中箭,不是要害部位。
沈烈两人见他性命无碍,提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这狗蛮子的箭法也不差啊。”石开捂着肩膀,脸色痛苦。
沈烈看着没入石开肩膀上的那支突厥箭,心底泛起一阵寒意,刚才生死一瞬的惊险,还历历在目。
瞬发两箭,这种追星赶月的绝技,不是一般的突厥精锐射手能做到的。
一定是突厥的神箭手。
沈烈这下丝毫不敢再大意。
短暂的被压制,又让不少突厥兵登上了城头。
沈烈不敢耽搁,将石开安置在了城墙后一个安全的位置,这才重新捡起了弓箭。
“嗖!嗖!嗖!”
沈烈起身抬手就是三箭,追魂索命的风声掠过头顶,被死亡支配的恐惧再次涌上突厥兵的心头。
突厥精锐射手见沈烈再次出现在城头,一张张突厥强弓瞬间又锁定了他的位置。
沈烈只要一露头,顿时就会有几十支突厥箭射向他。
躲避的同时,还要提防突厥神射手的致命冷箭。
不是哥们,这能玩?
被逼无奈,沈烈只好猫着腰,继续游走在城墙之后寻找机会,射几箭就换一个位置。
没一会儿,城墙上的守军一个个倒了下去。
敌方的精锐射手也死伤七七八八。
沈烈躲在城墙之后,起身,拉弓,放箭,一气呵成。
就当他要在蹲下之时,后背的汗毛突然竖立,那是一种即将被猎杀的危机感。
看见了!
突厥神射手!
沈烈惊鸿一瞥之间,终于找到了躲在巨盾之后,正瞄准自己的突厥神射手。
突厥神射手再次瞬息两发,追星赶月的双箭,却只有一道破风之声!
沈烈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迎难而上。
弓弦连响三声,突厥神射手的双箭已经被沈烈击落!
只可惜沈烈瞬发的第三支箭,被敌人的巨盾兵挡了下来,不过也至少带走了一个盾兵。
突厥神射手知道自己暴露,但丝毫没有退意,依仗着前排的盾兵,和城墙后的沈烈不停对箭。
城下保护突厥精锐射手的巨盾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沈烈身上也受了好几处箭伤,好在都只是擦伤。
与此同时,已经有大量突厥兵登上了城头,沈烈即将陷入被突厥兵包围的境地!
“击杀此人者,赏牛羊千头!”
看到破城在望,突厥左王兴奋起来,立马下令,势要沈烈人头落地。
...
周围的突厥兵潮水一般涌上城头,和城上的边军厮杀在一起。
空间逐渐被蚕食,沈烈只好猫着腰,返回到了王小虎二人身边。
王小虎这会儿也捡起了一把长刀,护在石开周围。
沈烈继续和突厥神射手对峙,很快,神射手身前的所有盾兵全部阵亡。
沈烈只需要最后一箭便可击杀突厥神射手。
可他随手摸去,箭袋中已经空空如也。
没箭了!
沈烈赶忙左右看去,但附近地面已经看不见一根完整的箭矢。
突厥神射手已经抽出了最后一支箭!
“嘶——快拿去!”
沈烈惊慌的一瞬,身旁的石开突然递来一支血淋淋的突厥箭。
他竟然硬生生把没入肩头的箭矢扯了出来。
沈烈来不及多想,接过血箭,弓弦拉到瞬间极限!
带着追魂索命的破风之声,血箭贯胸而出,射穿了还在拉弓的突厥神射手,死死将他钉在地上。
一发入魂!
【经验值+50】
击杀了名突厥神射手,经验一次就足足加了五十点之多。
城门楼上的总兵重重的松了口气,而突厥左王则是怒不可遏。
击杀突厥神射手之后,沈烈的弓箭熟练度得到大幅提升。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79\/1000)
城墙之上,总兵的亲卫投入了白刃战,后备守军也赶来支援,终于将登上城头的突厥兵尽数击杀。
天边泣血的残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夜幕即将笼罩大地。
无奈之下,突厥左王只好鸣金收兵。
只留下城墙上下一片片突厥兵的尸体。
云州城的全体将士百姓,拼死抵抗住了突厥的第一波攻势。
但次日敌人的攻势只会更加猛烈!
...
夜晚,沈烈三人在军营中休息。
“你小子,这下可欠我一条命!”石开笑着说道。
石开失血过多,这会儿脸色惨白,好在性命无碍。
沈烈笑了笑没有反驳,今天要不是石开,自己真的会死于大意之下。
百户阎良推门,走了进来。
“军中不必多礼。”阎良抬手打断了要行礼的三人。
阎良看了看满是伤痕的沈烈,又瞧了眼躺在床上的石开,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上等金疮药,你们敷上吧。”
“谢百户大人。”沈烈抱拳,接过了金疮药。
阎良坐在一旁,等三人上好了金疮药后才问道,“你们家乡都是哪里的?”
“我们三人都是青溪村的。”
阎良点了点头,忍不住赞叹道:“青溪猎手,云州皆知啊,这云州边军中,不少箭手都是你们的同乡。”
青溪村背靠大山,山上有数不尽的飞禽走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把猎弓。
农闲的时候,村民们就三五成群的上山打猎,时常十几人围猎野猪黑熊等猛兽。
因此民风彪悍,箭术精湛者众,清溪猎手得以驰名于云州。
“听说你们是被抓来的壮丁?”阎良又问道。
点头x3
阎良笑了笑,继续问道沈烈,“怎么样,想不想留在军中,做我麾下的什长?”
什长?
产房闻喜讯——升了!
一个什长手下有两个伍长,十个兵,能管十二个人。
比贱如草芥的壮丁可强太多了。
石开两人抑制不住兴奋,都在等着沈烈答应。
沈烈见状也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一句公若不弃差点要脱口而出。
阎良起身拍了拍沈烈肩头,看得出他十分高兴。
“你可以任命两人为你的伍长。”
阎良说着,看向了沈烈身边的石开和王小虎二人。
两人也一下跟着从壮丁变成军官,石开和王小虎兴奋的碰了下拳头。
“按你今天的功劳,本可以让你当百户。”阎良说道。
“但百户只能由千户任命,我不能越权。而且晋升百户,必须具有武者身份。”
说到这,阎良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这是本武道修行入门的功法。”
沈烈接了过来,一本已经泛黄的小册子,看着有不少年头了。
他看着封面上的几个字,轻声念了出来。
“百炼诀?”
...
第5章 获得功法百炼诀!
阎良将手中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交给了沈烈。
“想要担任百户以上的军官,必须具有武者身份。”阎良说道。
“这百炼诀是我大夏武道宗师,专为军中创立的一部入门功法。”
“入门容易,见效快,更适合大夏士兵的体质。”
“练成之后,催动气血,便可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听到阎良的话,沈烈眼中一喜。
石开和王小虎更是惊讶的张大了嘴。
武者和普通人之间的鸿沟可谓是云泥之别。
丝毫不比他们从壮丁到伍长的差距小。
武者的修为和气血,让其可以以一敌十,甚至以一敌百。
即使一名武徒入门级别的武者,就已经远远不是普通士兵能够抗衡。
武道九重天,九大境界,一重更难于一重。
而这九个境界又被分为上、中、下三境。
下三境为武徒,武师,武宗。
百户阎良就是一名武徒小成境界的武者。
有了气血加持,阎良的体魄数值竟然达到了37!
比被系统强化过两次的沈烈,还要多出十几点来。
突厥军中也有海量武者,只不过今天的攻城更多的是试探,因此被左王派上来的都是些普通士兵。
今天摸清了云州城的实力,明天恐怕突厥武者就会投入攻城战中。
届时云州城才真的是岌岌可危!
沈烈翻看着手中的百炼诀,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泛着金光的信息。
名籍:沈烈
体魄:24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1\/100)
【效用:暂无】
功法也能适用熟练度!
只不过未入门就要100的熟练度,直接高出了箭术十倍。
这就是武道吗。
见沈烈看的认真,王小虎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沈烈哥,让俺也瞧瞧呗。”
躺在病榻上的石开笑道,“你小子大字不识一个,看得懂吗你就看。”
王小虎立马回击:“这上面画的都是小人,看不懂字,我还看不懂图吗,切!”
“小崽子皮又痒了是不是!”石开冲着王小虎喊道。
“略略略~”
反正石开现在只能躺在病床上,拿他没有什么办法,王小虎有恃无恐的嘲讽着。
看着两人斗嘴,阎良笑了笑没说什么。
见沈烈看的认真,他嘱咐道:
“都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但对武道就不适用了。”
“武道九重天,一关难过一关。”
”习武练气血,突破境界,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筋骨的熬炼,灵药的堆积,着实是个费时间费钱财的事情。”
阎良极为爱才,尤其是沈烈几人这样的血性少年,日后必能成为大夏边军的栋梁之材。
明天突厥人的攻势只会更加疯狂。
这三名少年能否活下来,还是个未知之数。
阎良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书你们先拿着,等守下云州城慢慢研习也不迟。”
王小虎忍不住小声问道,“百户大人,你说我们能守下来吗?”
阎良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
“不要问能不能,而要问应不应该,云州城后就是你的家,为了你的家人,你也要拼命,懂了吗。”
听着阎良的话语,王小虎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休息吧。”阎良说完便要离开屋子。
“对了,你们现在入了边军,明天去军需处领几套铠甲,还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阎良回头嘱咐道。
沈烈连忙问道,“大人,能再给我找一把弓吗?”
阎良有些不解,“还要一把弓?今天给你那张弓呢,不能又被你拉断了吧?”
“那倒没有,只不过那张弓有些轻了。”
听着沈烈的话,阎良有些惊讶。
军匠产量有限,那张八力的漆木硬弓实属上品,在边军中十分抢手。
这小子竟然还看不上?
“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弓?”阎良问道。
沈烈毫不犹豫的说,“大人,能否帮我找一张二石的弓?”
“...”
阎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两石?”
王小虎对这个程度的弓没有什么概念。
但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家里能拉几石粮食的驴子。
“沈烈哥,你真是个牲口咧!”王小虎感叹道。
阎良不可思议的问道,“沈烈,你不是在消遣我吧?”
沈烈面容峻肃,拱手道,“末将不敢。”
阎良看着沈烈的样子,似乎不是在看玩笑,便又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虽然这小子今天在城墙上展露出的箭法惊人。
但两石弓...
除了以气血御劲力的武者,他就没见过普通人能开两石弓的。
除非是天生神力。
“你真的能开两石弓?你可要知道,军中无戏言!”阎良严肃说道。
你给老子找来一把,不就知道是不是戏言了 ?
沈烈心中无奈,但只能说道,“绝不是戏言。”
阎良微微点头,似乎相信了沈烈。
“明天等消息吧。”阎良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阎良离开后,石开和王小虎又缠着沈烈问来问去。
沈烈只好运用糊弄学(大成),把两人暂时糊弄了过去。
忙完了杂事,沈烈和王小虎又研究起了百炼诀。
“别光你们看啊,给我也看一眼。”石开没好气的说道。
昏暗的油灯下,三名少年一同参详起了那本小册子。
...
第二天,云州城下。
西风烈烈,万马齐喑。
突厥大军长蛇一般,从军营中涌出,整齐列在云州城下。
左王下令三天之内,拿下云州。
胆敢言退者,立斩不饶!
一股肃杀的气息笼罩在这方天地之间。
昨日在边军的浴血奋战之下,斩杀了至少五千突厥士兵,伤者则要更多。
大夏军的损失也不小,边军和壮丁死伤一千多人。
经过昨天的试探,今天突厥大军的攻势会更加凶猛。
而且,突厥军绝对会动用武者攻城。
武者都是百里挑一,十万突厥军中,至少有千名武者...
云州城上的守军瞧着下方的阵势,后背冷汗直流,都忍不住捏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
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
沈烈和王小虎立在城头,石开这会还在军营养伤。
两人换了身边军的上等盔甲,看着立马气势不凡。
尤其是沈烈,本就虎背熊腰,再加上一身厚实的铠甲,简直比武将还要像武将。
沈烈现在是边军的什长,但云州城的士兵本就不多。
阎良只好先把云州衙门,昨天才送来的十名壮丁,安排到了沈烈麾下。
恰好这些壮丁也都是青溪县下几个村落的,离着青溪村很近。
十几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沈烈心中不禁想着,若是这些人都是清溪村的射手便好了。
自己带着十几名清溪村的射手守城,定叫这帮蛮子吃个大苦头。
而阎良同样带来的,还有一张硬弓。
一把一石的牛角弓!
这是他特意去找的千户说情,千户一听是要给沈烈使用,这才将自己的家传的牛角弓借给了阎良。
不过对于现在的沈烈来说,一石还是太轻了些。
毕竟自己现在能开两石弓。
调试着手中弓箭,突然间,城下战鼓擂动,鼓声震天!
攻城开始了!“
......
第6章 觉醒统兵熟练度!
鼓声震天,突厥兵开始攻城。
壮丁们恐惧的哆嗦起来。
昨天云州衙门又押来了一批壮丁。
阎良索性就将十人都调配到了沈烈的麾下,由他领队。
沈烈明明自己昨天还是个新兵蛋子,没想到今天就成了十个人的小队长。
普通边军士兵的体魄值基本在6点,而这瑟瑟发抖的十个壮丁,体魄值都是在3到4左右。
沈烈不由得想起了昨天还缩在城墙下发抖的自己。
“李大伯,牛二叔,这些突厥崽子几轮箭雨过后才会攻城。”
王小虎对着壮丁传授着经验。
王小虎虽然小,但和这些新来的壮丁相比,他也算得上老兵了。
而且他现在是沈烈手下的伍长,是这帮壮丁的上级。
一个半大娃娃对着十来个大老爷们训话。
城墙上的老兵们笑看着滑稽的一幕,短暂的忘记了将要丧命突厥刀下的惨烈事实。
“蹲在城墙后拿起盾牌顶在脑袋上,箭雨来的时候,千万不要起身。”王小虎继续说道。
这十个壮丁倒丝毫没有因为王小虎的年纪而敢轻视他。
王小虎毕竟还是猎户之子,年纪虽然不大,但身子骨壮实的很,跟个小牛犊子一样。
再加上一身边军做工精良的铠甲,只要他不说话,整个人也是威风凛凛。
这十个壮丁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眼下在这城墙之上,面对着城下十万残忍的突厥兵。
还没开战,他们就已经吓破了胆子。
现在气定神闲的沈烈,还有眼前这个小伍长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唯一能够依仗的主心骨。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突然,突厥军中响起了三通鼓声!
“快蹲下!举起盾牌。”沈烈立马喊道。
他知道这是突厥箭雨即将袭来的征兆。
想起昨天狂风暴雨一般的突厥箭雨,沈烈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听到沈烈的喊声,十个壮丁立马蹲在墙根下,举起了手中的盾牌。
而这会城墙上还有许多刚被抓来的壮丁,不明所以的站在城墙上向下观望着。
“嗖嗖嗖!”x
上万突厥弓手的一齐抛射,漫天箭雨袭来。
城头上许多毫无经验的壮丁还在不明所以,下一秒就被突厥箭射成了刺猬。
“看到箭矢的时候再躲就来不及了!”王小虎躲在盾牌下,身旁的壮丁早已抖如筛糠,面无血色。
箭雨袭来,顿时城墙上金石相击,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壮丁手里举起的盾牌几乎要被箭雨压垮!
“不要松手!”沈烈猛然暴喝道,震的周围数十人一个激灵。
他看到几个壮丁已经快支撑不住,手里的盾牌已经向下滑落。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突厥箭雨射杀!
被沈烈这么一吼,周围的壮丁立马打起了精神,用出吃奶的劲顶好了头顶的盾牌。
一时之间,城墙上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已经有不少经验丰富的老兵都支撑不住了,被无穷无尽的箭矢所伤。
没有经验的壮丁更是惨不忍睹,还没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死伤大半。
“坚持一会儿,马上就结束了!”王小虎喊道。
果然,一阵淅淅沥沥的击打声过后,突厥的箭雨停下了。
整个世界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十几人看着手里的盾牌上已经密密麻麻扎满了突厥箭,一时间吓得张大了嘴。
“我了个乖乖!”
“这么些箭要是扎在俺身上,俺指定吃不上明年的麦子咧。”一名壮丁颤抖着说道。
王小虎起身查看了下,见突厥人没有了动作,他立马开始指挥。
“快!把城楼上的突厥箭都搜集起来,越多越好!”
壮丁们大难不死,还在心有余悸的互相庆幸着。
听到王小虎的命令,十人立马起身行动,四处搜集散落在城头上的箭矢。
沈烈手下的壮丁们在城头上搜索着,满地的尸体看得人触目惊心。
整个城头上,几乎只有沈烈的小队没有一人损伤。
壮丁们都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绝对是有老天保佑。
大家一边捡箭,一边纷纷庆幸着拍着胸脯。
不过沈烈知道,他们能活下来可不是老天保佑的缘故。
至少不全是。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37\/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沈烈查看着脑海中的信息。
昨天阎良任命他为什长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统兵的熟练度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什长
境界:无
统率:1→10
体魄:24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入门)
而自己的面板之中,又多出了统率这一属性。
上令下行,能够让守下士兵百分百的执行沈烈的命令。
有这一条,就不怕没被训练过的新兵不执行军令。
这也是刚才那十个壮丁,能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命令的原因。
而且更重要的,这个天赋还能提高士兵的成长速度!
军情如火,现在突厥兵兵临城下,战事吃紧。
云州的边军兵员都成了问题。
但只要有这个面板,沈烈没多久就能练出一只军纪严明的队伍!
不过统兵入门的熟练度就要300,比修炼百炼诀还要多出两倍。
带兵打仗,真的是吃天赋的事。
经过刚才的突厥箭雨之后,统兵的熟练度也来到了37点。
而且,沈烈发现自己现在也能查看麾下将士的属性。
名籍:王小虎
职位:伍长
统率:0→5
体魄:11→12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嘿!
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沈烈真没想到,自己身边这个半大娃娃,竟然还是个天才骑兵统领!
不过战马如今可是极度稀缺的军备物资。
眼下别说骑兵,就是连匹驴,沈烈也弄不来。
但只要这一次守住了云州,假以时日,等到攻守易势的那一天。
茫茫大漠,戈壁,草原。
数不清的的突厥军队和部落。
绝对有这小子发挥天赋的那一日!
“咚!”
“咚!”
“咚!”
突厥中军再次响起了三通战鼓。
还在城头上搜集弓箭的壮丁们,不自觉的停了下来,注视着沈烈,等待他的命令。
“继续捡,越多越好。”沈烈说道。
壮丁们得了命令,立马又开始行动起来。
没一会就将一摞摞箭矢,整齐摆放在了沈烈身边。
鼓声停下,突厥开始攻城了!
看着城头下密密麻麻的突厥兵,沈烈握紧了手中的牛角弓。
......
第7章 突厥兵涌上城头!
三通战鼓之后,突厥军队开始二度攻城。
昨日血战后,大夏神射手的传说顿时在突厥十万军中流传开来。
上百名膝盖中箭残废,只能由人抬回大营,生不如死的突厥兵,给今日参加攻城的部队埋下了深深的阴影。
今日来犯的突厥兵,都收起了对大夏边军的轻视。
每个人手中的盾牌丝毫不敢放下一点,一双双细长残忍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城头上的动静。
都生怕被那位传说中的弓箭手盯上。
城头上的军官见突厥兵开始进攻,立马指挥守军进行反击。
“还击还击!”城头上的军官大喝道。
“把手里的箭都射出去,把城墙上的石头都扔下去!砸死这帮突厥崽子!”
一时间城墙之上箭如雨下。
十名壮丁见到其他所有守军都在拼命射击,他们也准备一同还击。
但很快被沈烈制止住了。
城墙边向下观望的沈烈抬起了攥紧的拳头,示意身后众人先不要放箭。
“稳住!”沈烈喊道。
虽然不知道沈烈让他们等什么,但没有人敢多问一句,每个人都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沈烈的命令。
沈烈紧握的拳头还在举着,心里一边默默计算着突厥兵的距离。
“九十步。”
...
“八十步。”
...
一直到突厥兵临近城下五十步的时候,沈烈高举的拳头猛地挥了下去,示意身后的壮丁们放箭。
得到了沈烈的命令,壮丁们才赶忙拉弓,向城下的突厥兵射击。
今天被押来的这些壮丁,和王小虎、石开二人不同。
他们都不是猎户,没有什么射箭的经验。
活这么久,几乎只扛过锄头,没拉过弓。
好在几人有样学样,虽然都能拉开弓箭,但是准头就不一定了。
不过突厥兵人数密集,壮丁们毫无准头的箭,还是轻松收割了几名突厥兵。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37→41\/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沈烈查看着面板信息,他发现随着麾下士兵击杀敌方,自己统兵的熟练度也在增长!
【经验值+1】
【经验值+1】
【经验值+1】
我去,怎么熟练度突然增长这么快?!
沈烈一转头,这才发现王小虎神色十分亢奋,手中猎弓射箭不断,眨眼间已经带走了好几个突厥兵。
和没有经验的壮丁相比,王小虎的箭法自然高出许多。
经过昨天战争的洗礼,王小虎已经不再是新兵蛋子。
面对城下潮水一般的敌人,他丝毫没有半点恐惧。
有的,只是兴奋。
杀敌的兴奋!
...
昨日突厥兵损失惨重,但即使如此,突厥军中至少还剩下九万士兵。
突厥兵人数占据绝对优势,即使冒着守军的滚石和箭雨,还是很快推进到了城墙下。
顿时,突厥军队上以百计的云梯,牢牢靠在了云州城的城头。
“嗖!!”
“啊!”x10
突然,一个刚爬上云梯的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就被一股势大力沉的劲道直接贯穿,连带着云梯后的一排人全部被撞了下去,摔成了肉饼。
旁边云梯上的突厥兵,目睹了这一惨剧,同样没来得及看清怎么发生的,自己这一排就全部摔下了云梯。
城墙上,沈烈不停地拉动着手中一石的牛角硬弓。
紧绷的弓弦上,正搭着三支羽箭!
“嗡”!的一声,三支箭呼啸而出。
沈烈的三支箭,射中云梯上最前面一名突厥兵,强大的劲道带着他向后摔去,连带着挤掉了云梯上好几名突厥兵。
虽然这把牛角弓是一石强弓,但沈烈拿在拉弓的时候还是觉得太轻了。
索性直接抽出三支箭搭在了弓弦上。
没想到竟然收到了奇效。
还好今天的箭矢足够充足,沈烈不用担心箭矢的消耗速度提高。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2\/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百步穿杨!】
沈烈的箭矢带走突厥兵的同时,箭法的熟练度也在增长。
只不过箭法小成之后,再击杀一般的突厥杂兵,熟练度的增长远没有之前那么快。
走你!
沈烈身披铠甲,手持重弓,站在城头上,以夸张的速度不断射击,飞出去的箭矢几乎连成了一道长线。
无数突厥兵从云梯上摔下,成了肉泥。
偶尔有突厥兵攻上城头,又会立马被以逸待劳的边军砍成肉陷。
这比昨天还要惨烈的一幕,看的突厥帐中的左王脸色愈发的青。
“去!把霍都叫来!”左王喝道。
很快,一名异常魁梧的突厥武者来到了左王帐中。
那突厥武者几乎有一丈高,身穿厚实铁札甲,站在那跟个小山一样,手中一把通天狼牙棒几乎有数百斤重。
左王指了指城头上沈烈所在的方向,狠狠说道:“速去取此人首级来!”
...
沈烈杀得还没尽兴,手下的十名壮丁也才慢慢进入了状态。
不久之后,只见不远处的突厥军阵中一阵骚动。
一座座山一般的大家伙出动了。
是攻城车!
上百辆攻城车缓慢推进,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城上的守军一时间几乎都停下了手中的弓箭滚石。
小山一般的攻城车几乎比城墙还要高,给守军造成了极大地压迫感。
在接连两天的云梯攻城无果之后,突厥左王只好下令出动攻城车。
本来这是为了大夏防守最坚固的京师准备的。
没想到只得在云州城提前使用。
这也侧目说明了,云州守军给突厥兵造成了多大的压力。
看着攻城车一点点推进,突厥左王几乎按耐不住杀立马进云州城的冲动。
巨大的攻城车前全部蒙着一层厚厚的兽皮,兽皮坚韧异常,几乎让守城将士的箭矢失去了作用。
沈烈拉动牛角弓,对准了行进的攻城车。
自己的箭矢劲道十足,虽然能够穿透兽皮,击杀敌方,但是依然无法阻挡攻城车的推进。
城上的数千守军只好眼睁睁,一点一点看着攻城车的接近。
“所有人拿起武器!”城头上督战的军官大喊道。
眼见无法阻止攻城车推进,海量突厥兵马上就要登上城头。
等待着守军的是最为血腥残酷的白刃战!
沈烈也立马指挥手下拿起了盾牌短刀长枪等武器,做好防御阵势,准备接敌。
“嘭!”的一声巨响。
第一辆攻城车放下索桥,重重砸在了云州城城墙之上,连带着砸死了好几个躲闪不及的守军。
索桥放下,攻城车上密密又麻麻的突厥兵,饿狼一般冲上了城墙。
什么鬼?阿三啊!
这攻城车这么能装?
没想到攻城车上能装下这么多人,着实让沈烈小刀刺屁股,开了眼。
紧接着一声声巨响,其余攻城车也悉数贴近了城墙。
城头之上瞬间进入了白刃战的地狱。
下一秒,又一个攻城车靠在了沈烈所在的区域。
索桥放下。
攻城车上瞬间冲下一批手持钢刀盾牌,高鼻深目的突厥兵。
近在咫尺,沈烈几乎已经能嗅到扑鼻而来的羊膻味。
...
第8章 壮丁升级了!
凭借着一座座攻城车,无数突厥兵登上了云州城城头。
云州城头瞬间陷入了混战。
云州边军纷纷放下弓箭,抽出长刀和突厥兵短兵相接。
“鬼!鬼呀!”一个壮丁惊骇道。
突厥人和大夏人种不同,突厥人高鼻深目,身材魁梧,发色和瞳色都带些黄褐色。
大夏的农民,几乎一辈子也没见过关外突厥人的模样。
猛然间见到这么多异样的凶神恶煞,还以为是大白天见了鬼。
沈烈立马大声命令道:“保持队形!”
一声令下,手下的壮丁被这一声暴喝立马惊醒。
“盾牌手,跟我顶上去!”王小虎紧接着对着几名壮丁发令。
随后王小虎带着五个持大盾的壮丁立马顶在了最前面。
在盾牌兵之后是五个拿着长枪的壮丁,在盾牌手的掩护下伺机击杀突厥兵。
队形最后面的则是沈烈。
“嗖嗖!”
沈烈转瞬射出三箭,杀死三名最前面的突厥兵。
他依靠壮丁们帮他创造的安全距离,利用手中的弓箭,最大限度的压制对方。
可惜石开还在养伤,不然第二排的长枪手也有人指挥了。
不过好在还有王小虎,能帮他指挥最前方的盾牌手阵型。
自己可以在后方专心射击,不必为了阵型而分心。
王小虎大吼一声:“顶盾!”
五个盾牌手立马贴上了攻上城头的突厥兵,限制他们在城墙上的空间,以防身后更多的突厥兵挤上来。
突厥兵各个都是一身蛮力,他们自小在草原生活,吃的都是牛羊肉,喝的都是马奶酒,身材高大,比这些壮丁几乎高出一头。
最前面的突厥兵同样顶着盾牌冲了上来,双方盾牌相撞。
“嘭!!”
“哎呦!”
只这么一下,几个壮丁就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
突厥兵狞笑着挥舞手中的弯刀,砍向壮丁手中的盾牌。
几个壮丁支撑不住这股蛮力,几乎瞬间就要跪倒下去。
没想到才刚一接触,自己的队形就要被冲垮。
“妈的突厥杂种!”王小虎大骂了一声。
随后他猛地鼓起全身的力气,一盾牌将身前一名突厥兵扛开,手中雁翎刀顺势跟上,一刀将那名突厥兵砍杀在地。
被血溅了一身,王小虎继续后道:
“顶上去,半步也不要退!”
最前排的壮丁见自己的伍长如此勇猛,身上顿时长出不少力气,又顶着盾牌冲了上去。
这一下竟然将前排的突厥兵也顶开了半步的距离!
趁着突厥兵被稍稍顶开,王小虎立马下令,“长枪手,刺!”
得了命令,身后的五杆长枪立马从盾牌手的间隙中刺了出去。
只可惜,这些壮丁都是被临时抓来的,根本没有什么作战经验。
手中的长枪力道不够,准头也奇差无比,几乎没对突厥兵造成什么伤害。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短暂的间隙过后,前排的突厥兵再一次顶了上来,一口气将沈烈的整个队形顶退了好几步。
有了这几步的空间,身后大批突厥兵一跃而下,纷纷涌上了城墙。
壮丁们被挤的连步后退,两排几乎挤成了一排。
突厥兵步步紧逼,越来越多的突厥兵涌上城头。
顿时十几人陷入了绝望的情绪中。
“小虎,俺、俺快撑不住啦!”一名盾牌手被压制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俺、俺也不行咧!”其余壮丁也都纷纷喊道。
不只是他们,王小虎此刻也不好受,被身前身后两方夹在中间,脚下连块站的敌方也快没有了。
脚下不稳,就算他有一身的力气,也怎样都使不出来。
突厥兵见这只小队的阵型马上要被冲散,瞬间士气大盛,后排推前排,一鼓作气,势将这只小队击垮压扁!
“嗖!”
突然,被挤作一团的壮丁们,只觉得耳边一阵冷风飞速划过。
他们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见身前的突厥兵左眼中箭,瞬间立正,随后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箭势不停,破颅而出,又扎进了身后突厥兵的脑中,才将将停下。
“嗖嗖!”
“嗖嗖嗖!”
随后是更多的风声袭来,冷风擦着头皮飞过,吓得壮丁们心惊肉跳。
不过并没有一个壮丁被身后的箭矢所伤。
只有身前的突厥兵成排成排的倒了下去。
趁着突厥兵冒进,队形松散之际,沈烈立马张弓搭箭,射杀了大量突厥兵。
手中一石的牛角硬弓在此刻发挥了最大的杀伤力。
被沈烈的箭雨压制,突厥兵刚才高涨的气焰立马又缩了回去。
一个个奇丑无比的脑袋,又都躲回了盾牌之下。
“是、是神箭手!”
登上城头的这队突厥兵,立马认出了沈烈的箭术,即刻回忆起昨日攻城的惨烈景象。
突厥兵士气开始动摇!
“把他们顶回去!”沈烈喝道。
随后王小虎趁着突厥兵士气动摇,再次领着几名盾牌手前进。,
一步一步又将登上城头的突厥兵顶了回去。
这下轮到突厥兵连连倒退,前面的人踩着后面的脚,立马发生了小规模的混乱。
身后的长枪兵趁着敌方混乱之际,手中长枪不断从盾牌的间隙刺出。
“噗嗤!”
一时间,枪头扎进身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突厥兵开始成排倒下。
与此同时,沈烈的统兵熟练度随之暴涨。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45\/300)
熟练度:(46\/300)
...
熟练度:(57\/300)
而在沈烈统兵天赋的加持之下,十名壮丁的作战经验正成倍的增加着。
【五名壮丁已升级为初级盾牌手!】
【五名壮丁已升级为初级长枪手!】
察觉到脑中传来的信息,沈烈心头一喜。
刚开始这些壮丁对手中的武器还不甚熟练,双方在城头上激烈的来回拉扯之后。
几名盾牌手和长枪手都逐渐熟练了起来。
盾牌兵将自己的身体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随后全身力气汇聚于一点,将身前的突厥兵狠狠顶开。
在力学结构的作用下,人高马大的突厥兵也不能占到什么便宜。
长枪兵则更能找准刺杀的时机,只等前排盾牌手顶的对方身体失去平衡,自己手中的长枪再猛然刺出,收割突厥兵的生命。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十名壮丁在生死关头的磨练下,竟然火速升级,体魄值均升到了6点。
前排两名盾牌手达到了七点体魄值!
已经完全达到了普通边军士兵的水平!
...
第9章 突厥武者来袭!
十名被分配到沈烈麾下的壮丁,经过生死关头的洗礼,再加上统兵天赋大幅提高经验获取。
这些壮丁此时已经火速升级为了普通边军。
连带着每个人的体魄和战斗技巧都有增幅。
只不过这种增幅远不如沈烈那么变态。
但经过集体增幅之后,这支小队的战斗力,也已经远远超出了最开始的水平。
“继续杀!”
王小虎嗓子快要喊哑,这会儿他依旧带领盾牌兵和突厥兵顽强对峙着。
身后五名长枪手的刺杀技巧,越来越熟练。
手中长枪组成一面矛墙,击退任何想要绕过盾墙,从侧面包抄两翼的突厥兵。
为沈烈的长弓继续输出创造足够空间。
登上城头的突厥兵,迫于沈烈的强大压力,没人敢冒然上前。
但身后攻城车上一波一波突厥兵涌来,最前排的突厥兵只能身不由己被推着前进。
直到丧命于沈烈的箭矢之下。
没多久,十几人的小队周围,突厥士兵的尸体已经摞成了尸山。
城墙上其他地方的守军就没有这么乐观了。
大部分守军的阵型已经完全被无穷无尽的突厥兵冲散。
城墙之上,双方已经全然顾不上什么队形,完全混战成了一片。
失去了阵型的依仗,混战下的一对一,边军很难是突厥兵的对手。
很快,守城的边军便落入了下风。
城头上大片的空间都被突厥兵占据。
即使沈烈这边奋力杀敌,但他们终究只有十来个人,很快就被左右冲来的突厥兵重重包围。
小队的阵型受到左右两侧的压力,好不容易杀出来的空间,再次不断地被压缩。
周围是数不尽的突厥兵,两边的壮丁几乎到了背靠背的程度。
云州城头几乎已经成了突厥兵的天下!
被这么三面一包围,小队的士气立马降了下去。
沈烈手中的长弓片刻都不敢停下,但就算能瞬息三射,也赶不上突厥兵包围上来的速度。
要不是他在后面左右开弓,压制两边包抄过来的突厥兵。
这会儿十几人的小队早已被吃干抹净,被突厥兵踩成肉泥。
包抄而来的突厥兵,虽然惧怕沈烈神乎其神的箭术,但毕竟自己人数占据绝对优势。
而且沈烈的小队已经被团团包围。
就算他箭法再高超,很快也要被乱刀砍死。
杀沈烈者,赏白银万两,封千户!
一想到突厥左王开出的天价悬赏,一个个突厥兵看着沈烈,眼里都冒出了绿光。
深陷重重包围,王小虎依然面不改色,用尽全力拼杀着,他不甘心就这样成为突厥刀下的亡魂。
其他壮丁虽然还没崩溃,但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靠沈烈和王小虎两人才能支撑下来。
突厥兵继续一点一点蚕食着小队周围的空间,沈烈几乎已经能看清周围突厥兵脸上的汗毛!
就在所有突厥兵要一拥而上,将沈烈几人乱刀分尸之际。
沈烈在周围突厥兵的注视下,突然将手中长弓扔下。
突厥兵见状都是一愣,不知道沈烈这是要做什么。
但很快有突厥兵大声喝到,“这南蛮子要投降啦哈哈哈哈——嘎!”
这突厥兵笑的呕哑嘲哳难为听,沈烈只好又捡起弓箭,一箭将他射了个对穿。
“聒噪。”沈烈受不了地说道。
随后他抛下弓箭,从地上捡起了一把长刀。
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后,沈烈又捡起了一把长刀。
随意挥舞手中双刀,周身破风之声大作。
刀刃泛起的阵阵寒芒,闪过突厥兵的一双双褐色的眼睛。
下一秒,沈烈猛地一跃而下,从队伍之中窜出,手持双刀,杀入了包围上来的突厥军中。
有了箭法小成带来的体魄暴涨,一身精良铠甲,两把钢刀上下翻飞,沈烈简直就像一阵钢铁旋风。
“啊!”x99
左手劈出,一名突厥兵顿时惨叫着,连人带坤分作两半。
右手横斩,几名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拦腰斩断。
刀光闪过之处,血花开始在空中起舞。
突厥兵像是秋天被收割的麦子,成片的倒了下去。
城头上,顿时惨叫之声不断,突厥兵没想到此刻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57\/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几乎瞬间,沈烈的刀法就突破了入门,进阶到了精通级别。
小队周围顿时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间,王小虎和壮丁们终于有喘息之机。
“沈烈哥的刀舞的可真好看咧,跟个陀螺似的。”王小虎心中感叹着。
其实沈烈的刀法并没有什么招式。
因为他确实不会。
劈、砍、斩、削,纯纯以力破巧。
每一刀都朴实无华,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但每一招都是杀招。
再加上远超突厥兵的身体素质,无论是力道还是速度,普通突厥兵都完全无法抗衡。
千钧的力道,就算劈在铠甲上,都让突厥兵无法招架。
更不要说刀刃砍在脑袋、咽喉、坤坤等要害部位。
可以说是碰着就伤,沾着就死。
沈烈的出击,让小队濒临崩溃的局面瞬间得以化解。
包围小队的突厥兵反而开始溃散。
不只是沈烈这边,猛然间,城墙上到处都响起了突厥兵的惨叫声。
原来是包括阎良在内的一众军官武者亲自下场了!
就像是水遇上了火,几乎是一瞬间,突厥兵的气焰被边军武者们浇了个透心凉。
武者周身缠绕着密不透风的气场,每一击都似乎有千钧力道,不用刀剑,甚至一拳一掌都能将周围突厥兵击碎!
阎良凭气血催动双手的百斤巨锤,双锤轮转之间虎虎生风,直看得人心惊胆颤。
这种巨锤普通士兵连举起都困难,更别说杀敌了。
而阎良能挥舞着双锤,在突厥兵中杀进杀出,所向披靡,一锤下去连带着几名突厥兵跟着摔到了城头下。
每一名武者都能以一当十,不,是以一当百!
城墙上边军的困局转瞬间得以缓解。
亲眼见过武者上阵,沈烈才知道武者和普通士兵之间的差距有多么大。
所有的边军都停了下来,因为武者在输出,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城墙之上,突厥兵四散而逃,边军士兵连连叫好。
突然,沈烈只觉得自己所在的城墙震了一下。
回过头,只见攻城车上跳下来一名手持震天狼牙棒突厥壮汉。
那突厥壮汉几乎有一丈多高,一身重甲,仿佛铁塔一般。
猛地跳到城墙上,连这一片区域都跟着震了一下。
最恐怖的是,那突厥壮汉周身缠绕着隐约的气血!
见此,沈烈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一声不好。
汤姆的,是突厥武者!
更恐怖的是。
对方竟然达到了武徒极限境界!
...
第10章 百炼诀即将突破!
几乎是大夏边军武者出动的同一时间,突厥的武者也终于出动了!
那名手持通天狼牙棒的突厥壮汉,凶狠的眼神在人群中扫了几眼,立马锁定了沈烈。
这人便是刚才帐中,左王派来取沈烈首级的霍都!
他一发现沈烈,立马飞奔上来。
“快!结阵!”
见敌方来势汹汹,王小虎赶忙喊道。
壮丁们被这突然出现的突厥壮汉吓傻,但军令不敢违。
立马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两层军阵瞬间重组。
“嘭!”
“啊”x3
那霍都看都没看,手中千斤狼牙棒随便一挥,三名盾牌手连人带盾便被活活砸扁。
紧接着披着重甲的身躯猛的一撞,王小虎几人猛地摔出了几米远,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小虎!
眨眼间!
突厥兵久攻不下的阵型,被这突厥武者一锤一撞,轻松两下瓦解!
十几人的小队全部丧失战斗力!
冲破了阵型,霍都面前再无阻碍。
他当即开始大步冲锋,朝着沈烈冲去,厚实的角盔下发出粗重的喘息,整个人仿佛一头蛮横的野牛!
地动山摇!
这重甲武者冲锋起来的气势,有如地动山摇,让沈烈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
生死一瞬,甚至比第一天面对突厥箭雨时还要窒息。
“嘭!!”
霍都一锤落下,地面上瞬间被砸出了一片大坑。
沈烈拼尽全力闪躲,才勉强躲过这惊天动地的一击。
随后被飞溅起的石块砸中,体内气息瞬间紊乱起来。
“靠,这什么怪物!”沈烈骂道。
这霍都和百户阎良一样,同样是武徒境界。
甚至比阎良的境界还要高两个等级,已经到了武徒极限境!
几乎差半步就能突破武徒,达到武师境界。
体魄值已经达到了44点!
足足高出沈烈20点之多。
霍都一击不中,心中微微诧异。
随后单手提起狼牙巨锤,摇头晃脑的活动了下全身筋骨,顿时噼啪作响。
他继续朝沈烈继续逼近,轻松耍了几下,周围顿时刮起一阵旋风。
很快,沈烈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突厥武者的阴影之下。
他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双刀,后背,手心都已经被汗浸透。
“嘭!”
沈烈急速撤步后退,霍都的狼牙棒狠狠撞上了城头的柱子。
紧接着趁后撤的沈烈立足未稳,他连忙跟上,一锤挥下,千斤狼牙棒直冲沈烈的天灵盖而去。
这一下速度更快,力道更大,几乎让沈烈避无可避。
要是被这下砸中,沈烈就可以彻底重开了。
“嘭!”
地面上再次出现一个大坑,几乎是擦着鼻尖划过,沈烈再一次惊险的躲开了突厥武者的追击。
身后风声大作,几名突厥兵持刀砍来,沈烈反手一刀,将几名突厥兵顷刻斩杀。
“哼哼,南蛮跳蚤。”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被闪开,霍都惊讶的同时,不屑地骂了一声。
再这么一直挨打下去,自己总有失误的时候。
只要挨着一下,自己就会彻底丧失战斗力。
沈烈心中焦急,但面对强横的武者,他没有丝毫的办法。
只是闪躲对方的攻击,沈烈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更别说用手中的双刀进行还击。
这下真玩完了。
沈烈暗骂,上来就是个武徒极限境界的对手。
自己才穿越来没多久,根本没时间去修炼武道,连个武徒都还算不上。
没有气血加持,沈烈只能凭借着箭法天赋带来的体魄加成,勉强和突厥武者周旋着。
但霍都挥舞了半天狼牙棒,都丝毫没有疲惫的迹象。
反而越挥越快,沈烈躲无可躲,只好用手中双刀抵挡卸力。
刚一接触,两把钢刀就被狼牙棒震的折断,沈烈双臂发麻,几个呼吸之间都无法抬起。
这他喵的就是武者吗!
这一下受创,沈烈几乎看不到一丝能够取胜的希望。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98\/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跟霍都竭力对峙的同时,沈烈刀法的熟练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涨着。
他之前射死突厥神射手的时候,就早已发现,敌方的实力越强,自己的熟练度涨的就越快。
如果能够击杀这个突厥武者,自己的刀法熟练度肯定能一举突破精通,到达小成境界。
可这特么怎么杀啊!
沈烈没了兵刃,只好狼狈的在地上一个猎魔人翻滚,接又一个翻滚,以此躲避突厥武者的巨锤。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继续滚!”这一下倒把突厥武者看笑了。
不过沈烈也顾不上狼狈,毕竟现在活命才最要紧。
突然,脑中又一阵信息传入。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7\/100)
!!
百炼诀的熟练度竟然提高了!
刚才在和突厥兵厮杀的时候,自己明明查看过,提高的只有刀法的熟练度。
难道因为对方是武者的原因?
沈烈又一个翻滚,躲开了惊天动地的一击。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13\/100)
果然是!
看着再次增长的熟练度面板,沈烈可以确信,和武者战斗,确确实实会增长功法的熟练度。
这一下让沈烈几乎看见了能够救命的稻草,看到了能活命的一丝曙光。
武道一图艰难无比,不仅要修炼功法,还要靠天灵地宝,灵丹妙药去催生气血。
能炼出气血,成为武徒的,几乎都是百里挑一。
但只要百炼诀能够入门,自己便会成为一名拥有气血的武者!
成为武者,靠气血催动拳脚兵刃,自己才能和这个突厥武者有一战的可能!
“嘭!”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21\/100)
“嘭!”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29\/100)
...
...
十几个回合过后,霍都不知怎么,发现一直狼狈躲避的沈烈,竟反而莫名的自信起来。
甚至还冲着自己挑衅着勾着手指。
“妈的小杂碎!”霍都怒不可遏,手中狼牙棒疯了一样向沈烈攻去。
沈烈在艰难躲闪的同时,一边死死注意着百炼诀的熟练度。
功法:百炼诀(未入门)
熟练度:(89\/100)
沈烈拼命咬着坚持。
快了!
就快了!
.....
第11章 突破武徒境!
云州城头,大量突厥武者投入了战斗,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顷刻又变得焦灼。
士兵对士兵,武者对武者。
一时间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突厥军派出了大量炼气,炼血,甚至是炼骨武者,和大夏边军的百户千户们缠斗在了一起。
武者不同境界之间实力相差悬殊,就算是同一境界的不同进度,实力也有较大差距。
百户阎良乃是武徒小成级别武者。
此刻他已经凭借手中双锤,斩杀了好几名武徒入门级别的突厥武者。
甚至还有几名同级别的武徒小成武者。
但很快,他就被突厥一名武徒大成境界的武者盯上了。
阎良此刻同样也在苦苦支撑,只得狼狈防守。
他就算有心想要帮助沈烈,只怕也是分身乏术,甚至自己都有很大的可能性,被这武徒大成的突厥武者斩杀。
“嘭!”
“嘭嘭!”
地面上不断被砸出大坑,两人脚下几乎没有一块地面是完整的。
“南蛮杂碎,过来跟老子打!”
和沈烈对峙的霍都破口大骂道。
沈烈将手中不知道折断了第几把的钢刀扔掉,随后又捡起了两把。
虽然沈烈的躲闪技能并没有熟练度面板,但一通翻滚之后,自己的躲闪竟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而且对方还是个力量型的武者。
一身重甲加一把千斤狼牙棒,连锤了几十下,就算是武徒极限境界,此刻也已经疲惫不堪。
沈烈此刻甚至有了信心。
即使自己无法突破武徒初期境界,也能不丧命于这突厥武者的狼牙棒下。
但时间不等人,城头上还在涌上突厥兵,再这样下去,云州城必将失守。
而且,还不知道此刻倒地昏迷的王小虎伤势如何。
自己未来的天才骑兵统帅。
小虎,千万要撑住!
沈烈心中也不由得焦急起来。
霍都喘息片刻后,再次朝着沈烈攻来。
千金力道的狼牙棒带着骇人的破风声迎头砸下。
但沈烈却不慌不忙的一闪而过,甚至大胆的直接从突厥武者的腋下躲开。
游走到霍都侧面之际,沈烈手中钢刀冲着对方猛地劈砍而出。
“当!”
钢刀与重甲相击,只在厚实夹片上留下了道浅浅的白印!
根本无法破甲,更不要说给霍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沈烈深知武者都是铜皮铁骨,自己的刀法没有气血的催动加持,就拿这一身重甲都没有办法。
但好在自己的刀法熟练度一直在增加。
天赋:刀法(精通)
熟练度:(157\/200)
【效果:刀劈肉身,轮转如飞。】
和霍都厮杀的这段时间,不只是百炼诀,自己的刀法熟练度也在疯狂增长。
即使大部分时间都在被动防守,但因为是跨越几个级别的战斗,所以熟练度增速十分可观。
“哼哼!”
霍都冷笑了一声,只感觉自己好像是被蚊子不痛不痒的咬了一下。
回身再击沈烈,狼牙棒咣当一声再次折断沈烈双手钢刀。
霍都一鼓作气,狼牙棒不要命的挥出。
“当!”
“当!”
“当!”
沈烈边躲闪,边捡起地上散落的钢刀防守,但都被霍都的狼牙棒一一折断。
接连受创,沈烈的嘴角已经溢出了一丝鲜血。
哼哼,这小崽子没力气躲闪了!
见沈烈不再闪躲,而只能拿兵刃硬抗自己的狼牙棒,料定沈烈已经是强弩之末,突厥武者心头一喜。
可下一秒,霍都却惊讶地看到,沈烈眼神死死瞪着自己,竟然冲着他笑了起来。
这哈儿莫不是老子砸傻了?
沈烈擦掉了嘴角溢出的鲜血,又活动了下全身的筋骨,同样的噼啪作响。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12\/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接连用钢刀硬抗了突厥武者几下重击,沈烈的刀法终于突破了小成境界!
不止如此,百炼诀也终于达到了入门!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27\/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一瞬间,沈烈只觉得一股异常霸道的力量游走在周身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所到之处,无论是血管筋腱,肌肉骨骼都像是被烈火淬炼了一遍。
体内的杂质被燃烧殆尽,留下的只有钢铁一般的强健身躯!
随后便是无穷的力道涌上全身,从脚底涌泉直贯天灵。
沈烈甚至有种感觉,自己仿佛只用指尖,就能戳穿这突厥武者的重甲!
这就是气血,这就是武者吗!
顿时一股气血组成的气场笼罩在沈烈周围。
察觉到沈烈的变化,霍都顿时吓得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竟然也是武者?!
不、不可能,刚才他身上明明完全没有一丝一缕的气血!
霍都的手心不由自主的渗出了一丝冷汗。
不远处在和敌方死斗的阎良,余光也注意到了沈烈的变化。
自己昨天晚上才给了他百炼诀,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这小子就晋升武徒了??
妖孽!
名籍:沈烈
职位:什长
境界:武徒(初期)
统率:10→27
体魄:24→49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入门)刀法(小成)
沈烈已经达到了武徒初期境界,再加上刀法小成,体魄一瞬间几乎暴涨了一倍多。
而且百炼诀带来的效果,则是强化自己肉身的防御。
只要有气血的保护,现在自己就算硬抗突厥普通士兵的刀剑,也不会有丝毫的损伤。
沈烈缓慢地从地上再次捡起了两把钢刀,双眼死死锁住了面前的突厥武者。
一瞬间,寒毛直竖,霍都仿佛有种猎物被盯住了的感觉。
妈的,就算是武者,这小子也只是个武徒而已,跟老子差着好几个境界!
霍都想到这里,渐渐地又恢复了信心。
他握紧了手中的狼牙棒,不敢再跟沈烈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打算爆发全部气血速战速决。
但却不成想,沈烈突然双手持刀主动攻来!
攻守易势了!
霍都愣了一下,就这一瞬间,身前的沈烈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当当当当!”
紧接着,周身立马爆发金铁相击的声音,一阵阵巨力撞击,打得他体内气血开始紊乱。
只一瞬间,沈烈竟然绕着突厥武者周身游走,飞速挥出了几十刀!
沈烈将卷了刃的钢刀随手扔在地上。
低头向自身看去,霍都瞳孔猛地缩小。
只见周身甲片七零八落。
自己的重甲竟然顷刻间已经被砍得残破不堪!
...
第12章 死斗!
沈烈突破武徒初期境界后,体魄直接暴涨一倍。
而且最重要的是,体内炼化出了气血!
如果说武者的身体如同一副机甲,气血就是这副机甲运转所依仗的能源!
充沛的气血能够御气化劲,让武者的身体素质成几何倍增长。
最重要的是,气血能运转功法,发挥不同功法的独特效果。
譬如百炼诀以气血运转后,便可产生铜皮铁骨的夸张效果,抵挡敌方兵刃的攻击,大幅提升自身防御力。
气血的有无才是武者和普通人最明显的分别!
沈烈手持双刀,以气血御劲力,攻击的力道和速度瞬间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整个人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停游走在霍都周身,手中双刀狂风暴雨般劈砍在对方重甲之上。
只片刻的功夫,沈烈挥砍出了上百刀,此刻停下身形,正不断喘着粗气,恢复着气血。
和武者的对战虽然艰辛异常,但自熟练度增长的速度也十分可观。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77\/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5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虽然运行气血能够大幅提高战斗力,但高强度的输出必然十分消耗气血。
气血会被消耗,自然就需要补充。
最快的补充方式自然是进补灵丹妙药。
不过,让身体获得休息也可以恢复气血,只不过速度十分缓慢就是了。
沈烈内观自身,刚才猛烈的一通输出之后,自己体内的气血已经消耗的大半。
“可惜这随手捡的钢刀不够锋利,不然这蛮子早成了肉馅。”沈烈心想着。
随后沈烈将手中已经砍的卷了刃的钢刀随手抛掉,和地上散落的铁甲片混杂在了一起。
霍都难以置信的摸着自己残破不堪的铠甲。
这一身精铁重甲,再加上手中的震天狼牙棒,是自己冲锋陷阵所依仗的两大利器。
虽然气血可以帮助自己抵挡对方的攻击,但毕竟还是要消耗气血。
在战场之上,武者相搏命之时,多一丝气血,就多一分活下来的胜算。
一身重甲可以帮自己抵挡普通士兵的攻击,可以节省不少气血的消耗。
而此刻自己的铠甲被砍得七零八落,已经失去了防御作用。
周身弱点全部都暴露在了空气之中,气血的消耗恐怕是要翻倍了!
脱!
一瞬间,霍都一声暴喝,猛地将身上剩余的残破铠甲一把扯掉,露出了一身蛮横霸道的肌肉,即刻向沈烈杀来。
好消息,失去了铠甲的保护,突厥武者的防御力降低了。
但坏消息是,对方的速度也得到了大幅提高!
暴怒之下,霍都不要命的向沈烈攻来,手中的狼牙棒几乎提高了一倍的攻速和力道。
压迫感骤然剧增!
果然万不能轻视这蛮子!
沈烈没想到这突厥武者没了铠甲的束缚,速度竟然会提高如此之多。
之前一身重甲的突厥武者还像一头笨熊一样,被自己耍的团团转。
但现在赤膊上阵的突厥武者,陡然变得猛虎一般迅捷。
力量和速度都让他拉满了。
这还怎么玩?
转眼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沈烈再次找回了刚才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感觉。
“嘭嘭嘭嘭!”
霍都手中的狼牙棒疯了一样砸向沈烈。
招招都是泰山压顶,横扫千军的气势。
这么久的血战后,两人周围不管是边军还是突厥兵,早已躲得远远的,生怕挨着就死。
沈烈不敢托大,立马催动剩下的气血躲避。
眨眼间,几个回合过后。
两人所在的地面已经没有了一块完好的地方。
即使自己有百炼诀的铜皮铁骨加成,但恐怕自己体内所剩的气血,还顶不住这突厥疯狗的一击!
不行,再这样被动防御下去。
自己恐怕就要取得有史以来最短的武者生涯成就。
沈烈猛地催动体内气血,几乎提高了一倍的消耗速度。
一瞬间,霍都的身形在他眼中变慢了下来。
气血的翻倍消耗之下,他自身速度再次超过了霍都。
沈烈凭借着速度的压制,再次挥舞钢刀,朝着突厥武者砍去。
上脑,脊骨,腋下,肋间,坤坤,尾椎,膝窝,跟腱。
沈烈的小成刀法自带游刃有余的效果,刀刀都砍在对方防御力最薄弱的地方。
换成普通人挨了这几刀,恐怕早已经如同庖丁解牛一样,被沈烈所肢解。
从霍都惊骇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自己的钢刀绝对使对方损耗不小。
自己的攻击也在飞速的消耗着气血。
经过刚才翻倍的消耗,沈烈此刻只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气血。
而这个突厥武者高出自己三个境界,体内气血本必然比自己充沛的多。
估摸着从对方攻击的变化来看,这突厥武者至少还剩下一半的气血。
沈烈咬紧了牙关。
现在,双方的较量已经完全成了气血的比拼。
谁的气血先枯竭。
谁就死!
...
第13章 生死边缘!
云州城头,双方厮杀声响彻天际。
突厥兵的弯刀闪过,唰的砍下一名边军的臂膀。
那残废的边军干脆扔掉手中武器,咆哮着用剩下那条胳膊死死抱住突厥兵,任由突厥的刀锋砍向自己,随后两人一齐摔下了城头同归于尽。
惨烈的战斗在城墙上每一个角落都在进行着。
大夏边军和突厥兵都杀红了眼,一时间城墙之上堆积死尸无数。
双方的武者开始大量死伤,更不用说那些普通士兵。
沈烈和突厥武者的厮杀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咳咳!”
沈烈不断咳着血,一身盔甲早已被鲜血染红。
刚才躲闪不及,沈烈被霍都的狼牙棒扫中,顿时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好在有百炼诀的保护,让他防御力大增。
他被击中的前一秒使出浑身解数,卸掉了击打在身上的大部分力道。
不然恐怕自己的一半身子都会被狼牙棒削去。
沈烈受创,突厥武者也没好到哪里去。
霍都一手拄着狼牙棒,一手撑着膝盖,才勉强不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倒下。
此刻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刀口,汨汨的流着鲜血,脚下已经汇聚成了一片血泊。
两人的气血早已经在高强度的对拼中消耗殆尽。
能够支撑到现在,完全是在靠着强悍的身体素质,和仅剩的一丝意志力。
沈烈就算用光了气血,但他被系统强化过的体魄还在。
光凭借着身体素质,依然能够和突厥武者周旋。
但霍都一但没了气血的加持,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
他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身上的力气随着伤口的鲜血一点点逝去。
转眼间就又被沈烈砍中了七八刀。
气血见底,突厥武者不敢再消耗气血猛攻。
毕竟他领教过沈烈的刀法。
权衡利弊,突厥武者只好把仅剩的气血用在防守上。
不然一但耗光全部气血,自己将会顿时被沈烈分尸。
可即使这样,也只是温水煮青蛙而已。
随着血液的流失,自己的死亡是早晚的事情。
突厥武者像头受伤的猛虎一样,不甘心的死盯着沈烈。
没想到自己一个武徒极限境的武者,竟然会被一个刚入门的武徒逼到如此地步。
沈烈趁着对方喘息,自己也赶忙调整着被打乱的气息。
他喵的,这蛮子被自己砍了这么多刀,光流血也流死他!
犯不上冒险再和他近身肉搏。
沈烈心中盘算着,打算捡起把弓箭,拉开距离,远程射杀这名武者。
没了气血的保护,这突厥武者将在片刻之内被自己射成一只超大号的豪猪。
霍都自然也知道沈烈盘算的是什么。
但此刻的他拿沈烈并没有什么办法。
冒然出击,不仅杀不死沈烈。
反而还会多被他砍中几刀,自己的死亡速度只会飞速加快。
沈烈紧紧盯着喘息的霍都,随后缓慢的向后退去。
他的牛角弓就在离着他五步远的地方。
拿到牛角弓,瞬息三射,这突厥武者必死!
霍都见沈烈向后退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到他身后地上的弓箭,立马明白了沈烈的用心。
他自然清楚沈烈的箭法何等霸道。
毕竟自己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击杀这名对突厥军威胁极大的大夏神射手。
一步,两步。
沈烈慢慢向后退去,步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摩擦着。
每退一步,自己便离牛角弓近了一步,也就离胜利更近一步。
霍都眼睁睁的看着沈烈后退,并没有什么动作,仿佛平静的接受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一般。
再后退一步,沈烈此刻只要蹲下,就能够摸到身后的牛角弓!
胜利在望了!
沈烈仿佛已经能听到,箭矢刺入这蛮子身体里的声音。
一想到即将收割的大量熟练度,还有为死去的几个同乡报仇雪恨。
他的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但下一秒,怪事发生了。
只见突厥武者突然扔掉了狼牙棒,随后周身突然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一股莫名骇人的血气!
像是体内的血液不断蒸发,眨眼间,突厥武者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血人!
与此同时,之前人高马大的突厥武者好像缩小了一圈,就像是缩水了一样!
这、这、这他娘的是啥古怪功法?
突厥武者的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沈烈傻眼了。
他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沈烈本能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全身的寒毛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他不顾一切捡起牛角弓,瞬间弓如满月,三支羽箭呼啸而出。
箭快。
可霍都更快!
他整个人向出膛的炮弹射向了沈烈。
眨眼间已然到了沈烈眼前!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自己奶奶来了也不会失手,更何况自己箭术小成。
三支箭矢直插突厥武者胸膛,尽数没入,只留三根箭羽在外。
下一秒,霍都拼尽全力的一拳,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沈烈身上。
“嘭!!”
一瞬间,沈烈被击飞了十几步远。
过往经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浮现。
沈烈有一瞬间几乎看见了自己的太奶。
霍都的右手同样发出骨骼爆裂的声响,出拳的那条胳膊已经彻底废掉。
沈烈在被击中的前一瞬,用刚恢复的一点气血催动百炼诀。
虽然气血不多,但足够硬质化一小块区域。
“轰!”
沈烈摔落在一片尸山之上,胸口几乎被打的凹进去了一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
“咳咳!”沈烈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艰难地喘着气。
突厥武者身中三箭。
但恐怖的是,他仿佛没事一样,仍旧缓步向沈烈走来,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霍都双目赤红,双眼都被血色所浸透,他的每一步都缓慢至极,但依然压得人喘不上气。
还没死?!
沈烈想拉弓,但已经彻底没了力气。
自己还能保留一丝意识,已经是奇迹。
霍都步步逼来,沈烈只好撑起身子,缓慢向后退去。
但沈烈后退的速度,已然赶不上突厥武者行进的速度。
这一刻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现在甚至只要一个突厥杂兵随便一刀,都能要了自己的性命。
这次真的要玩完了。
没想到这货居然还有这种杀招。
眼看着突厥武者就要追上沈烈,只需最后一拳,他就要彻底交代。
“沈、沈烈哥。”
突然,沈烈身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下一秒,只见王小虎从旁边的尸山里钻了出来。
...
第14章 续脉丹
变成了血人的霍都步步逼近,浑身依旧冒着血红的蒸汽。
刚才庞大如小山的身躯,此刻已经变得和沈烈差不多高大了。
沈烈绝望的前一刻,几乎只能闭目待死。
但下一秒,王小虎突然从旁边的尸堆里钻了出来。
王小虎之前被突厥武者撞晕,随后城头混战,双方死伤无数,他便被压在了尸山下。
福祸相依,没想到晕过去竟然间接的保护了他。
王小虎晃了晃脑袋,随后立马被城头上阿鼻地狱一样的惨烈景象所惊骇。
“咳咳...”
沈烈已经重伤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靠轻微的声响吸引王小虎的注意力。
好在两人离着够近,王小虎一回头,就看见了旁边满身鲜血的沈烈。
“沈烈哥!”
王小虎见沈烈重伤成这样,心头大惊。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烈被伤到如此地步。
他刚想开口询问,那血人已经离着二人只有几步远。
!
王小虎被眼前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虽然不知道这鬼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沈烈八成就是被这东西重伤的。
沈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一根手指,拉了拉王小虎的衣角。
他想叫王小虎赶快逃跑。
他连武徒境界都还没达到,两人实力相差实在悬殊,和突厥武者硬拼,只能是白白丧命。
王小虎见沈烈一直盯着自己,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刻,王小虎艰难爬起。
但他没有立马逃跑,而是拿起了自己的小猎弓。
“嗖!嗖!嗖!”
王小虎手中的猎弓对着血人就是几箭。
那血人也不躲,硬挨了这几箭,但缓慢的步伐丝毫没有停下。
王小虎傻眼了。
这鬼东西杀不死?
但他手中弓箭丝毫不敢停歇,一箭接着一箭,血人也不躲,任由箭矢射中,已然成了活靶子。
“沈、沈烈哥,这家伙到底...”
见那东西不死不休的架势,王小虎胆怯的看向了沈烈。
可沈烈这会儿已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身中十余箭的血人还在逼近。
王小虎颤抖着上前两步,将沈烈护在了身后。
“妈的,拼了!”
王小虎一把扔掉猎弓,刷的抽出腰间佩刀冲了上去。
“喝啊!”
王小虎的刀狠狠地砍在了血人脖颈处。
他这一刀已然将自己的生死抛开,用尽了全力的同时,也将自己周身全部要害暴露出来。
贴近血人,王小虎闭上了眼睛,只等着自己被这怪物弄死。
可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还好好活着。
而那血人的头颅却已经被自己斩落在地。
失去头颅的血人继续向前走着,两步之后,轰然倒地,只剩下一层血红的皮肤包裹着骨骼...
原来这突厥武者已经死去多时了...
......
羌管悠悠,惨白的月光照在云州城头,地面仿佛结了一层薄霜,覆盖了干涸的血迹。
云州城内,城外的突厥大营,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白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已经耗尽了双方的全部精力。
只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还在撩拨人们疲惫不堪的神经。
营房内,沈烈躺在床上,全身缠满了布条,活像个木乃伊。
此刻他全身上下只剩下个眼珠子能动,虽然还能说话,但只要一张嘴,全身的肌肉都开始疼。
沈烈索性不说话。
今天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喵的,老子以后不能落下个残疾吧。
刚才在被军医治疗的时候,那军医看着自己的伤势,竟然时不时的叹气。
每叹一口气,沈烈的心就凉了一分。
后来沈烈发现,那军医不管给谁治疗都会叹气。
天天在军营跟病号打交道,想必这军医是习惯叹气了。
沈烈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查看起了自己的面板熟练度。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398\/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377\/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越级击杀了那突厥武者,自己的刀法和功法熟练度都暴涨了两百多点。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97\/300)
【效果:上令下达,大幅提高新兵经验获取速度。】
统兵的熟练度倒是没涨太多。
今天过后,沈烈手底下的十个壮丁阵亡了一半,统兵熟练度的增长自然慢了下来。
听到自己的手下还有一半存活时,沈烈几乎兴奋地要从病床上蹦起来。
今天这个惨烈程度,能活一半人已经是万幸了。
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沈烈哥,这药是我从军需处要来的,你快喝吧。”
王小虎坐在沈烈身边,手里拿着一碗煎好的汤药,一勺一勺的喂着。
喝了几口汤药,沈烈感觉体内的气血一丝一缕的开始恢复。
身上的伤势被气血以微乎其微的速度,缓慢的修复着。
若是没有灵丹妙药,以沈烈现在的伤势,怕是要在床上躺上至少一个月了。
“怎么能伤成这个样子?!”
石开看着沈烈的伤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石开由于昨日的箭伤,今天一直在营房养伤,并没有参加战斗。
但远远听着城头上的喊杀声,他也能想象到今天的战况何其惨烈。
奈何自己有伤在身,就算上了战场也会连累大家,石开在军营中急的都快冒火。
直到天边挂上了血色一般的晚霞,突厥军才鸣金收兵。
又到了天黑,裹成粽子的沈烈才被王小虎和几个士兵抬了回来。
“咔”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
百户阎良走了进来。
“阎大人,你的...”
石开和王小虎刚要行礼,就被阎良的模样惊呆了。
阎良左臂处空空如也,只剩下了一条胳膊。
想来是在白天的战斗中被敌人砍掉的。
看到两人紧盯着自己的断臂处,阎良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说道,“不打紧,还剩只手能用。”
虽然阎良看起来轻轻松松的样子,但几人都听出了他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疲惫。
“沈烈,怎么样了?”
“谢阎大人关心,我刚刚吃过药了,咳咳。”沈烈说话时,身上不由得一阵痛苦。
阎良缓缓摇了摇头。
“普通汤药怕是不顶用。”
说着,阎良用剩下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了个精致的瓷瓶。
他习惯性的想要把手里的瓷瓶扔给几人,但下一秒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小心翼翼的将那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总镇大人命我带来的续脉丹。”
...
第15章 击杀突厥第一百户?!
续脉丹?
沈烈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个异常精致的小瓷瓶。
他记起昨天阎良给几人拿来的上等金疮药。
石开的伤口敷上金疮药,一晚上就愈合了大半。
王小虎身上的浅伤口,更是直接愈合结痂,有的甚至只剩下一条淡淡的伤痕。
几人连连感叹这灵药的神奇。
今天阎良这拿来的又是什么灵丹妙药?
武者的世界自然有灵丹妙药的存在。
恢复气血,修复肌体对这些灵丹妙药来说自然不在话下。
有些丹药甚至能帮助武者突破修为境界。
而那种丹药可就是可遇而不可求得了。
至少对于几个边军的武卒来说,那些灵丹妙药几乎只能存在于想象中。
阎良是百户,受到的待遇自然和几人不能同日而语。
他今日断了一臂,现在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可以肯定是丹药修复的作用。
百户所用的丹药已经有这样强大的效果了。
沈烈看着桌子上的瓷瓶陷入沉思。
这丹药是总兵命他特意带来的。
总镇是整个云州战区最高的军事长官。
百户上是千户,千户之上还有好几个级别才到总兵。
百户的武道境界一般是武徒级别,千户则是武师。
总镇的境界至少已经到达了中三境...
那总镇吃的丹药...
得是什么级别的丹药?
阎良似乎看出了沈烈的心思。
他淡淡的说道,“这丹药是御赐的,可是五品丹药。”
御赐的??!
几人听见阎良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珠。
武道有九大境界,与之相对应,丹药也分九品。
五品丹药可是中三境的武者都梦寐以求的!
好家伙,原来自己还低估这丹药的来历了。
本以为总镇的级别就已经是几人能接触的最高级别。
没想到这小小一瓶丹药竟然是从宫里出来的。
看着几个少年惊诧的神情,阎良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前几年塞北埋骨川一战,总镇大人护驾有功,这才得此恩赐。”
阎良用剩下的那只遍布伤痕的粗糙大手,轻轻抚摸着精致的瓷瓶。
提到这丹药的来历,阎良的语气虽然恭敬,但眼神里有悔恨,有悲伤,有不屑,十分复杂。
沈烈穿越而来,但继承了原身的记忆。
他自然知道阎良口所说的那次战役。
几年前,当今圣上不顾百官拦阻,一意孤行,征发全国之力,扫讨关外刚刚一统草原的突厥部落。
不仅是主动出关作战,而且还是御驾亲征!
大概是想效仿高祖皇帝亲征漠北的雄风。
但结局却和沈烈之前那个的世界,所发生的历史十分相似。
倾巢而出的大夏边军被突厥伏击于埋骨川,数十万忠魂埋骨他乡,成了关外的孤魂野鬼。
而这也是埋骨川地名的来历。
不过大夏皇帝倒是狗命好,没能留学突厥,而是一路狼狈的逃回到了大夏境内。
从此便深居西苑,一意玄修,再不过问朝政。
这次战役,大夏损兵折将,连武者阵亡都不计其数,更不用说普通士兵。
从此之后,面对草原游牧民族,大夏再也无力主动发起攻势,从此只得陷入长期的战略防御。
“沈烈,有这丹药助力,你的伤不会有什么大碍。”阎良说着,对王小虎点了点头。
王小虎得到示意,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瓷瓶,将丹药倒了出来。
三个人,六只眼,此刻都死死盯着王小虎摊开的手掌。
只见三个圆滚滚,胖乎乎,泛着光泽的丹药滚到了他的掌心间。
王小虎又晃了晃瓶子,像是不死心一样,又倒过瓶口,仔细看了看里面,确定里面空无一物后方才罢休。
“沈烈哥,快,你快吃。”王小虎说着就要把丹药递到了沈烈嘴边。
见此,一向沉稳的阎良也坐不住了,连忙拉住了王小虎。
“一颗就够了!”阎良的声音竟然罕见的提高了几度。
“是!”王小虎愣了下,随后立马点头,将两颗丹药又放回了瓷瓶。
沈烈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忍不住感叹。
小虎这孩子是真实诚啊。
沈烈一口将丹药吞下,几人都好奇的盯着他的反应。
就这?
可沈烈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片刻后,沈烈只觉得胃中仿佛有火烧一样。
紧接着,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在周身脉络疯狂乱窜。
火烧的感觉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沈烈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水!水!”沈烈挣扎着从干哑的喉咙挤出了两个字。
王小虎连忙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沈烈还没来得及喝水,一股清凉无比的感觉又从头顶百汇降下。
整个人像是沐浴在秋雨中一样,浑身说不出的舒爽。
可片刻后火烧的感觉再次袭来,沈烈瞬间又如坠火坑一般。
王小虎和石开见他一会眉头紧皱,一会儿又满脸轻松的样子,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阎良的神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王小虎两人也跟着稍稍放下心来。
又过了片刻,好几个反复之后,沈烈不热也不凉了,只是出了满身的大汗。
与此同时,体内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修复着他残破的身躯。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骼都在膨胀,连带着隐隐发痒,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一样。
沈烈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生长的声音。
一直到沈烈平复下来之后,王小虎和石开才松了口气。
王小虎又将手中的瓷瓶放回了桌上。
阎良看了眼那瓷瓶,随后说道,“你的伤势不出三天应该就能痊愈,剩下的两颗丹药你留下。”
阎良得到命令的时候,总兵只是让自己拿丹药给沈烈。
但又没说把剩下的拿回去,自己当然不会自作主张。
听闻此话,沈烈一边忍受着身上的奇痒难耐,一边欣喜着收获。
这两颗丹药说不定还能救活两条性命。
在这种刀头舔血的世界,这种能救命的丹药自然是无价之宝。
“谢,谢百户大人。”沈烈勉强开口虚弱的说道。
阎良缓缓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丹药是总兵大人给你的。”
“你可知道今天你击杀的那名突厥武者是谁?”阎良又问道。
是谁?
我怎么知道是谁。
怎么着?
反正又不是我老舅。
沈烈被阎良突然的一问,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阎良见沈烈不说话,他继续缓缓说道,“今天死在你刀下的那名突厥武者名叫霍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人称突厥左王帐下第一百户。”
...
第16章 晋升总旗!
“突厥第一百户?!”王小虎惊讶道。
阎良纠正道:“是左王帐下的第一百户。”
听到阎良的话,三人差点惊掉下巴。
惊讶的程度丝毫不比知道这续脉丹是御赐的要小。
和那名突厥武者交手的时候,沈烈只知道他是武徒极限境界的武者。
其他的一概不知。
要是交战的时候,自己就知道那人是左王帐下的第一百户,沈烈的心态恐怕绝不会那么轻松。
“三年前,在埋骨川遇伏,那霍都还是武徒大成境,凭一把震天狼牙棒斩杀了大夏官兵无数。”阎良说起往事,目光飘向窗外。
“我和他交过手,没想到三年之后他就突破到了极限境。”
“突厥蛮子有一种诡异的功法,名为焚血功,以燃烧自身血液肌肉,甚至骨骼为代价,得到短暂惊人的爆发力。”
“今天和你交手时,霍都用的就是此功。”阎良解释道。
沈烈恍然大悟,怪不得两人都精疲力尽的时候,那突厥武者还能爆发出那么恐怖的力量。
这功法邪门得很,纯纯是以命相搏,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让我更想不到的是,他竟然会死在你的手中。”阎良说着,又看向了沈烈。
沧桑的目光中既有惊讶,又有疑惑。
沈烈知道阎良的话并不是对自己的轻蔑。
而是实实在在的震惊。
毕竟自己从普通士兵突破武者的速度,就已经快的不可思议。
再以武徒初期的境界,击杀一名身经百战的武徒极限境武者...
这在任何武者眼里,估计都是天方夜谭。
若不是亲眼所见,估计换做谁来,都绝对难以相信。
沈烈现在回想起战斗的经历,也觉得自己能最后活下来,实在是侥幸中的万幸。
若不是有系统的大幅提升,再加上一开始霍都轻敌,没有使出全力的缘故,自己绝对不会胜出。
而且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一点也不小,几乎折了半条命去。
要不是最后有王小虎挺身而出,自己恐怕早就成了云州城头的尸体。
和昨日的突厥神箭手对箭,还有今日和突厥武者以命相搏,让沈烈更加明白了一个道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霍都崛起于行伍之中,身经百战的他,绝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也许是第一百户的称号增长了他的骄傲之心,让他一时托大。
“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天纵奇才...”阎良喃喃自语道。
阎良知道自己受命将这瓶续脉丹带给沈烈,不只是因为沈烈斩杀了霍都的奖赏而已。
更是因为沈烈是一个世所罕见的武道天才。
短时间内突破武徒初期,再以武徒初期击杀武徒极限武者。
这种天赋,在整个大夏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只要平稳的成长,假以时日,沈烈的成就绝对不可限量。
到时候,一个小小的云州可就供不下这个大仙了。
不过今日过后,沈烈的惊人战绩,已经飞一样的流传到了云州边军的各个角落。
俗话说,人不遭妒是庸才。
日后恐怕别有用心的人绝对不会少。
而且,突厥人也一定知道,大夏边军出了一个百年一遇的武道奇才。
若是放手让沈烈成长,他日必将成为突厥心腹大患,成为突厥入主中原最大的阻碍。
从今日后,突厥对沈烈的暗杀恐怕只会络绎不绝。
阎良看着嬉笑打闹的几人,眼里不禁又多了一丝忧虑。
“沈烈,凭你今日的功劳,和你现在的武者身份,为你讨一个百户的职位轻轻松松。”阎良说道。
“但现在,就算封你个千户,偏将,也都是空话。”阎良笑了笑,“毕竟现在云州城根本没有多余的士兵可以调给你。”
今日一战,云州边军死伤数以千计。
两日血战过后,云州城一万的边军只剩下六千不到。
早在突厥围城之前,云州就已经向周围几个州郡求援。
但援军能否前来,何时前来,都是个未知之数。
这次突厥部落倾巢而出,西线云州方面,由左王统领。
东线燕州战场则由右王亲自指挥。
大夏整条边关防线几乎都在告急。
各州府求援的急递像雪花一样飘向京城。
边关几个重镇一时间谁也顾不上谁。
而再这么消耗下去,云州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听到阎良的话,沈烈几人点了点头。
以眼下的情况来看,百户,千户的职位确实只是一个虚衔而已。
“但还让你担任一个小小的什长,也实在说不过去。”阎良想了想说道。
“你暂且还在我麾下担任总旗,至于士兵...我一个兵都没法调给你,毕竟现在我手下都不满一百人。”
沈烈躺在病床上,艰难的拱了拱手,行了个军礼。
“谢大人。”
虽然嘴上说着谢,但晋升为总旗,沈烈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没给他更高的职位,沈烈也没有半点不平之处。
大夏军制,一个百户手下有两个总旗,一个总旗麾下满编五十个士兵。
按照平常的速度来看,自己一日之间从什长晋升为总旗,这晋升速度已经可以赶上火箭了。
但现在是战时,军官比平时阵亡的更多。
而且自己今天击杀了突厥第一百户,功劳着实不小。
这样的晋升速度反而显得慢了。
但沈烈并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毕竟自己穿越而来,对这些一级一级的职位什么的早就祛魅。
而且,手下没有几个兵,自己还是个光杆司令而已。
至于头衔是什么,根本是不重要的事。
倒是石开和王小虎笑着撞了个拳。
自己升了总旗,他们两个自然就是自己手下的小旗了。
眼下自己手下加上石开和王小虎,和那五个壮丁,总共才七个人。
七个人吗...
刚才还在庆幸手下壮丁存活了一半的沈烈,现在突然又觉得人数少的有些可怜了。
阎良今日前来的主要几件事情都已办妥,话也都说的差不多,他起身准备离开。
王小虎和石开也赶忙起身。
阎良看了几人又说道,“既然有伤在身,沈烈、石开你们两个就好好养伤,明日不必登城。王小虎你连战了两日,明天暂为预备,听令行事。”
“是!”石开两人立马大声答道。
云州城目前的士兵数量,还能分出预备役来,不得不说是个奇迹,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总兵的精密调遣。
可城外还有七八万的突厥大军虎视眈眈。
光耗都能把云州城耗死。
再这样下去,就算总兵是兵圣在世,也只能是回天乏力。
...
第17章 返乡募兵!
突厥左王曾下令三天之内,攻破云州城。
前两天的血战后,守军死伤数千,云州城已然岌岌可危。
无奈之下,总镇甚至下令,将云州大牢中的死囚都放出来,让他们参与守城。
突厥军虽然死伤更甚,但仍有数以万计的生力军。
哪怕一人只一刀,都够将云州城内的将士砍成肉泥。
终于到了第三日。
云州城内所有将士严阵以待,今日战况可能比昨日还要惨烈。
甚至前一夜,士兵们纷纷准备好了最后的家书,和自己攒下的最后一点饷银一同寄出。
没了牵挂,今天他们将以一种坦然赴死的信念和云州城共存亡。
但出人意料的事,第三日清晨,突厥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蛇行出军营,在城墙下列阵。
日头慢慢升起,直到晨雾散尽,阳光开始变得灼热,突厥军中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
城上守军们都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必死的信念都跟着扑了个空。
但没有人敢真的懈怠。
说不定是突厥军故布疑阵,待守军大意,再整军出击,好攻其不备。
所有边军将士,就这样顶着日头,在城上盯着对面突厥大营的动静。
一直到日头升到了正当空,突厥军营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守军这才敢稍稍松懈。
“这帮蛮子玩什么花样?都这个时辰了,还不出营列阵?”几个百户在城头上闲聊着。
“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难不成这群没开化的杂种用上兵法了?”
“我看不像,蛮子懂个球,连一鼓作气的道理都不懂,还谈什么兵法。”
说到这,几个百户都不屑的笑了出来。
过了正午,云州城的守军一直全神戒备到了傍晚,这才敢确定,突厥今天是真的不会攻城了。
所有人都满是疑惑,不知道突厥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连日血战,突厥死伤无数,眼看云州城唾手可得,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了攻势。
突厥今日无犯,云州边军难得获得一丝喘息休整的机会。
但总兵依然不敢松懈半分,特意加强了城内夜间的巡逻和戒备,严防突厥刺客进城。
可夜间的云州城内也静的出奇,除了士兵巡逻的声音,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几声。
双方对垒之际,云州城难得的笼罩在一方宁静的月色下。
...
第二天一早,云州边军再次登上城头,严阵以待。
但没成想,还是和昨日同样的情况,突厥军中依然没有一丝动静。
“嘿,真是邪门了嘿,这帮崽子耍什么名堂?战也不战,退也不退,是何道理?”一名军官纳闷道。
“跟蛮子打交道这么多年,这么反常的情形还是头一次见。”
“我看,八成是他们草原的老窝出大事了。”另一名年长一些的百户说道。
...
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平静度过,突厥军竟然丝毫没有攻城的举动。
双方就这样暂时共享这诡异的平静。
云州的守军反而被这种异常的状况弄得焦躁不堪起来。
城内演武场上,边军正在抓紧训练兵士和被压来的壮丁。
这几日突厥兵虽然没什么动作,但守军却一刻都不敢松懈。
白天操练预备队,黑天轮班巡逻。
从总镇到基层军官,没有人敢真的松懈,毕竟这是生死攸关的战场。
“喝!”
王小虎大吼一声,手中长枪刺出,石开横枪一拦,将刺来的长枪格挡开来。
两人正演练着大夏边军的枪法。
经过两日的休整,石开胳膊上的箭伤有上等金疮药的疗愈,已经愈合的差不多。
王小虎也恢复了之前生龙活虎的模样。
阎良正好趁这个难得的空档带着他们操练,尽可能多的传授战斗技巧,好为之后的大战做准备。
沈烈并不在演武场,倒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还没痊愈。
自从前日服用了阎良带来的那瓶御赐续脉丹,沈烈身上的伤口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烈甚至已经能下地活动了。
他突然的举动,甚至还吓醒了还在熟睡的王小虎和石开二人。
两人非要沈烈好好在床上躺着,无论沈烈说什么他们都不信。
沈烈无奈,只得依了他们。
到了第三天,沈烈确实感觉无碍了。
身子骨虽然还没完全修复好,但只要不运行气血,不舞刀弄枪,日常的活动已经完全不成问题。
直到他拆掉身上缠着的布条,石开和王小虎看着他身上新生长出来的肌肉,这才相信了沈烈的话。
那瓶御赐的续脉丹,在两人的眼中的地位瞬间又增加了不少。
“石头哥,你说沈大哥他们被叫去干什么了啊?”王小虎心不在焉的操练着长枪。
今天的演习开始没多久,百户以上的军官就被传令兵叫走了。
传令兵来的时候,还特意带走了沈烈。
石开没有立刻回答,等到一套枪法操练完毕,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才说道:
“管那么多干什么,有命令咱们只管执行就是了。”
王小虎撅了噘嘴,随后又说道,“石头哥,俺想俺爹和俺娘了,反正现在也没打仗,咱们能不能回去看看?”
石开瞥了王小虎一眼,随后说道:“这是军营,你当是在村头放牛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自讨没趣,王小虎又被呛了一句,只好悻悻的操练起了长枪。
下一秒,演武场远处突然漫起一阵烟尘,随后传来马蹄轻快的声音。
“吁——”
一匹高头大马挺立在二人身前,带起了一大片灰尘。
“咳咳。”
王小虎被灰尘呛的咳了几声。
等灰尘散去,二人才发现,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沈烈。
“沈大哥,你从哪弄得这匹马咧?”
王小虎看见是沈烈,立马兴奋的凑了上去,两只眼珠子完全被眼前的骏马吸引住了,挪都挪不开。
沈烈从马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缰绳递到了王小虎手里。
王小虎牵着缰绳,看着马儿,眼里说不出的喜爱。
石开问道:“沈烈,上面要有什么动作吗?”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咱们今天就回村。”
“回村?!”
石开两人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沈烈笑了笑,说道:“没错,回村。”
“回村募兵!”
......
第18章 路遇劫匪
石开和王小虎听到要他们回乡去募兵,两个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王小虎则是只听见了“回乡”这两个字。
他刚才还在跟石开抱怨离家太久,想回去看一看。
然后就被石开好一顿教训。
“沈烈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上面还说什么咧?”王小虎牵着马,跟在沈烈后边好奇的问道。
沈烈笑了笑,说道:“咱们先回营房收拾下东西,路上我在跟你们慢慢说。”
随后三人回了营房,收拾了下细软,沈烈又带上了手下五个壮丁。
几个壮丁一听能回村,立马都笑的合不拢嘴,赶忙收拾好了东西。
他们现在已经是正式的边军,每个人都领了一身崭新的军服和不少饷银。
这次回家,他们正好把饷银捎回去。
没一会儿,沈烈一行八个人,一匹马,收拾好了包袱。
一行人趁着天色还早,一齐出了云州城。
...
云州的官道上,沈烈一行人脱了军服,换上布衣,匆匆赶路。
毕竟城外突厥军没有撤退,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他们这次募兵必须早去早回。
趁着赶路,沈烈才把事情的原委和几人说了。
因为突厥接连几天都没有动作,今天的军议上,总兵判断一定是突厥后方草原出了大事。
如果真是这样,突厥军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城。
但接连两天血战,守军死伤无数,守备力量严重不足。
一旦突厥人再次大举攻城,云州必定失守。
鉴于此,总兵下了命令,要手下军需官赶紧利用这个间隙,整备物资,招募士兵。
不管是抓壮丁,还是招降山贼马匪,只要穿上了这身军服,能上阵杀敌就行。
总之,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军议结束后,几个将军把总兵的命令一级一级传达了下去。
阎良接到命令,立马想起之前,他曾询问过沈烈几人。
知道他们都是来自青溪村,而青溪村有着几乎整个云州最好的猎手。
青溪村比邻深山,几乎随便哪个村民,放下锄头,拿起猎弓就是猎手。
看石开几人的箭术就知道,此言非虚。
所以阎良把青溪村募兵的任务交给了沈烈,都是同村,募兵的效果绝对比官府去抓壮丁强。
这次阎良还给沈烈下了命令,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招募二十个人。
沈烈清楚,自己的统兵熟练度的增长速度,跟手下士兵的杀敌数有关。
手下的士兵杀敌越多,自己的熟练度增长速度越快。
他自然希望手下的士兵多多益善。
可自己一个总旗,底下才只有可怜兮兮五个士兵。
靠这么几个人,不知道统兵天赋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小成。
...
官道上,一行人听沈烈讲完,才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小虎惊讶道:
“沈烈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听见官府来抓壮丁,咱们村躲的比谁都快,一头扎进山里,找都找不到。”
沈烈笑了笑,“咱们这次是回去募兵,讲求自愿,可不是学那群官府的狗东西强抓壮丁。”
当日沈烈几人被抓壮丁,还是因为刚从山里打猎下来,不清楚情况,迎头撞上了官兵,这才被抓了壮丁。
都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眼下这个敌军进攻的节骨眼上,想招兵就更困难了。
石开说道:“沈烈,老实说,二十个人我都觉得难办,现在战事对我们不利,这时候参军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谁愿意这个时候跟咱们走啊?”石开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办法总比问题多,晓之以理也好,诱之以利也罢,放心,总会有办法的。”
虽然王小虎和石开不知道沈烈有什么办法,但经过这几天,两人早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沈烈。
既然沈烈说有办法,两人便不再多想。
一行人马不停蹄,很快就到了清溪县的地界,下了官道,上了去青溪村的小路。
小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周围的林子也更密了。
王小虎几人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看到远处熟悉的青山,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虽然才离家几天,但再回来已经是恍如隔世。
“哎呦!”
突然,前方路上传来声音,打断了几人的感慨。
“什么声音?”
沈烈几人走了几步,发现小路上正横着一辆驴车。
那驴车上几个装着大木桶,那车轮深陷进了泥地里,走不动了。
驴车旁边倚靠着一个老汉,正哎呦哎呦的叹着气,正在为陷进泥里的驴车发愁。
见状,沈烈三人飞快交换了下目光,一行人缓慢接近。
“老伯,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石开率先走上前问道。
那老汉蓦然见下路上来了一行生人,神色没有半点慌张。
听石开说要帮忙,他当下大喜道,“哎呦,那就辛苦几位客官啦。”
老汉说完,王小虎看向了沈烈。
见他点了点头,王小虎随后立即对着身后五个士兵做了个手势。
“几位客官这是打哪来,要到哪去啊?”老汉笑眯眯的问道。
石开笑着随口回答,“我们是云州的商人,听说清溪有好兽皮,我们来看看,打算收点山货。”
听了石开的话,老汉笑着点了点头。
得了命令,五名士兵立马走上前去,没三两下就把驴车推出了泥地。
“诶嘿!谢谢、谢谢。”老汉连忙道谢,随后打开了驴车上的木桶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俺老汉是做小买卖的,也没什么东西报答几位客官,就请几位客官吃口自家酿的水酒,当做报答吧。”
石开凑上去,闻了闻木桶里的酒水。
“老伯,你这酒可真香啊!”石开故作感慨道。
“嘿嘿,俺自家酿的,要是不嫌弃,几位客官请尝尝。”说着老汉就要去拿木瓢。
“等等!”石开突然捏住了老汉的手,另只手随后猛的从车下抽出一个长物件。
抖露开来,赫然是把明晃晃的钢刀。
“老伯,你这出门做生意,怎么还带着兵刃啊?”石开笑着问道。
没想到对方突然来了这么一手,老汉瞬间惊慌失措。
但很快调整了过来,陪笑着说道,“现在世道不太平,老汉我带件家伙防身。”
“哦,防身啊。”石开眯起眼睛笑了笑。
老汉继续赔笑道,“对、对,防身。”
下一瞬,石开双目圆睁,再没了笑脸,一把将那老汉制住,喝问道:“打劫就打劫,还说什么防身!”
话音刚落,只听四周林子窸窸窣窣,眨眼间钻出了数十个手持武器的大汉。
不出沈烈所料。
他喵的,果然是劫匪!
.....
第19章 回到青溪村
石开话音刚落,只见小路两旁密林中,猛然窜出几十个气势汹汹的山贼。
这数十山贼各个手持弓弩刀枪,目光凶狠盯着几人,顷刻间就将沈烈一行人团团包围。
突然被这么些人包围,沈烈几人倒十分镇定,只有马匹焦躁不安的打着响鼻。
王小虎飞快从马匹背负的行囊上,抽出几把钢刀,扔给了五名士兵。
随后他和几名士兵背对背结阵,将沈烈护在了中间。
山贼们修的举起手中的弓弩,一齐对准了沈烈几人。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不出沈烈所料,这卖酒的老汉果然有鬼。
眼下兵荒马乱的,外有突厥犯境,内有流寇山贼横行,哪还有什么人敢大摇大摆的做生意。
这老汉一个人拉着驴车就敢上路,也忒大胆了些。
而且这老汉见到沈烈一行生人,竟然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倒像等候多时一样。
沈烈三人刚才只一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早早就留了后手。
这种桥段石开王小虎几人可能不熟悉。
但翻遍四大名着的沈烈可是熟的不能再熟。
想那酒里必定掺了蒙汗药一类的东西,几人只要喝了酒,便变成了待宰羔羊,丝毫无还手之力。
但没成想拙劣的把戏被几人轻松撞破,这些山贼见智取不成,这才现了真身,打算直接来硬的。
“马匹和上面的包袱留下,就留你们一条性命。”洪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随后山贼纷纷闪开一条道,从中走出来一人。
那人身材魁梧,虬髯满面,手持一柄宣花板斧,一身气势看着便是这伙山贼喽啰的头领。
虽然被包围,人数处于劣势,沈烈依然气定神闲。
“把武器都留下,我留你们一条性命如何?”沈烈朗声说道。
山贼听见沈烈的话,纷纷不屑地讥笑。
但很快就没人能笑出来了。
只因沈烈说话暗中催动气血,声音仿佛虎啸,震得周围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
武、武者!
为首那山贼猛地一惊,看不出沈烈年纪轻轻,竟然会是一名武者。
其余山贼们也被震得头晕目眩,嘲笑声硬是被盖了下去。
前几日服用续脉丹之后,沈烈的身体已经无碍。
即使是丹药修复损伤后,遗留下来的药效,也让沈烈体内气血异常充盈。
眼下他几乎已经到了破境的边缘,只差一步就能突破至小成境界。
邪门,这毛还没长全的小子竟然是武者。
那山贼头领立马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怪不得这小子被重重包围还这么有恃无恐。
几十人围攻八个人,寻常情况下,自然没有什么悬念。
但如果八个人中有武者的话,恐怕自己这几十号人都要交代在这里。
那其余几人会不会也是...
瞬间,一股凉意涌上心头,那山贼头领瞬间冷汗直。
他显然是领教过武者的恐怖。
那山贼头领猛然想到,万一不只是沈烈,其余几人也是武者的话,这几十号人恐怕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
“动手!”
沈烈暴喝一声,唰的从身后抽出两把钢刀。
离着他最近的几个山贼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两道寒芒闪过,接着便是天旋地转,随后几个脑袋便飞入了草丛中。
见识到了沈烈的本事,那山贼头领顿时心头一凉。
果然碰上硬茬了。
王小虎和石开等人一齐动手,几人一瞬间又斩杀了十几名山贼。
那山贼头领见势不妙,赶忙逃向林中。
“嗖!”一道破风之声划过。
一支羽箭正正扎进了那山贼头领后心,将他当场击杀。
其余山贼见状立马被吓得屁滚尿流,四散而逃。
“嗖嗖嗖嗖!”
沈烈几个呼吸间射出去十几支箭。
这些箭矢并没有射死逃窜的山贼,而是稳稳扎在了他们身旁的树上。
“再敢跑一步者,死!”沈烈催动气血大声喝道。
剩下十几名山贼都被这一声镇住了,逃窜的身影顿时凝滞下来。
但一个山贼喽啰似乎不信邪,刚悄悄迈出一步。
下一秒,又一支箭飞来,将他送回了老家。
“我了个乖乖!”
见识到了沈烈的箭法,知道他说到做到,其余山贼彻底不敢动弹了。
十几个山贼纷纷丢掉了手中兵刃,求饶起来。
“大、大王,求您饶了我等性命!”
“我等愿给大王当牛做马!”
“对对!当牛做马!”
“哼哼,正愁拉不到人回云州,把这些喽啰都押走!”沈烈下令道。
几个士兵立马将十几名山贼绑成了一条长串。
沈烈有统兵天赋,不愁这些山贼会造自己的反。
一行人押着十几名山贼,继续朝着青溪村赶去。
...
没多久,沈烈一行人已经到了青溪村附近。
“最近这些山贼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离着官道这么近就敢打劫。”王小虎说道。
石开淡淡说道:“蛮子打过来了,眼下州府没人也没空清剿这些毛贼。”
“哼!咱们在前面杀敌,这帮毛贼却趁机在后方捣乱,真是气人!”王小虎愤愤的说。
沈烈瞧着王小虎笑了笑,一边感慨阎良的教导有方。
这才参军没几天,王小虎这个从前只会捣蛋的混小子,竟然都懂得什么是家国情怀。
真是难得。
几人说着话,沿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径,顺着一亩亩良田,没一会就到了青溪村。
但迎接一行人的,并不是记忆中熟悉的那片世外桃源景象。
只见村外的田地也看不见一个劳作的村民。而村子周围都垒上了一人多高的土墙。
“奇了怪了,人都去哪了?”王小虎望着安静的有些陌生的村子,疑惑的问道。
石开见状也皱着眉头,“有蹊跷。”
沈烈说到,“先进村看看。”
“嗖!”
一行人正待接近村中的土墙,可一支羽箭突然从村头土墙上射出。
下一秒,那箭直直扎进了沈烈身前的地面。
只剩箭尾不断摇晃!
...
第20章 村正李老伯
一支箭从村周土墙射出,直直扎进了沈烈身前的地面。
王小虎和石开几人瞬间拔出腰间的刀,以防下一秒还有箭矢袭来。
“靠,这是弄哪一出?”王小虎提着刀警戒的扫向四周。
沈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
青溪村民风淳朴,家家朴实好客,说是和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没想到只几日没回来,迎接自己的竟然不是美酒,而是箭矢。
“诶?!这声音好耳熟,好像...好像是小虎啊。好像不是山贼,你先别拉警铃!”
“怎么可能?小虎他们不是被官兵抓走了吗?”土墙后传来两个青年的声音。
听到两人的对话,王小虎愣了愣,随后放下了手中的刀,对着土墙大声喊道:
“张辽张远,是不是你俩这孙子!”
“嘿!真是小虎!”
话音刚落,土墙后立马探出两个脑袋,两人都是少年模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还有石开哥和沈烈!李大伯,牛二叔他们!”那两个少年惊喜道。
随后两颗脑袋再次消失在土墙山,紧接着木制的大门升起,两个背着猎弓的少年赶忙跑了出来。
“小虎,你们怎么回来了啊!”
石开立马上前问道,“你们这是搞什么名堂?”
张辽略带愧疚的说道:“石开哥,你可别生气,你们这么些人,又带着刀,气势汹汹的。离远了一瞧,我们还以为是山贼来了。”
沈烈一行人在军营中受过训练,又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厮杀过,身上已经不知不觉多了几分行伍的杀气。
举手投足间,已经和普通的农户截然不同了。
“怎么回事,山贼来打劫了?”石开问道。
张辽回道,“是啊,石头哥,最近山贼下山更频繁了,咱们先进村说,外面不安全。”
一行人随后进了村子,张辽和张远两兄弟又立即降下了大门。
看着熟悉的村落,比邻的房屋,几人都不自觉的感叹,回乡的感觉真好。
蓦然见村门口出现一堆人,各家各户都赶紧探出门张望,一个个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
张家大叔拿着草叉,李家大婶握着菜刀,一个个摩拳擦掌,好像随时要冲出家门和几人拼命一样。
“小虎!俺的小虎回来啦!”突然一个老伯从家门里跑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王小虎。
王小虎他爹王老伯,好不容易老来得子,但没成想让官府抓了壮丁。
听到噩耗,王老伯差点没一口气过去,眼下突然见儿子回来了,激动地眼泪鼻涕一把涌了出来。
王小虎倒像个没心没肺的活兽一样,笑着说道:“爹,我回来啦!”
见状,村民们都纷纷放下了戒备,从各自家里了出来,围在了几人身边。
“那些个狗官就会欺负咱老百姓,虎子啊,你没受委屈吧。”王老伯连忙上下打量着王小虎。
“爹,没人敢欺负我,我现在可是小旗啦,手底下能管好几十号人呢。”王小虎得意地说道,说着还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听了王小虎的话,王老伯木讷的瞪大了双眼,随后立马改口道:“哎呦呦!俺娃当官啦,我就说嘛!朝廷不会亏待咱老百姓的!”
张辽两兄弟立马凑了过来,反复翻看着王小虎的腰牌。
“小虎,这真的假的啊,别是你找块木头自己刻的吧。”
“去去去,想刻我也不识字啊。”王小虎骂道。
“咳咳!”
说话间,人群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村正,村正来了。”有人喊道。
人群中立马分开了一条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拄着拐棍,一步一步走到了沈烈几人面前。
他眯着眼,先是打量了几人一番,随后说道,“王家的娃娃,官府把你们几个放回来啦?”
这老伯语气虽然缓和,但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这老伯,王小虎连忙收起了嘻嘻哈哈的样子,恭敬的回道,“李老伯,俺们这次回来是有军令在身的。”
“军令,啥军令嘛?”村正皱眉问道。
王小虎一时语塞,随后看向了沈烈,“沈大哥,俺嘴笨,还是你自个跟村正说吧。”
沈烈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村正李老伯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说道,“哦,沈家的娃娃。”
“李老伯,沈烈哥现在可是边军的总旗,是俺们的上级。”王小虎说道。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的惊讶更甚。
本来众人都以为王小虎是他们的头头,但没想到沈烈竟然是他们的上级。
沈烈被抓壮丁之前,还只是个落魄的猎户之子,身体瘦弱,连重点的猎弓都拉不开。
可没想到几天不见,竟然有了这么大出息。
老话讲的没毛病,真是树挪死人挪活啊。
听闻此话,李老伯眉毛一挑,略带讥讽的问道,“哦?老朽敢问总旗大人有何指教。”
沈烈自然听出了李老伯话里的不屑之意,但他只是笑了笑。
“李老伯,我们这次是专门回来募兵,去防守云州城的。”沈烈说道。
哗!
又抓人?!
沈烈说完,周围的村民立马炸开了锅,人人眼中都是惊恐和不解。
李老伯更是直接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
“滚!你们几个给我滚出村子!”李老伯吼道,几乎就要抄起拐棍打在沈烈身上。
沈烈泰然处之,不躲也不避。
还好,几个大叔连忙拉住了李老伯。
“李叔,好歹都是咱村的娃娃,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就是嘛,先让他们回家喝口水歇息歇息,有事咱们慢慢说。”
几个人找着台阶,缓和气氛,人群立马也跟着附和道。
“回村可以!抓人,哼!除非我死了!”李老伯说完,转身拄着拐棍,一撅哒一撅哒的走了。
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石开和王小虎都看向了沈烈,等着他拿主意。
沈烈依然毫不在意,对几人说道,“大家先各回各家,好好休息一下,其他事晚上吃过饭再说。”
得到沈烈的命令,几个人才敢散去。
王老伯搀着王小虎的胳膊,满脸笑意地说道,“小虎,饿了吧,回家让你阿姐给你烙饼吃!”
......
第21章 山贼来犯
沈烈吩咐过后,王小虎和石开几人都先回了家。
从被官府抓走那天起,几人离家也快有半个月了。
再加上防守云州城,鬼门关都走了好几遭,这次回来后,几人心境都是大不一样。
沈烈并没有先回家,反正家里也没有亲人在等他。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原身的爹娘早就在前些年先后病死了。
沈烈的原身,算是吃百家饭长大,毕竟原身这么一个瘦弱的孤儿,能在这世道活下来,只能靠邻里的接济。
眼下沈烈从云州返乡,曾帮助过他的街坊邻里,见之前那个孱弱少年,竟然当了官,有了大出息,不禁都十分慰藉。
沈烈背着马匹上拿下来的包袱,包袱里装的都是饷银。
准确的说,是那些战死在云州城壮丁的抚恤。
这是返乡之前,阎良特意跟他交代过的。
“这些都是为国捐躯的汉子,他们的尸身回不去了,抚恤一定要带回去。”
沈烈按着名单,挨家挨户上门,把抚恤分发出去。
乡亲们这会儿都知道沈烈当了官,见他上门拜访,曾经亲切的语气不受控制的多了几分拘谨。
可随后他们听到沈烈带来的噩耗,知道自己被抓走的父亲、丈夫、孩子,最后只变成了这么一小包包饷银,村民们唯一的反应只剩下哭了。
沈烈分发着饷银,从一家走到另一家,哭声便也接踵而至。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不知怎么,这句诗突然闯进沈烈的脑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
沈烈把所有的饷银发完,回到自己的家时,已经天黑了。
草屋里的一切都和自己被抓走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房梁上多了几张蛛网。
他点亮了盏小油灯,灯光忽明忽亮,昏暗的灯光甚至填不满这间狭小的草房。
灯光下,一床一桌一灶台而已。
行,还是极简风。
“沈烈哥,你在家吗!”
忙了一天,沈烈刚想找些吃的,屋外就突然传来了王小虎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应答,王小虎就闯进了屋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诱人的面香。
“哥,你吃东西了没,这是俺姐烙的饼,还热乎着,你快尝尝!”王小虎将一筐饼放在了桌子上。
沈烈闻着篮子里的油饼,散发出油香混合着浓郁的麦香,他的肚子瞬间咕咕叫了起来。
“那我不客气啦。”沈烈说完,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了油饼。
一口气连吃了七八张,沈烈的速度才放缓下来。
他打了个饱嗝,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王小虎见沈烈吃的起劲,心里也跟着高兴。
“怎么样,沈烈哥,俺姐烙的饼香吧~”王小虎的得意地说道。
沈烈笑道:“伙食这么好,怪不得你小子壮的跟个牛犊子似的。”
被沈烈调侃,王小虎嘿嘿一笑,摸了摸脑袋。
随后王小虎叹了口气说道:“咱们募兵的事怎么办啊,你今天也看到了,李伯那脾气臭的跟茅房里的石头一样。”
“他要是不松口,那肯定没人敢跟咱走啊。”王小虎一时间愁的抓耳挠腮。
沈烈想了想说道:“我看村正是误会咱,把咱们当成官府那帮只知道抓人的狗腿子了。”
王小虎愤愤道:“那帮狗东西只会欺负百姓,哪来的资格跟咱们边军比。”
“咱得赶紧跟李伯说道说道,让他知道咱们拉人可不是给官府做苦力的,是去打突厥杂种。”
“是...是保家卫国!”王小虎想了一会,终于想起了阎良教过他的话。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时间紧任务重,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找村正。”
两人刚要起身出门,屋外又突然传来了石开的声音。
“沈烈,在家吗!”
他没来得及回应,石开接着闯进了屋内。
“呦!你小子也在。”石开一进门,就看见王小虎对着他傻乐呵,便笑着说道。
王小虎赶忙说道:“石头,吃了没,尝尝俺姐烙的饼呀。”
“早吃过了。”石开摆了摆手,随后说道:“是俺爹叫俺来的,他正在李伯家商量事,请咱几个过去呢。”
“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不巧了吗!”王小虎猛一拍手,“俺和沈烈哥正好也要去找村正说道说道咧。”
石开听着王小虎的比喻,虽然觉得怪怪的,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沈烈两人拉出了草房。
夜间,三人走在村间小路上。
虽然天黑了,但家家户户前都点了火把,路上时不时有村丁队伍巡逻,村头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狗吠。
这熟悉的阵仗让几人还以为是在军营里呢。
“石头,村正找咱们说的可是这次募兵的事。”沈烈问道。
“不止,眼下还有件更要紧的事。”石开眉间一片愁云回道。
王小虎急忙问道,“什么事比咱的事还紧啊。”
石开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烈接着说道:“是不是山贼要来打劫。”
“你也看出来啦。”石开点了点头,“最近清溪县也跟着不太平,山贼劫了好几个村子,就快到咱们村了。”
从今天路遇劫匪开始,再到村头的防备措施,沈烈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家家户户都紧张的很,像是在防备什么大敌一样。
稍微一想,沈烈就明白了,肯定是山贼作乱,搞的整个青溪村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王小虎气道:“这帮祸害,让他们来!这次正好落在咱哥几个手上,让他们有去无回!”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村正家门前,屋里亮着灯,时不时传出人声交谈的声音。
沈烈三人接着进了屋子,屋子里烛光盈盈,气氛一片肃然。
首位上坐着的。正是白天呵斥几人的村正李老伯,眉毛低垂,注视着进屋的几人。
还有几位中年汉子分座两边,都是村里能说得上话的几号人物。
几人见沈烈他们到了,便停下了正在讨论的事情。
“爹,我们来了。”石开对着右手上座那位中年男人行了个礼。
石大叔点了点头,神色肃穆,说道:“嗯,你们几个坐吧。”
石开是年轻一辈中领头的猎手,他爹石大叔则是村子里所有猎户的头。
村里只要围猎狼群,野猪,老虎等猛兽,都要由他爹带头。
李老伯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说话。
沈烈刚坐下,李老伯的话音才猛地响起。
“沈家的娃娃,小石头说你杀了几百个突厥兵,这可是真的?”
......
第22章 折服众人
沈烈刚一坐下,首座的李老伯便开口问道。
“沈家娃娃,听石头说,你在云州府杀了上百个突厥兵,这可是真的?”
怎么不问募兵的事,反而问起我杀了多少个突厥兵了?
沈烈本还想着怎么消除村正的误会,没想到突然被问了这么一句。
他愣了下,看向了石开,见他冲自己点了点头,沈烈知道,一定是石开拉着他爹,给自己在村正面前说好话了。
好兄弟。
“上百个突厥兵...”沈烈挠了挠头,故意装作思索的样子。
见他闪烁其词,村正李老伯接着哼了一声。
“ 娃娃不大,牛吹得可不小。”
沈烈没理会李老伯的自言自语,随后说道,“一百个恐怕不止,怎么也得大两百吧。”
听沈烈说完之后,屋子里李老伯几人都是紧皱起了眉头。
显然没有人把沈烈的话当真,反而以为他在拿几人消遣。
“是真的,我亲眼见到的。”王小虎见气氛不对,赶忙出来帮腔。
李老伯没好气的说道:“人人都说那突厥兵跟饿狼一样,你一个娃娃能杀几头狼?大言不惭!”
沈烈还待解释,石大叔却先开口说话了,“沈烈,石头说你能开一石弓,还能左右开弓,此话当真?”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石开的脾气秉性,知道他性情刚烈,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再加上箭法超群,日后也定像他爹一样,成为青溪村猎户们的头。
因此村民平时都把他当做大人看待,没人会怀疑他说的话。
但石开就算把沈烈在云州所作所为如实道来,也过于神乎其神,实在很难让这几个人信服。
沈烈点了点头,现在自己能开两石弓。
一石的弓在自己手里跟玩具差不多。
石大叔见沈烈点头,他又正定定看了沈烈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像虚言,这才对下座的石开说道。
“石头,去把咱家那把重弓拿来。”
“是,孩儿这就去。”石开连忙起身行了个礼,朝着沈烈和王小虎眨了眨眼,便转身飞快出了屋子。
好家伙,这是要试试自己的箭法。
杀了多少个突厥兵,自己没办法证明。
毕竟大部分突厥兵都是死于自己的箭下,没办法割掉他们的脑袋,也没办法把他们都打包带回青溪村。
但这箭法倒是没办法抵赖。
能开弓就是能开弓,能射中就是能射中,丝毫做不得半点假。
这倒省了自己不少口舌。
沈烈心里笑了笑,瞬间轻松了不少。
在等待石开取箭的这会儿功夫,屋子里的几人并没有继续交谈。
沈烈如果说的都是空话,那之后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谈下去。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蜡烛偶尔的噼啪轻响。
片刻后,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石开拿着一把弓走进了屋内。
“爹,我把弓取来了,呼——”石开一进屋就喘着气说道。
石大叔点点头,接过了弓,随后说道:“这把弓是专门用来练臂力的,不到一石,但也不轻,沈烈,你试试吧。”
沈烈也不多说,直接起身,接过长弓,随手试了试。
这弓大概在八九力的水平,拉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猎户平时所用的猎弓。
但在沈烈手里依然轻的像一张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其撕碎。
“还在等什么?”村正李老伯见沈烈迟迟没有动作,不耐烦的说道。
“太轻了。”
沈烈喃喃道。
“啥?”
李老伯侧过耳朵问道。
“我说太轻了。”
沈烈话音刚落,猛的平举起重弓,稍一运气,背后和双臂的肌肉片片鼓起,一身的布衣几乎要撑裂开来,整个人瞧着都高大了几分。
刚才坐着说话的时候还跟个农家少年一样,没想到沈烈一拿起弓箭,立马气势暴增,活像个能开山裂石的神将。
气势所到之处,屋子里的烛光都跟着摇曳起来。
在座众人瞬间被这股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石开和王小虎没什么反应。
小场面,两人早都习惯了。
其实沈烈想拉开这弓,根本不用这么费事,只不过是想给村正几人留下更深的印象,才特意演了这么一出。
下一秒只见沈烈平举重弓,将弓弦拉的如一轮满月,弓身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一样。
弓弦持续紧绷鸣叫,听得屋内所有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屋子空间狭小,所有人都生怕那弓弦裂开,抽打到自己身上。
李老伯连忙伸手,刚想让沈烈把重弓放下,一股重压像巨石坠在胸口,憋的他怎么都讲不出话来。
还好,沈烈紧接着轻缓的放下了弓弦,力道轻柔的仿佛抚摸着睡着的婴儿一般。
他浑身的气势跟着收了起来,在场众人这才如释重负,喘起了粗气。
但很快,只见沈烈换了另一只手,举起长弓,气势瞬间又起,作势又要开弓。
“诶诶!好了好了,不用再拉了!”村正李老伯赶忙抬手制止道,身子前倾的几乎都快要掉下椅子。
“哦。”
沈烈随即又将弓箭放下了。
在场几个人的心立马跟着放了下去。
王小虎和石开看着几人狼狈的反应,捏着大腿,强忍着笑,只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这下这些人总该相信了吧!
石大叔的后背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椅子。
他今天听石开说,沈烈的箭法还要在自己的儿子之上,他还十分疑惑。
自己儿子的箭术明明在同龄人里没有对手,甚至上一辈的老猎户,也没有几个能盖过他一头。
但见了沈烈拉弓的架势,石大叔立马确定,不只是自己的儿子,就连他这个老子,也无论如何不能和沈烈相提并论。
甚至都不用看他射箭,只是从拉弓的气势上,就知道沈烈的箭法已臻化境。
古有庖丁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莫不合乎于道。
射艺乃君子六艺之一,在射术之上自然有着近乎于道的大境界。
沈烈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箭道宗师的气韵。
他这个用了一辈子的弓箭的老猎手,都还自忖达不到如此境界。
绝大多数箭手枉其一生,甚至能摸到一个边,已经是大造化了。
现在众人总算是不怀疑沈烈的箭法了。
但让众人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这小子的箭法是怎么有如此长进的?
...
第23章 一人守北门
众人见识了沈烈拉弓的气势后,之前对他的怀疑顿时烟消云散。
沈烈顺势又好言解释一番,村正李老伯这才弄清原委。
原来沈烈几人不是和官府的爪牙一样,来村子里抓人服役的。
而是边军派他们来募兵好保卫云州府。
“好啊,咱们村出去的娃娃有出息,都能上阵杀敌啦!”李老伯说着,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知道自己错怪了这几个娃娃,李老伯满面红光,不知是愧疚还是欣慰。
他语气祥和,和白天的时候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石大叔接着问道:“云州城的战事到底怎么样了,以你们看,云州的边军还能坚持多久。”
听到这话,沈烈三人的心又揪了起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沈烈说道:“战事很紧急,突厥数万大军犯境,云州只剩下七千守军不到,若无援军,突厥一旦再次攻城,云州三日之内必破!”
沈烈说完,在座几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云州乃是大夏边关重镇,和草原游牧民族比邻。
众人在云州生活了一辈子,都少不了和突厥人打打交道。
家家都听说过突厥人如何残忍嗜杀。
甚至小儿夜哭不止,妇人都会以突厥人吓之,以止婴孩啼哭。
李老伯叹了口气说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要是云州失守,云州千千万万的百姓必定生灵涂炭!”
其实何止是云州,恐怕整个大夏的半壁江山,都要沦丧在胡人的铁蹄之下。
“李伯伯,我们这次来就是召集人手保卫云州的,您老可得跟乡亲们好好说说。”
“云州城要是没了,咱小小一个青溪村更没法自保。”王小虎跟着说道。
本来按照规矩,王小虎这么大的孩子是根本没资格和众人在一起议事,更没资格说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王小虎已经是边军的小旗,是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的军官。
众人自然不能只拿他当孩子看待。
李老伯愁容满面,无奈又叹了口气,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老朽怎么会不懂,但奈何眼下村子实在分不出人手嘛。”
沈烈接着说道:“李伯伯,你这么说,是不是因为山贼的缘故。”
村正李老伯重重点了点头。
“最近边关战事吃紧,可山贼倒是撒欢了。”
“山上黑云寨几百号人,前天刚劫了牛家村,昨日李家屯一家人娶亲,山贼大闹婚宴,干脆连人带钱一齐劫了,唉,这帮畜生!”
李老伯连连叹息,“眼下就剩咱们青溪了,今日山贼不来,明日必来!”
“老朽若是这时候让你们把人带走,村子里就剩下一帮老弱妇孺,那怕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啦。”
果然是这样。
听李老伯说完,沈烈验证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抵抗突厥事关重大,但防御山贼劫掠却是迫在眉睫。
沈烈知道,如果山贼的问题不解决,自己恐怕一个人都拉不走。
就算带走了人,他们还是会一直担忧青溪村的状况。
这样的兵,不是沈烈想要的。
攘外必先安内啊。
沈烈沉吟片刻,随后问道,“李老伯,这伙山贼有多少人,来劫掠的大概有多少人,咱们村能出多少村丁?”
沈烈一连三个问题,李老伯想都没想,说也没说。
只因左手上座一人开口了。
“听牛家村的一个猎户说,黑云寨大概有五百号人,下山打劫的大概一百人左右。”
“咱们村子不到两百户,一户出一个男丁,最多能凑出140人左右。”
说话这人是名多年不曾中举的老秀才,姓吕,是村子里最有学问的人物,大家平时都尊称一声吕秀才。
吕秀才说完,石大叔又接着说道:
“村里有大概四十家猎户,能凑出四十个弓箭手。”
四十个弓箭手,再加上一百手持武器的村丁。
沈烈没想到小小一个青溪村,被抓了几次壮丁,竟然还能凑出这么多战斗力来。
果然,官府抓壮丁的效率实在有够低的。
云州这么多村县,要是每家每户出一个人,云州守军也不至于积弱至此。
吕秀才和石大叔报完账后,屋子里的人都看向了沈烈,等着他发话。
毕竟沈烈可是现在全村最高的战斗力,又是边军的总旗。
有他统领和没他统领,这一百多号人的战斗力,完全是两个天差地别的层次。
沈烈问道:“不知道有没有青溪村的地图。”
“有的。”
吕秀才答了一声,便从袖中掏出一卷纸张,随后小心翼翼展开,铺在了桌子上。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凑到了桌旁,仔细端详着青溪村的地图。
吕秀才紧接着说道,“黑云寨在青溪村北面,北面又是一片缓坡地带,山贼骑马而来,必定先至北门。”
“哦?山贼还有马?”
听闻此言,沈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吕秀才点了点头,“马匹金贵,黑云寨的山贼把清溪的马都给抢完了。”
“但山贼如果来犯,必定先探测虚实,如果发现北门守备力量强,那守备弱的南门便会成为他们的突破口。”吕秀才继续说道。
山贼仗着马匹,有着更强的机动性,靠两条腿跑的村民自然会陷入被动。
村丁本来在数量上的优势,便会因为双方机动性的差距而被抹平,甚至被反超。
如果把村丁都部署在北门,那么南门必定会被攻破。
但分开部署,又缺乏指挥人才。
其实之前最让李大伯他们头疼的就是,虽然村丁勉强够,但是能指挥的人不够。
村里只有石大叔一个人能够指挥,如果把他放在北门,那南门就很有可能被攻破,反之亦然。
可现在沈烈的突然归来,完美解决了他们这一个问题。
这两个人只要一个守北门,一个守南门,那么山贼两边就都讨不到好处了。
沈烈想了想,随后说道,“我来守北门。”
李大伯和石大叔几人都点了点头,毕竟山贼最可能从北门来犯,沈烈的箭法最好,自然由他来守卫北门。
石大叔继续问道:“那你需要多少人?”
“不用,我说的就是我,我一个人,来守北门。”
众人:“...”
...
第24章 清剿山贼计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沈烈说的由他来守北门。
真的就是完全由他,一个人,镇守北门的意思...
王小虎立马说道:“沈烈哥,你箭法再好也得有人帮忙啊,一个好汉还三个帮呢,我和你一起守北门吧!”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小虎,你和石开我另有部署。”
王小虎还待说什么,沈烈轻轻一摆手,便带着不可质疑的气势。
王小虎就只好把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石大叔,你带着全部四十名弓箭手防备南门,外加二十个村丁。”沈烈说道。
听沈烈说完,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北门就他一个人,南门满打满算才六十个人。
那剩下的人都干什么去?
好在众人都知道沈烈还有后话,便没着急发问。
“石开,你带着四十个村丁,在村周的土墙巡逻,一旦有山贼翻墙进来,格杀勿论。”
得了命令,石开点了点头,没有半点疑问。
王小虎愣了下,忍不住问道:“沈烈哥,那、那我呢?
能有机会收拾这帮一直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畜生,王小虎早就摩拳擦掌。
但眼见其他人都安排出去了,只剩下自己还没捞着个差事,王小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看,又急。
见王小虎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沈烈笑着摇了摇头。
不只是王小虎,其余几人也都想知道,沈烈要怎么安排最后的五十来号人。
见众人都等着自己最后的安排,沈烈也不再卖关子。
“小虎,你领着五十个村丁,外加跟咱们一起回来的牛二叔他们五名边军,一齐埋伏在村外。”
“村、村外?”王小虎惊讶道。
他这个脑子就算想破了,也万万没想到沈烈会把自己安排在村外。
“我去村外干什么?”王小虎不解的问道。
李老伯和吕秀才也不懂沈烈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村里的防备力量本来就有限,能防备山贼进村劫掠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可眼下,沈烈竟然要把本就为数不多的村丁,安排大半到村外。
这是何道理?
沈烈继续说道,“我要你带人连夜去多砍几棵树,越多越好。”
“砍树?”王小虎更加不明白了。
打山贼和砍树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关系。
“明天你带着人,埋伏在山贼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山贼撤退前,你务必要用砍掉的树堵住村前的路口。”沈烈说完,看向了王小虎。
只见王小虎眉头拧成了一团,翻来覆去的想着沈烈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
突然,王小虎脑子里像是某个地方突然开窍了。
一瞬间全部的细节串联在了一起。
“啊!我知道了,沈烈哥,你是要我劫下山贼的马!”王小虎喊道。
沈烈点了点头,“看来你小子还没混到家。”
等沈烈把他的计划全部和盘托出,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沈烈这娃娃的胃口竟然这么大,不仅要杀山贼,还要抢他们的马。
石大叔思索了片刻后,问道,“可是,这样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些,把那么多人部署在村外,万一被山贼打进村来,咱们的人数可就陷入劣势了。”
李老伯立马跟着说道:“这样太冒险了!”
沈烈没有立马反驳,而是先看向了石开和王小虎,问道:“你们俩怎么想?”
石开想都没想就说道,“我赞成,抢了这帮畜生的马,正好以绝后患,不然这次放跑了他们,下次,下下次,他们还是会再来找麻烦的。”
王小虎一开始也觉得,沈烈的计划实在大胆了些。
但一想到一旦成功,就能截获一大群马,他立马不再犹豫。
“俺也支持沈烈哥。”
眼下屋子里的众人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年长的保守派,和年轻的激进派。
李老伯犹豫的说道:“咱们守住村子,不让山贼占到半点便宜,让他们知难而退就好。”
“要是把来犯的山贼都杀了,马也抢了,黑云寨剩下的几百号人一齐来犯,到时候可如何是好啊。”
“那就把他们都杀光!”石开斩钉截铁的说道。
石大叔立马呵斥道:“休要妄言!”
石开虽然被教训的不再说话,心中依然十分不服气。
但沈烈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石开说的没错,我就是要把这伙山贼彻底消灭掉。”
“从来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伙山贼一日不斩草除根,清溪县就一日没有安宁的日子。”
吕秀才叹了口气说道:“可黑云寨有近五百号人,咱们村子拼光家底也就一百多个村丁,人数差这么多,怎么跟他们斗?”
沈烈继续说道,“现在不拼命,山贼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今天抢了李家屯,明天抢了牛家村,时间拖得越久,山贼的势力就越大,咱们的胜算就越小。”
“至于人数的劣势,咱们可以联合李家屯和牛家村嘛,清剿了山贼,受益的又不是只有咱们清溪村。”
听了沈烈的话,众人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本以为只是个防备山贼来犯的问题,但没成想一步一步竟然变成了,如何剿灭一整窝山贼。
从防御战转变成了歼灭战,紧接着又从歼灭战转成了攻坚战。
这已经超出了李老伯几人的预计太远太远。
李老伯和石大叔几人沉默不语,但石开和王小虎听了沈烈的计划,已经有些按耐不住。
“沈烈说的没错,这帮山贼霸占了咱的小君山,山民和猎户进山都要躲着山贼,出村进城都要看山贼的脸色。”
石开怒斥冲冲的说道:“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不是大丈夫该过的!”
王小虎也跟着义愤填膺地说道,“说得好!叔可忍,婶儿不可忍,山贼骑在咱头上这么久,咱们不能再忍了!”
沈烈见状干脆揣起了手。
有这两人在,已经完全不需要自己多说什么。
剩下的交由李老伯他们自己去想就好。
李老伯三人的目光碰了下,似乎对沈烈的话有些动心。
吕秀才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后说道,“咱们村能出一百四十人,李家屯和牛家村都被劫掠过,顶天能出二百人。”
“黑云寨的山贼有五百人,就算明天杀了他们一百人,那还剩下四百个山贼。”
“三百对四百。”
说到这里,吕秀才摇了摇头。
“咱们还是劣势啊。”
...
第25章 山贼来袭!
吕秀才不仅对青溪村的状况了如指掌。
没想到就连李家屯和牛家村的情况,他也如数家珍。
两个村子的户数,能出动多少村丁他都清楚。
不过,吕秀才死死抓着人数这一个劣势不放,倒是让沈烈十分无语。
秀才就是秀才,完全是书生之见。
打仗又不只是比拼人数的游戏。
如果拼人数,云州城下上万的突厥兵,可是几倍于守军的人数,那干脆把云州拱手送给他们好了。
沈烈并没有将这种不满表露出来,而是耐心说道:
“人数上,我们确实存在劣势,但这种劣势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弥补。”
“兵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人数的劣势,我们可以至少可以从计策,地形上弥补。”
吕秀才顶多算算账,数数人数,说到打仗的具体情况,自然沈烈是行家。
见他这么说,吕秀才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下李老伯和吕秀才,都被几人轮番轰炸的无话可说。
只剩下石大叔最后的决定了。
“石大叔,怎么说?”沈烈问道,“那帮山贼常年盘踞在山上,想必村子里猎户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沈烈的话一下就戳中了石大叔的痛处。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青溪村这个世外桃源,靠的就是一条溪流,外加身后物产丰饶的小君山。
农户平时种地,闲时上山砍柴打猎,木柴和野味儿卖到县城换几个铜钱,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就算遇上饥年,地里没了粮食,各家各户上山挖点野菜,也不会有人饿死。
可自从前几年这帮流寇霸占了小军山,随后啸聚山林,占山为王。
山下清溪县的这几个村子,日子就没好过过一天。
平时就要提防山贼进村,上山打猎还要小心避开劫匪,就连进城回村的路上,都免不了要给山贼交过路费。
就因为这伙山贼,石大叔已经好久没进过山。
他倒不是怕这帮山贼,只是怕自己一冲动,射死几个喽啰,反而连累了村子。
“怎么样?剿了这伙山贼,小君山还是咱的小君山。”沈烈继续说道。
石大叔眼睛里闪过光芒,石开见状赶忙说道:
“爹,咱们村多少把猎弓,放在家里都落灰了,再这么过几年,咱们清溪可就没猎手了!”
石大叔看着血气方刚的石开,便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刚烈的性子活脱脱是自己的翻版。
只不过人到中年,很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那股血性,也慢慢被压抑磨平。
可石开的话,猛地激起了他心底被压抑多年的那股血性。
石大叔深深喘了一口气,大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就按沈烈说的办!”
...
第二天一大清早,村子里便人头攒动。
昨夜的会议,有石大叔最后拍板,沈烈的计划终于得以实施。
清早起来,男人们便修整弓箭武器,一个个精神抖擞。
女人们则围在灶台旁边烧水做饭,为男人们准备一天的干粮。
沈烈站在北门上,还在观察着远处的地势,没一会儿王小虎就跑了过来。
王小虎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精神的不行。
“沈烈哥,都安排妥当咧,我带人把砍好的树都藏在村外林子里了。”王小虎震声说道。
沈烈点头,说道:“小虎,山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你现在就带村丁去村外藏好,千万别露了破绽。”
“你放心吧!绝对让这帮畜生有来无回!”王小虎说完,就要招呼村丁出村。
可他还没走出村门,就被女子的声音喊住了。
“小虎!你把干粮带上。”
王小虎的姐姐王秋月拿着一包热乎乎,新出锅的包谷馍馍赶了过来。
都说青溪村的水养人,王秋月不施半点粉黛,丽质便浑然天成,把一旁的村丁们都看的痴了。
“小虎,你可要小心啊。那刀剑可都不长眼!”王秋月不忘嘱咐道。
王小虎不耐烦的说道:“姐你甭担心,不是跟你说了吗,那豺狼似的突厥兵,在我手下也走不了几个回合。”
王秋月知道说不动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小虎接过包袱,赶紧拿了两个馍馍,塞到了沈烈手中。
“沈烈哥你吃,俺带着他们出去咧!”王小虎说完,对着村丁们挥了挥手,一行人便出了村门。
沈烈站在高台上吃着馍馍,目送着王小虎一行人出村。
王秋月远远的瞧了沈烈几眼,不敢说话,便又回家去了。
没过多久,石大叔和石开领着各自一队村丁,也来到了北门,和沈烈打了个招呼。
沈烈又嘱咐了两人几句,石大叔和石开便带着各自的队伍,前往昨天部署好的位置。
北门一时间只剩下了沈烈。
还有张辽张远两兄弟。
本来沈烈说北门由他一个人守着,给他一把弓,还有足够的弓箭就行。
但大家都不放心,硬是要给沈烈找几个帮手。
沈烈一个人,还是拗不过他们五个人。
最后敲定了张辽张远两兄弟,反正这两人平日的职责就是看守北门。
有他俩在,还能担任个传令兵,最不济还能陪沈烈说说话,。
“沈烈哥,听说突厥人都是狼生的,满身都是毛,是真的吗?”张辽好奇问道,
沈烈还没来得及回答,张远又跟着问道,“沈烈哥,那突厥种是不是都长着獠牙,逢人就咬啊。”
沈烈摇了摇头,被这俩兄弟逗笑了。
“突厥人跟咱们一样,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饿了也吃饭,被刀砍了也会嗷嗷叫。”
听了沈烈的话,张辽张远两兄弟嘿嘿的笑了起来,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迫感。
“沈烈哥,那云州城好玩不,俺俩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云州府咧。”
“沈烈哥,听小虎说你是个武者咧,啥叫武者呀,你给俺们说说呗。”
“沈烈哥...”
张辽张远两兄弟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一左一右对着沈烈问个没完没了。
有那么一瞬间,沈烈甚至希望山贼赶紧就来,马上就来。
“沈烈哥...”
“嘘!”
张辽还待问些什么,就被沈烈的嘘声制止住了。
两人见沈烈死死盯着村外的山坡上看,便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光秃秃的坡顶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不大的黑点。
随后一个接着一个的黑点冒了出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占满了山坡。
紧接着,那一片黑点争先恐后的顺坡而下,顿时扬起一大片烟尘。
势如奔雷,马蹄生烟!
见此情形,张辽张远两兄弟瞳孔骤然猛缩。
山贼,山贼来了!
.......
第26章 空城计
村外远处的山坡上,骑马的山贼不停呼号着狼奔而下,激起一大片烟尘。
山贼们歪戴着帽子,兴奋地甩着马鞭,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冲下山坡。
仿佛青溪村的钱粮女人,已经唾手可得。
“山贼来了!”张辽张远两兄弟当即给村民们发出了警讯。
一听到山贼两个字,刚才还在门口探着头的大叔大婶们,立马缩回屋里,紧闭门窗。
整个村间瞬间只剩下几只鸡还在溜达。
“张辽,你去给南门的石大叔报信。”
“张远,你去给石开报信。”
沈烈飞快的吩咐了左右两兄弟,张辽张远应了一声,便跳下了高台,风一样消失在了村落中。
沈烈伏在土墙后,仔细观察着山贼的阵容和人数。
“七十...”
“八十...”
“一百二...”
“一百七...”
沈烈很快数清楚了,总共一百七十人。
骑马的山贼快有一百号,比靠两条腿跑步的还要多。
见状,沈烈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一百匹马是我的了!
山贼的马飞快,把只能靠两条腿赶路的小喽啰远远甩在了身后。
没一会儿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就传进了村子,一百匹马奔跑起来的气势就已足够骇人。
躲在草屋里的老弱妇孺,看着簌簌发抖的房梁,身子也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
沈烈在打量山贼的同一刻,山贼也在探查着村内的虚实。
前方的几个山贼探子,见村子北侧空无一人,连半点防备都没有,当下大喜。
前些日子突然打劫牛家村,村民没什么防备,山贼只损伤了几个喽啰。
第二天李家屯村民知道山贼要来,提前有了准备,山贼硬闯进村,损失了十来号人。
本以为轮到最后的青溪村,村民的守备应该更充足才是。
没想到这么大个村子,干脆放弃了抵抗,村门口都不设防了。
这下怕是要兵不血刃,连一兵一卒都不用损失啦!
很快,一阵风一样,山贼们呼啸而至,人马都伫立在了青溪村一箭之地。
山贼也知道青溪村出好猎手,便不得不提防着村内箭手的冷箭。
“二当家,真邪门了嘿,这村头怎么一个鬼影都没有。”一个山贼喽啰问道。
二当家瞧了瞧空无一人的墙头,顿时大笑了起来。
“这要是我的村子,我定会在这墙头埋伏一众弓箭手,哪个崽子要是敢靠近,先射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那山贼二当家,提一把宣花板斧,身穿一身缀着铁片的扎甲
虽然做工远没有边军的铠甲精良,但在这一百来号人的装备里,也算得上是顶好了。
“这帮人怕是一听到咱的马蹄声,就吓得尿裤裆啦。”二当家大声喊道。
身后的喽啰们顿时兴奋大呼小嚎起来,活像一群猴子。
“去!六子,你带两个人翻进去,把这破门给俺打开!”二当家对着身旁一个喽啰摆手示意道。
“得令!
”六子贼眉鼠眼,一听有自己露脸的机会,立马挺直了腰杆,带着两个人奔向了青溪村外围的土墙。
三个人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土墙下,小心翼翼的翻过了布满尖木的深沟,往手心唾了几口唾沫就要爬上墙头。
六子身手矫捷,一个助跑,三两下双手就扒上了墙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翻身而上,墙头之上突然伸出了个脑袋。
“嗨!”
沈烈笑着挥了挥手。
突然窜出来个人,把六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哎呦一声,一屁股摔进了土墙下的深沟里,被木刺扎了个对穿。
和六子同来的那两个山贼,见势不妙,转身撒腿就要跑。
望着两人狼狈的身影,沈烈并没出手,而是冲着身边的张辽张远点了点头。
两兄弟当即张弓搭箭,一人瞄准了一个,将两名逃跑的山贼射杀。
“踏马的。”一下就折损了三个喽啰,二当家狠狠骂了一声。
其余的山贼也都大声叫骂起来。
变故陡生,村外的山贼们这才知道,青溪村并不是完全没有防备。
但见墙头上只有三个人,情况又蹊跷得很。
二当家一时间弄不清村子里是藏着伏兵,还是都已经撤走,只剩下三人在虚张声势。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去打探打探。”二当家一连点了十几个喽啰。
那些喽啰得了令,便举着盾牌,一个挨着一个,组成了个阵型,缓慢靠近土墙。
一步两步,喽啰们不断接近土墙。
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躲在盾牌的缝隙后,小心观察着墙上的情况。
突然,就在喽啰快要到墙下的时候,青溪村的木门却突然缓缓升了上去。
门户大开!
这什么情况?
几个喽啰傻眼了,人家开门了,那自己是进还是不进?
几人摇摆不定,只得回头望向了不远处的二当家。
“这帮村夫,还跟自己玩上空城计了?!”
真当老子没读过兵法啊!
二当家这下断定村子里没有什么防备,一定是在虚张声势,他立马指挥手下一齐冲进村内。
山贼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冲进村去搜刮一番,见二当家一声令下,一齐连人带马朝着村子大门冲了过去。
躲在墙后的沈烈,耐心等待着马蹄声靠近。
可张辽张远两兄弟快要按耐不住了,这要是真让山贼冲进来,那哥俩不就成罪人了!
两人频频看向沈烈,但沈烈只是让他们等待。
“三十步”
“二十步”
终于,当马蹄声震的连土墙都簌簌发抖时,沈烈猛地从土墙后起身。
手中一石牛角重弓,对准了奔袭而来的一众山贼。
瞬息三发!一发三矢!
前赴后继的箭矢,在空中几乎要连成了一条线。
几个呼吸过后,几十支箭便射向了奔来的山贼阵中。
“哎呦!”
“啊!”
“我叼!”
一时间山贼阵中的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牛角弓强大的劲道将山贼直接从马匹上击落在地。
张辽张远两兄弟,只听得箭矢嗖嗖射出响个不停,随即则是土墙外的一声声惨叫。
要是不抬头看,还以为城上站着几十个弓箭手咧。
终于见识了沈烈的箭法,两个人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们两个盯好了,射杀任何闯进村的漏网之鱼。”沈烈边拉弓,边下令道。
两兄弟赶忙答应了一声,拿起手中弓箭对准了几人的身后。
沈烈一箭射杀一个山贼,转瞬之间,一马当先的十几名山贼全部落马。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3\/1000)
熟练度:(394\/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
以沈烈现在的箭术修为来说,击杀这种山贼喽啰所涨的熟练度,简直少得可怜。
但他此刻关心的并不是熟练度,而是山贼留下了多少匹马。
“九匹、十匹...十五匹...”
看着山贼死后留下的满地马匹,沈烈的眼神逐渐兴奋起来。
......
第27章 截杀山贼!
沈烈射出的箭矢,顷刻之间就击毙了跑在最靠前的十几名山贼。
只有死去的那十几人才看见,漫天的箭矢竟然是墙头那一个人射出来的。
可还来不及传达这个消息,就已经成了沈烈的箭下亡魂。
后面的山贼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前面的人就已经纷纷摔落马下。
“有埋伏!”
墙内果然埋伏了弓箭手,见状,剩下的山贼立马勒住马匹,想要撤退。
沈烈刚才故意在土墙后耐心等待山贼接近,就是要让山贼尽可能多的进入自己的射程。
这会儿山贼虽然察觉不对,想要勒马转身逃窜,但片刻间还是无法逃出沈烈的箭矢覆盖范围。
前面撤退的山贼,和身后不明所以的山贼撞到了一起,两伙人挤作了一团,大大延缓了逃命的速度。
“嗖嗖嗖!”
沈烈拉弓不停,转瞬间就又射杀了二十多名山贼。
“他奶奶的,看不见有埋伏吗!”撤退的山贼抽着鞭子大骂道。
后面的山贼这才赶忙后退,乱作一团的山贼,顷刻间又丢下几十条尸体。
铩羽而归的山贼们又撤退到了一箭之外,大家伙都狼狈的看着二当家。
二当家此刻心头仿佛在滴血一般。
还没打进村,就先折了几十个弟兄。
假如再空手回到山寨,他实在没法跟大当家和兄弟们交代。
“不活剐了这帮村夫,难消我心头之恨!”二当家喝到。
“他们的弓箭手都在这边,走!跟我绕到另一侧!”
扔下了三十多具尸首,剩下的山贼们又呼啸着策马,围着青溪村绕了一圈,赶向了南门。
“沈烈哥,刚才你让俺把大门升上去,可真吓死俺咧!”
见山贼去了另一边,张辽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张远看着满地的马匹,连忙问道,“咱们是不是先把这些马都归拢进来啊。”
沈烈摇了摇头,“先不急,不知道村外有没有埋伏,别出去枉送了性命。”
...
山贼凭着马快,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绕到了青溪村另一侧的南门。
石大叔领着四十个弓箭手躲在土墙后,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只等山贼慢慢靠近。
二当家看着南门果然没有什么守军,当下再次大喜,立马喊道:
“快!趁着他们没过来,咱们冲进村去!”
剩下的山贼得了命令,立马风一般的冲了出去。
刚才丢了兄弟的性命,又折了自己的威风,这些山贼心里都憋着一股气,想要冲进村子,捉住那些村夫,大肆屠戮一番。
“驾!”
“驾驾!”
山贼手中的马鞭疯狂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数十骑飞快接近村南边的大门。
“稳住!”土墙后的石大叔,对着弓箭手们做了个耐心的手势。
“驾驾!”
瞬息间,山贼又前进了十几步,墙后的弓箭手们都纷纷攥紧了手中的猎弓。
“放箭!”
下一秒,石大叔一声令下,土墙后的弓箭手立马起身张弓搭箭,箭矢呼啸而出,瞬间就射杀了前排的十几名山贼。
土墙后突然杀出的大批弓箭手,让山贼们又一次陷入了混乱。
见状,二当家急的头盔都摔掉在地,“他娘的,这边怎么还有这么多人?!”
他这一个村子哪来这么多箭手?!
冲锋的山贼们丢下二十多条尸体,好不容易接近了土墙,刚想爬上去,就又被土墙上的村丁用长矛和草叉击杀。
“哎呦!”
十几个爬上土墙的山贼,被长矛刺穿,摔进了墙下的深沟里。
留下四十具尸体,剩下的山贼再次无功而返。
接连受挫,两次冲锋折损了近七十余人。
“二当家,点子扎手,要不咱先闪人吧!”一个喽啰说道。
可二当家这会儿已经上了头,折损了这么多弟兄,他不能再空手回去。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这个二当家也就做到头了。
“不行!我不信这鬼村子哪都有这么多人!”二当家咆哮道。
“都给我下马!从另一侧爬进去!”
眼见二当家失了智,但山贼们惧怕他的威势,只好绕到村周一侧的土墙,纷纷下马爬墙。
几个身手敏捷的山贼先爬上了墙头,全程无人阻拦,二当家见状又一次大喜。
果然,这村子只有两侧大门有人把守。
剩下一百号山贼翻进墙去,照样能杀得他们屁滚尿流!
而土墙另一侧的,石开带着一众村丁,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哼!一个不留,别放走一个山贼!”石开喊道,随后手中长矛掷出,将那个墙头的山贼扎了个对穿。
其余登上墙头的山贼也都纷纷被村丁刺杀,挑落。
几个大胆的山贼,直接挥舞着砍刀跳进墙内,一落地便被几杆长矛戳成了马蜂窝。
可山贼毕竟还剩下一百来号人,数量占据绝对优势。
眼看着墙头翻进越来越多的山贼,石开带着的二十多个村丁渐渐支撑不住,反而被山贼包围了。
石开面不改色,手持钢刀,接连砍翻了几个山贼,溅了一身的血。
“来!”石开对着周围山贼吼道,不要命的气势反而把山贼都给镇住了。
包围圈越来越小,石开和村丁被山贼团团围住。
“放箭!”突然包围圈外传来沈烈的声音。
预料到山贼肯定要翻墙进来,石开派人求救,沈烈和石大叔赶忙从两侧大门赶了过来。
一声令下,几十个弓箭手一齐放箭,顷刻间将包围的山贼射杀殆尽。
“受伤没!”石大叔见石开满身是血,赶忙上前查看道。
石开咧嘴笑了笑,说道:“不碍事,都是贼人的血。”
听着墙内传来的欢呼声,墙外剩下的几十号山贼知道大势已去。
墙内又丢下了几十具尸体,剩下的山贼只能灰溜溜的逃走。
不然再鏖战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
二当家狠狠咬了咬牙,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村子怎么会这么难啃。
“妈的,等老子带人回来踏平你们!”
二当家骂了一句,带着墙外剩下的几十号山贼收拢了马匹,沿着来时的路逃跑。
可一行人刚到了村口,却见来时的路上堆满了大木头,把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二当家瞪大了眼睛,明明来的时候畅通无阻,没有这些个木头拦路啊!
突然,二当家意识到不妙。
“哎呦,有埋伏!”
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孙子!爷爷们等候多时啦!”
话音刚落,王小虎带着几十名村丁从两侧的林子里杀了出来。
.....
第28章 三村会谈
王小虎带着五十余人从两侧林中杀出,震天的喊杀声直叫山贼胆寒。
王小虎带着五名从云州带来的老兵,一马当先冲入山贼群中,眨眼间就砍死了七八名山贼。
山贼们没想到村外竟还有这么猛的人,一时间纷纷陷入了绝望。
这几十号山贼本就是仓皇逃命,犹如丧家之犬,早没了最初来犯时的嚣张气焰。
眼下又遇到伏击,几乎半点斗志也无,一个个也顾不上命令了,只知道抱头鼠窜。
可前有木堆拦路,后又有村丁包围,骑马的山贼想要逃命,就只能丢掉马匹,翻过木头堆。
“一个不留!杀!”王小虎大吼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山贼们被王小虎吼破了胆,纷纷弃马逃生。
大部分山贼刚下马,就被追上来的村丁一矛戳死。
只有少部分山贼窜进了林子里逃走。
最后的伏击战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几十号完全丧失了斗志的山贼,几乎没让王小虎等人费什么力气。
沈烈和石开带着村丁们赶上来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山贼二当家也在乱战之中,被王小虎击杀。
小路上铺满了山贼的尸体,王小虎已经叫人,把四散的马匹都聚拢了起来。
这会儿他正围着马群周围东看看,西看看,哪匹马都喜欢的不得了。
见沈烈和石开赶到,同样浑身是血的王小虎嘿嘿一笑,说道:“沈烈哥、石头,你们来的可真慢啊!”
一战功成,三兄弟拥抱着大笑起来。
......
战斗结束的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女人们准备的干粮,还没来得及吃几口,一百多号山贼就已经被消灭的差不多。
成功击退山贼,守住了村子。
几天以来盘桓在青溪村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老人妇孺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村子里不仅恢复了之前的祥和,而且变得更热闹起来。
本来有村民提议摆一个庆功宴,全村都庆祝下成功击退山贼。
但考虑到山贼随时都有可能再次来犯,沈烈等人便否定了这个提议,反而加派了夜间巡逻的人手。
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沈烈查看起了自己的熟练度面板。
这个时候击杀山贼,已经很难让箭法的熟练度得到提升了。
但沈烈关心的并不是箭法熟练度。
而是统兵的熟练度。
天赋:统兵(入门)
熟练度:(158\/300)
【效果:上令下行,大幅加快士兵经验成长!】
果然,不只是王小虎和石开,这些村丁击杀山贼,自己的熟练度依然会跟着增长。
经过今天的战斗,自己统兵的熟练度已经过半。
突破小成境界已经指日可待。
在战斗结束之后,大家也没有休息。
沈烈命人把尽量把四散的马匹都找回了,最后收拢了将近八十匹马。
毕竟战马金贵。
突厥人横扫漠北,南下中原,转战千里靠的就是突厥的高头大马。
小娃娃们看着村子里的突然多出来这么多马匹,都好奇的远远观望着。
王小虎暂时负责照顾这些马匹,他正带着人,从村子里的牛棚搬运着草料。
“沈烈,山贼的尸体,我都清点过了,一共一百五十四具尸首,我安排人都烧掉。”石开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山贼来犯时是一百七十号人,凭着村子里这些人手,最后只放走了二十号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石开接着问道,“从山贼身上还搜出了几十两的碎银,怎么处置?”
沈烈想了想,随后说道,“先交给村正李老伯,有了这些钱,可以好好把村子的围墙修葺下。”
石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夜晚,昨夜的几人,再次聚集在村正李老伯的家中。
今日一战功成,让山贼铩羽而归。
而且最难得的是,杀伤了大量山贼的同时,只有少量的村丁在被包围时受了伤,并没有减员。
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一切都按照沈烈预计的方向发展,这下村正几人再也不怀疑沈烈的能力。
所有人都相信,在沈烈的带领下,这次一定能铲除为祸已久的黑云寨。
吕秀才笑着说道,“下午的时候,我派人去牛家村和李家屯报捷,晚间他们应该就会带着人回来。”
这也是几人提前就议定好的。
一旦击退山贼,便立马派人手,去其余两村邀人来共商清剿山贼的大事。
联合其余两村的村民共同清剿黑云寨,不是件容易的事。
毕竟村民平日素来惧怕山贼,让他们主动出击,无异于让羊群去对抗狼群。
而若想让他们拼命,就要让他们看到希望。
今天清溪村的胜利,就是一个希望。
吕秀才继续说道,“就是不知道,他们两村能不能下定决心,跟咱们一起进山杀贼了。”
李老伯同样也是满面的笑容,晚饭的时候他甚至还高兴的多喝了几杯。
“李家屯都是我的本家,他们那里由我来说。”村正李老伯信心满满的说道。
石大叔也跟着开口道:“牛家屯的猎手我也都熟悉,他们也没少被山贼欺负,我看他们多半也会同意。”
沈烈继续说道:“兵贵神速,这件事咱们万万拖不得,一旦黑云寨有了防备,咱们的困难便会大增。”
“而且,云州城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件事之后,我要立马带人回去。”
听了沈烈的话,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大家都知道迟则生变的道理,都打算毕其功于一役,彻底剿灭这伙山贼。
几人谈话间,屋外传来了几个急促的脚步声。
想必是其余两村派人来了,李老伯站起了身准备迎接,其余几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打!打这帮畜生!”
可还没看没见人影,院子里就传来了喊声。
随后几人鱼贯而入。
“李大叔、石大哥,怎么打,俺们都听你的!”为首一个汉子进了屋子,当即兴奋喊道。
......
第29章 作战前夕
“早就想收拾这帮山贼了,石大哥,你说怎么打?”
为首那汉子的声音大如洪钟,震的屋子都嗡嗡响。
要不是感受不到气血,沈烈还以为这大哥是武者呢。
见到来人,石大叔拱手问候道:“牛老弟,咱可有好些日子没见啦。”
这牛大叔也是牛家屯的一名猎户,早些年就和石大叔相熟了。
牛大叔重重的点了点头,道:“自从那帮贼崽子来了来了之后,咱几个村子的走动都少了。”
牛大叔说完之后,他身旁一人开口道:“李大伯,石大叔,听说你们今天打了个大胜仗。”
说话这人是李家屯来的,还和村正李老伯是远亲。
李大伯随后说道:“今天俺们村好好教训了这帮畜生,杀了他们一百多号人。”
一百多号人?!
牛大叔两人一听到山贼死了一百多人,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毕竟两个村子拼死抵抗,才不过杀了十多个山贼。
青溪村以一村之力,竟然让黑云寨的山贼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
牛大叔楞了:“李大叔,莫不是在说笑吧。”
李老伯笑着摇了摇头,“那山贼的马匹现在就在村中,八十多匹马,不信你们看看去!”
好家伙,不仅把人杀了,连马都给缴了。
青溪村这下可赚大发了。
这下牛大叔两人彻底信服了,一行人落座之后,开始商量起了正事。
两个村子都同意一同出人剿灭山贼,各自报了自己村子能出动的村丁。
前几日两个村子都被山贼劫了,损失不小,因此一共只能凑出小二百人来。
这和吕秀才之前估计的大差不差。
青溪村今日一战没有折损村丁,一百四十号人全部都能再战。
三个村子总共凑出三百五十来人,约定明日休整一天,后天清晨一同出发,在小君山山南下汇合。
当牛大叔两人听到这次行动,完全交由沈烈来指挥的时候,两人都十分不解。
牛大叔更是立马叫嚷起来,说什么也不能让个毛头小子来指挥这么大的事儿。
在他心里,能担任这次行动指挥的,三个村子唯有石大叔一人可堪此重任。
即使有李老伯和石大叔几人为沈烈打包票,牛大叔还是信不过这个自己眼中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牛大叔不愧姓牛,连脾气也倔的跟牛一样。
沈烈无奈,只能跟牛大叔比划了几下。
两人到院子里,沈烈站在院子当中,让牛大叔来摔自己。
牛大叔没把沈烈摔倒,自己倒被摔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沈烈催动气血,把牛大叔扔上半空,来回抛接了几个来回,牛大叔这才彻底服了。
而李大伯几人活了一辈子,听了一辈子武者的传说故事,今天方才终于见识到了什么是武者。
沈烈的指挥地位确认不可动摇之后,三个村子又商量了下剿贼的细节。
牛大叔两人当晚便赶回了各自的村子,抓紧整备村丁,好应对后日的大战。
...
一天一夜眨眼过去,但沈烈几人却觉得十分漫长。
一行人离开云州城已经三天,府城的半点消息也没有,不知突厥军有没有再次进攻。
后日清晨,天还黑着,青溪村的鸡刚叫了一遍,村丁们便都已经在村头集结完毕。
准备出战的老少爷们,纷纷告别来送行的亲人。
这一去,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每个人都知道,山贼是不可不剿的。
现在放过他们,明天后天大家只会流更多的血。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沈烈下了令。
随后王小虎的吼声彻底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出发!”
沈烈牵动缰绳,带领着几十名会骑马的村丁在前,一百多名村丁步行在后。
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向了小君山山南,前往几个村子提前约定的集合地点。
王小虎终于能骑上马了,他骑着马时而跑在队伍前面,时而又跑到了队伍的后面。
样子十分神气,就是马骑的还不太熟练。
看着王小虎还跟个孩子一样玩的不亦乐乎,沈烈和石开对视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笑。
不知道这个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兑现他天才级骑兵统帅的天赋,
沈烈之前也几乎没怎么骑过马,但好在骑马也可以激活熟练度系统。
在云州城的时候,沈烈骑着马溜了几圈,就已经突破了入门级别的骑术。
天赋:骑术(入门)
熟练度:(57\/100)
【效果:可驾驭烈马,提高队伍整体骑术等级。】
有了骑术天赋,沈烈几乎可以驯服任何烈马,并且能够提升整个队伍的骑术水平。
就算从来没骑过马的新兵,也能在骑着马奔跑几个来回。
现在沈烈最缺的就是一匹好马,再加上一把重弓。
有了这两样利器,沈烈一个人就能对抗一只几百人的部队。
...
清晨的山雾还带着些许的凉意,但沈烈一行队伍,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众人都热的出汗。
丝毫没有人觉得寒冷。
很快,一百多人的队伍赶在约定的时辰之前,赶到了汇合的地点。
牛家村和李家屯离着小君山南更近,所以两个村子的队伍自然提前到达。
他们村子的两百号人,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林间空地。
看着青溪村军容严整的队伍,两个村子对剿贼的信心不禁又多了几分。
紧接着,三个村子的队伍汇集到一处,许多人都看见了老熟人,都笑着攀谈起来。
沈烈和石大叔几个人,跟其余两个村子的领队凑到了一块。
一行人拿着小君山的地图,又重复了一遍前夜制定的作战计划。
沈烈拿着一根树枝临时充当起了指挥棒。
他对着地图上的黑云寨比划了几下,随后对王小虎说道:
“小虎,一会儿你带五十人,拿够火把,点了黑云寨,切记不要恋战,只需把山贼引出来就好!”
王小虎点头,他知道沈烈的意思是叫自己去做诱饵。
别说,还怪刺激的咧。
沈烈继续下令道,“石开,你领着一百人埋伏在山贼回寨的路上,等山贼败退后,截杀他们。”
随后沈烈对着剩下几个村子的领队说道:“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布置口袋阵,只等出击的山贼钻进来。”
...
第30章 大破黑云寨!
清晨,黑云寨内一片寂静。
寨墙上的喽啰们放了一夜的哨,终于等来了轮换的人手。
一个喽啰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晃晃悠悠地走下了寨墙。
被清早的冷风一激,那喽啰浑身一哆嗦,紧接着一股尿意袭来。
大当家下过命令,在寨里不能随意解手,尤其是寨墙附近的高发地带,更是明令禁止。
那喽啰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解开裤腰带,吹着口哨放水。
突然,一个火把从头顶掉了下来,正当当的摔在了那喽啰的脚前。
“这是要干几把啥?”
喽啰被吓的断了流,没提上裤子就开始破口大骂。
他还以为是哪个狗崽子的恶作剧,抬头急忙望向了寨墙。
却发现刚才接替自己那个山贼,已经倒在了地上,身上赫然插着一支羽箭。
!!!
困意瞬间全无,这喽啰猛地张大了眼睛,刚想大声呼喊,可下一秒,只见漫天的火箭从墙外射了进来。
山寨里的房屋建筑都是木头搭建的,几乎遇火就着。
顷刻间,黑云寨火光四起,滚滚黑烟冲向了天。
“走水啦!”
山寨里的巡逻的喽啰大声喊着,紧接着一大帮衣衫不整的山贼,从屋子里匆忙冲了出来。
有的还光着屁股,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发生了什么。
整个山寨一大清早就乱成了一团。
偌大的山寨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
沈烈带着几百人已经埋伏在林中半天,却迟迟不见王小虎的队伍回来。
一行人都焦急起来。
“沈老弟,不能出什么岔子吧。”牛大叔满脸急色的问道。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小虎这崽子精得很。”
果然,没一会儿,王小虎就带着队伍回来了。
可回来的只有他们,身后并没有跟来的山贼。
“小虎,怎么回事?山贼呢?”牛大叔问道。
“放火失败了吗?”沈烈跟着问道。
王小虎喘了口气随后说道:“没、没失败,成功了,太成功了。”
沈烈被逗笑了,问道:“什么叫太成功了?”
“黑云寨火势太猛,山贼都忙着救火,根本顾不上追击我们了。”王小虎喝了口水说道。
这倒出乎了沈烈的意料,没想到几百人准备了半天的口袋阵扑了个空。
这黑云寨的防火意识也太薄弱了,沈烈无奈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趁现在强攻黑云寨?”石大叔皱着眉头问道。
原定的计划突然被打乱,大家都有些手足无措。
沈烈随后说道:“那就只能启用b计划了。”
“啥?啥计划?”牛大叔一脸茫然。
“啊,就是备用计划的意思。”沈烈解释道。
随后沈烈赶紧拿出了地图,重新部署道:“黑云寨既然在救火,那咱们再去给火上浇把油!”
...
黑云寨内此刻火光冲天,山贼们拎着水,一桶桶浇在着火的木屋上,却都于事无补。
这样的火势已经不是人力能够阻止的了。
还没等大当家下令,山贼们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这样的火势再不走,就等着变烤肉吧。
山寨大门早就不知道被谁打开,山贼们抱着匆忙收拾的包袱细软,争先恐后的从山寨中窜出。
“嗖!”
“嗖嗖!”
迎接他们的,是一轮又一轮的箭雨!
三个村子总共八十名弓箭手,正埋伏在山寨前的林子中。
石大叔一声令下,前后三排弓箭手交替射击,箭雨丝毫没有间隙。
转瞬间,冲出山寨的山贼就被射杀了七七八八。
山贼们没想到山寨外竟然还有弓箭手埋伏,赶忙找了十几副盾牌。
剩下的几百名山贼,在盾牌的保护下,组成阵型,一齐冲了出去。
见山贼冲出,沈烈立马指挥村丁进攻。
王小虎和石开立马各带着一百村丁,从寨门左右杀出,将山贼们团团包围。
村丁们手持长矛草叉,和山贼混战在了一起。
平日里几个村子饱受山贼的劫掠,此刻村丁们都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小的们,跟我冲!”
双方酣战之际,山寨里竟然冲出了一队山贼骑兵。
骑兵冲击力十足,瞬间将村丁们冲了个七零八落。
沈烈见状,赶忙举起牛角弓,唰唰几箭,将几名山贼射下马来。
受此重创,山贼的骑兵马队顿时四散开来,被村丁分割开来,逐个击杀。
只剩那山贼头领立马带人朝着沈烈冲来。
山贼头领气血爆发,战马冲杀过来的一瞬间,手中长剑唰唰几下,十几名村丁便身首异处。
这山贼头领竟然还是个武徒小成的武者!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沈烈运转气血,瞄准山贼头领的战马,手中重弓顷刻射出三支羽箭。
好霸道的箭法!
一瞬间惊愕,那山贼头领猛的挥出两剑,竟然铛铛两下,斩掉了来袭的两支箭。
不过最后一支箭还是成功将战马射杀,山贼头领一个翻身滚落下马。
沈烈射箭不停,继续压制山贼首领。
顷刻间十几支羽箭呼啸而出,那山贼头领没想到沈烈的箭竟然这么快。
他勉强抵挡几箭之后,便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剩下几支箭射进了铠甲之中。
巨大的力道袭来,山贼头领被震的只觉体内气血激荡。
眨眼间,竟然就被消耗掉了两成气血!
“敢不敢跟我真刀真枪比一比?”山贼头领擦掉嘴角鲜血,冲着沈烈喊道。
沈烈箭法厉害,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连沈烈的衣角还没摸到,自己的气血就会被消耗一空。
“嗖嗖嗖!”
沈烈理都不理,眨眼又射出十几箭。
不是哥们,能控距离,我还跟你贴身肉搏?
山贼头领狼狈的闪躲,但又中了好几箭。
接连用肉身扛了沈烈十几箭,山贼头领体内气血已经不足一半。
他赶忙大喊道:“停停停!我投降!”
“嗖嗖嗖!”
沈烈依旧毫不理会,直到将那山贼头领的气血消耗殆尽,他才抽出了腰间长刀。
此刻山贼头领没了气血支撑,丧失了九成的战斗力,整个人如同案板上的鱼。
沈烈提着长刀朝他奔去,那山贼头领还没看清沈烈出刀,一颗头颅就滚落在地。
轻松击杀山贼头领,沈烈挥舞两下,甩掉了刀上的鲜血。
虽然这山贼头领的境界比自己高出一个等级。
但沈烈已经达到破境边缘,并且有箭法刀法傍身。
哪怕是武徒极限的突厥第一百户,也在自己手下占不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这一个小小的山贼头领。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418\/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击杀了同为武者的山贼首领,沈烈的功法熟练度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随后沈烈上前,在山贼头领的尸体上搜索一番,果然找到了一个装着丹药的小瓷瓶。
三枚九品破境丹!
眼下自己即将突破武徒初期,这破境丹来的正是时候!
剩下的山贼们见头领被杀,无奈只好又退回了山寨中。
但山寨内火势蔓延,大火眼看着就要追上众人,真真是火烧屁股。
这下前有伏击,后有烈火,山贼们求爷爷告奶奶都没有用。
“饶命啊!”
“饶了我们吧!”
顿时,山寨内哭嚎喊叫声连成了一片,走投无路的山贼,只剩下投降这最后一条路。
山寨外,冲天的火光,映在三个少年的坚毅的面庞上。
石开看向了沈烈,问道:“杀光他们?”
“杀光!”一旁的王小虎已经按耐砍死这帮山贼的冲动。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石开顿时皱紧了眉头,说道:“难道放了他们?!”
王小虎一听,瞬间不愿意了,“这帮畜生造了那么多孽,咱们又费了这么大力气,可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沈烈依然没有说话,还是摇了摇头。
这下石开两人倒摸不准沈烈的意思了。
不杀也不放,那怎么处置他们?
沈烈走上前去,运转气血,朗声喊道:“不想死的,就放下武器走出来!”
说完,沈烈一抬手,石大叔立马叫射手全部放下了弓箭。
沈烈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了山贼的耳朵里。
刚一开始还没有人从山寨中出来,但火势逼得紧,山贼坚持不了多久,便一个个的都从山寨走了出来。
三个村子几百个村丁,统统围在山寨前。
熊熊的火光照亮了人们愤怒的面容,一个个眼里往外冒着火,都想要生吞活剥了这帮祸害人的山贼。
走出山寨的山贼没有被射杀,但看到这骇人的架势,立马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破山中贼易啊。”沈烈叹了口气。
“你们知不知道现在突厥人在进犯云州!”沈烈大声问道。
山贼们磕磕巴巴的回答:“知、知道。”
沈烈继续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和你们的头领一样,去面见阎王。”
“第二条,跟我去云州打突厥人。”
“两条路,你们自己选吧!”
沈烈冷冷说道。
...
第31章 募兵三百人!
沈烈将两条路摆在了剩下的山贼面前。
山贼们本以为自己的下场会和大当家一样,没成想竟然还有活路。
参军去打突厥人这条路虽然也是九死一生,不过总比眼下就被一刀咔嚓来得好。
不出意外,没有选择的一百多号山贼都选了被沈烈收编。
最终,黑云寨一役以三村联合军的彻底胜利结束。
为害一方,祸害清溪百姓多年的黑云寨,就这样被大火付之一炬。
一场天降大雨过后,万般罪孽也随着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名籍:沈烈
职位:总旗
境界:武徒(入门)
统率:27→35
体魄:49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7\/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在率领几百村丁攻破黑云寨后,统兵熟练度暴增,一举突破到了精通境界。
同时也更新了统兵的能力。
沈烈一瞬间就掌握了鱼鳞阵、楔形阵、雁形阵、背水阵一系列排兵布阵之法。
...
沈烈一行人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等火焰彻底熄灭后,组织人手进入黑风寨废墟中清理。
黑风寨在清溪县劫掠多年,积攒下的金银财宝绝对十分可观。
几个山贼喽啰为沈烈等人,指明了山寨的仓库所在。
村丁们立马轮班组织挖掘,终于在天黑之前,将仓库清理了出来。
十几个大箱子被藏于地下室,因此躲过了火灾,已然完好无损。
王小虎迫不及待的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好家伙!沈烈哥,咱们这下发财啦!”王小虎双眼放光的说道。
只见一口箱子里白花花的全是银子,这一箱估计就有几千两之多。
众人接着打开剩下的几个箱子。
箱子里装的都是银两和铜钱,这些箱子估摸着一共有三万两之巨。
除去这些财宝,最让沈烈惊讶的是,仓库中竟然还有一百多套铠甲。
而这铠甲也非比寻常,样式竟然是边军的铠甲!
只不过是旧款式,还是几年前的制式,沈烈在云州的军需库曾经见过。
他抓来几个山贼询问,可没人能说清这些铠甲的来历。
石开不解的问道:“这里怎么会有云州边军的铠甲?这帮山贼难道连军队也敢打劫?”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也许最初那伙山贼就是边军的逃兵。”
彻底清理一番后,众人凯旋而归。
沈烈将黑云寨的财宝分给其余两个村子一小部分,把剩下的大部分财宝和那一百多副铠甲都运回了青溪村。
...
夜晚,村子里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
村子里到处灯火通明,家家都把珍藏的好酒好肉都拿了出来,犒劳出征的村丁们。
黑云寨覆灭,村民们再也不用日夜提防山贼来犯,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山民们可以再次进山打猎砍樵,采集草药。
曾经的好日子又回来了。
庆功宴上,村正李老伯举起酒杯对着沈烈说道:“大侄子,老朽替全村的男女老少敬你一杯!”
沈烈坦然受了这一杯,这次防守青溪村,剿灭黑云寨的头功当然非沈烈莫属。
“沈烈,我也敬你一杯。”石开豪气满满的说道。
王小虎也举着酒杯凑了过来,“还有我,还有我!”
沈烈满满斟了一杯酒,豪爽说道,“雄关漫道真如铁!前路漫漫,咱们兄弟三人生死与共。”
石开跟着说道:“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以后不管刀山火海,我石开这条命跟定你了!”
“俺、俺也一样!”王小虎紧接着说道。
三人咣当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之后,沈烈再次对着众人说起了这次返乡的任务。
沈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从个人谋求出路一直说到了保家卫国的民族大义。
清剿黑云寨之后,沈烈在村中的威望已经无人能及。
几乎没有人再反对沈烈募兵,甚至有不少人见识过沈烈的本事之后,都萌生了跟着他出去闯荡的想法。
村正李老伯自然也不会再阻挠沈烈,反而主动做起了村民的动员工作。
“沈烈哥,算俺们两兄弟一个!”
张辽张远两兄弟最先响应,两人自从那天在北门见识过沈烈的箭法之后,就被深深折服了。
再说了,大丈夫也不能一辈子守着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何时才能出人头地?
见有人响应,沈烈当即说道:
“跟着我走的兄弟,我沈烈不能保证你们加官进爵,也不能保证你们能活着回来,但只要跟我去云州,每个人现在就能拿五十两白银!”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啊。
今天清剿黑云寨,得来的那几箱财宝正好派上了用场。
一听到有这么多钱拿,村丁们再也没了什么顾虑。
就算自己战死沙场,自己的老婆孩子也能靠着些钱过个好日子了。
一众村丁们当即就要加入沈烈的队伍。
吕秀才当即拿出笔墨纸砚,登记造册,最终一共召集了一百零八人。
听着这个数字,沈烈不由得吓得摸了摸鼻子。
这数字还真他娘的吉利。
...
战事不等人,云州城的守军还在和突厥人对峙。
沈烈一行人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耽搁下去了。
庆功宴结束的第二天早上,村丁们就从热乎的被窝里爬了出来,收拾行囊准备跟沈烈一同离开。
没想到短短的两天之内,又要经历一次别离。
女人们将连夜缝制的衣服装进行囊,王小虎的姐姐把冬衣也装进了他的包袱里。
“小虎,天冷了就加衣服,可别忘了。”王秋月嘱咐道。
王小虎不耐烦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姐,什么时候能不把自己在当成小孩。
“还有…这件冬衣是给石头的,你帮我给他。”王秋月脸颊微红道。
王小虎摸了摸脑袋,“姐,石头哥就在那,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啊。”
“傻小子,别多问。”王秋月笑着啐道。
她赶忙望了不远处的石开一眼,见他没听到二人说话,这才稍稍放心。
王老伯更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小虎啊,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王小虎笑着说道:“爹,等我把突厥人打回老家,我就回来!”
石大叔同样前来送行,一样寡言的性子,两人都没有什么话,最后只是伸手在石开肩头拍了拍,以示勉励。
沈烈几人在村头清点了下人数,村丁一百零八人,再加上山贼一百二十号人,总共二百多号人全部到齐。
这两百多号人,已经远远超过阎良来之前给自己指定的人数。
再加上缴获山贼的一百余匹战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队伍即将开拔。
可众人刚到村口时,不远处就来了一大队人马。
“沈老弟!”
这大嗓门一听就是牛大叔的声音。
只见牛大叔带着一百多号背着行囊的村丁赶了过来。
“俺知道你这次是回来募兵的,俺们两个村子也有人想跟你一起去!”
这下倒是大大出乎了沈烈的意料。
他本来就只打算在青溪村动员,没想到其余两个村子也有收获。
“这是俺儿子牛金,以后就交给你啦!”牛大叔说着,拉过了一个健壮的小伙子,接着嘱咐道:
“打招呼,跟你沈大哥好好历练!”
“沈大哥!”牛金赶忙问了个好,同样也是个大嗓门。
牛金壮的吓人,一身的腱子肉,那模样几乎是照着牛大叔刻出来的。
沈烈答应牛大叔后,村正李老伯走到他的马旁,牢牢握住了沈烈抓着缰绳的手。
老伯红着眼眶说道:“沈家娃娃,咱村的这些爷们,俺就全交给你咧!”
沈烈知道李老伯这是在嘱咐自己照顾好众人。
青溪村这次支援边关下了血本,跟沈烈上战场的这些汉子都是各家各户的顶梁柱。
每阵亡一个,背后就有一个家跟着衰落。
要是都阵亡了,那青溪村恐怕从此也就没落了。
沈烈重重点头道:“李伯,您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得到了沈烈的保证,李老伯这才松开了沈烈的手。
沈烈等人已多日未归,此刻不知道云州城是否被攻陷。
再次清点了下其余两个村子的人数,沈烈一行三百号人马不停蹄的开拔云州。
离人们沉默压抑着哽咽,马蹄声也跟着踌躇。
村里的男女老少们站在村头,目送自己的亲人去往远方的战场,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
第32章 重返云州!
在青溪村经过休整过后,沈烈一行三百余人即刻开拔,准备返回云州城。
一百名身穿铠甲的骑兵在前,两百名步兵随后。
当初阎良给沈烈的任务,只是让他招募二十人。
不知道阎良看到,自己把这么一大队人马领回去,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一路上,沈烈一行人遇到好几伙小毛贼。
小毛贼们见到这么一大队人马行进,都赶忙纷纷避让,生怕惹上麻烦。
攻破黑云寨所获颇丰,光是战马就缴获了一百匹。
战马在大夏一直是十分宝贵的战略物资。
和突厥开战之前,大夏边关城镇一直和突厥有马匹贸易。
现在战事一起,贸易中断,战马的价格立马暴涨,一匹马至少要卖到三十两银子。
盔甲的价格同样不菲,而且私藏甲胄是重罪,市面上几乎无法买到铠甲。
但沈烈光在黑云寨就缴获的一百多副盔甲,他便用铠甲武装了这一百名骑兵。
“芜湖!”王小虎骑着马奔跑在队伍的前方。
张辽两兄弟和牛金也在生疏的骑着马匹,你追我赶,不亦乐乎。
都是年轻人,一上午的时间大家就打成了一片。
名籍:王小虎
职位:小旗
统率:5→11
体魄:12→13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凭借着自身天赋加持,在加上沈烈统兵天赋经验加成的缘故。
王小虎的骑术经验几乎成几何倍增长,
几乎是一上午的时间,他就已经习惯了骑马驰骋的感觉。
与此同时,沈烈麾下的一百名骑兵也在缓慢增长经验。
经历战斗的磨炼之后,士兵的增长速度会大幅提升,沈烈很快就能拥有一支精锐的骑兵。
王小虎统领骑兵,石开则带领弓箭手。
这次募兵,三个村子总共凑出了八十名弓箭手,其中大部分都来自青溪村。
石开的箭术是这些人里最拔尖的那几个,正好担任箭队统领。
名籍:石开
职位:小旗
统率:9→13
体魄:14→15
境界:无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沈烈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青溪村,竟然有如此多的人才。
自己的左膀右臂,一个统领骑兵,一个统领步兵,简直完美。
除了募兵,缴获战马和铠甲,沈烈最大的收获就是三枚九品破境丹。
自己本已经处在武徒初期的破境边缘,有了九品破境丹的帮助,沈烈轻松突破了境界。
现在已经是武徒小成境界的武者,自己的气血几乎提升了一小倍。
名籍:沈烈
职位:总旗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35→46
体魄:49→57
功法:百炼诀(入门)
天赋:箭法(小成)统兵(精通)刀法(小成)
此刻沈烈手中还剩下两枚破境丹,他准备留给石开和王小虎两人。
自己的境界提升固然重要,但从武徒小成到武徒大成的价值,远没有石开两人获得武者身份要大。
如果石开和王小虎能够突破武徒境界,他们的战力将会产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了气血,两人催动百炼诀,在战场上便可刀枪不入,保命能力也将显着提升。
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路,只有中午的时候短暂休整。
士兵吃干粮补水,马匹吃草恢复体力。
沈烈多耽误一分,云州城失守的可能性就会大一分。
到时候,突厥骑兵便可势如破竹,自己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的。
“准备出发。”沈烈命令道。
随后几百人立刻起身,步兵整装,骑兵上马。
...
天黑之前,一行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云州城下。
望着城头上仍然在飘扬着大夏边军的旗帜,沈烈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城头上的守军蓦然见城下出现这么一大队人马,吓得众人立刻警戒了起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城上一名守军喊道。
沈烈掏出了腰牌,一把扔上了城头,说道:“和你一样,我们也是边军。”
那守军看到沈烈的腰牌的确是边军的总旗,稍稍打消了疑虑。
但眼下突厥来犯,城外都是突厥人,他生怕有诈,依旧不敢打开城门。
见半天也没人开门,王小虎不耐烦的说道:“搞什么名堂,怎么还不开门。”
“不能把咱当成突厥兵了吧。”
“没准,你这模样还真有点像。”张辽调侃道。
王小虎骂了一句,“去你大爷的,你才像突厥鬼呢!”
没多久,城头上再次传来了人声。
“请问来人是沈烈,沈总旗吗?”城上一名军官喊道。
沈烈大声道:“正是!”
原来那军官也是名百户,和阎良同属一个千户麾下。
之前军议之时,他曾见过沈烈。
知道沈烈在云州城头斩杀突厥第一百户的光辉事迹,因此言语之中多有敬意。
“好,请稍等!”那百户喊道。
很快,云州城门缓缓打开,直到一个能供两人并行的宽度才又停下。
沈烈带着一行人鱼贯而入,随后直接前往云州城内的大营。
...
校场内,三百名新兵钉子般站立在原地。
看着不知道从哪来的新面孔,一众边军老兵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行伍严整,一丝不苟。
这些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要像个兵?
阎良闻讯匆忙赶来,当他看到沈烈带来军容严整的三百多名士兵,果然傻了眼。
这小子哪拉来的这么多人?
自己这个百户难道真的要让给沈烈?
“你小子!”
阎良指着沈烈,兴奋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烈则是嘿嘿一笑,
“这些都是你的同村?”阎良打量着队伍,随后问道。
沈烈将此次返乡募兵,清剿黑云寨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阎良听完之后,这下真的没话说了。
一个总旗,带着几百个村丁,就敢围剿山贼老窝?
而且还大获全胜?!
自己这个百户活该让出来给他当啊。
阎良一肚子疑惑,沈烈想问的问题同样也不少。
“阎大人,难道突厥这几日都没有攻城?”沈烈不解的问道。
军营里此刻一片平静的氛围,比自己离开之前还要散漫,完全没有了之前突厥兵临城下时的危机感。
阎良点了点头,说道:“最近草原发生了件大事,因此突厥兵一直没有什么动作。”
大事?
什么大事。
沈烈刚想继续追问,校场外突然飞奔而来一名传令兵。
“阎大人,沈大人,总镇大人有令召你二人即刻前去帅府觐见。”传令兵说道。
闻言,沈烈一愣。
总镇大人要见我?
.....
第33章 总镇召见!
总镇负责云州所有军务,眼下战时,更可谓日理万机。
但总镇一般召见的都是高级军官,至少也是千户一级。
亲自派传令兵召见一个小小的百户,和一个芝麻大点的总旗。
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不过总镇突然下令招二人前去,必定是有要紧之事,阎良和沈烈丝毫不敢耽搁。
阎良叫来人安排新兵的住处,随后两人便匆忙赶去了帅府。
总镇府守备森严,卫兵仔细查对了阎良两人的腰牌之后,才放二人通行。
沈烈两人穿过了几座院落,进入总镇府的大厅时,屋子里只有几个仆人,显得大厅空荡荡的。
“二位大人稍等,容小的去通禀一声。”一个仆人将两人引入座位,随后说道。
阎良点了点头,两人坐下之后,立马就有仆人端茶送水。
沈烈还是第一次来总镇府,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阎良倒是一副十分谨慎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和沈烈交谈。
没过一会儿,大厅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阎良听到这脚步声,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整个人紧绷的像根弓弦。
沈烈见状,也只好站起身来。
随后,一个身穿袍服的人进了大厅。
那袍服上绣有猛兽,象征着武将身份。
在云州城有资格能穿这身袍服的,也只有总镇向百川一人。
“卑职拜见总镇大人。”阎良赶忙行礼。
沈烈也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有一瞬间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恐怖的气血威压,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直到好一会儿,沈烈才慢慢习惯了这股压力。
向百川的具体境界沈烈不知,但沈烈知道,能在大夏担任总镇一职,必定是中三境的武者。
那是目前的沈烈,完全没有概念的一个境界。
向百川落座之后,随手招呼两人道:
“你们坐。”
两人坐下之后,向百川的目光便落在了沈烈身上。
他还记得突厥攻城的第一天,自己误将城头上的沈烈当做他麾下武将的笑谈。
而那之后才不过几天,沈烈便一件又一件,接连立下几件大功。
射杀数百突厥兵,斩杀突厥第一百户,返乡募兵三百人。
向百川的目光在沈烈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了阎良。
“这是你带出来的兵。”向百川颇为赞赏的说道。
阎良立马回复道:“回总镇大人,沈烈却是卑职麾下的兵。”
向百川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这我知道,我是说你带的不错。”
阎良用剩下的那只胳膊拱手道:“卑职谢大人夸奖。”
“沈烈,听说你这次回来,带回来三百多人?”向百川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回总镇大人,总共是三百一十二人。”
向百川微微惊讶,随后说道:“眼下突厥来犯,云州缺兵少将,这三百人已经是莫大的助力了。”
“这三百人都是你的同乡?”向百川继续问道。
沈烈只好又把这次回乡募兵,清剿山贼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向百川听完之后几乎和阎良一样的诧异。
“有勇有谋,不错。”向百川赞扬道,“你现在是武徒小成境界,军功也足够,可以升任百户了。”
沈烈拱手道:“谢大人。”
以沈烈的功劳来说,晋升百户早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因此他和阎良并都没有太多的惊讶。
“那三百人你带的不错,今后仍旧由你带领。”向百川说道。
这倒正合沈烈的心意,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募集来的兵,又大部分是自己的同乡。
他还不舍得交给别人管咧。
不过,阎良这下倒有些意外。
按照规制,一个百户麾下就是一百多人。
可沈烈这一个百户,都能顶得上三个百户的士兵了。
虽然有疑问,但毕竟向百川是云州的总镇,当然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向百川之后的话,却令两人更加惊讶。
“沈烈,我要你带着你麾下的三百人,去烧掉突厥的粮草大营。”
??
我?
烧突厥粮草大营?
沈烈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突厥十万大军,武道高手如云。
粮草又是重中之重,必定有高手镇守。
自己一个小小武徒,带着三百人就去劫营,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仿佛看出了沈烈的顾虑,向百川随即继续说道:
“前几日有草原的探子来报,突厥大汗暴毙,但具体原因不明。”
向百川的话无异于一道惊雷,让沈烈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突厥大汗死了?
这大汗一代天骄,近两年才刚统一草原,怎么说暴毙就暴毙了?
怪不得突厥军多日来都没有什么动作,原来是着急回去奔丧啊。
那云州城岂不是安全了?
向百川继续说道:“突厥大汗暴毙,左王带着大批精锐高手,急忙返回突厥王庭,准备争夺可汗之位。”
“因此只留下大部分突厥士兵在城外,高境界的武者不会很多。”
“我们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不然等左王继承汗位后,云州城面对的恐怕不止是十万大军了。”向百川说完,叹了口气。
原来这些突厥兵是在等左王带着高手回来,再准备攻城。
得知突厥军中大批高手都已经离去,沈烈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向百川等待沈烈思考了片刻,才继续问道:“突厥大营可不比山贼那些乌合之众,怎么样?有没有胆量闯一闯?”
眼下云州守备空虚,精锐部队十不存一,很难找到几百人建制齐全的部队。
剩下些老弱病残守城还勉强可以,让他们主动出击,去袭击突厥粮草大营,就可太难为他们了。
沈烈带回来的三百人,是难得的生力军,完全听从沈烈指挥,又有过袭营的经验,简直再适合不过。
“不必担心对方的武道高手,我会派几个偏将和千户和你同去。”
向百川的话打消了沈烈最后一丝顾虑。
沈烈自然想借这个机会好好爆一波经验,锻炼自己麾下的士兵。
这三百人只有经历过战场的洗礼,才能成为百战精兵。
但突厥士兵不可怕,沈烈怕的就是对方的武道高手。
如果碰到一个大武师级别的武者,自己这三百人恐怕还不够人家热身的。
这下没有了武者的顾虑。
沈烈一口答应道:“我去!”
.......
第34章 夜袭!
向百川答应给沈烈派几名武道高手,来保护他和麾下士兵的安全。
沈烈这下再没了后顾之忧,一口接下了袭击突厥粮草大营的任务。
这几百人没想到刚来到云州,屁股还没坐热,连云州的几个城门怎么走都还没摸清,就有了新的任务。
更没想到是让他们直接去烧掉突厥的粮草大营。
沈烈回到营房,急忙叫来了手底下一众军官商议作战事宜。
沈烈升任了百户,麾下几人的职位自然水涨船高。
石开和王小虎分别担任总旗,但每人麾下各统领一百名士兵。
沈烈这百户管着三百人,石开两人手下的编制也跟着膨胀起来。
而张辽张远两兄弟还有牛金,分别担任小旗,直属于沈烈麾下。
张辽得知任务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了个乖乖,外面那么多突厥兵,咱们就几百人,俺怕是不中咧。”
王小虎哼了一声,说道:“怎么着,怕死你就在城里窝着,我们去!”
“谁、谁怕死!”张辽连忙反驳,“我是不想咱们兄弟白白送死!”
张远也跟着说道:“城外可是七八万突厥兵啊,咱们这三百人怕是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牛金哈哈一笑,大嗓门接着喊道:“怎么净长他人志气?咱们这几百人可不是突厥杂种一口能吃下的。”
“就算被吃下,老子也要崩他颗门牙下来。”
“你个愣货,你说谁长他人志气?”张远气道。
“说你,就说你!”
说话间,几个人立马吵成了一团。
“啪!”石开猛地拍了下桌子,营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石开随后厉声说道:“去劫营是死,死守在云州更是个死,到时候左王带人马回来,所有云州百姓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石开在几人心中威望极高,几乎只在沈烈之下。
他一开口,其余几人不敢再多说什么。
见众人讨论的差不多,沈烈才开口说道:“左王带走一大批高手,眼下突厥大营空虚,机会千载难逢。”
“再说了,咱们是去袭营,不是跟突厥兵正面对抗。”
“一击得手自然最好,袭营不成,咱们就退回云州,再从长计议。”沈烈说道。
沈烈也发了话,这下几人再不敢有什么异议。
商讨完具体作战计划之后,几个军官立马返回各自营房,将作战计划继续向下传达。
...
当天晚间,沈烈带着几百人在云州城门下集合完毕。
向百川派来两名武师境界的千户,和阎良在内的五名百户压阵,士兵们瞬间信心大增。
但此次行动的指挥还是交由沈烈负责。
几个百户没有什么异议,但那两个千户倒是颇有微词。
毕竟沈烈初来乍到,虽然击杀突厥第一百户,扬名云州边军。
但论资历,他无论如何不能跟两名从军多年的千户相比。
奈何这是向百川的亲令,两名千户只得遵从。
向百川也丝毫不小气,给剩余的二百人都发了铠甲,又调来了云州为数不多的两百匹战马。
昨日还是村丁的三百余人,今日摇身一变,已经正式成为了大夏边军。
三百人皆是铠甲,马匹具足,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出了云州城。
...
秦时明月汉时关,但今晚月黑风高,正好为沈烈等人提供了保护。
一行三百余人,人衔枚,马裹蹄,尽量压低声响,朝着城外突厥的粮草大营摸去。
张辽张远两兄弟负责侦查,各自带领十几人,远远行进在队伍前方两侧,像是两个触角一般,随时侦查敌方动向。
“停!前方有蛮子的巡逻队,快回去传话给沈大人。”
探查到前方有敌军巡逻,张辽赶紧对着手下哨探吩咐道。
沈烈一行大部队在后方接到张辽的探报,士兵即刻下马,连人带马伏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众人静静等待突厥的巡逻队远去,才敢再次起身。
要是在敌人的腹地被突厥的巡逻兵发现,恐怕自己这三百人,顷刻间便会被上万突厥骑兵的铁蹄冲烂碾碎。
几个时辰内,袭营队伍就这样避开了好几股突厥的巡逻队,悄无声息的摸到了突厥的粮草大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大营可谓是军中的重中之重。
突厥的粮草大营自然有严密的防守,八千突厥精兵驻扎于此,此时营内一片灯火通明。
这粮草大营不仅有突厥兵从草原带来的牛羊物资,还有这数月来,突厥人在云州沦陷各地搜刮抢掠来的粮草。
突厥南下以来,云州大半都已沦陷,只剩下云州府城和少数几个县还安然无恙。
在沦陷区的百姓可谓生不如死,活命的口粮被夺取,男人抓做苦力,女人更是生不如死。
这几个月来,不知有多少大夏百姓,为此丧命。
此刻沈烈要一把火把这些物资都烧掉,为了防卫云州,也为了祭奠那些被屠戮的百姓。
沈烈等人一直趁着夜色掩护,带着人马摸到了粮草大营两百步外,便不敢在冒然前进。
“石头,你带着几个人,去把赢门前那几个守军做掉。”
沈烈吩咐完,石开立刻带着几名好手悄悄摸了过去。
沈烈继续下令道:“小虎,你带八十人留在这里接应我们。”
沈烈等人冲进敌营烧杀放火,自然还是要从大门冲出来的。
到时候万一大门被敌军堵死,那自己这几百人便成了瓮中捉鳖,因此必须有人在门外接应。
王小虎有些不乐意,好不容易摸到这,他自然想冲进突厥大营痛快砍杀一番。
但军令如山,袭营又事关整个云州安危,他只得毅然领命。
...
突厥大营门外,几名突厥兵疲惫的打着哈欠。
大夏边军积弱,云州城又都危在旦夕,突厥人根本不相信有人会来袭营。
要不是有队长在附近巡逻,那几个突厥兵甚至想当即拿出骰子赌上几把。
“左王说过,只要攻下云州,就让咱们大肆搜刮三天,嘿嘿!到时候老子可要抓上几十个夏狗当奴隶。”一名突厥卫兵说道。
另一名突厥卫兵淫笑道:“老子我干脆住在云州,骑在这帮夏狗头上撒尿拉屎,让他们伺候俺,啧啧,想想都美。”
“留在这鸟地方干甚,要我说还是咱草原好,是不是?”
...
...
“嗯?”
半天无人应答,那突厥卫兵刚转过头,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
“唔!”
噗嗤一声传来,那突厥卫兵便被石开抹了喉咙,当场领了盒饭。
门口哨塔上的突厥兵刚察觉到一丝异动,就被爬上去的大夏士兵抹了脖子。
清理完毕,石开立马给埋伏在不远处的沈烈等人发出信号。
沈烈当即抽出长刀,唰的一声,寒芒闪过,数百名士兵猛地起身上马。
“跟我杀!”沈烈压着声音,低声喝道。
数百名骑兵不语,猛地抽出钢刀,顷刻间唰唰的响声连成一片。
随后数百匹战马嘶鸣,狂奔向敌方大营!
.......
第35章 火烧突厥大营!
突厥大营中,成千的突厥兵还在睡梦中,便隐约感觉到大地在颤动。
虽然身处大夏境内,但仗着人多势众,这帮突厥兵依然高枕无忧,根本没考虑过敌人会袭营这件事。
“这他娘的是哪个混蛋,赶夜间在军营里纵马!”一个突厥十夫长骂道。
他赶忙走出帐篷查看,但随即便被呼啸而过的一骑一刀砍杀。
这十夫长死前不可置信的睁大着双眼,而瞳孔中映出的是无数举着火把的大夏边军!
惧怕造成混乱,军营里除非传令兵外,一律不得纵马。
这几乎是所有部队的通律。
但这突厥十夫长做梦也不会想到,纵马的竟会是来袭营的大夏边军!
沈烈带着数百骑兵冲杀进突厥粮草大营,一手钢刀杀敌,另一手火把放火。
月黑风高,火借风势,顷刻间点点火光汇聚成了一条火龙,肆虐在突厥大营中。
“着火啦!着火啦!”巡逻的突厥士兵赶忙呼喊道。
许多突厥兵还在睡梦中,就葬身于火海,领了盒饭。
“杀啊!”三百名士兵呼喊着,逢人便杀,逢帐便烧。
沈烈等人占尽了天时地利,以三百人就将数千人的突厥大营搅得一团乱。
突厥兵虽然难以置信,大夏人真的打了过来,但还是立马组织起了防守。
“是大夏人!大夏人来劫...!”反应过来的突厥士兵立马大喊道。
但那突厥兵还没喊完,就被沈烈一箭射杀。
随后沈烈点燃了火箭,朝着四面八方的粮仓射去,顿时点燃了一片火海。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突厥大营顿时乱成了一团。
无数惊了的马匹在大营中横冲直闯,上万头羊被火光驱赶着四散逃离。
没一会儿,整个大营里就弥漫起了木炭和烧烤的香气。
很快突厥士兵就组织起了防御,无数突厥兵立马冲出营帐,翻身上马,阻击来犯的大夏边军。
守卫粮仓是重任,要是粮仓失守,这几千守军必然都会被左王军法处置。
大营内的突厥军恨不得把这几百人生吞活剥。
一个突厥小队长带着几十突厥骑兵,迎面冲杀过来,迎头撞上了石开所率领的人马。
“可恶的夏狗!”那突厥队长咆哮着。
石开丝毫不畏惧,率人策马迎头对冲过去。
那突厥小队长见状冷笑了一声:“自寻死路!”
石开人在马上,随即张弓搭箭,一箭呼啸射出。
那突厥小队长见状大骇,顿时笑不出来了。
骑马射箭的功夫是突厥人的看家本领,他没想到大夏军中竟然还有如此骑射好手。
他赶忙举刀劈砍飞来的箭矢,但下一秒,石开身后的几十名骑兵纷纷张弓搭箭,数十只羽箭顷刻射出。
“不、不可能!”
那突厥小队长避无可避,连人带马都被射成了刺猬,连带着身后几名突厥骑兵都被射杀大半。
这些弓手都是沈烈几人从青溪村带出来的精锐。
连日作战,在沈烈的统兵天赋加持之下,他们已经尽数升级为边军骑射手。
随后双方短兵相接,数十名边军骑射手抽出短刀,将剩下的突厥残兵全部斩于马下。
另一边,沈烈也遇上了两支百人突厥小队,瞬间被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沈烈毫不慌乱,有了统兵小成天赋的阵法精通,沈烈一面以楔形阵正面进行突围,一面以偃月阵防守。
张辽张远两兄弟手持长枪,率人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仿佛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贼蛮子!吃爷爷一枪!”张辽呼喊着,冲上前去,一枪就将突厥兵捅了个对穿。
随后跟上的大夏骑兵,直接将数百突厥兵冲出了一道缺口。
牛金则挥舞着金瓜锤,领着数十重甲骑兵断后,敢跟上来的突厥兵尽数被砸成了肉泥。
在阵法加持之下,百人小队的攻防大幅度提升。
眨眼间,数百突厥兵就被沈烈的骑兵冲击的七零八落。
“这些真的是大夏人?!”突厥兵惊呼道,此刻他正被冲杀的只得包头逃窜。
自从埋骨川一战之后,大夏军队几乎是一触即溃,再也没有了和突厥人野战的能力。
这些年来,突厥兵已经习惯了屠杀夏军,几乎已经忘记了边军钢刀的滋味。
而他们此刻才意识到,对面不是之前那些孱弱的大夏边军,而是坚不可摧的一块铁板。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7→128\/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沈烈手下三百名士兵疯狂屠戮着突厥兵,他的统兵经验跟着疯狂增长,短短时间就暴涨了一百多点。
果然,手下的士兵越多,杀敌越多,经验的增长速度就越快。
在突厥粮草大营中来回冲杀好一阵,沈烈和石开终于兵合一处。
而此刻突厥粮草大营也变成了一座火海,熊熊的火光照映在数百边军的铠甲之上。
前有火烧黑云寨,今有火烧突厥粮草大营,沈烈放火还真放出心得来了。
数钱突厥兵一半急忙组织着救火,另一半则赶来围剿沈烈等人。
“看这火势,突厥崽子明天怕是要饿肚子啦!”石开大笑道。
沈烈笑着说道:“这帮崽子现在可是红了眼,咱们不要恋战,赶快冲杀出去。”
石开应了一声,随后数百人兵合一处,朝着来时的大门冲杀出去。
四面八方围剿过来的突厥兵越来越多,沈烈等人却愈战愈强。
数百铁骑组成的楔形阵冲击起来,势不可挡,接连冲散了好几批前来阻挡的突厥兵。
沈烈抬起手,上百名骑射手便张弓搭箭,将冲杀过来的突厥兵一一射下马。
石开随后便带着骑兵冲击敌方阵型的缺口,将突厥兵的阵型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身后骑兵顷刻间便从撕开的口子鱼贯而出,突破敌方的封锁。
不断围剿过来的突厥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几百大夏边军在营中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卑鄙的夏人!”突厥兵怒不可遏,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望着沈烈等人的背影远去。
“夏狗!留下命来!”顷刻间便从四周冲上来一大批突厥兵。
突然,数名突厥百户率兵,拦截在沈烈出寨的必经之路上!
......
第36章 单挑突厥千户!
沈烈率兵左冲右突,将突厥的粮草大营搅了个天翻地覆。
肆无忌惮的烧毁突厥粮草的同时,也在疯狂的增长自己的统兵经验。
短时间内,突厥兵始终没能组织起一次有效的拦截。
终于,几千人围住堵截了半天。
几个突厥百户率兵拦截在了沈烈出寨的必经之路上。
兵对兵,将对将。
突厥武者袭来,沈烈身边的阎良等人瞬间出击。
向百川给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保护沈烈及其麾下士兵。
“沈烈,你快带着士兵冲出去,一会儿来包围的武者只会越来越多!”阎良急忙嘱咐完,随即冲杀上去。
顷刻间双方百户爆发气血,激斗在了一起。
沈烈丝毫不敢耽搁,率兵继续突破突厥兵又一道阻拦。
虽然边军几名百户落了单,但他们目标小,在这种混乱的战场反而安全。
自己数百人目标大,更难逃脱对方的围追堵截。
突厥武者被缠住,敌方的普通士兵便对自己产生不了大的威胁。
突破了又一道封锁,沈烈等人离着寨门更近了些。
同时,敌人的追兵也源源不断的赶来。
这几千突厥兵已经被沈烈彻底激怒,变得疯狂。
沈烈带人又冲过几座营盘,杀了不知多少突厥兵,手中钢刀都砍的卷了刃。
“南蛮休走!”一个手持巨斧的突厥百户从侧方带人杀出。
沈烈抬手就是三箭,那突厥百户便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沈烈本不想跟那百户多作纠缠,但那百户换了马匹又追了上来,死死追着沈烈不放。
突厥兵都认出了沈烈就是斩杀自军第一百户的那个神箭手。
但没有人因此怯战,反倒都想割下沈烈的首级。
在他们看来,霍都会死在沈烈手上,完全是因为轻敌。
今天的袭营之仇不说,光是击杀沈烈这份功劳,就已经让无数突厥兵疯狂。
谁杀了沈烈,谁就是下一个第一百户!
“石头,你带人先走!”沈烈说完,勒马转身迎战。
箭矢不停,依然是手中牛角硬弓先行消耗敌方气血。
“嗖嗖嗖!”
那突厥百户离着沈烈还有几十步,自身的气血就被沈烈的箭术消耗一空。
“找死。”沈烈冷哼了一声。
突厥百户已经丧失了一战之力,随即便被沈烈提刀轻松砍死。
“原来传说是真的...”那百户圆睁着眼睛,不甘心的死去。
他不再多做停留,策马再一次追上了大部队。
那百户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武徒境界,两人的实力会相差这么悬殊。
自己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不摸不到。
几个先后来阻拦的突厥百户,都死在了沈烈的刀下。
如果是一对一,百户级别的对手几乎无法突破沈烈的箭雨。
更不用说沈烈身后还有这么弓骑兵。
光是一轮箭雨,就能消耗掉突厥百户的半数气血,随后便会被沈烈轻松斩杀。
天赋:箭法(小成)
熟练度:(394→883\/1000)
【效果:开两石弓,瞬息三射!】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398→771\/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沈烈接连手起刀落,砍了三四个突厥百户,不仅刀法和箭法大幅提升,百炼诀也获得了不小的增长。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418→533\/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沈烈一行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接连突破了又突厥兵好几道封锁。
一行人几乎已经能看到突厥大营的寨门,逃出生天在即!
突然,又是一众突厥兵一齐杀出。
领兵之人还是三名突厥千户!
三名突厥千户皆是一身重甲,身壮如同三头犀牛一般,堵在沈烈的毕竟之路上。
“这次轮到我们出手了。”
那两名随军而来的边军千户说完后,便果断出手,和突厥千户酣战在一起。
落单那名突厥千户徒步朝着沈烈一行人奔来。
武师初期!
那突厥千户是一名武师初期的强者!
沈烈一瞬间又回忆起了,在云州城头和霍都得那场死斗。
但这突厥千户的实力明显要在霍都之上,沈烈并没有能够击杀他的把握。
千户已经是武师级别的强者,自己已经差的不是几个小境界,而是一整个大境界!
“放箭!”石开立马下令,身后百名弓骑张弓搭箭,一轮箭雨朝着那突厥千户袭去。
“叮叮当当!”
但上百支箭矢射在那突厥千户的重甲之上,顷刻之间就被弹开,没有造成丝毫的伤害,甚至对对方的气血也消耗无几。
沈烈见状赶忙说道:“石头,快带他们走,这人交给我。”
沈烈虽然没有把握,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带着这三百人,根本就逃不脱突厥千户的追击。
石开虽然不想丢下沈烈,但他知道,面对突厥千户,自己和这三百人都是普通士兵,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留在这里只会全军覆没,沈烈几人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将会毁于一旦。
石开咬了咬牙,说道:“你小心!”随后狠狠抽着马鞭,喊道:“跟我来!”
随后石开率领三百人继续突围。
“狡猾的南蛮子,来了还想走!”
自军的粮草辎重被烧,那突厥千户恨的牙痒痒,根本不想放这些大夏边军离开,朝着几百人的队伍就猛冲了过去。
“嗖嗖嗖!”
随后顷刻间十几支箭矢便朝着他周身要害袭来,那突厥千户随手挥动巨斧,将沈烈的箭一一打落。
只有几支箭突破了他的防御,射进重甲之中。
虽然对突厥千户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但这几箭依然让他体内的气血稍稍波动。
那突厥千户受沈烈干扰身形一滞,石开等人便突围了出去。
他还想再追,身后又是十几只箭飞来。
“妈的!兔崽子!”
突厥千户只好放弃了追击石开等人的打算,转过头来,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烈。
石开突围后,剩下的突厥士兵便包围了上来。
沈烈挥舞双刀,如同一阵旋风刮入了敌阵之中。
有了游刃有余的刀法加成,他刀刀砍在敌方的铠甲空隙处,直奔敌人的要害。
每一刀都以最小的体力消耗完成击杀。
如今他突破了武徒小成境界,实力又上了一个大台阶,几十名突厥兵,顷刻之间就死在了他的刀下。
剩下的突厥兵只敢围成一圈,不敢再上手。
那突厥千户猛地拨开人群冲了出来,怒吼道:“都滚开!这南蛮的人头是老子的!”
......
第37章 领悟·百炼破锋刀!
沈烈见石开带着三百人成功突围,他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这三百士兵可是自己所有的家当,要是赔光了,就要一切从头开始。
环视四周,沈烈已经身陷突厥大营之中。
而且还有一名突厥千户虎视眈眈。
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恶劣。
身陷敌营,完全失去了地利。
两名边军千户时刻要提防着突厥兵的偷袭,在和敌方千户的厮杀中,在心理上便落入了下风。
被重重包围,更谈不上什么人和。
其他突厥营寨的增援也即将赶到,天时也不在沈烈这一边。
这种情况,兵家一般称之为死地,绝境!
紧盯着沈烈的那名突厥千户倒是丝毫不着急,狞笑着手持巨斧一步步进逼。
那架势仿佛在沈烈已经插翅难飞。
这突厥千户比霍都几乎还要高出一头,沈烈真的弄不明白。
怎么这帮突厥武者个个都是这么大的块头?
他十分好奇这帮人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喝!”
突厥千户暴喝一声,朝沈烈冲来,周身气血瞬间爆发,一众突厥兵几乎要被这股气势掀翻在地。
那突厥千户手中巨斧迎头劈下,骇人的势头像是要劈开一座山!
沈烈被巨斧刮起的烈风刺痛,他只得闪避,丝毫不敢硬接。
如若被砍中,这恐怖巨斧怕是要把自己一分为二。
还好,沈烈的翻滚躲避已经大成。
一个灵巧的闪躲,滚到一边,便让突厥千户的巨斧扑了个空。
“砍他!”
包围在四周的突厥兵见沈烈送上门来,纷纷举刀一齐向他砍去。
沈烈看也不看,只随手一刀,便让几名突厥兵当场饮恨西北。
突厥千户再次冲来,手中巨斧挥舞的虎虎生风,沈烈只能狼狈躲避。
附近的突厥兵却躲闪不及,紧接着便被巨斧撕碎。
几个回合下来,突厥千户没能让沈烈受伤,反倒是误伤了不少突厥兵。
虽然这千户短时间内无法奈何自己,但沈烈清楚这样的局势并不会持续太久。
自己的性命完全取决于,旁边正捉对厮杀的那两名边军千户。
一旦那两名千户有一人阵亡,那自己便将不得不面对两名千户的绞杀!
到时候就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了!
既然这样,沈烈便也不再一味躲避,他急忙催动气血,挥舞双刀攻了上去。
在气血的加持下,沈烈的移动速度,攻击速度猛然暴增!
他双手手持钢刀,高速斩击在突厥千户身上。
“铛铛铛铛!”
一瞬间,金铁相交之声大作,几乎震的周围突厥兵头晕目眩。
但出人意料,突厥千户的铠甲并没有受到损伤。
沈烈的钢刀刚一砍在对方身上,就会被一股强大的气血所抵挡弹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铠甲在抵挡。
一旦进入武徒境界,便能利用气血催动功法,亦或是催动气血提高机体能力。
而进入武师境界,则可催动气血外化一层气血铠甲!
这突厥千户的周身,便缠绕着这样一层极为坚固的气血铠甲,让沈烈箭射不穿,刀砍不动!
突厥千户不屑的笑了,嘲讽道:“来来小跳蚤,继续!”
毕竟两者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以沈烈目前的武道修为,几乎很难对这名突厥千户造成伤害。
天赋:刀法(小成)
熟练度:(771 →972\/2000)
【效果:刀劈铠甲,游刃有余!】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533→67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不过,至少还有一点欣慰的是,境界悬殊的战斗,让沈烈的刀法、功法熟练度,短时间内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增长着。
要不是深陷围困,性命危在旦夕,沈烈真想拿这名突厥千户当经验宝宝刷。
突厥千户不打算给沈烈以喘息之机,挥舞巨斧再次攻来,一瞬间周身气血暴涨。
那巨斧几乎快了一倍的速度,一招虎荡平原,猛地朝沈烈横削过来。
沈烈急忙后退躲避,将将躲开了敌人的巨斧。
但下一秒,沈烈身上的铠甲却猛地爆裂开来,随后胸膛受了重重的一击!
怎么回事?
我不是躲开了吗?
莫名其妙的被击中,沈烈全身气血激荡,要不是有百炼诀护体,这一下已经将自己撕碎了。
沈烈擦拭掉嘴角溢出的鲜血,双眼死死盯着突厥千户的下一步动作。
他必须要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明明躲开了巨斧,但还是会被击中。
突厥千户见沈烈受创,当下大喜,随即一鼓作气,再次冲杀过来。
见他手中巨斧隐隐泛着气血的光芒,沈烈这次学聪明了,赶忙朝着突厥兵躲去,随手拉过一名突厥兵挡在了胸前。
“放开我!啊!”突厥兵被分成了两半。
果不其然,那巨斧虽然没有砍在突厥兵的身上,但只要被那气血光芒击中,还是会横尸当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沈烈一连抓起好几个突厥兵挡在身前。
突厥千户杀红了眼,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麾下的士兵,沈烈扔过来另一个,他就砍一个,扔过来两个,他就砍一双。
“啊!”x
果然,和他预计的差不多,即使接触到那巨斧的气血光芒,就算没被实打实的砍中,也会受伤!
沈烈还想再抓几个突厥兵最后验证一下,但随手抓去,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原来突厥兵害怕遇到沈烈这煞星,被抓去分尸,早就躲得远远地,周围场地瞬间空旷不少。
不过无妨,沈烈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想。
将气血缠绕在武器之上。
真是个有趣的想法。
沈烈随即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但不是强化自身,而是将气血缠绕在了武器之上。
一瞬间,沈烈的刀锋之上,竟生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刀芒!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12\/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我靠,还真行!
沈烈看着突然出现的熟练度面板惊喜道,没想到自己随便尝试着将刀法和百炼诀融合,竟然连领悟了新的刀法!
百炼破锋刀!
百炼诀的气血缠绕于刀锋之上,可将气血压缩到极致纤薄锋利,破开敌人气血铠甲!
好家伙,气圆斩是吧。
沈烈笑了,你有多大脚,我就有多大鞋。
随后沈烈将气血缠绕在钢刀之上,顿时手中钢刀散发出一种淡金色光芒,随之而来的还有嗡嗡的震动声。
那突厥千户见此异样顿感不妙,不知道沈烈玩的什么招数。
下一秒沈烈飞速攻来,手中钢刀尖叫着撕裂了空气,一刀斩击在他的铠甲之上。
这次沈烈的刀没有再被气血铠甲弹开。
只见锋利的刀气竟然破开了气血铠甲,随后刀身猛地砍进了突厥千户的铠甲之中!
嘿!成了!
...
第38章 斩杀千户!
沈烈的刀刃上缠绕了一层淡金色的刀芒。
这刀芒乃是由气血催动的百炼诀,所外化之物。
刀芒极为纤薄,也极其锋利,砍在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之上,如同利刃划破一张纸一样轻而易举。
之前铜墙铁壁一样的气血铠甲,顷刻之间就变得吹弹可破。
突厥武者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烈的刀锋劈进自己的铠甲。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气血铠甲,为何瞬间就变得不堪一击。
对方只是个武徒,而且还只是小成!。
按常理来说,凭他的气血修为,是根本伤不了自己分毫的啊!
他娘的,这南蛮使的是什么妖法?!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12→57\/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一刀砍中突厥千户,百炼破锋刀的熟练度直接暴涨了几十点。
而且最让沈烈欣喜的是,这气血只需要缠绕在刀刃处。
换句话说,这刀法的气血消耗极其低微,而破防效果又十分强大。
真是居家旅行,杀人必备!
反之,气血铠甲则需要将气血缠绕于周身各处,气血的消耗自然要多的多。
这突厥千户虽然气血修为是沈烈的几倍还多。
但在气血消耗速率的夸张对比之下,沈烈的气血劣势竟然被抹平了大半!
突厥千户此刻破防了,物理和心里双重层面的破防。
沈烈一击得手,当即恢复了信心。
他直接将双刀都缠绕上了百炼诀的气血,双刀立刻泛起了点点淡金色的刀芒。
那突厥千户失去了气血铠甲的保护,自身庞大的体型在灵巧的沈烈面前,完全如同一头待宰的笨重猎物。
沈烈自身的灵巧速度,再加上破防能力拉满的刀法,简直是这种笨重力量型武者的天然克星!
突厥千户死死盯着沈烈手中泛起的金色刀芒,心底猛的涌上一股寒意!
瞬时,沈烈动了!
一边催动气血将自身速度提升至极限,一边将气血缠绕于双刀之上。
沈烈步伐不停变换,游走在突厥千户周围。
霎时间,刀气纵横!
手中两把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钢刀,狂风骤雨一般笼罩在突厥千户的周身。
突厥千户只能用巨斧死命抵挡片刻,便跟不上沈烈的速度!
突厥千户倒也不傻,见自己的气血铠甲在沈烈的刀芒前,已然毫无用处。
他只得停下催动铠甲的气血,减少损耗,把所有气血全部用来提高自身的机体能力。
但却为时已晚!
下一秒,金色刀芒轻松撕裂了那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刀刃当即结结实实的劈进铁架,刺入那突厥千户体内!
随后便是一刀、两刀、三刀...
顿时铁甲崩裂,鲜血四溅!
“铁勒!你们两个快...!”
和沈烈对战的突厥千户,绝望的想要向另两名突厥千户求救。
但他一句话还没喊完,便丧命于沈烈的刀下。
周身关节要害纷纷中刀,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突厥千户,顷刻之间如土委地,四散成了十几块。
沈烈的刀法游刃有余,刀身几乎没有任何损耗。
他提刀而立于突厥大营中,环顾四周,不禁踌躇满志。
这次沈烈可是学聪明了,他生怕这突厥武者像霍都一样,再来次什么焚血功跟自己拼命。
所以干脆将其砍成了好几块,连丝毫喘息之机都不留。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57→358\/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越级击杀了一名武师境界的突厥千户,沈烈刀法的熟练度以一个极为夸张的速度增长!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672→792\/1000)
【效果:百炼如铁,铜皮铁骨。】
自己功法的提升也夸张的可怕,即将突破精通境界!
此刻不远处,正在和边军千户们鏖战的两名突厥千户,听到喊叫之声,顿时分了心神。
他们没想到堂堂突厥的千户,竟会丧命于一个小小百户之手。
而且看样子,那个百户还有继续击杀二人之意?!
沈烈击杀那名突厥千户之后,丝毫没有犹豫,提着双刀就朝着不远处的战斗奔去。
两名边军千户之前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没有被敌方斩杀,但也受了好几处重创。
两人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自己身死倒无妨,遗恨的是没能完成总镇向百川的命令。
毕竟只要自己阵亡,沈烈被围杀也只是顷刻之间的事。
但二人没想到,沈烈竟然击杀了那名突厥千户!
而且看着还留有余力。
沈烈一阵风一样袭来,迅速突入战场。
他手中双刀泛起金色刀芒,唰唰两刀之后,又飞速拉开距离。
“扑通!”
那两名突厥千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身体便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
只见二人脚筋上各中一刀,正汩汩的流着鲜血!
怎么可能!
两名突厥千户同样不明白,自己的气血铠甲为什么没有生效。
但此刻他们都意识到了,眼前这个边军少年确实有击杀他们的能力!
顷刻间两名突厥千户遭受重创,脚筋被挑断可不是一般的重伤,两人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边军千户见状大喜,连忙抢攻,被动的形势瞬间反转!
两名突厥千户只能被动挨打,还要时不时提防沈烈在一旁的偷袭。
“这个杂种!”
狼狈招架之际,两人又被沈烈扎中了腰子。
突厥千户恨得牙痒痒的,只因无可奈何。
接连受创,两名突厥武者像是下了某种必死的决心,干脆也不防御了,周身瞬间气势暴涨!
妈的,还来?
又是熟悉的味道,又是熟悉的感觉。
这两个突厥千户见活命无望,干脆促动焚血功,和几人同归于尽。
沈烈丝毫不给二人机会,对方毫不设防,沈烈唰唰两刀,手起刀落,顿时两个西瓜大的人头飞上了天。
我去你的吧!
“沈烈,你这是什么刀法?”一名边军千户惊讶问道。
沈烈连忙拉来几匹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快突围出去!”
三人还身处突厥大营,虽然击杀了三个突厥千户,但这么重要的地方,必定还有千户之上的高手镇守,想必此刻即将赶来。
三人策马狂奔,一路上击杀前来拦截的无数突厥杂兵。
“沈百户,你到底用的是什么刀法?竟然能破开那蛮子的气血?”刚才那边军千户仍好奇的问道。
沈烈说道:“很简单啊,就是将百炼诀的刀气缠绕在刀身上。”
闻言,两人错愕,就这么简单?
另一名千户照着沈烈的方法试了下,虽然能够将气血缠绕在刀身上,但只是和气血铠甲一样的一团气血,并不是那种锋利的金色刀气。
沈烈见状也很迷惑,怎么着,这招就自己能用?
其余两人放弃了。
“沈百户不愧是天纵奇才。”
两名边军千户之前还心存不屑,见识过沈烈的本事后,两人这下算是彻底服了。
说话间,三人纵马疾驰,眼看着已经接近粮草大营的营门。
一名边军千户兴奋的说道:“沈百户,这次能活着回到云州,我们可要请你喝酒!”
“沈百户这下立了大功,必定前途无量,还望日后...”
那名千户还没说完,突然被一股巨力击中,口吐鲜血,整个人连人带马一同被击飞出几十步!
顿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在沈烈周身。
余光中,只见一突厥武者气血狂涌飞奔而来,竟然比几人的战马还要快!
一时间沈烈后背汗毛倒竖
淦!是突厥武宗强者!
......
第39章 逃命!
突厥八千人的粮草大营中,按理说应该有八名千户守卫。
而在这八位千户之上,还应有一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统领镇守!
绝对错不了!
能隔空一击便击杀边军千户,这蛮子定是那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
想必这突厥都尉定是先安排手下救火之后,自己才孤身追了上来。
沈烈瞬间意识身后追杀自己的究竟是何人。
终于还是被追上了。
沈烈三人本以为击杀几名千户,马上就要逃出生天。
不料变故陡生,那名突厥武宗强者还是拍马赶到!
跨越一个武道境界作战,已经是沈烈目前的极限。
从那名武宗强者瞬间秒杀千户来看,自己甚至在他手下挺不过十个回合。
这下寄了!
沈烈策马狂奔,在骑术天赋加持下,马匹行进速度大幅提升。
但依旧甩不开那名突厥都尉的追杀!
剩下那名边军千户喊道:“沈百户,你快走!”
说完,他猛地勒马停下,随后转身朝着那名突厥都尉冲了过去。
这名千户打算以命相搏,为沈烈求得一丝逃脱机会。
奈何实力相差实在悬殊,仅仅一个照面,突厥都尉甚至都没用武器,只一拳就将边军千户打下马来。
幸好有百炼诀护体,那千户没有瞬间被击杀。
此刻他口吐鲜血,凭着意志和荣誉支撑着,死死抱住了突厥都尉的大腿。
“找死!”
突厥都尉怒吼一声,随手一掌将那边军千户劈成了两半。
沈烈见状睚眦欲裂,为了助自己逃脱,先后两名千户丧命。
但奈何实力天差地别,他无能为力,只得狠下心继续纵马向前。
不然此刻和这突厥都尉相拼,只会白白送命,枉费了两名千户的舍命相救。
“驾!”沈烈猛抽马鞭,咬紧牙关不再回头。
虽然那名千户没支撑多久,但争取的这片刻时间,已经让沈烈奔出百步之远。
此刻他离着突厥大营寨门只差一步之遥。
...
王小虎遵照沈烈的命令,负责率人在大营外接应。
沈烈他们冲进大营没多久,里面便火光冲天。
“嘿嘿!成功了!”
本以为放火成功,沈烈等人很快就会杀出。
但王小虎在大营外等了许久,只听得营内喊杀声不断,除了突厥兵还是突厥兵,见不到半个大夏边军的影子。
“沈烈哥,石头,你们快出来啊!”
王小虎心急如焚,此刻的心情和这着了火的突厥粮草大营毫无二致。
突然,一队突厥兵赶到了大营门前。
“快关上大门!别让这帮夏狗逃了!”一名突厥队长指挥道。
王小虎见对方要封住众人退路,连忙带人冲杀出去。
将那一队突厥兵尽数斩杀之后,死死守住了营门,不断击退冲上来的突厥兵。
“驾!跟我冲出去!”
是石开的声音!
听到兄弟的声音,王小虎瞬间竖起了耳朵。
紧接着只见营内火海中,冲出一队灰头土脸的骑兵。
正是那几百名大夏边军。
石开带着几百人一路冲杀,顷刻间将拦截在营门前的突厥兵尽数击杀。
随后一行人顺利冲出了突厥大寨。
一道围墙分隔开了两个世界,寨内火光滔天,寨外则是漆黑一片。
“ 好小子,杀得过瘾吧!”王小虎笑着一拳打在了石开身上。
石开并没有说话,反而满目愁容。
随后王小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些人里并没有沈烈的身影。
“诶?沈烈哥呢?”
“阎大人,还有那几位千户大人呢?”
石开攥紧了拳头,把沈烈几人掩护他们逃生的经过和王小虎说了一遍。
“石头,你说沈烈哥还在里面!”王小虎愤怒的睁大了眼睛。
沈烈是他们的兄弟,更是这一支队伍的绝对核心。
王小虎听见沈烈还在里面,说什么都要带人再冲回去。
石开虽然同样心急如焚,但他还是一把摁住了王小虎。
毕竟说什么都不能拿这几百兄弟的性命冒险。
“那我自己去!你让开!”王小虎说着就要上马,冲回突厥大营中。
换做平时,王小虎绝对会听石开的,但这下倔脾气上来了,他一把就挣脱了石开的手。
“这是命令!”石开吼道。
王小虎被这么一吼,也冷静下来,眼睛望着火光漫天的突厥大营,几乎要哭出来。
见王小虎的神情,石开的怒气也平息下来,说道:“相信沈烈,他一定能活着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众人在突厥大营外的林子中又等候了不知多久。
之前还挂在树梢上的月亮,都已经落了下去。
“驾!”
只听一声暴喝,突厥大营的火海之中冲出一骑。
“沈、是沈烈哥!”王小虎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兴奋的喊道。
石开当即下令,“上马!”
三百名士兵翻身上马,一行队伍朝着沈烈奔去。
两方即将汇合之际,王小虎看清了那人正是沈烈,忍不住招手呼喊。
但不知怎么,他发现沈烈并没有减速的打算。
“掉头,快跑!”不远处的沈烈再次暴喝道。
见沈烈要吃人的表情,王小虎等人丝毫不敢违令,几百骑兵立马转头,改成顺着沈烈前行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那突厥都尉,但沈烈丝毫不敢停下片刻。
他护在队伍最后面,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才命人停下。
一晚上几乎都在马背上,不只是人受不了吗,连马都快受不了。
众人得到命令,立马下马休整。
沈烈又安排好张辽张远两兄弟去前方警戒,这才抽出工夫喝起了水。
石开和王小虎立马赶了过来。
“阎大人他们...”石开紧皱着眉头。
看到阎良他们没有跟沈烈一同出来,石开便知道他们凶多吉少,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沈烈叹了口气,随后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随后将刚才血战的经过和几人简单讲了下。
“阎大人!”王小虎强忍着泪水。
毕竟几人能有今天,从区区壮丁一路升任边军的军官,离不开阎良的一手栽培。
一时间众人袭营成功的兴奋,顿时被几名千户和百户的阵亡冲散。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说道:“那两名千户为救我而死,是我亲眼所见,但阎大人他们说不定还活着。”
闻言,王小虎和石开心中又不禁燃起一丝希望。
“沈大人!”众人休整之际,前去侦查的张远一马飞奔回来。
沈烈料定肯定是追兵来了,立马命众人上马。
“前方十里出现突厥大部队,至少五千人!”张远喊道。
果然,粮草大营遇袭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突厥大营。
这帮蛮子绝对是奉命来堵截自己等人的。
此行回云州城的路上,只怕还有更多的突厥部队!
.....
第40章 夜宿长乐村
沈烈等人烧了突厥粮草大营的消息,估计早就传到了几十里外的突厥大营。
今夜驻扎在云州的这七八万突厥兵,绝对是睡不成觉了。
突厥兵定会全力围堵自己这几百号人。
十万大军的粮草被付之一炬,等突厥左王返回时,绝对会暴怒不止。
要是再让沈烈这个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报!”
又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西南方向又出现两队突厥兵,人数各在三千左右!”
这些人必定都是冲着自己来的。
沈烈不再犹豫,立马指挥全部士兵上马。
“咱们回云州城?”石开勒紧缰绳,控制住焦躁不安的马匹。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云州城眼下怕是回不去了,敌人知道我们的归路,一定会在路上层层设伏,咱们现在回去,只会是自投罗网。”
王小虎焦急道:“那咱们去哪?这边现在可都是突厥人的地盘了。”
除府城外,大半个云州都已经沦陷在了突厥的铁蹄之下。
沈烈等人目前所在的地方,严格来讲已经属于敌占区。
而他们这几百人,已经实打实的称得上是孤军深入。
如果得不到补给和休整,恐怕不出半月就要士气崩溃。
几百士兵刚逃出了生天,转眼又要陷入突厥大军的包围,一股恐慌的情绪顿时弥漫在队伍之中。
沈烈猛地勒紧缰绳,换了个方向,随后大喊道:“跟我来!”
一声令下,几百人策动马匹跟上了沈烈的脚步。
几百人的队伍正朝着云州城相反的方向,行进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
...
几个时辰之后,沈烈一行人甩开了好几股突厥追兵,终于找到了一处落脚的地方。
“长乐村?”
王小虎指出了地图上自己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敌人没追来,通知队伍,咱们今夜暂时在这里休整。”
沈烈等人赶到这村子时,村里漆黑一片,半点灯光不见,连狗叫也听不到一声。
村民听到马蹄声逼近,还以为是突厥兵又来了,吓得都关紧了门窗。
直到村民们听出一行人都是大夏的口音,又穿着边军的铠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也不是十分放心。
毕竟贼来如梳,兵来如剔。
战乱年头,军队做的恶丝毫不比土匪要少。
沈烈下令道:“传我军令,敢有行凶作恶者,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下级如若犯法,上一级长官同罪论处!”
“是!”一众军官立马答道。
随后,几百名士兵纷纷在村落里找到了休息的地方。
好一点的能住到人家里,差一点的就只能睡牛棚马厩,不过总比风餐露宿要强。
沈烈几人借宿在一间民居内,正吃着行囊里拿出的干粮。
“大娘,麻烦给我口水喝。”王小虎笑嘻嘻的问道。
大娘见王小虎虎头虎脑的样子,跟自己那个死去的孩子十分相似,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好,你等等。”
大娘擦了擦眼泪,应了一声,拿着几个破旧的碗,倒了些水端了过来。
“谢谢大娘。”沈烈说道。
几人喝了水,吃了干粮,稍稍恢复了些体力。
今夜袭营,突围,再加上摆脱追兵,众人一直在马上颠簸了好几个时辰,身子骨都快散架了。
王小虎和石开这会儿下了马,休息了半天,都还觉得地面一晃一晃,仿佛自己还在马上一样。
沈烈这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查看自己的熟练度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46→59
体魄:57→65
【功法:百炼诀(入门)】
熟练度:(792→891\/1000)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128→577\/2000)
【102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兵!】
【57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射手!】
天赋:骑术(精通)
熟练度:(323\/1000)
【效果:减少骑兵体力消耗,大幅提高队伍行进速度!】
接连斩杀三名突厥千户,刀法和百炼诀都获得了不小的增长。
当然,进步最大的,肯定还要是统兵和骑术两项天赋。
毕竟今晚一直在重复骑兵冲杀。
骑术直接突破到了精通境界,甚至还多了三百多点熟练度。
现在一行人深入敌后,连日作战,人和马匹都消耗极大,有了骑术天赋可以大大提高队伍的续航能力。
不过,收获最大的还是麾下士兵的增幅。
今晚袭营过后,二分之一的士兵已经升级为精锐骑兵。
突厥普通骑兵的战斗力一般在20左右。
而边军精锐骑兵的战斗力则达到了30。
这些精锐骑兵即使和突厥骑兵正面对冲,也完全不落下风。
几人休息了片刻,王小虎和几人闲聊起来。
“你们发没发现,这村子里怎么都没男人啊?”
石开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闭目养神,说道,“还用想吗,肯定是突厥人干的。”
突厥兵所到之处,男人要么杀光,要么抓去做奴隶。
说完,几个人不自觉转头看向了坐在草床上的大娘。
那大娘神情恍惚,只是盯着王小虎发呆,突厥来犯的这些日子,想必是受过不少伤害。
沈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长乐村,寓意多好的一个名字。”
石开问道:“之后怎么办,咱们现在可是孤军了,从云州带的粮草可撑不了几天。”
真的是孤军吗?
沈烈倒不这么想。
自己一行人目前还能有个落脚休息的地方,还能讨一碗水喝,至少说明广大人民群众,还是跟自己同在的嘛。
但粮草问题确实是燃眉之急。
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就算武者也扛不住。
王小虎说道:“要我说,咱们先在这个村子躲几天,等突厥兵消停了,咱们再悄悄回云州城。”
但这个建议立马被沈烈否决了,“不行,咱们不能在这里多停留,必须行动起来,打游击战。”
“游、游什么战?”王小虎磕磕巴巴的重复道。
“就是打一仗换一个地方,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的意思。”沈烈解释道。
沈烈的说法让两人觉得十分新奇。
毕竟阎良跟他们一直讲的都是奋力杀敌,不许怯战逃跑。
“咱们干脆短时间别回云州。”沈烈说完,石开两人顿时疑惑起来。
“为什么?”
沈烈说道:“如果你们是突厥人...”
“你骂谁是突厥人!”
“我是说假如,如果你是突厥人,今天粮草都被烧了,你们会怎么办。”
王小虎当即回答:“当然赶紧让人再运过来一批啊”
石开皱着眉头说道:“不止如此,他们一定还会去村子里搜刮!”
“没错。”沈烈肯定道。
“草原太远,运粮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们一定会加派更多人手去云州村县搜刮粮食。”
闻言,王小虎恶狠狠的骂了一声,“不能再让这帮没人性的蛮子,再祸害云州的百姓!”
沈烈点头,说道:“所以咱们干脆去伏击这些搜刮百姓的突厥队伍,既保护了云州百姓,又能减少敌人的补给,一石二鸟。”
沈烈说完,石开和王小虎两人眼中都放出了光。
“这个主意中!”
.....
第41章 驰援赵家围!
清晨,天还没亮,整个村子听不到一声鸡鸣,三百名士兵便已经开始整理行囊。
这是沈烈的命令。
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突厥兵占领的区域,突厥的巡逻兵随时都可能至此。
届时沈烈这三百人虽然能够突围,但长乐村的百姓必定会受到连累。
这是沈烈不愿意看到的。
村民们能够收留众人一夜,已经提供了莫大的帮助。
能在夜里有个避风的住处,士兵们的体力和心力都得到了补充休整。
有沈烈的军令,没有一个士兵敢从村民手中拿走任何东西。
而且,他们已经不剩下什么了。
临行前,王小虎从包袱里拿出了几张烙饼。
这还是众人从清溪村离开时,他姐姐特意给他带上的。
“大娘,这几张饼你留着吃。”王小虎将饼放在了灶台上。
昨日几人发现,突厥兵扫荡过后,长乐村的村民各家各户中,几乎都没了什么像样的粮食。
大娘家里只剩下半斤麦麸,偶尔能挖点野菜煮粥,便已经是十分不错的一餐。
“该死的突厥杂种!”见状王小虎含泪骂道。
石开没说什么,只是在桌子上默默留下了几文钱。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清晨的马蹄声吵醒了村民的睡梦。
沈烈一行人收拾好了行装,悄悄离开了长乐村,正如他们夜里悄悄地来。
...
“要是没被官府抓了壮丁,俺这辈子都不知道云州这么大咧。”王小虎感叹道。
沈烈一行人离开了长乐村,正行进在云州宽阔的大地上。
“报!”
张辽的探子来报。
“沈大人,前方西北方向,发现小股突厥部队,人数在两百人左右,正朝着赵家围方向行进。”
沈烈点头道:“再探再报。”
石开说道:“看来突厥兵开始行动了,咱们追上去!”
王小虎笑道:“咱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食,这帮杂种肯定是饿坏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一天没有军粮,士气会大幅衰落。
三天没有军粮,士兵可就要哗变了。
这些突厥兵俨然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必须想办法赶紧弄到粮食,不然几万大军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而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抢。
沈烈思考片刻,便下令所有人进入战斗状态。
以自己现在的兵力,吃下两百人的突厥小队完全不成问题。
而且这种规模的突厥小队,领队大概只是武徒级别的百户,完全对自己造不成什么威胁。
“出发!”
沈烈一声令下,三百骑兵风一样朝着西北方向飞驰而去。
...
此刻,赵家围陷入了一片哭喊声之中。
领队的突厥百户喊道:“快点快点,抢走一切能吃的东西!”
数百名突厥士兵立马凶狠的冲进了村民家中。
“嘭!”的一声,草房的木门被突厥兵一脚踹开。
“拿来吧你!”一名突厥兵凶狠喊道。
随即,他一把从村民手中抢走了一小袋豆子。
“这是俺最后一点粮食,你、你们!”那汉子哭喊着说道。
那突厥兵听不懂他说些什么,也懒得和他啰嗦,直接一刀送那汉子去了西天。
同样的惨剧几乎在赵家围每一个角落上演着。
片刻之后,突厥兵们将搜刮来的粮食,纷纷堆到了突厥百户面前。
“怎么才这么点粮食?!真是一群废物。”突厥百户狠狠骂了一句
一名突厥士兵随后问道:“大人,这些村民怎么处理?”
突厥百户不耐烦的说道:“该死的南蛮,给我杀光!一个不留!”
突厥兵得到命令,立马朝着缩成一团的村民们走去,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反射出一张张绝望的面孔。
赵家围的村民们如同待宰的羔羊,只能绝望而无助的等待被屠杀。
突然,大地开始轻微颤动。
这是赵家围的村民和突厥兵都十分熟悉的一种声音。
成队的马蹄声!
闻声,突厥百户咒骂了一句:“格老子的,这是哪个不长眼,不知道这是老子的地盘吗!”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队气势汹汹的骑兵全速冲了过来。
不是突厥骑兵,而是清一色的边军铠甲!
那突厥百户瞳孔立马紧缩,怒声喊道:“是南蛮!上马迎击!”
突厥人不愧是生活在马背上的民族,几百人翻身上马,顷刻间便组织好了战斗队形。
“杀了这帮南蛮崽子!给我冲!”突厥百户喊道。
随后两百突厥骑兵呼啸着迎面冲了上去。
骑兵作战向来是突厥人的拿手好戏,这些突厥兵完全没有把大夏骑兵放在眼里。
大夏骑兵在他们眼里,笨的和穿着铠甲的猪没什么区别。
很快,他们就为自大付出了代价。
“弓箭手!放!”石开吼道,举起的手狠狠落下。
霎时间,上百支箭矢呼啸而出,狠狠扎进了百步开外的突厥骑兵阵中。
“啊!”
“诶呦我擦!”
瞬间几十名突厥骑兵被射于马下。
这一下打了突厥骑兵一个措手不及,也打掉了突厥兵嚣张的气焰。
如此弓马娴熟的大夏骑兵部队,是突厥人南下进犯云州以来从未遇到过的。
短暂慌乱过后,突厥箭手很快便还击回去。
上百支箭矢随后便朝着沈烈等人飞来。
“叮叮当当!”队伍中不停响起箭矢被刀剑斩落的声音。
双方互射一轮后,相距不过五十步之近。
沈烈立马大声吼道:“杀敌!”
“杀敌!”
三百名骑兵的喊声震天动地,骇人的气势甚至让一向残忍嗜杀的突厥兵也感到畏惧!
顷刻间,边军长刀出鞘,长枪挺立。
两方骑兵对撞在一起,如同两股洪流相激!
顿时马匹相撞,刀剑相击之声大作。
沈烈手持双刀在马背上左右翻飞,眨眼间便已斩杀十几名突厥骑兵。
这一下逼得突厥百户不得不出手,再这样下去,这两百人怕是要被沈烈一人屠戮殆尽。
“南蛮休要猖狂!”那百户手持长枪刺来。
沈烈已经骑术小成,在马背上也一样行动自如,轻松躲过突厥百户全力一击。
随后反手一刀,轻松劈进敌方铠甲,将那突厥百户斩于马下。
以沈烈目前的实力,再加上领悟的百炼破锋刀,小小一个突厥百户在他手中几乎走不出三回合。
队长阵亡,剩下的突厥兵立马丧失了斗志,当即四散而逃。
“石头,你带人去追!”沈烈喊道。
石开立马领着一百骑兵追了上去。
首战告捷,战斗结束得很快,突厥兵几乎一触即溃。
沈烈的队伍有阵法天赋加成,大幅提高了攻击力和防御力。
一百多名精锐骑士几乎个个都能以一敌二,突厥兵自然不是对手。
随后沈烈对着剩下的人吩咐道:“把突厥的剩下的马匹都聚拢起来!”
看着死去的突厥士兵,沈烈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小虎,你带人把这些突厥士兵的盔甲收起来。”沈烈说道。
王小虎挠了挠头,忍不住问道:“啊?沈烈哥,咱要这些臭烘烘的铠甲干甚啊?”
沈烈神秘兮兮的笑道:“你收拾便是,我留着有大用!”
...
第42章 获得补给!
双方的战斗很快就以沈烈一方的完胜而告终。
这场小规模的战斗结束之后,沈烈麾下的士兵又获得了提升。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小成)
统率:59
体魄:65
功法:百炼诀(入门)百炼破锋刀(精通)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577→632\/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21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兵!】
【14名士兵已升级为边军精锐骑射手!】
【3名边军精锐骑兵,已升级为边军骁骑兵!】
边军骁骑兵的战斗力已经足足有40点之高,几乎是普通突厥骑兵的两倍。
突厥人虽然骑术精湛,作战勇猛,让过往大夏边军吃尽了苦头。
但突厥部队最大的弱点就是纪律和意志薄弱。
突厥兵在第一轮箭雨遭受重创后,士气便已经开始轻微衰减。
见大夏骑兵队伍没有像之前一样一冲即溃,突厥兵的士气便开始动摇。
毕竟,持久的鏖战并不是他们所长。
在他们的队长,那名突厥百户被沈烈斩杀后,整个部队的士气便完全溃散。
兵败如山倒。
剩下的突厥骑兵头也不回的四散而逃。
沈烈一面令石开追杀逃兵,以求最大限度的消耗突厥兵的人数。
再者,则是为了缴获最宝贵的马匹。
另一面,沈烈又让王小虎把突厥兵的铠甲都归拢起来。
王小虎虽然不知道要这些突厥人的铠甲作甚,但还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着沈烈的命令。
赵家围的百姓此刻都聚集在村中,刚才他们本来只能闭目待死。
但没想到突然神兵天降,不知从哪里杀出一队大夏骑兵,顷刻间就将突厥兵打的溃散而逃。
此刻在赵家围村民的眼中,沈烈一行人仿佛神明一般。
村民中一位老者颤抖着走到沈烈身前,扑通跪在了地上。
这老者看样就是赵家围的村正。
“将军的活命之恩,赵家围百姓没齿难忘。”
村正说完之后,赵家围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在了沈烈一行人身前。
这老者的岁数都能当自己爷爷了,沈烈愧不敢当,连忙将村正老伯扶起。
沈烈说道:“老伯,我们是云州的边军,杀敌保民本就是我们的义务。”
沈烈继续说道:“大家都请起来吧,刚才突厥兵抢来的粮食,你们挨家挨户领回去。”
说着,沈烈便安排了几个士兵,准备将村头那堆粮食再分还给村民。
那老伯被沈烈说的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大夏军队素来积弱,军纪涣散不堪,也根本提不上什么战斗力。
但没成想,今天这支部队不仅战斗力能够碾压突厥人,军纪还十分严明。
和他们过往见过的边军有着天差地别。
村正连忙拉住了沈烈,说道:“将军,这些粮食你们就拿走吧,吃饱了有力气,你们好多杀些突厥人!”
村正说完,余下的村民都纷纷表示赞同。
沈烈摆了摆手,拒绝道:“这些粮食我们拿走了,村民们吃什么?”
那村正嘿嘿一笑,说道:“将军,这个你不用担心,俺们家家都有藏粮食的地方,突厥兵每次来都白忙活一场。 ”
“没了这些粮食,俺们也饿不死。”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
他穿越过来后,在青溪村生活过一段时间。
见识过村民们如何应对官府来抓人,抢粮,各种招数,真可谓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些藏粮食的地方,甚至连沈烈这个现代人都意想不到。
村民们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论玩心眼,完全能玩死这些五大三粗的突厥兵。
沈烈随后吩咐了几个士兵,“去清点突厥抢来的粮食,一律按照市价偿还给这些百姓。”
“是!”几个士兵喊道。
赵家围的村民本就不指望能够拿回这些粮食,这下没想到沈烈竟然还要付钱买他们的粮食。
军队竟然花钱买农民的粮食。
村正还真是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直到村民们看着手中的几枚铜钱,他们才知道沈烈说拿钱补偿给他们,竟然是真的。
村正和一众村民们,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清点完粮食,沈烈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此刻深入敌后,最紧缺的就是粮草问题。
前日,众人从云州城出发袭击突厥粮草大营,本就是轻装上阵,根本没带几日的粮草。
这下在赵家围获得了补给,虽然粮食不多,但也算是解了一行人的燃眉之急。
清点完粮食之后,石开带人返回,同时还带回来几十匹战马。
“蛮子一个不留,全被我们杀光了。”石开下马说道。
现在除了粮食外,最重要的就是战马。
没了粮食会饿死,没有战马则完全丧失了机动能力。
在敌占区内,一旦被突厥骑兵发现,那就只能是坐以待毙的活靶子。
加上石开缴获的几十匹战马, 这一战总共获得了一百余匹战马。
沈烈的目标是每名骑兵至少配备两匹战马,以满足高强度行军的需要。
他们现在需要不停地移动和奔袭,对战马的消耗极大。
没一会儿,王小虎也收拾好了突厥兵的铠甲,除去破损不堪的,还有一百余副。
时间到了正午,士兵们抓紧在村头埋锅做饭。
现在每一刻空闲的时间都十分宝贵,毕竟以目前的作战强度,谁都不知道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再吃到下一顿饭。
赵家围的村民们见士兵在外面做饭,吃的净是些稀粥干粮。
村民们为了报恩,纷纷从家中拿出藏好的米和菜,甚至还能看到酒和肉!
乖乖,这些吃的直给士兵们看的两眼冒绿光。
不过沈烈之前已经下令秋毫无犯,士兵们不敢以身试法。
王小虎见状找到沈烈说道:“沈烈哥,就让弟兄们吃点好的吧,光吃干粮也没力气打突厥崽子啊。”
看见王小虎嘻嘻哈哈的笑脸,沈烈也逗笑了。
就你小子会卖人情。
沈烈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他也想兄弟们能吃些好的,毕竟他们现在完全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每一顿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王小虎嘿嘿一笑,随后畅快的喊道:“弟兄们都吃吧,敞开肚子多吃点!”
士兵们闻言都咧嘴开心笑了起来。
有了沈烈的默许,士兵们这下可以接受村民们的好意了,纷纷接过了村民们送来的粮食。
沈烈几个人正吃着干粮,村正老伯带着几个少年走了过来。
村正老伯一脸诚恳说道:“将军,求你把俺村这些娃娃带走吧。”
......
第43章 新兵
沈烈几人还在吃饭,村正老伯将十几名少年带了过来。
“将军,你把俺村这些娃娃带走吧。”老伯诚恳说道。
沈烈扫了一眼那十几个少年,几乎都是十三四岁左右。
虽然年纪不大,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能算是家里半个劳动力。
沈烈婉言拒绝道:“老伯,我们跟突厥兵作战的强度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说是玩命也不为过。”
“上阵拼杀就不说了,就算是在马背上颠簸一天,这些少年也受不了的。”
“这些个少年还没长成,跟着我们恐怕只会白白送命,太可惜了。”说罢,沈烈摇了摇头。
自己麾下这些士兵已经被提前训练过,经历过黑云寨一役,经验和体质都有过很大提升。
但连日的高强度作战,他们也有些吃不消。
更何况这些半点经验都没有的半大娃娃。
把他们带走去跟突厥人杀敌,只会是九死一生。
村正老伯没有放弃的念头,而是继续说道:
“这些娃娃的爹娘都叫突厥人杀咧,现在无依无靠,只能靠俺们接济,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咧。”
“就算不饿死,再过些日子,恐怕...”村正老伯说到这里的时候叹了口气。
沈烈知道他欲言又止背后的意思。
就算这些少年不饿死,恐怕也躲不过突厥的屠刀。
沈烈看着这些少年面庞稚嫩,刚被突厥劫掠过,但他们的眼神里却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仇恨。
这种仇恨才是对付突厥人最好的利器。
沈烈看着几个少年问道:“你们都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突然被沈烈问到,赵家围的少年们都有些胆怯。
随后一个子最高的少年站出来大声说道:“俺叫赵风,今年十五。”
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纷纷站了出来。
“俺叫赵雨,今年十三。”
“俺是赵霜,今年...”
“俺叫赵雪,今年...”
果然是赵家围,十几个娃娃全都姓赵。
风霜雨雪都齐了,但沈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沈烈点了点头,拍了拍少年们的肩膀,随后和村正老伯说道:“老伯,那这些娃娃我就带走了。”
“诶!老朽给将军磕头了!”老伯闻言立马又要下跪,一把被沈烈搀扶住了。
随后沈烈喊道:“牛金!”
“有!”
不远处立即传来了牛金的大嗓门。
这会儿牛金真守在大锅旁边猛猛炫饭,被沈烈叫到,他立马放下了手中吃食,小跑了过来。
“这些娃娃先安排在你麾下,你好好照看,打起仗不要让他们冲在前面。”沈烈嘱咐道。
石开和王小虎是先锋,打起仗来都冲杀在最前面,自己都顾不上,更没办法分心去照看这些少年。
张辽和张远带的又是侦察兵,整日活动在部队的最前线,几乎和突厥人脸贴脸,危险系数更高。
沈烈统统考虑了一遍,眼下只有牛金能照看这些少年了。
牛金看着十几个半大孩子,不由得愣了愣。
好家伙,自己这是成了娃娃兵的头头了。
不过牛金也不挑,精锐士兵都在石开和王小虎那里。
自己麾下人数本就不多,眼下孤军深入还能补充点人手,他已经很满意了。
牛金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一个少年的肩膀,差点没把人拍倒。
“你放心,这些人就交给俺吧。”
沈烈又说道:“对了,你抽出时间,把百炼诀教给他们。”
牛金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十几个少年招了招手,“小家伙们,跟俺走吧。”
早在从清溪村募兵后,回云州的路上,沈烈就已经带着石开和王小虎,把百炼诀教给了几百名新兵。
百炼诀是入门功法,便于练习,还能催生气血,提高士兵的保命能力。
按照沈烈的设想,如果几百名士兵,能全部靠百炼诀突破武者境界。
那届时自己手下就会有一支攻无不克,铜墙铁壁一般的队伍。
一支能让突厥闻风丧胆的精兵!
不过武道修为十分艰难,练出气血入门,便是头一大关。
平常士兵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突破这一境界,所以终其一生,都只能担任百户以下的低级军官。
几百名士兵,目前只有石开和王小虎两人有练出气血的迹象。
这还是在沈烈统兵天赋加持之下才有的神速。
他两人和沈烈同时获得百炼诀功法,修习的最早,再加上自身天赋高,才有如此快的进步。
连日的高强度作战,虽然疲惫,但也能够大幅加速催生众人的成长。
再和突厥打几次硬仗,王小虎和石开估计就到到突破武徒境界的边缘。
“报!”
突然,前方张辽探马来报。
那士兵飞驰下马,急忙说道:“大人,西北方向出现一队突厥骑兵,人数五百,正朝石碑村方向进发!”
沈烈随即说道:“知道了,回去复命吧。”
随后沈烈吩咐左右道,“一刻钟后,全员集结,全速赶往石碑村。”
王小虎和石开道了一声领命,赶忙起身去组织队伍。
一刻钟后,所有士兵便已整装完毕,在村口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沈烈不再耽搁,毕竟晚一分钟,便就会有更多大夏百姓,死于突厥的屠刀铁蹄之下。
他们要马不停蹄的赶往石碑村。
“出发!”沈烈吼了一声,策马当先在前。
随后士兵们一齐驾马紧随其后。
那十几名刚入伍的少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生活过的村子,便头也不回的催动战马跟了上去。
几百名士兵风一样的消失在了赵家围的村口。
......
第44章 伏击突厥运输队!
夜幕下的云州大地,厮杀声、马蹄声、金铁相击之声回荡在辽阔的天地之间。
两支骑兵队伍陡然相遇,随后短兵相接,接着战斗以一方的溃散而宣告结束。
“速度清理战场!拿上所有能拿的东西!”沈烈大声喊道。
随后士兵们开始快速归拢马匹,搜刮突厥兵的尸体来搜集给养。
一连几天下奔袭作战,大小十余仗后,士兵们对这套流程已经熟练到了得心应手的地步。
清理结束后,一行人找了个背风的山坡下扎营。
没一会儿,营地就燃起了大大小小的篝火,食物被加热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火光照亮了几个少年的面庞,正是赵家围加入队伍的那几个少年。
几个人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但精神却很好。
一双双眼眸熠熠生辉,身子骨也壮实了许多。
“赵风,你杀了几个突厥兵。”一个少年问道。
赵风赶忙咽下口中的干粮,随后竖起了几根手指,得意地在几个人面前晃了晃。
“三个?吹牛吧你。”一个少年立马不相信道。
赵风立马说道:“不信你去问牛总旗,刚才我可是割下耳朵报的功。”
“快你说你怎么杀的?”
赵风当即放下手中的碗,拿着刀给几人演示了一番。
几个少年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自觉有模有样的跟着学了起来。
展示完了如何杀敌,几个人又说起了百炼诀的功法练习。
少年们一个个饭都顾不上吃,纷纷站起身比划了起来。
不远处的沈烈几人,同样正围着篝火吃着东西。
看着少年们勤加练习得身影,几个人都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虽然他们并没相差几岁。
“听说赵风这下子升伍长了?”石开问道。
王小虎点了点头,“他是这批新兵里身手最好的,老牛这小子捡到宝啦!”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是老牛手把手带出来的,哪像你们俩,只顾着打打杀杀,对新兵不管不问。”
被沈烈这么一说,王小虎立马起身,说道:
“不行,我得看看俺手下那帮兔崽子去,看他们是不是又偷懒了。”
几天的连续作战,沈烈三人都有些不修边幅了些。
队伍离开赵家围后,一路急行军赶至石碑村,击杀来搜刮粮食的突厥兵。
此后几天又转战云州各处,追杀截击十余股突厥骑兵,无一失手。
让突厥损失了至少两千士兵!
沈烈一行人的异军突起,尤其让突厥大营的军需官头痛无比。
眼下南下的突厥兵丢了粮草大营,只能靠四处搜刮云州百姓的食物来维持士气。
沈烈的队伍不能完全阻止突厥兵搜刮粮草,但也大大减缓了他们的速度。
现在驻扎在云州的突厥军,只要一听到这支队伍的旗号,没有一个无法不胆寒。
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的具体来历,只知道他们隶属于云州边军。
阵型严整,训练有素,战斗力异常凶悍,让突厥兵吃了一个又一个苦头。
同样,沈烈队伍的战绩也传到了云州城中。
给云州城的全体将士百姓们带去了极大的希望,和支撑下去的信心。
沈烈以战养战,队伍彻底解决了粮食马匹问题,甚至队伍规模还扩大了不少。
各个村子的新兵加起来,一共有一百余人。
整个队伍已经达到了四百人的规模。
其中三百余老兵已经尽数升级为边军骁骑兵!
高强度的连续作战,逼迫着每一个人竭尽全力的变强,不然就会被敌人的屠刀无情的淘汰。
而最让沈烈开心的,自然还要数石开在昨日突破了武者境界!
数场战斗的苦练,石开体内的气血反应越来越强,终于达到了破境的边缘。
见此,沈烈便将从黑云寨缴获的破境丹送给石开服下。
现在这支队伍里,已经有两名武者了。
而且越来越多的士兵已经也有了气血反应,只不过还很微弱。
王小虎破境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就是一两场战斗过后。
名籍:石开
职位:总旗
统率:13→21
体魄:15→30
境界:武徒(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石开有了百炼诀铜皮铁骨护体,体魄得到了成倍的增长,沈烈终于可以放心不少。
不然让石开天天冒着刀箭,带着骑兵冲锋陷阵,他真保不住准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烈也凭借百炼诀突破精通境界,而达到了武徒大成!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59→67
体魄:65→71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112\/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突破百炼诀,沈烈获得金刚之躯,防御力再一次大幅度提升。
除非特别的功法,武徒境界的武者,几乎对自己已经造不成什么伤害。
...
第二天清晨,空中的冷气让人精神抖擞。
士兵们已经从营帐中钻了出来,准备出发。
收拾好营帐和锅灶,用土仔细掩埋好扎营的痕迹,一行人纷纷上马离开。
这几日连番被阻击后,突厥兵再派人去搜刮粮食,便十分谨慎小心。
沈烈一行人作战的频率也跟着降了下来。
“报!”
一行人正在行进,前方传来斥候的消息。
让沈烈惊讶的是,来报信的竟然是张辽自己。
平时报信的一直都是张辽手下的探马,很少见他亲自回来报信的。
“张辽,你怎么自己来了?”王小虎不解问道。
张辽没有理会王小虎,气喘吁吁的翻身下马,直接找到了沈烈说道:
“沈大哥,前方五十里发现突厥运输队,人数有三千人,看样子是从草原来的,正朝断头谷方向进发!”
众人听闻此言,立马精神大作。
突厥兵搜刮粮食只是小打小闹,从根本上解决不了粮草问题。
能解决粮草问题的,除非是打下云州城,要么就是从草原再运粮食过来。
众人等了几天,终于等到突厥的运输队伍了。
烧了突厥粮草大营,要是再截获突厥的补给,那这几万突厥兵的士气一定会瓦解!
“沈烈哥,咱们打他丫的!”王小虎迫不及待的说道。
石开犹豫道:“对方可是有三千人,一定会有突厥千户坐镇,人数和武者,咱们都处于劣势。”
沈烈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说道:“不急,咱们先去探探虚实,老虎的屁股也许摸不得,但没说看不得。”
三千人的运输队伍,论机动能力肯定无法和己方相比。
沈烈的骑术天赋能够给整个队伍提供速度加成,即使打不过,跑肯定是能跑过。
“传我命令,全队进发断头谷!”沈烈当即下令道。
王小虎嘿嘿一笑,“断头谷!今天就让这帮突厥崽子把头都留在这!”
...
断头谷地势险峻,万里平原之上异峰直直突起,犹如断了头的巨龙,因此得名断头谷。
谷内地势狭长,极易被伏击,但从断头谷行进云州,可以节省几百里的路程。
若不是突厥兵急需粮草,这支运输队是万万不会从这里走的。
四百人以最高速度行军,五十里的路程,几乎没用掉小半个时辰。
众人翻山越岭,赶在突厥运输队到达之前,就来到了断头谷。
此刻队伍已经埋伏在了山谷一侧。
没多时,突厥运输队三千多人便已来到了断头谷口。
除了粮草辎重,还有上千头牛羊边赶路,边吃着草。
“嘘!不要让战马发出声音!”沈烈伏在山顶草地上,对着身后传令道。
士兵们纷纷安抚马匹,让战马连响鼻都不发出一声。
“看出几名武者了吗?”石开趴在沈烈旁边,小心探出脑袋向下观察到。
“一、二、三...”沈烈眯着眼睛仔细搜索着。
“四...”
“四个百户?”石开犹豫着问道。
四个百户未免太少了点吧。
沈烈摇了摇头,“不,是四个千户!”
三千人的队伍,竟然带了四个突厥千户!
沈烈皱紧了眉头。
定会是一场恶战。
......
第45章 领悟·灭甲惊鳞箭!
万没想到,三千人的队伍,会有四名突厥千户镇守。
沈烈一时间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
如果让这支突厥运输队通过断头谷,那云州的突厥兵便会的得到补给,云州城势必要重燃战火。
但要想消灭这支运输队,自己的队伍恐怕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以沈烈目前的实力来说,和突厥千户一对一,自然完全不落下风。
但要是和四名突厥千户厮杀,恐怕自己只会被大卸八块。
绝对不能硬拼。
“怎么样,沈烈哥,弄不弄他们?”王小虎兴奋地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不能让这支运输队过去,但是要用点计策。”
石开问道:“什么计策?”
沈烈笑了笑,说道:“老办法,火攻!”
王小虎笑了,“嘿嘿,火攻好!”
沈烈赶忙传令道:“叫小旗以上各级军官火速来议事,哦对,把赵风那小子也叫过来。”
闻言,王小虎愣了愣,赵风才是个伍长,也要叫来议事吗?
很快,各级军官火速到位。
沈烈拿了个树枝,简单在地上画了几笔,便勾勒出了断头谷附近的大概地势。
“所有人听着,我要你们如此如此...”
...
断头谷前,一支三千人的突厥运输队伍,不紧不慢的行进着。
四个千户驾马走在队伍后面,都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喂!萨力满,咱们非要从这个破峡谷穿过去不可?”一名突厥千户抱怨道。
萨力满头也不回的说道:“今天可是最后一天期限,不想挨鞭子,就从这绕近道。”
另一名突厥千户问道:“你们听说没,最近有支南蛮的骑兵队伍,杀了咱们不少人,要我说咱们是不是小心些,多绕些路。”
“古鲁纳,你的胆子是不是都被狼吃了,竟然让我等突厥勇士小心南蛮的骑兵!”
“云州的几万人可都等着咱们的粮食,这个责任太重,我这是谨慎!”古鲁纳辩解道。
“你不是谨慎,你只是老了,古鲁纳,你老到连几百人的南蛮也要害怕。”
“咱们有三千人,还怕他几百人的队伍?最好他们现在就来,让老子扒了他们的皮!”
萨力满喝到:“都别吵了!把粮草运到地方,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现在都给老子闭嘴!”
几个千户不再争吵,很快,三千人的队伍行至断头谷口。
断头谷入口狭窄只能供数人并列通过,谷内地势又极为狭长。
两侧都是悬崖峭壁,抬起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三千人的队伍瞬间就被抻成了一条长长的拉面,游走进了大地的缝隙之中。
...
断头谷之上,赵风带着一百余名新兵埋伏在了山谷一侧。
今天必定会是一场恶战,可新兵们还没做好准备,去面对这样一场恶战。
沈烈便把他们都安排到了最安全的地方。
此刻一百余人身边都垒满了石块,堆满了木头火把等易燃之物。
赵风这两日才刚晋升为伍长,没想到沈烈就要他统领一百余名新兵,在这里埋伏突厥人。
“伍长干着百户的活,百户干着千户的活,这是咱们队伍的老传统啦!习惯就好。”王小虎当时是这么笑着鼓励他的。
赵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突厥队伍,丝毫不敢懈怠。
沈烈要他在大半突厥运输队全部进入谷中时,再开始动手。
一名新兵紧张的催促道:“赵风,咱们动手吧!”
“不行,突厥兵才进来三分之一的人数,再等等。”赵风斩钉截铁的说道。
片刻之后,赵风看着下面的峡谷中,已经密密麻麻的全部填满了突厥兵。
他才大手一挥,下令进攻。
顿时,一百名新兵将垒在一旁的石块,不要命的向峡谷中扔去,谷底立即传来了无数惨叫之声。
“妈的,真有埋伏!”
“小心头顶!哎呦!”
“快啊!快往前走!!”
赵风看着峡谷中的惨状,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当即大声命令道:“放火!”
一百余名新兵立即又将火把点燃,一股脑的扔进了山谷中,谷底顿时燃起了火光,冒出阵阵黑烟。
运粮车遇火就着,一车车粮草立刻化为了火海。
先是石块,后是火把,突厥兵在谷底只能被动挨打,顷刻间就被砸死了几百人。
剩下的突厥兵在谷内乱成了一团,挣扎着向前方的谷口逃窜。
但狭窄的路上布满了冒火的运粮车和惊慌的牲畜,将突厥兵堵的一时间前后都走不通,只能跪下来祈求长生天保佑。
此刻,在突厥队伍最后方,还有几百突厥兵没有进入峡谷中。
见前方峡谷内乱作一团,便知道是遇到了敌袭,剩下的人立刻惊醒。
“快!退出来!”突厥军官赶忙指挥道。
刚进入峡谷的突厥兵,赶忙前队变后队,一点一点从山谷中退了出来。
一名突厥千户被烟熏的一脸黑,破口大骂道:“妈的南蛮杂种,就会搞偷袭,敢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枪的干一架!”
“杀!”
突厥千户话音刚落,峡谷口两边瞬间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和王小虎各带着一百骑兵,从两侧冲杀出来。
那突厥千户愣了下,本以为对方几百人顶多搞搞偷袭,没想到对方真的敢来劫粮。
突厥千户连忙喊道:“列队!反击!”
几名百户立马带着骑兵迎击上去。
沈烈抽出背上牛角弓,随即张弓搭箭,箭矢上附着耀眼的金色光芒!
“嗖!”
这一箭的破风之声远超从前数倍,竟在空中画出一道金色光线!
迎头赶上的一名突厥百户只觉得面前金光一闪,随后整个人便被金色箭矢完全洞穿。
只留下胸膛上一个碗口粗的骇人血洞!
突厥百户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胸口上的大洞,随后摔下马去。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177\/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效果不错嘛!
沈烈得意的看到自己的箭矢所造成的杀伤力。
沈烈百炼诀突破精通境界后,百炼破锋刀的刀气便从淡金色变为更厚重耀眼的金色。
他便想试试将百炼诀和箭术结合,会是什么效果。
一箭便可击杀一名武徒境界的百户,这个效果相当可以。
瞬息三射!
见识了新箭法的威力,沈烈当再次张弓搭箭,一连三支金色箭失射出。
突厥迎面而来的三名百户,躲也躲不掉,挡也挡不住,全都被箭矢贯穿了胸膛而死!
接连死了几个百户,突厥兵顿时乱作一团。
“杀敌!”王小虎大喊着,一马当先冲杀进了突厥阵中。
随后上百名边军骁骑兵狂风一样,将突厥骑兵的队伍撕裂,冲散!
沈烈刀劈射箭,一连又杀死了好几个突厥百户。
三名突厥千户这才终于全部从峡谷中灰头土脸的撤了出来。
沈烈清点着对方千户人数,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只有三人,剩下那个蛮子千户去哪了?
刚才在队伍后面的明明是四个千户,难道那一名什么时候换到前面去了?!
想到这,沈烈暗叫一声糟糕。
...
峡谷另一侧,石开带着一百人堵死了峡谷出口,不断射杀着从里面狼狈逃窜出的突厥兵。
石开此刻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和突厥百户交战也不落下风。
加上麾下精锐弓箭手掠阵,他已经接连击杀了好几名突厥百户。
“南蛮杂种!拿命来!”
峡谷中突然一阵骇人的喊声。
下一秒,剩下那一名突厥千户从峡谷中冲了出来。
朝着石开冲杀而去!
...
第46章 力战三名千户!
断头谷后方,越来越多的突厥兵从谷中撤出,小小一块敌方便挤满了七八百名突厥兵。
王小虎趁其立足未稳,带着两百骁骑兵反复冲击谷口处的突厥兵。
打的突厥兵一时间无法有效组织起阵型来。
三名突厥千户怒不可遏,此刻正在被伏击的气头上,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几人当即要朝着王小虎等人冲杀过去。
“嗖嗖嗖!”
混乱的人群中猛地窜出三道金光,气势凌厉无比。
三道金光在穿透十几名突厥兵后,直奔着三名突厥千户面门而去。
“铛!”
箭势凶猛,阿古那不敢大意,急忙提起武器抵挡,手中长刀猛地箭势被崩开一个豁口。
“好他娘大的力气!”
匆忙挡落沈烈的一箭,阿古那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忍不住大骂道。
其余两名突厥千户此刻也将沈烈的箭矢打落在地,几人没有受到什么损伤,但心中都不禁骇然。
这金色箭矢竟然能破开几人的气血铠甲!
可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武徒境界的武者。
真是咄咄怪事!
气血铠甲失去了保护作用,三名突厥千户这下不敢分心他顾。
“阿史德,你去解决这小子!”萨力满下令道。
“我要让这小兔崽子生不如死。”那名千户攥紧了手中巨锤,朝着沈烈奔袭而来。
其余两名千户当即朝着王小虎的骑兵冲去。
再不解决这队骑兵,谷口这些突厥兵将要被斩杀殆尽。
“嗖嗖!”
那两名突厥千户刚冲出去几个身位,身后便又飞来了沈烈的夺命金箭。
“铛!”
“铛!”
金铁相击,那两名突厥千户不得不回身斩落来箭。
萨力满被激怒了,“妈的,阿史德你在干什么!快杀了那小子!”
“说得轻巧!你他娘的来接几箭试试!”
叫阿史德的那名千户,被沈烈的箭术压制在五十步之外。
此刻正在狼狈的格挡着无穷无尽的箭雨,几乎连话都顾不上说。
瞬息三射,一箭三发,眨眼间就有九道金光,朝着阿史德周身各大要害射去。
那千户使出浑身解数,也顶不住沈烈的灭甲惊鳞箭。
顷刻间身上的铠甲已经崩裂数出,体内气血瞬间被削去三成。
要不是仗着气血强厚,那突厥千户此刻已经是个血葫芦了。
“快、快来帮忙啊!”阿史德赶忙求救,此刻也不丝毫顾上什么体面。
萨力满狠狠骂道:“妈的废物!”
“先一起宰了这个小东西!”
萨力满两人只好调转矛头,同朝着沈烈杀去。
此刻有两人帮忙分担压力,阿史德身上顿时轻松了一大截。
没想到一名武徒竟然要三名武师一齐出手,就算最后杀了这小子,赢得也不光彩。
要是传到军中,自己这三人恐怕要被笑话一辈子。
三名突厥千户一齐出手攻向沈烈,打算速战速决。
沈烈同样也没想打持久战。
少了的那名千户,此刻一定杀到了石开那边。
虽然石开突破了武徒境界,但以他目前的气血修为,就算加上那一百名士兵,也无法和一名武师境界的突厥千户抗衡。
石头要危险了!
沈烈担心石开的安危,手上箭矢丝毫不敢停歇,不间断地压制着三名突厥千户。
武器击落金箭,一时间几人周身铛铛铛铛的响个不停。
气血一丝一缕的不断被消耗着。
仅仅几十步的距离,三名突厥千户愣是被压制的近不了沈烈身前。
三人的武器,都被金箭崩击的残破不成样子。
一把百战刀豁口无数,都快崩成了锯子。
萨力满越战越是心惊,这小子才武徒境界,就有如此战力,竟能一人压制他们三人。
今日要是不在这里将他除掉,日后等他修为精进,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古那瞧见沈烈马匹上的箭袋里,已经只剩下零星几支箭羽,赶忙喊道:
“他、他快没有箭了!再坚持下!”
随后只见沈烈策动马匹换了个方向,又露出另一侧的箭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箭矢
“...”
“...”
“...”
阿史德双目赤红,怒吼道:“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顿时,那突厥千户周身猩红气血蒸腾。
淦,又是焚血功!
见突厥蛮子又要跟自己玩命,沈烈暗道一声不好,赶忙抬手就是三箭,却都被另两名突厥千户打落。
“哦哦哦哦啊!”
那突厥千户喉咙中迸发出非人一样的啸叫,随后猛的朝沈烈袭来,整个人都化成了一道血光!
真麻烦!
沈烈刚忙翻身躲避,下一秒身下战马已经被劈成了两段!
沈烈的箭阵被破,令两名千户立马跟着冲杀上来。
沈烈只好扔掉弓箭,唰的抽出两把钢刀迎战。
八只胳膊,五把长刀,四个人顷刻间斗成了一团。
王小虎率兵冲杀之际,余光瞧见那千户变成了血人,立马回想起当初在城墙上那一幕。
不由得为沈烈担心起来。
“铛铛铛铛铛!”
沈烈毕竟没有三头六臂,两把刀应付不过来三名千户的绞杀。
顷刻间沈烈就已经被砍中了十几刀。
好在有百炼诀护体,金刚之躯令他防御力大增。
那几把豁口的刀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只是消耗掉了他几成气血。
想当初突厥兵攻城之时,一名百户催动焚血功的自杀式袭击,就已经让沈烈无法招架。
眼下这名突厥千户的焚血功,更是远胜当日霍都一筹。
燃烧血肉,他整个人化为了一道血影,速度和力量同时爆炸性增长。
而且失去了大部分理智,血影中夹杂着骇人的嘶吼,
手中长刀甚至时不时还会砍到两名同伴。
萨力满和阿古那这下不仅要提防沈烈的攻击,还要小心不被同伴砍到,一时间苦不堪言。
被沈烈的箭矢压制了半天,此刻又缠斗了数十回合,三人的气血已经见底。
两名千户只期望阿史德的自杀式袭击能够将沈烈斩杀!
“铛铛铛铛!”
沈烈又身中十几刀,周身铠甲尽数崩裂,口中流出鲜血,几名突厥千户的钢刀直接砍在了他身上。
“铛铛铛!”
“啊?!”
几名千户都傻眼了。
萨力满本以为自己这一刀会将沈烈拦腰斩为两段,但没成想竟然他肉身抗了下来!
他不信邪,抬手又是一刀。
沈烈不知什么时候扔掉了一把刀,空出的手死死抓住了萨力满的钢刀。
紧接着另一把刀金光大作!
萨力满惊骇的瞳孔都被映成了金色。
一招云横秦岭,沈烈横斩过去,瞬间将萨力满拦腰斩为两段!
...
第47章 箭法大成!
“怎、怎么会...”
萨力满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没想到沈烈不仅箭法能够破开气血铠甲,竟然还有一手刀法同样有如此效果。
鏖战开始之际,沈烈隐藏了自己的百炼破锋刀法,只以普通刀法对敌。
只等对方稍微露出破绽,再出其不意,一刀破开对方气血铠甲,将其斩杀。
萨力满情急之下,果然大意身死,情况瞬间急转直下。
三名突厥千户,顷刻间只剩下一个失去理智的血人,和一名绝望的武者。
那名化成血人的千户身形逐渐萎缩,想必此刻血肉即将消耗殆尽。
焚血功虽然强悍无比,但付出的代价着实不小。
沈烈不知道这帮蛮子怎么这么喜欢练习这种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功法。
阿古那眼神闪烁,已经萌生了退意。
他趁着血人缠住沈烈之际,虚晃一刀后,赶忙抽刀退出战场,朝反方向遁去。
沈烈口吐鲜血,纵有金刚之躯护体,但和三名突厥千户死斗上百回合。
此刻体内气血早已被消耗的七七八八,金刚之躯的护体效果大幅削弱,此刻已经被敌方震伤了脏腑。
不过三名突厥千户,一死一逃,沈烈面对的压力骤减。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疯子,沈烈不再拖沓,赶忙抢起地上一把刀。
他拼着一口气,唰唰挥出十几刀,将血人砍成了十几段。
“噗!”
沈烈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又捡起地上的牛角弓,瞄准了远遁的那名突厥千户。
“砍了我还想跑?”
弓如满月,一连三箭,即使没缠绕气血,那突厥千户也没有余力抵挡。
“嗖嗖!”
顷刻,那突厥千户膝盖窝各中一箭,哎呦一声,身子不由得跪倒了下去。
沈烈刚想再补一箭,那突厥千户瞬间就被策马赶来的王小虎一枪扎了个对穿,当场殒命。
谷口处的突厥兵已经被王小虎带人杀的七零八落,牛金等人此刻正在打扫战场。
王小虎赶忙策马到沈烈身边,准备扶他疗伤休息。
“快,快扶我上马!”沈烈挣扎着起身。
王小虎急忙说道:“沈烈哥,你伤的太重,不能再动手了,剩下的突厥蛮子交给我们就好。”
沈烈没听劝,执意要上马,王小虎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骑上了马。
“跟我穿过断头谷,去看看石头怎么样!”沈烈赶忙下令道。
王小虎不敢耽误,安排好牛金打扫战场,赶忙叫上人钻进了谷中。
此刻山谷中留下了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粮草车,几乎看不见什么活人。
张辽张远带着几十名骑兵先行开路,搬开堵路的尸体和粮草车,清理零星的突厥兵。
沈烈和王小虎紧跟其后。
经沈烈的提醒,王小虎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名突厥千户不知所踪。
他顿时也担心起了石开的安危。
一行人没一会儿便穿过了峡谷,来到了断头谷的另一侧。
“啊!”
谷口另一侧惨烈的景象,让这帮打了十几仗的老兵也不禁骇然。
只见谷口前空地除了一群啄食尸体的乌鸦外,几乎没有活物。
地上摆满了几百名士兵的尸体,既有突厥兵,也有沈烈麾下士兵。
“石、石头哥!”王小虎大喊一声,朝着尸体中奔去。
只见遍地尸体中央,石开拄着一根长枪跪在地上,仍没有倒下去。
石开满身鲜血,伤口遍布,已然成了个血人。
而他面前正是那名被漏掉的突厥千户。
他此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
血战结束,突厥兵三千人的粮草运输队被尽数拦截在断头谷。
突厥兵望眼欲穿的粮草,就这样被自己付之一炬。
这几万突厥兵的士气估计不出几日,就会土崩瓦解。
云州之围终于得解。
经此一役,沈烈的队伍也同样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跟着石开在谷口拦截敌军的一百名骁骑兵,阵亡大半,剩下几十人重伤。
沈烈击杀三名突厥千户,身受重创。
而石开几乎已经半死,但面对一名突厥千户,不仅能活下来,竟然还将其斩杀。
就算半死也已经足称奇迹。
好在沈烈随身携带着阎良给几人的御赐续脉丹,赶忙让王小虎帮他服下,石开的性命总算无碍。
在士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在一辆马车中发现了个箱子,里面竟有十几枚九品破境丹。
这一定是给突厥军当中准备突破武徒境界的士兵所使用的。
这些宝贵的破境丹现在都归沈烈所有。
一行人清理战场后,生怕突厥追兵前来,赶忙离开了战场。
此刻队伍正落脚在一处村中。
“哎呦!”
“疼!疼死老子了!”
村中各家各户都能听到士兵的叫声。
这场战斗过后,几乎全员带伤,只有一百余名新兵几乎毫发无损。
沈烈躺在一张草床上,身上缠满了布条,正吃着新兵端过来的食物。
石开躺在另一张床上,此刻一动不能动,只能由人照顾着。
名籍:沈烈
职位:百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67→79
体魄:71→77
天赋:箭法(大成)
熟练度:(117\/)
【效果:开五石弓,瞬息七射,解锁七星连珠箭术!】
沈烈的箭法终于突破了大成,今日一战,要不是有箭法压制对方三名千户,消耗敌方气血。
自己恐怕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
五石弓,瞬息七射,七星连珠箭术再加上灭甲惊鳞箭,沈烈想象不到将会是怎样的威力。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112→569\/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功法:百炼破锋刀(精通)
熟练度:(358→591\/1000)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177→532\/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天赋:统兵(精通)
熟练度:(577→1011\/2000)
【效果:阵法精通!大幅提高阵型攻击力,防御力!】
除去最重要的箭法,沈烈其余几个天赋功法都有大幅增长。
先是跨越境界对战一名千户,到现在直接对战三名突厥千户。
沈烈的熟练度正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成长着。
他此刻只想拼命突破境界,再去找当日那名在突厥粮草大营追杀自己的武宗强者,试试身手。
还在思考着之后的行军路线。
王小虎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
“沈烈哥,快把破境丹给俺!”王小虎激动的喊道。
......
第48章 晋升龙鹰骁骑兵!
沈烈正躺在草床上思考着之后的计划,王小虎突然闯了进来。
“沈烈哥,俺的气血练出来了!”王小虎兴奋地喊道。
听到这个消息沈烈和石开并不惊讶。
在几天前的战斗磨炼中,王小虎体内的气血就已经濒临破境的程度。
和突厥运输队的一场血战过后,终于达到了破境边缘。
沈烈笑道:“就在那个包袱里,你自己去拿吧。”
王小虎应了一声立马翻起了角落的包袱,找到一枚破境丹,一口吞了下去。
几乎一瞬间,王小虎从头到脚,乃至全身都泛起了血红色。
一股薄雾般的气血游走在王小虎周身,弥漫在草房内。
这是气血在体内奔涌冲击,锻炼经脉的缘故。
石开当日破境时,同样也是如此,几人已经习以为常。
紧接着王小虎浑身大汗,如坠火炉。
百炼诀的功法起了作用。
王小虎全身的筋脉骨骼被反复淬炼,杂质被一丝丝剔除,筋骨一寸寸的强健。
像是从火炉里刚夹出的红色铁块,王小虎浑身不停散发着血色蒸汽,随后整个人不停地喘着粗气,跪倒在了地上。
片刻后,王小虎终于突破了武徒境界,能够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以获得铜皮铁骨的防御力。
名籍:王小虎
职位:总旗
统率:17→27
体魄:14→28
境界:武徒(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突破了武徒境界,王小虎的体魄同样翻了一倍。
“呼——石头,这下俺也是武者啦,看你还神不神气!”王小虎笑着挑衅道,整个人像是从蒸包子的笼屉中刚出来一样。
前几日,石开在王小虎之前率先突破了武徒境界,实力几乎成倍的增长。
让王小虎眼红的不行,奈何自己体内气血还不充足,只能任由石开调侃捉弄。
这下王小虎终于也突破了武者境界,又和石开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
“小崽子,你等我痊愈,咱们两个再比划比划,看看你还嘴不嘴硬!”石开自信的说道。
石开想笑,但怕扯动伤口,只能抽一抽嘴角。
石开虽然重伤,但也因祸得福,服下了御赐续脉丹。
和沈烈之前的经历大致相同,续脉丹修复肌体后,还余下大量气血,一下子推着石开来到了武徒小成境的边缘。
两人要是真的比划起来,恐怕王小虎还不是石开的对手。
“谁怕谁,等你养好伤,咱们两个立马比一比!”王小虎不服气的说道。
沈烈被两个人斗嘴弄笑了,但他丝毫不反对这种有益的竞争。
两个人互相不服气,你追我赶的拼命修炼,对彼此的实力提升都有莫大的帮助。
沈烈随后问道:“小虎,士兵们的状况怎么样?”
一想起死去和受伤的兄弟们,王小虎的脸色立马失落下来,说道:
“重伤的几乎上百人,其余的也都是轻伤,队伍必须要休养一阵子。”
沈烈点了点头,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有整个队伍的伤病情况,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高强度作战。
好在这次阻截了突厥的粮草运输队,不出几天云州的突厥兵一定会溃散。
届时突厥兵便无暇顾及自己这支部队,一行人就算在这村子休整几天,也不会有被围攻的风险。
“死去兄弟的尸首都带回来了吧。”沈烈问道。
王小虎点了点头,说道:“ 每个名字都记好后,我让赵风他们把尸首都火化了。”
“好。”
说着,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石开带一百余名骁骑兵围杀一名突厥千户,重伤三十人,阵亡七十余人。
这是队伍建队以来损伤最重的一次。
残酷的历练同样也极快的催化着士兵们的成长。
十几名边军骁骑兵在此次战役后,晋升为边军龙鹰骁骑兵。
据说云州有一种叫龙鹰的猛禽,又称狼鹰,但并不是因为和狼相像的缘故。
而是因为这种猛禽体型巨大,翼展极宽,甚至能够捕杀草原上的狼群,以狼为食,因此被称为狼鹰。
突厥人自称是狼的后裔,体内留着狼的血脉。
沈烈的龙鹰骁骑便是突厥人天生的克星!
而且,这些龙鹰骁骑兵皆是士兵中武道修为的佼佼者。
十几人体内的气血,都已经出现濒临破境边缘的迹象。
五名龙鹰骁骑便可和一名武徒境界的武者相抗衡,而依然不落下风。
沈烈随后吩咐道:“虽然这一仗胜了,但突厥兵还在云州,让张辽张远他们不要松懈,继续侦查村子周围五十里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报告。”
“我这就去!”王小虎领命,随后一阵风般离开了屋子。
......
几日后,云州城头。
清晨,朝阳刚露出东方的地平线,薄雾逐渐散去。
城头上守城的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的朝着远处的突厥大营望去。
随后的一幕让他惊讶的张大了嘴。
“突、突厥、退、退、退退退兵了!”那士兵不利索的喊道。
这喊声划破了云州城的宁静。
城头上的士兵们立马睡意全无,纷纷瞪大眼睛朝着突厥大营望去。
只见突厥大营空空如也,昨天还是几万人的营寨,今早便连个鬼影都不剩,只有些无人照料的马匹在营帐外悠闲的吃着草。
数十里大地上只剩下一座座空空的营寨,安静的有些骇人。
总镇向百川得到士兵传来的消息后,立马登上了云州城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众军官,很快云州知府也带着任下官员匆匆赶了过来。
“云州围困得解,数十万百姓免遭涂炭之苦,向将军真为我大夏立下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呀!”知府声泪俱下的庆贺道。
向百川望着空空的突厥大营,沉默不语良久,大手猛地拍在了城墙之上。
他长舒了一口气,心中说不出的痛快。
仿佛千斤重担从此一刻,都从肩头卸下去了一样。
“撤兵喽!”
“我们赢啦!”
“滚你妈的突厥杂种!滚回草原!”
城头上顿时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士兵们疯了一样的庆祝。
云州不足一万的守军,硬是抵抗住了突厥十万人的进攻。
数月来每日都是命悬一线,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云州得保,数十万百姓得以活命。
“前几日探马来报,有一支突厥粮草运输队在断头谷被伏击,看来这消息确凿无误了!”
“沈烈这小子!果然没让咱们失望。”旁边一名军官说道。
向百川几乎喜极而泣,数月来守城的艰辛,和胜利后的喜悦,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辽蓟燕抚,凉幽定云,由东至西,大夏北方边关八座重镇共连成一道绵延万里的防线。
这八座重镇中,数云州府兵力最薄弱,防守任务最艰巨。
他转过身轻轻拍了身边那名军官的肩膀,以示勉励。
而那名军官只剩下一只胳膊,正是百户阎良。
“只是沈烈这小子半点消息没有,也不知道现在何处。”阎良喃喃说道。
......
此刻,突厥大营中。
察觉突厥撤兵,沈烈一行人立马赶了过来,搜刮突厥人留下来的物资。
“嘶!”
战马的嘶鸣响彻空旷的大营。
空地中,只见一匹赤红战马周围是数十名骑兵。
沈烈麾下数十名骁骑兵,正在围捕突厥留下的战马。
仅仅是一匹马。
那马极其高大雄壮,几乎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半之多。
马匹瞳色赤金,浑身赤红,连鬃毛都是红褐色,奔跑起来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焰。
四个马蹄如盖碗翻盏一般,颈项筋肉虬结如藤蔓,一块块肌肉撑起的血红皮肤紧绷的像鼓皮。
胸腔起伏时好似风箱鼓动,喘息声隔三丈可闻。
而且这畜生野性十足,性情异常暴躁刚烈,士兵们别说套上鞍具,就连接近它都做不到。
片刻间,那匹马左冲右撞,连伤数人,让几十名骁骑兵的驯马高手都无可奈何。
眼看着烈马就要冲出众人的围堵,一名士兵狼狈喊道:
“快去找沈大人!”
......
第49章 驯服烈焰马!
几十名骁骑兵竟然奈何不得一匹马?
沈烈还在另一座营盘搜刮物资,听着手下士兵来报,他立马来了兴趣。
他和王小虎几人立马便要跟随士兵前去查看一番。
“沈大人来了!”传令兵喊道。
围在马匹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分开了一条道路,让沈烈几人通过。
“嚯!好一匹畜生!”看见那匹火红色的烈马,王小虎忍不住赞叹道。
沈烈看见这匹马,也好生惊讶一番。
这马莫不是吃火龙果长大的,怎么红成这个样子?
吕布的坐骑名唤赤兔,这匹马更大些,那就该叫赤犬了。
那烈马被几十人围住,气势依旧不落下风,不见丝毫的慌乱。
只时不时用前蹄刨着地面,打着震耳的响鼻。
几名士兵还要尝试着套住那匹马,王小虎立马喝道:“都让开!让我来!”
王小虎突破武徒境界后,身手大增,可现在云州的突厥人都跑了,石开又在养伤。
他正愁没个一试身手的机会。
眼下正好用这畜生,试试自己的身手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王小虎本就爱马,这马又非俗物,乃是神品,他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王小虎轻踩着步子,蹑手蹑脚接近那匹烈马,一举一动都十分轻盈,生怕惊了马。
那烈马只是瞧了王小虎一眼,打了几个响鼻,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把王小虎放在眼里。
“乖,到我这来。”王小虎低声念叨着,好像要将这匹马催眠。
烈马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士兵没想到这马,见了王小虎竟然老实了起来,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王小虎每接进一步,信心就多了一份,“对,就是这样,乖孩子~”
很快,王小虎离着那马只有两步远。
见它丝毫没有要逃跑的样子吗,王小虎继续靠近,用手轻轻抚摸着马的脖颈。
“吁——”王小虎轻声安慰着那烈马。
见它没有抗拒的意思,王小虎一把抓住红褐色鬃毛,猛地一翻身,骑了上去。
“好!”围观的士兵忍不住大声叫好。
骑上马背,王小虎心头一喜,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驯服了这畜生。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片刻,那烈马便猛地嘶鸣起来。
瞬时,四肢马蹄上下翻飞,掀翻漫天泥土,马身剧烈翻腾,好似条猛蛟龙,势要将王小虎摔出马背。
没想到这烈马发起怒来,竟比刚才的模样还要骇人,直看得周围士兵心惊胆战,立马打消了驯服这畜生的念头。
只三两下,王小虎便被这烈马颠的眼冒金星,五脏倒位,好几次都要摔下马去。
他不敢大意,赶忙催动气血,瞬间力气暴增,他双手死死攥住鬃毛,双腿像两个铁箍一样夹紧。
察觉到王小虎加了力气,那烈马当即也牟足了劲,两只后腿几乎要登到了天上去。
一人一马就这样较上了劲,看得周围士兵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沈烈赶忙提醒道,“小虎,小心!”
王小虎此刻注意力都在那烈马身上,丝毫没注意到沈烈的提醒。
他耗了半天气血,依然奈何不了这匹烈马。
他娘的,这畜生当真比那突厥百户还要难缠!
没一会王小虎便精疲力尽,气血也消耗的所剩无几,被那烈马猛一翻身,摔下马来。
王小虎摔下了马,一个鹞子翻身,在地上一滚,卸下力道,沾了一身泥土,好不狼狈。
可那畜生依然不依不饶,嘶鸣着朝王小虎奔去,高抬起前蹄,就要全力踏在他身上。
王小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葬身马蹄之下。
沈烈三步并作两步,瞬间上前,催动气血运起百炼诀,金刚之躯挺身挡在王小虎身前。
铛铛两声,那畜生的双蹄重重暴踏在了沈烈胸膛之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沈烈双脚顷刻深陷入泥地中,甚至体内气血都被这一踏波动了下。
好一匹火龙果马!
沈烈不得不感叹,这烈马竟然比一般的武徒境界武者都要厉害的多!
自己已经是武徒大成的修为,要不是金刚之躯护体,这一下非得让这畜生踢出个好歹来。
沈烈抗住了烈马的践踏,赶忙反手抓住王小虎,一把扔到了远处安全地方。
下一秒另一只手抓住鬃毛,眨眼间飞身上马。
那烈马似乎能察觉到沈烈的修为更强,一上来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想要将沈烈摔到身下。
“沈烈哥,这畜生当真不得了,你小心!”王小虎在一旁提醒道。
差点马蹄下丧命,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沈烈也同样赶忙催动气血,和胯下烈马较上了劲。
骑术天赋能驾驭烈马,沈烈正想试试是这马厉害,还是自己的天赋厉害。
那烈马翻腾半天,见摔不下沈烈,索性带着他横冲直撞起来,不断疾跑急停,左突右闪。
围在附近的士兵吓得纷纷躲避。
沈烈骑在马背上,依然不动如山。
他强任他强,沈烈由着那烈马折腾,整个人仿佛一块狗皮膏药,死死黏在了马背上一样。
周围士兵退却,那烈马见有空隙,立马冲出了突厥大营,连带着拐跑了沈烈。
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道火光闪过,沈烈连人带马就已经到了百步开外。
“愣着干什么,快追啊!”王小虎赶忙喊道。
可他刚喊完,众人连马的影子也看不见一点了。
“这他娘的...”
见追击无望,王小虎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
第50章 搜刮突厥大营
沈烈被烈马拐跑,一溜烟出了突厥大营。
王小虎见追赶无望,只得带着士兵原地待命,等待沈烈回来。
他现在知道突厥人为什么会把这匹神物留在这,不带回草原了。
一定是突厥的武道高手跟随左王返回草原,突厥兵根本奈何不了这畜生,只好把它扔在这自生自灭,倒是让他们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从正午一直到了夜间,还是不见沈烈踪影,王小虎不由得担心起来。
“沈烈哥怎么还不回来,这畜生把沈烈哥带到哪里去了。”王小虎无奈摇了摇头。
随后只好安排士兵们就地安营扎寨,在突厥大营里过一晚,等待沈烈回来。
牛金边收拾行李边笑道:“真没想到,咱还能在突厥人的老窝里睡上一宿咧!”
王小虎一边安排人手搜刮物资,一边派张辽张远寻找沈烈的踪迹。
一夜无话,王小虎等人几乎彻夜未眠。
直到第二天清晨,几人实在抗不住困意,打起了瞌睡,营帐外才传来了清脆的马蹄声。
一听这声音,王小虎几人猛地清醒,他赶忙起身冲出了营帐。
只见空旷的营地正中,一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毅然挺立,马背上端坐一人,正是沈烈。
“沈烈哥!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哈哈哈!”王小虎兴奋呼喊道,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牛金几人看着沈烈此刻的模样,也都捧腹大笑起来。
只见沈烈披头散发,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活像个逃难的。
麻布做的长裤甚至磨碎了,直接变成了清凉的短裤。
沈烈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笑声,伸手轻抚着烈马的脖颈,那烈马侧过头来,轻打了两声响鼻,像是在回应沈烈一般。
沈烈随即翻身下马,他和这烈马僵持了一天一夜,但此刻眼中依然神采奕奕,丝毫没有疲惫的痕迹。
王小虎几人见状立马围了上去。
“快拿水来!”牛金吩咐着旁边的士兵。
王小虎见那烈马没人看管,也不逃也不跑,只是低头吃着草,忍不住好奇问道:
“沈烈哥,你是怎么驯服这畜生的啊。”
沈烈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水瓢,咕嘟咕嘟一连将一瓢水都喝了个干净。
“呼——听说过熬鹰没。”沈烈问道。
“这马带着我一直向西跑,碰到大河又折返向东,跑了一夜,都快要出了云州,到了定州地界上去。”
闻言几人都惊讶地愣住了。
“定州?都干到定州去了,我了个乖乖,这一夜少说跑了七八百里。”
但那烈马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仿佛再来这么一趟也完全不在话下。
王小虎看着那烈马两眼放光。
眼下沈烈终于把这头畜生驯服了,王小虎也忍不住跃跃欲试,想骑上马背试试。
但他刚靠近,那烈马就戒备起来,不友善的打着响鼻。
沈烈提醒道:“小虎,要是再被火龙果伤到,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火龙果?”王小虎愣住了,“这是它的名字?”
见火龙果十分戒备,两只前蹄不停地刨着泥土,不友好的低哼着。
王小虎瞬间记起昨日被它支配的恐惧,生怕被它再来两蹄,只得悻悻作罢。
“沈烈哥,火龙果是什么果啊?”王小虎问道。
沈烈随口说道:“啊,就是一种红红的果子,挺好吃的。”
王小虎想着火龙果的模样,不自觉入了神。
沈烈熬鹰一样,一人一马不吃不喝,在马背上熬了一天一夜,好在有足够气血支撑,再加上骑术天赋加持。
连缰绳和鞍具都没有的情况下,沈烈只凭着一双拳脚,让它最终败下阵来,被沈烈所收服。
天赋:骑术(精通)
熟练度:(323→677\/1000)
【效果:可驾驭烈马,提高队伍整体骑术等级。】
驯服火龙果,沈烈骑术的熟练度直接暴涨了三百点之多。
这马纵横冲阵,来去如飞,耐力和速度都是顶级,独自的战力便不弱与一名武徒境界的武者。
和突厥人大小数十仗,沈烈胯下战马被刀劈箭射,或是累死,已经数不清换了多少匹。
除了趁手的兵器,他最想要的就是一匹能够跟他冲锋陷阵,刀山火海也不掉队的战马。
今天托突厥人的馈赠,得此龙血神驹,沈烈终于得偿所愿。
沈烈有了它,简直是如虎添翼,破阵斩将,恐怕将会是易如反掌。
...
沈烈简单休息了下,安置好了火龙果,又带着士兵搜刮起了突厥大营。
突厥十万人马,留下几十座营盘大的夸张,绵延几十里都还不止。
把沈烈这几百人散在大营中,就像是把几百只蚂蚁撒在大山里。
突厥兵一夜之间狼狈撤走,虽然尽可能的将搜刮来的财宝带回草原,但仓皇之间难免遗落下许多金银细软。
跟着沈烈从青溪村出来的几百士兵,做梦也没想到,真的能把突厥人打回老家。
更没想到能在突厥大营捞到不少值钱的东西。
近一个月的苦战磨炼,现在自己的队伍中,数十人都有了气血反应。
十几名龙鹰骁骑兵更是接近破境边缘。
在伏击突厥运输队时缴获的破境丹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在突厥大营搜刮了一天,所有士兵都装的满满当当,沈烈这才下令返回云州城。
几百士兵,再加上千匹战马,云州城的守军看到城外慕然出现的风尘仆仆队伍,还以为突厥兵又杀回来了。
卫兵还没来得及传警情,就发现那一队人马清一色穿的竟都是大夏边军铠甲。
而为首那人正是月余未见的沈烈,沈百户!
...
第51章 破格晋升千户!
时隔将近一个月,沈烈带着队伍终于返回了云州城。
击退突厥的英雄凯旋,云州无数百姓夹道欢迎。
只可惜沈烈他们回来的有些仓促,云州百姓临时聚集,没准备什么鲜花之类的,只好手里有什么就送什么。
整个云州城像是过节了一样,徜徉在一片热闹的氛围中。
云州城的老人们都回想不起,上一次出现这样热闹的景象,是在什么年月了。
这些日子,云州百姓们听了无数关于沈烈队伍的传说,说他们如何神出鬼没,如何让突厥兵闻风丧胆。
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能一睹真容。
“沈大人!俺也想跟你打突厥人!”
“沈大人你的马好帅!”
“沈大人,敢问你可曾婚娶!”
啊?
见有人要当街说媒,沈烈差点一跟头栽下马来。
士兵们接受着百姓们的欢呼,马背上一个个将腰杆挺得笔直。
手里不断接过百姓送来的糖人、梨子、煎饼、大葱...
上次离开云州城,奉命去突厥地方粮草大营之时,沈烈带出去的还只是三百名新兵。
这次凯旋归来,这些人已经各个成了盔甲染血,身经百战的战士。
穿过街道,沈烈一行人回到了军营中,立马便有传令兵驰马飞奔而来。
“沈大人!总镇召你火速觐见。”传令兵飞身下马抱拳说道。
“好,请回禀总镇大人,我即刻就去。”
沈烈回来第一件事,本就打算去总镇府报告,只怕向百川没时间接见他,这下倒是正好。
说罢,沈烈把数百士兵和上千马匹都安置了一通,将伤员也全部安置好后,才带着王小虎前往总镇府。
...
片刻后,沈烈带着王小虎来到了总镇府前。
只见总镇府大门两侧,钉子似的立着两名卫兵。
“不愧是总镇府,就是气派!以后俺也要...”王小虎感慨的说道。
沈烈赶忙打断了他,“可别乱说话。”
“沈大人,总镇大人等候多时了,请进。”门口卫兵说道。
沈烈看着总镇府,这是他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阎良带他来的。
一想到阎良,沈烈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众人在突厥粮草大营被打散,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沈烈两人穿过庭院,来到了总镇府大堂之上。
向百川已经坐在了大堂之中,而他下手边还坐着一人,正是阎良!
没想到阎良大人还活着,沈烈和王小虎立马激动起来。
阎良同样动容,但只是含笑注视着二人,轻轻点了点头。
沈烈二人虽然激动,但还是不能少了礼数。
“卑职沈烈,拜见总镇大人、阎大人。”沈烈抱拳道。
向百川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拘礼,坐吧。”
随后沈烈两人坐在了另一侧下手边。
阎良见只有沈烈和王小虎,并没见到三兄弟中的石开,神色不由得担忧起来。
从这三兄弟被抓壮丁开始,再到登城头杀敌,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这三人无论少了哪一个,他都遭不住。
沈烈立马看出了阎良的困惑,当即解释道:“阎大人无须担心,石开只是受伤了,现在正在养伤。”
闻言,阎良顿时松了口气,点头说道:“那就好。”
之后,沈烈将这一个月的经过详细的报告给了向百川。
从众人火烧突厥大营,再到转战云州,四处袭扰突厥兵,一直到最后截击突厥粮草运输队。
夸张的战绩直听得向百川和阎良二人啧啧称奇。
要不是突厥人真的撤兵了,再加上清楚沈烈的为人,他们真的不敢相信沈烈只靠着几百人,就能取得如此战果。
向百川皱着眉头问道:“你说你们伏击了突厥三千人的队伍,还斩杀了四名突厥千户?此话当真?”
他能看出沈烈此刻的修已达到武徒大成,短短时间内突破三重小境界,已经称得上神速。
但一人斩杀三名武师境界强者?
只能说是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沈烈回道:“回总镇大人,卑职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说罢,直接从怀中掏出了那几名突厥千户的腰牌,让卫兵呈了上去。
向百川拿起腰牌打量起来,确认是蛮子的东西无误。
他又凝视沈烈片刻,轻轻点了点头道:“后生可畏啊。”
沈烈等人立下奇功,最欣慰的当属阎良。
他起身抱拳道:“总镇大人,这次突厥退兵,沈百户居功至伟,依卑职之见,是不是该...”
“我知道。”向百川笑了笑,打断了阎良的话。
“沈烈。”
“卑职在。”
向百川郑重说道:“即日起,擢升你为千户,手下各级军官全部晋升一级。”
“谢总镇大人!”沈烈和王小虎赶忙拜谢。
大夏军制,担任百户必须具备武者身份。
而千户级别的则必须达到武师境界。
沈烈目前只是武徒大成,这次擢升千户,是实打实的破格提升。
只因沈烈功勋卓着,而且手下有三四百人,再担任百户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不过就算破格提升,恐怕也不会有人有非议。
“还有。”向百川继续笑着说道.
“我会同知府大人一同上书,为云州各级将士官兵请功,你这一个月的战果,我会一字不落的全部如实上报。”
“谢大人!”
阎良最后这句话,才真正让沈烈感到兴奋。
毕竟千户只是个职位,朝廷的赏赐才是实打实的。
自己有功劳是一回事,朝廷知道自己有功又是另一回事。
不将属下功劳据为己有,这样的好上司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本以为这就完了,但向百川继续问道:“沈烈,听阎良说,你没突破武者时,就能开两石弓?”
“回总镇大人,卑职的确能开两石弓。”沈烈回复道。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到五石了,沈烈心想道。
向百川点了点头,两石弓基本都是武者的专属,普通人能开两石弓,可称得上天生神力。
“卫兵,取我神臂弓来!”向百川当即传令道。
一名士兵领命匆匆跑向了后院,不一会又匆匆跑回到了大堂。
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捧着一张威武绝伦的硬弓!
向百川起身接过神臂弓,走到沈烈面前。
“这三石神臂弓乃是我当年为千户时所用,弓胎以昆仑山百年柘木为骨,浸陇西野蜂蜡三年,弓弰包南海巨犀角,弓弦乃是三百只天山雪豹筋由工匠揉捻数月而成。”
沈烈一看到向百川手中的神臂弓,眼睛便挪不开了。
只见弓身木纹都凝成赤色斑点,犹如虎皮一般,弓身反曲如饿狼衔月,上刻烫金铭文,精美异常。
好一把绝世神臂弓!
“这把弓怕是全云州都找不出第二把了。”向百川笑了笑。
“今日我便将这把弓赠与你,望你阵前多多杀敌。”向百川说着,将神臂弓递到了沈烈面前。
幸福来得太突然,沈烈一时间兴奋的快要说不出话来。
“说词儿啊,沈烈哥。”王小虎轻声提醒道。
“谢总镇大人!”沈烈这才接过了神臂弓。
众人又商议了片刻,向百川还有公务,沈烈几人便要离开。
今天可真是过年了,不仅升官发财,又多了一把神装。
走出总镇府大堂,沈烈几乎要飘了起来。
“沈烈哥,快给我看看。”王小虎说着就要拿过神臂弓。
阎良看着两人说笑,仍感十分慰藉。
尤其是沈烈,自己一路看着他成长,从壮丁到伍长,再从百户到千户。
两个月不到,沈烈都成了自己的上级了。
这成长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众人走到庭院中,突然一个风尘仆仆,满面尘土的传令兵慌忙冲进了总镇府,从几人身边飞奔而过。
“报!”
“报告总镇大人,突厥、突厥右王麾下人马前日攻破了定州府!定、定州全境沦陷了!”
闻言,沈烈几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
第52章 流民汹涌!
沈烈几人刚要离开总镇府,一名士兵就传来了定州全境沦陷的噩耗。
几人这下是走不成了。
大夏北部边关一共八座重镇,云州位于最西边,其次便是定州。
这两州地处西部交通要道,向西连通西域,向北比邻草原,向南则屏障中原。
自古便有守边疆必守云州,守云州必守定州的说法。
因为定州地处云州与中原之间,扼守着云州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一旦定州失守,那云州大片无险可守的腹地,便将彻底暴露在敌军面前。
届时,云州将会被切断和中原朝廷的联系,信息、粮草、士兵支援都被阻绝,顿时成为孤悬塞上的飞地。
如果突厥左王部再犯云州,和右王合兵一处,二者东西并进,云州危矣!
刚击退围困云州的突厥兵,云州转危为安,这下定州又突然失守。
云州一瞬间再次陷入了绝境。
...
很快,云州所有千户以上级别的军官,全部赶到了总镇府。
总镇虽然是个武将官职,但边关重镇极为特殊。
为了边防大计,朝廷赋予边关各总镇总理全省军政之权。
可谓是下马管民,上马管军,因此连云州知府及其一众文官也都赶来了。
此刻,总镇府内被众人挤得水泄不通。
众人这两天还都沉浸在击退突厥人的喜悦中,可惜好梦说醒就醒。
得知定州沦陷后,人人都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娘的定州怎么回事?咱们云州不足一万守军,硬抗了他突厥十万军队,怎么定州几万人,说失守就失守了呢?”一个边军偏将吵道。
另一名偏将说道:“定州虽然守军充足,但突厥右王谙熟兵法,部下又极为善战,失守并非不可能之事。”
“定州府的城墙可是去年朝廷刚拨下银两翻修的,坚城深池,固若金汤,这也失守的过于快了!”
“就是!”
“我说诸位大人,快醒醒吧!这世上哪有金汤一般的城池?城再高,不还要人去守?”
“这下怎么办,咱们彻底被包饺子了,连朝廷的援军都过不来啦,唉——”
“赶紧把云定交界的百姓转移吧,突厥蛮子肯定马上就会打过云州来,到时候云州百姓必定会遭殃!”
“转移?转移到哪里,又派谁去转移?说的倒轻巧。”
一名游击将军说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人,而是粮草!咱们应当即刻坚壁清野,把云州的粮食全收起来,万不能让突厥兵夺去才是!”
“谬论谬论!圣人道民为贵,君为轻,你胆敢置云州数十万百姓不顾!”一名文官怒声训斥道。
“圣人的书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是百无一用!”
“你!你!一介武夫!”
“哼,竖子不足与谋!”
顷刻间,总镇府大堂里一大帮人吵成了一团。
“报!”
突然,又一个神色慌张的传令兵冲进了大堂。
“定州数万流民已经涌入云州边界!突厥右王部麾下一万骑兵,正紧咬在流民队伍后追杀 !”
哗!
又是一道噩耗,大堂瞬间一片哗然。
“咱们拿这些定州流民怎么办?”
“卑职认为当立刻派兵救援!”
“流民不能救!”一个武将喝道。
“这是突厥右王的计策,他假意追赶,实则要咱们接收流民,消耗云州城中的粮草。”
“云州城骤然多出几万张嘴,恐怕不用多久粮草就会告急,那时候不用突厥人来攻,咱们自己便会先撑不住。”
一名文官愤懑道:“难道按大人的意思,是要眼睁睁看着百姓罹难,任由突厥人残杀我大夏百姓?”
“末将并非置百姓于不顾,只是现在当以云州大局为重...”
说着,众人在保护流民的问题上又吵成了一团。
沈烈和王小虎人微言轻,只得挤在角落里旁观这场闹剧。
“自古文死谏,武死战,如今大敌当前,这帮文官武将却只会扯皮骂街。”
“啧啧,怪不得大夏会一直被突厥压着打。”沈烈说罢,无奈的摇了摇头。
王小虎听不懂众人吵什么,只是不安地问道:“沈烈哥,定州失守,那咱青溪村咋办?”
“青溪村离着定州还有些距离,一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沈烈解释道。
“就算突厥兵来了,乡亲们只要往小君山里一藏,突厥人也没什么办法。”
闻言,王小虎稍微放心了些。
沈烈两人说话间,旁边一名文官转过身,对着二人拱手说道:“小沈大人,在下云州府同知宋应星,恭贺沈大人擢升为千户。”
同知?
沈烈印象里,好像是专门负责云州府粮草民政的官。
正五品官职,和自己这个千户是一个级别。
沈烈也拱了拱手,应酬道:“多谢宋大人。”
沈烈不怎么认识其他人,可云州府一众文官武将却都认得他。
守卫云州,击退突厥,沈烈乃是头功,现是云州府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宋应星随后犹疑问道:“流民救是不救,不知沈大人怎么看。”
沈烈斩钉截铁地说道:“救,当然要救。”
“哦?不知沈大人为何如此笃定?”
沈烈继续说道:“云州本就兵力薄弱,眼下又被突厥人切断了支援,云州城虽坚固,这样下去,只怕将要无兵可守。”
“有人就有城,人才是最坚固的城墙。”
宋应星点头道:“在下和沈大人所见略同,接收流民,云州虽然多了几万张嘴,但也多了几万个兵!”
“但不知粮草问题如何解决?”宋应星又问道。
王小虎忍不住插话道:“粮草还不容易,抢他娘的突厥人不就行了。”
啊这。
宋应星忍不住揩了揩额头的汗,“小王大人倒还真是...快人快语...”
听着王小虎的话,沈烈笑了起来。
话糙理不糙,他的话正说在了沈烈心头上。
这小子当兵当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股匪气?
我喜欢。
沈烈笑过后,继续说道:“粮草嘛...云州粮仓出一部分,再从百姓商家手里买一部分,我再想办法带人去抢一部分,撑个月余应该不成问题。”
听沈烈如此有信心,宋应星沉吟片刻后,下定决心说道:
“沈大人如若能设法搭救定州数万流民,在下必定竭尽全力调配口粮,绝不饿死男女老少一人。”
没想到这小小个五品官,倒比满堂的文臣武将都有见识和担当。
沈烈不由得对宋应星刮目相看。
“咳咳。”
众人挠嚷之际,坐在大堂首位,一直沉思不语的向百川轻轻咳了一声。
顿时,厅内所有文武立马噤声不语。
前一秒还哄闹的大堂顷刻鸦雀无声。
“定州的流民要搭救。”向百川语气虽轻,但有着丝毫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他左右看去,目光中的气势笼罩整个大堂。
“哪位将军愿意领命? ”
向百川说完后,众人依然一言不发。
云州、定州交界,皆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除了大小河流浅滩,根本无险可守。
派兵出城搭救流民,便要和凶猛的突厥骑兵在旷野上正面作战。
几乎和送死无异!
大堂的内的一众武将都不由得低下了头去,不敢和向百川对视。
向百川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是这样的场面。
“启禀总镇大人,末将愿往!”
话音刚落,沈烈从大堂角落挺身而出,走到了众人面前。
......
第53章 血染赤砂滩头!
“启禀总镇大人,末将愿往!”
见沈烈站了出来,向百川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赞许。
只是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沈烈的答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好!”
别的不说,光凭这一身胆气,这小子便是个栋梁之材,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向百川从椅子上起身,随后传令道:“沈烈听令!”
“本将军即刻令你领兵驰援云定交界,阻击突厥骑兵,掩护流民进入云州城!”
“末将领命。”沈烈抱拳道。
终于有人站出来,大堂内的一众武将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玩什么命啊。
众人一方面佩服沈烈的胆量,另一方面又惋惜沈烈的年轻。
“蒋斌,徐成。”向百川接着点了两名千户的名字。
“卑职在!”蒋徐二人立马站了出来。
“你二人各领五百士兵跟随沈千户一同前往。”向百川下令道。
“卑职领命。”蒋徐二人领命干脆,只不过声音不由自主的降低了些。
向百川最后说道:“其余武将军官继续守城,不可松懈一丝一毫。”
随后向百川转头看向了一边的文官,“高知府,流民的安置工作就由你来接手。”
高知府拱手道:“下官领命。”
安排完了一众事宜,总镇府紧急会议结束。
沈烈和王小虎大步流星,丝毫不敢耽搁,立马出了总镇府赶回军营。
...
军营内,石开仍躺在床上养伤。
离着断头谷血战已经快过去了一周时间,有御赐续脉丹的修复,石开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并没有痊愈。
上阵杀敌,舞刀弄枪,身上的伤口仍然会有崩裂开的危险。
他听见屋外人头攒动,脚步匆忙,盔甲叮当作响,好像又在准备着什么大动作似的。
石开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外面怎么回事!”石开喊道。
门口的卫兵立马进屋答道:“回禀大人,沈大人有令,除伤员外,全队立马开拔云定交界,阻击突厥兵,掩护流民。”
定州失守了?!
预感到大事不妙,石开立马从床上坐起,对卫兵喝道:“快拿我盔甲来!”
校场上,上午跟着沈烈回来,刚刚才安顿下的几百名士兵,立马穿戴整齐,钉子样的站成了一排又一排。
王小虎正清点着人数,石开已经穿戴好盔甲,走到了队伍前面。
“石、石头哥!你怎么来这了?!”王小虎惊讶道。
石开冷着脸说道:“要打仗了,我不来这还能去哪?”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不好好在屋子里养伤。”王小虎赶忙解释道。
“不用养,这点伤算什么,杀几个蛮子我好得更快!”
石开边说着边整理着身前的战马。
“你、我、唉——”王小虎欲言又止,只得叹了口气。
从小一起长大,他知道石开的脾气,比那茅房里的石头还要臭要硬。
自己是说不动他了,看样只能找沈烈哥来才好使。
王小虎转身刚要去找沈烈,却发现沈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沈烈哥...”王小虎赶忙用目光,瞥了瞥一旁的石开。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小虎见沈烈也默许了,他无可奈何,便也只能任由石开乱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百余名士兵风一样的集结在了校场之上。
片刻后,蒋、徐两名千户也带着一千名士兵匆忙赶来。
一千三百人。
这是云州府现在能派出城的全部人马。
换句话说,这是云州府目前所有守备力量能够接受阵亡的最大人数。
要是再多损失一些士兵,云州府将无力抵抗突厥人的进攻。
沈烈翻身上马,他一身重甲,头盔之上斗大的红缨,身披外黑内红的披风,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身后背着向百川所赠的神臂弓,马鞍旁则装了满满四个箭囊!
火龙果也披上了厚实重甲,雄壮的身躯更多了几分威武。
此刻它不停打着响鼻,似乎也预见到了将要有一场血战。
“全队随我出城!”沈烈的吼声回荡在校场之内,随后策马当先奔了出去。
“驾!”
紧接着上千骑兵翻盏一样的马蹄,排山倒海般奔踏出了校场。
一道火红的旋风后,紧跟着的是千余人马皆披重铠的钢铁洪流!
...
云定交界百里处,赤砂滩,烈日高悬,天青如洗。
数以万计的流民正仓皇逃窜着渡过大片浅滩,涌入云州地界。
死死咬在他们身后的,正是突厥右王麾下的上万精骑兵!
大地之上如同上演着自然界的大迁徙,豺狼虎豹围猎片片羊群一般。
数千人的突厥先锋队正追杀着手无寸铁的难民。
哭喊声,马蹄声,扑水声,不断回荡在云定二州辽阔的大地之上。
“儿啊别回头!快跑!”一位妇人摔倒在浅滩上,还没起身,便被身后赶来的突厥骑兵一枪扎中后心。
“老子让你跑!”突厥兵残忍地笑着,抽出染血的长枪。
那还不及车轮高的小儿,回过头伸着手,哭喊着望向着自己的娘亲。
“嘿嘿,乖乖你也来吧!”
突厥兵策马向前,长枪反射着日光,一枪就要将那小儿挑起。
下一秒,一道金光飞过,那突厥兵顿时身首异处,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金光不停,钻入突厥骑兵阵中,顷刻间击落十几名突厥兵,耀眼金光才暗淡下去。
最后一名被金光扎中的突厥兵这才发现。
那金光原来竟是一支羽箭!
大夏边军的箭!
下一秒,几百步外的浅滩对岸,风一样的驰来一支骑兵队伍。
“是狗南蛮!准备迎敌!”一名追击在最前的突厥百户赶忙勒住战马,立马喝道。
“飕飕!”
随后,同样的金光一闪而过,那突厥百户人头当即便高高飞起。
身后的突厥兵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后也被金光一同带走。
“飕飕飕飕!”
紧接着数十道金光破风而来,惨叫声立马回荡在突厥上千人的先锋骑兵队伍中。
顷刻间上百突厥兵便已命丧当场,血染赤砂滩头。
一名突厥军官大骇道:“这狗南蛮会使妖法!”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532→658\/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沈烈人在马上,箭矢不停,三石的神臂弓加上灭甲惊鳞箭,几百步开外便能对突厥兵造成毁灭性的杀伤。
以沈烈此刻的箭法再加上绝世神臂弓,当真是所向披靡!
这上千突厥兵还没接敌,就已经开始动摇。
“蒋、徐千户,你二人带兵在滩头据守,掩护流民过河!其余人跟我冲。”沈烈飞速下令。
“杀敌!”
石开、王小虎、牛金、张辽张远一众军官紧随其后,策马突入惊慌失措的突厥阵中。
低头看着流民成片的尸首,漫浸在脚下浅水中,沈烈猛地抬起头暴喝道:
“杀光这群畜生,一个不留!”
......
第54章 迎战武宗!
风卷尘沙起,刀剑穿梭急!
烈日下的赤砂滩,无数铁蹄奔雷般飞驰而过。
三百余匹战马踏着浅滩,惊起雪花阵阵,仍丝毫掩盖不住边军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策马当先,带着三百骁骑兵从流民身侧疾驰而过,紧接着以楔形阵突入突厥先锋队中。
两军交锋,沈烈人在马上,手中神臂弓连珠速射不停。
距离之近,箭锋几乎抵住一名突厥兵的面门!
那突厥兵闪躲不及,只得惊骇着张着大嘴,下一秒便被一闪而过的金光吞没。
突厥阵中顿时响起连成一片的惨叫声。
沈烈一人一马就将突厥先锋队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贼南蛮吃我一枪!”
“喝啊!”
突然,沈烈左右两侧斜杀出两名突厥千户,一人手持长枪,一人抡着巨斧夹击而来。
沈烈人在马上,毫不慌乱,抬手三发灭甲惊鳞箭,便死死压制住一名突厥千户。
有机可乘!
身后另一名突厥千户见沈烈后背门户大开,双手牟足了劲道,抡起巨斧朝着他后心砍去。
但那巨斧还没沾到沈烈的衣角,突厥千户就连人带马摔进了浅滩里。
原来是火龙果察觉到身后有老六偷袭,两只后蹄顷刻暴起,向后蹬出。
瞬间,两只海碗般的马蹄,蓦然爆发千斤之力,一击便将那突厥千户带着坐骑掀翻在地。
“火龙果好样的!”
沈烈见火龙果如此神骏,心头大喜,忍不住赞叹道。
落入水中那名千户,看到沈烈胯下坐骑,顿时睁大了眼睛:“龙血宝马!”
他刚想挣扎着起身,下一秒沈烈已经拍马赶到,手中神臂弓猛地砸在突厥千户面门上。
“啪!”
一个击晕过后,紧接着神臂弓顺势套住了突厥千户的脖颈。
弓弦骤然泛起金色锋芒!
紧紧跟上的火龙果长嘶一声高抬双蹄,一个战争践踏,猛将突厥千户的胸甲踩的都凹陷下去。
短短几秒,突厥千户只感觉眼前一黑,而后一道刺目金光闪过,随即便身首异处。
剩下那名突厥千户见状大骇,当即就要勒马转身逃窜。
但沈烈的箭更快!
一箭海枕,一箭巨府,那突厥千户死的一点不痛苦。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658→712\/2000)
沈烈飞快瞄了眼熟练度增长情况,顺手甩了甩弓弦上的鲜血。
周围的突厥兵闻风丧胆而逃,只留下潺潺河水,不断冲刷着两名突厥千户的尸体。
...
楔形阵突入敌军阵中,冲乱敌阵之后,石开和王小虎各带一百骑兵向左右两侧展开。
楔形阵瞬间变阵为三把尖刀,将其彻底切割开来。
两百名骁骑兵以一敌二不落下风。
十几名龙鹰骁骑兵更是以一当十,战马冲撞,刀劈枪挑,一众突厥杂兵沾着即伤,碰着即死。
队伍后面则是经验稍浅的一百新兵。
赵风在队伍后面手持一杆烂银枪,左挡右击,寒芒点点,一连挑落好几名突厥骑兵。
从赵家围跟随沈烈从军之后,赵风历经大小十余仗,攒下人头数十颗,凭军功已被火速擢升为总旗。
“娘!呜呜~”
先前被突厥残害了娘亲的那个娃娃,正伏在水中妇人尸首边放声痛哭,身边无数马蹄踏过。
赵风见状一把将他拉上马来,稳稳放坐在了胸前。
那娃娃拼命转着身子向后看去,伸着手喊道:“娘!”
“不许哭!!”赵风当即喝道。
“男儿流血不流泪!”
被这么一吼,小娃娃立马捂着脸哇哇哭了起来。
“睁开眼看好了!”赵风一把将他捂着脸的手扯开,吼道:“你记住突厥人是怎么祸害咱们的!日后定要这帮杂种十倍百倍奉还!”
赵家围被突厥人劫掠的一幕幕,双亲惨死的场景,永远刻在赵风的脑海里,日夜挥之不去。
仇恨是折磨,也是信念。
仇恨将他锤炼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尖刀!
那娃娃红着眼眶,也红着鼻子,仍哽咽着,但不哭了。
他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混战,看着赵风一个接一个挑落迎面来袭的突厥骑兵。
娃娃咬紧牙根,死死攥着面团一样的小拳头。
心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种!
此刻,仇恨在蔓延!
...
石开率一百骁骑兵向右侧展开,分割突厥兵阵型。
突破武徒境界后,石开战力成倍增长,催动气血,手中长槊横扫千军,顷刻便将三四名突厥兵扫落马下。
一名突厥百户瞄准了石开,手中长枪挺起,势若奔雷般迎头杀来。
“哼!”石开不屑地冷哼一声,毫不退却,同样架起马槊,迎面对冲过去。
战马对冲,枪槊相击!
双方以死相拼,竟无一人侧身躲避,也无一人横挡拦截对方兵器。
枪头和槊锋顷刻间相错而过,都直奔着对方心口窜去!
一寸长一寸强。
石开的马槊有丈八之长,但那突厥百户的长枪竟还要长上半分!
“中!”突厥百户喝道,长枪直奔石开胸口。
但并没有如他预料般那样,枪头并未狠狠扎进石开的铠甲中。
只因石开催动气血运劲于槊杆之上,枪槊相击的一瞬,竟猛地将突厥百户枪杆崩开,随后槊锋狠狠扎进了对方胸甲之上。
“嘭”的一声,长槊穿透铠甲,贯胸而入,石开当即松开手中长槊。
任由槊杆去势不停,贯穿那突厥百户后,槊锋猛然透背而出。
战马交错的一瞬,石开反手猛将长槊从突厥百户背后拔出。
“噗!”
突厥百户顿时一口鲜血喷洒,留下胸口碗大的血洞死去。
...
石开在右翼将突厥兵搅的天翻地覆,王小虎则在左翼杀的风生水起。
这是他突破武徒境界后的第一仗,凭借百炼诀护体,他带兵反复冲杀在突厥阵中,数十回合依然毫发无伤。
王小虎惊讶的体会着自身战力的变化,忍不住感叹道,“乖乖,怪不得都想当武者咧!”
三百人的队伍一分为三,从突厥先锋队中冲杀出去后,即刻兵合一处。
沈烈三人互看一眼,随后三人顷刻调转战马,反身又率部向突厥阵中杀去。
突厥右王的军队从来没和沈烈等人交过手。
也从来没见过这般如狼似虎的大夏骑兵。
回过神来时,三千人已被沈烈几百骑兵打的晕头转向,七零八落。
一次对冲,突厥先锋队便阵亡几近千人之多。
“这、这是哪来的骑兵!”突厥人的声音中夹杂着颤抖。
这是他们南下以来,头一次感受到恐怖为何物。
不只是突厥人,赤砂滩对岸的蒋、徐两千户,以及上千大夏边军也看傻了眼。
关于沈烈的本事,他们之前只是听说。
而今天,他们终于见识到,沈烈是如何带兵打仗的了。
不仅是骑兵冲阵,正面硬刚突厥骑兵,而且还是兵力悬殊的三百对三千人。
这还是大夏的边军吗?
“我说老徐,我还是回家种地去吧。”蒋千户见识过沈烈的冲阵后,目瞪口呆的说道。
徐千户苦笑了声,“你要是你种地,那我干脆给你挑粪。”
...
沈烈率人准备再次冲入突厥阵中。
这次冲击,将要彻底剿杀剩下的残兵。
可下一秒,沈烈背后突然传来了又一队轰隆隆的马蹄声。
“飕!”
一道破风声直奔沈烈面门而来。
沈烈飞速抽刀,一击将那箭矢击落,手腕竟被这一箭震的生疼。
他赶忙向远处眺去,只见那队伍迎头一人马上开弓,气势滔天,百步之外周身气血竟然清晰可见!
沈烈心头猛地一沉。
淦,又是武宗!
...
第55章 七星连珠箭!
沈烈带队刚想回头杀入突厥先锋队中,顿时身后破风之声大作,紧接着一只羽箭袭来。
那箭矢势大力沉,霸道无比。
箭矢被沈烈一刀斩断,余力竟将他手腕震的生疼。
可想而知,这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实力有多强悍。
“是武宗!沈烈的语气不由得沉重起来。
他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火烧突厥粮草大营时,那名突厥都尉随手秒杀两名边军千户后,把自己追的只能狼狈逃窜的场景。
石开和王小虎自然听他提起过此事,不过闻名毕竟不如一见。
今日两人亲自面对武宗强者,虽相隔几百步之远,仍顿感身上无形的压力剧增。
连带着手中的武器都跟着发沉了许多。
“要不要先撤?”王小虎压低声音问道。
他还清楚记得沈烈说过的,所谓游击就是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石开皱紧眉头说道:“别忘了咱们这次的任务,咱们撤了,这些百姓怎么办?”
“不能撤!”沈烈当即吼道。
声音斩钉截铁,不带半点犹豫。
犹豫不决只会动摇军心,这种关键时刻,除了拼真刀真枪的本事,拼的,就是狭路相逢的决心!
沈烈赶忙下令道:“你们两人带骁骑兵继续剿杀突厥残兵,千万不要让他们组织起来,不然咱们便会腹背受敌!”
石开和王小虎猛地点头,率队头也不回的冲向了突厥残阵中。
两人虽然知道,让沈烈一人面对武宗境界强者十分危险,但此刻他们两人只能选择相信沈烈。
如同之前一直相信他那样。
“其余龙鹰骁骑兵,跟我来!”沈烈大吼一声,策马迎面朝着那武宗强者冲去。
那突厥都尉身边同样只带了几十骑,不过这些骑兵明显跟普通突厥杂兵不同。
只见那几十骑极其雄壮,人马皆披重甲,头戴清一色的黑铁狼帽盔,肩拼雪白狼毫披风。
活像几十头白狼成精!
竟是突厥右王帐下亲兵——苍狼卫!
苍狼卫由各部落的冠军百户抽调组成,各个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
而且每一人都是武徒境界的武者!
沈烈自然不认得什么苍狼卫,但他能分辨出这些人的武道修为。
“棘手!”沈烈咬了咬牙。
又将是一场血战。
双方迎面对冲,相隔三百步之远,便开始互射箭矢。
无数突厥狼牙箭和边军燕翎箭在空中飞速短暂相接,随后顷刻分道扬镳。
紧接着几名苍狼卫和狼鹰骁骑兵便被箭矢射于马下。
沈烈人在马上,举起三石神臂弓,抬手便是三发灭甲惊鳞箭。
金光划破长空,三名苍狼卫即刻被射杀马下。
“嗯?”那突厥都尉不由得惊讶地扬起眉毛。
一个小小边军武徒,竟然有这样的射术!
他当即不敢分心他顾,将手中弓箭瞄准了迎面而来的沈烈。
“飕!”
那突厥都尉用的同样是三石重弓,箭矢霸道无比,丝毫不逊于沈烈的灭甲惊鳞箭。
沈烈对准来箭,瞬息三射,金箭将来箭击落,剩下两箭直奔突厥都尉面门而去!
以箭挡箭!
沈烈早已得心应手的把戏,却让那名突厥都尉看的触目惊心。
两道金光直奔面门而来,“唰唰!”两声过后,两只泛着金光的箭便被斩成四段。
那突厥都尉的抬手速度,快的竟然连沈烈都看不清。
直到箭矢被斩断,沈烈这才看清,那突厥都尉的武器竟然是把长剑。
竟然能轻松将自己的灭甲惊鳞箭斩落,沈烈心头不由得一沉,不愧是武宗。
差着两个大境界的战斗,几乎不能以天赋来弥补。
而那突厥都尉心中的惊骇丝毫不亚于沈烈,自己削铁如泥的玄铁长剑,竟然被击出两个微小的豁口!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大夏当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此孱弱的军队,竟还能有这样的不世天才!
此子断不能留!
不然日后必成突厥南下,入主中原心腹大患!
突厥都尉顷刻间杀心大作,手中落雕弓瞬发几支连珠箭射向沈烈。
“飕飕!”
“飕飕飕!”
沈烈拔箭回击,箭矢接连相击,箭杆爆裂的声音在空中响个不停。
双方相距仅剩两百步。
互射几十箭,突厥都尉的箭奈何不了沈烈,沈烈的箭也伤不到那突厥都尉。
既然这样,就拿你来试试七星连珠箭!
箭法大成后,沈烈获得七星连珠箭术,至今还未使用过。
只因仅仅凭借普通箭术,对方就已经无力抵抗。
如今和武宗强者狭路相逢,七星连珠箭终于找到用武之地!
沈烈猛地张弓搭箭,一箭射出,随后第二箭射出,速度竟然远超过前箭。
下一秒,箭头箭尾相击,前箭猛地被巨力助推,箭速竟暴涨一倍之多。
那突厥都尉被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射术惊得的说不出话来。
可沈烈还在继续!
紧接着,他拉满神臂弓,爆射出第三箭,箭矢窜出,眨眼间已经咬住前箭箭尾。
那最先射出之箭,经过接连两次助推,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连空气都在其身后爆炸开。
说时迟,那时快,三箭相击不过眨眼间,箭矢便已凭空出现在突厥都尉眼前。
突厥都尉连拔剑都来不及,只能用尽浑身解数,将头向一侧微微偏开。
“嘣!”的一声,箭矢掀翻那突厥都尉的狼盔,箭尾的音爆炸的他耳空穿裂,流血不止!
下一秒,突厥都尉已是披头散发!
“该死!”那突厥都尉没想到沈烈竟然还有这样的杀招。
一箭竟让自己落到如此狼狈境地。
要是传出去,自己一个武宗,竟被大夏一名武徒所伤。
恐怕自己以后都不用在右王帐下效力了。
突厥都尉怒到睚眦欲裂,一脚将胯下战马踏进了河水中,借力凌空窜出,飞奔着朝沈烈杀来。
...
第56章 火龙果救主!
突厥都尉被沈烈一箭射掉头盔,披散着头发,顿时狼狈不堪。
暴怒之下,他一脚踏死了胯下战马,整个人借力猛地向前窜出,出膛炮弹一般向沈烈杀来。
嘿,急了!
一股被死亡笼罩的压抑感,顷刻将沈烈所捕获。
那突厥武者人在空中,速度快的不可思议,几乎出现了残影。
沈烈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下意识飞快张弓搭箭。
三星连珠箭能射掉这武宗的头盔,下一发七星连珠箭,直接要他狗命!
“飕飕飕飕飕!”
一连五发灭甲惊鳞箭瞬间爆射而出,箭头箭尾猛烈相击,顿时金光四散。
四只箭矢爆裂开来,速度快到仅能听到一声爆响。
唯剩下那第一支箭,已经快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双方此刻相距百步之远,但那突厥都尉只眨眼的一瞬,沈烈的箭矢如同瞬移一般,竟离他只有半步之遥!
幸好他提前预料到,沈烈会再次使用这杀招。
沈烈张弓之时,他便猛地爆发气血,人在空中,手中玄铁剑全力掷出。
飞剑破空而来,几乎和沈烈之前的三星连珠箭一样的快!
这一招飞剑的气势惊天动地,要是被其击中,必定当场饮恨西北,沈烈不得不避。
剩下两发箭便只能作罢。
三星连珠箭便已经叫那突厥都尉避无可避,五星连珠的威力更是成倍暴增!
沈烈翻身躲避飞剑的一瞬间,那突厥都尉只得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支箭飞入自己左肩。
“轰!”的一声。
下一秒,突厥都尉的一条胳膊,连带着半个肩膀已经不知所踪!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双方骑兵根本没看清怎么回事,紧接着便看到空中弥漫着的血雾。
沈烈翻身躲避飞剑,赶忙起身,一个散发着血气的恐怖血人已经窜至他面前!
沃日!
“噗!”沈烈口吐鲜血,被一掌击飞数十步。
怎么又他娘的是焚血功!
沈烈摔倒在地上,身上的盔甲已经彻底崩裂开来,若不是金刚之躯护体,这一掌已经把他拍扁。
那突厥都尉运起焚血功,左肩巨大的伤口不断散发血气。
他周身血气蒸腾,但不消散,而是围绕着他形成一片稠密的血雾,将他包裹其中。
透过这片稠密的血雾,是一双更加血腥的红眼!
突厥都尉再次闪至沈烈身前,沈烈体内气血紊乱,但只得抽刀迎战。
双方骑兵也已经开始交锋厮杀。
沈烈双刀泛着金光,狂风骤雨一样的挥出双刀,速度竟然比不上那突厥都尉的一只血掌!
顷刻间,沈烈只觉得周身都被那血手笼罩,仿佛这突厥都尉突然长出了三头六臂一般。
“铛铛铛铛!”
前胸后背连中了十几掌,沈烈的双刀竟然拦挡不住那突厥都尉的一只血掌。
武宗境界再加上焚血功的恐怖爆发,已经完全不是沈烈现在的境界能够抵挡住的。
沈烈此刻只能撑过这突厥都尉的焚血功,才有一线生机。
毕竟这功法是以消耗血肉为代价,爆发虽强,但弱在持久性不足。
“铛铛铛铛!”
片刻间,沈烈又挨了十几掌,直被打得头晕目眩,一时不小心,左手长刀竟也被那突厥都尉空手夺了过去!
“太慢了,太慢了!你的刀太慢了!”
突厥都尉不停嘲讽着,挥刀砍来,沈烈忙提刀阻挡。
双刀转瞬相击数十下,叮当响个不停。
沈烈运转气血,刀锋缠绕金芒,百炼破锋刀几下便把突厥都尉手中长刀砍断。
那都尉一把扔掉断刀,又向沈烈右手抢去。
沈烈这下有了防备,让突厥都尉未能得逞。
他喵的,怎么不对劲?!
两人斗了几十个回合,只见这突厥都尉的身躯,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武者一样逐渐萎缩,而是一直维持着原本的体型。
这邪门功法还有无副作用版本?!
沈烈真的想吐血了。
又挨了几十掌,沈烈的气血已经见底,几乎无法再催动百炼诀。
一旦没了金刚之躯护体,丧命便是顷刻间的事。
终于,那突厥都尉似乎到了强弩之末,掌速逐渐慢了下来,周身气血也开始变得稀薄。
紧接着,沈烈便看到那突厥都尉周身的血雾,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又退回了他的残躯里。
??
还能这样玩!
好家伙,原来这功法练到一定层次,就不用玩命了啊!
怪不得突厥武者都练这玩意。
血雾退回身躯之内,但那突厥都尉并非没有消耗,此刻趴在地上喘息着,已经完全站不起来。
沈烈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气血见底,身受重伤,也无力起身,奈何不了这突厥都尉。
另一边,双方骑兵交战,苍狼卫人数占优,实力也更胜一筹。
龙鹰骁骑兵陷入苦战,此刻见沈烈危急,只能冒死冲杀过来。
但很快就又被对方缠住。
剩余十几名苍狼卫即刻朝着沈烈冲杀过来,抬走突厥都尉后,将沈烈团团包围。
他娘的,真是虎落平阳啊。
换做平时,这些个武徒根本挡不住沈烈一刀。
现在沈烈筋疲力尽,连根手指头都抬不动,只能任由他们宰杀。
突然,战马嘶鸣,马蹄如惊雷般踏来!
火龙果猛地跃入十几骑苍狼卫阵中,头顶脚踢,顷刻将十几人冲散。
苍狼卫立刻重整阵型,在沈烈周围不停绕着圈,找着斩杀他的机会。
火龙果灵性非凡,绕着沈烈周身狂奔,胆敢上前一步者,立马便会挨上一记重重的蹄击。
“嘭嘭!”
“哎呦!”
十几名苍狼卫飞快交换了下眼神,顷刻间一拥而上,转眼间就被火龙果踢下马三四人。
一名苍狼卫躲闪不及,立马被火龙果踩成了肉饼。
火龙果守在沈烈身边,绕着圈不停打着响鼻,警告着剩下的苍狼卫。
其余人见这烈马如此凶悍,不由得萌生了退意。
若是执意击杀沈烈,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见几人缓缓退去,火龙果咬住沈烈衣襟,猛地仰头一甩,将他摔上了马背,冲出敌人的包围。
“好马。”
沈烈虚弱的趴在火龙果的背上,有气无力的摸了摸战马的脖颈。
剩下的龙鹰骁骑兵拼死抽身而退,护在了沈烈周围。
一众苍狼卫仍不死心,紧追其后。
很快,石开和王小虎率兵赶来,三百骑兵顿时将沈烈护在身后。
“沈烈哥没事吧!”王小虎急忙问道。
沈烈答道:“咳咳,放心,还死不了。”
双方隔着浅滩对峙片刻,石开和王小虎等众军官骑兵皆横眉怒视,严阵以待。
苍狼卫见对方人马雄壮,队伍严整,只好作罢。
三千人的突厥先锋队已经被石开等人彻底打散,斩杀上千人后,剩下的早已四散而逃。
流民队伍尽数渡过赤砂滩,在蒋,徐两名千户的组织下,混乱的队伍恢复了些秩序,朝着云州府缓慢行进。
沈烈人在马上,服用一颗从突厥大营搜刮的续脉丹后,体内气血正在缓慢恢复。
今天若不是火龙果舍命救主,自己没准真的会丧命于此。
想到这,沈烈又轻轻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
...
几个时辰后,赤砂滩头,七千人的突厥骑兵大队策马赶到。
但除了满地的尸体,已经看不到半个人影。
河水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和鲜红的砂石别无二致。
那丢掉半个臂膀的突厥都尉,恢复了几成气血,骑马渡过了浅滩。
只见上千突厥骑兵头颅整齐摆在河滩对面,堆成了金字塔一般的小山。
“...”
突厥骑兵见到此景都惊得说不出话。
没想到大夏边军残忍起来,丝毫不亚于突厥人。
突厥都尉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羞辱。
自从大军南下以来,右王麾下从未受过如此惨败,也从未受过此等耻辱。
突厥都尉暴喝一声。
“全军追击!”
紧接着,七千骑兵奔雷般踏过了赤砂滩,朝流民队伍疾驰而去。
...
第57章 五千流民兵!
沈烈一行人击败三千突厥先锋骑兵后,收拢一众流民,缓慢的行进在云州大地之上。
流民人数众多,又是拖家带口,且大部分都是老弱妇孺。
一辆辆大车小车装的满满当当的家当,恨不得把自家祖宅都一并搬走。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一下子就被拉到了最低。
几个时辰的紧赶慢赶,队伍才走出四十多里地。
“报!”
不远处一骑探马飞驰扬尘而来,正是张辽派来的探子。
“沈大人,突厥八千人骑兵部队已渡过赤砂滩,正朝我方追来。”
看来刚才被打散的那支突厥先锋队,所剩的一千余人,已经重新编入了突厥大队中。
沈烈几个时辰前吃过了续脉丹,又经过一段时间恢复,体内气血已经恢复了半数。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徒(大成)
统率:79→85
体魄:77→81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精通)刀法(小成)
功法:百炼诀(精通)
熟练度:(569→1017\/5000)
【效果:百炼如钢,金刚之躯!】
被那突厥都尉打铁一样,铛铛铛铛锤了上百掌,沈烈百炼诀的熟练度也获得暴涨。
统兵和体魄两项数值均来到了八十之上!
“再探再报。”
“是!”那探马水也不喝一口,即刻扬尘而去。
听到探马传来的消息,一众军官全部皱紧了眉头,面色凝重。
以突厥骑兵奔袭的速度,不出一个时辰,流民队伍便会被追赶上,随后被死死咬住。
眼下附近又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根本无险可守。
这数万流民和待宰的羔羊也并无二致。
敌方若只有三千骑兵,沈烈等人拼尽全力尚可一战。
但现在可是八千骑兵...
又是有备而来。
一旦被突厥大部队咬住,这些流民定会死无全尸。
“怎么办?咱们跟蛮子拼了!”王小虎愤愤说道。
沈烈立马摇了摇头,“就算咱们得骑兵能以一当十,也不够人家八千人砍的。”
石开随后说道:“咱们垫后阻击,能拖一会是一会,能救一人是一人。”
三百骑兵正面不能和八千突厥兵抗衡,但一边阻击,一边放风筝,拖延敌方行进速度,拖延一段时间,倒还可以办得到。
沈烈点了点头,“阻击是必然要阻击的,但这些流民想要活命,不能只靠咱们。”
牛金疑惑问道:“这些流民手无寸铁,难道要让他们跟突厥人打?这不是叫他们去送死吗。”
沈烈说道:“突厥人不会管他们是不是手无寸铁,现在这个局势,没有什么平民,只要还能喘气的,就全部都是兵!”
赤砂滩一战,沈烈等一众大夏边军,挽救数万流民性命于突厥的铁蹄之下。
这些流民现在都把沈烈等人奉若神明。
仿佛只要有他们保护,自己的性命便无碍一样。
但眼下要想活命,除了沈烈等人帮助,唯有自救!
“传我军令!”沈烈当即对一众军官下令道。
“速速抽调流民壮丁,五人设伍长、十人设什长,百人设置百夫长,与大夏军制等同!”
啊这。
众军官皆怀疑流民的战斗能力,认为他们就算组织起来了,和突厥人作战,也只不过是有组织的去送死而已。
但沈烈已经下了命令,石开、王小虎等人丝毫不敢延误,赶忙带着士兵前去组织流民。
沈烈继续下令道:“蒋、徐二位千户,你们速带人去砍伐树木,削尖成木枪,分发给流民。”
“是...”
蒋、徐两千户领命之后,心中不禁叫苦连连。
这大平原之上,根本没有树林,只有零星的树木。
而且,就算人手拿着个破木枪,这帮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流民,难道就能和突厥人撕吧撕吧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但二人只负责砍木头,总比去和突厥人拼命强,当即领了麾下士兵,四处寻找树木。
从上午众人开拔云州府,驰援赤砂滩,到现在掩护流民返回云州府,白日已经将近。
火红的夕阳残照在雄浑的云州大地之上。
...
“报!”
不到半个时辰,又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沈大人,突厥大部队离我方不到十里!”探马神色已经慌张起来。
沈烈点了点头,摆了摆手,探马便再次扬尘而去。
那探马前脚刚走,石开、王小虎等军官便匆忙赶回。
石开对沈烈说道:“五万余流民,除去老弱病残,一共抽调了五千壮丁,编成了五个千人队。”
沈烈点了点头,这个数字和他心中想的大致不差。
石开等人报告完后,蒋、徐二千户也带人匆忙赶回。
蒋斌和徐成一脸为难的说道:
“沈大人,我们紧着赵,紧着削木头,把附近几里地都翻了个底朝天,一共也才削了三千多根木枪。”
“够用了。”沈烈并没有为难二人,这么短的时间,能弄到这么多木枪,已经足够出乎他的意料。
王小虎挠了挠头:“沈烈哥,三千根木枪,那剩下的两千壮丁用什么啊,总不能空着手吧。”
沈烈淡淡说道:“等前面的长枪手阵亡了,他们捡起长枪继续用便是。”
“...”
众人不禁咂舌,没想到沈烈的心这么狠,竟然真的要两千壮丁空着手上阵。
似乎预料到了众人的反应,沈烈面不改色,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慈不掌兵,天若有情天亦老啊。
壮丁抽调组织完毕,长枪也配备好,一切准备妥当。
沈烈继续下令道:“石开,你领着牛金,蒋、徐二千户及其麾下千人,再加上五千壮丁背水列缺月阵。”
石开领命后,沈烈继续说道:“小虎,赵风,你们领全部三百骑兵随我前去阻击突厥部队,为流民争取时间。”
“得令!”众人齐声喝道。
随后沈烈带领三百骑兵,风一样朝着流民队伍后方飞驰而去。
石开随即策马赶到五千壮丁队伍前,指挥壮丁列阵。
五千流民打八千突厥骑兵...
大战一触即发,蒋、徐二千户无奈对视一眼,心道原来这儿就是两人的葬身之地。
“老徐,我看你这地是种不成了。”
“呵呵,你的大粪也没得挑了。”
说完,两人一同苦笑出来。
...
第58章 阻击八千突厥骑兵
沈烈率领三百骑兵朝着后方追赶上来的突厥大部队飞驰而去,为石开等人结阵尽可能争取时间。
“赶快!所有板车无论大小,一律征用上来,建弧形防御工事!”石开指挥着手下士兵。
数万流民拖家带口,装家当的大小板车几乎有数千辆之多。
士兵们得到命令之后,立马准备将流民车上装的东西搬下来,随后聚拢一处。
“军、军爷!手下留情啊!”一个老汉急忙拉住士兵请求道。
“你把俺的板车拿走,俺这些东西可用什么拉啊!”
又一位老伯哭丧道:“这可是俺家传了八代的全部家底啊!要是都丢在这,那俺也不活啦!”
蒋千户耐着性子解释道:“大伯,我们不要你的车,这车用完了就还给你。”
“拿俺这车作甚啊?俺这小车打蛮子就能派上用场咧?俺咋就想不明白咧?”一个大婶三连问道。
被派去征调小车的一众士兵,顿时被流民阻拦住了。
“松手!”
“啪!”的一声,石开的马鞭狠狠抽在板车之上,吓得那老汉立马抽回了手。
石开喝到:“我兄弟在前面跟突厥人拼命!就为了帮你们争取时间,胆敢再有阻拦者,一律军法处置!”
流民们惧怕石开的威势,生怕没死在突厥人刀下,就先被军法处置了,便都不敢再阻拦士兵搬运板车。
“抓紧时间!”石开对士兵喊道。
士兵们这下终于畅通无阻,清空板车后,快速将其都聚集到了一起。
...
突厥八千人的部队全员骑兵,行进速度极快。
而沈烈麾下的骁骑兵速度还要更胜一筹。
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双方部队便遭遇了。
沈烈一行人策马登上一处缓坡,山坡下一条大河涛涛奔涌向东。
突厥大部队则沿着河边,如同一大片被风席卷着的乌云,逆着河水流向,一路飞速西行。
黑压压的一片,八千匹来势汹汹的战马一齐奔腾,卷起漫天尘土,气势地动山摇,直叫大地都为之颤抖。
沈烈麾下三百余名骑兵的战马,被这股气势震慑的焦躁不安。
士兵们费好大力气才能勒住缰绳,稳住马匹。
不只是马匹,三百士兵心中也如同打鼓一般,而突厥大队就像是鼓槌,咚咚咚咚敲击在大地上,敲击在士兵心头。
饶是身经百战的沈烈,也被这股气势震慑的有些呼吸困难。
自己这三百人在八千人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一般,冲进敌军阵中,恐怕连个水花也不会激起来。
八千人的骑兵部队便有如此骇人的阵势。
沈烈不敢想象上万骑兵,甚至数万骑兵一齐出击,将会是怎么样一副惊天动地的景象。
而且,上午那突厥都尉也大概率在这八千人阵中。
不过他现在重伤,应该不敢轻易露头,不然顷刻就会被沈烈的连珠箭射杀。
山坡下的突厥骑兵也发现了沈烈等人,立马警戒备起来。
尤其是他胯下那匹烈焰一样火红的战马。
“阿其那快看!是龙血宝马!”一名突厥千户惊叹道。
“他娘的,咱们草原的神马怎么会在大夏人手里?”
“管他的,今天算咱们运气好,正好把龙血马抢回来!”
沈烈等人在山坡上稍稍驻足片刻,他还在想要怎样引诱突厥兵来追杀自己。
但随后,山坡下的突厥骑兵突然像一阵回旋的旋风,顷刻间改变了方向,朝着山坡上奔来。
说转向就转向,八千人的部队却能运转的如同一人的手足一样灵活。
突厥人真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
顿时,沈烈等人便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迎面而来,但这也正中了沈烈的下怀。
“驾!”
沈烈当即策马掉头,领着三百名骑兵,朝着反方向战略性撤退,八千人的突厥部队则紧随其后。
此刻的云州大地上,突厥的大部队如同一阵狂风卷集的乌云。
而沈烈的三百人就如同被狂风紧紧追赶的鹞鹰。
“放箭!”
双方距离两百步,一名突厥千户当即下令道。
随后,突厥骑兵纷纷张弓搭箭,八千张突厥狼弓仰起角度,对准沈烈等人。
弓弦激响不断!
顷刻间,八千只箭矢一齐斜着窜向天空,达到顶点后纷纷下坠,在空中划出彩虹一样的弧度。
“跟我来!”沈烈赶忙喝道,随即猛地勒住缰绳,火龙果心领神会立马朝一侧变向。
三百名骑兵猛地提速转而向另一侧奔去。
下一秒,之前的那片地面瞬间箭如雨下。
这一下猛然的变化,如同虚晃一招的脱兔,让紧追不舍的猎豹扑了个空。
随即突厥部队很快便也调转了方向,继续朝着沈烈等人杀去。
“还击!”
躲避过突厥一轮箭雨之后,沈烈一边下令,一边张弓。
三百骁骑兵回头望月,动作整齐划一,手中弓箭朝身后追击而来的突厥兵射去。
“嗖嗖!”
骁骑兵的箭又快又准,只一轮箭雨,便将上百突厥兵射落马下。
“他奶奶的!”
“狗日的南蛮子!”突厥兵吃了个亏,纷纷破口大骂道。
一下损失了上百人,八千人的队伍如同受伤了的猛兽一样愤怒,追赶的更加凶狠。
太刺激了!
高度紧张的战况下,沈烈脑子里却莫名响起了动物世界的主题曲...
突厥兵又是一轮箭雨,被沈烈等人又一个变向躲过。
随后骁骑兵又是一轮还击,射落突厥上百人。
双方你赶我追,互射了数轮箭雨,大夏骑兵没死几个,突厥兵却已经损失了六七百人。
每次即将被乌云吞没的时候,鹞鹰都会机敏的躲开。
渐渐地,突厥人也开始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娘的,这得追到什么时候?”
突厥兵本想着速战速决,一口气吞掉这三百大夏边军,随后再去追赶前方难民。
但没成想竟被对方放风筝,拖延了这么久。
“阿其那,你带人追,我带大部队继续追赶那帮两脚羊。”一名突厥军官喊道。
“卑职遵命!”阿其那回道。
只见那突厥军官只剩下一只胳膊,正是上午和沈烈死斗的那名突厥都尉。
顿时,突厥骑兵队兵分两路,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继续对沈烈穷追不舍。
剩下的大部骑兵,继续逆着河流的方向,继续追击数万流民。
突厥分兵,一瞬间,沈烈等人的压力骤减。
但不知道这会儿石开他们组织的怎么样。
要是还没布置好阵型,那就只能硬扛突厥人的战马和屠刀了。
沈烈的心又揪了起来。
...
第59章 缺月阵!
突厥骑兵队伍一分为二,两千人继续追击沈烈的三百骑兵。
剩下不到六千人逆着河流方向,继续直奔数万流民杀去!
六千突厥兵翻越过小山丘,慕然发现那万流民竟然没有仓皇逃窜,而是构筑了临时防御工事,数千人正严阵以待!
“停!”
察觉不对劲,突厥都尉当即竖起拳头吼道。
随后六千突厥兵一齐勒住缰绳,战马齐刷刷的止住了前进势头。
“真他娘的邪门了诶!”一名突厥千户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帮两脚羊不能是被吓傻了吧我说。”
只见数万流民背水列阵,身后则是滔滔奔涌,川流不息的大河。
奔涌的河水前则是由无数木板车临时构筑起来的防御工事。
两道半月形的车墙前后相距不过十步,分为一内一外的两层,将一众流民掩护在内。
这帮突厥兵接到右王军令,就是让他们追杀流民,将流民尽数驱赶至云州府内,制造混乱,消耗城中粮草。
等突厥右王大军围城时,城中断粮,他们则可兵不血刃的一举拿下云州府。
“都尉大人,他们不跑了,那咱还追不追?”一名突厥千户问道。
“必须把这帮南蛮赶进云州城,不然咱们没办法向右王交差。”突厥都尉冷冷说道。
另一名突厥千户说道:“都尉大人,卑职请战!让我打头阵,这帮南蛮想凭这些破木板拦住咱们突厥骑兵,简直做梦!”
突厥都尉沉吟片刻,随后说道:“南蛮人尽是些狡诈之辈,你带两千人冲阵,看看他们在耍什么鬼把戏!”
突厥千户一声领命,当即带着两千骑兵冲下山坡。
另一边,石开等人早已埋伏在车阵之后多时。
不知道沈烈他们怎么样了,石开只能压住心中焦急,先抵御眼前的突厥兵。
石开和蒋千户带着手下五百士兵,以及两千持木枪壮丁,一千徒手壮丁守在第一道半月形车阵之后。
一个士兵带着六个流民兵,既起到指挥作用,也起到督战的作用。
牛金则和徐千户带着剩下五百士兵,外加一千持枪壮丁,一千徒手壮丁守在第二道车阵后。
当众人望见远处山丘上出现突厥大部队身影时,一众流民立马惊呼起来。
小儿们更是被吓得啼哭不止。
只见突厥兵在山坡上驻足片刻,随后一队人马便风一样冲下山坡,直奔车阵而来。
战马嘶鸣,铁蹄铮铮,顷刻间整个大地都在鸣叫。
地面像是绷紧的鼓皮,被数千战马一齐敲击,地面上细小的石子都在止不住的崩起。
数万流民心中也跟着打起了鼓。
一听见这马蹄声,流民便又回想起了被突厥骑兵支配的恐惧。
这种恐惧几乎要烙进他们的骨子里。
躲在车阵后面的流民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木枪,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突厥骑兵奔至百步之余,立马调转方向,驾马平行于车阵奔跑。
他们围而不攻,只纷纷掏出弓箭,顷刻间弓弦作响,一时间箭如雨下。
箭雨朝着车阵飞来!
流民瞬间惊慌失措,有的人甚至望着漫天箭雨袭来,像是丢了魂一样,浑身吓得都动弹不得。
“全部躲好!躲在车板后!”石开当即运转气血大声喝道。
石开的声音震彻四周,这才将一众流民丢了的魂给吼了回来。
“嗖嗖!”
顷刻间,无数箭矢雨点般落入阵中,大部分扎进了第一层车阵。
车阵为众人提供了保护,但仍有许多箭矢扎透了木板,第一层车阵后的流民兵顿时哀嚎一片。
上百流民兵的大腿,手臂都被箭矢扎中,鲜血直流。
更有数十流民兵当即被射杀。
“嗖嗖!”眨眼的功夫,又是一阵箭雨袭来!
流民兵们躲在死死躲在车板后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否下一秒,下一支箭就会穿透车板射中自己。
石开再次大声喝道:“稳住!”
“啊!”
“哎呦!”
箭雨落下,顿时又是哀嚎声一片。
流民兵经过两轮箭雨袭击,士气已经濒临溃散。
突厥千户忍不住骂道:“这帮南蛮倒是能忍!再给我放箭!”
紧接着,第三轮箭雨袭来!
听着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第一层车板后的流民兵已经萌生了退意,想要逃窜到后面去。
但身后就是汹涌河水,众人根本无路可退。
而且自己的父母妻子都在身后,自己又怎么能够后退!
一众流民兵身处死地,瞬间被激起破釜沉舟的意志,为了家人,他们也要和这帮突厥兵拼命!
箭雨再次落入阵中,第一道车阵几乎快被射成了筛子。
“真他娘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突厥千户大骂道。
没想到这帮之前只会像老鼠一样逃窜的流民,竟然能硬生生扛住三轮箭雨不溃退。
但就算不溃退,此刻也肯定已经吓破了胆。
突厥千户当即收起弓箭,策马率兵冲向车阵。
感受着大地越来越强的颤动,死亡即将降临,流民兵不再是害怕,而是莫名的亢奋!
“举起枪,等我号令!”石开的吼声几乎要被战马奔腾所淹没。
一声嘶鸣,一骑突厥骑兵策马当先,跳过车阵,跃入阵中。
车板下的流民兵头顶嗖嗖风声不断,随后无数骑兵立即跟进,接连越过第一道车阵。
石开当即起身吼道:“杀敌!”
随后手中长槊瞬时挑落一名突厥骑兵。
第一层车阵的五百名士兵立马抽刀持枪,边指挥身边的流民兵,一齐杀向冲进车阵的突厥兵。
被追杀已久的流民兵,顿时被激起了体内的血性,手中木枪朝着突厥兵疯狂的刺去。
进入阵中的突厥兵万没想到,之前手无寸铁的流民手中突然多了这么多木枪。
想象中一边倒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在两层车阵狭小的空间中,突厥骑兵没了冲刺空间,进退失据,左右受阻,顿时失去了速度优势。
就算流民没受过什么训练,光是举着长枪,直挺挺刺来,便让突厥骑兵头痛不已。
越来越多的突厥兵跃入阵中,本就不富裕的空间变得更加狭小。
许多突厥兵不自觉被挤到了第二层车阵附近。
“刺击!”牛金张大嗓门顿时暴喝道。
眨眼间,第二层车阵后猛地伸出一根又一根削尖了的木枪,数十突厥兵顿时被挑落马下。
一时间,突厥的人和马顷刻被扎的人仰马翻。
两层车阵之间,数十步宽的范围内,顿时成了绞肉机一般的修罗地狱!
......
第60章 流民凶猛!
突厥千户在三轮箭雨过后,见流民兵依然死守阵地,没有溃散的迹象。
他终于按耐不住急躁的性子,当即率领两千突厥骑兵,跃马冲入缺月阵中。
石开手中长槊当即击杀一名突厥兵。
受到石开的鼓舞,数千流民兵家破人亡,背井离乡,被追杀许久的愤恨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顿时,一众士兵、流民暴起,手中木枪不要命了一样朝着突厥骑兵刺去。
车阵中空间狭小,人数拥挤,突厥骑兵没有丝毫提速迂回的空间。
突厥骑兵一旦靠近第二层车阵,又立刻会受到来自车后的刺击。
两千骑兵只得拥挤着骑在马上,和数千流民兵短兵相接,战事瞬间陷入了胶着。
一时间,阵中突厥骑兵只觉无数木枪从四面八方刺来,让人躲无可躲。
突厥兵手持弯刀左劈右砍,狼狈的抵挡着流民兵的长枪。
“喝啊!”
一个流民兵大喊一声,抓住突厥兵挥砍的间隙,手中木枪刺入突厥骑兵肋下铠甲间隙。
“噗!”那突厥兵吐出一口血,随后摔下马去。
另外三五名流民兵手持长枪围杀一名突厥兵。
突厥兵战马受惊,猛地人立而起,那突厥兵大叫着摔下马去,随后立马被跟上来的流民兵几枪刺死。
此时,深陷阵中的突厥兵猛然发现,之前被自己追赶,只会狼狈逃窜的羊群,现在已然成了一群拼命的狼!
兔子急了尚且咬人,这些流民慌不择路的逃窜时,自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但他们现在已被沈烈抽调出精锐,成体系的组织起来,再拿上武器,立马就成了能杀敌的兵。
攻守易势了!
石开手持长槊顶在最前排,正杀得兴起。
他一槊直接贯穿突厥兵的胸甲,随后力道不停,又扎入了身后一名突厥兵体内。
“噗——狗南蛮,我杀你全家啊!”
那两个突厥兵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死死抓住了石开的槊杆,让他一时间难以抽回马槊。
旁边几个突厥兵立马抓住机会,手中弯刀飞速朝石开的胳膊砍去。
“铛铛铛!”
只听三声金铁相击的响声,石开的胳膊完好无损,连个刀印都没留下来。
突厥兵顿时大骇,石开继续运转百炼诀,在铜皮铁骨的加成下,沙包大的铁拳横抡出去,立刻打的那几名突厥兵脑浆迸裂而死。
牛金在第二层车阵后看的焦急,索性一跃翻过车阵,双手手持金瓜锤杀入突厥兵中。
那金瓜锤势大力沉,“砰!”的一下,一锤将突厥兵打落马下,紧跟上另一锤直接将其连带着头盔一同砸扁。
石开和牛金两人如同两阵旋风,兵锋所到之处,突厥兵无不哭爹喊娘,人仰马翻。
为了止住颓势,那突厥千户轻松斩杀了几十名流民兵后,立马直奔石开杀去。
“铛铛!”两下,石开的马槊艰难挡下突厥千户的两刀,顿时虎口崩裂开来。
石开虽然突破了武徒境界,但和突厥千户还差着一个大境界,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只两三招,便被那突厥千户打的气血混乱起来。
突厥千户持刀继续攻来,刀势凌厉无比。
石开只得狼狈格挡,双手鲜血直流,连长槊都无法握住。
突厥千户又是一刀,石开挡也不挡,干脆扔掉马槊,运转百炼诀硬生生扛住了那一刀。
只见刀锋劈在石开肩头,顿时入骨三分。
“哼哼,小崽子再狂呀!”突厥千户狞笑道。
石开虎目圆睁,强忍着痛,运起气血,一只手死死压住肩头钢刀,另一只手牢牢抓住那突厥千户的胳膊。
“嘭!”的一声,石开的头狠狠撞在了那突厥千户的鼻梁上。
那突厥千户顿时被这记铜头铁脑撞得头晕目眩,鼻血直流。
他见石开重伤,已无还手之力,只要一击便能让他饮恨西北,便根本没有运转气血铠甲。
万没想到这小子竟会如此拼命。
突厥千户擦了把鼻血,顿时大怒,喝道,“狗崽子找死!”
瞬间抽出石开肩头钢刀,刀锋带着滚烫的鲜血,直朝着他面门砍去。
这一刀势若奔雷,若是被砍中,石开纵使运转百炼诀也无济于事。
“铛!”
顷刻间一把长枪闪过,金铁相击之声大作,只见蒋千户枪头一点,将突厥千户的弯刀击偏。
蒋千户手中长枪不停,一个上步,枪头紧追着那突厥千户而去。
寒芒乍现,枪头顷刻间连点三下,如同蟒蛇吐信一般,逼得突厥千户只得一连后退三四步。
蒋千户赶忙再次上步,将石开护在身后,随后冲着那突厥千户挑衅道:
“突厥杂种,跟你爷爷来较量较量!”
...
缺月阵中扬起漫天尘土,刀光剑影翻飞,喊杀声直冲天际。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突厥兵狼狈翻过车阵,慌忙逃窜回来。
“废物!连区区一帮乌合之众都战不过!”
突厥都尉在山坡上看的真切,见识了流民的凶狠,也目睹了两千突厥兵的惨败。
“都尉大人,让卑职领兵,定打的这帮大夏人屁滚尿流。”
那突厥都尉眼中气的冒火,先是被沈烈重伤,丢了半个臂膀,整个人都成了残废,现在部队又作战失利。
随右王部队攻破定州以来,他便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耻辱。
若不是自己重伤,早就亲自带兵将这帮乌合之众彻底打垮。
“你带两千、不!剩下四千骑兵全部带上,只许胜不许败!”突厥都尉喝道。
逐次增兵乃兵家大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接连两次失败,突厥都尉无法再接受一败,所以不敢托大,便叫那千户带着剩下全部骑兵出击,只留苍狼卫在自己身边。
那突厥千户当即抱拳道,“卑职领命!卑职愿立军令状,不败流民,不留人头!”
随后,山坡上剩下四千人马便一阵风样,冲下山去,直直跃入车阵当中。
车阵当中的突厥兵被杀的七零八落,流民兵也死伤惨重。
石开双手尽废,干脆用头当武器,头顶脚踢连杀了数十突厥兵。
牛金的双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杀的只剩下一锤,只好随手又捡了把砍刀,以刀代锤。
猛然间,突厥四千生力军加入战场,局势瞬间被逆转。
此刻流民兵虽然悍不畏死,但体力即将消耗殆尽,完全是在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支撑下去。
一名突厥兵一刀砍中流民,随后又被另一人一枪扎落,那持枪的流民当即又被赶来的突厥兵纵马踏死。
战况愈演愈烈,车阵中遍布流民和突厥兵的尸体,几乎没有能够下脚的完整地面,双方只能踩着尸体厮杀。
蒋、徐两位千户正和突厥两名千户捉对厮杀,身受数十创,身体摇摇欲坠。
周围突厥兵看热闹一样围成了一圈,纷纷下注,赌这两人还能坚持几招。
蒋千户随后一招不慎,被突厥千户砍翻在地。
一众赢了钱的突厥兵立马欢呼起来。
“快拿钱来,别磨磨叽叽的!”
“妈的,没用的狗南蛮!”几个输了钱的突厥兵交出银子,当即破口大骂道。
石开和牛金背对着背,周围围满了突厥兵,两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石头,咱们下辈子见,下辈子还做兄弟!”牛金大笑着说道。
石开大笑一声,“好!老牛,下辈子咱们还并肩作战!继续杀蛮子!”
“石头,还有力气没?再杀几个蛮子给俺老牛垫背!”
“放心,就算用牙咬,我也咬死一个给你送行!”
突厥兵一拥而上,顷刻将二人吞没。
...
山坡之上,突厥都尉见流民兵败局已定,便带着数十苍狼卫策马冲下了山坡。
但很快,突厥都尉身后又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阿其那带兵回来了?
杀三百人也用这么久,真是废物。
突厥都尉以为是派出去追杀沈烈那两千骑兵完成了任务,赶了回来。
但下一秒,只见三百余骑冲上了山坡。
那三百多骑兵浑身肃杀之气,皆盔甲染血,仿佛被血雨冲刷过一样,甚至连马蹄都沾满了血土!
为首一将满脸血污,手持泣血双刀,胯下一匹火红色的战马兴奋地打着响鼻,浑身蒸腾着热气。
正是沈烈!
沈烈登上山坡,急忙朝着山坡下的车阵望去,看到阵中尸体遍布的惨烈景象,顿时心如刀绞一般。
大部分流民兵战死,只有少数还在顽强抵抗。
王小虎眼眶顿时一热,冲下两股血泪来,“沈烈哥...石头他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石头...没了,也要这帮蛮子给他陪葬。”沈烈压着怒气说道。
“骁骑兵!”沈烈大吼一声。
三百骑兵当即策马列阵,战刀出鞘,齐声吼道:
“杀!”
“杀!”
“杀!”
山坡下的突厥兵听到这带着滔天恨意的怒吼,都赶忙朝着山坡上看去。
那突厥都尉难以置信,同样惊慌失措,匆忙回头望去。
回头一刹那,只见他睁大的瞳孔中,瞬间倒映出一道金光四射的箭矢!
...
第61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
那突厥都尉回头的一瞬,沈烈的七星连珠箭霎时间已闪至他面前。
完全没有一丝反应的余地,突厥都尉的头颅顷刻碎裂开来,崩上天际的眼珠中满是惊惧和悔恨。
沈烈的马快,突厥都尉身死之际,他已经策马从山坡急速冲了下来,杀入一众苍狼卫中。
手中双刀金光连闪,十几名苍狼卫来不及提刀格挡便身首异处。
主将被阵前斩杀,突厥兵士气大挫。
两名突厥千户见沈烈杀意冲天,心中大骇,赶忙慌乱着指挥突厥骑兵出击。
车阵中的突厥兵只好壮起胆子,迎头朝沈烈杀去。
沈烈纵马疾驰,马背上抽出神臂弓,一连十几发灭甲惊鳞箭,眨眼间射杀数十名突厥兵。
双方相距十余步,沈烈当即抽出双刀,策马冲入突厥阵中。
披着重甲的火龙果全力冲锋起来,气势凶猛无比,火红的巨兽几乎能将突厥兵碾碎。
无论人马,只要被飞驰的火龙果撞到,便是非伤即死。
沈烈光是凭着战马的冲锋,便又杀伤数十人。
剩下的突厥兵立马惊呼着躲闪开来,数千突厥兵硬生生被沈烈一人一马冲出一条路来。
随后三百余名骁骑兵风卷残云一般,一同随其杀入了突厥军中。
...
夕阳残照,泛着火红光芒的河水仍旧滔滔不绝的向东奔涌。
大地上仅剩最后一丝余晖,还有漫山遍野的尸体。
秃鹫在空中盘旋,等待一顿难得的饱餐。
数千突厥兵鏖战已久,再加上主将战死,早已军心涣散。
双方刚一交锋,便被沈烈率队冲的七零八落。
那两名突厥千户见苗头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悄悄逃出了战场。
剩下的突厥兵一发现无人指挥,顿时军心大乱,四散而逃。
大战过后,人马俱疲,三百士兵沉默着打扫战场。
从车阵的尸堆中,寻找着生还下来的大夏士兵和流民兵。
五千流民兵死伤惨重,那些老弱妇孺倒是被保护的很好,此刻正哭喊着,从尸堆中寻找自己的亲人。
王小虎双目血红,不停的翻找着地上的尸体。
“这还有个活人!”一名骁骑兵喊道。
王小虎当即跑了过去,随后只见骁骑兵将一名流民兵被搀扶了出来。
“快带去救治。”王小虎抑制心头的失落,继续寻找石开下落。
一柄金瓜锤!
陡然间,王小虎在尸堆中发现一把熟悉的兵器。
他赶忙顺着锤子翻找下去,扒开一具又一具尸体,终于在下面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
“老牛!牛金!”王小虎使出浑身的力气,把牛金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
“咳咳。”牛金被大力晃动,恢复了一丝神智,立马咳嗽着,吐出两口血。
牛金盔甲上的甲片崩裂的不成样子,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好在胳膊腿都还健全。
“快!拿续脉丹来。”王小虎赶忙对着骁骑兵喊道。
吃了续脉丹,又喝了点水,牛金才勉强恢复了点气色。
王小虎急忙问道:“老牛,石头呢!他还活着吗!”
牛金嘶哑着小声说道:“石头...我...我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王小虎含泪吼道。
突然,一个骁骑兵急忙跑了过来,“找、找到石大人了!”
王小虎当即起身,“在哪里,快带我去!”
“就在车阵外,沈大人正在救治!”骁骑兵答道。
闻言,王小虎立即跟随那士兵翻出了车阵外。
果然王小虎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群士兵围在一块。
沈烈跪坐在地上,守在一人旁边,而那昏迷的人,正是石开。
...
第62章 突破·武师境界!
王小虎翻出车阵外,见到石开躺在地上,陷入了昏迷,不知他伤势如何,王小虎心情焦急立马飞奔过去。
“沈烈哥,石头他怎么样!”王小虎跪到另一侧急忙问道。
沈烈愣了片刻,随后才回过神来,“哦,石头的伤势虽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已经给他吃过续脉丹。”
石开在之前断头谷截击突厥粮草车队一战中,便身受重伤,几乎没了半条命。
如今旧伤未愈,又增新伤,他整个人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没有多少完好无损的地方。
听到沈烈的话,王小虎紧绷的心顿时放松下来,整个人立马瘫倒在地。
血战一整日,他快要累的虚脱。
得知石开性命无碍后,王小虎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怎么都睁不开了。
这一日众人从云州开拔,与突厥三千先锋骑兵血战赤砂滩。
随后沈烈等人掩护流民撤退,途中阻击后方追杀而来的突厥八千骑兵大队。
最后双方决战于河畔的缺月阵中。
沈烈这三百人自从建队以来,便一直承受高强度的作战。
但今天这一趟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了。
一千三百边军,加上五千流民兵,硬是击溃了近万人的突厥骑兵。
这种战果若不是亲眼所见,说出去估计不会有人相信。
但战果惊人,与之相应,沈烈等人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其巨大的。
满目望去,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附近遍布流民的哭声,他们正在为死去的亲人哀悼。
沈烈重重叹了口气,手下的三百骁骑兵虽然所向披靡,但人数终究还是太少。
一旦面对这种上万规模的大战,便显得捉襟见肘。
如果自己有更多的部队,今天的战斗绝对会是另一种结局。
沉思之际,一阵冷风吹来,沈烈抬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已经升上了云州大地。
沈烈看着躺在地上陷入昏迷的石开,和倒头就睡,已经打起呼噜的王小虎。
他朝着身边喊道:“士兵,拿两个毯子来。”
过了一会儿,沈烈发现并没有人回应。
他朝四周看去,士兵们都在不远处清理尸体,救援伤员,几乎没有一个能空出手来的。
沈烈便只好自己起身,去找了两个毯子,盖在了石开和王小虎的身上。
...
定州城外,突厥右王大营。
大营内,一排排大夏百姓戴着镣铐,绝望地被突厥兵驱赶进简陋的窝棚中,准备运往草原为奴。
右王军帐中,一个巨大的沙盘旁,突厥右王军师禄东赞和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正在推演形势。
而那沙盘上赫然陈列的,竟是整个大夏朝的两京一十三省!
突厥右王一身华贵绸衫,正靠坐于狼座之上似听非听地闭目养神,手指时不时轻轻敲打在玉制扶手之上。
这突厥右王虽是塞外蛮族,竟也颇有几分儒雅气质。
“哈哈!右王大人!你看我把谁的脑袋拿来啦!”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帐外传来,随后一名粗犷的突厥武将昂首阔步,大步流星走入帐中。
“咚!”
那武将一甩手,将一颗圆咕隆咚的脑袋一把扔在地上。
沙盘旁那几人瞧见那地上的脑袋,吃了一惊,立马靠近仔细看了看。
“这是!这可是定州总镇熊大寿?!”一人惊呼道。
那武将哈哈一笑,大声说道:“正是那贼南蛮,老子带兵追了他三天三夜,终于亲手斩了这厮!”
突厥军师当即拱手庆贺道:“阵斩定州总镇!拔也古将军真乃天人也!”
突厥右王这时才慢慢睁开了眼睛,动了动眼珠,瞧了瞧地上那头颅。
“将军好气魄!”右王轻描淡写的赞赏道,“不知将军想要何等赏赐,本王一概应允。”
拔也古嘿嘿一笑,“右王大人,我不要别的,只要打下大同府,让我部落勇士进城劫掠三天便可!”
闻言,右王眉头微微皱起,即刻恢复如常。
这拔也古部乃是突厥九大部落之一,实力又为九部中最为强劲。
眼下拔也古阵斩定州总镇,战功卓着,要是让他部下再去掠夺大同府,届时定会实力大增,随即打破各部落之间的平衡。
这是突厥右王十分不愿看见的情形。
“报!拔也古部千户求见!”帐外传令兵喊道。
右王动了动手指,随后卫兵将两名狼狈的千户放了进来。
那二人正是从云州逃亡回去的两名突厥千户。
拔也古将军见到自己部下两名千户如此狼狈,顿感不妙。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右王就先开口了。
“可是败了?”右王语气平淡,却顿时让几人如坠冰窟。
那两名突厥千户战战兢兢,将白日和沈烈等大夏边军交战失利之事,极尽能事的掩饰一番,随后又挑三拣四说出。
饶是如此,也无法掩盖惨败的事实。
突厥军师问道:“以三百骑兵和几千流民就能大败我部上万突厥兵,难道是向百川亲自领兵?”
“不、不是、是个叫沈烈的...年轻将军。”那突厥千户战战兢兢的说道。
突厥军师眯起眼睛思索着,“沈烈...?这名字有点耳熟,他居何官职,修为如何?”
“好、好像是名千户...”
突厥千户越说声音越低,说到千户两个字时,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军帐中众人顿时大惊,没想到击败突厥都尉带领的上万骑兵的人,竟然连中三境都没到,只是个大夏的边军千户。
拔也古听的脸色铁青,自己刚斩了定州总镇,本来想在右王面前露脸,但自己部下接着就送了个大败。
脸没露成,屁股倒露出来了。
突厥右王脸色阴沉,抬了抬手指,冷冷说道:“拖出去。”
“右、右王饶命啊!”两名千户哭喊求饶起来。
这么大的败仗,拔也古这下想为部下开脱也没有办法,只得看着两人被卫兵夹着带了出去。
突厥军师禄东赞瞅准时机,在一旁拱火说道:“嘶~这不合理呀。”
“云州乃是大夏边关八镇最为薄弱一环,守备空虚,又被左王部劫掠过,按理说,一名千户而已,不应有击败拔也古部的实力。”
“嘶~大夏人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真是阴沟里翻船啊。”禄东赞边说着,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拔也古被挤兑的脸青一阵红一阵,重重哼了一声。
他急于找回面子,当即向右王请命道:“右王大人,让我带兵去云州,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下正中右王下怀,云州偏僻,又没什么油水,定州攻克之后,草原诸部落便无需借道云州南下中原。
云州成了孤地,失去了唯一的交通价值。
派拔也古部去云州,输了可以消耗其实力,抑制其部势头。
就算赢了,拔也古部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其他部落还可趁此时机分瓜大同府,借机平衡各部落实力。
当真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但突厥右王依旧故作好言,劝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拔也古将军不必挂怀,云州之事...”
拔也古情急之下,竟莽撞地打断了右王的话:“末将还请右王恩准!我部所受耻辱,必有我部亲自来洗刷!”
突厥军师禄东赞接着说道:“右王大人,拔也古将军所言甚是,咱们草原勇士报仇雪恨,从不假手他人。”
“依我看, 拔也古部正是出战云州最佳之选。”
“既然军师也如此说。”突厥右王点了点头,“那就由拔也古将军领兵亲往云州一趟吧。”
拔也古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眼角含泪道:“谢右王恩准!一月之内,我部若不攻破云州,末将干甘受军法处置!”
“向百川和那个什么叫沈烈的脑袋,我一同取来献给右王!”
...
夜晚,云州河畔的营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夜深了,流民的哭声弱了,营地中只剩下篝火的噼啪作响,和时不时的夜莺鸣叫。
血战一日,人困马疲,天色又晚了,带着数万流民和伤员根本没有办法赶路。
正好附近还有河水可以饮用,沈烈索性就安排一众士兵和流民就地安营扎寨。
右王派入云州的先头部队被沈烈打垮,一时间定州的突厥兵还追不过来,众人不用担心夜间会遭到袭击。
“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
“连风都听不到...”
“听不到...”
沈烈断断续续,有一句没一句的唱着,拿着手里的树枝轻轻挑着篝火。
王小虎放下手里的烤马肉,好奇地问道:“沈烈哥,你唱的是啥咧,咋这好听呢!”
大战过后,王小虎也不挑地方倒头就睡,呼噜震天响,差点把昏迷的石开都吵起来。
他一直睡到快后半夜,整个人起来的时候又是生龙活虎,一口气喝了一大袋水,接着大口大口吃起烤马肉来。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27→38
体魄:28→35
境界:武徒(小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大战之后,王小虎突破武徒初期境界,到达了武徒小成境。
统帅和体魄两项属性增幅均不小,都已经突破了三十点。
这三十五点的体魄已经达到了武徒武者的平均水平。
“哦,是我家乡的一首歌。”沈烈下意识的回道。
听到沈烈的话,王小虎愣住了。
沈烈哥的家乡...
那不就是俺们村吗?
奇怪了,怎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调调?
沈烈见王小虎一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口说错了话。
“马肉烤的怎么样?”沈烈赶忙岔开了话题。
王小虎猛猛点头,“好吃咧,你快尝尝啊。”
说着,王小虎用刀割下一大块马肉,递到了沈烈手中。
今天和突厥兵一战,缴获了战马近两千余匹,死伤的战马几乎数不过来。
正好一众士兵和流民都需要食物,沈烈便命士兵就地屠宰,随后分发下去。
流民取了河水,烧开锅,再加些野菜做了马肉汤,另一些图省事的,就干脆直接把马肉架起来烤着吃。
营地中顿时四处弥漫起了烤肉的香气。
士兵们围坐在篝火边,分食着马肉,恢复体力。
经过几个小时的搜救,一众伤员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石开仍然昏睡,但吃过了续脉丹,脉搏明显强健了些,脸上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牛金醒了后,吃了些东西,便又倒头睡了过去。
五千流民兵,阵亡超过三千人,剩下不到两千人接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惨烈,但也正是他们的牺牲,才换来了今天的惨胜,和数万流民的安全。
蒋、徐两千户也被士兵找到,不过找到时两人已经奄奄一息,但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总镇向百川派过来的一千士兵也死伤过半,只剩下四百余人还能起身活动。
这一仗的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突厥攻城时的云州保卫战。
三百余名骁骑兵经过一番血战,又有五十余人晋升为龙鹰骁骑兵。
武徒境界的苍狼卫体魄值在35点左右,龙鹰骁骑兵的体魄值则平均为20点。
目前的龙鹰骁骑兵还无法和突厥的苍狼卫相抗衡。
但只要能突破武徒境界,这些龙鹰骁骑兵的战力便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骁骑兵统统修行百炼诀,经过一个多月身经百战的锤炼,再加上沈烈大幅提高经验获取的统兵天赋,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骁骑兵出现气血反应。
第一个突破武徒境骁骑兵的出现,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现在的节奏,只要假以时日,沈烈麾下定会组建出一支全部由武者组成的骑兵部队。
人人皆披重甲,骑上等战马,运转百炼诀的功法。
恐怕只需这三百骑兵,找准敌方阵型弱点,随后一波全军偷鸡。
便能打的今天这些突厥兵丢盔弃甲。
沈烈思索着未来的计划,随后查看起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初期)
统率:85→94
体魄:81→125
在今日和突厥都尉血战,沈烈便已经到达了武徒极限境界的破境边缘。
沈烈又服下续脉丹,又接连着突厥骑兵作战,斩杀数名千户,击杀百户苍狼卫无数。
最为关键的,是他亲手射杀了那名武宗境界的突厥都尉。
这跨了两个大境界的人头,让他一举跨越了武徒极限境,达到了武师境界。
武道九重天,历经月余血战,沈烈终于又向上攀登上了一层。
体内气血大幅增加的同时,沈烈的体魄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一下子便突破了一百点。
沈烈突破到了武师境界,便可以像之前遇到的那些突厥千户一样,催动气血,形成气血铠甲,防御力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天赋:统兵(小成)
熟练度:(377\/)
斩杀突厥兵无数,沈烈的统兵天赋也突破精通,达到了小成境界。
不只是麾下三百骑兵,似乎流民兵的杀敌似乎也能涨熟练度。
因此沈烈的统兵熟练度得以在一日内疯狂增长。
【效果:兵形势领悟!兵无常势,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因势利导,避实以击虚!】
...
第63章 五名武徒!
兵形势领悟!
沈烈知道兵家自古有四大流派,分别为兵形势,兵权谋,兵阴阳和兵技巧。
兵权谋讲究谋略,分析敌我双方优劣长短,以正合,以奇胜。
兵阴阳讲究为将要识天晓地,作战懂得运用天文地理。
兵技巧则注重装备器械,具体的军事技术。
最后的兵形势,则讲究具体战术,战场上根据敌我双方形势而随机应变,以机动兵力击敌虚弱。
正适合沈烈这种以少胜多的骑兵突击战法。
领悟兵形势,沈烈能够更迅速的判断出地方阵型的弱点所在,再率骑兵迅速出击,将其一举击溃。
兵形势这种没有章法的流派,一直被兵权谋认为是野路子。
但世人对其还有另一种评价,那就是天才。
不拘泥于兵法,也不固执于经验,天生就会带兵打仗的天才统帅。
...
第二天清晨,天刚刚亮,士兵们便开始从营帐爬起,整理锅具,收拾行囊。
毕竟定州现在已经沦陷,草原上突厥各部落会从定州这个缺口,不断南下涌入中原。
沈烈等人目前还没有离定州太远,依然有被后续突厥兵追击的风险。
而且这种风险还很大。
沈烈从营帐中走出,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火红的如血一般,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中原大地的百姓这下要生灵涂炭了。
云州从此也再没有什么安宁的日子可言。
但叹气并不能解决问题,沈烈现在急需组建一支军队。
云州的守军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边军积弱已久,云州府的守军都是些老弱病残。
要不就是老兵油子,根本没什么战斗意志,也谈不上组织和纪律,很难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这支队伍也不只是目前麾下几百铁骑这么简单。
而是一支能和突厥大军相抗衡的大部队。
不仅需要能和突厥人交战的骑兵。
还需要即使在云州这种大平原的地形上,也能正面抗住突厥骑兵冲锋,又能攻城拔寨的精锐步兵。
有了能和突厥人正面交锋的军队,他才能守住云州,甚至将突厥人打回草原去。
沈烈思索着之后的计划,很快流民们也都被催促着醒来,开始整理行囊。
这次战役虽然惨烈,但是收获也是巨大的。
云州偏僻,人口数量远不如其他州府。
这数万流民才是真正宝贵的资源,云州目前最为稀缺的人口资源。
这些流民中有能种地的农民,有能制作武器盔甲的匠户。
能够为之后的作战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和军械。
尤其是这存活下来的几千流民兵。
经过一场惨烈战斗的洗礼,存活下来的这些流民兵,都得到了巨量的战斗经验。
只要再稍加训练,便能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去。
把这些流民兵带回云州,便可大大增强了云州守备力量,缓解守备力量薄弱的燃眉之急。
除了那些即刻能转化为劳力的成年,流民中的孩子也会长大,成为劳力或战力。
这些人口才是最宝贵的。
“你们小心点啊!”王小虎对几个士兵嘱咐道。
几个士兵正托着石开,将其搬到马车之上。
石开昨夜后半夜醒来,让沈烈、王小虎还有数百士兵顿时振奋起来。
不过他的伤势仍然严重,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更无法下地走路,便只好让他躺在马车上。
和石开同样伤重的还有许多士兵和流民兵。
这些人的行动都成了问题,只能把他们一同装在车上,运回云州。
好在昨天缴获了突厥几千匹战马,不愁没有足够的劳动力。
随后,营地内的士兵和流民们都收拾完毕,将一众伤员都妥当的安置在了马车之上。
沈烈当即下令全队开拔,返回云州府。
他派张远去身后侦查突厥兵的动向,提防突厥兵的追击。
又派张远率先返回云州报信,让云州府对一众流民的到来有所准备。
“出发!”
手下去归拢流民的士兵全部复命后,沈烈随即下令道。
数万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的启程。
只留下还冒着阵阵轻烟的篝火营地,和身后那条见证了昨日血战的滔滔大河。
...
“ 嘿!俺感觉身上有股东西乱窜,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
牛金躺在马车上,跟旁边骑马的沈烈几人显摆道。
昨日之后,不止是沈烈和王小虎的武道修为有所进境。
张辽、张远两兄弟也突破了武徒境界。
还有牛金,他这会躺在车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
他一会运行气血到头顶,一会运行气血到指尖。
又过了一会儿,就不知道运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光是自己和自己,就玩的不亦乐乎。
石开则是直接跨越了小成境界,突破到了武徒大成。
之前在断头谷截击突厥粮草运输队时,石开身负重伤,吃下御赐续脉丹,体内气血就以到达了小成边缘。
昨日战役之后,石开的修为暴涨,便直接跨越了小成境界。
名籍:石开
职位:百户
统率:21→44
体魄:30→49
境界:武徒(大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沈烈麾下目前已经有五名武徒境界的武者。
下一个突破武徒境界的,看样子估计就是赵风了。
赵风自从跟随沈烈以来,进展速度快的可怕。
他杀越多的敌人,修为涨的越高,修为越高,杀的人就越多。
武道修为的进展速度几乎超过了八成以上的老兵。
...
沈烈带着流民晓行夜宿,又过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快傍晚,大部队才将将赶回了云州府。
这几百里的路程,沈烈的骑兵从云州驰援时,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回带着一众流民,竟然走了快两天。
沈烈骑在马上,遥遥望着熟悉的云州城头。
城根下聚集了许多士兵和百姓,正在搭建简易的房屋,看样子应该是给流民们准备的。
搭建房屋所用的木料竟然都是从突厥大营运来的。
只见无数劳役和骡马往返于云州城与突厥大营之间,在大地上连成了一条细线,如同正在搬家的蚂蚁一般。
看样子是直接拆了突厥人的营寨,倒也是物尽其用。
除了这些劳役和士兵,城门下还并列着一众文官、武将。
准备迎接众人的凯旋。
.......
第64章 我就是想组建新军队
沈烈保护一众流民终于安全返回了云州城。
当流民们看见云州高大的城墙时,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有了能够获得庇护的地方,他们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流亡了。
云州府收到沈烈的战报,提前便得知了他今日要率众归来的消息。
沈烈离着云州城还有段距离,云州知府便带着一众官员,提前出城来迎接他的队伍归来。
没想到云州知府会亲自出城迎接自己这个千户,这不合礼制的举动倒让沈烈有些惊讶。
他离着前来迎接的队伍还有几十步远,便翻身下马,以示尊重。
云州知府领着众人走上前来,满面笑容拱手贺道:
“恭贺小沈大人得胜归来,你又为我大夏立一大功!有小沈大人在真乃云州之幸,大夏之幸!”
云州知府说完,他身后的一众文官也都跟着祝贺道。
“云州之幸,大夏之幸!”x
沈烈笑了笑,拱手回了个礼,说道:“知府大人过奖了,诸位大人过奖了,保境安民,卑职职责所在而已。”
沈烈和一众文官客套寒暄着,旁边的流民队伍继续缓缓前进。
当马车从众人身边驶过,文官们看到马车上伤兵的惨状时,触目惊心的景象,顿时让他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高知府语气也跟着悲怆起来,长叹道:“这次能够大败突厥,保护流民归来,全赖我云州武将拼命,三军用死啊。”
“小沈大人放心,此次大胜,我定会上报京师,为将士们请功!”
沈烈笑着拱手道:“那卑职就先谢过知府大人了。”
虽然嘴上说着谢,但沈烈心中倒无所谓。
现在定州沦陷,云州和京师的联系都被切断,现在说上报也只是个空头支票而已。
顶多对在阵前拼死的将士们,起到一丢丢的心理安慰作用。
众人又客套了一阵,高知府非要当晚给沈烈设庆功宴。
沈烈无法推脱,只好先应承下来,云州知府这才满意的离开,一众文官也跟着散去。
只留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前几天在总镇府见过的,云州同知宋应星。
宋应星几日不见,明显消瘦了许多,但精神却很好,一双眼睛像燃着火一样。
宋应星走到沈烈身前,刚要拱手贺喜,就被沈烈打断了。
“宋大人,你跟我就不用客套啦。”沈烈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说道。
宋应星知道沈烈不喜好这些繁文缛节,虚头巴脑的官腔,便只好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说到:
“祝贺的话我可以不说,但我必须要替云定二州的百姓谢过你!”
“小沈大人不仅使得数万流民免遭涂炭之苦,又大大充实了云州的人丁,眼下突厥人随时可能再来侵犯,多一个人,咱们就多了一丝守住云州的希望。”
沈烈点头道:“俺也是这么想的。”
说话间,两人一同走到了城门前,这里有许多工匠和士兵,正在为流民搭建临时的住处。
云州城墙下一眼望过去,全是新修建的简易木房,短短几日,便已经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士兵和劳役搬着木头来来往往,工匠们浑身是汗,打着赤膊,干的正起劲。
到处都是“刺啦”的木锯声、沉闷的打夯声和有节奏的号子声,一时间好不热闹。
住处前的空地中,士兵们为排成长队的流民发放口粮。
取到口粮的流民,随后在到一旁登记注册。
“姓名年龄籍贯营生?”一名小吏拿着笔飞快记录着,头也不抬的问道。
“谢大人,多谢大人,俺叫牛二,今年三十五,家在定州庆阳府黎泾村,俺是耕田的。”
“好下一个,姓名年龄籍贯营生?”
“俺叫姜十八,定州安阳白溪村人氏,四十二岁,俺是打铁的。”
“可以了下一个,后面的走快点!”
“定州安阳府龙隐村,秦六,猎户。”
...
...
数十名小吏正紧锣密鼓的登记流民,但奈何流民数量实在太多,忙的众人一时间满头大汗,焦头烂额。
看着收容流民的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沈烈问道:“宋大人,这些可都是你准备的?”
宋应星压着笑意说道:“沈大人带兵在前方用命,我等自当竭尽所能,尽绵薄之力。”
“不知道流民一到,城中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沈烈问道。
这是之前两人在总镇府时就说过的事情。
当时宋应星向他承诺,一定解决流民的粮食问题,沈烈这才敢放手一搏。
不然把人救回来,没有吃的,流民倒又变成灾民了。
宋应星说道:“粮食的问题,沈大人暂时不用担心,前几月秋税就收过了,云州粮仓还有一些余粮。”
“这几日向大人亲自召集了城中的几家大户,向他们“借”了不少粮食,还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闻言沈烈十分惊讶,没想到向百川一介边关大员,竟然也要为粮食亲自和几个大户扯皮。
云州府的情况看来真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啊。
沈烈说道:“宋大人,粮食的问题我也会想办法,这些流民的安置还要麻烦你。”
“沈大人不用这么说,安置流民自然是我分内之事。”宋应星笑着说道。
宋应星处理政务的本事着实不小,倒不像那些只会打官腔,说套话的文官。
几天之内筹集粮草均需,没多久又把数万流民归置的井井有条,让沈烈刮目相看。
云州府有这样一个肯实心用事的人,在后方统筹安置,沈烈带兵在外拼杀,也就放心多了。
两人又交谈一番,商谈一些流民安置的事项,沈烈便告辞,回到了军营中。
先是安顿了一众伤兵,将石开几人安置妥当,又重新找医生看了看伤势,他才前往总镇府,去找向百川复命。
再次来到总镇府,沈烈已经是轻车熟路。
连总镇府门口的两个石狮子,他都记住了哪个呲牙,哪个咧嘴。
几日不见,向百川面容同样也憔悴了不少。
定是因为定州沦陷,云州被孤立之事,整个云州,数十万百姓的姓名都在他一人肩上担着。
沈烈光是带着手下几百人,压力就已经不小。
他不敢想象向百川现在的压力到底有多大。
但听过沈烈的捷报后,向百川的神色明显振奋了许多。
“你小子是跟谁学的兵法?”向百川听到沈烈用缺月阵大破突厥兵后,惊讶的问道。
甚至比听到他击杀了一名突厥都尉还要惊讶。
沈烈只得继续运用糊弄学(大成),含糊了过去。
眼下云州全线吃紧,军饷粮草全部紧缺,向百川想赏,也拿不出什么东西。
他只好将贴身的羊脂玉佩赠给了沈烈,以示勉励之意。
随后又将沈烈及其麾下军官士兵的功劳暂且记下,日后一一并上报。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说完了战况,沈烈才想起他一直准备要说的重要之事。
“总镇大人,卑职还有件事想要禀报。”沈烈严肃说道。
向百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卑职想再组建一支军队。”
“噗——”
闻言,向百川将茶水一口喷了出去。
......
第65章 获得功法,万海归墟功!
向百川听到沈烈说要组建一支新的军队,惊骇的将刚喝到嘴里的茶都喷了出去。
见状,沈烈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自己的想法的确有些大胆,但总镇大人也不必如此惊讶吧。
向百川收拾了下水渍,随后正定定的看向了沈烈:“你刚才说什么?”
“卑职刚才说想募新兵,组建一支新的队伍。”沈烈只好面不改色的又说了一遍。
向百川皱了皱眉头,厉声问道:“你可知道私自募兵,若没有经过兵部商议,内阁上奏,司礼监批准,会是怎样后果?”
之前突厥围攻云州府,云州守备力量告急之时,向百川也只是让人四处去抓壮丁,并没有要组建新军的意思。
这些壮丁说白了就是临时工,如果想要入军籍,长期留在军中,也不能被视作新军,而只是补充固有军户空缺而已。
大夏边关的卫所士兵数量均有定制,向百川能做的,也只是让壮丁填补老死、战死的空缺。
总镇权力虽大,但绝对无权未经朝廷允许,在固定编制之外组建新军。
沈烈的这个提议往小了说,是一个违背祖制的决定。
往大了说,便会被文官们安上一顶妄图拥兵自立,谋朝篡位的帽子,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这些沈烈自然懂得,只不过边军不堪大用,从上到下都烂成一片,不组建新军,实在难以抵抗突厥人。
“卑职知道后果,只是现下突厥兵强马壮,如不训练新军,仅靠云州边军,实在难以与之抗衡。”沈烈同样严肃说道。
沈烈说完,向百川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即使这样,你也应该知道该谨言慎行。”
“官场不是打打杀杀的战场,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这事以后休要再提。”向百川严厉说道。
沈烈见向百川的语气严肃,不留一丝余地,只好作罢。
“你要学的还很多。”向百川的语气缓和下来。
沈烈耐着性子回答道:“卑职明白。”
向百川继续侃侃说道:“官场讲究个一个“名”字,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名正言顺,才能师出有名,名副其实。”
“比方你说未经上准便组建新军,这便是违背了大夏祖制,这就是名不正,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不仅事不成,还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向百川娓娓道来,俨然将沈烈当做了自己的门生一般来悉心教导。
沈烈边听边点着头,这些道理他怎么会不懂,毕竟十几遍大明王朝可不是白看的。
只不过向百川是顶头上司,那只好耐着性子听他说喽。
向百川见沈烈点着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心中甚是满意。
随后他继续说道:“你想募兵打突厥人,这是名正言顺,没有问题,但万不能说要组建新军...”
向百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狡黠的意味。
“你完全可以说是组织乡勇嘛!”向百川说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沈烈一眼。
沈烈这下听明白了。
向百川说这么多话,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想说的是最后这一句。
这个老狐狸!
果然啊,官场是个和光同尘的地方。
这带兵打仗的武将,天天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浸泡一番,也变得圆滑鸡贼了!
只要说是乡勇,就意味着这些人不会占原有的编制,自然也就不会超过固定编制。
和编制无关,便不会给文官以口实。
组织乡勇抵抗外侮,云州还能留下一段美名佳话,朝廷自然也是乐得看到的。
自己要做的事情还是那个事情,只不过名号变了一下而已。
“懂了?”向百川若有所思的问道。
“嗯,卑职明白了。”沈烈点了点头。
向百川也知道以目前的情形,失去了朝廷的援助,再不组建新兵,只能是坐以待毙。
一旦突厥人兴兵再犯,云州只能沦为和定州一样的下场。
他知道沈烈是个能堪重任的大材,只不过年龄资历尚浅,不懂官场中这些曲曲折折,弯弯绕绕。
所以才特意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莫要失言,以免授人以柄。
向百川继续说道:“组建乡勇,既无违法制,又能充实云州守备,我自然全力支持你。”
闻言,沈烈精神大震。
向百川话锋再次掉转道:“但是如今战事一起,云州又被突厥切断支援,云州现下各个衙门都吃紧得很啊...”
“我既没有多余的人调给你,也没有多余的军饷能供给,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想办法。”
好家伙,就是精神上支持我是吧。
又绕了一大圈,沈烈什么都没捞到。
招募乡勇,他干的还是自己之前就干过的事,只不过多得到了个向百川的口头支持。
不止是个老狐狸,还是个铁公鸡!
“人和钱虽然我无法提供给你,但是盔甲和武器倒是多得很,你需要什么,尽管去找军需官。”
“有我玉佩在,你可便宜行事。”向百川还不忘补充一句。
沈烈抱拳说道:“卑职谢大人。”
沈烈不禁看了看桌上的玉佩。
这小玉佩有这么大能量?
沈烈复命完毕,又请示了组建新军的事情,得到了向百川的口头支持,便没有什么事由再逗留。
沈烈准备起身告辞,向百川将他拦了下来。
“你现在是武师境界。”
“卑职的确在前日已突破武师境界。”
向百川眼中掩藏不住的惊讶。
纵使他镇守边关十几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也没见过武道修为进步如此神速之人。
照此下去,沈烈如能突破武神境界,甚至是那至高武圣境界,又何愁突厥不破!
“你现在习练的是咱们边军的百炼诀,武道的入门功法,一旦到了武师境界,这功法进展速度就慢了。”
说到这里,向百川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
“这是我的家传功法,万海归墟功。”向百川小心捧着手里那本册子说道。
“功法效用不同,在于气血运转脉络顺序不同。”
“据说天竺有种功法,按照一定顺序运转气血,可以起沉疴,医顽疾,甚至能够让断肢再生,不过这等功法我倒是见所未见。”向百川说道。
百炼诀这种基础的入门功法,都能让沈烈开发出百炼破锋刀,灭甲惊鳞箭这等效用来。
向百川的家传功法!
那得强到什么程度!
沈烈望着他手里的册子,已经两眼放光。
但向百川随后的话却如同一盆冷水一样浇在了沈烈的头上。
“这功法乃是下三境到中三境的进阶功法,你目前的气血修为还无法习练,你要记住,要到武宗境界,才可练此功法。”向百川嘱咐道。
不是,武宗才能练?
这起步就这么高的吗?
沈烈心里叹了口气。
但这等功法难得一遇,沈烈肯定是不能错过的。
向百川随后又讲解了这功法的一系列用途,给沈烈科普了武道的中三境界。
沈烈拜谢过向百川,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小册子。
临走出总镇府大厅时,向百川还不忘又嘱咐了一遍。
“沈烈,你切记,不到武宗境界,莫要贪图功法,提前修炼!”
“卑职记下了。”
见沈烈语气庄重,向百川这才放下心来。
我不练。
可我又没说不看。
我看看总行吧?
走出总镇府,拐到了个小巷子里,沈烈便迫不及待翻开了小册子。
突然,沈烈头顶一痒,脑海中又出现了一道信息。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1\/1000)
【效果:涓滴成河,气海凝珠,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啊这。
出面板了,那我是练还是不练?
......
第66章 武神境界
沈烈此次总镇府之行,虽然没有获得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但总算得到了向百川的口头支持,外加一枚能够让他便宜行事的玉佩。
并且获赠一部能够让他升入中三境的功法。
虽然向百川说沈烈目前的修为,还不能修炼万海归墟功。
但沈烈看着突然出现的面板,随后陷入了沉思。
练还是不练,这是一个...
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沈烈从总镇府出来之后,赶忙回到了军营中,进了房间,将门关上后,才又从怀中掏出了那本小册子。
“万海归墟功,提高气血周期运行速度,可加快内丹凝聚,助力武者突破至武神境界!”
沈烈看着小册子,脑海中回想起向百川刚才给他讲过的话。
武道九重天,分为上中下三大境界。
下三境自然就是武徒,武师和武宗三个境界,三个境界分别对应三个称呼。
而中三境则只有武神这一个称呼,但并非进入中三境就可成为武神。
而是要依次突破三重境界。
第一重,神原境,武宗境界的武者体内气血庞大,已经能够汇聚于气海,初凝内丹。
而内丹一旦凝结成功,便可突破至神原境。
气海一旦凝结出内丹,武者体内的气血便从缥缈气状,转变为大为凝实的丹状。
从量变到质变,武者体内气血规模不仅有了质的区别,气血的运转效率也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之前在赤砂滩,和沈烈交手的那名突厥都尉,已经达到武宗境界。
虽然还没完全形成内丹,但体内气血已经开始向着气海积聚,内丹已经有了雏形。
有了内丹,他所习练的焚血功,便可不再燃烧血肉筋骨,而是代以燃烧内丹!
效率惊人不说,也用不着每次发动就要寻死觅活了。
沈烈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突厥武者都抢着练这种拼命的功法。
原来一旦突破了武宗境界,这功法的副作用便会大减。
等到了内胎结成的中三境,运转焚血功,便完全不用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了。
可谓是弥补了这功法最大的短板。
神原境之上,便是第二重神起境,最后则是神动境。
到达了神动境界,才算达到武神级别的修为,真正成为的武神。
神原、神起、神动...
几个境界连起来,给沈烈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向百川目前正处于第二重,神起境界, 还未达到破境边缘。
虽然离最后的武神只有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便如同天堑一般,难以逾越。
武道九重天,一重更难于一重,真不知自己何时能够达到武神啊...
沈烈赶忙翻开了小册子,按照功法上的指示,以特定经脉运转自身气血。
“四满穴,商曲穴,石关穴...”
沈烈口中默念着,体内气血随意而动,缓缓运转起来。
由于是完全陌生的功法,刚开始时,沈烈便觉得气血运转不通畅。
直到一点点冲破阻塞的经脉后,全身气血才浑然畅通起来。
全身的气血开始一丝一,缓慢游入空无一物的气海当中。
这有什么不能练的?
沈烈搞不懂向百川为什么如此谨慎。
可霎时间,下一秒沈烈只觉得气海处,好似凭空出现了个黑洞般的大旋涡。
这旋涡如风卷残云一样,瞬间将体内气血尽数鲸吞吸入!
我靠!
只短短片刻,沈烈已经浑身是汗,体内气血被抽的一干二净。
整个人浑身酸软无力,像滩烂泥样瘫倒在了椅子上。
怪不得向百川再三警告自己,不要现在提前修炼。
原来是自己体内的气血还远远不够。
虽然体内气血尽数被气海吞入,但可喜的是,气海之中并不再是空无一物。
而是出现了小小一滴露水状的气血。
那小小一颗水滴游荡在空旷的气海中,仿佛茫茫宇宙中的一颗星星一般。
万海归墟...
涓滴成河...
沈烈看着自己的面板,突然意识到这些词语的含义。
自己目前要把全身气状的气血凝聚,才能结成一滴液态状的气血。
等到一滴滴汇成河流时,便可称为涓滴成河。
那这万海归墟...
得他喵的到什么时候?!
沈烈想到这里,只觉得遥遥无期,顿时两眼一黑。
“哐当!”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小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子。
“沈烈哥,大白天的你在屋子里干啥呢?”
见沈烈神情萎靡,王小虎惊讶道:“这是咋咧?”
沈烈指了指桌子上的小册子,说道:“这是总镇大人赠我的功法,我试着练了下。”
王小虎一听是这小册子竟然是总镇给的功法,眼睛立马瞪的大大的。
他一屁股坐在桌子对面,将小册子拿了过去。
“万什么归什么...什么什么?沈烈哥,这都写的啥啊?”
看着小册子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他,他却认不得对方,王小虎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沈烈刚想提醒他,千万不要照着书上的指示运行气血。
这下倒好,不用他提醒了。
这小子压根连字都看不懂。
“万海归墟功。”
闻言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忍不住说道:“这比百炼诀可复杂的太多太多咧。”
看不懂上面的字,王小虎只好看图画,一个个小人栩栩如生,他一时间看得到也起劲。
沈烈坐在椅子上恢复气血体力,瞧着王小虎认真的模样,觉得十分好玩。
是不是该让这小子认认字了。
现在王小虎天天跟着自己,说话什么的倒还方便。
万一以后大家分开作战,互相传递消息,他看不懂可怎么办?
不能时刻都带着个外置大脑吧。
沈烈想趁着这个机会,让王小虎多认几个字。
他刚想叫王小虎把小册子拿过来,帮他认认字。
可沈烈看着小册子倒转过来的画面,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逆着书上指示的经脉方向运行气血,会怎么样?
沈烈想到这里,下意识的运转气血,瞬间意随心动,体内气血逆着之前的经络运转起来。
突然,王小虎惊呼一声。
“沈烈哥!你发羊角风啦!”
只见沈烈浑身控制不住的抽搐起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王小虎从没见过沈烈出现这种情况,连忙过去扶他。
可双手刚一抓住沈烈的胳膊,浑身气血便控制不住的翻涌起来。
随后浑身气血,飞速顺着手臂被抽到了沈烈体内。
转瞬之间,王小虎体内气血便被抽走大半。
“我干恁x!”王小虎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
得到气血的补充,沈烈也立即恢复了神智。
王小虎不明所以,见他清醒,赶忙问道:“沈烈哥,你这炼的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沈烈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逆练万海归墟功,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
这个法门向百川知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了王小虎。
“在我们家乡,这招叫做...”
沈烈赶忙止住了话头,他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个绝对不能让他人知晓的秘密。
...
第67章 五百精锐步卒
沈烈无意之间逆练万海归墟功,竟然发现了这功法的另一个用途!
正练能够加速气血凝聚,加快内丹的形成。
逆着经脉运行气血,则可以吸收他人气血为己用。
好家伙,这要是让别人知道有这样一种功法存在,那还得了?
“小虎,今天发生的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一字一句都不能透露出去。”
王小虎刚想问为什么,但见沈烈严肃的样子像要吃人,他便点了点头。
“沈烈哥你放心,俺不说就是。”
王小虎一口答应下来,沈烈便放了心,毕竟这小子从来不会和自己耍心眼。
要是真让别有用心的人得知了这种功法的存在。
那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波澜,引发多少的厮杀。
武道一途本就艰难无比,能突破武宗境界的便已经是万中无一。
多数武者终其一生,也就是在武徒武师两个境界而已。
有了这样的捷径,吸取他人气血便可以大大减少修炼时间,几乎没有人会不动心。
就算不动心,也要时刻提防他人来吸取自己的气血。
想象一个人人互相吸取对方气血,来借此攀登武道天梯的世界...
在那样的世界里,恐怕不会有任何的原则,道义可讲。
人人都会为了吸取气血而不择手段。
什么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统统是垫脚石一样的气血大礼包罢了。
幸好,这功法的奥秘是由自己先发现的。
沈烈笃定向百川不知道这个法门,不然他现在肯定会已经突破武神境界。
而不是长期停留在神起境中。
...
第二天早晨,沈烈推门走出了营房。
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他体内的气血已经恢复了过半。
一缕缕刚恢复的气血游走在周身四肢百骸,沈烈感觉自己像是个不断充气的皮球。
而气海当中,则还是昨天刚凝聚成的那一滴气血。
这滴气血虽然微小,但运转起来要远比游丝状的气血效率高得多。
如果说催动游丝状的气血,等于燃烧木柴。
那催动这水滴状的气血,便像是燃烧木炭,效率要更高。
若假以时日,自己体内的气血真的达到涓滴成河,甚至是川流不息的大江。
滔滔不绝的气血一经运转,那将会是怎样一个恐怖的强度...
虽然离着万海归墟的境界,还差的远,但沈烈无意间掌握了这功法的另一种用途。
能吸取别人的气血,自己修为的速度绝对会一日千里!
也就是现在突厥人没打过来。
要不然我踏马吸吸吸吸吸!
沈烈先是去看了下石开和牛金几人的伤势。
牛金伤势没那么重,休养了几天,现在已经能进行修炼了。
石开的伤势要重得多,此刻还躺在床上休息,但神智已经恢复了。
石开再次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营房中,甚至还是自己之前那个病床。
他就知道沈烈一定打败了突厥兵。
青溪村的三兄弟又一次从修罗战场活了下来。
沈烈又给石开讲了讲这两天安置流民,组建新军的事,并叮嘱他好好休养。
这次沈烈可说什么都不能再让石开带伤上阵了。
石开要是还耍驴脾气,他非让士兵把他绑在床上不可。
...
沈烈还惦记着流民的安置情况,从军营出来,便直奔城门口的流民大营。
过了一日,流民大营的规模又可见的扩大了些。
流民们已经开始帮忙搬运物料,来搭建草房或者是修葺城墙。
沈烈本以为自己来的就够早的了,但没想到宋应星来的比自己还要早。
沈烈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在主持流民大营的日常工作了。
“早啊,小沈大人。”宋应星问候道。
沈烈拱了拱手,瞧见宋应星脸上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估计是这几天为了安置流民,操心的没怎么睡过觉。
“定州的流民登记的都差不多了。”宋应星颇为自豪的说道,“五万多人大部分人都是农户,几乎有三万人之多。”
“其余各类民户万余人,剩下匠户五千余人。”
听着宋应星如数家珍一般,将一众流民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沈烈不禁赞扬地点头。
有宋应星负责政务,当真为沈烈省去了好多繁琐事项。
这些流民中目前最重要的当属能作战的那一部分。
沈烈之前抽调出来的五千流民兵,经过大战后,只活下来两千人。
能在烈度如此之高的战斗中存活下来,这两千人的能力不说,经历过生与死的历练,不仅心态会发生变化,战斗经验也会暴涨一大截。
但沈烈并不打算把这两千余人,全部编进自己的队伍当中。
毕竟流民兵大部分都还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体魄有限,战斗力也有限。
这两千人当中,沈烈继续优中选优,选出五百能穿重甲、开硬弓的精锐,编入自己的队伍。
五百人少是少了些,但各个都是身强力壮以一敌二的步卒。
沈烈现在头疼的是,去哪里还能找到更多这种强壮的兵。
除去五百步卒,剩下的人流民兵则派去守卫云州城。
云州府突然多出来这一千多拥有战斗经验的流民兵,守备力量顷刻大为加强。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要有超过敌方十倍的兵力才敢攻城。
换句话说,这一千多流民兵守城,至少能让突厥兵攻城时,要付出上万人的代价。
除去能作战的士兵,其次重要的便是匠户。
尤其是铁匠木匠,盔甲匠这几种,能够生产武器装备的匠户。
眼下突厥人跨过阴山,攻破定州,草原大小部落不断南下涌入中原。
大夏和突厥的这场战争,必将是一场持久战。
长期作战,双方比拼的就是后勤能力,粮草兵器装备都需要源源不断的补充。
流民营中一处宽敞地已经修建起了一个铁匠铺。
一个中年精壮汉子手持铁锤不停锻打着火红的刀刃。
两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在旁边打着下手,一个拉风箱,一个负责翻转铁坯。
“呲啦!”一声。
铁匠将火红的刀刃放入冷水桶中淬火,一把闪着寒芒的朴刀便又完成了一道工序。
对面一个木匠铺中,几个木匠正拿着弧形刨,推刮手中的白蜡木,地上铺满了一地的木屑。
一摞摞刚刨削好的箭杆堆在几人身旁,还散发着木制的清香。
宋应星见沈烈看的认真,在一旁讲道:“眼下这个季节又种不了地,我便安排年轻点流民的都跟着匠户们学学手艺。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宋大人,有你办事,我放心。”
“小沈大人过誉了。”
沈烈接着问道:“宋大人,我需要盔甲,越多越好,不知城中还有多少副闲置盔甲。”
闻言,宋应星摸了摸胡子想了片刻,随后问道:“不知沈大人要的是何种盔甲。”
“我要铁甲。”
宋应星点头问道:“不知沈大人想要多少副?”
“五千副吧。”
“多、多少?”宋应星说话的声调都不自觉抬高了几度。
沈烈又说了一遍:“五千副。”
“这...几百副铁甲云州还是能拿出来的,五千副铁甲,一时间恐怕不太好办。”宋应星为难说道。
“若是皮甲、布面甲倒还好说。”
“可铁甲制作工艺复杂,而且最关键的,云州眼下急缺铁,铁甲的生产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
沈烈皱起了眉头,“云州不是盛产铁矿吗,怎么会没有铁?”
宋应星回道:“云州的确是盛产铁矿不假,但云州大部分铁矿都来自玉山镇,可自从突厥南下以来,云州府便和玉山镇的联系便被切断了。”
“我先后派去了几批人去玉山镇,但都没有了消息,真是奇怪。”宋应星也皱起了眉头。
突厥南下进犯云州,云州府和境内大部分郡县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突厥左王退兵之后,部分郡县才逐渐恢复了联系。
而那些断了联系的,云州府眼下忙着安置流民,一时之间也空不出手来去管理。
沈烈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那既然这样,不如我去走一趟,看看怎么回事!”
....
第68章 老兵不死
沈烈想打造一支能够和突厥骑兵正面抗衡的重甲步兵。
既然是重甲步兵,当然要配重甲。
可眼下云州的铁甲竟然因为缺铁,而停止生产了。
这下别说铁甲了,可能再过一段时间,连箭头的生产都成了问题。
时间紧迫,突厥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过来。
沈烈得抓紧时间解决铁矿的来源问题。
他当即告别了宋应星,离开了流民大营,返回军营,点齐几十号人马准备前往玉山镇。
除了几十名骁骑兵,王小虎,张辽张远还有赵风几名军官皆在列。
牛金本来在屋外晒着太阳,突然见王小虎等人又穿戴整齐,但又不像是要去打仗的样子,一时间好奇起来。
他当即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大声问道:“小虎,你们这是干嘛去?”
“哦,沈烈哥要去趟玉山镇去看看铁矿,带我们一起。”王小虎边整理着马鞍边说道。
“嘿!你们出去怎么不带我一个?”牛金一听当即就不乐意了。
张辽插话道:“老牛,你这不是受伤了吗,再说我们又不是去玩,是要去办正事的,你就留在军营好好养伤呗。”
“我这点伤早好逑了,待在军营里实在没意思,都快闲出屁啦。”牛金大大咧咧说道。
“不行不行,你们等等我,我也跟你们一块去!”牛金说着就要跑回屋子里去换上装备。
张辽王小虎几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出来。
“这老牛,啥热闹都凑,门口路过辆粪车,他都得尝尝咸淡。”
等牛金穿戴好,走出营房时,沈烈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沈烈劝道:“老牛,我说你就留在云州养伤吧,我们几十人就是去看看情况,快去快回也就一天。”
沈烈发话了,牛金有些委屈的说道:“沈大哥,你也知道俺的性子,我老牛不是能待住的人,你们带上我,我保证不拖后腿!”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让你待在云州,不是让你闲着的,我还有另一个任务给你。”
“任、任务,什么任务?”牛金惊讶的张大了嘴。
沈烈指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五百名步卒说道:“我要你留在云州好好训练这些步卒。”
这五百步卒便是沈烈从存活下来的流民兵中,优中选优,挑出的那五百名精锐。
眼下已经抓紧时间操练起了阵型和武艺来。
一听沈烈又让自己训练新兵,牛金更不乐意了。
之前队伍在云州跟突厥人打游击战的时候,石开和王小虎回回冲锋陷阵,只好让牛金就负责带着新兵。
“沈大哥,怎么又让我带新兵啊。张辽张远都可以带啊,小虎也可以啊。”牛金立马将战火转移到其他几人身上。
王小虎赶忙说道:“老牛,你可别带上我啊,我们带新兵可都不如你。”
张远跟着说道:“就是啊,赵风可就是你一手带出来的,我们可没你这本事。”
见几个人都跟自己作对,牛金被气的团团转,“那是人家底子好,跟俺有什么关系。”
“行了,你就别推辞了,训练新兵这么光荣的任务都交给你了,你还不说谢谢。”
牛金小声骂道:“光荣、光荣他奶奶个逑。”
沈烈等人不再耽搁时间,催动马屁准备启程。
牛金见几人真的要扔下自己,他急的抓耳挠腮,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大喊了一声。
“我知道谁最适合训练新兵了!”牛金喊道。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突然的喊声跟炸雷一样,让校场上的几百新兵都侧目看了过来。
沈烈随即停下马来,笑着问道,“哦?你倒是说说,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带新兵?”
牛金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有啊,当然有啊,阎良阎大人肯定比我适合百倍!”
牛金一说完,沈烈和王小虎都愣了下。
“对啊,怎么把阎大人给忘了。”王小虎喃喃道。
沈烈三人最初刚被抓壮丁时,就是阎良手把手带出来的。
几人顺利的从壮丁过渡到新兵,再到上阵杀敌,阎良的教导功不可没。
要说练新兵,没有比阎良更适合得了。
想到这里,沈烈说道:“小虎,你去把严阎大人请来…不,我亲自去。”
沈烈当即翻身下马,“你们几个在这等着。”
说完,沈烈便赶到了校场另一边的营房。
王小虎几人刚下了马等了一会儿,便见沈烈便匆匆赶了回来。
而和他一起的还有一人,正是阎良。
“阎大人!”众人抱拳齐声问候道。
阎良点了点头,这些人中除了沈烈和王小虎,他也都曾指点过一二。
之前还是一个个愣头愣脑的新兵蛋子,现在都成了手底下管着上百号人的军官了。
沈烈几人随即把想要阎良来训练这些新兵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阎良自从守卫云州城,丢了一只胳膊后,战斗力就大不如前。
上一次突袭突厥粮草大营,阎良又受了重伤,拼死才返回了云州城。
从此他便无法在亲自上阵杀敌,只能退居二线。
没能马革裹尸,只能平淡度日,大敌当前,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了。
这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无疑是件残酷的事情。
尤其是对阎良这样的汉子来说,更是一种折磨。
阎良听完几个人的提议,先是看向了校场上那五百名步卒。
他也没想到沈烈今天找他来,为的竟然是这样一件事。
“阎大人,这五百士卒就请您多费心了。”沈烈抱拳道。
阎良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推辞,
他看着眼前几个年轻的身影,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那个身先士卒,破阵斩将,无所不能的自己。
那个以为自己终有一天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的自己。
但他也不知道,曾经那个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死去的。
也许是死于多年前,和大夏数十万大军一同葬身在了埋骨川。
也许是死于守卫云州,失去一条胳膊的那一瞬。
感受着空荡荡的一只臂膀,阎良心里轻叹了一声。
也许还没到休息的时候。
也许自己还没有为边军献出全部。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就算做不成英雄...
他又看了沈烈等人一眼。
一众望向自己的年轻眼神中,闪动着期冀的光芒。
能做一个指引英雄的人...
也不错。
“好!沈烈,你放心吧,把这五百人交给我,我肯定还给你一支精兵!”
阎良下定决心地说道。
......
第69章 巷战
沈烈把五百士卒交给了阎良训练。
随后便带着王小虎、牛金等人,加上十几名骁骑兵一同出了云州府城,策马一路向北,赶往玉山镇。
玉山乃是阴山山脉的一支余脉,地处大夏和突厥的交界。
翻过玉山就是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和戈壁。
和云州府之间的几百里路程相比,玉山镇倒是离着草原更近些。
虽然玉山名字里带个玉字,但是玉山并不产玉,而是产铁矿。
云州七八成的铁矿都来自玉山。
清溪县的熊皮、虎皮和玉山的铁矿都是云州最重要的商品。
突厥冶炼技术不发达,因此铁器紧缺。
早些年大夏还和突厥通商的时候,玉山镇便是两国间的贸易重镇,突厥商人运来牛羊马匹,以换取大夏的手工制品。
近几年来突厥强盛一时,两国交战,贸易中断,突厥蛮子则直接零元购了。
尤其是这次突厥左王率部南下,进攻云州,大夏的铁器就是他们主要掠夺的目标之一。
沈烈一行二十余人策马飞快的向北奔去。
经过这么多天的磨合,沈烈和火龙果的关系更牢固。
就算这些天没战事,他也没让火龙果闲着。
沈烈不仅派专人悉心照顾火龙果,给他最好的饲料,还找了几十匹母马来配种。
火龙果这么好的血统可不能浪费,就算配种后不是纯种马,也肯定比云州的马要强健的多。
沈烈打算给自己的骑兵部队都配备上火龙果的后代。
“老伙计,以后要辛苦你啦。”沈烈笑着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
有骑术天赋的加成,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几百里的路程,一行人小半天就赶到了。
玉山镇就坐落在玉山脚下,一条清涧从山上缓缓流下,绕过小镇缓缓向东流去。
据说这里产的铁器之所以品质更高,不仅和铁矿本身有关系,和这玉山的水也有莫大的关系。
云州府的铁匠无论怎么锻造,武器的品质就是无法和玉山铁匠锻造出来的相比。
“可算到喽!快饿死俺了,咱先找个馆子好好吃它一顿!”牛金嘿嘿笑道。
随后十几人一阵风一样飞驰到了城门前。
但和想象中热闹的景象不同,偌大的镇子到处是一片死气沉沉。
众人都觉得镇上的氛围说不出来的奇怪。
随后车轮声嘎吱嘎吱滚过地面的声音传来,只见一队人拉着马车从城门驶了出来。
“是蛮子!”张辽压着声音喝道。
只见那一队上百人竟然都是高鼻深目的突厥人。
而他们身后一车一车拉走的东西,几乎都是铁器!
“狗南蛮,别挡大爷的道,赶紧滚开!(突厥语)”为首马上那人对着沈烈等人喝骂道。
沈烈一行人都没穿边军的铠甲,皆是一身常服短打扮。
虽然沈烈这些人看着都不好惹,但也就二十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突厥人多势众,根本没把一行人放在眼里。
沈烈等人长期跟突厥人打仗,正经的突厥语不会,脏话倒是学了不少,阵前叫骂拱火,一骂一个准。
牛金被蛮子喝骂,顿时一股火气窜到了头顶,紧接着就要抽出金瓜锤,锤爆那蛮子的狗头。
“等等!”沈烈赶忙拦住了牛金,随后带着队伍闪至一旁,给突厥队伍让出了一条道。
那突厥队长策马贴着沈烈一行人而过,侧目不屑的瞟了几人一眼。
出了城门后,嘴里依然嘟囔道:“妈的,一群不长眼的狗南蛮。”
上百人的队伍慢悠悠拉着货物朝北方驶去,那不紧不慢的架势,仿佛还在自己地盘上一样呢。
沈烈当即给张辽使了个眼色,张辽立即心领神会,带着两名骁骑兵远远跟了上去。
王小虎紧皱眉头问道:“这什么情况,咱们前面跟突厥人打着,这玉山怎么倒跟突厥人做起生意来了!”
“他奶奶的,这镇上不能全叫蛮子给占了吧!”牛金急忙说道。
这也正是沈烈等人担心的,突厥左王的部众虽然已经从云州撤出,但好多镇子都被劫掠过不止一次。
这玉山镇盛产铁矿铁器,是突厥人的重点目标之一。
沈烈当即说道:“咱们先进城看看再说,一会儿都小心点。”
一行人随后策马进城,把手都放在了腰间的刀上,以防突然而来的战斗。
但城中并没有出现众人所预想的景象。
小镇看起来并没有被突厥人占领,并没有满大街的突厥人,而是清一色的大夏百姓。
街边都是做买卖的小商小贩,各种小铺营业如常,街道上人来人往,一整个太平景象。
“嘿!真他娘的邪门了!怎么那帮突厥杂种反倒跟在自己家一样?”牛金不解道。
见此,其余几人也都是一脸问号。
王小虎拉着一个正好路过的老汉,指着远去的突厥队伍问道:“老伯,这城里哪来这么些突厥人啊?”
“诶嘿,之前突厥人没打来的时候,这城里没什么突厥人,自从突厥人打来之后啊,这城里突厥人就多啦。”老汉一本正经地说道。
“哦...”
王小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怎么好像听了,又好像没听呢...
沈烈紧接着问道:“老伯,县衙怎么走?”
“县什么?”那老汉侧着耳朵问道。
“县衙怎么走。”
“什么衙?”那老汉又问了一遍。
“...”
“行,老伯你忙吧。”
沈烈等人随后又抓了几个路人问路,离谱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县衙怎么走。
镇上的人都支支吾吾的,好像在惧怕什么,掩饰什么。
牛金摸着后脑勺疑惑道:“这镇上的百姓莫不是让突厥人吓傻了吧?怎么能连县衙都不知道在哪?”
一行人自从到了玉山镇,蹊跷的事就一件接着一件,让沈烈等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几人只好先找了家客栈,拴好了马,准备歇歇脚,再继续找。
这时,街对面突然走过来了一个小厮,凑到沈烈几人身边悄悄说道。
“我知道县衙怎么走。”
“说吧。”
那小厮没开口,只是摊出手掌,在沈烈面前晃了晃。
“小东西活腻了!竟敢来敲老子的竹杠!”牛金顿时火冒三丈,圆眼怒目吓得那小厮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沈烈一手拦住了牛金,另只手扶住了那小厮,掏出几枚铜板,放在了他手上。
那小厮整理了下衣裳,接着又数起了手里的铜板。
见他磨磨蹭蹭,牛金急忙喝道:“还不快说!”
那小厮被吓得一颤,赶忙收齐了铜板,“跟、跟我来吧。”
沈烈当即吩咐赵风等人在城里继续打探消息,随后便带着王小虎牛金和张远一齐跟着小厮去了县衙。
那小厮一路上并不说话,沈烈几人问他什么,他一概不答。
只是嘴上不停说着快到了。
沈烈给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已经警觉起来。
没一会儿,那小厮便将几人带进了个狭窄的胡同。
牛金从后面一把抓住了那小厮,喝问道:“这能是去县衙的路?你他奶奶的!”
话音刚落,巷子前方脚步声攒动,突然乌压压涌过来一队壮汉,皆是手持刀剑,浑身的杀气。
沈烈等人见形势不对,想先撤出巷子。
很快众人身后也涌来一队持刀剑的壮汉,将沈烈几人堵在了巷子里。
那小厮见来了帮手,立马神气起来,“识相的赶紧放小爷走,爷爷留你一条性命!”
牛金二话不说,一掌劈在那小厮天灵盖,送他见了阎王。
“都小心点。”沈烈低声提醒道。
几人应了一声,各自唰的抽出了身后的兵刃。
...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巷子里密密麻麻,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沈烈几人围在一名汉子周围,那汉子受了伤,只得靠坐在墙边,喘着粗气。
“说,谁派你来的。”沈烈冷冷问道。
那汉子凶狠的盯着沈烈,一言不发。
沈烈看了王小虎一眼,王小虎唰的一刀,将那汉子的一根食指挑飞。
“啊!”那汉子痛的叫了出来。
“谁派你来的?”沈烈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
唰的又是一刀,那汉子的拇指随即又被王小虎斩了下来。
“啊!!”
“还不说是吧,小虎...”
“我说我说!是石大人派我来的!”那汉子挣扎着喊道。
“石大人?哪个石大人?”
“石虎,石虎大人!”
石虎?
牛金愣了愣,这不就是石开加上王小虎吗...
...
第70章 矿工也疯狂!
没过一会,沈烈几人踏着一地的尸体,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都只是些不入流的打手,连普通边军的实力都比不上,更别提跟武者较量了。
一拷问出有用信息后,王小虎便一刀结果了那汉子。
“沈烈哥,这下怎么办?”王小虎焦急问道。
“先回客栈和赵风他们汇合再说。”
沈烈几人回到客栈等了一会儿, 赵风他们才从外面陆续返回。
两伙人把各自搜集到的信息一对,这下就清楚玉山镇发生什么事情了。
原来这镇子早就不在云州府的控制之下了。
之前突厥左王进攻云州,派一队人马特意赶到玉山镇,逼迫玉山县令投降,让他帮突厥人做事。
那县令有气节,宁死不降,便被突厥人杀害了。
随后突厥人便找来了个肯合作的夏人,帮他们掌控玉山的铁矿,奴役矿工和铁匠,好制造兵器运往突厥军中。
而那人就是石虎,他聚拢了上千流寇,带着一众喽啰霸占了玉山,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而且还对外勾结突厥人,俨然成了一方土皇帝。
之前云州府派来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他的手下暗中做掉了。
王小虎愤愤骂道:“这个畜生,竟然帮着突厥人欺负咱们夏人!”
牛金摩拳擦掌,说道:“沈大哥,咱们直接打上门去,取了那狗东西的头来!”
“啪!”的一声。
王小虎气的一掌几乎要把桌子拍散,吓得客栈掌柜连忙跑了过来。
“几、几位客官,可是对小店的酒菜不满?”那掌柜赔着笑脸问道。
沈烈摇了摇头,一把拉着那掌柜的坐了下来,随后好声说道:“掌柜的,我问你几件事。”
“客官问便是。”
那掌柜见一众人都是凶神恶煞,只有沈烈有个笑模样,看着好相处些他才稍稍放心下来。
沈烈问道:“这玉山的铁矿怎么走?”
一听见沈烈的话,那老板当即变了脸色,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牛金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你也想说不知道?”
那客栈老板只好继续赔着笑,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小的,的确不知道。”
“放屁!你一个开客栈的,能不知道路怎么走!”牛金喝道。
“再支支吾吾,老子拆了你的店!”
被牛金这么一喝,那掌柜膝头一软,连忙跪了下来,“几位大人,小的的确是不知道啊!”
沈烈摆了摆手,让牛金坐了下来,他才将掌柜扶了起来。
“掌柜的,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我没什么...”
“你不用怕。”沈烈掀开衣襟,亮出了腰间的腰牌。
“我们是云州的边军,你不用怕,有什么事,尽管跟我们说便是。”沈烈安慰道。
那掌柜仔细看了看沈烈的腰牌,看清了“千户”两个大字后,立马又扑通跪了下来。
那掌柜立马声泪俱下,哭喊道:“大人,你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起来说话。”
沈烈说完,王小虎和赵风便一把将掌柜又扶了起来。
王小虎跟着说道:“掌柜的,那突厥人凶不凶?我们都当成猪狗一样来杀。”
“这小小的玉山还能有什么人物,能比蛮子还厉害不成?你有什么冤屈尽管跟我们说!”
意识到沈烈等人可能是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几次的大人物,掌柜的这才倒豆子一样,把一肚子话全吐露了出来。
“小人有冤!自从那蛮子来了,石虎便勾结蛮子祸害百姓,小人的儿子被抓去当苦力,小人的婆娘也被他们...呜呜。”
说到这里,客栈掌柜呜咽的哭了起来。
牛金不耐烦的哼道:“就知道哭哭啼啼,枉做一回爷们!”
“军爷有所不知,那石虎厉害得紧!他手下五个头目都是武者,心狠手辣无恶不作,号称“五虎!”
“呸!爷爷我砍了上百个蛮子,也不敢自称五虎,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牛金骂道。
沈烈接着问道:“掌柜,这镇上的人可是被石虎抓去下矿了?”
那掌柜叹了一声,说道:“矿上死了人,他们就要来抓新的顶上,几乎隔三差五就要抓一批, 胆敢跑的,都被直接抓去了。”
“这矿山在哪,我们去先瞧瞧。”
那掌柜想了想,随后叫来了一旁的店小二,“小六,你带几位官爷去矿上看看。”
“官爷,那矿上都是石虎的爪牙,你们可要小心啊!”掌柜的不忘叮嘱道。
沈烈笑了笑,“放心吧掌柜,小心的不应该是我们。”
说完,店小二便领着一行人出了店,到城后找了条上山的路。
...
一行人在山路上走了没多久,前面便出现了一个哨卡,几个喽啰正在放哨。
“几位官爷,前、前面就是了。”那店小二颤声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多谢了,你可以走了。”
那店小二如闻大赦,立马一溜烟的跑下了山。
牛金赶忙抽出双锤,气势汹汹道:“沈大哥,咱们直接冲进去,砍了这帮臭番薯烂鸟蛋!”
“不急,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情况再说。”
沈烈几人随后绕过了哨卡,攀上了一个山头。
山谷里时不时回荡着皮鞭声和打铁声,一行人伏在山头向下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气的怒不可遏。
只见山谷里有上百啰看守,几个头头模样的喽啰拿着皮鞭,驱赶着戴着镣铐的劳役。
那些劳役衣衫破烂,头发蓬乱,几乎被折磨的不成了人样。
山谷中间还高高竖立着几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挂着几个精壮的汉子,已被折磨的半死不活。
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躺在一处空地的树荫下,一边让人扇着扇子,一边悠闲的吃着水果。
周围伺候他的,尽是被其掳掠来的百姓妻女。
一个拉着车的劳役累的停了下来,当即就被皮鞭抽倒在地。
“这帮畜生!”
“沈烈哥,咱们直接杀下去吧。”
沈烈还没来得及发话,只见山谷下突然传来了异响。
只见上百个打着赤膊的精壮汉子,手持铁锤铁镐一窝蜂从矿洞里涌了出来。
矿工们浑身黝黑,一个个好似烟熏的太岁,火燎的金刚一般。
那头领见状,立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干什么,你们想造反,看看那几个人的下场!”
他指着山谷中那几个架子上的汉子说道。
“妈的!欺负咱们这么久,是爷们的跟我上!咱们跟这帮畜生拼了!”
“拼了!”x999
数百人的怒吼声回荡在山谷中,几百矿工和喽啰们立刻厮打在一起。
矿工们身强力壮,一个几乎能顶得上两个喽啰,手中铁锤耍的虎虎生风。
有个把极为强壮的,还能双手抡锤,两锤就将身边的喽啰砸扁。
那些喽啰只会仗势欺人,半点都不是身强力壮的矿工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的屁滚尿流。
“快、快去找石大人!”喽啰哭喊道。
在山上观战的沈烈等人看的同样扬眉吐气。
“好啊!”见状,沈烈忍不住拍手赞叹道。
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兵吗!
......
第71章 领悟·万海鲸吞刀法!
沈烈等人伏在山头上观战,只见数百矿工从矿洞中杀出,和石虎手下的一众喽啰们战成了一团。
矿工人人脚上都戴着镣铐,行动起来哗啦作响,十分不便。
饶是如此,几百人手持铁锤铁镐,依然将人数占优的喽啰们打的屁滚尿流。
“好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王小虎也忍不住叹道!
矿工们将一众喽啰打跑后,立马将山谷中木架上挂着的那几个汉子放了下来。
这些汉子是这些矿工的头头,是上一次起义的组织者。
奈何石虎爪牙众多,实力更强,将矿工们的起义镇压下去。
随后又将那几个带头的折磨一番后,挂在了木架上,威慑其他矿工。
那几个汉子刚被放下来,谷口就传来了一群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
脚步声整齐划一地停下,谷口顷刻被上百名身穿重甲的士兵封堵的严严实实。
“妈的,又是这帮铁甲兵!”一个矿工骂道,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
其余矿工看到这些铁罐头,也不由得变的胆怯起来。
上次起义失败,就以矿工被石虎手下铁甲兵镇压而告终。
矿工们虽然体魄强悍,手中的铁锤能打的这些喽啰亲妈都认不出来。
可无甲对重甲,根本一点胜算没有。
肉体凡胎毕竟无法和阵型严整的铁甲兵抗衡。
不说铁甲,光是铁甲兵手中的强弓重弩,就让无甲的矿工们无法招架。
而看到这些个厚实的铁甲,沈烈的眼睛瞬间一亮。
嘿嘿,都是我的了!
铁甲兵手持盾牌长刀,继续迈着整齐的步子,一点一点朝矿工们逼近。
肃杀的气息震慑的一众矿工只能聚拢在一起,一点点向后退去。
可身后就是矿洞,很快就没有地方可以再退。
“他娘的,这次难道又失败了?”
“我不想死在矿里,我想回家!”
“拼了!咱们跟他们拼了!”
矿工们勉强鼓起了一丝士气。
这时,从铁甲兵队伍后,走出了一个领头的人。
那人几乎有一丈多高,好似一座铁塔,背上一把巨刃开山刀威风凛凛,正是石虎手下五虎之一的赤面虎,张彪。
“啧啧,你说你们放着好好的活不干,搁这造什么反,拼什么命啊!”张彪不屑的说道。
一个矿工愤愤的吼道:“张彪你放屁!要是不造反,我们还能活命吗!”
“就是!”
“没错!”矿工们齐声附和道。
闻言,张彪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你们就说错了,没人要你们的命。”
“恰恰相反,正是有石大人护着,才能留你们一条命,在这里惹是生非!”
“要不是有我们保护,这突厥人早就把玉山镇给踏平了!”
矿工们虽然体魄强悍,但论耍嘴皮子的功夫,肯定是不如这些地痞恶霸。
一众矿工被张彪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把全部怒火都集中在目光上,死死的瞪着他。
张彪继续说道:“现在这操蛋的世道,能在石大人手下安安稳稳的挖矿,还有工钱领,已经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报了!”
“有不服的,可以去外面跟突厥人照量照量啊!看是你们的拳头硬,还是人家的闸刀快!”
张彪的大嗓门回荡在山谷之间,矿工们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制下去。
见矿工们似乎有些动摇,张彪摆了摆手。
“好啦好啦!”
“石大人开恩!只要你们把这次闹事的组织者交出来,这次的事便既往不咎”
“我数十个数,把人交出来,你们的日子还能照常的过。”
矿工们紧紧围成了一团,虽然害怕,但却没有贪生怕死之辈,没有人打算按照张彪说的去做。
没剩下几个数能数,张彪眼见这些矿工依然负隅顽抗,冥顽不灵,他只得叹了口气。
“看来不杀几个人是不行了。”张彪说完,“铛”的一声,背上的开山刀重重砸在了地上。
上百铁甲兵手持盾牌长刀,立即迈着整齐的步子,朝着矿工们步步紧逼过去。
矿工们慑于铁甲兵的威势,只能一退再退。
但很快众人便退到了山脚下,身后就是峭壁,已经无路可退。
“我说张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身后突然传来陌生的声音,吓得张彪赶忙转过身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烈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这小子是哪来的?
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张彪皱着眉头问道。
张彪嘴上问着话,手上已经握紧了开山刀。
他不在乎沈烈是谁,因为只要有擅自闯到这山谷里的人,他都不会让对方活着出去。
“我是谁?”沈烈笑了笑,说道:“我是来给张大人送福报的!”
“什么福报?”张彪已经开始暗自运动气血。
沈烈继续说道:“眼下这操蛋的世道,能在向大人手下挖挖矿,累了困了还能吃吃皮鞭,这难道不是张大人天大的福报吗?”
“哪个向大人?”
“自然是云州总镇向百川向大人!”
听到向百川的名字,张彪浑身一惊,赶忙问道:“你是向百川的人?”
“在下不才,边军一小卒尔。”沈烈淡淡说道。
知道沈烈是向百川派来的人,张彪便根不能让他活着回去了。
他提起开山刀,瞬时暴喝着朝沈烈砍来。
区区一个武徒而已,沈烈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慢慢抽出一把长刀。
随即逆行运转万海归墟功运于长刀,只见刀锋之上,霎时蒙上了一层湛蓝色的刀芒!
张彪运转气血,猛地提速持刀砍去,但只见沈烈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
紧接着他后背中刀,传来剧痛。
而与剧痛相伴而来的,竟然是体内气血瞬间被吞噬一大截!
张彪的开山刀在沈烈眼中慢的如同静止一般,他一个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斩在了张彪后心。
那湛蓝色刀芒虽然没有破甲的效果,但砍在张彪身上的一瞬,却瞬间吞掉了他体内一小半的气血!
那一小半气血随即顺着刀锋输入沈烈体内,顷刻被炼化成了一滴气血,汇入了气海当中。
随后和之前那滴稍大一些的气血融成了一体。
功法: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熟练度:(27\/3000)
【效果:海纳百川,鲸吞气血!】
这一招和百炼破锋刀乃是同样的路数,都是运转功法于锋刃之上。
但是两者的效果却完全不同!
沈烈逆练万海归墟功便能够产生吸取敌人气血的效果。
而将这功法运于刀锋之上,砍中敌方的瞬间,便能同样吞噬对方气血为己所用!
两人方才交手的同时,王小虎和牛金、赵风几人也带着骁骑兵冲杀进了铁甲兵阵中。
两人只交手这一回合,张彪便看出沈烈的修为远远超过自己。
又见对方杀出这么些高手,他当即扔掉开山刀,强忍着后背的疼痛,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饶命,我也是迫不得已才...”
沈烈轻轻摔掉刀锋上残留的血迹,笑着打断道:
“别介啊!张大人,我说了,你的福报还在后头呢!”
......
第72章 刀在手,跟我走!
沈烈和张彪交手的同时,准确来说是沈烈血虐张彪的同时,王小虎等人也一齐杀入了铁甲兵阵中。
沈烈有令,要杀敌,但尽量不要破坏铠甲。
这些铁甲可是难得的宝贝,只要带回去给那五百步卒装备上,自己立马就有了五百重甲步兵!
这一个命令对王小虎几人倒是不难,他们的刀枪都朝着铁甲兵的面门而去。
瞅准机会,一刀或者一枪头便扎进缝隙中,结果了对方。
赵风的枪法又准又狠,点点寒芒直奔着铁甲兵面甲上那一点缝隙而去。
迎面戳死一人后,急忙倒转枪头,一个回马枪又戳死身后一个铁甲兵。
十几名身经百战的骁骑兵虽然不在马上,但下了马依旧势不可挡,顷刻间就砍死了十余人。
一众人杀得兴起,牛金就不那么好办了。
他用的是钝器金瓜锤,天生就是破甲的利器。
势大力沉的一锤头砸下去,铁甲瞬间就会被砸的形变。
牛金无奈,只好临时换了兵刃,笨拙的挥舞起砍刀来。
他一连好几刀,一个人也没砍到,反倒差点闪了自己的腰。
“他奶奶的!算逑!”
牛金干脆扔下了刀,运转百炼诀,挥着铁拳砸向铁甲兵面门,当即打的铁甲兵头破血流而死。
“嘿嘿!今天让你们尝尝爷爷的两个拳头!”
刚才还被铁甲兵包围,陷入绝境的矿工们,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杀出来的一众好汉,如同神兵天降一般,顷刻就打散了铁甲兵的阵型。
众人的精神顿时振奋,怒火被点燃,挥舞着铁锤铁镐,一齐朝着铁甲兵冲杀过去。
“都放下武器!”沈烈当即运转气血吼道,声音霎时间震的山谷无数惊鸟飞起。
他赶忙出来制止双方,只因他既怕这些矿工毁了自己的铁甲,又怕铁甲兵伤了他的矿工。
只见 沈烈轻松提着死狗一样的张彪,拍了拍他的脸,喝道:
“喂!说句话!”
“放、放下武器!”张彪赶忙对着众铁甲兵吩咐道,他的声音已经虚的不能再虚。
此刻他体内的气血都已被沈烈所吞噬,没了气血的武者,俨然和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这帮铁甲兵本就只是拿钱办事,没什么斗志可言。
刚才便被王小虎等人打的叫苦连天,这下又见张彪被擒,立马就放下了武器。
上百刀枪被扔在地面上,顿时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
“我是沈烈,现任云州府边军千户,你们带头的是哪位?请出来答话。”
矿工们没想到沈烈这么年轻,竟然就当上了边军的千户,纷纷投来诧异而钦佩的目光。
那张彪更是心如死灰,怪不得自己连一回合都扛不住。
他奶奶的,这小子竟然是个武师!
随后矿工们扶着一人走上前来,那人正是之前被挂在木架上那汉子。
“沈大人,小人杨兴,这些都是俺的兄弟。”杨兴受了伤,此刻还有些虚弱。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包药来,“杨大哥,这个药对你的伤口愈合有好处。”
“谢、谢大人。”杨兴颤抖着接过药来。
沈烈随后说道:“让你的兄弟先把这些铁王八的铠甲拔下来。”
杨兴当即吩咐手下,“去!按沈大人的吩咐,把这些走狗的铠甲都扒下来!”
矿工纷纷动了起来,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铁甲兵就自觉的开始卸起甲来。
这倒省了众人不少功夫。
“你们还有多少兄弟?一齐都叫出来吧。”沈烈吩咐道。
杨兴随即又安排了几个矿工跑到了各个矿洞,慢慢的剩下的矿工逐渐走出了矿洞。
乌压压的四面八方竟然围上来几千矿工,几乎将山谷间的空地都挤满了。
王小虎环视四周不禁感叹道:“好家伙,玉山镇的爷们这是都被抓来了吧。”
沈烈也同样惊讶,他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多矿工。
不过虽然矿工有数千之多,但很大一部分都是被石虎临时抓来的,体魄自然无法和这些矿工相比。
见满脸乌漆嘛黑的数千矿工都围了上来,静静地等着自己说话。
沈烈这才开始说道:“ 各位,有哪些是被石虎抓来的,站到我左手边!”
沈烈说完,并没有人动弹,只是伫立在原地,呆呆的看着他。
杨兴赶忙撑着一口气喊道:“这是云州府的沈大人,是来解救咱们的,大家都听沈大人的话!”
“云州府的大人,这得多大的官啊!”人群窃窃私语道。
杨兴在人群中威信极高,听见他的话,矿工们纷纷行动起来。
人群呼啦啦的分开,没一会儿便有上千人站在了沈烈的左手边。
“好,你们既然都是被石虎强迫抓来的,现在都可以回家了。”
一听到回家二字,一众矿工都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在他们眼里这石虎和沈烈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谁管事,自己终究是要被抓来挖矿的。
“走吧!都回家吧!”
见大家似乎不相信一样,沈烈又喊了一遍。
这时候这些被抓来的人才开始相信,沈烈是真的要放他们走。
但过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一个人离开,人群反而全都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石虎把我们祸害惨了!”
“沈大人,救救我们吧!”
顿时山谷里回荡起了百姓的哭喊声。
百姓哭的让人心惊,牛金忍不住说道:“咱们直接杀上门去,把石虎这厮揪出来!”
王小虎也义愤填膺,跟着说道:“不仅要把他揪出来,还要扒了他的皮!”
见几人立马按捺不住,沈烈说道:“这事要由咱们来做,但不能只由咱们来做。”
王小虎几人不明白沈烈这话是什么意思,几人还待询问,沈烈就已经对着百姓们喊起了话。
“石虎为害一方久矣, 今天他的好日子到头了!有被欺压过的,跟我来!”
沈烈振臂一呼,矿工们当即响应如云,纷纷又抄起了铁锤铁镐等一众挖矿的家伙。
张彪等人见状只好深深埋下了头,祈求这帮愤怒的百姓可千万不要注意到自己。
“各位!想要石虎流血,可是要动点真家伙!这地上的刀枪大家伙都拿上!”
沈烈刚喊完,人群中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震声喊道:“沈大人,不必用他们的破烂,我们自己有!”
那老头佝偻着背,但精神矍铄,一身黝黑的腱子肉仿佛铁打一般。
这老头便是这矿上的大匠,专门铸造铁器兵刃,是这帮铁匠的头头。
他当即带着几个年轻学徒,拉来了一车泛着寒光的兵刃。
这些刀枪锋芒毕露,一看便不是俗品。
“好!”
沈烈瞧着那一车的装备赞叹一声,随后冲着人群大喊道:
“想报仇雪恨的!拿上武器,跟我走!”
......
第73章 围攻石虎堡垒
沈烈发动矿工,刚要准备一起去抄了石虎的老窝。
随后人群中走出一位头发胡须皆白的老头,他便是这矿上的大匠,冯莫封。
冯莫封赶忙招呼着几名铁匠学徒,拉来了一车的兵器。
一车的刀锋剑刃上闪着森森的寒光,一看便知道是霜刃未试的不俗之品。
沈烈当即安排守下骁骑兵将这些武器分发给了一众矿工,又挑选了矿工里几百最为精壮者,披上了刚缴获来的上百套铁甲。
一百多名矿工披上这些铁甲,转瞬之间就成了一百多座铁塔。
伫立在那,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光是看着就有十足的压迫感。
这些铁甲也是矿上的工匠制成,每副铁甲皆有一千多块甲片,几乎重达五十斤,非精锐者不能负戴。
石虎手下那些喽啰就算穿上了这身铠甲,也不能完美的发挥这些铠甲的效果。
虽然穿了铠甲能让喽啰们防御力大增,但同样也会让其自身变得十分笨重,以至行动都成了问题。
而这些矿工常年挖矿,一身铁打的腱子肉自然身强力壮,远超那些喽啰。
矿工们披上这铁甲后,身形只是稍稍有些迟滞,不过依然不影响使用武器,与敌作战时行动依然如常。
沈烈临行前,不忘对着杨兴嘱咐道:“杨大哥,你安排些人手,把张彪这些人暂时关押起来,等我抓了石虎回来,一并处置。”
杨兴得令,立马找了一群矿工,把脚上的镣铐一一解开,全戴到了那些喽啰身上,将其关押在了一起。
张彪现在体内没了气血,和个废人没什么了两样,沈烈也不怕他会惹出什么乱子。
一众矿工拿上了武器,又穿了铠甲,近三千人的队伍气势汹汹的踏出山谷外,朝着石虎的老窝进发。
沈烈跟在队伍后面,突然被一只老藤一样的手拉住了。
他回头看去,原来是矿上的大匠冯莫封。
“冯老伯,可是还有事?”沈烈问道。
冯莫封重重点了点头,谨慎说道:“沈大人,你可要千万要提防石虎。”
沈烈笑着点了点头,但并没有把冯莫封的话放在心上。
他刚才就已经拷问过张彪,把石虎的修为底细,连同堡垒里的兵力都摸了个清清楚楚。
石虎目前的修为,只到武师初期境界而。
沈烈还在武徒境界时,他刀下箭下就不知道杀了多少个武师。
更何况如今沈烈已经突破了武师境界,一个小小的石虎他自然不放在眼里。
“冯老伯,你放心吧,一个石虎还不是我的对手。”沈烈轻松说道。
冯莫封拉住沈烈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继续说道:“不止是石虎,我是让大人小心石虎的一把刀。”
“一把刀?”
冯莫封重重点头道:“此刀乃老朽所铸造,端是削铁如泥锋利无比,而且那刀还有些邪性..”
“好,多谢老伯。”眼看着队伍要走远,沈烈只好打断道。
“刀剑无眼,大人可要小心啊!”
沈烈告别冯莫封,不再耽搁,立马追上了大部队。
不过一把刀而已,自己现在不仅有金刚之躯加持,又有气血铠甲护体。
沈烈想不出一把刀能怎样奈何的了自己。
而且,最重要的是用刀的人,而不是刀。
就算是神兵利器,到了庸徒手中,也只是锋利些的烧火棍罢了。
...
沈烈、王小虎牛金等人,带着一众矿工出了山谷下了山,又返回了玉山镇。
在玉山镇之外不远处,一座占地极广的高墙大院便是石虎的老巢。
和草原接壤的郡县时常会遭受突厥人的劫掠袭扰,因此各村各县往往结寨以自保。
实力弱的就弄些木板墙,实力强大些的便像这石虎的堡垒一般。
大院全部由石墙围起,那石墙五六人高,全部由青砖垒的严丝合缝,大门也是黑漆漆的铁板一块,看着便有千斤之重。
大院四周还有角楼,内有弓箭手,俨然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一般。
沈烈等人没有攻城器械,拿这堡垒无可奈何,若是强攻必定死伤惨重。
除非沈烈凭借个人之力杀入墙内,将这大门打开,随后大部队一拥而上,才能彻底攻破这堡垒。
石虎手下的一众喽啰似乎早就知道了矿上的异变。
等到沈烈率人赶到时,一众喽啰早就严阵以待,守卫在了高墙之上。
石墙上一人探出头来,朝着墙外的大队人马喊道:
“来者可是云州府的沈大人?”
说话这人天生就带着一副笑模样,不笑的时候也像笑似的,只不过这笑是笑里藏刀的笑。
沈烈拷问过张彪,知道这人便是石虎手下的五虎之一,笑面虎方达。
牛金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阵中,怒声吼道:“少啰里吧嗦!快叫石虎滚出来领死!”
方达气定神闲的站在墙头,没理会叫阵的牛金,只是继续说道:
“沈大人,你我两家往日无缘今日无仇,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
沈烈这时才走上前去,云淡风轻的道:
“我乃云州府下属千户,此次玉山之行,乃是为公事、国事而来,何来两家之说?”
那人的话头被沈烈一句话堵死,只好赔了个笑脸。
“沈大人,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我都是夏人,又何必互相厮杀。”
“我家主人平生不好斗,唯好解斗,因此特想请沈大人进内来商议,以免双方兵戎相见,不知大人可否赏光?”
那人说完,王小虎立马对沈烈说道:“沈烈哥去不得,这石虎肯定有诈!”
牛金抄起大嗓门当即骂道:“我xxx!你xxxxx!”
沈烈自然知道石虎肯定不安好心,但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己方若是强攻,自己这些武者倒还好说,可这些矿工必然会出现伤亡。
这下对方主动放自己进去,这倒省了他不少力气。
只要自己一会儿能擒住石虎,这些喽啰便会不战而降,这堡垒也就不攻自破了。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你放心,你带人在外面守好,等我信号,咱们里应外合。”
王小虎见沈烈当真要以身赴险,还没来得及阻止,沈烈就走上了前去。
“好,我也不想双方刀剑相向,既然这样,那就请开门吧!”
“请大人稍等!
”那人没想到沈烈竟然真的敢单刀赴宴,当下眉头一喜,立即吩咐手下喽啰将铁门开了一人多宽的缝隙。
沈烈拉开了王小虎和牛金的手,大步走进了石虎的堡垒中。
......
第74章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方达当即吩咐手下几个喽啰,将堡垒的大门打开了个一人多宽的缝隙。
沈烈拉开了王小虎阻拦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沈烈通过铁门之后,那几个喽啰赶忙又将铁门死死关上,生怕外面气势汹汹的矿工冲杀进来。
“沈大人,好气魄!”方达这时也从城头上走了下来,笑着恭维道。
沈烈四处打量着堡垒内部,只见城头之上果然埋伏着的全是弓箭手,全副武装的少说也有上百人。
除去弓箭手,其余持枪配刀的喽啰更是有数百之众。
这还只是他看见的,没看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能攒下这么大的家业,养得起这么多的打手,看样子,这石虎在突厥人来之前,就不知道压榨了玉山多少百姓。
就算他不杀玉山县令,不勾结突厥人,沈烈也不能容他。
沈烈不多跟方达客套,只是淡淡说道:“带路吧。”
方达伸出手,客气的说道:“沈大人请!”
随后方达在前,几个喽啰在后,簇拥着沈烈朝着大堂走去。
“诶呦,我的沈大人,我可算是把你给盼来啦!”
沈烈刚一进大堂,迎面首座上便匆忙走下来一人,满脸堆着笑朝着沈烈走来。
“自古英雄出少年,沈大人可真是年少有为啊!”
接连奉承沈烈这人便是石虎。
沈烈此刻只觉得跟石虎比起来,方达这个笑面虎都有些不够格了。
“沈大人快请上座!”石虎说着就将沈烈引到左首上座,“来人,看茶!”
大厅里除了石虎,还有三人皆是武徒,看着个个身手不俗,想必应该就是石虎手下的其余三虎。
他三人再加上一个方达,站住了大堂的四角,这架势是打算动起手来,让沈烈插翅也难逃。
石虎坐回首座上,慢慢用茶杯盖推开茶叶,凑近杯子闭着眼深深闻了一口,随后睁开眼笑道:
“这是清明前的龙井,我之前一直不舍得喝,沈大人今天你大驾光临,还望您恕鄙人招待不周。”
沈烈慢慢推着杯盖,并没有去喝杯里的茶。
不说这茶叶,就是大厅里的桌椅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木,桌子上的茶杯茶壶也都不是俗物。
这屋里的一砖一瓦,无不是玉山镇百姓的民脂民膏。
这小小一个玉山都能供养出这等巨贪,真不知当今朝堂之上还有多少元凶巨恶。
石虎见沈烈气定神闲,虽然带着矿工围了他的老窝,但看着并不像要火拼到底的意思,当即心下稍稍放宽了些。
他慢悠悠的喝着茶,眼神却一直在打量着沈烈。
见他年纪轻轻,就担任了云州府的千户,连嘴上的毛还没长齐。
石虎知道这种年轻人脑子直,心里藏不住事,小小捧杀即可,对付起来毫不费力。
“沈大人,今天的事都是误会,张彪那厮没冲撞了您吧。”石虎赔着笑说道。
沈烈淡淡说道:“冲撞谈不上。”
“那就好...”
“误会,也谈不上。”
沈烈语气平淡,却让石虎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滞。
石虎赶忙调整好姿态,接着说道:“沈大人,你不在玉山镇,这里的情况你不知道。”
“突厥蛮子打来的时候,云州府都没办法自保,更别提我们一个小小一个县城啦。”
石虎说着话,不停长吁短叹,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
“找百姓下矿也好,跟突厥人做生意也好,我做的这些都是形势所迫,我总得让玉山的百姓先活命不是?”
石虎继续说着,沈烈坐在椅子上仍旧用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一时间让几人捉摸不透。
“啪啪。”
石虎拍了拍手,“来人啊!”
随后只见后厅走出一队捧着盒子的小厮奴婢。
好家伙,我还以为是刀斧手咧。
什么场合,你就随便拍手?
沈烈还以为石虎这老儿先沉不住气了,想先下手为强。
但只见那一队奴婢手中捧着的都是些顶好的物件。
“沈大人,您掌眼,这颗可是南海疍民从百年老蚌嘴里扣出来的珍珠。”
石虎拿起一枚鸽子蛋大的珍珠,凑到沈烈身边说道。
见沈烈无动于衷,石虎只好又拿起了另一个盒子里的物件。
“诶呦,这个可了不得,这是辽东进贡的九百年野山参,再有一百年就要成精了!”
沈烈瞧了瞧,那山参须子有几尺多长,一看就是一把年纪。
“还有...”石虎还待继续介绍,便被沈烈打断了。
“说说条件吧。”
石虎身形一滞,随后立马笑的更灿烂了些,“沈大人真是快人快语!”
“那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沈大人,只要你带着矿工回去,不再插手玉山的事,这些好东西,嘿嘿,我全部奉上!”
然而石虎还没说完,“还有我府上这些丫鬟,你看上哪个,尽管跟我说,连人带物,沈大人一并取走便是!”
这是想破财消灾,赶走自己,好继续在玉山做他的土皇帝,继续勾结蛮子,压榨百姓。
沈烈叹了口气。
“石大人,我不用走,现在我带人抄了你的家,这些东西不还是我的吗?”
此话一出,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四虎都悄悄摸上了腰间的兵刃。
石虎赶忙用眼神制止四虎,那四人立马又放下了手。
“沈大人,你这么说,老夫就有些不明白了,你我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求的不就是一个财字吗,何苦...”
沈烈打断道:“钱财对我来说不重要。”
“那沈大人好的难道是...色?”
“再想想。”
沈烈笑眯眯地提示道。
石虎犹疑起来,既不是钱,也不是色,那还能是什么?
“老夫见识粗浅,还望沈大人赐教。”石虎故作谦虚说道。
石虎话音刚落,下一秒,沈烈周身已经被气血笼罩。
他死死盯着石虎那双贪婪的眼睛,狠狠说道:
“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
第75章 虎魄刀煞!
沈烈浑身笼罩气血的一瞬,四把闪着寒光的刀便已兜头朝他砍来。
“铛铛铛铛!”
四虎手中四把长刀顿时被沈烈的气血铠甲崩开。
石虎五人顿时脸色大变。
没想到几人爆发气血的全力一击,竟然连沈烈的皮毛都伤不到。
这四人尽是武徒境界,手中兵刃稀松平常,又没有沈烈一样的功法,自然拿他的气血铠甲无可奈何。
石虎派方达邀沈烈当面谈判,为的就是能谈则谈,谈不拢便先下手为强。
料想沈烈也只是武师境界,自己一个武师,再带着四名武徒围攻沈烈一人,定叫他有死无生。
石虎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只可惜他还是低估了沈烈,忽视了境界之外的因素。
沈烈崩开四人手中长刀后,瞬时暴起,速度快的几乎出现了重影。
方达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人影闪过,下一秒手中的刀便被夺了过去。
屋内顿时一阵金色刀芒闪过,一人已被砍断了双腿。
那人倒在地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伤口,片刻之后才发出杀猪一般的惨叫。
而在这叫声响起的同时,其余三虎也尽数被沈烈打到了大堂外。
此刻石虎的堡垒之外也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王小虎和牛金见沈烈进去半天都没有动静,两人担心沈烈遭遇不测,便当即指挥一众矿工攻城。
“咚!咚!”
王小虎派人去路边砍了一棵齐腰粗的大树,十几名矿工抱着树死命的朝着堡垒的大门撞去。
“你们去守住大门,莫要让这帮泥腿子脏了我的院子!”石虎对着大厅外几人喊道,随后恶狠狠地盯着沈烈说道:
“把这个小崽子交给我!”
石虎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古朴的长刀。
他唰的将刀抽出,一股凶煞之气立即随之喷涌而来。
那煞气竟然在空中凝滞不散,随后化成了一头凶猛的白虎!
哇靠,哪里来的大虫!
只见那头吊睛白额猛虎,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
张开血盆大口,满脸胡须根根炸开,浑身雪白的毛发,层层如银针一样倒立,猛地朝沈烈扑来。
对大型猫科动物的恐惧,是刻在灵长类动物骨子里的。
沈烈被吓的浑身汗毛唰的立起,根本来不及滑铲,猛地抽刀朝那奔来的白虎劈去。
“唰!”
沈烈一刀划过,劈了个空,白虎顿时消散在空中。
他喵的,这是幻觉?
沈烈回过神时已经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紧接着一道寒芒袭来,石虎的刀已经逼至沈烈身前。
“铛!”的一声,两刀相击。
沈烈刀锋之上的金色刀芒竟然瞬间黯淡了下去!
好强的煞气!
这一刀没能直接将沈烈的刀斩断,石虎也十分惊讶,他继续催动气血,猛地挥砍过来。
沈烈运转百炼破锋刀抵挡,但每抵挡石虎的一刀,他刀锋上的刀芒就会变弱一些。
而石虎的刀煞反而更重,就好像自己的刀芒被他吞噬为了养料一样!
“铛铛铛!”
长刀在空中连击,沈烈的刀芒顷刻间被吞噬干净。
没有了金色刀芒加持,沈烈手中的刀完全就是普通的刀而已。
下一刹,沈烈手中的刀竟猛地被石虎斩为两截!
刀断开的一瞬,沈烈猛地回想起了冯莫封要他当心石虎的刀。
喵的,早跟我说这刀会使妖法啊!
寒芒闪过,又是一头凶恶的白虎朝着沈烈扑了过来。
沈烈长刀已断,只得运转气血铠甲抵挡。
这刀煞能破掉沈烈的刀芒,自然也能破开他的气血铠甲。
那白虎吞噬了刀芒之后,势头更盛,双爪顷刻间便撕裂开了沈烈的气血铠甲。
“铛!”的一声巨响,石虎的刀重重地砍在了沈烈的身上!
只见刀锋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重重的血印,这一刀之锋利,竟将沈烈的金刚之躯都差点破开。
石虎破开沈烈的气血铠甲当下大喜,但没想到这一刀竟然只擦破了沈烈的一层皮。
这小崽子难道他娘的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怎么这么能扛?
石虎偏不信邪,长刀猛向沈烈砍去。
好刀!
沈烈也惊讶于这刀的锋利,顿时运转起百炼诀,想凭借金刚之躯,给他来个空手夺刀。
他地烈爆发气血,速度远在石虎之上,凭借速度优势,夺刀自然不在话下。
但沈烈的双手每当将要触碰到刀锋,手掌上的气血便会被刀锋的煞气吞噬。
没了气血保护,沈烈自然不敢在硬接石虎的刀。
这煞气当真是棘手的很!
沈烈夺不下刀来,空着双手,一时之间拿石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暂时避其锋芒。
好在石虎只是刀快,他自身的本事倒是稀松平常的紧。
两人又战了片刻,沈烈的气血被刀煞吞噬许多,那刀煞也变得更为凶猛。
诶?等等!
他吸我气血,我也吸他煞气不就行了?
沈烈脑中突然又蹦出了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既然百炼诀派不上用场,那就换个功法!
下一秒,沈烈当即逆练起万海归墟功,金刚之躯退去,转而浑身散发起了湛蓝色气血。
这小兔崽子怎么还会变色?
石虎心头一惊,不知道沈烈在搞什么幺蛾子。
趁他分神之际,沈烈的双手已经猛的探出,朝着他的刀飞快袭去。
沈烈手上那湛蓝色光芒,刚一接触刀锋上的煞气,便立即有了反应。
他的双手如同两个吞噬一切的旋涡,顷刻之间竟然反将半数刀煞吞噬进了体内。
嘿!还真行!
沈烈刚得意片刻,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煞气入体,沈烈顿感头晕目眩,滔天的恨意充斥着沈烈脑内的每一寸神经!
霎时间,脑中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眨眼的功夫不到,一只可爱的小白老虎的一生,便在他脑海中飞速上演过了一遍。
幼时丧母的痛苦、
被人圈养的愤怒、
摇尾乞食的屈辱、
最后则是被血祭刀锋的无边恨意!
沈烈用力晃了晃脑袋,那恨意将他吞噬,让他几乎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情绪。
石虎看着沈烈突然魂不守舍,虽然不知道他这是闹哪一出,但这个杀死沈烈的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
“唰!”的兜头一刀,石虎朝着失控的沈烈劈出。
刀煞再次破开气血铠甲,刀锋几乎贴近沈烈的头皮。
但下一秒,奇怪的事发生了。
只见刀锋停在了沈烈的面门之上,任由石虎怎样发力,都动弹不得半点。
随后那刀煞幻化成的白虎竟然毫无攻击之意,反而小心翼翼第靠到了沈烈的身边。
那白虎鼻尖轻轻耸动,先是谨慎地嗅了嗅沈烈身上的气息,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一样,尾巴立即兴奋的竖了起来。
下一刻更是直接用头温顺的蹭起了沈烈的手。
搞、搞什么?!
上一秒还视自己为死敌的凶恶白虎,现在竟然成了主动贴贴的大猫?
沈烈和石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
“该死...!”石虎破口大骂。
这还是他命冯莫封打造虎魄刀来,头一次发生这种怪事。
石虎疯狂催动气血,挥刀又朝着沈烈砍去。
但刀锋依然每次皆是停在沈烈身前两指处,便不再前进。
石虎还待抽刀再攻,那煞气幻化成的白虎,猛地吼叫一声,竟立马朝着石虎反扑而去!
“啊!”
石虎惊骇大叫一声,吓得不由得松开了持刀的手,匆忙后退。
“当啷”一声。
虎魄刀随即掉落在了沈烈的脚边。
....
第76章 收服虎魄刀!
“当啷”一声,石虎脱手,虎魄刀掉落在了沈烈脚边。
沈烈低头瞧去,见那虎魄刀安静的躺在地上,心头竟莫名涌上一股熟悉而亲近的感觉。
他下意识微微勾动手指,那虎魄刀似乎也有反应一样,雪白的刀身竟随着沈烈的手指轻颤了两下。
石虎丢了虎魄刀,失去了能够和沈烈抗衡的依仗 。
此刻他见虎魄刀竟然掉落在沈烈脚边,当下心中大骇。
要是这刀被沈烈捡去了,为其所用,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石虎见沈烈伫立在原地,似乎还没恢复神智一般,瞄准了地上的虎魄刀,一个恶狗扑食,飞身抢了过去。
“嗖!”
石虎窜来的同一时间,沈烈猛地勾动手指,那虎魄刀当即一跃而起,从地面窜进了沈烈的手中。
“真乖!”
他也不知道虎魄刀为何产生这样的变化。
难道是自己吞噬了虎魄刀的煞气,让这这只凶兽把自己当成同类了?
石虎一下子扑了个空,刀没抢到,人却已经趴在了沈烈的脚边。
自己周身要害全部暴露在了沈烈的刀下,此刻俨然和个死人无异。
石虎刚想求饶,抬起头却发现沈烈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这里。
沈烈正在端详着手中的虎魄刀。
这虎魄刀身长三尺七寸,通体苍白如玄冰淬火一般,闪烁着清冷凌厉的刀光。
刃面隐现层层霜纹,乍看之下,好似一张白虎皮一样,刀脊则节节凸起如同虎椎骨节。
刀镡则由玄铁铸成怒虎噬日状,虎目镶血红宝石,泛起杀戮的光芒。
沈烈将虎魄刀握在手里,简直趁手的不能再趁手。
说来也怪,这虎魄刀一到了沈烈的手中,一身煞气尽数退去,竟然化成了至刚至纯的苍白刀气。
沈烈当即运转起百炼破锋刀,只见金色的刀芒和苍白的刀气逐渐合二为一,最终竟化为了苍金色的刀芒!
这苍金色的刀芒较之前的金色刀芒更加凌厉霸道,兼具破甲和噬气的双重效果。
刀芒缓缓流动于刀锋之上,仿佛有灵性一般。
如果功法也分属性,百炼诀自然是金属性,而白虎于五行之中同样属金,功法和兵器此两者正相合!
沈烈研究了半天,石虎就只得在地上趴了半天。
此刻他冷汗直流,缓缓抬起了头,仰望着沈烈手中寒光熠熠的虎魄刀,不禁耸动了下喉结。
沈烈也低下头看向了脚边的石虎,笑着调侃道:
“石大人,你这个造型...”
“挺别致啊!”
...
此刻,王小虎等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已经撞开了堡垒的大门。
王小虎和牛金、张远几名武徒率一众骁骑兵,身后是上千愤怒的矿工,一齐涌入了石虎的巢穴中。
双方人马顷刻战成了一团。
那剩下的三虎和王小虎三人厮杀在一起,赵风则领着骁骑兵清理一众喽啰杂兵。
沈烈麾下的骁骑兵都是他从清溪村一手带出来,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皆是踩着突厥人的尸山才存活到现在,战斗力自然完全碾压一众喽啰。
王小虎几名军官更是被战火千锤百炼出来的精锐武者,和这些只会欺压百姓的臭番薯烂鸟蛋有着云泥之别。
那三虎刚一交上手,便被王小虎几人死死压制住。
虽然几人都是同一境界,但不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都不能和王小虎等人相提并论。
矿工们在一众军官的带领下,冲向了欺压他们已久的喽啰,用刀剑利刃和铁锤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很快,沈烈便拎着死狗一样的石虎从大厅走到了院落当中。
“都、都把武器放下...”
众人杀的眼红,石虎虚弱的声音几乎没人理会。
这石虎被沈烈吸空了气血,废了一身的修为,此刻虚弱的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
石虎的声音太小,沈烈只好亲自来了。
“把武器放下!胆有不从者,立斩不饶!”
这运转气血的一吼,当即震的堡垒内的数千人都停在了当场。
众人侧头朝着大厅上看去,只见沈烈一手提着虎魄刀,另一手拎着狼狈的石虎,正挺立在石阶之上。
“还想继续负隅顽抗的,石虎就是你们的下场!”沈烈冷冷说道。
“放下,都放下武器!”石虎的一条小命都在沈烈手中攥着,只得乖乖配合道。
一众喽啰见自己的老大都让人擒住了,瞬间没了斗志,纷纷扔下了兵刃。
那三虎见大势已去,也只得束手就擒。
王小虎当即命人将这几个头目连同一众喽啰全都绑了起来,听候沈烈处置。
战斗以矿工们的完胜结束,为害一方的石虎等人终于被铲除,盘桓在玉山上已久的乌云终于被驱散。
沈烈收押了一众喽啰,又押着石虎来到了他的金库。
这里封藏着的宝贝都是他多年以来,搜刮的民脂民膏。
“打开吧,石大人。”王小虎笑嘻嘻地催促道。
石虎一身修为被沈烈尽数废去,连带着心气也没了,只求沈烈能放他一条生路就好。
丝毫没有半点反抗之心,当即掏出了钥匙,打开了自己的金库。
沈烈带着众人踏入金库,瞬间就被眼前的满山奇珍异宝惊得说不出话来。
...
第77章 三千步卒!
沈烈等人让石虎打开了金库大门,随后一拥而入,顿时被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金银财宝,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银两一箱箱排列着,堆了足足有十大箱,除了成箱的银两,各种玉石珠宝也是数不胜数。
光是石虎之前送给沈烈的那颗,从百年老蚌嘴中抠出来的珍珠,这里就还有数十颗。
王小虎、牛金等人都是农家长大的孩子,自幼生长在山村中,见过财宝最多的一回,也就是围剿黑云寨了。
但黑云寨的财宝与石虎家的金山相比,也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最重要的,沈烈等人还在石虎的金库中发现了几十枚九品的破境丹!
这能帮助守下士兵突破武徒境界的丹药,才是最宝贵的。
沈烈当即安排士兵将这些财宝尽数搬走。
石虎能积聚起这么大的财富,绝不能是单单靠压榨玉山百姓这么简单。
一定是靠着和突厥人,还有大夏的商人做生意,两头倒买倒卖,才能积攒出如此可观的财富。
而失去了一身修为的石虎,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士兵像蚂蚁一样渐渐搬空自己的金库,欲哭无泪。
“沈大人,这是我全部的家底了,这下都送给了您、您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石虎求饶道。
他现在别无所求,根本不敢在奢求当什么土皇帝了,只求沈烈放他一马,让他能苟活余生便心满意足。
沈烈笑了笑,轻松地说道:“石大人,你说话可得严谨点哦,什么叫你送给我的,明明是我们自己拼来的。”
“是、是,小的说错了,是沈大人自己拼来的。”石虎赶忙改口道。
牛金看着这一屋子的财宝,气的又重重给了石虎一巴掌。
“你这个狗东西,云州府连军需供给都费劲,连打个蛮子,将士都要勒紧裤腰带,你倒好!”牛金愤愤说道。
王小虎也怒不可遏的说道:“放了你,放了你怎么对的起被你欺压的玉山百姓!”
“沈烈哥,要我说直接砍了这厮!”
牛金也附和道:“砍了他,还要枭首示众!”
王小虎等人都是农家子弟,虽然没见过这么多金银财宝,但贪官污吏,地主恶霸却见得多得多。
他们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欺压百姓的恶霸,恨不得生啖其肉,活饮其血。
恨得甚至突厥人只能排在第二位。
闻言,石虎立即吓得抱紧了沈烈的大腿,涕泗横流的求饶道。
沈烈蹲下身子,拍了拍石虎的肩头,“石大人,别担心,我说过放你一条生路,自然不会食言。”
“谢、谢沈大人!”
石虎看到了活命的希望,当即又笑了出来,一时间又哭又笑,哭笑不得。
“我不仅会给你条活路,还有一个大大的福报要留给你享用呢。”沈烈笑眯眯的说道。
“福、福报?”
石虎闻言顿时愣在了当场。
...
山谷中的矿场里,一众矿工并没有开始劳作,而是围成了一圈,看着做梦都难梦到的好戏。
只见石虎和手下四虎脚上皆戴上了镣铐,手上拿着铁镐,一下一下对着矿山劈凿着。
竟是干起了矿工的活。
不只是石虎等头目,他手下的一众喽啰也都被沈烈抓了过来,一一转职为了矿工。
沈烈连着吸收了一名武师和几名武徒的气血,让他的功法和修为都得到了大幅增长。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1→197\/1000)
【效果:涓滴成河,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几人的气血被吸收后,很快就被万海归墟功炼化。
此刻沈烈气海中又多了四五滴气血,和之前的气血融合在一起,已经有了拇指大小。
拜这功法和几人的气血所赐,沈烈的修为快速增长,短短时间内便已突破了武师初期,达到了武师小成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小成)
统率:94→101
体魄:125→147
功法:百炼诀(精通)万海归墟功(入门)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精通)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嘿嘿,沈烈哥,你这个主意中啊,让这些蛀虫直接死,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石虎等人翻身成了劳奴,让王小虎看的不亦乐乎。
沈烈笑着说道:“张彪既然说是福报,那就让他们都来体验体验这福报好喽。”
石虎等人皆被沈烈废掉修为,终其一生都要在这矿山里无休止的劳作。
之前那个沈烈砍掉双腿的五虎之一,反而幸运得多。
等众人搬完财宝,当场就被沈烈一刀结果。
既不用被抓来矿场受苦,也不用再浪费粮食了。
看到石虎这样下场,矿工们也终于扬眉吐气了,他们不仅失去了身上的枷锁,还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补偿。
沈烈抄了石虎的家后,清点完财宝数额,便将半数的财宝都补偿给了玉山受欺压的百姓。
还将石虎老窝里被抢来拐来的奴婢们全部恢复了自由身,让其各返其家。
最后把石虎霸占来的田产一并分给了无地耕种,或者少地的农户。
石虎霸占的田产有数千亩之多,将这些田地分出去,云州府每年的税收又能增加一些。
虽然这种事本不属于沈烈的职权范围之内,但是有向百川的“可以便宜行事在”,这事也算不上什么了。
做完这些,沈烈的声望在玉山镇达到了顶峰,众口皆称其为沈青天。
百姓们甚至纷纷联名请愿,要为沈烈立一个生祠。
这条建议当然被沈烈拒绝,攒下来的钱留着打突厥更好。
不过生祠建不成,百姓倒是另有他法,直接在自己家供奉起了沈烈的牌位,将其当成了保佑一方的神明。
...
收拾完石虎弄出来的这个烂摊子,沈烈才对矿工们说出了自己募兵的意愿来。
当初沈烈在山头上亲眼目睹这些矿工们悍不畏死的意志,再加上能披重甲,开硬弓的强健体魄。
沈烈知道这些人就是他心心念念要找的兵。
沈烈刚一说完,杨兴立马响应,当即鼓励起了一众矿工。
以沈烈目前在玉山的声望,再加上矿工头目的支持,矿工们便瞬时一呼百应。
“打蛮子去!不他娘的守着这矿坑过了!”
“我们的命以后就是沈大人的了!”
“沈大人我们跟你走!”
众人纷纷扔下了手中的铁锤和铁镐,转而拿起了长刀和长枪。
这些矿工几乎一辈子都和手中的铁镐,还有面前这座大山打交道。
日复一日任劳任怨的辛勤劳作,却仍换得个被石虎压迫的下场。
若不是沈烈众人来到玉山,他们便会一直劳作致死,死在这矿山之中。
矿工们认清了这一点,又恢复了自由,心想倒不如跟着沈烈出去轰轰烈烈干一场。
上战场搏一个前程,不求飞黄腾达,只求不再被石虎这样的人踩在脚下,窝囊地死去就好。
一上午的时间,沈烈便募集了两千多名矿工,皆是身强力壮之辈。
自己的队伍瞬间扩大了几倍,再加上云州府的五百精锐步卒,自己麾下现在已经有了一支三千人,一个营的步兵队伍!
还是同样的流程,沈烈从镇上找来十几个会写字的读书人,当即为这两千多矿工登记造册。
登记好后,连同当月的军饷一同发了下去,让他们的家人的生活能够有所保障。
好让这些矿工安心的跟他离开玉山,前往云州府,去和突厥人作战。
解决掉了石虎这个毒瘤,玉山镇的铁矿供应也就恢复了,云州府也不愁没有铁可用。
这本是沈烈等人此行前来的主要目的。
不过这次来到玉山,他不仅看上了这里的矿工,还看上了这里的铁匠。
从冯莫封拉来的那一车兵器,到石虎手下喽啰穿的铁甲就能够看出来。
这里的铁匠技艺要高出云州不少,锻造的兵器和铠甲质量都更加上乘。
若是能把这些铁匠也带回云州府,那自己的器械铠甲供应就不用发愁了。
山谷里热火朝天地在忙着征兵工作,沈烈则离开人群,带着虎魄刀找到了大匠冯莫封。
冯莫封此刻也和众人一样,徜徉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氛围当中。
他见沈烈前来,当场就要激动地拜倒在地。
可一见到他腰间悬着的虎魄刀,顿时一股悲伤涌上心头,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
第78章 铁匠
冯莫封一看到沈烈腰间悬着的虎魄刀,便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沈烈吸收了虎魄刀的部分煞气,也继承了白虎生前的一部分记忆。
整理着脑中一段段记忆碎片,他便知道了冯莫封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神态来。
“万物有灵,万物有灵啊...”冯莫封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
“一草一木都有灵性在,更何况这百兽之王呢...”
冯莫封叹道:“当初石虎逼迫我锻造这口刀时,我并不知道他要搞什么邪法,要用那白老虎来祭刀,来练什么刀煞。”
“自从这刀祭了那白老虎的血后,我每晚都能梦见它那双蓝汪汪的眼睛...”
“我有愧啊...”冯莫封的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哽咽。
听着冯莫封说起往事,沈烈也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脑海中白虎的记忆。
那白老虎幼时便被上山打猎的石虎一行人发现,母亲拼死保护,结果死在了众人的刀下。
这小白老虎便被石虎带了回来,当做宠物一样,一直精心圈养。
直到有一天,一个武者前来拜访,看到了这白老虎,顿时惊诧不已,说什么都想要石虎将这白虎卖与他。
石虎一再询问,那武者只说是自己也属虎,这白虎带在身边能助他修行。
石虎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那武者在说谎。
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关隘是他不晓得的,夜里便带人将这武者抓进了地牢,严刑拷打。
拷打了半月有余,那武者实在扛不住了,这才告知了石虎锻造这虎魄刀的不传之秘。
而那一天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冯莫封被逼着打造这口虎魄刀的那一天。
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更何况一只畜生。
三月之后,刀成之日,便是血祭这白虎之时。
此后,石虎靠这把煞气惊人的虎魄刀,不知斩杀了多少武者,这才逐渐成了这玉山一霸。
被迫打造这口刀的冯莫封,在刀煞成型的那一瞬,也像是被这煞气吸干了一样。
白虎死后,他便也跟着一蹶不振,再没了往日的心气,人一下子就老了。
听冯莫封说着,沈烈当即抽出了虎魄刀,刺骨的寒芒伴随嗡的一声铮鸣一闪而过。
“冯老伯,你现在再看看这口刀呢。”沈烈说着,将虎魄刀递了过去。
匠人自己锻造的刀,就如同自己的骨肉一般。
而这虎魄刀,便是冯莫封一生心血的集大成者。
苍白的刀锋一如往昔,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咦?怎、怎么会...”
冯莫封颤抖着接过刀来,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却突然惊讶地发现这虎魄刀竟然没了摄人心魄的煞气。
而是变成了十分平和的中正刚气。
“沈大人...这!”
冯莫封惊讶于虎魄刀的变化,一时间几乎说不出话来。
沈烈随即将他和石虎厮杀时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冯莫封听到那白虎温顺的伏在沈烈腿边时,一时间忍不住老泪纵横。
“也许它是把我当成亲人了吧。”沈烈猜测道。
这白虎幼年既丧母,之后又被主人背叛,它终其一生在寻找的,无非是一个熟悉的可以依靠的臂弯。
找到之后,白虎的恨意便熄灭,虎魄刀的煞气也就随之消失了。
“冥冥之中或有天意,沈大人...万物皆有定数,这刀想必是和你有缘。”
冯莫封说着,又将虎魄刀还给了沈烈。
得知白虎的恨意消失,冯莫封也如释重负,折磨他多年的一桩心事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他突然发现自己浑身松快了不少。
沈烈也察觉出了冯莫封的变化,随后问道:“冯老伯,不知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云州,在云州军营,你还做你的大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更何况冯莫封这种技术型人才。
一辈子积累下的锻造经验,不知道能让云州多少铁匠受益。
冯莫封愣了一下,随后释怀的笑了笑。
“沈大人,我终究是老了。”
冯莫封的目光飘向了对面的大山,喃喃说道:“这片山,我看了一辈子,年轻时看山不是山,现在老了却看山还是山,我把这山已经看成了我自己。”
“是这山磨炼了我、成就了我,成就了我的技艺,我死了要埋在这里,魂魄也要守在这里。”
沈烈听出了冯莫封这是婉拒了自己,他不打算强求。
沈烈告辞刚要离开,冯莫封却拉住了他,“沈大人,请等一下。”
说完,他便对着远处铁匠作坊大喊了一声。
“小鲁,小墨,你们两个先别忙了,快过来!”
只见铁匠铺里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听到了师傅的招呼,当即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小跑了过来。
“师父好,沈大人好。”两人行了个礼。
冯莫封拉着这两人对沈烈说道:
“沈大人,这两人都是我的关门徒弟,我一身的本事已经尽数传给了他二人,你带着他们走吧,打突厥蛮子,我们玉山的铁匠也出一份力!”
“师父!”小鲁和小墨一听师傅要他们走,当即就红了眼。
“最后再听师父一句,玉山太小,你们在这里是屈才,外面的广阔天地才是你们展示身手的地方!”
两人视冯莫封如父亲一般,不敢忤逆他的意愿,只好跪了下来,各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原谅徒儿,不能在您老人家身前尽孝了。”
冯莫封郑重叮嘱道:“只要把咱们玉山的技艺发扬光大就成,你们两个一定记住,到了云州可别丢咱的份儿啊!”
“是!弟子记住了。”两人眼中含着泪,齐声答道。
...
忙完了征兵的工作,众人又在玉山歇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大队伍便准备开拔,离开玉山,返回云州府。
沈烈一行人来时,只有二十人。
回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两千多人的队伍。
沈烈等人骑着马在前,一众矿工守着数车盔甲,和从石虎家里抄来的财宝在后。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返回云州。
这两千多矿工要抓紧训练兵器阵法,以防兵突厥随时再犯。
...
第79章 云山关
沈烈率队伍离开了玉山镇, 准备返回云州。
他挎着虎魄刀骑上火龙果时,火龙果明显感觉出了这刀有股异样的气息,焦躁不安的不停打着响鼻。
马匹本就是灵性非凡的生物,感受力十分敏锐。
火龙果又是马中神品,甚至能够直接察觉到虎魄刀内,白虎精魄的存在。
“乖,从今天起,它就是你的新朋友啦,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沈烈轻抚着火龙果的脖颈,耐心安抚了一会,才让火龙果逐渐稳定下来。
此次玉山一行,沈烈赚的盆满钵满,不仅收服了神器虎魄刀,又带回了两千多名矿工。
除了这些,他还带回了上百件铁甲,大量兵器和生铁,能够暂时缓解云州的铁矿短缺问题
之后的铁矿则会由玉山源源不断的送至云州。
玉山矿工的头领杨兴,并没有随沈烈一起返回。
沈烈将他留在玉山,一是为了看押石虎等人。
虽然石虎修为被废,没了作乱的能力,但手下一众喽啰都被抓去挖矿,矿上依然需要一个人来维持秩序稳定。
二则是肩负起保卫玉山的任务,若是小股突厥人来犯,杨兴可带着剩下的矿工组织防御。
要是敌人的规模大些,沈烈则叮嘱他立马派人向云州府求援。
一行两千多人的队伍快速行进在云州的大地上。
和沈烈二十余骑来的时候不一样,矿工们赶路只能靠两条腿,返回云州的行军的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队伍一路晓行夜宿,沈烈趁着扎营休息间隙,层层抽选了矿工中实力最强的二十余人担任百夫长。
这些人没有武道修为,按理说不能担任百户一职。
但为了上千人的队伍能够成组织化的管理,一层一层向下传达上级军令,沈烈只好暂时设置了百夫长一职。
这二十几人不仅实力在人群中拔尖,在矿工中的威望高,人缘也好,能够帮助沈烈更有效的凝聚队伍。
刚跟着沈烈离开没两天,这二十几人就升了官,让其余矿工又钦佩,又羡慕。
“王贵大哥,你当了官,到了云州可得请兄弟们喝酒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没毛病!”
“请客请客!”
“嘿嘿!请喝酒没问题,但是我可有言在先,等打起蛮子来你们可得给老子拼命!不许当缩头乌龟!”王贵豪爽的说道。
“你瞧好吧,上了战场谁害怕谁是孙子!”
其余百人队皆是如此情形,晚间的营地一时好不热闹。
见状,沈烈喃喃道:“百夫长才是一个军团的支柱和基石啊。”
在这些百夫长之上,则直接由王小虎、牛金等军官直接管理。
经过了围攻石虎堡垒一战,牛金的修为的到了提升。
他现在已经突破武徒初期,达到了武徒小成境界,实力又有了不小的进境。
但最让沈烈高兴的还要是赵风突破武徒。
在前些日子赤砂滩一役,血战突厥骑兵时,赵风体内的气血就已经濒临破境。
此次玉山之行后,赵风终于突破了武徒初期境界,成为了自己队伍中年龄最小的武者。
现在距他从赵家围加入自己的队伍,才过去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赵风的修为提升速度快的有些恐怖,已经超过了许多从清溪村就追随自己的老兵。
这固然和沈烈的统兵天赋,能够大幅提高麾下士兵经验获取速度有关,更离不开赵风自己的天赋异禀。
加上赵风,现在自己麾下已经有六名武徒境界的武者了。
沈烈几人围着篝火吃着东西,远处突然传来渐强的马蹄声,只见一骑飞奔而来。
“是张辽的斥候。”王小虎立即就认出了来者。
这名斥候便是前两日众人刚到达玉山镇,张辽被沈烈派去跟踪那一队突厥人之时,带走的两名骁骑兵之一。
那名骁骑兵下了马,快步走到了沈烈身前:“沈大人,突厥队伍正在距此向北八十里处扎营,张辽大人还在附近盯着他们。”
王小虎估摸了一下,当即说道:“八十里,咱们天亮之前就能赶回来。”
牛金嘿嘿一笑,兴奋了搓了搓手掌,“沈大哥,俺等不及了,咱们快去宰了这帮蛮子!”
沈烈立即起身,传令道:“小虎跟我走,老牛,你和张远赵风留守。”
“要是天亮了我们还没回来,你们不要停留,继续往云州前进。”
“这、沈大哥,怎么不带俺一个啊?俺这一队金瓜锤早都饥渴难耐啦!”
牛金见沈烈没有要带上自己的意思,立马焦急了起来。
沈烈拍了拍牛金肩膀,“老牛,咱们的队伍和物资事关云州安危,万不得有失,必须有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带领。”
老成持重,嘿嘿,说的是俺吗?
被沈烈这么一夸,牛金心里顿时有些飘飘然。
王小虎几人见牛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的模样,心中不禁都忍着笑。
“再说了,以后蛮子有的是给你杀,不差眼下这几个臭鱼烂虾。”
沈烈这一通连哄带夸,轻轻松松拿捏住了牛金。
牛金嘿嘿笑道:“沈大哥,你放心去吧,这一队人交给我,保证出不了岔子!”
...
第二天清晨,熄灭的篝火徐徐的冒着青烟,晨间的薄雾还没散去。
牛金便已经起身,传令众人收拾行囊准备出发。
“沈大哥他们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啊。”牛金眯着眼,仔细望着远方的薄雾。
张远边收拾营帐边说道:“要是能回来,昨天夜里就应该回来了,不过放心吧,沈大哥他们肯定不会有事的。”
没过多时,上千人的队伍全部收整完毕,一行人继续按照原先的队形朝着云州前进。
一路上,牛金安排斥候一直警戒到周围五十里。
虽然突厥左王的军队撤出了云州,但他依然要提防流寇之类的敌对势力。
毕竟这好几十辆马车拉的大箱小箱,光是看着就让人眼馋得紧。
好在路上风平浪静,并没有什么波澜。
一直过了正午,队伍后方才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吁!”一骑飞驰而来,到了牛金身边才勒紧了缰绳,停下了马匹。
牛金见到来人当即大喜道:“小虎,你们把那帮蛮子都解决啦!”
来人风尘仆仆,正是连夜赶回的王小虎。
王小虎呲着牙笑道:“一百零三个蛮子,一个没放跑,全都送去见阎王啦!”
“你小子!”牛金给了王小虎一拳,随后朝着队伍后面望去。
“沈大哥他们人呢?”
王小虎接过士兵递来的水囊,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擦了擦嘴说道:“他们在后面,我们剿了蛮子几车物资,他们带着马车一会就赶上来。”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沈烈等人才追赶上了大部队。
沈烈将缴获来几辆装满了铁器的马车,都编入了车队当中。
这些物资都是突厥人从玉山征收来,准备拉回草原去的,沈烈自然不会让他们占到半点便宜。
直接连人带货全部截掉。
他派张辽跟着,选择远离玉山的地方动手,就是为了让突厥人事后找来时,不会怀疑到是玉山镇的人做的。
让他们以为兴许是埋伏在路上的流寇动的手。
“沈大哥,你们怎么去这么久?”牛金忍不住问道。
这些路程,就算拉着马车,按理说应该也早就赶回来了。
王小虎抢着说道:“昨天那队蛮子扎营的地方,离着云山关没几十里,我们做掉了他们,又摸黑走了趟云山关。”
牛金愣了愣:“好家伙跑那么远,怪不得。”
云山关乃是草原与大夏边界线上,最重要的几个关口之一。
突厥左王率军南下时,便是先攻克了云山关,随后才借道带兵涌入云州。
“这云山关还是被蛮子占着?”牛金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左王的军队虽然撤走了,但还是派了五千突厥兵守在了关口。”
“他们这是打算卷土重来啊!”
云山关一失守,整个云州便门户大开,草原上的突厥骑兵便来去自如,云州各个州县顿时便暴露在了突厥的铁蹄之下。
尤其是地处边境附近的玉山等州县。
但此时云州守备空虚,能勉强守住云州府便是万幸,根本无力夺回云山关。
只有在沈烈新募集这支几千人的队伍之后,才让夺回云山关才成为了可能。
不过目前定州失陷,云州东面的大部分腹地又暴露在了突厥右王军队之下。
就算收服了北面云山关,东面大片开阔地带依然无险可守。
叹气。
这他喵得,现在的云州就跟个四处漏风的茅草房一样。
“沈烈哥怎么啦?”王小虎察觉沈烈脸色不对,在一旁问道。
沈烈闭上了眼,揉着太阳穴说道:
“小虎,我的头好痛啊。”
...
第80章 阎良的方阵
等沈烈带着队伍返回云州府时,他发现城墙下流民营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
“沈烈哥,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流民又多了好多?”王小虎仔细打量着问道。
流民们看着不远处出现沈烈等人的大部队,也都纷纷好奇观望过来。
“问问宋大人就知道喽。”话音刚落,沈烈便已经下了马。
宋应星好像真的把自己的居所都搬来了流民营一般。
沈烈每次来的时候,这家伙一准也在。
“沈大人,你这是!”
宋应星看到沈烈身后跟着两千余人的严整队伍,眼睛顿时一亮。
沈烈当即把在玉山镇发生的事简短跟宋应星说了下。
“这个石虎真是罪该万死啊!唉,我得上报知府大人,赶紧委派几个官员,先去玉山镇处理政务。”
沈烈见宋应星要走,当即就拉住了他,“宋大人,不急,看看我带回来的物件再说。”
沈烈随后领着宋应星来到了装满生铁的马车前。
“好啊,这么多铁!这下云州的用铁就不愁啦!”宋应星开怀说道。
有了这些铁,军营的铁匠们便可继续生产铁甲。
沈烈又将从云州带回的两名铁匠,小鲁和小墨一齐引荐给了宋应星。
宋应星一听说他们是冯莫封的关门弟子,当即重视起来。
他直接亲自安排人手,先给两人找好了住处,安顿了下来。
一向沉稳的宋应星,这次竟也忍不住激动的拍了拍沈烈的肩膀。
“生铁,矿工,铁匠,沈大人,你做事总是能出人意料啊!”宋应星笑道。
沈烈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这边的流民营似乎又扩大了些,怎么?可是有新的流民到了?”
宋应星点了点头,“你离开的这几天,云州府又来了不少定州的流民,大概有三千多人。”
“不只是流民,还有不少溃兵,也都一并安置妥当了。”
沈烈闻言跟着点头,看样子,这段时间还会有流民涌入,不知道城中的粮草还能撑个几日。
...
交接完了一众事项,沈烈辞别宋应星,带着两千余矿工返回了军营。
军营中的老兵们慕然见沈烈又带回了这么多人,而且比往常几次都要多,纷纷从营房中走出来看起了热闹。
“好家伙,这又是沈大人带回来的吧。”
“嚯!这次这么多人,这军营都快姓沈咧!”
虽然他们清楚沈烈的能力,多少已经见怪不怪,但这次还是被这两千多人雄壮的矿工队伍给震撼到了。
沈烈回来时,阎良正在校场上训练那流民兵里抽调出的五百步卒。
“战场列阵时,我不用你们分清东南西北!只记住你的左手,右手,前胸后背四个方向即可!”
阎良大声地对着士兵们喊道。
“列阵!”
随着阎良的吼声,五百士卒马上行动起来。
校场之上顿时人头攒动,脚步踏踏,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五百步卒顷刻间便组成了一个严密的方阵。
看着众人组成的队形,阎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喊道:
“变阵!”
一声令下,五百步卒组成的大方阵立马开始转换。
排头兵率先行动,站好位置,紧接着带动身后一列列的士兵。
顷刻间,一个五百人的大方阵,便又变成了五个并列的百人小方阵。
“还阵!”
阎良喊了第三声后,五个百人的小方阵又转换成了开始时的大方阵。
见状,阎良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自从沈烈将这些兵交给他,他便一丝都不敢懈怠,白天想夜里琢磨训兵之法。
这些流民兵虽然有过作战经验,但毕竟之前都是农民,没有被训练过。
他花了好长时间,费了好大力气,才让这些士兵学会了如何听令辨认方向,以及方阵的列阵,变阵之法。
训练这五百人耗费的精力,让他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呦!阎大人,忙着哪!”沈烈笑道。
听出了沈烈的声音,阎良当即转身,只见沈烈身后还跟着两千多个新的面孔。
“你小子...这是...?”
沈烈笑嘻嘻的说道:“嘿嘿不好意思,阎大人,这两千多人还得麻烦您。”
“...”
...
第81章 战流寇!
半个月后。
此时的云州大地之上,距离云山关百里之处,一大队人马正在慌忙逃窜。
“妈的,蛮子不是刚撤吗?云州哪里突然冒出这么多边军来?”一个头目心惊胆颤的说道。
另一个头目赶忙提醒道:“别他娘回头看了,快点跑,要不咱们这些人都得交代在这!”
“你说这帮大头兵不去打蛮子,搁这跟咱们玩什么命啊!”
两名头目当即继续头也不回的策马狂奔,身后则是上千毫无队形可言的士兵。
这一大队人马有三千余人,少量骑兵混合着大部分步兵。
骑兵的战马优劣不等,高矮不一,好的则是战马,次一点的甚至有农户用来干活的驮马,看着比驴也大不了多少。
跟在骑兵后面,则是狼狈逃窜的步兵。
这些步兵们手持刀枪棍棒,各不相同,根本谈不上什么统一的制式武器,可谓是花样百出。
十八般武器能在这里看到至少十九般,个别离谱的手里还拿着干农活用的草叉。
他们有穿铠甲的,也有没甲只能穿粗布衣的。
穿甲的士兵,身上的盔甲也好坏不一,有穿大夏边军铠甲的,也有穿自制的藤甲的。
甚至还有零丁的士兵穿着突厥铠甲的。
这帮人原来是伙地道的流寇。
自从突厥进犯云州以来,突厥左王的部队围攻云州府。
云州各郡县和云州府的联络被迫被切断,云州府一时之间对下面失去了有效的管理。
再加上定州无数流民溃兵的涌入,云州各地流寇劫匪蜂拥而起,迅速做大。
这些流寇大的数千人,小的上百人,几乎有数百伙之多。
各种混名听的人头昏脑涨,过江龙、赛太岁、下山虎、黑金刚,名头叫的一个比一个响。
而随着突厥左王的部队撤出云州,这些流寇也迎来了他们的末日!
只见紧追在流寇身后的,是一名边军军官。
“驾!弟兄们再快点!”
那军官一身黑金色铠甲,手持一杆丈六长的虎头湛金枪,胯下是乌云般的黑马,一双虎目威势逼人。
只是这军官脸庞稍显稚嫩,眉宇间还残留着一股未脱的稚气。
这军官正是大夏边军的百户王小虎。
此刻王小虎带着一百骁骑兵正在流寇大队后方紧追不舍。
“再快点!”王小虎大声吼道。
上百骁骑兵提速追杀,眼看就要冲入流寇阵中。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一众流寇,见身后的边军那要吃人的模样,一时间逃的丢盔卸甲,只恨爹妈给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那些腿脚不利索的流寇,当场就被马蹄踏成肉饼。
腿脚利索的也难以躲开身后不断飞来的箭矢。
流寇丢下上百具尸体,被驱赶着穿过一片低洼地形后,周围地势瞬间开阔起来。
蓦然间,流寇大队左右两侧,猛地又各自杀出一队骑兵。
左侧冲出的那队骑兵,领头那小将一身亮银甲,手持一杆烂银枪,胯下是赛雪一样的白马。
那小将看着比王小虎还年轻些,正是百户赵风。
右侧那队骑兵统领身壮如牛,则是牛金,他双手换了两把乌金锤,在马上左右轮转好不威风。
流寇们猛然见两侧又各杀出一队骑兵,领头的军官各个威风凛凛,好似天神下凡。
这下他们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不管用了。
王小虎三人领着三队骑兵,追赶着这数千流寇,保证他们一直不偏不倚的向前方逃窜。
这阵势好似三只牧羊犬在驱赶羊群一般。
流寇们只管被驱赶着狼狈逃窜,一个个慌不择路,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
根本没意识到死亡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又是狼狈逃窜片刻后,跑在前面的流寇们才陡然发现,前方的平原上赫然出现了一堵墙!
一堵由手持巨盾长枪,身穿铁铠的重甲步卒所组成的墙。
“列阵!”
石开坐镇中军,人在马上,手中一柄丈八长的马槊。
他运转气血的吼声瞬间将周身三千步卒所笼罩。
“喝啊!”
三千步卒整齐划一的一声齐吼后,前两三士兵变换阵形,顷刻间组成了一堵一人多高的盾墙。
当流寇们发现自己被驱赶着钻进一个包围圈时,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三百步...
两百步...
见流寇进入箭手射程,石开举起长槊,当即喝令道:“箭队,上二,放!”
得到命令后,队伍后方的上千弓箭手当即张弓搭箭,动作依旧整齐划一。
所有人手中的长弓抬起的,几乎都是同样的角度。
一阵弓弦激响,上千支羽箭嗖的从盾墙后方呼啸飞出,射向天际。
箭矢划过一道弧线后,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奔来的流寇阵中。
“啊!”x99
弓箭手的一轮齐射,顿时带走了数百流寇的性命。
被射中大腿躯干不死的,也只能哀嚎着被身后赶来的骑兵收割。
流寇逼近后,石开继续下令道:“上一,放!”
只见那上千弓箭手立即降低了长弓角度,紧接着又是一轮箭雨,几乎贴着前排士兵的头顶射出。
顷刻间前方又响起流寇的阵阵惨叫之声。
短暂两轮箭雨的时间,流寇已经扔下了几乎上千具尸体。
身后是战马纷至沓来的铁蹄,剩下的流寇只得被三面包抄的骑兵,继续驱赶着撞上前方的盾墙。
“咚咚!”
“嘭!”
“砰砰砰!”
“哎呦!”
撞上盾墙的流寇瞬间人仰马翻,而那面盾墙依旧岿然不动。
排头的士兵甚至连半步也没有后撤。
石开长槊猛地挥下,同时吼道:“长枪手,刺!”
只见盾墙的间隙中,顿时窜出无数柄闪着寒光的长枪!
后面的流寇推挤着前面的,前面的流寇则一排一排倒在盾墙和长枪下。
王小虎几人紧跟着率领一众骑兵杀入了流寇阵中,顿时刀光翻飞,血影溅起。
前有堵截,后又有追兵,流寇短短时间便死伤过半,此刻真个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饶、饶命啊!”
“军爷,放过俺们吧!”
流寇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器,一时间只听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连成一片。
剩下的上千流寇被尸体包围,若是再不乞降,便只能跟这些尸体一齐化作脚下的淤泥与尘土了。
石开随后下令道:“一队收拾马匹武器,二队把人带走!”
石开下令后,前排的盾墙顷刻解散,闪出数条道来,接着是一队队士兵雁行而出,熟练地打扫起了战场,俘虏流寇。
此刻,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大队人马伫立不前,从始至终静静地观察着山下的一切。
“恭喜沈大人又立一功,这下云州北部最大的一股流寇彻底被铲除啦!”一名军官对着沈烈说道。
另一名军官同样恭贺道:“久闻沈大人用兵颇有章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烈抱拳回礼,“二位大人过誉了,区区流寇,不足为道。”
沈烈话音刚落,王小虎便带着三百骁骑兵,风一样的冲上了山坡来。
“沈烈哥,这伙杂兵都让俺们收拾啦!”王小虎笑道。
片刻功夫,只见山坡之下投降的一众流寇,已经被士兵们索成了十几条长串。
沈烈笑着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随后对着身后三百多骑兵说到:
“这次做的不错,抓紧时间休整,随后即刻出发,赶往云山关!”
“是!”x347
今天距离沈烈从玉山镇返回云州府,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边关天气转冷,人和马口中都开始冒着白气。
就快到落雪的时候了。
也终于到了收服云山关的时候!
...
第82章 雪夜取云山!
等士兵们清理完战场后,全军马不停蹄即刻开拔,前往北方,准备收复云山关。
“出发了!”
队伍前方的将官一声令下,一支近万人的部队浩浩荡荡行动起来。
这半月来,沈烈一边和阎良抓紧时间训练新征募的步卒,一边命小鲁和小墨带领云州工匠,抓紧为士兵赶制铠甲。
有了玉山镇源源不断的铁矿供应,云州府终于解决了铁矿短缺的问题。
但铁甲制作何其繁琐,一套上千甲片的铁甲,从甲片的锻打,再到用绳索编缀。
就算是熟练的工匠,也要个把月才能完成一套铁甲。
沈烈只好把从玉山缴获的铁甲,再加上云州府库存的几百副铁甲都凑到一起,也才将将凑出五百多副来。
铁甲不够,沈烈只得先将最精锐的排头兵武装起来,剩下的士兵则先装备布面甲。
小鲁和小墨在赶制铁甲之余,又给王小虎和牛金各打造了趁手的兵器。
一把丈六的虎头湛金枪,一双破风乌金锤,两人使着好不顺手。
石开的伤势经过月余的悉心修养,终于也差不多痊愈了。
六名百户,三百余骁骑兵,三千精锐步卒,这下沈烈麾下总算又是一次久违的全员满状态。
石开有披坚执锐的顶级步兵统领天赋在,沈烈自然放心将这些步卒交给他来统领。
王小虎和牛金则为辅助,有需要时,三人则可各率领一千步卒联手作战。
突破武徒的赵风,则成了沈烈的亲卫统领,率领三百余骁骑兵跟随沈烈冲锋陷阵。
“这半个月,沈大人带兵剿匪,大小十几仗,打垮收编了十余股流寇。”
“不仅大大解决了匪患,扩充了云州府的兵力,又练了新兵,当真是一举三得啊!”
一名和沈烈骑马并排而行的军官恭维道。
沈烈当即回道:“云山关一役的成败,对咱们云州至关重要,届时还要多指望岳大人。”
这军官名叫岳山,乃是云州府参将,目前刚踏入中三境界的神原境。
这次收服云山关,向百川算是下了血本,不仅派了岳山一名参将,还给他调了两名都尉,五名千户。
岳山点头道:“那是自然,不过云山关城墙高大坚固,地势又十分险要。”
“又有一名中三境的武道高手外加三千突厥精兵驻守,此仗必定艰险异常啊。”
“岳大人不必过虑,我有个法子,若能事成,取云山关易如反掌。”
闻言,岳山立马来了劲头,急忙问道:“不知沈大人说的法子...”
沈烈嘿嘿一笑,随后从身边的一辆马车中,掏出一副突厥铠甲来。
“...”
岳山看到沈烈拿着的突厥铠甲,先是愣了愣。
随后他看见沈烈不怀好意的笑,岳山立马心领神会。
云山关地势险要,是打通草原与云州的咽喉要道。
突厥左王便是打下了云山关,才一路长驱直入,带着十万兵马包围了云州府。
一旦收复了云山关,云州北部大部分郡县便可高枕无忧,不再需要整日担心突厥人穿过云山关来犯。
只需要将兵力部署在云州东面,提防右王的部队即可。
这半月来,云州城下的流民营在宋应星的主理下,共接收并收编了数以万计,从定州涌来的流民和溃兵,守备力量大大增强。
沈烈新募集的队伍又清剿了十余伙流寇,一众军官各有提升。
更重要的是,在沈烈的统兵天赋加持下,这三千步卒击杀流寇,飞速积攒经验,已经陆续全部晋升成了边军精锐步卒。
刚才这一仗已经不需要沈烈亲自指挥,光靠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就打的这云州北部最大一股流寇倒戈卸甲。
这下加上沈烈这数千战力强悍的步卒,让收服云山关终于成为了可能。
张辽策马前来,禀报道:“沈大哥,有探马来报,最近云定二州交界又不太平,定州的蛮子可能要有所行动了。”
闻言,沈烈皱了皱眉头,“该来的总是会来。”
石开跟着说道:“不过此刻的云州对蛮子来说,战略意义不大,他们主要的兵力应该向东才是。”
定州更靠近京师,位置更为重要。
突厥右王攻下了定州,草原各部便可从定州南下。
即可接着向南入侵中原腹地,又可东进攻克大同府后,直接包围京师,不必再绕远取道云州。
石开接着说道:“云山关这一仗要速战速决,拖不得,咱们打下了云山关,要赶紧带兵向东才是。”
沈烈点了点头,“收服云山关后,云州北面便安全了,留岳大人带兵驻守云山关,咱们休整后便火速返回云州府。”
“好,我这就去跟牛金他们说。”
石开当即策马掉头奔向了队伍后侧的牛金等人。
一旁的士兵们纷纷紧了紧身上的冬衣,队伍继续顶着北风前进。
...
几个时辰后,乌云密布,天色昏暗,风雪开始席卷屹立在塞上的云山关。
城头的突厥兵冻得打了个寒颤,赶忙把手缩进袖子,忍不住骂道:
“格老子的,人家右王部落在抢钱,抢人,咱们却要在冻着这活受罪。”
另一个突厥兵摇头叹道:“这能怪谁?谁让咱没啃下来云州府呢。”
“也不知道左王大人的大事怎么样了,嘿嘿,要是左王真继位了大汗,那咱们部落可就要骑在右王头上啦!”
说话间,远处的风雪中依稀传来了隐约的驼铃声。
北风紧的很,那铃声时隐时现,几乎要被风雪所吞没。
“他娘的这谁啊,这鬼天气还紧着赶路?”城墙上的突厥兵眯着眼睛,仔细朝远处的风雪寻摸着。
驼铃声越来越近,片刻之后,只见一支上百人的突厥商队穿过了风雪,来到了云山关下。
.......
第83章 伪装
北方边关天冷的早些,天黑的也更早些,再加上风雪天气,天色更加昏暗。
北风卷着盐粒子般的雪,打的城头上的突厥兵快要睁不开眼睛。
忽然,不远处一阵清脆的驼铃声穿透了拦路的风雪。
紧接着一支队伍也穿过了层层风雪,来到了云山关下。
这是支上百人的突厥运输队。
十几辆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上,盖着厚实的布幔,拉着数不清的物资,连车辙都比往常深了许多。
城上的突厥守兵队长,见到城下突然来了一支来历不明的队伍,当即警惕起来,大声喝问道:
“部落阿里多不路达?!”
城下突厥队伍中一人立马高声回道:“比巴拉铁勒部滴干活。”
铁勒部?
竟然是左王大人的部落。
听到这支突厥队伍来自铁勒部,城上的守军当即收起了轻慢之意,继续问道:
“啷个哩个啷个云山关?”
城下那人接着回答:“瓦莱瓦莱挖十八天前滴干活。”
听到这人说他们是十八天前从草原通过的云山关,突厥队长顿时皱起了眉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他当即叫来了一个身旁的卫兵道:
“去,快去查查记录,看看十八天前,可有一支铁勒部的队伍通过关口?”
突厥士兵应了一声当即跑下了城头。
这突厥队长虽然知道, 大夏边军不太可能这个时候来攻打云山关。
但大夏边军现在来攻打云山关,并非完全不可能。
吩咐完士兵,突厥队长随后向下喊话道:“你们等下!”
“等你奶奶个球!这鬼天气老子都快冻缩了,赶紧开门!”
那队长突然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当即怒火中烧,可忌惮对方的来头,只能强行压住火气,阴沉着脸色。
他娘的,这帮狗东西仗着左王才敢这么叫嚣!
就连铁勒部的狗都要高人一等!
城上那突厥队长压着怒气,城下的队伍在风雪中焦躁等待,连马匹也不耐烦的打起了响鼻。
双方都不说话,一时间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声。
片刻后,那被派去查验的突厥兵赶了回来。
“大人,查到了!”
“十八天前的确有支铁勒部的队伍通过云山关。”
闻言,突厥队长点了点头,又仔细打量了城下的队伍几眼,随后才吩咐士兵道:“开门!”
紧接着城门处“隆隆”声响起。
云山关巨大的城门动起来的瞬间,连漫天风雪的呼号都被压下去了
“快看门开了!沈...”
“嘘!”
沈烈连忙止住了身旁的王小虎。
两人此刻都穿着突厥铠甲,脸上粘着络腮胡子,跟在车队旁边。
他们把头盔一压低,再遮住那双黑色的眼睛,活脱脱就是个突厥兵。
这一支突厥队伍自然都是由沈烈等人假扮的。
和突厥队长答话那人,也是沈烈特意挑出来的会说突厥语的士兵。
之所以用这么蛮横的语气说话,也是沈烈特意吩咐的。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服就干的气势!
突厥人民风尚武,部落之间以强者为尊,低三下四客客气气反而会招来对方蔑视,从而引来对方怀疑。
倒不如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对方反而才会有所忌惮。
而且铁勒部本就是突厥大部,地位在其他部落之上,为左王办事,自然要有几分臭脾气。
这些突厥铠甲,则是之前在赵家围打游击战的时候,沈烈就曾命令士兵所收集的。
再加上半月前从玉山镇返回时,沈烈在路上截杀突厥商队,特意留下那突厥领队一条命。
逼问出了有用信息,才送他魂归草原。
之前的这些准备,终于在今天派上了用武之地!
云山关的大门开了一个一人多宽的缝隙后,“隆隆”声戛然而止,门内走出一队突厥兵。
刚才两伙人一帮在城头,另一帮在城下,中间隔着距离,才不至于让众人的伪装穿帮。
这下那突厥队长带人出来,两伙人突然面对面,要不露出马脚可就难了。
一瞬间,沈烈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此刻伪装被发现,那这次行动便要前功尽弃。
边军若是不撤回云州,就只能强攻云山关。
“这帮狡猾的蛮子。”一旁的牛金压低声音骂道。
好在现在风雪大,天色又昏暗,几步之内也只能看清个人影,让对面暂时没看出破绽来。
突厥队长走上前来盘问道:“你们车上拉的是什么?”
“都是从玉山征收的铁器,怎么着?”马上的大夏士兵用突厥语答道。
虽然这马上的突厥兵语气蛮横,但闻言突厥队长更放心了些。
草原上每个月都会有几批队伍穿过云山关,去云州边境的几个县抢些东西。
这玉山的铁器便是其中最重要的物资,因此全被铁勒部霸占,不许其他部落染指。
那突厥队长看着队伍后的马车说道:“我得检查一下。”
“检查你奶奶个腿!这车上的东西,可都是要献给左王的,是你们这帮狗爪子能碰的?”
这大夏士兵骂的难听,可偏偏有左王做靠山,那突厥队长不敢还口。
牛金在一旁听得来劲,早知道他就多学点突厥语,现在耍威风的就是自己了。
“我们这是例行公事。”
突厥队长还是坚持检查,只不过气势被压了下去,声音也跟着发虚了。
大夏士兵的声音则立马又提高了八度,吼道:“大胆!你是哪个部落的!让你们头领来见我!”
那突厥队长不敢吭声,心中暗忖着,领队这会儿九成九是在屋里烧着炭火,喝着酒。
现在这死冷寒天,要是自己把领队拽出来,肯定少不了一顿鞭子。
这边再弄不好,又要得罪了左王的人。
他奶奶的,老子按规矩办事,反而搞的老子里外不是人了。
“你他娘的聋了?!”
又被吼了一句,突厥队长狠狠咬了咬牙,朝城门方向挥了挥手,喊道:“放行!”
权衡利弊后,突厥队长自然不再打算检查货物。
城门处“隆隆”声再次响起,城门逐渐打开了几人多宽的宽度,刚好能够马车通行。
“后面的跟上!咱们回草原喽!”
那大夏士兵朝着队伍后面大吼了一声,当即策马向前,马鞭一甩,差点甩在了那突厥队长脸上。
突厥队长敢怒不敢言,只得闪出条道来。
见状,沈烈等人终于暗自松了口气,随着车队缓缓进入了云山关。
看着车队缓缓进入关口,突厥队长虽然挑不出什么问题,但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的顾虑。
“等等!”
那突厥队长终于想到了还有一个没探清问题。
他赶忙追上了最前面的沈烈几人。
“又怎么着?”
“云山离这就两天的路程,你们的队伍足足去了十八天,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们去帮左王取一把刀。”
沈烈突然插话道。
“什么刀?”
突厥队长下意识问道,但立马听出了沈烈的口音有问题。
“就是这把!”
不过为时已晚。
虎魄刀瞬时出鞘,一声铮鸣竟将漫天的风雪也撕开了个口子。
下一秒,那突厥队长已经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遍地的雪。
“动手!”
沈烈一声暴喝,上百大夏士兵立即拔刀。
进入关口的马车布幔也被掀开,数百全副武装的大夏士兵瞬时从车中跳下。
城上的突厥守兵这才如梦初醒。
“快关城门,是大夏人!”
...
第84章 双刀
沈烈一刀将那突厥队长砍死,大吼一声,麾下士兵立刻跟着行动起来。
突厥守兵这才如梦初醒,发觉这支突厥队伍竟然是大夏边军伪装的。
“是大夏人!快关门!”
城上的突厥守军大声厮喊时,正下方的大门口已经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跟着刚才那人头落地的突厥队长,一齐下来的十几名突厥士兵,当即就被几十名骁骑兵抽刀砍倒在地。
“快!把城门都打开。”牛金催促道。
沈烈等人占住了城门,立刻将城门开的更大。
王小虎拉满弓弦,对准来时的方向,一记响箭射出,啸声划破了夜空。
“杀啊!”x999
得到信号,在关外埋伏多时的大夏边军顿时冲杀出来。
上百名骑兵仗着马快,率先朝着城门口飞奔而来,身后跟着的则是数千大夏边军。
边军的喊杀声一时间将漫天的风雪声盖过。
攻城战开始了!
云州府的守军空虚,突厥守兵根本没有想到云州的边军会来突袭云山关。
一时之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负责留守云山关的突厥兵都是精锐士兵,并不是之前那些拿来当攻城炮灰的草包。
反应过来后,驻守在城门附近的的突厥士兵,源源不断地朝着门口杀来。
要想守住云山关,他们势要夺回云州城门。
刀剑作响,双方人马顿时在城门处短兵相接。
顷刻间,地上漫布的雪都被染成了红色。
这些伪装突厥队伍的大夏士兵,皆是沈烈麾下最精锐的骁骑兵,各个都能轻松以一敌二。
沈烈带兵稳稳占住了城门周围的地带,数百人踩着突厥兵的尸体,将战线不断向前推进。
“外面怎么了?谁在喧哗!”
“大人不好了!是大夏人,大夏人杀来了!”
“放你奶奶的屁!南蛮子怎么敢到这来!”
几名突厥千户刚才还在屋子里喝酒,听到士兵的警情,这才匆忙穿上铠甲。
等他们赶到城门口,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出现的无数大夏边军,这才敢相信士兵说的是真的。
几个突厥千户顿时傻了眼。
而趁这个间隙,沈烈等人已经又向前推进了几十步。
远处无数大夏边军眼看着就要杀进城中。
一名突厥千户当即对着士兵喝道:“快给老子把城门夺回来!”
若是丢了云山关,就算这些军官能活着回去,左王也不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几名突厥百户顷刻和王小虎牛金二人厮杀在一块。
守在城门前的骁骑兵骁勇异常,突厥士兵根本不是对手,上去多少便倒下多少。
“妈的废物!”
几名千户见手下士兵如此不堪,只好亲自冲上去。
突厥千户气血爆发,骁骑兵的防线瞬间被几名突厥千户撕开一个缺口。
沈烈赶忙提着刀朝着几名突厥千户攻去。
一名突厥千户只觉眼前一道苍白的刀光闪过,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刀刃便刺进自己的肋骨。
顿时,浑身的气血瞬间源源不断的飞速流逝。
“这他娘是什么...”
那突厥千户一句话还没说完,身子便软了下去。
沈烈吸收了这千户的气血后,另一把长刀随即跟上,将其彻底斩杀。
其余几名千户当即心中大骇。
见沈烈竟能两刀秒杀武师,几人一瞬间断定他的修为已经到了武宗,甚至是中三境的武者。
几名千户交换眼色,当即一齐攻来。
沈烈双手持刀迎面而上。
左手虎魄刀泛着苍金色刀芒,右手长刀则闪烁着湛蓝色刀光!
几名突厥千户丝毫不敢留力,手中兵刃尽数全力朝着沈烈攻来。
一时间,四五把长刀巨斧劈头盖脸,几乎将沈烈周身尽数笼罩。
沈烈瞬间爆发气血,速度比几人更快,快到仿佛长了三头六臂一般!
手中双刀竟然后发先至!
白虎啸叫!
几名突厥千户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叮叮当当!”
沈烈的双刀在几乎接住几名千户兵刃的同时,那几名千户便已经身中数刀。
几人周身的气血铠甲被虎魄刀砍中时,立即便被那白虎撕咬掉一大块气血铠甲。
吞噬过气血铠甲的虎魄刀,刀芒更盛,幻化出的白虎几乎让人难辨真假。
沈烈轻松破开防御后,另一手运转湛蓝色的刀芒立即跟进,砍入敌方体内。
兵刃刺破血肉的瞬间,万海鲸吞刀疯狂吞噬几名千户体内的气血。
吞噬来的一丝一缕气血顿时被功法炼入成滴状气血,流入气海之中。
一击不成,反受其害。
几名突厥千户从未见过这样霸道的刀法,赶忙撤开几步,不敢再靠近沈烈。
早在武徒境界时,沈烈以一敌三,力战三名千户要付出重伤代价。
如今突破了武师境界,气血修为大涨,沈烈手持神兵虎魄刀,则完全可以同时和几名突厥千户交战不落下风。
“喂!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小子的刀邪乎得很!”
“还他娘用你说,老子都被砍了三刀了 !”
沈烈毫发未伤,而几名突厥千户的兵器却崩了刃,身上已经满是伤口。
几人当即萌生了退意。
但沈烈的双刀不可能放过几人。
难得碰到几名气血充足的武师,沈烈绝不会错过这个修为大涨的机会。
“还不跑?那就到我喽。”
金刀破甲,蓝刀噬气。
沈烈手持双刀,闪着双色刀芒,如同出闸的猛虎一般杀向几名突厥千户。
......
第85章 神原境界!
云山关内,城门前的百步范围内,数百大夏骁骑兵抵挡着近千名突厥精兵的攻势。
跟随沈烈征战许久的骁骑兵虽然勇猛,但奈何敌人数量远超于己数倍。
对方又占据地利优势。
几百骁骑兵只能奋力支撑阵线,拼死守住云山关大门,为后续攻城部队争取时间。
马蹄阵阵。
“兄弟们!再快点!”
顷刻间,关外的大夏骑兵已经率先冲进了云山关内。
战马嘶鸣,石开手持长槊,当即率骑兵强行冲入突厥精兵阵中。
“嘭嘭!”
“咚嘭!”
“啊!”
突厥阵中即刻响起阵阵人马相撞的沉闷响声,和被踩踏的哀嚎。
骑兵强大的冲击力,顿时给突厥队伍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将城门口的战线又硬生生推进了几十步。
“守住城门!”石开对着一众士兵吼道。
城门口死战的骁骑兵见援军来到,终于得以获得喘息之机,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城外的数千大夏步卒飞快朝着城门奔来,已经不足百步之遥。
另一边,沈烈手持双刀,朝着几名突厥千户攻去。
那几名千户不敌沈烈,又都受了伤,心中都萌生了退意。
几人都知道,若是再缠斗下去,必将丧命于沈烈的刀下。
眨眼之间,沈烈已携刀欺近几人。
沈烈双刀极速翻飞,一手金刀破甲,另一手蓝刀吞噬气血
一人双刀,密不透风的刀阵便将几名突厥千户包围。
又是一阵叮当作响,几名突厥千户勉强持武器抵挡沈烈的刀锋。
沈烈催动气血,手中双刀势大力沉。
几名千户只抵挡了几下,武器崩刃不说,连着虎口便崩裂开来。
转瞬之间,几人已经又身中了数刀,体内气血又被沈烈吞噬一大块。
“妈的!哥几个跑不掉了,咱们拼了!”
“拼了!”
几名突厥千户已经是困兽之斗,当即一同催动焚血功,打算和沈烈同归于尽。
这一套老把戏沈烈熟的不能再熟。
趁着一名突厥千户运转气血的短暂空档,他一手长刀佯攻其余几人,将几人逼退。
紧接着反身另一手虎魄刀猛地横斩,将那名突厥千户砍作两截。
顷刻又减员一人,只剩下四名突厥千户。
而那四名突厥千户浑身弥漫猩红气血,开始燃烧血肉,变身血人!
“唰唰唰唰!”
破风之声连响,四颗人头当即滚落雪地。
四名突厥千户的无头尸体立马如土委地,嘭的几声激起一阵雪雾来。
那几名突厥千户刚催动焚血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沈烈瞬间斩杀。
“可惜了。”
沈烈看着死去的几人,缓缓摇了摇头。
以他现在的修为,早就可以将几人诛杀殆尽。
拖着打,只不过是想多吸收几名千户的气血。
但见几人都要玩命,沈烈不再托大,当即用出全力,将几人斩杀。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小成)
统率:101→103
体魄:147→151
功法: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熟练度:(27→479\/3000)
【效果:海纳百川,鲸吞气血!】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197→571\/1000)
【效果:涓滴成河,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吸收了几名突厥千户的气血,在万海归墟功的炼化下,气海中又多出来的数十滴气血。
现在沈烈气海中的滴状气血,已经凝成了一个婴儿大小的拳头一般。
万海归墟功本是武宗破境时所修行的功法。
只因武宗之下的武者,体内气血的存量和恢复速度,根本赶不上炼化的速度。
强行修炼不仅进展极慢,还会使自己长时处于气血不足的虚弱状态。
沈烈能吸收敌方气血为己所用,便能弥补跨级修炼的不足。
靠着这一小团被炼化的气血,他的武道修为也已经濒临大成境界!
而且,沈烈催动功法,将这种滴状气血附着于刀锋之上。
刀芒便像是游弋于刀锋上,缓缓流动的浪潮一般,凝而不散,威力也远胜于之前的气状刀芒!
几名突厥千户身死之事,城外的大夏边军步卒也冲到了城中。
突厥兵眼见阻挡不住敌人的攻势,云山关即将失守,军心顿时涣散起来。
“轰隆隆!”
“哎呦!”x99
突然,城门外一声巨响,顷刻间上百大夏士兵瞬间被击退。
只见三道魁梧的身影如山一般,屹立于城门外。
几人周身气血爆发密集如丝,当即阻断了大夏步卒前进的脚步。
三名突厥都尉!
这下三人突然加入战场,城外的大夏援军瞬间被切断,城内的突厥精兵军心立刻稳定。
都尉都是武宗境界的武者。
沈烈瞬时回想起了之前两次和突厥都尉交手的经历,皆是和死亡擦肩而过。
若是一名武宗,自己拼尽全力,还有一战的可能。
但若是三名武宗联手,以沈烈目前的修为,只怕要会顷刻死于三人手下。
沈烈咬紧牙关,握住了手中双刀,催动气血的一瞬,双刀之上立刻笼罩双色刀芒。
“沈大人莫慌,岳山来也!”
城外一声暴喝,只见百步开外的岳山,顷刻间便闪至三名突厥都尉身前。
他一剑刺出,便有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瞬时逼退两名突厥都尉。
紧接着回身一削,另一名突厥都尉的耳朵便飞上了空中。
“可惜!”岳山心中暗叫一声。
自己的杀招被那突厥都尉,拼尽全力躲了过去。
不然那都尉现在已经人头落地。
岳山只是神原境初期而已,哪怕只是小成,这突厥都尉丢的也不会只是一只耳朵。
眨眼间,岳山凭一把长剑便压制住三名突厥都尉,身后两名大夏都尉也紧随其后加入战场。
战场上的形势瞬间又被逆转过来。
中三境的武者竟然恐怖如斯。
沈烈还是头一次见到神原境武者的实力。
神原境武者的全力一击,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抵挡的。
那三名突厥都尉也没想到,大夏边军竟然会派中三境的武者来云山关。
他们心中虽然惊骇万分,但依旧站定位置,和岳山三人对峙。
见岳山拍马赶到,沈烈心中当即大定。
就在他回头看几人交手的这一瞬,沈烈心头一股莫名的心悸传来。
后心处说一股不出的危机感。
岳山望向沈烈的眼睛骤然睁大,提醒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沈烈下意识一刀向身后劈出,刀锋劈空,身后空无一人,但那不安感却顿时消散了。
“好刀!”
就在沈烈以为安全的瞬间,一句轻声赞叹,在他身后炸雷般惊起。
...
第86章 对战神原境!
双方人马在城内外厮杀,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刀剑相击的铮鸣!
倒下的尸体很快就被风雪所掩盖。
沈烈一刀向后劈空,接着一声轻叹在他身后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沈烈赶忙持刀转身。
只见一名瘦削老头,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的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好快的速度!
那突厥老头速度来去极快,凭空出现身后,沈烈甚至都没有半点察觉。
若是刚才自己棋差半招,虎魄刀没有下意识向后劈去,自己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那瘦削突厥老头背手站定,任由周围士兵来回厮杀。
他须发皆白,明显已上了年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如渊渟岳峙一般。
看着竟颇有几分宗师风度。
两只小眼睛闪着精光,在黑夜中如同两根点燃的香头,又好似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和沈烈之前见过的突厥武者相比,这一个最为奇特。
不仅体型没有那些突厥百户千户庞大笨重,就连周身的气血也看不太出来。
乍一看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威胁。
但沈烈知道,云山关内能有此般修为的,只能是那名神原境的武者。
这人恐怕就是那名留守云山关的突厥将军。
和岳山一样,这突厥老头同样是一名神原境武者。
沈烈在打量那突厥老头的同时,对方也打量起他来。
那突厥老头似乎对周围的厮杀漠不关心,只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沈烈手中流动着双色刀芒的两把刀。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肚子问题到了嘴边,又因为言语不通,只能咽了下去。
几名大夏士兵见他一动不动,立即攻来。
沈烈刚想制止几人,那突厥老头竟随手一甩便将几名大夏士兵打成了几段。
见状周围再也没有士兵敢靠近两人身边。
那突厥老头就算在杀人时,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沈烈。
这突厥老头搞什么东西?
沈烈一时之间琢磨不出这突厥老头意欲何为,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只见那突厥老头最终放弃了交流,而是从雪地里随手捡起了把钢刀。
甩了甩上面的雪,他将刀锋慢慢抬起,最后指向了沈烈。
见此架势,沈烈知道对方这名神原境武者绝不会放过自己。
就像自己不会放过那几名突厥千户,一定要将其置于死地一样!
既然如此!
沈烈脚尖猛的踏出,踩起阵阵雪雾!
他催动气血率先持刀攻去。
既然避无可避,不如化被动为主动。
十余步的间隔,一闪而过,顷刻只剩一步之遥。
沈烈拼尽全力,眨眼间攻出几十刀。
密不透风的刀阵完全将那突厥老头周身笼罩,双刀掀起的风浪将那周围的风雪都扫的一干二净。
只听叮叮当当的武器碰撞声 ,一截一截的断刀飞出。
突厥老头依然稳稳站在原地,毫发未伤。
眨眼间,沈烈的数十刀都被那突厥老头,轻描淡写的轻松化解。
好快的刀!
快的让沈烈完全完全找不到可乘之机。
虽然知道自己和中三境武者的实力有着天差地别,但沈烈没想到竟然相差如此之大。
王小虎和牛金等人都注意着沈烈这边的战况。
两人想要帮忙,但立马就被沈烈喝止住。
不过就算无法破防,沈烈的刀芒依然强悍。
凭着虎魄刀的锋利,那突厥老头手中的刀,顷刻间被砍的只剩下了个刀柄。
那突厥老头一把扔掉了刀柄,对沈烈的双刀更加好奇起来。
他伸出一掌在前,捏了个剑诀,两根手指顿时如一柄利剑,正正的对准了沈烈的眉心。
什么意思?
不用武器了?
沈烈见这突厥老头干脆连刀都不用,打算直接空手对敌。
他心中虽然惊骇,但也被这轻蔑激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下一瞬,虎魄刀瞬间蒙上一层苍金色刀芒,刀光闪过,一头凶悍的白虎朝着那突厥老头飞扑而去。
那突厥老头瞳孔微微睁大,显然也是被这突然出现的白虎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那白虎只是让这老头一刹那分神,并不能奈何得了他。
“铛”的一声,沈烈手中的虎魄刀狠狠斩向了突厥老头。
只见突厥老头双指稳稳夹住了刀锋,竟让沈烈的虎魄刀动弹不得。
靠,空手接白刃都接的这么轻松!
意识到了双方的差距,沈烈一瞬间后背冷汗直流,一时间如坠冰窟。
紧接着,虎魄刀上那股苍金色刀芒退去,一股湛蓝色刀芒波浪般翻涌而上。
万海鲸吞刀法!
突厥老者一瞬间诧异,体内的气血便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竟是被那刀芒吸收!
而只凭这刀芒吸收的一瞬间,沈烈体内顿时一股巨浪般的气血涌入,如瀑布一般直下冲入气海。
只这一瞬的吸收,竟然就远远超过了那几名突厥千户的气血!
这就是神原境的气血!
奔涌如同大江大河一般滔滔不绝!
凭借这股气血的涌入,沈烈的气血修为瞬间突破了武师小成,来到了大成境界。
察觉到沈烈境界的突然变化,那突厥老者意识到自己的气血竟然被吞噬,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铛!”的一声。
那突厥老头两指轻弹在刀刃之上,便让沈烈的虎魄刀脱手而飞。
下一瞬,突厥老头迅速贴近,二指紧接着如利剑般点来。
这速度快的沈烈如同静止一般,根本来不及躲避。
那二指穿透了沈烈的气血铠甲。
又是“铛”的一声,突厥老头的二指竟然穿透盔甲,直接破开了他的金刚之躯。
在他胸膛上戳出一个汩汩的血洞来!
...
第87章 百炼诀圆满!
突厥老头两指一弹,一股巨力当即崩的沈烈虎魄刀脱手。
紧接着飞速上步又是一指,穿透盔甲,瞬间在沈烈胸前扎出一个血洞来。
体内气血瞬间被震荡的混乱不堪。
沈烈当即一口血吐了出来。
这他喵的就是中三境的实力吗!
这还是修行百炼诀,获得金刚之躯以来,沈烈第一次被人重伤到如此地步。
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依然没有用上全力。
那突厥老头还想再攻,趁这机会杀掉沈烈。
他意识到了沈烈修行的功法是怎样的,如若不在这里将他铲除,放任他吸收气血。
那沈烈的破境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速度。
随后这突厥老头又是闪电般一指,这次瞄准的不再是沈烈的胸膛,而是他的咽喉!
“受死!”
“铛!”的一声,一把长剑飞快斩向那突厥老头。
这一剑的威势同样石破天惊,斩向咽喉要害部位。
岳山一招围魏救赵,攻其所必救,逼得那突厥老头不得不立即收手。
就在沈烈刚才拖住这突厥老头的片刻里,岳山和手下已经解决掉了那三名突厥都尉。
几人赶来支援沈烈,将这突厥老头团团包围。
这下云山关的突厥武者尽数被击杀,突厥兵眼看着大势已去,云山关告破在即。
岳山带着两名大夏边军都尉将那沈烈护在身后。
王小虎几人赶忙上前扶住了受伤的沈烈。
“沈烈哥!你怎么样!”
王小虎见沈烈口吐鲜血,当即大惊失色。
沈烈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来,他嘴里都是血,说不出话,只能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虎魄刀。
还惦记你这刀呢。
“我去!”
牛金赶忙跑过去帮沈烈捡回了虎魄刀,顺便又杀了几个突厥兵。
那突厥老头虽然不想放过沈烈,但对面的岳山也是一名神原境武者。
虽然实力不如自己,但是拼尽全力防御,自己也未必能够击杀他。
而且还有两名武宗在,这三人联手拖住自己不是什么难事。
而自己想要越过他们击杀沈烈,则是难如登天。
“上城头!解决剩下的突厥兵!”
石开一声令下,顿时上百大夏步卒冲上了城头,和剩下负隅顽抗的突厥兵厮杀起来。
远处的石开指挥着战场,他见沈烈这边有岳山坐镇,便放下心来。
三名突厥都尉阵亡之后,云山关的大门便再无阻碍,源源不断的大夏士兵涌入了云山关。
突厥兵阵亡大半,已经不能在组成有效的阵型。
三人一帮,五人一伙的各自为战,已经被阵型严整的大夏士兵团团包围,慢慢蚕食殆尽。
那突厥老头见大势已去,只得轻叹一声,放弃击杀沈烈的念头。
下一秒,他身影晃动,飞快的出了云山关,朝着草原方向遁去了。
“岳大人,咱们追不住?”一名大夏都尉赶忙问道。
岳山摇了摇头,“这次最重要的任务是收服云山关,切不要因小失大。”
“再说那突厥武者修为在我之上,若是再有什么古怪功法,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名大夏都尉应了一声,立马前去指挥士兵,解决剩下的敌人。
......
一个时辰之后,漫天的风雪停了,云山关城头全部换上了大夏边军的旗帜。
突厥兵的尸体摞成了一个又一个小山。
几队大夏士兵在打扫战场,清理剩下的活口。
“啊!”
一名受伤的突厥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当即被大夏士兵一枪戳死,痛快的死去。
在几名突厥军官全部阵亡,突厥将军遁走后,剩下的突厥兵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接连剿灭几伙流寇的大夏士兵,士气正盛,一路势如破竹。
城内的突厥残余,很快就被大夏边军尽数清理干净。
时隔数月,自从被突厥左王攻率军下后,云山关终于再次被大夏边军收复。
云州北方的各个郡县不用时刻再担心,草原部落随时能越过云山关来烧杀抢掠了。
营房中,沈烈的伤口已经被军医包扎好。
王小虎石开几人捂着鼻子。
牛金对着空气扇了几下,骂骂咧咧道:“好好的营房都快被这帮蛮子弄成羊圈了!”
营房里到处都是突厥兵留下来的东西,石开当即吩咐士兵将他们收整到一起,一把火烧掉。
王小虎说道:“沈烈哥,这云山关还有突厥人留下的上千头羊,够咱们兄弟吃一阵子的了。”
沈烈点了点头,“告诉火头营,今晚杀羊,让兄弟们吃点好的。”
“好嘞!”王小虎赶忙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这段时间,随着流民涌入云州,云州府的粮库几乎快被掏空。
沈烈还是靠着不断清剿流寇,才给士兵们凑出粮食来。
今天收服云山关,终于能让大家伙吃顿肉了。
几人正说着话,赵风又走进了营房。
“沈大哥,士兵们找到些好东西。”
赵风说着,拿来了几个盒子。
几人打开一看,竟然是几瓶丹药。
“这些都是九品的破境丹。”石开查看了后说道。
自从剿灭黑云寨,获得破境丹,再加上当时众人于断头谷伏击突厥运输队,搜刮突厥大营。
到现在沈烈一共攒下将近五十枚九品破境丹。
“骁骑兵里有多少老兵的气血到达破境程度了?”沈烈问道。
“大概不到二十人左右。”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给他们每人发一枚破境丹,让他们突破武徒境界。”
“是!”
赵风应了一声,立马拿着破境丹走出了营房。
经过两个月的血战后,从清溪村带出来的几百士兵,终于有十几人达到了破境边缘。
这些骁骑兵吃下破境丹,便会成为武者,实力便会得到成倍的增长。
沈烈想到之前在赤砂滩营救流民时,遇见的苍狼卫,便个个都是武徒境界。
这次十几名骁骑兵突破武徒,离着沈烈建立一支全部由武者组成的骑兵部队的设想,又近了一步。
除去这些士兵,几名军官也都得到了修为提升。
名籍:石开
职位:百户
统率:44→51
体魄:49→58
境界:武徒(极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石开突破了武徒极限境界,离着武师境界只差最后一步。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38→47
体魄:35→48
境界:武徒(大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王小虎击杀了几名突厥百户,修为来到了武徒大成境界。
牛金同样也突破了武徒小成。
沈烈今日在和那神原境的突厥老头交手时,出其不意,用万海归墟功吸收了对方一小部分气血。
神原境武者的一小部分气血,就已经庞大到沈烈无法想象。
此刻沈烈气海中的那团气血,在吸收了突厥老头的那部分气血后,已经有了成年人的拳头大小。
凭借这团气血,沈烈也来到了武师大成境界,万海归墟功的熟练度也跟着暴涨一大截。
功法:万海归墟功(入门)
熟练度:(571→892\/1000)
【效果:涓滴成河,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除了这些,沈烈还发现自己的百炼诀也悄咪咪地突破了。
自从百炼诀达到精通级别后,已经很久没再有所突破。
沈烈都快忘了这功法上一次突破是在什么时候。
今天一战之后,沈烈的百炼诀总算又达到了下一个级别。
功法:百炼诀(圆满)
熟练度:(5000\/5000)
【效果:百炼如金!不败金身!】
诶?
等等!
怎么直接圆满了!
沈烈记得自己的百炼诀之前还是在精通级别,怎么直接越过小成大成到了圆了?
难道这功法太基础,就这只有这几个等级?
这功法还是当时在云州守城时,阎良拿给几人的。
更适合大夏士兵体质的入门功法。
看来这入门功法的上限就这么高了。
百炼诀达到了圆满境界,沈烈便不能再通过修炼这个功法,来提高自己的修为。
好在有新的功法可以修炼,这一点并不成问题。
不败金身?
沈烈看着百炼诀圆满之后出现的词条,想象着这不败金身的防御力能有多高。
不知道这不败金身,能不能扛住今天那突厥老头的一指。
.....
第88章 冬衣
收复云山关,大夏将士们当晚便饱餐了一顿,共同庆祝这场大胜仗。
要不是沈烈的伪装之计,骗开了云山关的大门,大夏士兵就要顶着突厥兵的防御强攻云山关。
强攻则必定会造成数十倍于今日的死伤。
夜里,风雪早停歇了,沈烈和王小虎几人吃饱喝足后,登上了云山关的城头。
云山关一边是安宁的云州大地,另一边则是一望无际的辽阔草原。
北风过境后,一轮明月当空,照的大地一片白茫茫。
天空被刮得一干二净,连浩渺的银河都璀璨可见。
草原向北极远的地方,还能看到点点星火,想必是突厥的某个部落。
说来这还是几人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草原。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怔怔的望着辽阔的草原出神。
“好家伙,草原原来这么大一片啊!沈烈哥,这草原再往北是什么啊?”王小虎惊叹道。
沈烈淡淡说道:“再往北是大海。”
“大海..那大海对面是啥咧?”
“还是陆地。”
随后王小虎不解的问道:“他们突厥人有这么一大块地方不好好待着,怎么还要来抢咱们呢?”
牛金笑道:“地方大管个球用,死冷寒天的地方,种啥啥都不长,可不得来抢咱们的东西。”
石开摇了摇头,说道:“蛮子不种地,照样有吃不完的牛羊。”
“他们来抢东西,根本就不是缺吃的,而是单纯因为看咱们好欺负而已,欺负人不需要理由。”
听到石开的话,王小虎愤愤道:“真是一帮坏种。”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小虎,你知道对付这帮坏种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王小虎毫不犹豫的说道:
“打,打到他们服为止!”
......
沈烈等人当夜在云山关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便准备返回云州府。
第二天早上,下过雪后,空气更冷了些。
士兵们纷纷换上了带来的冬衣。
王小虎也一早就穿上了他姐姐给他做的冬衣,在众人面前显摆起来。
衣服的线脚紧密,一针一线无不规规整整。
衣服虽然做工十分好,但王小虎这短短两个月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没那么合身,穿着有些小了。
“瞅瞅、都瞅瞅,俺姐的手艺怎么样?”
牛金打量了一眼,随口说道:“给我改改,正好我缺个棉坎肩。”
“去你的,你怎么不改你自己的。”王小虎没好气的骂道。
接着王小虎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件冬衣,递给了石开。
“石头哥,这是俺姐让俺带给你的。”
屋子里众人一听见这句话,几双眼珠子立马转了过来。
“哦~不对劲哦~”张辽阴阳怪气的笑道。
牛金也贱贱地笑道:“有情况哦~”
其余几人当即就要起哄,石开冷冷的目光立马扫了过来,吓得几人当即不敢做声了。
石开接过了王小虎送来的冬衣。
听到这件衣服,是他姐姐王秋月,特意要王小虎带给他的,石开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手中的衣服出神了片刻,一向孤傲的眼神中难得多了几分温存。
...
云山关前,沈烈麾下的步卒和骑兵排成了了一道长长的队伍。
岳山也前来相送,“沈老弟,这次能收回云山关,还是多靠你计策了。”
沈烈谦虚道:“都是将士们用死,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之后镇守云山关的重任,就要靠岳大哥了。”
岳山重重点了点头,拱手正声道:“沈老弟你放心,也请向大人放心,有我岳山在此一天,便绝不会放过一个蛮子过关!”
云山关极为重要,向百川才会派一名神原境武者前来镇守。
与之同来的两名大夏都尉,也一同留在了云山关。
再加上五千的流民兵,突厥人想要在攻下云山关,就绝对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轻松。
有岳山镇守,沈烈则可以安心的离开,将兵力全部都调到云州东侧。
应对可能即将到来的大战。
沈烈招募训练了三千步卒后,虽然士兵不多,但也终于有了一战之力。
这些步卒经过半月的训练,清剿流寇,五百边军精锐步卒都晋升为了边军重装步卒。
沈烈则将这些实力更强的重装步卒全部安插到了排头的位置。
沈烈率部返回云州府的同一时间,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无数突厥士兵,正在越过云定边界,踏入云州大地。
攻克定州后,经过大半个月的休整,拔也古部养精蓄锐,又从草原抽调了几个小部落的生力军。
总计八万人马,无数精锐武者,势要一举攻克云州,一雪前耻,报一箭之仇。
拔也古将军策马登上山坡,山坡下则是浩浩荡荡行进的突厥大军。
拔也古将军狼一样凶狠的目光,望向云州府方向。
向百川,沈烈,你们俩的人头,我先记下了!
......
第89章 拔也古思利
收复云山关后,沈烈带着三千步卒,和三百余名骁骑兵从云山关出发,返回云州府。
经过沈烈大半个月的清剿,队伍返回云州府的一路之上,已经看不见成群的流寇。
云州北部一时间迎来了久违的秩序与安宁。
云州北部的这几个郡县拥有了安全的环境,就能放心恢复生产。
有地的种田,靠山的砍伐挖矿。
度过了这个冬天,农户们明年开春种下庄稼,到了五月份,小麦就能有所收成。
源源不断的粮食便会被调送至云州府。
新生的人丁也将像地里一茬一茬长起来的庄稼一样,不断繁衍生息,为云州的边防补充新鲜血液。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大成)
统率:103→112
体魄:151→167
天赋:统兵(小成)
熟练度:(377→1077\/)
【效果:兵形势领悟!兵无常势,故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因势利导,避实以击虚!】
云山关一战,沈烈吸收了几名突厥千户的气血,再加上突厥神原境武者的小部分气血,一举突破了武师大成境界。
统兵天赋的熟练度也大幅增加。
只不过这兵形势的天赋,清剿流寇和收复云山关时并没有派上什么用场。
流寇组织性太差,根本用不着沈烈避实击虚,直接骑兵一波正面冲阵,就打的对面溃不成军。
收复云山关又是攻城战,兵形势这种为大规模野战而准备的天赋,也没有用武之地。
...
清晨,猩红的太阳从苍凉的大地升起,仿佛浴血一般。
沈烈望向东方,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石开收拾着行囊,见沈烈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他走了过来。
“继续保持昨天的行军速度,咱们的队伍今天中午就能赶回云州府。”
沈烈的思绪被打断,听着石开的话,他点了点头,随后问道:
“咱们在云定边界的探马可有消息来报?”
石开皱起了眉头,说道:“没有,这两天都没有探子的消息,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反常...”
沈烈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石开继续说道:“若是蛮子现在从定州的方向杀过来,咱们无险可守,只能放弃外围大部分郡县,继续死守云州府。”
“不然,就只能跟蛮子正面交锋,只怕...咱们的士兵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石开说着,看向了正在组成行军队伍的三千步卒。
这些士兵在沈烈手下训练了半月有余,经过阎良的悉心指导,常用的各种基本阵型已经不成问题。
之后又清剿了十几伙流寇积攒实战经验,实战技巧也得到了不小的磨炼。
玉山镇的矿工虽然彪悍,但身上的江湖气息重,组织性是短板。
临阵剿贼时,偶尔有矿工仗恃着自身勇武,单枪匹马闯入敌阵中,从而破坏整支队伍的阵型严密。
战斗结束后,沈烈在队伍前强调过几次这个问题。
但这帮矿工的性子又跟那山上的铁矿一样硬,同样的问题总是一犯再犯,可以说是屡教不改。
若是一个草包将军来管教他们,非得被这帮铁疙瘩硌掉几颗大牙。
好在沈烈不是草包。
他三令五申后,又动用了几次军法,才将这些矿工的性子硬生生扳了过来。
恩威并施之下,这些矿工已经和刚募集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保留着刚参军时的勇武,又大大强化了纪律和组织,俨然成为了一批真正的职业军人。
但即使是这样,石开依然担心他们缺乏跟突厥人正面作战的实力。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时间准备了,形势不等人,只能把他们投入战火中历练。”
“就算打一辈子的毛贼流寇,也练不出强兵。”
...
队伍在正午前便返回了云州府。
沈烈远远望着城墙下的流民营,发现流民营没有了往日的活力,好像沉浸在一片紧张的氛围当中。
他心中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沈烈下了马,在流民营中转了转,竟然没见到宋应星和手下他手下的官吏。
这下他更确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果然,队伍刚返回云州军营,一个总镇府的传令兵立马找到了沈烈。
“沈大人,总镇大人急召您去。”
“可是出了什么事?”
那传令兵紧张地说道:“蛮子又打来啦!”
闻言,沈烈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便匆忙跑出了营房。
沈烈赶到总镇府时,总镇府前的空地上已经停满了轿子和马匹。
看样子云州府的大小官员都到了。
沈烈匆匆跨进了总镇府中,还没到大堂,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大堂里嘈杂的议事声。
“沈烈,沈千户到!”门口的卫兵喊道。
大堂里的一众文官武将,听到沈烈的名字,立马安静了下来,纷纷朝着大堂门口看了过去。
“卑职见过诸位大人。”沈烈拱手行礼道。
沈烈虽然立下了不少功劳,在云州府的声望如日中天。
可他目前的军职还真是个千户,几乎算是总镇府里一众议事官员当中最低的一级。
“收服云山关,沈大人辛苦了。”
“沈大人又立了一大功啊。”
“恭喜沈大人、恭喜...”
一众文官武将们纷纷祝贺道。
刚收服云山关后,沈烈便派人返回云州府送达捷报。
所以沈烈的队伍还在返回的路上,云州府便已经得知了他取胜的消息。·
只不过因为突厥兵打来的原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急二字。
瞧着大家满脸的窘迫,还得按下性子给自己祝贺,倒让沈烈有些哭笑不得。
“沈烈,上前说话吧。”向百川开口道。
大堂上的文官武将顿时闪出一条道来,以便让沈烈通过。
几日不见,向百川的疲态更明显了。
沈烈收服云山关算得上一个大好消息,但这好消息传回来还没多久,就被接踵而至的坏消息抵消掉了。
“总镇大人。”沈烈走上前去,行了个礼。
向百川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你的捷报我都看了,仗打得很好。”
“谢总镇大人。”
向百川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总镇府参军。
那参军当即心领神会,立马给沈烈讲起了云定交界的战况。
“沈大人,突厥右王帐下,拔也古部带领几个小部落,人马共计八万余,已于昨日攻入了云州...”
...
此刻云州东部,云定交界附近,滚滚浓烟冲上天际,好似一条暴虐的黑龙。
一整个县都已经化作了火海。
城中到处都是马蹄声和哭喊声,一个半大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嚎着,举目望去,周围尽是成堆的尸体。
一个突厥兵提着长枪,一枪便要刺死这孩子。
突然一个突厥武将喝止了那名突厥兵。
“住手!这娃娃还没车轮高,把他放了。”
“耶律原大人,他这么小,就算放了他,他也活不了多久啊。”
耶律原继续说道:“咱们部落人丁不旺,把这娃娃带回去吧。”
说罢,耶律原拍了拍那小娃娃的脑袋。
那小娃娃见耶律原面带笑容,便不哭了。
正说话间,一队人马簇拥着一个年轻人缓缓走来。
为首那年轻人骑着匹神骏的白马,身穿绣金铠甲,披着华贵的貂裘,一看便身份不凡。
那年轻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尸山火海,似乎极为享受。
他纵马缓缓踏过满地的尸体,来到那名突厥武将身旁,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开口道:
“耶律原,我父亲大人交代的事项到底还有多少。”
“咱们什么时候能跟真正的大夏士兵交交手?”
耶律原神色恭敬道:“三殿下,按照拔也古大人的军令,我部还需焚毁此地附近的三个县城。”
这马上的少年,便是拔也古的三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拔也古思利。
此次拔也古部进犯云州,八万人马,兵分三路。
拔也古本人带着本部士兵和长子,其余两子各带一名将领。
三路人马分别焚毁云州各郡县,驱赶流民,所执行的依然还是右王的围城消耗战术。
这拔也古思利所率领的,便是耶律原的契丹部。
拔也古思利一听到还有三个地方没摧毁,当即没了耐心,摇头晃脑地说道:
“这帮南蛮只会跑,跑不了就求饶,没劲,杀起来一点也不好玩。”
耶律原谨慎地回道:“三殿下,这是围困云州府的军策,拔也古...”
“好啦好啦我知道!”拔也古思利不耐烦打断道,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兴奋起来。
“听说那个叫沈什么的很厉害!他在哪,咱们现在就去抓了他!”
“这个...”耶律原一时语塞。
拔也古思利越想越兴奋,当即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在空中舞了个剑花。
“听你们吹的那么厉害,我倒要看看是他厉害,还是我的剑厉害!”
耶律原身边那小娃娃一见到剑光,立马又哭了起来。
“唰!”的一道剑光闪过,哭声戛然而止。
那小娃娃直直倒在了地上,再也哭不出来了。
“吵什么。”
拔也古思利随手甩了甩宝剑。
几滴鲜血溅在了耶律原铁青的脸上。
...
第90章 校场上
云州总镇府外,军议刚刚结束,一众文官武将从总镇府涌出。
众人上轿得上轿,上马的上马。
宋应星小跑着追上了沈烈。
“小沈大人,这次出征,你可千万要保重啊!”宋应星正色道。
言语间,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之情。
沈烈轻松地笑了笑,“宋大人,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面对突厥拔也古部来势汹汹的八万大军,总镇府中最后的决议,毫无疑问是放弃云州全部郡县。
全体将士据守云州府。
这个全体将士,当然包括沈烈及其麾下的步卒和骁骑兵。
云州府近来虽然收编了不少流民兵,防备力量大大增强。
但沈烈麾下的士兵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守城作战定能以一当十。
有这几千步卒在,守住云州府几乎能多出一半把握。
沈烈费了好大的口舌,想要说服众人,让自己带兵出城继续游击作战。
反对之声如浪潮般,一浪接一浪,差点把沈烈淹没。
虽然沈烈之前曾奇袭突厥粮草大营,截断突厥补给,奇迹般的逼退了突厥左王部的十万大军。
但拔也古部乃是突厥右王帐下实力最为强劲的部落。
拔也古将军便是神起境界的武道高手,曾阵斩定州总镇熊大寿,其麾下将士各个骁勇善战。
攻克定州府,先登城头者便是拔也古部士兵。
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拔野古部必定谨慎万分,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烈的游击作战能否起到作用,就未可知了。
最后还是向百川拍板,支持沈烈出城作战,众人这才不敢再有异议。
沈烈嘱咐道:“宋大人,突厥人这次用的还是同一个策略,打算驱赶流民进城,消耗咱们的粮草。”
“留在城中只会是坐以待毙,云州和京师的联系被切断了,咱们不会有援军,一旦粮草断绝,云州府便岌岌可危了。”
听了沈烈的话,宋应星无奈的点了点头。
“蛮子知道咱们的弱点,知道咱们对百姓不会见死不救,唉,这帮不开化的东西,当真毫无人性。”
沈烈继续说道:“全部人马被围在城中,必是死路一条,我带兵出城伺机而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明白。”宋应星当即说道。
“只是这次蛮子围城后,军粮器械方面,我便没法帮到沈大人了。”
将云州百姓尽数驱赶至云州府后,等待众人的便是旷日持久的围城。
届时云州府内必定是阿鼻地狱一般,别说支援沈烈,保住自身都成问题。
沈烈不在意的笑了笑:“宋大人此言差矣,有宋大人在云州府稳定后方,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闻言,宋应星眼中含泪道:“沈大人吉人自有天相,我宋应星在云州府等着你凯旋而归。”
...
沈烈回到军营时,三千步卒和三百骁骑兵已经在校场上列成了整齐的队伍。
石开和王小虎几名百户站在一旁。
几人都知道大战即将来临,刚才沈烈前脚刚去总镇府报到,石开等人便将士兵们又都组织起来。
沈烈走到校场,站到了数千人前方。
“这次突厥人来犯,我要带兵出城作战。”
沈烈的声音清晰传入了数千士兵耳中。
士兵们钉子般站定,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
随后沈烈命骁骑兵们抬来了十几口装着财宝的箱子,这些财宝都是从石虎家抄来的。
他看了看箱子里的银两,随后对着士兵道:“每人一百两,分下去。”
过了一会,骁骑兵将银两全部分发完毕后,沈烈继续喊道。
“家中独子者,出列!”
“家有妻子,未有子嗣者,出列!”
沈烈又说了几个条件,每喊一声,便会有上百人出列。
“你们当中,愿意留在城中守城的,向前一步。”
沈烈说完后,数百士兵依然钉子般的立在原地,没有一人向前半步。
校场之上只剩下沈烈的声音不断回荡。
沈烈继续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留下守城不会丢人,你们依然是尽职尽责。”
“我再说一遍,想要留在城中的,向前一步!”
数百士兵依然一动不动。
“好!”见状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吩咐身边的骁骑兵道:“给这些弟兄每人再多发一百两。”
校场周围,云州的老兵也们在一旁静静看着。
一个老兵跟众人吹嘘道:“好小子,当时沈大人在云州城头射杀蛮子的神箭手,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此言一出,周围几人瞬间惊讶不已。
另一个老兵不屑道:“你那算什么,我可是跟沈大人从赤砂滩活着回来的。”
这位更是重量级。
一个躲在角落里的老兵只默默听着众人吹牛,不敢吭声。
只因沈烈和石开王小虎几个壮丁,就是他被派去青溪村时,亲手抓回来的。
如今沈烈不再是当时那个无助的壮丁,手下指挥着数千士兵,早已今非昔比。
老兵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了个乖乖,小娃娃真成了将军啦。”
望着校场上的那道坚毅的背影,老兵喃喃自语道。
...
第91章 出战
沈烈在校场讲话之后,并没有当即带着士兵赶赴前线。
而是叫所有士兵在云州府休整一夜,三天后再整装出发。
趁这短暂的时间,让士兵们赶紧写封家书,连带着今天发下的银两,一齐托人送回家去。
沈烈也需要时间来筹集物资,毕竟这次作战的规模要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大。
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就算最乐观的情况,可能也要数月之久。
宋应星又忙的一夜未睡,他按照沈烈的要求,火速安排人手从云州府各处筹备物资。
夜里,一片凝重紧张的气氛,笼罩在整个云州府之上。
连街巷里打更人的声音都比往常更低沉了些。
击退左王部落,云州府得享不到月余的安宁。
此刻战火重燃,一想起之前被围城时的惨烈,家家户户的心又都揪了起来。
...
营房中,沈烈和石开王小虎几人拿着云州地图,仔细研究着。
沈烈和石开拿着地图比划着,只是偶尔交流几句。
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静神凝思战略对策。
房间里只剩下火烛燃烧的噼啪作响。
王小虎则有些急躁,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停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不明白,要是换做往常,现在军队早就火速奔赴前线,和突厥人厮杀起来。
不知为何这次沈烈要下令,让大家在云州府耽搁这么久。
沈烈抬眼瞧了瞧来回踱步的王小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沈烈说道:“拔也古部人多势众,这次又是有备而来,咱们要等。”
“等什么?”王小虎当即回道,“再等下去,云州的百姓都要被蛮子杀光了!”
沈烈叹了口气,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云州百姓现在的处境。
石开跟着说道:“现在拔也古部刚进入云州,八万人马虽然兵分三路,但进军路线还没有完全展开。”
“咱们若是此刻奔赴前线,只能落得个被八万人马包围,随后被围而歼之的下场。”
王小虎明白了些,但还是心有不忍,气愤说道:“那就任由他们这么烧杀抢掠吗?”
沈烈叹气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毕竟咱们的兵力处于绝对的劣势。”
“只能以空间换时间了。”
“只有等他们三路人马散开,咱们才能见缝插针,寻找机会逐一击破。”
“可未免也太残忍了些...”王小虎的声音变得沉闷。
沈烈轻轻拍了拍王小虎的后背。
“小虎要记住,慈不掌兵啊。”
饶是见惯了阵前厮杀,此刻一想到云州百姓的惨景,王小虎还是心如刀割。
他不再来回踱步,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紧盯着地图,逼着自己不再去想。
...
三天时间稍纵即逝。
拔也古部的三路大军兵力展开,已经焚毁了云州东部十余个县城。
云州各地的噩耗每天接连不断的被传达到云州府,城中此刻已经是人人自危。
沈烈麾下的三千余士兵已经在校场集结完毕。
沈烈缴获来的上千匹战马背负着宋应星筹集来的粮草辎重。
此刻军容严整,众人的盔甲武器都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趁着前几日休整,士兵们都写好了家书,交代好了后事。
虽然不能完全放下心中的牵挂,但家中亲人能有所养,他们也至少能够安心跟着沈烈赴死。
除了周围的无数老兵,阎良和宋应星也前来送行。
看着自己之前麾下的士兵,各个都成长成了真正的军人,阎良心中说不出的慰藉。
“你们几个,多多杀敌。”
阎良看着沈烈三人半天,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这是我这些年在军中攒下来的,你们拿去,能派上用场。”
阎良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几个小瓶子。
原来是十几枚丹药,都是九品的续脉丹。
这几乎是一个边军百户一生的积蓄。
“谢阎大人。”众人齐声拱手道。
沈烈接过了丹药,放在了火龙果背上的行囊里。
宋应星神色则激动许多,他对着沈烈说道:“沈大人,可惜我宋某这辈子只是个文弱书生。”
“若是下辈子有机会,我一定投笔从戎,和沈大人一起并肩杀敌。”
沈烈点了点头,心想从这宋大人现在就弃文从武,倒也也不是完全不行。
毕竟自己有统兵天赋,在自己手下磨炼一段时间,就算是个文弱书生也能变成战场上嗷嗷叫的野狼。
不过有宋应星在云州府统筹,发挥的作用丝毫不比他们这些士兵要小。
沈烈看了看太阳,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对着身边的石开点了点头。
“准备出发了!”石开当即对着校场上的一众士兵喊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飞驰过来两骑。
“沈大人等等!”远处传来两人喊声。
好熟悉的声音啊。
沈烈回头看去,只见那两人竟然是蒋斌和徐成两名千户。
这两人自从赤砂滩一战身受重伤后,便一直在云州府养伤。
现在都能骑马了,看样子伤势是好的差不多了。
也不知这两人现在来是何意。
“二位大人,好久不见啦。”沈烈拱手笑道。
蒋斌和徐成两人勒马停下,随后翻身下马,看着都十分兴奋的样子。
蒋斌说道:“沈大人,听说你要出城打蛮子,我们立马就赶来了!”
闻言,沈烈几人都十分诧异。
瞧这架势,蒋徐二人似乎要跟随沈烈一齐出战一样。
但一想到上次两人被向百川派去赤砂滩营救流民时,都是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样子。
沈烈心中又有些犹疑。
“不知二位...”
徐成当即说道:“沈大人,让我们跟你一起走吧!让我们也出份力。”
啊这。
蒋斌见沈烈有些惊讶,立马解释道:“我们临时起意,不请自来,还请沈大人见谅。”
“蒋大人客气了,不过这次出战,可比赤砂滩要凶险百倍,你们...”
蒋斌接着说道:“沈大人放心,我们都明白,大不了就是一死,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徐成重重点头道:“我们都在赤砂滩死过一次,早就当没有这条命了。”
见两人皆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沈烈也不再迟疑。
拔野古部来势汹汹,云州府危在旦夕。
这次向百川能够力排众议派沈烈出城作战,肩上已是顶着巨大的压力。
岳山被派去守云山关,云州府已经少了一名神原境强者,实力削减不少。
因此向百川已经不能再派人给沈烈。
这蒋徐两位千户已经是向百川能做的极限了。
“能有二位大人鼎力相助,沈某感激不尽。”沈烈拱手正色道。
蒋徐二人同样抱拳,加入了行进的队伍当中。
在赤砂滩一战,回到云州后,蒋徐二人都像变了个人。
明明差点死在战场上,但二人却都觉得。
总算死过了一次。
自己才终于有了人样。
...
第92章 夜幕下的突厥斥候
三千余士兵出了城,云州府的百姓纷纷走出了家门,离开了巷子,来到街上,目光注视着为士兵们送行。
大战在即,百姓们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出城意味着什么。
但总觉得此刻士兵们离去,总不是什么好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出了云州府,队伍一路向东,迎着拔也古部进军的方向前进。
落雪过后的云州大地,入眼处尽是一片白茫茫。
拔也古将军率众进入云州已经劫掠三天,八万人马兵分三路,分散在了云州苍茫的大地上。
拔也古将军亲自带着四万人马,沿着最近的行军路线,直奔云州府而来。
其余二子率兵两万五千人一路向南,朝清溪县方向一路烧杀抢掠。
三子则带着一万五千士兵,向北朝着玉山镇的方向劫掠过去。
八万人虽然听起来不少,但是云州地域辽阔。
八万人马一同行进在云州大地,就像一条细长的河流。
而一旦散开在云州大地上,则立即分散成了三条细长的溪流。
彼此之间至少相隔几天路程之远。
而这几天的路程,就是沈烈得以发动进攻,而不被三路人马合围的保证。
三路人马最终在云州城下汇合,届时云州至少十万余流民都将被驱赶至云州府。
若是云州府打开城门,接收流民进城,则城中粮草必备消耗。
若是云州府不开门,则这些流民将会被迫成为突厥人攻城的炮灰。
“所以,咱们要在他们三路人马在云州府汇合前,逐个击破它们?”
王小虎在马上一直眉头紧锁,思索着这些天来沈烈几人提出御敌之策。
沈烈摇了摇头,说道:“说击破未免有些不现实,咱们只要能最大限度的削弱这八万人的有生力量即可。”
“咱们每杀死一个突厥兵,到时候云州府就会少一丝压力。”
“而且有咱们在外游击扰敌,袭扰他们的粮草辎重,必将令拔也古分心他顾,无法全力进攻云州府。”
闻言王小虎点了点头,正色说道:“沈烈哥,俺明白了。”
“那咱们现在先打哪一路?”王小虎接着问道。
沈烈反问道:“你觉得呢?”
王小虎叹了口气,说道:“北路只有一万五千突厥兵,实力最弱,只能先去北路了。”
闻言,沈烈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们都知道,这样的抉择,意味着青溪村所在的清溪县,将会在不久后面对三万突厥兵的烧杀劫掠。
石开在一旁安慰道,“不用担心,青溪村挨着小君山,突厥兵还没到,村民们就全躲到山上去了。”
“而且黑云寨的山贼也被咱们消灭了,现在安全得很。”
王小虎知道小君山的地势有多复杂,也知道村民们各自保命的本事。
突厥兵一定不会为了些山民,大费周章地进山搜捕。
想到这,他才放心了些。
“报!”
众人行军路上,前方一骑张辽的探马飞奔而来。
“沈大人,拔也古部北路大军正向玉山镇方向行进,离着还有两天路程。”
沈烈点了点头,“去吧。”
“是!”
那探马立即翻身上马,朝着北边去了。
石开当即说道:“两天路程,路上再劫掠些县城村落,这突厥的北路军估计要花费四五天的时间才能赶到玉山镇。”
沈烈点了点头,“只要他们在路上一安营扎寨,夜里我们的骑兵就有奇袭的机会。”
...
两天后,沈烈的队伍一路向北,根据探马传来的消息,一直朝着拔也古北路军而去。
“报!”
“沈大人,拔也古部已在前方一百里浅川处安营扎寨。”
听到探马的消息,沈烈当即吩咐牛金率领三千步卒在附近依托地形修建防御工事。
自己则带着石开王小虎等人,率领三百骁骑兵夜袭敌营。
只因前方便是突厥探马频繁出没的地界,自己这三千步卒目标太大,无法绕过突厥探马摸到地方营寨。
三百骑兵目标便小很多,能像之前袭击突厥粮草大营那样,有很大的把握绕开敌方的探马。
准备了几日,终于大战在即,士兵们都紧张兴奋起来。
王小虎等人已经跃跃欲试,飞快卸掉了马匹上多余的辎重,随后又喂饱了战马,让战马的体力处于最佳状态。
人也是一样,几百骑兵吃过了东西,立马就地休息,一觉睡到了天黑。
月亮刚升上天边,几百骑兵已经整装待发。
“出发!”
沈烈一声令下,三百骑兵一阵风一样,消失在了临时营地。
...
夜间,骑兵在夜色的掩护下,策马奔跑在雪地之上,发出的声音比往常更小,更不容易被察觉。
九十里,八十里,七十里,队伍飞快的行进,离着地方营地越来越近。
虽然打偷袭,打游击对这支队伍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沈烈等人心中还是十分担心被地方的探马发现。
毕竟众人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若是第一仗便受阻,之后的压力便会陡增。
果然,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漆黑的夜色下,前方几百步突然出现十几道黑影。
那群黑影同样也发现了这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的几百人马。
“是突厥斥候!”王小虎当即低声喝道。
那队十几人的突厥探马远远望着沈烈等人的气势,便知道不是善茬。
“有敌人!”
十几人当即策马掉头狂奔,口中还止不住的大呼小嚎。
沈烈暗骂了一声,当即喝道:“放箭!射杀他们!”
数百骁骑兵立马张弓搭箭,一阵箭雨划破了天空的月亮,射死了尾部几名突厥兵。
双方距离太远,就算弓箭借助马匹的速度,也无法将敌方尽数射杀。
“驾!”
沈烈见状立马骑着火龙果,摘下后背的神臂弓,朝着剩下的突厥斥候一骑狂奔而去。
...
第93章 你找我?
骁骑兵一轮箭雨,划过夜空,射死了落在队伍最尾端的几名突厥斥候。
剩下十几人策马狂奔,始终保持在骁骑兵射程范围之外。
沈烈见状只得催动火龙果,一骑绝尘朝着逃窜的突厥斥候奔去。
不能让这帮斥候回去报信。
不然己方便会丧失先手优势,这次的奇袭便只能以失败告终。
火龙果的速度远超寻常马匹,全速奔跑起来,衬得前方突厥斥候的马匹像是原地奔跑一样。
沈烈取下神臂弓,离着几百步的距离,便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三道破风之声闪过,几名突厥斥候已经被势大力沉的弓箭撞下了马,挣扎的咽了气。
剩下几名突厥斥候没想到离着这么远,对方在马上开弓也能有如此准头。
这是哪来的神射手?
惊异之际,身后马蹄声快的惊人。
几人当即回头,月光下一匹火红色的马已经杀至身后。
两把长刀映着清冷的月光,刀风阵阵,三两下将几名突厥兵砍成两段。
刚才十几人的突厥斥候队伍,被沈烈杀得顿时只剩下三人。
那三人赶忙分作三个方向逃窜而去。
沈烈身后的骁骑兵也当即分作三队,不能让一个突厥斥候走脱。
沈烈驻马原地,又取下了背着的神臂弓。
“嗖嗖”两箭,两名突厥斥候身子一挺,直直摔下了马,跌倒在雪地中。
沈烈调准方向,剩下最后那名突厥斥候还即将跑出射程。
他从箭囊捏了支羽箭,刚搭在弓弦上,突然远处杀出几名骑兵。
为首一人手持长枪,迎面一枪将那最后一名突厥斥候挑下马来。
沈烈见状便放下了神臂弓。
那一小队人马杀了那突厥兵,立马朝着沈烈等人奔来。
“沈大哥,前方几股探马都被我们解决了。”张辽策马而来,喘着白气说道。
“蛮子这次外围的斥候网布置的极为严密,看样子这蛮子主将有点东西。”
说话间,三百名骁骑兵也快速跟了上来。
沈烈赶忙下令道:“这么多队突厥的斥候若都不及时回去报告,突厥军营也一定会起疑。”
“赶快,所有人扔掉所有没用的东西,全速前进!”
此刻沈烈的队伍离着突厥大营只剩下不到二十里的路程,不用再节省体力。
队伍全速前进下,所有人都已经调整到了战斗状态,很快便赶到了突厥的大营附近。
沈烈等人跃上了山坡,三百人马浑身冒着热气。
朝着山坡下望去,只见浅川附近的一片平原上火光点点,安扎着无数突厥的行军帐篷。
正是突厥人的营盘。
和上次奇袭突厥粮草大营不同。
这次突厥人是行军途中短暂的安营扎寨,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
所以营盘周围的防御设施要简陋得多,只是些木栅栏和拒马。
但内里的营盘布置依然十分讲究,无数营帐交错分布,大营内几乎没有一条笔直到底的通路。
这样的布置很明显是防御敌方夜间突袭。
即使被地方骑兵闯进营盘,这些交错的营帐便会成为战马的阻碍,无法让敌方骑兵来去自如。
而一旦敌方的骑兵被营盘围困住,突厥兵便会立刻将其包围,乱刀砍死。
“这营盘布置的有讲究。”石开望了一眼,立马赞叹道。
“有讲究,咱们也得闯一闯!”
沈烈话音刚落,唰地抽出虎魄刀,数百名骁骑兵紧跟着长刀出鞘,唰唰的声响顷刻连成了一片。
“制造混乱即刻,切记不要恋战。”沈烈最后对着石开和王小虎又叮嘱了一句。
两人都点了点头。
王小虎兴奋说道:“沈烈哥放心吧,袭营早都是咱得看家本事啦!”
沈烈点了点头。
“弟兄们,跟我冲!”
三百余骑兵顷刻间势若奔雷一般冲下了山坡,直朝着浅川旁的突厥营盘杀去。
...
此刻突厥大营主将军帐中,胡琴作响,马头琴节奏欢快,几名乐手在一旁打着节拍。
几名身材曼妙的胡人舞姬,正围着大帐中央的火盆翩翩起舞。
面纱背后的双眸勾人心魄,裸露的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
舞姬手腕和脚踝处的铃铛,随着身体的律动,配合着乐师打着欢快的节奏。
拔也古思利坐在主位之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几名舞姬,笑的嘴角都快到了后脑勺。
身边则是一名绝美的胡人侍女一杯接着一杯,不断地斟酒服侍。
下首则是几名突厥军官,同样满脸酒色,贪婪的目光不断在几个舞姬身上来回游移。
耶律原也在其中,他仍旧一脸严肃,与帐中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怎么动过,对面前的舞姬也无甚兴趣。
拔也古思利注意到耶律原的脸色,立马像是喝了马尿一样扫兴。
“耶律将军,你怎么老是闷闷不乐啊。”拔也古思利没好气的问道。
“怎么?你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
耶律原当即侧身恭敬回道:“三殿下,末将并非有什么不满,只是在担心我军夜间的营防而已。”
耶律原话音刚落,身旁一名突厥将领不屑的说道:
“耶律老弟,你不必担心,咱们一路势如破竹,这么多天连个南蛮兵的影子都没见到。”
“我看啊,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干脆躲在云州府里当缩头王八啦!哈哈哈!”
说完,帐中将领都大笑起来。
耶律原依然脸色沉重,话刚到了嘴边,见营帐中笑声不停,只得又咽了回去。
“耶律将军,想说什么,但讲无妨!”拔也古思利见他欲言又止,立马催促道。
耶律原喉头动了动,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出来。
“末将曽仔细推演过之前,云州边军击退突厥左王部和我部先锋的几次战斗。”
“敌方将领十分擅长夜间袭营,长途奔袭往往神出鬼没,我担心...”
拔也古思利当即打断道:“不就是那个什么沈烈吗,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你们把他说的那么神,我可不信,我倒要把他抓去献给父亲大人,让他看看谁才是拔也古部第一巴图鲁!”
“可是...”
“没什么可是。”
耶律原还想再说什么,便又被拔也古思利断。
他轻轻拍了拍手,对着帐中的舞姬使了个眼色,几名舞姬当即心领神会。
几人边跳着勾人的艳舞,像一排云雀一样一个个围到了耶律原身旁跳起舞来。
耶律原顿时被一片香风包围,不自觉的将营防的事抛在脑后了。
拔也古思利几人见状当即大笑起来。
“这才对嘛!来喝酒!”
突然,耶律原察觉到地面开始微微震动,身前的酒杯中也跟着漾起波纹。
“敌人袭营!”
耶律原当即起身,其余几名突厥将领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营帐外已经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几名舞姬顿时慌乱起来,帐中的乐师也立马放下了乐器。
“几位大人在此保护三殿下,我去组织防御!”
耶律原说完一阵风样冲出了营帐。
剩下几名突厥将领听着帐外的厮杀声,后背吓出了一身冷汗,立马醒了酒。
拔也古思利听着营外的喊杀声,没有半点恐惧,反而十分兴奋。
“好呀,你自己来送死,倒是省了我的事!”
“你们几个,别在这里等着,去把那沈烈给抓回来!”
“三殿下,您的安慰...”
拔也古思利当即喝道:“我难道还怕个南蛮不成!快去!要是让他跑了,我要你们人头!”
几名将领只好出了营帐。
随后他看了眼帐中的舞姬和乐师,爽快说道:“谁让你们停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舞姬和乐师只得畏畏缩缩的继续表演起来。
拔也古思利继续跟着摇头晃脑,还嫌不过瘾,随即起身,抽出宝剑舞了起来。
“沈烈!哼哼!我一会看你怎么死!”
拔也古思利挥着剑狂吼,吓得几名舞姬瑟瑟发抖起来。
“嘭!”的一声。
下一秒,一骑烈焰般的战马嘶鸣着踏碎帐篷,如同一团火焰般冲进了大帐中。
沈烈居高临下俯视这衣着华丽的蛮子,虎魄刀已经架在了拔也古思利的脖颈边。
“怎么?你找我?”
...
第94章 耶律原
“你找我?”
沈烈的虎魄刀唰地架在拔也古思利的脖子上。
营帐中的舞姬和乐师被突然杀来的沈烈吓得叫了起来。
刚才沈烈率兵突袭入突厥营盘中,便兵分三路。
石开和王小虎各带一百骁骑兵左右散开,尽可能的制造混乱。
沈烈则带着剩下一百骁骑兵直奔中军主帐而来。
临近主帐,便看见帐中一个人影乱舞着剑,喊着叽里呱啦突厥语。
而且,竟然还时不时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这是哪位突厥朋友?
沈烈来了兴趣,当即策马踹破了营帐,闯入帐中。
拔也古思利惊魂未定,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冰冷的钢刀。
他瞧着那身前那神骏的龙血宝马,当即意识到马上这少年,就是大败突厥左王部的沈烈!
“卑贱的南蛮人,竟然敢拿刀指着我!”
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呢?
沈烈不知道这突厥小子怎么被刀架在脖子上,还能这么狂。
当即就想一刀送他回可爱的草原老家。
可看着这突厥小子一身雍容华贵的裘袍,一看便身份不俗,沈烈顿时有了俘虏的打算。
见对方把自己当成猎物一样来回打量着,拔也古思利受到奇耻大辱。
他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催动气血。
“嘭!”的一声。
下一秒,虎魄刀的刀把直接猛磕在了拔也古思利的后脑上。
拔也古思利只感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等拔也古思利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被绑在了马上,周围马蹄翻飞冷风呼啸而过。
该死的够南蛮!
竟然敢绑我!
他当即就要催动气血挣脱,却发现体内气血竟然空空如也!
这、这是怎么回事!
拔也古思利顿时慌了神。
沈烈人在马上,不停朝着左右射出火箭,身后一百名骁骑兵也是如此。
三路骑兵此刻已经将突厥大营点成了一片火海。
经过数月苦战,沈烈麾下的一众骁骑兵已经全部晋升为龙鹰骁骑兵。
每个人的体魄值都来到了20点往上。
而普通突厥兵的体魄值只略微比大夏普通边军高一点左右,普遍在6到7点。
一名龙鹰骁骑兵挺立手中长枪,枪凭人力,人借马势,一枪便刺透了两名突厥兵。
长枪脱手,他立马抽出腰间长刀。
刀卷了刃,便扔了刀,掏出马鞍边备着的金瓜锤,一锤便打的一名突厥兵脑浆四溅。
此刻的龙鹰骁骑兵,真能称得上是以一当十。
更有十几名龙鹰骁骑兵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体魄值更是到达了35点!
这十几人现在都成了沈烈的亲卫,在战场上厮杀时,负责护在他的左右。
这三百人马冲入慌乱的突厥营盘,杀人放火,一时间如入无人之境。
“杀啊!拦住他们!”
一名突厥千户带着士兵,打算凭借着营帐的复杂地形阻击沈烈。
沈烈一马当先,张弓搭箭,马踢刀砍。
被箭射死十几人,又被火龙果踩死十几人,这一队突厥兵当即士气崩溃。
那突厥千户还想将沈烈击下马来,反手就被沈烈一刀带走。
随后火龙果猛地跃起,马蹄顷刻间踏碎前方阻挡的营帐。
沈烈一个人便硬生生将突厥阵型撕开一个豁口,为身后的骁骑兵们打开一条通路。
火龙果的速度不降反增,拔也古思利在马上颠簸的想吐。
他在马上只听见突厥兵的惨叫在耳边不断响起。
甚至脑袋还和一名突厥兵撞在了一起,顿时撞的他天旋地转
明明都是武师境界,怎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沈烈带着骁骑兵一连踹翻了几十座营帐,这才从头到尾杀出了突厥营盘。
王小虎和石开带兵早就等在了营盘外的浅川附近。
和沈烈的中路爆破相比,两人的路线要容易些。
再加上沈烈俘虏拔也古思利耽误了时间,因此便要比两人晚些。
石开两人见到沈烈带兵杀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次突袭速度极快,从头到尾突厥兵都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身后的突厥营盘便化成了一片火海。
王小虎对着沈烈挥了挥手,离近了才发现他马背上还绑着个人。
“沈烈哥,你带个蛮子回来干什么啊?”王小虎不解问道。
沈烈刚想回答,身后顿时一阵劲风袭来,几名骁骑兵顿时身首异处。
沈烈拔刀回斩,只见一柄碗口粗细的长枪直奔他面门而来。
“铛!”的一声。
长枪势大力沉,虎魄刀只将那长枪微微撞开一个角度。
枪头去势不停,猛扎在了沈烈胸前。
“嗡!”
顿时沈烈的身前响起大钟一般的震耳响声。
不败金身!
体内气血一阵翻江倒海,若不是百炼诀不败金身护体,这一枪便要将沈烈扎个对穿。
他喵的,果然是中三境的武者。
能把这枪当成箭使,自己又挡都挡不下来,绝对不可能只是名武宗。
石开两人见沈烈受创,立马策马赶来。
“沈烈哥!没事吧!”
同时突厥营盘中也杀来了一队士兵。
为首那人极其雄壮,正是刚才在帐中的耶律原。
耶律原心中惊讶不已,自己势在必得的一枪,竟然没将沈烈斩杀,而且他还跟没事人一样,稳坐在马鞍之上。
好厉害的功法!
久闻中原地大物博,能人众多。
这武师境界的武者,都能挡下自己的全力一击,果然不能小觑这些南蛮。
耶律原不知道沈烈只是人在马上,内里气血早已翻江倒海,运转不畅,战斗力削减了至少八成。
“快、快走。”
有高手来追,沈烈吐了口血,赶忙催促着。
几人不敢耽搁带着士兵便掉头狂奔。
耶律原催动气血,几百步的距离顷刻便只剩几步之遥。
“妈的这蛮子好快!”王小虎骂道。
耶律原拔出长刀,就要斩在沈烈后心,但下一秒他看见马背上绑着的那人,心中大骇,赶忙收刀。
怎、怎么是三殿下!
...
第95章 要挟
沈烈骑在马上,察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料定必是耶律原出手。
他当下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祭出了不败金身,同时反手持虎魄刀向身后那股劲风劈去。
但一击之下,虎魄刀却劈了个空。
那道劲风来得快,收的也快,离着他几尺远便猛然收住。
这蛮子好生奇怪!
沈烈还在纳闷,耶律原一个飞身已经拦在了众人身前,惊的前面十几匹战马人立而起。
“快叽里咕噜放开他哇啦哇啦!”
耶律原朝着沈烈几人喊话,眼神一直注意着沈烈马背上的拔也古思利。
这帮废物!
不是让他们保护好三殿下吗!怎么还能让这南蛮捉了去!
这下糟糕了。
这拔也古思利可是拔也古将军最喜爱的小儿子。
突厥人有小儿子继承的传统,不出意外,这拔也古思利将是未来拔也古部落的下一任首领。
拔也古将军此次将他带来,就是为了好好历练历练这个小儿子。
千不该万不该,被这帮南蛮子劫去了个最重要的人。
沈烈见耶律原只吵吵,不动手,眼神却一直瞟着自己马上这人。
想必这人身份定然不凡。
难道还真让我捞了条大鱼?
沈烈立马叫来了自己的翻译兵小宋。
“小宋,这蛮子叽哩哇啦的在喊什么?”
这小宋就是之前进攻云山关时,跟突厥队长叫阵的那名十分机智的翻译兵。
收服云山关后,沈烈便重赏了小宋。
小宋立马说道:“沈大人,这蛮子让咱们快放了这人。”
说着,他指了指沈烈马上的拔也古思利。
哦?
看来这人的身份还真的不简单。
“你问问他,这人是谁。”沈烈说道。
小宋应了一声,接着朝着耶律原喊话。
听着小宋熟练地喊话,耶律原没想到这伙人中还有懂突厥语的,一时间愣了愣。
“他是...”
耶律原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我的儿子,你们快放了他!”
拔也古思利的身份,在部落里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要是落在了南蛮手里,就反过来变成个谈判的大筹码,大祸端。
对方知晓后,定会以拔也古思利的性命相要挟。
届时己方人马只得投鼠忌器。
耶律原暗忖着,千万不能让这帮南蛮知道拔也古思利的真正身份。
闻言,沈烈打量了下耶律原,又看了看马上的拔也古思利。
儿子?
这也不像啊。
对面这突厥将军长相十分雄伟,但说不上贵气,反而一脸的操劳相。
而自己抓来这人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再说两人发型也不一样。
这突厥将军的地中海加几条小辫子的造型,和他见过的突厥人全都不一样。
“耶律原,你在放什么屁!快杀了这帮蛮子!”
马背上的拔也古思利,一听见耶律原竟然说自己是他的儿子,顿时勃然大怒,叫嚷起来。
耶律原心中一惊,暗叫一声糟糕。
沈烈看着耶律原的脸色,立马瞧出了其中的猫腻。
他当即一巴掌打的拔也古思利头晕目眩。
“小崽子,怎么跟你老子讲话呢?”沈烈骂道。
“蛮子就是蛮子,一点礼仪尊卑都不懂,我今天就替你老子好好教训教训你!”
拔也古思利翻腾着吼道:“狗南蛮,我父亲是拔也古捷利!老子是拔也古思利!快放开我!”
听到拔也古思利自报家门,耶律原当即面如死灰。
这三殿下怎么生的如此蠢笨!
突厥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骁勇善战是其长处。
但论起玩心眼,恐怕几人都顶不上一个夏人。
石开立马惊讶道:“拔也古思利!他是拔也古将军的小儿子!”
沈烈自然也知道这人是谁。
他现在明白这耶律原为何刚才收刀,为何现在如此紧张。
原来是他的小主子被自己抓了。
众人对峙之时,身后一大队乌压压的突厥骑兵追来。
沈烈当即喊道:“快让开,让你的士兵停下,不然我就先割下这小崽子一只耳朵!”
沈烈说着,虎魄刀已经贴近了拔也古思利的右耳。
冰凉的刀刃吓的拔也古思利当即大呼小叫起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耶律原,快杀了这狗南蛮!”
耶律原赶忙抬手制止道:“不要伤他!”
沈烈见对方如此忌惮,心中更有了底气。
自己这几百人今天能否脱险,就要全凭这拔也古思利了!
“石头、小虎,你们带着士兵先走,我来跟这蛮子周旋!”
沈烈说完,石开点了点头,立马带着骁骑兵向前奔去。
虎魄刀还抵在拔也古思利的脑袋上,耶律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看着大夏士兵从自己身旁策马疾驰而过。
契丹只是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若是拔也古思利有个三长两短。
自己的部落便会像只蚂蚁一样,被拔也古踩死。
顿时浅川旁的雪地上,只剩下沈烈和翻译兵小宋两人。
紧着这无数突厥兵涌来,将两人团团包围。
“叫你的士兵停下!”沈烈说着,虎魄刀又近了几分。
耶律原当即抬手,阻止突厥兵追击的势头。
“放了三殿下,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让我们走,我留他一条性命!”沈烈当即针锋相对的回道。
此刻这情形,自己是万万不能放走拔也古思利的。
耶律原一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拔也古思利就在沈烈倒下,他无法动手,又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烈将他带走。
“耶律原!你再不救我,我父亲定要你们契丹部不得好死!”
拔也古思利不停地叫嚷着,让耶律原心烦到了极点。
甚至有一瞬间,耶律原希望沈烈干脆一刀结束了这蠢货更好。
自己拿着沈烈的人头,还算有个交代。
“想清楚了吗?时间不多了哦?”
沈烈喊完,拔也古思利的耳朵便被虎魄刀割开了刀口子,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啊!”
“快住手!”见状耶律原大惊失色喊道。
沈烈停下刀,但依然架在拔也古思利的脑袋上。
他当即策马,带着小宋一起冲出包围。
突厥兵们没有耶律原的命令,根本不敢拦截。
转瞬间沈烈两人就已经冲出了层层包围,朝着远方遁去。
耶律原咬紧了牙关,随后吼道。
“跟我追!”
上千突厥兵顿时朝着沈烈远去的方向追去。
...
第96章 离间计
沈烈时时刻刻将虎魄刀架在拔也古思利的脖子上。
让耶律原不敢轻易出手,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带着拔也古思利,策马远遁而去。
但就这么让沈烈把人带走,耶律原无法和拔也古将军交代。
只好带着士兵紧紧跟着沈烈等人。
沈烈策马狂奔,看着马上被自己绑来的拔也古思利,心中暗自盘算着。
这次自己带兵夜袭突厥北路大营,杀伤突厥兵至少三千余人。
烧毁敌方粮草辎重无数。
突厥北路军经此一役,只剩下万余能作战的士兵,元气大伤
而且不仅兵锋受挫,还被抓走了最为关键的一人。
有这拔也古思利在,不仅成了自己的护身符,让地方将领投鼠忌器。
还可以以此要挟拔也古将军。
隔三差五送去几缕头发,几根手指,就不信这老东西看了还能保持理智。
若是能把他的大军引来,自是更好。
云州地府辽阔,自己带兵跟他兜圈子,转上半年都无妨。
想到这里,沈烈知道自己千万不能让这拔也古思利死掉。
见他半天没有声音,沈烈一巴掌拍在拔也古思利的后脑勺上。
“阿其那!呜哩哇啦呱啦呱啦!”
见这小子又飙起了突厥国粹,沈烈这才放心,哈哈大笑起来。
人在马上,身后又传来阵阵轰鸣的马蹄声。
果然是耶律原那家伙带着人追上来了。
沈烈为了给石开等人拖延时间,让他们跑远些,只好放慢了速度。
那耶律原策马当先,见沈烈就在前方,当即策马赶了上去。
“耶律将军,我们又见面了。”
沈烈驻马不前,笑嘻嘻的将刀继续架在拔也古思利的脖子上。
“休伤我主!”
耶律原语气间已经多了几分讨饶之意。
沈烈笑了笑,“耶律将军一直带兵追击,我在马上可是紧张得很。”
“在下可不敢保证握刀的手不会抖哦~”
“你!”
被沈烈明晃晃的威胁,耶律原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气的被说不出话来。
“耶律将军,你契丹部被拔也古部欺压久已,何必再为拔也古卖命?”
“此次拔也古部围困云州,定要你契丹部为攻城先锋,先消耗你部实力。”
“届时契丹部必定元气大伤,就算冒死打下云州,他拔也古能分给你们多少东西?”
沈烈的话无一不戳中耶律原痛处。
他说的,耶律原又何曾不知。
近几年突厥势力强大,契丹部只是个草原东部的小部落,只能仰人鼻息
耶律原乃是部落首领,为契丹部实力最强的武者,但也只是神原境而已,无法和大部落叫板。
此次拔也古进犯云州,拉上几个小部落,明显是要他们当炮灰来的
虽然耶律原心知肚明,但形势所逼,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兵前来。
“耶律原,你别听这狗南蛮胡说,只要打下云州,我父亲定大大赏赐你部!”
拔也古思利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也听出沈烈是在挑拨离间。
“闭嘴!让你说话了?!”
沈烈一巴掌狠狠打在拔也古思利的头上。
沈烈见耶律原神色开始犹疑,接着说道:
“耶律将军,你部不如引兵东归,保存实力,你麾下有上万士兵可用,便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若是你部这次在云州死伤惨重,那契丹部才真是灭顶之灾了。”
耶律原明知这是沈烈的离间计,但他说的却是事实。
茫茫草原本就是弱肉强食,若是自己本部男子都在这云州战死,那契丹部的覆灭恐怕只在旦夕之间。
见耶律原深思起来,沈烈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耶律原心中种下了一颗分裂的种子。
“耶律将军,后会有期了!驾!”
见耶律原率兵止步不前,沈烈的拖延目的达到,当即策马掉头狂奔。
耶律原仍不死心,继续带兵追赶。
沈烈策马奔出数百步,听闻身后马蹄声大作,知道这帮蛮子仍不死心。
他当即摘下了背上的神臂弓来,回头望月张弓搭箭。
“嗖嗖!”
瞬息三射,一瞬间,几十道闪着金色光芒的箭矢朝着身后猛地窜出。
身后的大片突厥兵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无数道金光袭来,下一秒已经人马哀嚎成片。
耶律原见这金光夺目,当即抽刀斩断一发箭矢袭,刀刃被箭锋硬生生磕出一个豁口来。
好厉害的箭法!
“嗖嗖嗖!”
箭矢去势不停,几个呼吸之间,上百突厥兵已经被箭矢射落马下。
耶律原熟知沈烈的用兵之法,知道他善于长途奔袭,但不知道这人还如此善用箭。
南蛮英才辈出,当真是不可小觑啊。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712→1754\/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沈烈的灭甲惊鳞箭数月以来不,知道击杀了多少突厥军官和突厥士兵,已然即将突破精通境界。
沈烈人在马上,箭矢不停,片刻后已经射空了一个箭囊。
那拔也古思利只听得耳边弓弦激响不断,速度快的吓人,还以为沈烈长了三头六臂一般。
该死,这南蛮的箭法怎么如此了得?
竟然比我草原勇士也不落下风,甚至还要厉害的多!
突厥兵死伤数百,已然萌生了退意。
但耶律原没有命他们停下,仍死死追击,士兵们只好紧跟其后。
沈烈见耶律原还不死心,只好一连从新的箭囊中抽出了五支箭来。
“嗖嗖嗖嗖嗖!”
转瞬之间,五道破风之声化为一道,一道快的不可思议的金光急射而来!
五星连珠箭!
这五星连珠箭之前曾让一名武宗身负重伤,直接被沈烈废掉半边臂膀落下个残废。
附上灭甲惊鳞箭的金色箭锋,威力当真是无与伦比。
那耶律原人在马上,和沈烈隔着几百步之遥,便感受到了这一箭的气势。
当即瞪大了双眼,箭速过快,他拔刀斩断已然来不及,只好拼尽全身力气侧身躲过。
那一箭擦着他的耳边将将急速飞过,带着他的头盔也跟着飞上了天。
耶律原回过神时已经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但身后的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一道五星连珠箭一连射杀了上百人,箭芒才将将熄灭。
沈烈若是直接祭出七星连珠箭,或许能直接射杀这耶律原也未可知。
不杀耶律原,只因沈烈留着他还有大用。
耶律原见识到了沈烈神乎其神的箭法,知道夺回拔也古思利无望,只得长叹一声。
“首领,咱们还追不追?”一名契丹部军官问道。
耶律原叹了口气,随后说道:“传我军令,全军回营,明日开拔。”
契丹军官接着问道。“可是继续前往玉山镇?”
耶律原摇了摇头。
“不,咱们回草原。”
......
第97章 脱险
沈烈策马带着翻译兵小宋一口气狂奔了十几里出去,见身后耶律原并没有带兵追来。
这才松了一口气。
马背上的拔也古思利见状,意识到耶律原这是放弃了自己,瞬间面如死灰。
很快沈烈便和石开的等人合兵一处。
王小虎赶忙问道:“沈烈哥,你的伤不碍事吧!”
沈烈摇头说道:“刚才调息了半天,这会儿已经无碍了。”
适才耶律原那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裂的一枪,若不是沈烈有不败金身护体,定然会被当场扎个对穿。
不败金身提供的防御力,远在金刚之躯之上,毕竟是百炼诀圆满后的最终效果。
石开策马上前,指着拔也古思利说道:“咱们拿这个蛮子怎么办?这蛮子是拔也古将军的小儿子,以此来要挟,不怕拔也古不就范。”
沈烈笑了笑,拍了拍拔也古思利的脑袋,“这小子可是咱们得护身符,让士兵好生看管着,千万不能让他逃掉,也不能让他死了。”
石开点了点头,当即叫来两个精干的骁骑兵带走了拔也古思利。
“张辽张远!”
沈烈喊了一声,张辽两人立马从不远处赶了过来。
“沈大哥。”
两人知道沈烈定是有军令要下达,半步也不敢耽搁。
沈烈随后说道:“你们俩继续带斥候去打探耶律原大营的动静,若有异动,立即向我汇报。”
两人应了一声,当即带了几个骁骑兵又向耶律原大营方向折返了回去。
“沈烈哥,咱们今晚这次袭营,少说也杀了三千多蛮子,他们元气大伤,咱们是不是继续找机会消耗他们?”
王小虎接着问道。
沈烈思忖了片刻,才回答道:“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咱们便不必和耶律原在这拉扯了。”
闻言,石开和王小虎两人都是一脸不解,迷惑起来。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张辽的探马便飞驰回了沈烈等人所在的营地。
“沈大人,耶律原大营有动静,突厥士兵正在拔营,准备行军了。”那探马报道。
石开皱了皱眉头,随后问道:“蛮子可是朝着北面玉山镇的方向继续行军?”
探马摇了摇头,说道:“石大人,蛮子没去北方,而是朝着来时的路返回了。”
“原路返回了,什么情况,既不向北去玉山,又不去云州府汇合,这耶律原搞什么名堂?”
石开和王小虎都不解的看向了沈烈。
牛金在一旁边吃着干粮边说道:“我看着耶律原是被咱们吓破胆,趁早卷铺盖滚回他草原老家去了。”
“怎么可能?”王小虎当即否定,“耶律原还有上万人马,会害怕咱们这点人吗。”
“而且,他就算不继续向北,也应该转去跟拔也古部兵合一处,围攻云州府才是。”
牛金不以为然道:“蛮子的尿性你还不知道吗,向来打的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哪有什么军纪,这耶律原八成是觉得打云州府无望,所以干脆撂挑子不干啦!”
几人争执之际,沈烈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喃喃说道:“这耶律原是个明白人。”
石开放王小虎和牛金继续吵,自己走到了沈烈身旁。
“咱们从云州府出发有几天了,按照拔也古行军的速度,他们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云州府城下。”
“耶律原就这样退兵,咱们要不要回去支援云州府?”
沈烈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回云州的时候,咱们要抓紧绕过中间拔也古部,去云州南部,找蛮子的南路军。”
“拖延他们合兵的速度!”
...
此刻,云州府城外,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只见城头下无数难民被突厥兵驱赶着攻打云州城。
拔野古部四万大军,已经按照原定的计划,摧毁了数个县村,驱赶了几万流民来到了云州府城下。
云州府此前接收了不少流民,城中粮草已经告急,无力再收容更多流民。
而且拔也古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向百川只好下令紧闭云州大门,不再接收流民。
困在城外的流民便只能成了突厥兵进攻云州府的炮灰。
大部分流民中混合着一群精锐的突厥勇士,让城头上的弓箭手无法轻易射杀。
流民们扛着云梯,爬上云梯,只要敢稍有异动,当即就会被身后的突厥兵砍杀。
“不要杀我啊!”
“别放箭,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们吧!”城下无数流民哭喊着。
城头上的大夏边军看见这一幕,都不忍心朝下面的流民射箭。
毕竟都是大夏同胞。
但放任下去,只会让突厥兵跟着登上城头。
无奈之下,大夏边军只好狠心放箭。
“妈的,一群畜生!”
一名边军弓箭手不忍心瞧这一幕,死死闭上眼睛,朝城下射出一箭。
“啊!”
一个正在攀爬云梯的流民当即中箭身亡,摔落下去。
一时间,城头之上箭如雨下,无数流民和突厥兵纷纷中箭身亡。
拔也古将军人在马上,远远立在云州城头外,身后是数万突厥大军。
他瞧着攻城的阵仗,一脸势在必得的自信。
“左王十万人都没能拿下来的云州,我用几万人马就能取来,哼哼!他这个左王的名头该换我当当啦!”
旁边一名年轻的突厥将领跟着说道:“恭喜父亲大人!拿下云州,我部声望必将盖过左王部落。”
这人便是拔也古将军的大儿子,拔也古摩颌。
这拔也古摩颌三十多岁,同样一身秀金铠甲外罩裘袍,看着便雍容华贵。
武道修为和耶律原一般,同样来到了中三境,神原境界。
拔也古将军得意地笑了笑,随后问道:“你那两个弟弟到哪里了?有没有消息。”
拔也古摩颌当即说道:“云州南部多为山地,地势复杂,民风又彪悍,因此二弟耽搁了点时间,还要几天才能前来。”
拔也古将军闻言微微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三弟那边,这两天还没有传来消息,不过...”
“报!”
拔也古摩颌话还没说完,一骑突厥兵风尘仆仆,策马疾驰过来。
“报!拔也古大人,耶律原将军有书信呈与将军!”
拔也古将军一把接过了士兵手中的书信,撕了开来。
拔也古摩颌在马上,瞧不清信上写着什么,只看着自己父亲的脸色逐渐阴沉,红胀,直至青筋暴起!
“该死!妈的耶律原!我要他死!”拔也古将军一把扔掉书信,破口大骂道。
周围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全部都心惊胆战的看了过来。
“父亲大人息怒!”
拔也古摩颌赶忙下马,捡起了地上那封信看了起来。
“这!这!”
“三弟被、被抓走了!耶律原退兵!”
接连两个噩耗,一时间让拔也古摩颌喉咙里像是堵了块大石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第98章 白骨露于野
拔也古摩颌看着信上写的东西,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真的被抓走了。
“这云州府的南蛮竟敢分兵出城?”
“夜袭耶律原大营,还能把三弟掳走?这、这耶律原是干什么吃的!”
拔也古将军捏紧了马鞭,攥的手指发白,气的浑身发抖。
“袭营、又是袭营!定是叫沈烈的那厮干的好事!”拔也古将军怒道。
“这耶律原也是老狐狸,知道我要拿他契丹部开刀,这才趁咱们围攻云州府分身乏术,才带着人撤兵。”
小儿子被俘虏,耶律原又撤兵,摆了自己一道。
拔也古将军虽然暴怒,但大战开始,他作为最高指挥官,只能压下这口恶气。
拔也古摩颌立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形势,琢磨对策。
“父亲,我立马派人去给耶律原送信,叫他立马带兵来云州府!”
拔也古将军哼了一声道:“告诉他,若是三日之内不带兵来云州复命,我拔也古部他日凯旋,定叫他契丹部族灭!”
拔也古摩颌匆忙写完,立马交给那士兵,让他返回去,把信件交到耶律原手上。
随后他又问道:“那三弟怎么办,三弟落在了南蛮手上,只怕少不了苦头吃。”
“父亲,让我带兵去围剿沈烈这贼南蛮,把三弟救回来!”
拔也古将军一时不语,眼中依然是熊熊的怒火。
“不成。”
过了片刻,他口中只说了这两个字。
“父亲!”
拔也古将军接着道:“耶律原这老狐狸若是真带着一万士兵一走了之,咱们攻下云州府的把握便会少上几分。”
“这时候你要是再分兵...真救出你三弟还好说,若是你也被沈烈打败,咱们这次云州之战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可是在右王帐前立下了军令军,这次云州府说什么也要啃下来!”
本是八万突厥士兵一同围困云州府,现在只有拔也古本部四万人赶到了云州府下。
其余两路一个被拖延,一个打算跑路,八万人马顿时少了一半。
而云州府此刻收容整编了无数流民,城防兵力大幅增加。
之前的老兵加上新训练的流民兵,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人。
拔也古部这四万人若是强行攻城,必是希望渺茫。
“快,派人去咱们在定州的弟兄,让他们赶紧带着所有部众赶过来!”
拔也古摩颌也明白此中厉害,但还是放心不下拔也古思利的安危。
“那三弟怎么办。”
拔也古将军咬紧了牙关,“他死了就死了,届时打下云州府,我要全城的人给你三弟陪葬!”
...
沈烈带着十几名亲卫又摸回了耶律原的大营附近。
他不放心耶律原是否真的打算撤兵,还是在跟他玩兵不厌诈。
打算虚晃一枪后,继续前往云州府,和拔也古部汇合。
十几人站在山坡上,朝着山下的驻扎在浅滩处的突厥大营望去。
只见营中人头攒动,士兵们不急不慢的拆着营帐,看着丝毫没有半点斗志的样子。
已经有不少士兵先行开拔,朝着来时方向原路返回。
“哈哈,看来这耶律原是真的打算撤出云州了。”王小虎在一旁说道。
“趁他们没有防备,咱们直接回去调兵,把他们一锅端了吧!”
沈烈望着山坡下的突厥大营,沉默不语。
王小虎见沈烈一言不发,接着问道:“怎么?沈烈哥,这帮蛮子有问题?”
“耶律原已经吃过一次亏,咱们要想再偷袭,胜算不会大。”
“再说了,你看见他那五千精骑兵了吗?”
“这...”王小虎闻言立马迟疑起来。
沈烈接着说道:“说不定耶律原此刻就带着骑兵埋伏在对面的山上,等着咱们率兵突袭,好包咱们的饺子呢。”
王小虎望了望对面的山,只见山中沉寂得可怕,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耶律原当真是狡猾的很啊!”
沈烈接着说道:“兵不厌诈,他也同样怕咱们来偷袭。”
“不管有没有问题,咱们都不能再这里继续耽搁了,拔也古部已经围了云州府,咱们得赶快去拖延他们的南路军。”
沈烈说完便带着十几名骑兵返回了营地。
石开等人早就带着三千多步卒埋伏起来,若是耶律原不带兵撤出云州,而是从此路前往云州府,便会钻入伏击圈。
见沈烈等人一同回来,石开便知道今天的伏击白白布置了。
“通知士兵,即刻收拾行装,咱们火速前往云州南部。”沈烈赶忙下令道。
石开当即撤走了伏兵,三千人马收整完毕,调转方向朝着南方行军。
...
几天后,沈烈等人绕过云州府,也绕过了拔也古部,从其后方穿插过去,前往云州南部。
一路上经过的郡县,都是被拔也古部烧杀劫掠过的。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被皑皑的白雪覆盖,沈烈一行人沉闷的说不出话来。
众人经过的每一个城镇,几乎都成为了废墟。
之前沈烈等人从赤砂滩携流民返回云州时,路上经过的一个小城也已经破败不堪。
部队经过的时候,别说活人,几乎连狗叫都听不见一声。
见此触目惊心的场景,士兵们心中无不愤懑至极。
王小虎眼中含泪,攥紧了拳头。
沈烈淡淡说道:“赵风,你带着一百骁骑兵四处搜寻下,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百姓。”
“是!”赵风领命,立马带着士兵扎进了已经成为废墟的城镇中。
牛金瞪大了眼睛,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也不知道咱们清溪怎么样了。”
牛金说完,一时间没有人答话。
只怕此刻的清溪县,不必此处能好到哪里去。
“报!”
部队行进时,远方突然赶来一骑探马。
“报,沈大人,此地东方两百里处出现一队八千人的突厥部队,看样子是朝着云州方向增援的!”
闻言众人精神皆是一震。
从军官到士兵,此刻每一个人无不是摩拳擦掌,想手刃突厥兵报仇雪恨。
“这帮杂种送上门来了!”王小虎恶狠狠说道。
沈烈当即下令道,“石头,你带着步卒布阵。”
石开应了一声,赶忙去组织步兵。
“小虎,咱们去会会这帮突厥兵!”
沈烈当即策马带着骁骑兵朝着突厥援军的方向赶去。
...
第99章 金察,银察
沈烈安排石开率步兵布阵后,便带着三百余骁骑兵先去掠阵。
数百骑兵风一样向远方飞驰而去,马蹄扬起阵阵雪雾。
几乎是沈烈的斥候发现突厥兵的同一时间,突厥的探马也发现了沈烈等人。
八千突厥兵,三千骑兵,五千步兵,由两名突厥都尉金察、银察率领。
这些人马是拔也古部在定州最后一点人马。
拔也古将军本想着突厥右王打下大同府后,让自己在定州这些人手跟着进城劫掠一番。
但现在云州战事吃紧,拔也古便只好把定州最后一点人手也尽数调了过来。
两名突厥都尉听完探马的消息,知道前方出现一队大夏边军后,立马商议起来。
这两名突厥都尉是亲兄弟,长相极为相似,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那叫银察的突厥都尉说道:“能出现在此地的大夏边军,定是那叫沈烈的南蛮,就是他打退了耶律原。”
“怎么样?咱们要不要趁这机会除掉这厮,正好把沈烈的人头带给拔也古将军,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叫金察的突厥都尉皱着眉头思忖片刻,谨慎说道:
“拔也古将军要咱们火速赶往云州府汇合,我看是不是不要节外生枝,以免贻误了战机。”
银察摆了摆手,不以为然道:“这沈烈不过才三千多人马,咱们可是有八千人,打败他们最多耽误一天路程。”
“咱们拿下沈烈的人头,拔也古将军绝对不会怪罪,反而会大大奖赏咱们!”
金察又思索了一阵,还是摇了摇头,“这沈烈让咱们部落吃了不少苦头,又击退了耶律原,我看打败他不是件轻易的事。”
“那耶律原的狗屁契丹部,也能跟咱们拔也古部相提并论?”银察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看...”
银察还想继续说服,被金察抬手打断了,“军令如山,咱们先去云州府和拔也古将军汇合,就这么定了。”
两人虽然都是都尉,但整支队伍以金察为主,银察为副。
金察下了军令,银察虽然不爽,但也只能撇撇嘴,不再坚持去追杀沈烈。
八千人的队伍继续朝着云州府方向火速前进。
“嗖嗖!”
突然,队伍的西面顿时破风之声大作。
只见数十道闪着金光的箭矢从几百步开外袭来,飞速扎入突厥兵行进阵中。
“啊!”x99
霎时间,几十名突厥兵被这金光穿过,当场饮恨西北,引起了队伍的小规模骚乱。
紧接着远处便出现了几百人的骑兵队伍。
金察一看这队伍虽然奔驰速度极快,但阵型极为规整有序,便知道领头这人十分不好对付。
银察哈哈大笑一声,吼道:“我不去找这南蛮,他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既然他们都主动打过来了,金察,那咱们可不能坐视不理,被动挨打啦!”
银察说完,兴奋的舞动着手中两把沉甸甸的巨斧。
金察见对方来势汹汹,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冲击力绝不可小觑。
“银察,你带一千骑兵掩护部队前进,驱赶即可,不要恋战。”
“嘿嘿,知道啦!”
银察的巨斧早就饥饿难耐,立马领了一千突厥骑兵朝着西面三百骑兵奔袭而去。
几个呼吸之间,沈烈带着骑兵又推进了近百步。
手中神臂弓又射杀了几十名突厥兵。
“这伙蛮子倒是谨慎得很啊。”
沈烈见对方只派出小部分人马前来和自己周旋,剩下的大部队继续朝着云州府前进,心中忍不住感叹道。
若是换做平时,自己以这三百人为诱饵,很少有突厥军官能够抵住这种送上门的军功。
两伙骑兵迎头冲去,眨眼间只剩下不到两百步的距离。
“放箭!”
几乎同一时间,沈烈和银察一同吼道。
霎时间,只见空中两道箭雨交错,随后立刻响起了惨叫声。
双方各有死伤,但沈烈的骁骑兵身经百战,箭法远胜地方。
这一轮箭雨便让突厥兵死伤上百人之多。
那银察没想到大夏边军的骑兵竟然有如此骑射,心中顿时一惊,立马收起了几分轻蔑之意。
“冲!碾碎他们!”
双方只剩百步之遥,银察立刻吼道。
身后的突厥骑兵立刻提速,打算凭借着速度剿杀对面的大夏骑兵。
“嗖!”
银察话音刚落,突然,一道猛烈的破风之声朝着他面门袭来。
银察心中一惊,下意识挥起巨斧格挡。
“铛!”
势大力沉的一击几乎让银察手中巨斧脱手。
他不可置信的晃了晃酸痛的手腕,只见巨斧之上竟然深深扎进了一支大夏边军的燕翎箭!
自己手中的巨斧可是精钢打造,这箭矢竟然能穿透如此之深!
“这贼南蛮...”
“嗖!”
银察话还没说完,又是极快一箭,只见金光袭来,快的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嘭”的一声,下一秒,银察的头盔已经被箭矢射飞了出去。
不远处的沈烈一记三星连珠箭射出,试了试这突厥都尉的实力。
“哼,也是草包一个。”沈烈不屑的摇了摇头。
一箭的功夫,双方骑兵马上短兵相接。
随后他立马调转马头,带着三百骑兵猛地转向,让突厥骑兵扑了个空。
银察惊魂初定,发觉自己毫发无伤,但没有萌生退意。
被沈烈如此挑衅,顿时怒不可遏,紧跟着调转马头,带着骑兵追了上去。
双方顷刻变成了又一场你追我跑的赛跑。
远处的金察带着队伍,远远望着这边的战况,见银察上了头竟然死命追去,立马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个笨蛋!”
叫他驱赶即可,怎么这么轻易就中了对方的诱敌之计!
随后金察赶忙叫来几名千户,吩咐他们带人继续朝着云州府前进。
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两千突厥骑兵,朝着银察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金察策马狂奔,只见一路之上全是突厥兵的尸体,暗叫一声不好。
他带兵连着翻过了几个小缓坡,见到山坡下的景象,立马惊住了。
只见山坡下一名突厥军官被打的披头散发,十分狼狈,正是自己的弟弟银察。
而他所带去的那一千突厥骑兵,几乎已经被蚕食殆尽。
见状,金察心头猛地一沉。
这沈烈果然跟传闻中一样不好对付。
只可惜现在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
眼看着自己的弟弟即将被沈烈杀死,金察片刻不再犹豫,带着两千骑兵冲了下去。
......
第100章 伏兵
金察带兵行至山坡之上,见自己的弟弟被沈烈打的溃不成军。
几乎快要命丧他手。
他只得带兵冲下山坡,前去救援。
沈烈见另一名突厥都尉也跟了过来,心中当即一喜。
方才沈烈跟银察交手,有了不败金身护体,敌方已经很难对沈烈造成伤害。
沈烈手中又有削铁如泥的虎魄刀,左手破锋刀法,右手鲸吞刀法,几个回合便打的银察气血不支。
若不是沈烈打算靠这银察引诱剩下那名突厥都尉前来,早就一刀将他斩做了两段。
银察手持双斧苦苦支撑着,体内气血不断被沈烈的刀芒所吞噬,身边的骑兵死伤越来越多。
他心底渐渐升起了一丝绝望之意。
还好金察带人拍马赶到,银察顿时看见了救命的曙光。
这下两千骑兵,加上两名武宗强者,怎么也让沈烈这厮人头落地!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另一边山坡传来密集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这脚步声整齐划一,大有气贯山河之势。
刚升起一丝希望的银察,和领兵前来支援的金察听见这脚步声,心头都是一惊。
很快,只见对面山坡之上出现了一支,排头全部由重甲步兵组成的三千人军阵。
石开领着结好军阵的步兵,赶到了沈烈预先定下的伏击地点。
沈烈见步兵赶来,立马带着手下骁骑兵风一般冲上了山坡。
见敌方有伏兵在此,金察和银察心中如同浇了一盆凉水。
石开见沈烈撤出战场,当即抬手吼道:“弓箭手,上二,放!”
顷刻之间,只见步兵军阵后排上千弓箭手一齐张弓搭箭,朝着山坡下的突厥兵抛射。
这步兵军阵中的弓箭手各个都是沈烈精心挑选的身强力壮,猿臂善射之辈,手中皆是强弓劲弩。
上千支箭矢借助地势之利,狠狠朝着山坡下的两千突厥兵射去。
“糟了!”
金察心头一沉,但身后骑兵去势难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骑兵迎头撞上这箭阵。
“啊!”
突厥骑兵一瞬间被箭矢射的人仰马翻,一轮箭雨便杀伤了数百突厥骑兵。
“不要间断!”
石开继续下令,弓箭手一轮一轮的抛射,将山坡下的突厥兵死死压制住了。
金察周身有气血铠甲防护,士兵的箭矢奈何不了他,但他身后的突厥兵就没这个本事,只能生死有命。
沈烈带兵撤走,银察一时间如释重负,立马抓来一匹战马,朝着金察赶去。
“对方有埋伏,咱们先撤吧!”银察面带愧色,赶忙说道。
“你呀,你呀!”
金察看着自己这个鲁莽的弟弟,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片刻之间,又有数百突厥兵死于箭阵之下。
听着周围的惨叫声,金察气的双手直发抖,但却无可奈何。
对方的步兵方阵在列山坡之上,占据地利,阵型又十分严整。
自己的骑兵冲上去只会是送到对方嘴边的一口肉。
“撤退!”
金察当即下令到,己方中了埋伏,已然处于被动局面,救出了银察,便没有理由再和沈烈等人鏖战。
总计三千突厥骑兵,扔下一千多具尸首,灰溜溜的朝着来时的方向撤退。
石开见状,当即带着步兵朝着山坡下行军。
金察、银察二人带兵掉头奋力翻上来时的山坡,却只听对面突然马蹄声大作。
下一秒,沈烈已经带着骑兵迎面杀了过来。
刚才沈烈趁着金察银察二人遇伏慌乱之际,飞快的带着骑兵迂回到了敌军背后,截断了他们撤退的道路。
这下前有步兵追击,后有骑兵围堵,金察银察两人当即慌了起来。
沈烈当即举起神臂弓,三星连珠箭接连射向两名突厥都尉。
金察银察二人只能奋力抵挡。
“这南蛮的箭法好生了得!”金察忍不住叹道。
银察将将避开一发连珠箭,随后说道:“沈烈这厮不过武师境界,修为远在咱俩之下,我单打独斗确实斗不过他。”
“若是近身逼他跟咱们两人短兵相接,两个打一个,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金察闻言,便也觉得只能这样办。
毕竟己方两名武宗武者,两人合力围杀一名武师,绝不可能失手。
“铛铛!”几下,两人又吃力格挡开几发连珠箭,对视一眼后,立马催动气血,朝着沈烈攻来。
“呦呵!”
沈烈瞧着对方两名突厥都尉直奔着自己而来,不惧反喜。
他一直用三星连珠箭压制二人,就是想勾起对方的杀心,诱其近身,好吸取对方气血。
三星连珠箭威力不够,又不至于直接射杀二人,或是将二人吓跑,用来诱敌正好合适。
眨眼间,两把巨斧,一把长槊便朝着沈烈面门袭来。
“铛铛铛!”
接连三声,沈烈双刀瞬间将两名突厥都尉的兵器震开。
金察银察两人心中同时一惊。
这时双方骑兵也相撞到一处,开始了惨烈的对冲攻势。
一时间战马相撞,刀兵相接,双方人马乱战至一处。
沈烈一跃下马,放火龙果自己去踩踏冲撞突厥兵。
他对上两名突厥都尉,当即催动气海中成团的气血。
突破武师后,修行了向百川的家传功法,万海归墟功,沈烈的气血有了质的变化。
滴状气血催动起来,效果远胜之前数倍。
顷刻之间,沈烈像一阵风一样,手持双刀,游走在两名突厥都尉周身。
手中双刀“叮叮当当。”打的两人狼狈招架。
虎魄刀中的白虎精魂不断吞噬着两人周身覆盖着的气血铠甲,幻化出的白虎不断干扰两人心神。
这金察银察狼狈防御,只见眼前金、蓝二色刀芒交替翻飞。
每挨上一刀,体内气血便会被削去半分。
那银察先前便被沈烈好好教育了一顿,这又打了几十个回合,体内气血已然不支。
“走你!”
吸收了银察的气血,便不必再留着他。
沈烈双刀强攻,左手迎头虚劈,引那银察格挡。
见对方果然上当,紧跟着右手一刀横斩,银察的脑袋顿时搬家。
金察看着弟弟惨死,心中来不及悲痛,而是一瞬间绝望想着。
“下一个到我了!”
....
第101章 突破武师极限境!
沈烈一刀将那银察首级砍下,鲜血瞬间喷洒,直溅了身旁金察一身。
那金察半分都来不及为弟弟身死难过,只因为他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很快兄弟两人便能结伴而行了。
沈烈自从突破了武师境界,修为大进。
已经远不是当初赤砂滩头那个能被突厥都尉空手夺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武徒了。
再加上手中削铁如泥的虎魄刀,沈烈一人独战两名突厥都尉依然稳占上风。
刀光纵横!
“铛铛铛铛!”
沈烈双刀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着金察攻去,对方只能凭着手中一杆长枪左支右绌苦苦支撑着。
周围的骁骑兵也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击杀剩下的突厥骑兵。
这帮突厥骑兵中了伏,气势立马受挫。
又被沈烈带兵一冲,兵形势加持之下,对方阵型弱点立马暴露无遗。
沈烈带着三百骁骑兵猛攻对方阵型薄弱之处,犹如一把游刃有余的尖刀,飞快的肢解着一头巨兽一般。
敌方突厥骑兵受此打击,果然立马军心动摇起来。
随后王小虎和赵风带着骁骑兵反复冲击敌方。
两人一杆湛金枪,一杆烂银枪,在千军万马中势不可挡,让那突厥兵沾着即死,碰着即伤。
“喝!”
赵风手持长枪,枪头金芒闪闪,一个照面便将对面一名突厥百户挑于马下。
几个来回后,剩下的突厥骑兵便已经溃不成军。
一次扎营休息时,沈烈曾将百炼诀气血,可以附着在武器上的诀窍和几人说过。
几人都见过沈烈的刀芒锐不可当,在战场上斩将杀敌好不快意,自是想学习此道。
但石开几人照着沈烈说的纷纷尝试起来,但无一人成功。
催动气血运转百炼诀气血于全身,自然是人人皆可。
不过将这气血在附着于武器之上可就殊为不易了,不仅需要扎实的气血,还需要一定的天赋。
当时沈烈在突厥粮草大营时,也曾和两名边军千户讲过此道。
那二人便完全不知晓,气血还能有此用途。
王小虎努力了半天,湛金枪头才微微泛起了一缕金光,顿时让他心头一震,惊喜的差点大叫起来。
他转头一看,只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赵风手中长枪吸引过去了。
赵风的烂银枪头已然蒙上了一层锐利的金色锋芒!
众人皆惊叹不已,这赵风的天赋果然是众人之中最好的。
沈烈手中长刀再进,虎魄刀苍金色刀芒砍下,那金察手中的长枪便一分为二。
金察失去了趁手的兵器,一时间只能狼狈的空手对敌,且战且退。
三两刀便被沈烈将体内气血吸了大半。
金察没想到沈烈不仅箭法超群,竟然近战也能以一敌二。
他本来认为关于沈烈如何神乎其神的传言并不可信。
但此刻真正跟沈烈交手过后,他才意识到,那些神乎其神的传闻可能还要谦虚了些。
双方实力相差之大,金察此刻连催动焚血功的念头都被沈烈打没了。
沈烈又是刷刷几刀,破开了金察气血铠甲,长刀闪着蓝色刀芒,狠狠刺入了金察体内。
一瞬间,金察体内的气血有如翻江倒海一般,顺着刀锋滚滚流逝而出。
“这、这是什么邪门功法!”金察大骇道。
气血滔滔不绝的流出,整个人马上便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沈烈则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刀锋上传递过来的气血,气海之中的那团气血又壮大了不少。
接连吸收了银察和金察两名武宗的气血,沈烈气血修为大涨。
但让沈烈吃惊的是,这两名突厥武宗的全部气血。
才能勉强和那神原境突厥老头的一缕气血相比。
这中三境果然恐怖如斯。
“刷!”的一刀,沈烈将金察斩杀。
“骄兵必败啊...”金察到死仍是死不瞑目。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师(极限境)
统率:112→115
体魄:167→181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精通)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精通)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功法:万海归墟功(精通)
熟练度:(135\/5000)
【效果:聚河入川,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吸收了两名武宗的气血,沈烈的万海归墟功也达到了精通境界。
一时间气血修为暴涨,凭借于此,沈烈的修为境界终于突破了武师极限境。
此刻沈烈离着武宗境界,便只差临门一脚了!
收拾完两名突厥都尉后,沈烈将手指放到嘴边,吹响马哨。
远处的火龙果又踹翻两名突厥兵后,听到这哨声立马朝着沈烈飞奔而来。
“好火龙果!”
沈烈赞叹一声,当即抓住缰绳,飞身上马。
就算放这火龙果自己去杀敌,杀伤力几乎能赶上两名武徒武者。
这一会的功夫丧生在火龙果马蹄之下的突厥骑兵,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沈烈上马后,带着骁骑兵清剿剩下不到一千的突厥骑兵。
石开也带着步卒从山坡上赶了下来,一齐围剿敌军。
片刻后,突厥兵死伤无数,留下一地尸体,只剩几十骑四散而逃。
沈烈见状也不让士兵去追了,立马吩咐士兵收拢了上千匹战马。
“这下那支突厥队伍就只剩下五千步兵了。”石开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信心满满的说道:“咱们培养了这么久的重甲步卒终于能见见真章了!”
...
另一面,金察带骑兵前去追击沈烈等人,留下几名突厥千户继续带着剩下的五千士兵前进。
可见两名都尉久去未归,几名突厥千户心里都纷纷打起了鼓来。
“金察银察两位大人不能...”
“不会,他两人可都是武宗,怎么会出岔子。”
“可这半天也没有消息,探马也不见一个,咱们是不是派人去看一看。”
几名突厥千户商议的时候,只见不远处出现了几十骑溃散而归的突厥骑兵。
见状,几名突厥千户的心头顿时一沉。
“娘的,完蛋了!”
果然,片刻之后,只见前方的平原之上迎面出现一队步兵方阵。
气势汹汹,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朝着突厥兵逼来。
...
第102章 陷阵
几名突厥千户见不远处突然出现数千大夏步兵,立马慌乱起来。
“金察银察两位大人全完了。”一名突厥千户绝望的说道。
另一名千户急忙说道:“眼下怎么办?两位都尉都不是对方的对手,咱们是战是退?”
“怎么办?凉拌吧。”那名突厥千户叹了口气道。
随即他立马吼道:“布阵!快布阵!”
突厥千户的军令顿时传到十几名百户耳中,突厥百户们接到命令,立马指挥手下士兵变换阵型。
顷刻之间大地之上雪雾飞扬。
数千突厥兵立马从长长的行军阵型,变为了宽厚密集的接敌方阵。
“咚、咚、咚!”
双方步兵方阵都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朝着对方一步一步逼近。
双方士兵脸上都看不见一丝惧色,只剩下冷冰冰的面若冰霜一般。
沈烈已经命王小虎和牛金一同和石开统帅步兵。
三人分列步兵方阵的左中右三个方向。
石开有着披坚执锐的步兵统领天赋,能够给麾下步兵提供相当高的攻防加成。
自然由他来坐镇中军。
王小虎和牛金两人则守着队伍的两翼,毕竟敌方步兵数量要多于己方两千人。
要小心对方的步兵从两翼包抄过来,让己方的士兵陷入三面接敌的不利情形。
沈烈则亲自带着赵风和几百骁骑兵在侧翼游走,时刻寻找机会。
利用兵形势的特性,一旦发现对方阵型的弱点,便率领骑兵直捣黄龙。
对面的几名突厥千户意识到己方不仅损失了两名武宗最高战力。
而且已经完全失去了机动性最强的骑兵部队。
这下便拿对方的骑兵丝毫没有办法了,无法阻止对方的迂回包抄。
无法阻止对方骑兵时刻准备绕后,捅己方屁股的势头。
“他奶奶的,今天怕是走不脱了。”一名突厥千户见到对面的阵势,无奈说道。
另一名突厥千户接着说道:“唉,咱们死了倒没关系,只怕影响了拔也古将军的云州攻势。”
片刻之后,双方的步兵方阵离着只有两百步之遥。
突厥步兵毕竟人数占优,阵型宽度要宽于大夏边军,两翼大有包抄合围之势。
石开当即举起手中马槊,“弓箭手,放箭!”
对面的突厥兵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长弓。
“嗖嗖嗖!”x999
一时间双方方阵间的空地之上,再一次箭雨交错,破风之声响个不停。
紧接着,无数箭矢叮叮当当地倾泻在步兵的盾牌之上,突厥的排头兵几乎要被密集的箭雨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反观沈烈麾下的重甲步兵依然神色自若,顶在最前面的排头兵,稳稳的持着盾牌,稳步推进。
锋以疏而达,阵以密而固。
双方的阵型保持的都十分严整,箭矢几乎没有对敌方步兵造成什么损害。
又是两轮箭雨过后,双方步兵已经相距百步之余。
石开当即令麾下弓箭手停止了放箭。
“提速!冲阵!”
随着石开一声令下,步兵方阵的前进速度立马提高了一倍。
排头的重甲步兵手持巨盾长枪,气势汹汹地朝着对方碾压过去。
快速前进的同时,依然保持着阵型的严密,丝毫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这股压迫感十足的气势,让对面排头的突厥兵顿时压力倍增,一个个不由得身体都僵硬起来。
“杀啊!”
对面的突厥千户当即喊道。
军令如山,排头的突厥步兵只好顶着压力快速前进,迎头朝着对方的步兵方阵撞去。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双方的长枪已经交错在一起。
“咚咚咚!”
“嘭!”
双方步兵方阵相撞的瞬间,顿时盾牌相击的沉闷响声连成一片。
大地之上,两军相接,顿时犹如两堵墙相撞一般。
沈烈麾下的排头兵皆身披重甲,又是他从几千士兵里精挑细选的最为身强力壮之辈。
一撞之下,便撞的对面突厥排头兵人仰马翻,登时被踏死无数。
“杀!”
“杀啊!”
双方的排头兵,纷纷丢了长枪抽出了短刀。
人靠着盾牌保护,和对方短兵相接。
排头兵身后的士兵则架着长枪,时刻寻找着敌方前排士兵的漏洞,随后一枪毙命。
王小虎人在马上密切注视着阵型的严整密集。
这一幕让他想起,当时在云州城头,他亲自扛着盾牌顶在最前面,指挥那十个壮丁一般。
只不过这次的规模要大的多的多了。
中军接敌的过后,突厥两翼多出来的步兵立马从两侧包围上来。
瞧着侧身突然出现的虎狼之师,大夏步兵的两侧顿时压力剧增。
王小虎立马指挥着麾下的百夫长。
“二队!立马补防到侧翼!”
几个身披重甲的百夫长应了一声,立马带着几百人顶到了侧翼,防止被敌方包抄。
另一边的牛金也是同样指挥士兵顶到了侧翼去。
这一下补防,正面阵线带走将近五百人,顿时让阵线的厚度变薄了不少。
阵线一旦变薄,就会被敌方步兵突破,从而分割阵型而达到陷阵。
但好在这些步卒经过训练和实战的磨炼,此刻都是能征善战之徒。
即使正面的阵线变薄了许多,士兵们依然拼死抵住了对面不断地进攻。
绝不放一个突厥兵突破己方阵型。
石开坐镇中军,见双方相接之后,己方排头兵依然站住了阵脚。
他立即吼道:“推进!”
排头兵听见命令,立马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一齐顶着手中的巨盾,硬生生将阵线推进了十几步。
对方的突厥兵顿时被推着后退,人挤人,人踩人,瞬间无数突厥兵被倒退着推倒,立马被踩踏致死。
“他娘的,顶住!别退!”
突厥千户见到己方阵型有混乱的趋势,立马喝道,指挥着前排的士兵拼命又顶了回去。
只不过突厥步兵的体魄和战力都远逊于沈烈的重甲步兵。
即使想将阵线重新推进回去,也是有心无力。
石开指挥着阵型中段不断压迫敌军,阵线不断推进,终于敌方的突厥步兵顶不住这源源不断的强大攻势。
阵型中段被大夏步兵撕开了一个缺口!
方才严整的突厥军阵顷刻就要被重甲步兵冲作两段!
这便是陷阵!
......
第103章 兵败如山倒
突厥人素来以骑兵作战见长,人在马上来去如风。
遇强敌则顷刻四散而去,见敌疲则立马呼号成群。
传闻突厥兵有“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军度远近”之能。
机动灵活的战法,常常令大夏边军十分头痛。
但论起步兵作战,这帮突厥人就差得多了。
重甲步兵在石开的指挥下,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击突厥步兵方阵正中段。
“哎呦!踩老子脚了,别他娘只知道后退啊!”
后排的突厥士兵被排头兵挤得一退再退,忍不住骂道。
前面的排头兵拼命招架着对方重甲步兵的进攻,根本分不出心来理会后面的人。
只能在心里骂道:“他娘的,狗叫什么,有本事你上前面来试试啊!”
突厥军阵的排头兵一退再退,士气一降再降。
反观沈烈麾下的重甲步兵犹如一波接一波的浪潮般,冲击着对方阵型,气势愈来愈盛。
“喝啊!”
排头重甲步兵猛一顶盾,当即掀翻了对面的数十名突厥兵。
长枪兵在后瞅准机会,立马进行刺杀,倒地的突厥兵当即一命呜呼。
一排排重甲步兵随即踩着地上突厥兵的尸体继续向前推进。
还是同样的步骤,排头兵一齐顶盾,又一排突厥兵被击退或掀翻。
终于,突厥步兵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压力。
阵型中段处被重甲士兵一波接一波的攻势,硬生生冲开一个豁口。
陷阵是四大军功之一,这些陷阵的排头兵在战后会的到沈烈巨大的赏赐。
“嘿嘿!陷阵的功劳是老子的啦!”
豁口处几名排头兵大声吼道,皆是满脸的兴奋,手上的长刀铁锤挥舞的更加起劲,不停朝着对面突厥兵招呼着。
这豁口一打开,排头的重甲兵立马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了进去,身后的步卒随即跨过满地的尸体跟进。
将这豁口立马变成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五千人的突厥步兵方阵,中段士兵出现溃散的迹象,整个阵型当即被拦腰分为两段。
“沈大哥,蛮子阵型乱了!”
赵风远远望着突厥步兵的阵型出现了溃散,立马兴奋的喊道。
这时沈烈正带着骁骑兵游弋在阵型的侧翼,时刻顺找机会准备迂回包抄敌方的步兵。
“这帮突厥兵比我想象的还要拉胯。”沈烈笑着摇了摇头。
沈烈还想着如果双方僵持不下,自己则出动骑兵将对方阵型冲乱。
但现在看来,陷阵是轮不到自己。
只好带兵收割了。
沈烈当即长刀出鞘,厉声吼道:
“骁骑兵,跟我冲!”
瞬间,三百余铁骑从大夏军阵侧翼杀出,迂回着朝着突厥步兵方阵后冲杀而去。
对面的几名突厥千户见状,当即心如死灰。
突厥人的三千骑兵已经全部被消灭,彻底失去了制衡对面骑兵的手段。
只能眼看着对面的骑兵肆意来冲击己方的阵型后侧。
“这样下去不行,我带些人去顶上去!”
一名突厥千户说完,当即点了几百名步兵朝着沈烈的骑兵冲了过去。
马蹄隆隆,三百多名骑兵踏起泥土和雪花,顷刻间冲杀到了突厥步兵的侧后方。
沈烈带着赵风,和十几名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龙鹰骁骑兵,冲在队伍最前面。
这十几人同时运转百炼诀,靠着一身的铜皮铁骨,组成骑兵阵型的最犀利的锋面。
突厥步兵的侧翼瞧着骑兵朝着己方冲锋而来,未战就以先怯。
“完啦!”
“他、他们来了!”
突厥兵纷纷睁大惊恐地双眼,骑兵的长枪在瞳孔中的倒影极速放大!
“哎呦!”x99
马蹄翻飞,枪槊如龙!
战马组成的洪流冲进突厥步兵阵中,如同冲刷尘土一般。
三百骁骑兵眨眼就将突厥步兵的侧翼几百人冲了个稀巴烂。
沈烈骑着火龙果一马当先,手中双刀轻松收割了几十个人头。
突厥兵光是瞧见火龙果奔跑起来的架势,就已经吓得丧失了反抗之心。
这一轮冲击过后,突厥右翼步兵已然崩溃,重甲步兵一侧的压力顿时缓解。
侧翼崩溃,中段又被分割,剩下的突厥步兵顿时军心大乱。
这时那名突厥千户也带着麾下步兵赶来了。
看着溃散的侧翼,他赶忙指挥道:“快!顶上去!保护侧翼!”
虽然知道让这些步兵去阻挡骑兵,完全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但眼下这突厥千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不成想,他手下的那几百步兵,光是看着沈烈等人冲锋起来地动山摇的气势,就已经开始动摇起来。
说什么也 不肯上前送命。
“这帮瘪犊子!”
突厥千户骂了一句,抽出佩刀,当即斩了两名临阵退缩的步兵。
其余人只得被逼迫着朝沈烈的骑兵冲过去。
沈烈根本不理会这些上来送死的步兵,带着骑兵击溃了敌方侧翼后,旋即领着骑兵又撤出战场。
等到双方距离拉开到一定程度,足够战马提速的空间,沈烈便立马调头转向了突厥军阵后方。
突厥正面的步兵还在和对面的大夏重甲步兵苦苦对抗着,一听见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立马惊恐的朝着后方瞧去!
不看还好,一看几乎将突厥兵的魂都吓了出来。
只见数百骑兵势若奔雷,朝着众人完全没有防备的身后冲杀过来!
“哎呦!”x233
阵型正面的突厥步兵瞬间腹背受敌,在重甲兵和骁骑兵的两面夹击下,仿佛变成了被一口吞掉的夹心饼干。
“跑啊!快跑!”
“闪人啦!”
兵败如山倒!
严整的阵型被冲破中段,剿杀侧翼,又被冲击身后,这帮突厥兵终于溃散了。
“这下没办法了。”
一名突厥千户见大势已去,只得摇头叹息。
溃散后,突厥兵再也说不上什么阵型了,一个个丢盔弃甲的向着身后逃去。
重甲步兵则紧跟着大步推进,不断收割着三五落单的突厥兵。
之前两军对垒的拉锯战,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沈烈又带着骑兵反复冲击了几次,手起刀落,连着斩了两名突厥千户,战斗便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突厥兵丢下了几千具尸体四散而逃,那些逃跑的依然跑不过四条腿的骑兵。
四散在大地上的突厥兵,被身后策马赶上的骁骑兵一一击杀。
......
第104章 火中的清溪县
兵败如山倒。
在两名突厥都尉丧命于沈烈刀下这时,就注定了这剩下的五千突厥步兵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
那就是死路。
沈烈一边命骑兵归拢马匹,追杀突厥残兵,一边指挥着步兵打扫战场。
这是沈烈麾下重甲步兵第一次在野外和正规军交手。
得益于阎良的悉心操练和沈烈的数次实战打磨,这帮重甲步兵临阵发挥出了惊人效果。
战损比更是达到了夸张的程度。
战后,几名步卒百夫长将最先攻陷敌阵的十几名排头兵,上报到了沈烈这里。
沈烈听着名字,满意的点了点头。
能被他选做排头兵的,都是之前训练和多次剿匪中脱颖而出的精锐。
这些名字他之前便熟悉了。
“好,陷阵之功不可不赏,给这些兄弟每人赏一百两!”
一百两银子。
恐怕一个矿工埋头挖一辈子的矿,也挣不到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沈烈毫不吝惜对士兵的奖赏。
毕竟这些赏银多半都出于敌兵身上。
沈烈说完,步兵阵中立马爆发起一阵欢呼声。
陷阵的士兵不仅得到了荣誉,还得到了赏银,一时间风头无量。
其他士兵则是摩拳擦掌,已经等不及下一次战斗,也想要争一争这陷阵之功了。
【十九名边军精锐步卒已晋升为边军精锐武卒!】
这些达成陷阵之功的士兵纷纷得到了升级。
之前剿灭流寇后,这三千步卒便全部晋升为边军精锐步卒,体魄值达到了十点之多。
而边军精锐武卒的平均体魄值则有15点之多!
一名武徒初期境界的武者,平均体魄值在35左右。
只是看体魄值的话,这精锐武卒已经快接近武徒的一半数值。
沈烈指挥士兵打扫战场的时候,王小虎笑着跑了过来,显摆起了他手中的湛金枪。
“沈烈哥,这小鲁和小墨的锻造手艺真不错。”
“这杆枪我是越使越顺手!”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毕竟是大匠冯莫封的徒弟,手艺怎么会差。”
王小虎嘿嘿一笑,说道:“等着时间宽裕,让他俩给石头哥也弄柄趁手的武器。”
石开善用马槊,马槊威力极大,尤其擅长破甲。
但但马槊的制作工艺更繁琐,需要的工期也更长。
小鲁和小墨还没来得及制作,突厥人就已经打过来了。
为石开打造兵器的事情,便只得拖了下去。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47→51
体魄:48→56
境界:武徒(极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此战过后,王小虎的修为也得到了提升,来到了武徒极限境。
现在他和石开一样,都达到了武徒极限境。
但石开的修为更高,已经濒临破镜的边缘,只需要一两次战斗,便能突破武师境界!
牛金和张辽张远三人则是全部达到了武徒大成境界。
赵风也到了武徒小成境界。
另外又有几名龙鹰骁骑兵突破了武徒境界。
现在沈烈麾下具有武者身份的骁骑兵,已经来到了二十人!
沈烈有这二十名亲卫护卫在左右,在战场上便可放开手去作战,丝毫不用担心周围有老六偷袭。
半个时辰之后,士兵们将战场打扫完毕。
沈烈带人击杀将近三千名突厥骑兵,缴获了近千头马匹。
自从突厥南下,别的不说,至少不用在再为马匹短缺而发愁。
除去马匹,其余粮草辎重的收获也十分可观。
石开组织士兵变成行军阵型后,策马来到了沈烈两人身边。
“这帮蛮子看来是去支援云州府的。”
沈烈点头道:“耶律原带兵撤出云州,以现在拔也古部的兵力,要拿下云州府,着实有些困难。”
“看来这拔也古定是着急了!”
王小虎在一旁插话道:“这八千援军也让咱们截了胡,拔也古将军现在的脸色肯定比吃大便还要难看!”
说完,三人忍不住大笑起来。
虽然阻击了拔也古部的援军,为云州府减轻了许多压力。
但部队在这耽误了近一天时间,不知道清溪县此刻如何,有没有被突厥兵攻下。
此地离着清溪县还有二百余里的路程。
士兵们收整好物资后,沈烈便立即下令开拔。
一天的作战后,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一想到前方还有无数大夏百姓等着他们,士兵们便只好咬紧牙关继续默默前进。
...
此刻,清溪县内,城中已然化成了一片火海,房屋在火光中惨叫着倒塌。
火光之外则伫立着上万军容严整的突厥兵。
“这帮两脚羊跑的倒是快。”
一名身披裘袍,气度不凡的年轻突厥男子,瞧着火光,自顾自的说道。
清溪县位于云州腹地,城内的百姓一看见流民涌来,便知道是突厥人打来了。
一整个县大部分百姓连夜收拾好行囊,纷纷朝着云州更腹地的小君山逃难去了。
等着突厥兵赶到的时候,城中只剩下了老的走不动的,也懒得逃的少部分百姓。
“二殿下,有拔也古将军给您的信!”
被称作二殿下的这名突厥男子,便是拔也古的二儿子,拔也古必利。
拔也古必利一双眉毛修长,面容俊雅,看着风度翩翩,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狰狞的凶光。
一名突厥传令兵飞身下马,将一封信交到了拔也古必利的手上。
“切记莫要和沈烈纠缠,火速带兵于云州城下汇合...”
那突厥男子小声读着信上的文字,无奈的摇了摇头。
“三弟被抓走了,呵呵,果然是个废物。”
见状,一旁的两名突厥将军小心翼翼的问道:
“二殿下,清溪县过后,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您看,是不是即刻让部队前往云州,跟拔也古将军合兵一处?”
只见拔也古必利,缓缓摆了摆手,眼中透出一抹凶光,让身旁的两名将军不寒而栗。
“不急,跟这个叫沈烈的耍耍。”
......
第105章 审问
沈烈阻击了从定州来的拔也古部八千援军后,带队继续朝着清溪县方向前进。
三千多士兵拖着大战之后,疲惫的身躯继续强行军几十里,天色终是黑了下来。
寒冬季节,天黑的比之前更早。
一旦不见了日头,空气中仅剩的那点热气立马便散尽了。
士兵们虽然穿着冬衣,但也无法顶着凛冽的寒风,一直继续行军几个时辰不休息。
一个个士兵们的眉毛上都已经挂上了一层寒霜。
整个队伍的士气逐渐开始变得低落起来。
沈烈见队伍人困马乏,天气又寒冷起来,只好下令安营扎寨,要士兵们好好休整一晚。
就算再担心清溪县百姓的安危,此刻也不得不下马休整了。
夜间,张辽在前方的探马回来报信。
“沈大人,突厥南路大军共计两万五千余人,已经到达清溪县境内。”
听着探马的消息,王小虎几人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虽然青溪村离着县城还有些距离,但一个县毕竟就那么大的地方。
突厥南路有两万多人,只怕不出一天时间,就能让清溪县各村落化为火海。
“咱们的村子!”
一想到青溪村很可能遭受了蛮子的劫掠,自己的父亲和姐姐,还有那么多同乡都是生死未卜。
王小虎恨得顿时咬的后槽牙咯咯响。
石开依然在一旁慢慢擦拭着手中的长刀,冷静说道:
“放心吧小虎,你发现了吗?咱们一路走过来,越靠近清溪县,路上流民的尸体就越少。”
“百姓一定是知道突厥人来了,早提前就逃走了。”
沈烈等人一路带兵向南,从最开始的尸横遍野到人烟稀少,越向南情况越是逐渐好转。
路过的最近一个小城,几乎没看到多少平民百姓的尸体。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牛金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咱们几个村子背靠着小君山,乡亲们现在肯定都躲到山上去了,不会有事的。”
说完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毕竟这只是理想中的情况。
现实如何,谁都不敢保证。
沈烈此刻心中同样在煎熬着,他已经派了张远带着几个斥候先回青溪村打探情况。
只不过此刻沈烈等人所在的地方,和青溪村相隔数百里。
中间又有突厥兵阻隔,一时之间难以知晓青溪村的情况。
但沈烈毕竟是主帅,就算再焦急,为了军心稳定,也不能显露出太多情绪。
“都抓紧休息,明天早起一个时辰行军。”
沈烈说完,一众军官散去。
营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
...
次日,士兵们比往常提前一个时辰,已经收拾好行囊,集结完毕。
冬季天黑的早,早晨亮的夜晚。
这会儿天色刚蒙蒙亮,偶尔有没睡够的士兵们低声抱怨着。
沈烈见部队集结好了,便下令全队开拔,继续朝着清晰方向前进。
王小虎早就等不及了,早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恨不得自己身上长出翅膀,现在就飞回青溪村。
众人一路继续向南,沿途依旧是无数被焚烧殆尽的小城和村落。
队伍行进到中午,日头升到天空正中,空气稍微暖和了些。
沿途的村落一片片被焚毁的草房,此刻还冒着缕缕青烟。
“看样子蛮子不久前才劫掠过这里。”石开说道。
沈烈瞧着破败的村落,随后吩咐身边的传令兵道:“咱们离着突厥大队不远了,让士兵们都全打起精神来。”
牛金在一旁问道:“沈大哥,这次蛮子可是有两万多人,远比耶律原人马多得多,咱们怎么跟他们打。”
王小虎立马接着说道:“当然是老办法袭营啦,想以少胜多,就要靠出其不意的偷袭!”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咱们依然等到天黑,说不定能把拔也古的二儿子也绑过来。”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石开犹疑道:“但不知那人是什么修为,拔也古的小儿子只是个武师,他二哥的修为肯定在他之上吧。”
石开这个问题倒把沈烈问住了。
拔也古思利草包一个,现在才只是武师境界。
拔也古那么大一个部落,必会有高级功法,无数灵丹妙药。
再加上有人指点,这拔也古思利现在是个武师,只能说是个纯纯的草包。
这让沈烈差点以为拔也古将军的其他几个人儿子,也都是他这样的非物流
沈烈当即对着身边的传令兵说道:“去把那蛮子带过来,我有话问他。”
“是!”
传令兵策马朝着队伍后方奔去,那里有个囚车,是沈烈专门为拔也古思利量身打坐的。
沈烈吸收了拔也古思利的气血,但并没有废去他的修为。
只是在他身上几处要害气穴打上了几道气穴,让他无法运转气血。
现在的拔也古思利,就跟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很快,两名士兵就把拔也古思利带了过来。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拔也古思利怒喊着,刚见到沈烈,小嘴就像抹了蜜一样,对着他就是一顿输出。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问候自己先人呢。
沈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小子倒是精神得很,看样子还是吃太多了,现在你们一天给他几顿饭?”
那士兵当即回道:“回大人的话,这蛮子现在是一日三顿。”
牛金立马咂舌道:“好家伙,老子一天都吃不上三顿饭,咋给这蛮子吃这好呢!”
那士兵尴尬的说道:“沈大人有令,让我们好生照顾这蛮子,因此...”
沈烈摆了摆手,“以后一天一顿就好了,不要浪费粮食。”
“是!”
片刻后,见翻译兵小宋也赶来了,沈烈开始问话。
“你二哥是什么修为?”
拔也古思利听后愣了一下,知道沈烈这是在打探情报,当即瞪了他一眼,闭口不答。
见拔也古思利牛气哄哄,石开不屑地哼了一声。
“好啊,有骨气,我最佩服的就是有骨气的!”
说着,“喀!”的一声!
只见石开猛地将腰间的长刀拔出了半尺。
寒光闪过,拔也古思利猛地吓了一激灵,喉结不由得动了动,但立马强装镇定下来。
沈烈笑了笑,眯起了眼睛继续问道:“我再问一遍,你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老老实实回答。”
“我二哥是、是武圣!”
拔也古思利口当即出狂言。
闻言,众人大笑。
牛金立马阴阳怪气道:“哈哈哈,你二哥是武圣,那我就是你们突厥大汗啦!”
见拔也古思利依旧不配合,沈烈立马沉下了脸,贴近拔也古思利,阴沉的说道:
“之前我抓过一个突厥兵,比你的嘴还要硬。”
“我们折磨了他三天,先是拔光了他十个指甲盖,接着一颗一颗拔光了他一口牙。”
“然后...”
“他是神原境!”
沈烈还没说完,拔也古思利就交了底。
虽然此刻是寒冷的冬季,但听着沈烈的威胁,拔也古思利的冷汗已经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竟然是中三境...
沈烈皱起了眉头,虽然不能确定这家伙说的是真是假。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神原境武者,那别说绑走他,自己不被反杀就谢天谢地了。
王小虎在一旁不解的问道:“奇了个怪,你二哥都神原境了,你怎么才到武师?”
“那你大哥呢?你大哥岂不是要上天?”
被羞辱了一番,拔也古思利动了动嘴唇,想要骂人,但还是忍了下来。
“我、我大哥是武宗。”
拔也古思利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有些不情愿。
几人愣了愣, 没想到这三兄弟里面,修为最高的竟然是老二。
“你二哥麾下还有多少武者。”沈烈接着问道。
拔也古思利心中的防线轻易被攻破,便也不再敢有所隐瞒。
“神原境的将军两人,都尉十人,至于千户百户什么的...不计其数。”
闻言,周围几人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对方竟然有三名神原境武者,外加十名武宗!
这下麻烦了。
......
第106章 蛮子袭来!
沈烈等人听闻对方竟然有三名神原境武者,顿时沉默下来。
前几日跟耶律原部交手时,敌方只有耶律原一名神原境武者而已。
即便如此,要不是沈烈抓了拔也古思利当人质,还真不好轻易从耶律原手里脱逃。
现在对方竟然有三名神原境武者。
若是被这三人联手围攻,恐怕自己连渣都不会剩下。
拔也古思利见沈烈几人满面愁云,显然是听了自己话之后,感到害怕了。
他立马又恢复了往日嚣张的气焰,脑袋当即扬得老高。
“沈烈,你要是现在放了我,我可以跟我二哥说说情,让他也放你一马,怎么样?”
沈烈还没说话,石开已经将腰间长刀刷的抽了出来。
“你这贼蛮子,定是满口胡话!不用点手段,看来你是学不会老实说话了!”
拔也古思利见石开怒目而视,立马吓的一哆嗦。
“我说的句句属实!”
他赶忙辩解,随后小声嘀咕道:“真说了你们又不高兴...”
沈烈摆了摆手,拦住了石开。
“你说的是否句句属实,我们很快就会知道。若是你敢拿我们开涮,哼哼,到手后我们可有的是手段!”
沈烈的威胁,让拔也古思利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几分,扬起的头低了下去,又缩起了脖子来。
石开哼了一声,又将长刀收回了刀鞘中。
王小虎接着谨慎说道:“如果真是这蛮子所说,那这次袭营看来要格外小心了。”
沈烈点了点头:“两万多人的部队,有一到两名神原境武者倒是正常。”
“见机行事吧,打不过就跑,大不了带着这两万多人兜兜圈子,正好拖延他们去云州府的速度。”
众人交谈之际,身旁长长的步兵队伍仍旧片刻不停地前进着。
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几声遥远的鸣叫。
王小虎抬头看去,只见头顶之上的青天高空处,盘悬着几只看不清什么种类的大鸟。
“这鸟飞的好高啊!”王小虎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其余几人抬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高空处几个模糊的影子,便没了兴趣,低下头继续赶路。
等众人都走了,拔也古思利这才赶忙抬起头来。
远远望着头顶上那几个模糊的鸟影,他眼神中立马布满了兴奋之意。
“太好了!”拔也古思利暗叫了一声。
旁边几个士兵突然走过,吓得拔也古思利立马低下了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
继续行军半个时辰后,沈烈又掏出地图看了起来。
根据张辽探马的消息,突厥南路大军应该就在前方七十多里处。
这些士兵若是再贸然前进,被敌方探马发现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
如果自己麾下全都是骑兵,倒还不怕敌方追击。
但这些机动性差的步卒被发现,一旦被敌方的骑兵追上来咬住,必定是九死一生。
如果要夜间袭营,则只能像前几日袭击耶律原大营那样,先把步兵驻扎在附近。
“让部队先停下。”沈烈随即传令道。
步兵们得到命令,立马停下修整。
“报!”
突然,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速度非常快,快的让人担忧!
那骑兵一骑策马冲至沈烈身边几步远,才猛地勒住了缰绳。
“沈大人!不好了,前方突厥骑兵突然调转方向,已经朝着这个方向赶来了,人数有一万五千人!”
闻言,几人心中瞬间一惊。
“难道咱们被蛮子的探马发现了?”石开皱紧眉头问道。
王小虎连忙说道:“不应该啊,张辽带着人在前方仔细排查,不应该会漏掉敌方探子。”
“若是蛮子的骑兵真的朝着咱们来了,算一算时间,恐怕离着咱们不足五十里了!”牛金匆忙道。
“五十里,那咱们的步兵...!”
危险迫在眉睫!
沈烈没理会几人,立马下令道:“通知队伍,前队变后队,立马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是!”
突厥骑兵的动向异常,虽然沈烈不知道敌方是不是真的发现了自己。
但他不敢赌。
只能先让步兵撤离,变换行军方向,随后继续让探马侦查敌方动向。
步兵们刚坐下休整,听到有军令,立马又站了起来,赶忙朝着新的方向前进。
“蛮子来势汹汹,咱们先避开他们锋芒。”
沈烈下完命令,才跟石开几人解释道。
没一会儿,队伍已经改变方向,调头朝着东北方向行进十几里远。
如果蛮子还是朝着刚才的方向前进,定会扑个空。
“报!”
突然,又是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这探马的速度竟然比上一个还要快。
见状,几人心头顿时一沉。
石开立马喝问道:“蛮子的骑兵可是跟着变方向了!”
“是、是!蛮子的骑兵调转了方向,直奔此地来,距此不足三十里了!”
“妈的,果然被发现了!”牛金骂道。
石开眉头紧锁,“咱们的探马可是连一个鬼影也没见到啊,张辽这家伙出岔子了!”
沈烈管不了那么多,只好令士兵继续变换前进方向。
几人正商讨之际,只听高高的天际上,隐约又传来几声尖锐的鸟鸣。
王小虎听见声音,下意识的的抬头,看见那几个鸟影不知什么时候,又盘旋在众人的头顶。
怎么还跟过来了...
他纳闷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但随即王小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当即瞪大了眼睛吼道:
“鸟!是这些鸟有问题!”
......
第107章 小宋
王小虎看到头顶高空盘旋的那几个鸟影,正是不久前那看见的几只。
他顿时意识到这些鸟原来一直在跟着众人。
“这些鸟有问题!它们一直跟着咱们的队伍!”王小虎急忙喊道。
牛金愣了愣,随后抬起头,用手遮着眼睛,望向了头顶的高空。
“怎么就和这些鸟有关系...”
牛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突厥的异动,和这些鸟有什么关系。
王小虎赶忙解释道:“这一定是蛮子养的鹰,特意训练来用作哨探。”
“真的假的?”
石开也跟着说道:“我曾听父亲讲过,云州南部有一个村落,和咱们清溪一样,同样以善于狩猎着称。”
“只不过他们的村民不善弓箭,而是善养猎鹰,用猎鹰来侦查捕猎全不在话下,甚至还能捕狼,好不厉害!”
“蛮子生活在草原,草原上猛禽遍布,这些鸟想来定是蛮子精心训养的!”
沈烈此刻也回过味来,刚才他也看见这几只一直盘旋在众人头顶的鸟影。
但他并没有当一回事。
只以为是附近杀戮太重,吸引来了食腐的猛禽。
现在看来,蛮子能做到精准追击,定和这几只鸟脱不了干系。
他喵的,竟然还用上空军了。
有制空权就是爽啊!
沈烈“嗖”的摘下了背着的神臂弓,瞄准了天上盘旋的几个鸟影。
先不管这些鸟是不是蛮子的哨探,他猛的抬手就是一箭。
“嗖!”
只见那箭矢急速朝着天空射出,朝着那几个鸟影飞速射去。
石开几人见状,齐齐注视着那窜出的箭矢。
众人一齐抬头,目光追着箭矢,随后头又一齐低了下去。
“这些鸟玩意飞的太高了。”牛金只得望洋兴叹的说道。
只见箭矢到了一定高度,便后劲不足开始下落,连鸟屁股都没碰到。
随后箭矢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不知射向了何方。
沈烈手中的神臂弓已经有三石之强,但劲头仍不足以将这几只鸟射下来。
要是有力道更大的射雕弓就好了。
沈烈见一击不成,只好当即命令步兵队伍继续朝着后方撤退,能多跑远一点是一点。
步兵们知道蛮子上万的骑兵朝着这边追来了,顾不上累不累,连忙加速小跑起来。
这会蛮子距离此处恐怕不足三十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赶到。
而且这附近无险可守,城池也都被蛮子焚毁。
要是这些步兵在此处被蛮子的骑兵追上,等待己方的,必定是一场屠杀!
沈烈心急如焚,立马又命人将拔也古思利押了过来。
没一会的功夫,拔也古思利就被士兵押送了两次。
他心里隐约已经预感到这次沈烈叫他,绝对是跟这些鸟有关系。
“说!这些鸟是不是你们从草原带过来的!”
沈烈指着头顶仍在盘旋的鸟影喝问道。
拔也古思利故意装作不解的抬起头,眯着眼睛,左瞧瞧,右看看,支支吾吾的不说话。
“啪!”的一声。
拔也古思利脑袋上挨了一记重重的大逼兜。
“我敲里...!”
拔也古思利捂着脑袋刚要破口大骂,抬起头便看到沈烈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他立马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赶忙回答道。
“这、这是我们草原的金雕,是太阳的化身,是长生天的使者。”
拔也古思利振振有词的说道,脸上尽是一片神往之色。
众人闻言,心头都是一沉。
这些金雕果然是蛮子的哨探。
这下麻烦了。
有这些猛禽一直在天上跟着,自己这些人根本无处遁形,怎么跑都躲不过锐利的鹰眼。
也就躲不过突厥骑兵的追击。
“报!”
又是一骑探马飞奔而来。
“沈大人!突厥一万五千骑兵距此已经不足二十里!”
探马急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他喵的,来得好快!
沈烈别无他法,一把将还在抬头望天的拔也古思利抓上了马,随后斩钉截铁地吩咐道:
“石头,你带着步卒继续撤退,进城也好上山也好,找一处地形有利的地方!”
“小虎,现在骁骑兵由你指挥,跟着石头一起走。”
石开几人刚要开口询问,沈烈赶忙说道:
“我带着这小子去跟蛮子交涉,给队伍撤退争取时间!”
沈烈刚一说完,就要单枪匹马带着拔也古思利去阻截敌军。
王小虎赶忙拦住沈烈道:“沈烈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有火龙果,自己去存活的可能性更大。”
沈烈直接一口拒绝。
火龙果是马中神品,不论速度还是耐力都远胜顶级战马,更不用提一般的马匹。
这时候多一个人反而是累赘。
王小虎一脸焦急,还要说些什么,立马就被沈烈制止了。
“这是军令,没得商量!”
王小虎动了动嘴唇,再也没说什么。
虽然他不想沈烈自己去冒险,但军令如山,王小虎只得听从军令。
“小宋!”
沈烈接着又将小宋喊了过来。
“小宋,这次还得要你跟我去一趟。”
沈烈说话间,眼神中已经带上了几分愧色。
突厥南路大军有三名神原境高手,外加一万多名骑兵,就连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生还。
小宋这次跟自己一同前往,将注定是一场单程行。
小宋当即拱手说道:“卑职听令!”
沈烈点了点头,“小宋,我记得你是从当时从定州来的,是不是?”
小宋曾是定州涌来的流民,被沈烈等人在赤砂滩搭救。
他和沈烈几人年龄差不多大,脸色蜡黄,身子骨也略显单薄。
但相较于刚刚参军时,已经明显强壮不少了。
沈烈带着流民回到云州府后,曾精挑细选了五百精壮流民兵。
小宋身体单薄,自然不在这五百人之列。
还是沈烈听说他会突厥语,才特意招他进了队伍。
之后在收复云山关时果然派上了大用。
小宋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蛮子杀了俺全家五口,俺这条命是沈大人你给的。”
这...
沈烈本来还想说,若是小宋阵亡,他绝不会亏待小宋的家人。
但万万没想到,小宋就是他们家最后一根单蹦独苗。
石开、王小虎几人一听见小宋这样说,心中皆是不忍,暗自叹气。
小宋见几人皆是一脸愧色,立马轻松笑道:“沈大人,要是没有你们搭救,俺早就烂在地里了。”
“沈大人不必愧疚,我早就当做没这条命咧!”
听着小宋这么说了,沈烈几人只得将这份愧疚牢牢记在了心底。
石开几人没再说什么,一齐对着小宋抱了一拳。
“咱们走!”
说完,沈烈带着小宋,两人策马风一样朝着蛮子的方向奔去。
......
第108章 你还是那么废物!
沈烈带着小宋两人一路向着突厥骑兵追来的方向策马狂奔。
石开和王小虎等一众军官则带着士兵朝反方向撤退。
“沈大人,俺死了不要紧,可你是兄弟们的主心骨,你可不能有事啊...”
小宋在一旁担忧道。
沈烈笑了笑,随后拍了拍马背后,被困起的拔也古思利。
“这家伙是拔也古将军最疼爱的小儿子。”
“有他在自己手里,蛮子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这次追来的突厥骑兵有一万五千之多。
若是拔也古思利没有说谎,对方还要加上三名神原境高手。
眼下自己除了火龙果的速度能依靠,剩下的就是拔也古思利这个王牌挡箭牌了。
沈烈咬紧了牙关。
要是没这几只死鸟在头顶上监视着己方的一举一动。
沈烈也不至于被逼到如此绝境。
沈烈人在马上,心中此刻仍在想着,就算这次能虎口脱险。
但以后的仗要怎么打?
蛮子有金雕,拥有绝对的制空权。
只要是白天,自己部队的任何行动都逃不过蛮子的鹰眼。
本来自己的队伍就处于人数的劣势。
这下自己连能以弱胜强的突袭战术,也被逼得无从施展了。
要是有什么东西能克制这些金雕就好了。
沈烈思索之时,前方的大地上逐渐出现了滚滚烟尘。
紧接着大地也跟着一起躁动起来。
万余骑兵一齐策马狂奔的气势,沈烈之前便领教过。
这一次慕然再现, 依然叫人心惊胆颤。
下一秒,远处出现了突厥骑兵的大部队。
上万骑兵排山倒海一般乌压压的推进过来。
沈烈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深深看了小宋一眼,见小宋吓得面如死灰,他笑着鼓励道:
“走,咱们去会会这帮蛮子!”
“好!”
小宋强打起精神吼道。
片刻后,蛮子的骑兵已经不足 百步远,万余骑兵掀起了滔天的尘雾。
沈烈当即勒住马匹,伫立在原地。
火龙果不愧是神驹,就算面对地动山摇的阵势,依然泰然自若。
竟然比沈烈还要镇定几分。
沈烈见蛮子的骑兵已经逼至眼前,当即运转起了全身气血,大声吼道:
“拔也古思利在我手上!”
沈烈催动气血的吼声顿时穿透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惊的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差点摔下马来。
一旁的小宋被这吼声震得,也只好捂住了耳朵。
可突厥骑兵压根听不懂沈烈在喊些什么,只看出他是个大夏人,还穿着大夏边军的盔甲。
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立马拔出刀,朝着沈烈两人奔来。
沈烈也不客气,抽出神臂弓,唰唰几箭,便将那十几人射于马下。
其余突厥兵见沈烈箭法如此骇人,当即散开阵型将沈烈二人团团包围。
无数骑兵围着沈烈两人策马驰骋,两人的身影,顿时被淹没在突厥骑兵海中。
沈烈此刻仿佛暴风中心的暴风眼一般。
“放箭!用箭射死他!”一名突厥军官立即喊道。
小宋听见后,赶忙说给了沈烈。
沈烈当即抓起了身后的拔也古思利,对着他说道:“不想被万箭穿心,就告诉他们你是谁!”
拔也古思利见自己部落这些人已经张弓搭箭,立马也慌了神。
“比巴拉拔也古思利!不要射箭!”
周围的突厥骑兵一听到这人讲突厥语,还说自己是拔也古思利,手中的弓箭立马犹豫起来。
那名突厥军官不屑地笑了笑,接着吼道:
“不要理会,这是南蛮的诡计,放箭!”
平时威风惯了的拔也古思利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竟然会被这些下人怀疑。
他当即怒吼道:“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是谁!”
拔也古部自拔也古将军和他两个兄长往下,其余大小头目军官,平日里都没少受拔也古思利的打骂。
一听见这熟悉的喊骂声,那突厥军官倒还真感到几分亲切之意咧。
他当即策马上前,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向了马匹上的几人。
“三!三殿下!”
那突厥军官看清了马上那人正是拔也古思利,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不要放箭!不要放箭!”他赶忙阻止道。
要是拔也古思利在自己手下出了什么事,拔也古将军非把自己挫骨扬灰不可。
有了军令,周围突厥骑兵这才放下弓箭。
那突厥军官吓出了一身冷汗。
“拔也古必利在哪里!”拔也古思利喊道。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得救了,拔也古思利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虽然不知道拔也古思利怎么会在大夏人手上,但那名突厥军官丝毫不敢耽搁。
赶忙对身边士兵命令道:
“快!快去找二殿下!”
一时间双方陷入对峙,无数突厥骑兵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沈烈二人。
沈烈面不改色,小宋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但还是强装着镇定。
可不能丢份啊!
没一会,突厥军阵唰的分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几十名苍狼卫先行开道,随后出来的是两名突厥将军。
豪华的阵势铺开之后,最后一名雍容华贵的男子才缓缓从人群中策马而出。
正是拔也古将军的二儿子,拔也古必利。
这三人竟然都是神原境的武者!
看来拔也古思利没有说谎。
一瞬间,沈烈后背的冷汗直流。
拔也古必利先是轻轻打量了下沈烈,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拔也古思利。
“三弟,别来无恙啊。”
拔也古必利眼角带着轻蔑的笑意说道。
“你还是那么的废物!”
......
第109章 三名神原境!
“三弟,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活着?”
“你怎么还没一头撞死?”
拔也古必利语气十分不屑,见自己的三弟被沈烈抓在手上,对着拔也古思利就是一顿贬损。
“我若是你,定不会轻易被人擒住。”
“若是被敌人擒住,我也不会苟且偷生,成为对方用来要挟的筹码!”
拔也古必利语气轻飘飘的,但内里的厌恶与不屑早已掩藏不住。
被沈烈抓做人质的拔也古思利,被说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你!”
拔也古思利被气得咬牙切齿。
他想反驳,奈何拔也古必利说的都是实情,让他顿时底气不足起来。
沈烈见状,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看样子,这两兄弟关系并没有那么好啊。
那自己这个筹码岂不是大大贬值了?
沈烈被敌方团团包围的同时,无数骑兵依旧没有停下,仍朝着石开等人撤退的方向追去。
沈烈也管不了这两兄弟关系怎样,直接对着拔也古必利喊话道:
“叫他们停下!不然我就卸掉他一根胳膊!”
“哎呦!”
沈烈说着手上加劲,捏的拔也古思利痛的直叫。
周围的突厥兵见状立马喝止,见沈烈不为所动,一双双眼睛都看向了阵中的拔也古必利。
“二殿下,这...”
拔也古必利依旧淡淡的看着沈烈几人,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
“沈烈,你尽管动手吧。”拔也古必利轻飘飘地说道。
“别说是一根胳膊,你直接宰了他也无不可。”
此言一出,不只是沈烈,一旁的突厥将军顿时面露惊色。
“二殿下,万万不可押,要是让拔也古将军知道...”
拔也古必利立马抬手制止了那将军接下来的话,继续说道:
“我拔也古部不需要这种废物,沈烈,动手吧,给他个痛快,然后...”
拔也古必利凶狠一笑。
“我便同样给你个痛快!”
下一秒,沈烈唰的抽出虎魄刀,一刀就朝着拔也古思利头上砍去。
闪着寒光的刀锋咻地一下,削掉了拔也古思利的几缕头发,径直朝着脖颈砍去。
“休伤我主!”
“住手!”
一旁的大小突厥将官一齐喊道。
拔也古必利依旧一脸笑意,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只正定定的看着沈烈。
他喵的,竟然比老子还狠!
沈烈身陷重围,自然不会真的杀掉自己手上唯一的筹码。
他只是想看看,这拔也古必利是不是真的毫不在乎自己弟弟的生死。
还是他在赌,赌自己不敢动手。
沈烈见拔也古必利无动于衷,一把将拔也古思利放回了马背,另一只手猛地将小宋也抓了过来。
“驾!”
火龙果当即调转方向,嘶鸣一声,瞬时起速狂奔,朝着敌人的包围外突围。
“哼哼。”
见沈烈逃跑,拔也古必利得意地笑了,随后下令道:
“杀沈烈者,封千户,赏千金!”
“能活捉者——”
“翻倍!”
一众突厥士兵听令后立马红了眼,拼了命朝沈烈追杀过去。
几乎在沈烈转身突围的一瞬,几名突厥军官也追了上去。
火龙果速度虽快,但此刻身陷重围,周围是无数的突厥骑兵布下的天罗地网。
速度瞬时受阻,几乎只有全速的一半。
沈烈将小宋放至身后,让他牢牢抓住拔也古思利,
“小宋坐好了!”
沈烈急忙嘱咐一句,随后又抽出一把刀,双刀闪烁着金色刀芒,朝着突厥兵的层层包围冲杀而去。
“拦住他!”
突厥军官当即大喝道,随后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立马跟着喊道:
“切勿伤了三殿下!”
一众突厥兵手持刀枪朝着沈烈杀来,无数人马组成的大海将沈烈一人一马淹没。
只见两道金色刀芒在人群中狂舞翻飞。
虎魄刀本就削铁如泥,锋利异常,再附加百炼破锋刀法后,突厥兵只要碰上这刀芒,顷刻便被斩做两截。
虎魄刀中的白虎精魂护在沈烈左右,让周围的突厥兵一时间难辨真假。
只是稍微迟疑的一瞬,紧接着便被沈烈所收割。
沈烈周围十几名突厥兵瞬时身首异处,连马匹也跟着被斩做两半。
“啊!”x17
沈烈双刀飞舞同时,火龙果连踢带撞。
凭借着高大健壮的体格,和一身刀枪不入的重甲,硬是从突厥兵的层层包围中冲出一条路来。
“这沈烈倒还算有些东西。”
拔也古必利依旧在马上不慌不忙,只远远观望着。
见沈烈眨眼间冲出了十几层包围,拔也古必利才对着一旁的一名突厥将军道:
“去,把我那废物三弟带回来。”
“末将领命!”
一名神原境突厥将军当即策马朝着沈烈追去。
沈烈运转气血,双刀不停,此刻已经杀红了眼。
不知道杀了多少突厥百户千户,死在他刀下的突厥士兵更是不计其数。
一口气突破了几十层包围,但依然看不到杀出重围的迹象。
火龙果饶是有重甲护体,但面对着几乎无穷无尽的士兵,无数刀枪袭来,火龙果也已是伤痕累累。
“坚持住,老伙计!”
沈烈低声念了一句,手中双刀不停,顷刻间又砍死了十几名围上来的突厥士兵。
拔也古必利开出的悬赏十分诱人,但这些突厥兵见沈烈如此神勇难当,片刻间就已经杀了数百人。
众人掂量了下自己的实力,一时间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纷纷想着先让他人消耗沈烈,等着沈烈力竭濒死,再由自己来亲手了解,岂不美哉。
沈烈见突厥兵有了怯战之意,心头也跟着稍稍放松,但手中双刀却一刻不敢放松。
突然,身后一股强大的气血气息涌来!
沈烈知道这股修为定是神原境武者。
他想都没想,瞬间双刀入鞘,连忙摘下神臂弓,回头望月,张弓搭箭一气呵成。
那神原境武者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沈烈七星连珠箭只够时间射出四箭。
四发连珠箭的气势已经足够骇人,那突厥将军一瞬间错愕,连远处的拔也古必利见此都皱起了眉头。
四道金光首尾相衔,一道道金光在空中轰然炸开,最后一道金箭直奔那突厥将军面门而去。
“飕!”
那突厥将军尽力闪躲,但奈何金光速度太快,紧贴着他脑侧极速飞过。
下一秒,只见一只耳朵嗖地窜上了空中。
...
第110章 突围
沈烈一发四星连珠箭,竟将那神原境的突厥将军一只耳朵射了下来。
那突厥将军躲避着翻滚下马,右耳处登时鲜血直流,他心中惊愕万分同时勃然大怒。
就这么一会功夫,沈烈已经策马冲出去了几十步之远。
在附近包围着的突厥士兵,没想到沈烈的箭法也这么霸道,一众人都不自觉的向后退去,生怕被沈烈盯上。
沈烈已经不知道斩杀了多少突厥兵,若不是有气血盔甲保护,此刻身上定已经溅满了血。
不过火龙果的情况就没那么好了,毕竟它没有气血铠甲保护。
此刻身上已经中了好几处枪伤,伤口不停留着鲜血,看的沈烈直心疼。
要是火龙果也有气血修为就好了。
沈烈这样想着,脑海里突然又萌生出了个新想法。
只见下一秒他催动气血,不断输入至周身的气血铠甲。
气血铠甲突然得到海量气血补充,顿时像个充气的皮球一般膨胀起来。
很快竟将火龙果连带着马上的三人都包裹住了。
沈烈心头一喜,早知道能这样,他肯定不会让火龙果受这么多伤。
有了气血铠甲的保护,火龙果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果然突厥兵手中的兵刃再也不能奈何它半分。
不过气血铠甲本就消耗极大,这下膨胀过后消耗速度更甚。
沈烈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消耗加快,若不是有万海归墟功打底,还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随后沈烈又有意识的缩小膨胀的气血铠甲,让这铠甲从一个胀气的球状,慢慢缩小贴合几人的轮廓。
片刻后一个完美贴合般的气血铠甲形成,仿佛一件轻纱笼罩在几人周身。
而且不仅防御力没有减弱,气血消耗也大大降低。
这一下沈烈人在马上,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冲杀片刻后, 突厥兵的包围逐渐变得稀疏,沈烈终于看到了包围圈的边缘。
“再加把劲!咱们就快冲出去了!”沈烈给火龙果打气道。
突然,身后又是一道强大的气血袭来。
一道之后紧接着又是一道!
两名神原境武者!
沈烈咬紧了牙关,立马又摘下了神臂弓。
他唰的从箭囊中抽出七发箭矢,回头直接一记五星连珠箭,将一名追在最前的突厥将军压制下去。
一瞬间的功夫,另一名突厥将军已经极速追了上来。
正是刚才被沈烈射掉右耳那名神原境武者。
那突厥将军势若奔马,追上几人便是一刀劈来。
沈烈已然来不及张弓搭箭,猛地抽出虎魄刀对上了那突厥将军手中百斩刀。
“铛!”的一声,刀刃相击,火花四溅。
只见那突厥将军的百斩刀竟然被虎魄刀一分为二。
好锋利的刀!
那突厥将军心中暗叹同时,直接扔掉手中百斩刀,一掌朝着打去。
这一掌势若惊雷,沈烈已然避无可避,下意识运转起不败金身。
只听又是“铛!”的一声。
那突厥将军一掌打在沈烈肋部,仿佛打在一座大山上一般。
沈烈凭借着不败金身的超强防御力,才没有被一掌打死。
但体内气血也开始翻涌起来。
沈烈强忍着气血不畅,反手虎魄刀斩出,将那突厥将军逼退,策马瞬间奔出数十步。
然而另一名神原境武者又追了上来。
他喵的,你俩衔接的挺好啊!
这追上来的突厥将军目标不是沈烈,而是马背后面的拔也古思利。
只见他猛的腾空而起,炮弹一般射出,伸出一只手,朝着拔也古思利抓去。
沈烈感受到身后一股劲风袭来,余光见那突厥将军一掌攻来。
他当即一掌回击,和那突厥将军两掌相击!
嗯?!
双掌相击的一瞬,那突厥将军只觉的沈烈手掌之上,有一股莫名强大的吸力。
自己体内的气血竟然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顺着手臂上的经脉,滔滔不绝的被吸收吞噬!
这他奶奶的是什么功法!
沈烈硬生生和那突厥将军对了一掌,自己半条胳膊差点废掉,但也凭借着万海归墟功吸收了不少气血。
那突厥将军一击不成,仍不死心,又是一掌抓来。
沈烈这下可不敢再对掌了,虎魄刀再次反手朝身后斩出。
那突厥将军竟然放弃去抓拔也古思利,而是一掌抓在了沈烈的虎魄刀之上。
一瞬间,又是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体内的气血吸收吞噬。
又来!
这突厥将军没想到沈烈的刀也能吸收气血,他猛地就想将沈烈的刀夺走。
但下一秒一只异常凶猛的白虎竟然直直朝着他奔袭而来。
百兽之王的虎威瞬间惊得那突厥将军松手。
沈烈也趁着这片刻喘息之机策马狂奔。
终于拉开距离后,随后摘下神臂弓,连珠箭不停朝着身后射去。
一时间虽然不能击杀那两名神原境武者。
但也压制的他们不敢冒然追击。
沈烈应付两名突厥将军,疲于奔命的同时,火龙果凭借着气血铠甲一路狂奔不停。
不知道撞死踩死了多少突厥兵。
终于,冲出最后一道包围圈后,一片苍茫辽阔的云州大地再次出现在几人眼前。
那两名神原境武者,已经被沈烈的连珠箭压制在了几百步之外。
但沈烈手中弓箭已然不敢停歇。
蛮子的骑兵碍于拔也古思利的原因,因此不敢射箭还击,只能苦苦追着沈烈跑。
火龙果速度极快,一旦冲出包围圈,便是全速状态。
几个呼吸之间,便将一众突厥骑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沈烈又是策马狂奔了片刻,看着突厥大军消失在了身后,他这才敢松了口气。
“呼——小宋,我们冲出来了!”
“...”
“小宋?”
沈烈喊了一声,见身后无人答应,他赶忙回头看去。
只见小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口吐鲜血,已然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一定是刚才被那两名突厥将军的掌风所波及。
沈烈心头一沉,连忙给小宋体内输入气血,勉强维持他的性命。
...
第111章 进山
沈烈策马冲出了包围圈,手刃了数百蛮子,逼退两名神原境武者后,终于逃出生天。
但身后的小宋被突厥将军的掌风波及,此刻已经命在旦夕。
“小宋,坚持下!”
眼见小宋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沈烈一边帮他打起精神,一边向他体内传送气血,勉强维持一缕生机。
但沈烈也不知道要小宋坚持到什么时候。
毕竟他除了给小宋喂颗续脉丹,输送气血外,便没有其他法子可使了。
火龙果带着几人已经将突厥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
只见前方隐约又出现了一大队突厥兵。
正是之前那队前去追赶石开等人的突厥骑兵。
这队人马跑了半天却让沈烈追上了,倒不是他们的马慢,而是火龙果的速度太快。
沈烈望了一眼前方突厥骑兵扬起的烟尘,心头暗自估摸着,紧接着眉头皱起。
竟然有五千多骑兵。
蛮子的南路军有两万五千余人,光是骑兵就有一万五千多。
随便分出去一队,都比自己的全部兵力要多。
沈烈冲杀半天,全程开着气血盔甲,体内气血此刻已经消耗大半。
又挨了突厥将军一掌,一口气没调过来,体内气血运转已然有所迟滞。
平时对沈烈来说,只是砍瓜切菜一般的突厥兵,此刻也不由得让他感到吃力。
沈烈又看了眼身后奄奄一息的小宋,咬了咬牙,毅然朝着前方的突厥兵冲了过去。
他没有时间绕道,只有尽快和大部队汇合,小宋才有一线生机。
前方的突厥骑兵一直跟着为首的一名突厥军官急速行军。
那突厥军官则是跟着天上的金雕,一直朝着石开等人追去。
突厥骑兵阵型分散,一众人短时间都没发现阵中出现了个身穿大夏盔甲的军官。
“咦?!”
“这马!”
一名突厥士兵见到身旁飞快窜过去一匹浑身火红的战马,忍不住惊叹道。
随后他目光向上,见到马上的沈烈几人,顿时眼睛瞪得溜圆。
“大、大夏人!”
听见这声大喊,附近的突厥兵纷纷转过头来。
“他奶奶的,这南蛮怎么是从后面过来的?!”
“管他呢,先杀了再说!”
突厥兵这才发现竟然有一名大夏军官闯入了己方阵中,还是从身后的方向。
突厥兵瞬间围了过来,火龙果的速度没有降低半点,沈烈抽出双刀,几下就将围上来的突厥兵尽数斩杀。
“啊!”
阵型后方的惨叫声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突厥兵发现了阵型当中的沈烈。
顷刻间,源源不断的突厥兵冲了过来。
“贼南蛮受死!”
一名突厥兵大吼着,手中长枪直扎沈烈肋下。
沈烈手起刀落,毫不客气,当场送他魂归草原老家。
紧接着赶来的突厥兵,也被沈烈也尽数一并打包送走。
“娘的!这蛮子好生厉害!”
“放箭!用箭射死他!”
突厥骑兵见近战无法奈何沈烈,便立马拉开了阵型。
周围的突厥骑兵离着几十步纷纷抽出马弓来,对准沈烈就是一通乱射。
霎时间左右箭雨交错朝着沈烈袭来。
只听“乒乒乓乓”一阵作响。
突厥的箭雨尽数被沈烈的气血盔甲弹落,四散而飞,连他一根毛也没伤到。
“竟然还是个武师!”
近战打不过,用箭也射不死,这下突厥骑兵只能干瞪眼了。
连续阵鏖战,沈烈体内的气血已经见底。
沈烈又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接连砍死了两名突厥千户,他才带着小宋冲出了突厥队伍。
冲出突厥阵中后,沈烈的体内的气血已然支撑不住,只好褪下了气血铠甲。
身后的突厥兵见状立马张弓搭箭,一阵阵箭雨从后方极速飞来。
火龙果感应到了身后的危险,一个加速将半数箭矢甩在身后。
剩下的一半箭矢,只能由沈烈亲自抵挡。
只见他双刀舞的密不透风,将袭来的箭矢尽数击落。
沈烈趁着间隙瞄了一眼小宋的状态,眼见着他已经是气若游丝了。
下一秒又是无穷无尽的突厥箭雨射来。
该死!
沈烈挥刀苦苦抵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他是武者,倒不怕这些箭矢,只怕小宋被箭矢所伤。
拔也古思利也是个重要人质,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
突然,正前方又是一阵尘烟滚滚。
只见三百余骑兵迎面杀来,为首一少年手持虎头湛金枪,正是王小虎!
“兄弟们,再快点!”
冰天雪地中,王小虎远远就望见了一身火红的火龙果,知道是沈烈在突围。
他赶忙催着身后的骁骑兵加速。
“嗖嗖嗖!”
相隔几百步,骁骑兵一轮骑射,将追在最前方的突厥兵尽数射落马下。
沈烈的压力顿时大减,随即看见了前方的王小虎向他冲来。
“沈烈哥,你先走!”
王小虎大吼道,随后带着骁骑兵风一样的冲入了突厥骑兵阵中。
突厥骑兵为了围杀沈烈,阵型保持的十分松散,立刻被三百余骁骑兵冲乱。
沈烈依旧马不停蹄,几个呼吸之间便冲出去上百步远。
回过头,只见王小虎的三百骑兵已经淹没在了突厥阵中。
沈烈当即勒住缰绳,伫立在原地。
片刻之后,只见那三百骁骑兵又从突厥侧翼杀了出去。
王小虎带着骑兵将突厥骑兵杀了个对穿,斩杀数百人之后,又从突厥阵型最薄弱的一侧冲了出来。
沈烈揪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可千万别又把小虎和几百骑兵搭进去。
随后,王小虎便带着骑兵又赶了上来,沈烈当即策马提速。
沈烈跟着王小虎一路策马狂奔,身后突厥兵紧追不舍。
骁骑兵不断朝身后射着箭矢,压制突厥骑兵的速度。
两马并驾齐驱,王小虎先是看了看沈烈,见他并无大碍,这才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小宋。
“小宋!”
王小虎见小宋没了反应,还以为他死了,忍不住喊了出来。
见到小宋眼皮动了下,他才松了口气。
“石头他们跑远了吗?!突厥大军就在身后不远,马上追来!”沈烈赶忙问道。
王小虎连忙点头,“沈烈哥,放心吧,我们找了个好地方!不怕蛮子追来。”
好地方?
沈烈正要询问,只见眼前豁然出现了一片绵延巍峨的群山!
......
第112章 打猎
沈烈和王小虎带着一众骁骑兵狂奔了十几里后,眼前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群山。
沈烈顿时明白过来,这就是王小虎说的好地方。
“沈烈哥你放心吧,石头领着士兵进山了。你瞧这山林这么密,咱们往里一钻。肯定让蛮子两眼一抹黑。”
沈烈也瞧出了这是个好去处。
士兵一旦进了山里,蛮子的骑兵便失去了作用。
而且山林又广又密,这些蛮子人生地不熟,人数的优势也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是什么山?”
沈烈问道,这山瞧着要比清溪村背靠的小君山广阔的多。
云州南部地势多山,一座连着一座,不看地图,好多山的名字沈烈也叫不出来。
王小虎想了想,随后答道:“好像是叫鹰嘴山。”
鹰嘴山…
沈烈想了想,好像清溪县附近是有这么一座山。
他仔细瞧着远处山峰望了望,只见一处悬崖峭壁蜿蜒陡峭,犹如鬼斧神工一般。
竟真的好似弯弯的鹰嘴一样。
众人一路狂奔的同时,身后的突厥兵仍不死心,在身后紧追不舍。
“就快到了!”
王小虎说完,众人来到了山脚下,已经能看清楚山脚处的树林。
几百骑兵鼓起最后的力气朝着树林闷头扎去。
突厥兵也看出了沈烈等人的意图,一名军官立刻大喊道:
“这帮南蛮想钻进林子,别让他们跑了!”
那突厥军官话音刚落,顿时,林中树木耸动,枯枝刷刷作响。
下一秒,竟是无数箭矢窜出树林,遮天蔽日而来!
“是石头哥!”
王小虎瞧着头顶飞过的那片箭雨兴奋地喊道。
随后只听身后的突厥追兵响起阵阵惨叫,数百突厥兵被箭矢射落马下。
突厥兵没想到在这个鬼地方竟然还有埋伏,士气一挫再挫。
最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烈等人消失在了山脚树林中。
“大人,咱们追不追进去?”一名突厥士兵望着山问道。
突厥军官不耐烦的说道:“是你认识路,还是我认识路?”
那突厥士兵被怼的哑口无言,只得僵在原地。
“通知部队原地休整,等二殿下来了再做定夺!”
…
沈烈等人进了林中,顿时被一望无际的林海淹没。
若不是冬季树叶纷纷脱落,恐怕这林子密的连日头都看不见。
进了林子,众人下了马,沈烈立刻命士兵做了个担架,将小宋抬了起来。
随后只听树林前方一阵异动,沈烈等人当即警惕起来。
下一秒只见牛金带着几名大夏边军步卒小跑了过来。
“沈大哥!”
牛金的大嗓门直震的深林中的鸟被吓得惊起。
随后石开带着一众弓箭手也赶了过来。
“沈大哥,你没事吧,我们扎好营地了,诶?!小宋他!”
牛金说话的时候注意到了担架上奄奄一息的小宋,立马变了脸色。
沈烈赶忙说道:“快带我们去营地,多拿几颗续脉丹来!”
“诶诶!”
牛金连忙应了一声,不敢再耽搁,叫着身边一名士兵先跑回去取丹药。
众人跟着牛金和石开后面,一段时间后终于到了山间临时的营地。
士兵们仍然全副武装,时刻准备着和冲上山的突厥兵厮杀。
沈烈看着士兵将小宋抬到了营帐里,又吃下了颗续脉丹,脸色有所好转,这才稍稍放心。
石开看了眼小宋的伤势,眉头紧皱起来。
“小宋的伤势太重,普通的续脉丹怕是只能短暂续命。”
之前阎良给几人的三颗御赐续脉丹,已经被沈烈和石开两人吃掉了。
不然凭着五品丹药的功效,肯定能救活小宋。
“得找点懂医术的人来。”沈烈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士兵都是矿工出身,几乎和医术无缘。
眼下众人又身处深山老林中,更不能指望有野生的大夫突然冒出来。
石开点了点头,他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将命令吩咐了下去。
沈烈又马不停蹄的叫来了张辽。
“沈大哥。”张辽行了个军礼。
张辽一身狼狈,他和在前方的探马差点被突厥骑兵一口吞掉。
“蛮子这些鸟东西太厉害,咱们的探马也无处遁形啊。”张辽抱怨道。
沈烈点了点头,“这金雕的事我想办法,你先带着人在山脚树林巡视,监视蛮子的动作。”
张辽应了一声,带着士兵出了营地。
这帮清溪村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在山中长大,对大山有着天然的熟悉和亲切。
沈烈等人进了山就跟回了家一样,顿时如鱼得水。
在深山中,金雕的视野受限,无法再像之前一样轻松捕捉到众人的行动。
突厥兵的制空优势丧失了,只能在山脚下打转,拿沈烈等人无可奈何。
沈烈先是在营帐里再次给小宋输送了保命的气血,随后胡乱吃了些士兵送过来的东西。
出了营帐,他看着周围巍峨的高山和密布的深林,紧接着思索起了下一步的策略。
不知道拔野古必利要和自己周旋多久,要是他们一直守在山下,该当如何?
部队若是白天出山,一定逃不过金雕的眼睛。
夜晚袭营只怕也不容易,敌人有了防备,再去袭营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
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粮草。
这大雪深山的,没有补给,队伍的现有粮草恐怕撑不过半月。
沈烈苦思冥想之际,王小虎拿着猎弓兴致冲冲跑了过来。
“沈烈哥,走啊,咱们去打点野味!刚才一路上,我在雪地上发现不少动物脚印呢!”
沈烈笑了笑,上次众人一起打烈还是被抓壮丁之前的事了。
王小虎接着说道,“看看能不能打到山鸡,给小宋炖鸡汤补一补。”
沈烈见营地布置周全,便捡了把猎弓跟着王小虎出了营地。
回到山里,几人猎手的本能顷刻被激发,没一会便循着一串脚印,悄无声息地找到了猎物。
“果然是只野猪!”
见那野猪在雪地里埋头刨食,王小虎几人眼前一亮。
“今天大家伙有野猪肉吃喽!”
王小虎摘下猎弓,小心翼翼的将箭矢搭在弦上,箭头瞄准了那野猪的一双小眼睛。
“嗖!”
下一秒,只见一支箭矢竟从对面的林子窜出,没射中野猪,反倒把野猪惊跑了。
不知是谁人放箭,沈烈几人当即戒备起来。
片刻后,只见两名山贼喽啰从林子后窜了出来。
……
第113章 飞鹰寨
王小虎张弓搭箭,箭矢刚要射向那野猪,对面的树林中猛然飞出来一支箭矢,将那野猪吓跑了。
随后只见两名山贼喽啰模样的男子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一名看着更年轻的山贼说道:“不是我说,老贾,你这什么准头?我奶奶蒙着眼睛射的都比你准!”
山贼老贾被埋汰了一通,脸面顿时挂不住了,当即骂骂咧咧道:
“去你奶奶的,我是因为天太冷了,冻手!冻手你知道不!”
“知道冻手你还不焐热乎了!”
老贾连着被埋怨,火气也上来了,揪着那山贼衣领问道:
“ 现在说这些害有啥用啊!我就问你,时光能、能不能倒流!”
“松手!别跟我舞舞玄玄的!”
两名山贼拉拉扯扯,推推搡搡,随后打成了一团。
老贾后退时一个不注意,踩到一块沾雪的石头。
紧接着脚下一滑,一个趔趄直接带着两人一齐从山坡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沈烈几人身前几步远。
“老东西!你给我松开!”
“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个小兔崽子,让你一天天地跟我没大没小!”
老贾骂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猛地一翻身,骑到了那小山贼身上。
他扬起双手,当即就要左右开弓,狠狠抽那小山贼的大嘴巴。
“我抽你...”
“咳咳!”
老贾的巴掌还没落下去,身边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吓得他猛地一个激灵,高高扬起的巴掌顿时僵在了空中。
他赶忙转头看去,瞧见身旁凭空出现几个人影,立马吓得从那小山贼身上摔了下去。
两名山贼这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几名彪形大汉。
还是一身盔甲,全副武装的大汉。
我了个乖乖,官军摸上山了?!
老贾一看见几人这一身大夏边军的盔甲,一颗心立马如坠冰窟。
这些边军大冬天出现在这里,肯定不会只是来上山打猎的。
大部队估计此刻就驻扎在山下。
飞鹰寨完了啊!
老贾暗自叹了口气。
那小山贼倒是个愣头青,飞快地从地上狼狈爬起, 一只手赶忙扶了下遮住眼睛的帽子,另一只手唰的抽出腰间短刀。
“你们干什么的!”小山贼吼道。
瞧这小山贼虚张声势的模样,沈烈王小虎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烈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小兄弟,刀剑无眼,伤了谁都不好,你先把刀放下,咱们慢慢说。”
“别动!”
小山贼见沈烈突然上前一步,他当即将短刀对准了沈烈。
那小山贼见沈烈胡子都没长多少,看着也就跟自己一边大,口气倒是老气横秋的。
妈的,老子最烦的就是倚老卖老的!
老贾见状,立马意识到两人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刚想拉住那小沈贼,要他少说两句,就听小山贼接着吼道:
“谁他娘是你小兄弟,你比我大很多吗!”
“嗖!”
小山贼话音刚落,王小虎抬手就是一箭,箭矢嗖的贴着小山贼的头皮飞过。
小山贼都没看清王小虎的动作,只觉得头上一凉。
“叮~!”
他顺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棉帽子被狠狠钉在了身后的大树上,箭尾还在不住的摇摆。
紧接着,那小山贼身子跟着不受控制,吓得一屁股又坐在了雪地里。
他不敢再猖狂了。
王小虎见状笑着哼了一声,“他娘的,小小年纪说话就不能文明点。”
随后,几名士兵缴了两人的武器,两人瞧着王小虎手上的硬弓,半点不敢反抗。
沈烈接着问道:
“老贾是吧,你们山寨在哪,有多少人?存粮有多少?”
老贾看出沈烈才是这几个人的头头,立马低眉顺眼地说道:“回将军的话,我们飞鹰寨就在那个山头头上!”
老贾说着回头给几人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山峰,瞧着离此地大概不到十里的样子。
“山寨上一共不到一千人,嘿嘿存粮嘛...入冬前我们干了几票大的,存粮够山寨一千人吃到开春。”
闻言,沈烈几人眼前顿时一亮。
“俺们大当家在道上的混名唤作老秃鹰,座下四梁八柱分别唤作...”
“好好好!”沈烈当即打断。
老贾说起几人的混名来,像是报菜名一般,沈烈可没有这个耐心一一听完。
“你们山寨可有武者,何种修为?”
只是一伙山贼,沈烈知道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厉害的武者,但还是谨慎问道。
老贾皱着眉毛,想了想说道:“就俺们大当家是武者,现在的修为是武徒。”
王小虎一听完,便兴奋地说道:“沈烈哥,现在这死冷寒天,咱们的士兵一直住在营帐里也不是个事。”
“正好咱们占了他们的山寨,这下粮食也不缺了。”
沈烈笑了笑,“你小子比他俩还像山贼!”
随后沈烈吩咐一名士兵,要他回营地找石开交代情况,随后带着士兵前来。
“老贾,带路吧。”
“诶!将军这边走!”
老贾手脚轻快地到前方给几人领起路来。
一路上根据老贾的情报做掉了山贼的好几处明哨暗哨,沿途留下了给石开的等人的记号。
这记号还是众人在清溪村时,猎户们上山打猎的专用记号,石开一看便知。
不久后,沈烈和王小虎几人先跟着老贾摸到了飞鹰寨下。
这山寨外围木墙高筑,几个山贼在围墙上来回巡逻。
围墙附近哨塔、壕沟、拒马一应俱全。
这山寨的规模,瞧着倒是比之前那个黑云寨大上不少。
沈烈此刻气血恢复了几成,他自己就可以对付这些山贼。
只要他翻进山寨,手中双刀便会是砍瓜切菜。
但这些山贼有一千之多,沈烈留着还有用。
还是要士兵将山寨先团团包围才好,这样才不会让山贼溜走。
“沈烈,我带士兵来了。”
石开先带着几人猫着腰潜伏到了沈烈身旁。
没过一会,山下的林子窸窸窣窣的, 三千多士兵已经陆续悄悄摸了上来。
那老贾回头一看,心里登时不禁一抖。
只见一众士兵个个身强力壮,都是身披铠甲,满身的杀气。
我了个乖乖,朝廷也太看得起俺们飞鹰寨咧!
......
第114章 秃头鹰
在山贼老贾的带路下,沈烈几人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飞鹰寨外。
山寨坐落在一处山顶平地,因为地势更高,气温比众人在山脚的营地还要低不少。
几个人的眉毛上都上了霜。
沈烈几人伏在林子中观察了会儿飞鹰寨的形势,没一会儿石开便带着骁骑兵和步卒赶来了。
沈烈随即吩咐道:“石头,一会我打开寨门,你带着士兵冲进山寨。”
“分出士兵,让老牛带着包围山寨,不要放走一个山贼。”
“还有,这次尽量抓活的,我这些山贼留着还有大用。”
石开点了点头,叫来几名传令兵,即刻将军令传达给到了百夫长一层。
老贾和那小山贼在一旁看着沈烈令出如山,年纪轻轻就能让这么些士兵俯首听命,心中又是惊讶又是不解。
那小山贼不禁想到:“大当家说话的时候恨不得扯着我的耳朵喊咧。”
很快,沈烈的命令一层一层传达了下去。
山寨上中山贼喽啰还在寨墙上站岗巡逻,下一秒,只听寨外的林中突然一声尖锐的哨声。
紧接着树林阵阵耸动,积雪大片大片从树上被震落,随后无数盔甲精良的士兵从林中穿出!
山寨外围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摸上来这么多官军!
几座哨塔上的山贼哨兵见状,刚想要拉响警铃。
“嗖嗖嗖!”
林中立马射出几支又狠又准的箭矢,将哨兵一一射杀。
“有!唔...”
寨墙上的喽啰要喊人的一瞬间,立马被人从身后击晕了过去。
沈烈带着王小虎、赵风和十几名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骁骑兵,一齐攀上了寨墙,将墙上巡逻的哨兵全部解决。
整个突袭的过程犹如兔起鹘落,一气呵成,没有惊动寨内的山贼,看的老贾和小山贼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还是云州府那帮草包官军吗!
飞鹰寨到底是犯什么天条了,朝廷要派这些个天兵天将来收俺们?
下一刻,寨门被潜进去的士兵从里面打开。
石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一众士兵随即跟着他冲进了山寨中。
飞鹰寨内地势阶梯错落,紧靠里面的最高处是座高大的木屋,看样子便是山贼的大厅。
按老贾说的,他们大当家秃头鹰就在大厅后院的正房中。
大厅下面则是无数草房木屋,屋外堆着一摞摞的柴火。
马棚里拴满了马,正百无聊赖的打着盹,听见外面密集的脚步声,都忍不住朝外面张望着。
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估计都是从附近村子搜刮来的。
寨子正中还竖立着一杆大旗,上面绣着一只凶狠的猛禽。
现在正是寒冬时节,除了放哨的山贼,其余的都躲在屋子里猫冬,寨内基本看不见几个山贼。
擒贼先擒王,沈烈带着人手直奔山贼的大厅。
石开则带着士兵一一埋伏在草房木屋之外, 埋伏好之后,准备一起动手,让山贼没有时间反应。
沈烈当当当地三步并成两步,跃上了山寨大厅前的几节台阶,一把推开了寨门。
大厅内一言难尽的味道混合着吵闹喧哗的声音,一齐瞬间从门缝中涌了出来。
只见大厅内无数山贼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不是喝酒吃肉,就是在耍钱赌博。
大厅外的寒冷空气也顺着门缝闯了进去,吹得靠近门边的几个山贼顿时一个激灵。
“谁他娘的长尾巴了!进屋不关门呢!”
门口附近,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山贼,骂骂咧咧的转头看去,接着骂道:
“老贾,你他娘走城门啊,不知道关门啊!”
老贾被骂了一通,只得点头哈腰,支支吾吾,随后几人从他身后走出,正是沈烈几人。
门口的几名山贼见到慕然见到这生面孔,先是愣了愣,接着立马反应过来。
“老贾你他娘的反水是吧!”
这一声喊得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大厅内的山贼齐刷刷的朝着门口看了过来,一个个同时悄悄摸向了手边的家伙。
“都别动!”
沈烈周身气血瞬间爆发,骇人的威势几乎将大厅四周笼罩。
接着是王小虎赵风带着十几名武徒同样爆发气血。
武、武者!
十几名武者!
这一下震慑的一众山贼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连大厅角落里抱着酒坛子,醉生梦死的一个山贼都瞬间清醒的像是掉进冰窟里一样。
“谁动谁死。”
沈烈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大厅内每一个山贼的耳中。
这帮山贼在知道沈烈等人都是武者之后,立马放弃了任何反抗的念头。
“很好。”
见没有人敢再轻举妄动,沈烈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烈指了指大厅一侧的墙角,“都蹲到墙边等着。”
山贼们别无选择,纷纷走了过来,凶狠的盯着老贾,随后乖乖蹲在了墙角。
“赵风,你在这看着他们。”
沈烈说完便带着人,径直朝着大厅后的小院中走去。
大厅后的小院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假山,只不过现在是冬天,水源都枯竭了。
“这秃头鹰倒是会享受。”王小虎笑着说道。
沈烈朝着左右厢房打量了一眼,随后轻轻推开了正房的门。
只见屋内青烟袅袅,温暖如春,让人闻之安神。
地上一个炭盆,里面烧着一截截寸长的银炭,火红里透着青,不见半点烟。
怪不得这么暖和。
屋里的床上帘帐轻纱曼妙,内里传出沉稳的鼾声。
“睡着了?”
王小虎对着沈烈比了个嘴型。
沈烈轻轻点头,随后走进去,伸手挑开了床边的帘帐。
床上两人正呼呼大睡,那中年汉子脸上鹰钩鼻,头顶地中海法式,一身的武徒修为。
想来就是这飞鹰寨的大当家秃头鹰。
“醒醒。”
沈烈伸手,用手背在秃头鹰脸上拍了拍。
“...”
秃头鹰仍闭着眼大睡着,正是眉头紧皱起来,显然是被人扰了清梦,不乐意了。
你睡得倒安稳!
沈烈刚想再拍一拍,只见王小虎不知什么时候出了屋子,匆忙又进了屋子。
“沈烈哥,你瞧~”
只见王小虎一脸坏笑的伸出手,通红的手掌上,赫然是个圆滚滚的雪球。
同是少年心性,沈烈当即心领神会,也跟着笑了出来。
下一秒...
“啊!老子!谁他妈!”
秃头鹰只觉胯下一凉,猛地惊醒,像弹簧一样“咻的一下”从被窝里崩了起来。
沈烈和王小虎两人见状,终于憋不住了,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
第115章 收编山贼
沈烈一手接过王小虎在屋外院子中搓的雪球,另一只手悄悄掀开了秃头鹰的锦被。
“格老子!谁他娘的!”
熟睡中的秃头鹰,突然胯下一凉,美梦顿时烟消云散。
眼皮修地睁开,他一下子从被窝里窜了起来。
秃头鹰这才发现,自己床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了两个人,屋子里也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啊!”
秃头鹰一旁被惊醒的女子,慕然瞧见屋里这么多生面孔,吓得捂着被子尖叫起来。
秃头鹰刚想破口大骂,只见沈烈几人身穿着边军盔甲,抱着胳膊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注视着自己。
是边军!
秃头鹰立马换上了一副谦卑的面容,跪在床上,满脸堆着笑,连忙拱手说道: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大夏边军千户,沈烈。”
沈烈心中纳闷,只因在秃头鹰身上看不到一丝气血。
这秃头鹰只是个普通山贼,并不是武者。
老贾说谎了?
“原来是沈将军,失敬失敬,不知沈将军光临小寨,有何见教呀。”
沈烈连忙摆了摆手,说道:“见教谈不上,只是有件事要告知你。”
此刻形势危急,只差一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秃头鹰心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也只能顺着沈烈的话问下去。
“不知是何事呀?”
沈烈嘿嘿一笑,“从现在开始,飞鹰寨里我说的算。”
“哦,还有!”
“你也是我的人啦!”
沈烈说着,大手一把拍在了秃头鹰的肩膀上。
秃头鹰闻言一脸愕然,“嘭”地一下摔坐在了床上。
完了。
飞鹰寨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
没一会,秃头鹰手忙脚乱地穿好了衣服。
沈烈几人坐在桌旁一边吃着盘子里的水果,一边等着。
“几位将军,小的收拾好了。”
秃头鹰生怕沈烈等急了,衣服只胡乱系了几个结,就赶忙小跑到了沈烈身边。
他知道这是沈烈留给他的一点体面。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带着秃头鹰出了房间,回到了山寨大厅。
一进大厅,秃头鹰便愣住了。
大厅内的场面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大厅里丝毫没有打斗过的痕迹,地上竟然不见一丝血。
所有山贼都蹲在了一侧墙边,由几十名边军看守着。
这些个草包,就这么直接投降了?!
秃头鹰心里气的想骂娘,但脸上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墙角的山贼们见自己的大当家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这下也彻底打消了反抗的念头。
很快,石开推开大门,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下面的山贼都被控制住了,现在都押在空地上。”
听完石开说的,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对着赵风比了个手势。
赵风当即对着大厅内的一众山贼喊道:“都站起来!排成一队。”
山贼们老老实实的起身排成了一排,随后被士兵带出了大厅。
沈烈走出大厅时,山寨下面的空地上已经乌压压的挤满了山贼。
周围则全部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秃头鹰见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么多边军是怎么悄无声息地,绕过自己在山下设置的层层岗哨。
又能兵不血刃的夺了自己的寨子,直接让人带兵摸到自己卧房来的。
怎么他娘的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山下空地的上千山贼,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高处的几人。
沈烈环顾四周,上前两步。
“咳咳!”
“相信你们都能看出来,我们是云州的边军,现在正在跟突厥人打仗。”
听着沈烈的话,山贼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漠然。
心想,那你好端端的放着蛮子不打,来打俺们作甚。
沈烈接着喊话道:“现在云州战事吃紧,眼下正是你们报效国家的时候。”
“从现在开始,你们都是大夏的士兵,不再是山贼了!”
“飞鹰寨也改个名,叫飞鹰堡。”
沈烈一说完,山贼们纷纷不安分起来。
“打突厥人?那不是叫咱们去送死吗!”
“就是,倒不如现在就把咱们砍了,倒来个痛快。”
平日里这帮山贼打家劫舍,恃强凌弱,过得可是神仙日子。
现在要他们上战场和突厥人真刀真枪的拼命,一个个的自然是极不情愿。
安静的山寨内立马嘈杂起来。
沈烈见状,立马抽出神臂弓,一箭“嗖”的把空地上那杆绣着苍鹰的大旗射了下来。
大旗刮着冷风,簌簌飘落在地。
上一秒还在吵闹的山贼顿时鸦雀无声。
几乎有两百步的距离,一箭射在绑着大旗的绳结上。
这是什么准头?!
见山贼被自己震慑住了,沈烈放下神臂弓, 瞧了瞧身旁的秃头鹰。
秃头鹰这时候跟下面的山贼同样,被沈烈的箭法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当家请!说几句吧。”
沈烈拍了拍秃头鹰肩膀,随后又小声说道:“好好表现哦!”
秃头鹰喉结不由得动了动,冷汗唰地顺着后背流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要是说错话,恐怕这下一箭便会轮到自己。
秃头鹰苦笑着点了点头,对着沈烈说道:“明、明白。”
随后他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的山贼喊话道:
“兄弟们,这些天我时常在想,要为这山寨的上千号兄弟谋一条出路。”
“一直当山贼!那是没有前途的!”
秃头鹰的话说的上千山贼一愣。
不是,当初你拉俺们上山入伙,插香结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蛮子打来了,百姓有涂炭之苦,生灵有倒悬之急!正是咱们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好机会!”
“正所谓,大风起兮云飞扬!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秃头鹰说到兴头上,嗓音突然提高了八度,连着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 咱们只有跟着沈将军从军,搏一个前程,他日建功立业,封妻荫子,才不枉大丈夫此生!”
山贼们虽然听不太懂,这大当家文绉绉的在说些什么,但忽然都觉的从军好像也还不错。
秃头鹰随后看了沈烈一眼,见他一脸满意的神色,更是来了信心。
“只要咱们跟着沈将军打蛮子,沈将军是一定不会亏待咱们的!”
沈烈立马接过话来,“只要从军,每月军饷五两银子起! ”
五两?!
听到这数字,山贼们立刻心动起来。
一大家农户一年的吃穿也用不上五两,就算他们是山贼,这些钱也绝不是小数目。
沈烈接着说道:“斩敌首级一人者,赏银十两!”
哗!
此言一出,山贼们彻底躁动起来。
先不说能不能打过蛮子,他们耳边就已经先听到了白银的哗哗声。
经过黑云寨一役之后,沈烈深知要拉这帮山贼从军,光讲大道理肯定是行不通的,最后必须还是要利诱才行。
沈烈需要的,不是一支被强迫来的队伍。
被强迫来的士兵战斗意志极差,上战场时不堪大用,甚至还会误事。
必须要这帮山贼死心塌地的跟着自己。
“沈将军,我们跟你走!”
“我也是!”
“我也!”
果然,金钱的诱惑是巨大的。
一众山贼纷纷踊跃起来。
见状,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山贼的战斗力虽然一般,但现在自己被拔也古必利围堵在这山上,也没有别的兵员可以挑了。
秃头鹰见大事已成,自己也是松了口气。
沈烈笑着拍了拍秃头鹰的肩膀,好奇问道:“还没请问,大当家尊姓大名呢?”
秃头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恭敬说道:“不敢不敢,鄙人姓汤。”
哦?
沈烈来了兴趣,“我看大当家出口成章,不像是个山贼,倒像是个先生,敢问汤大当家之前是干什么的?”
被沈烈问到之前的事,秃头鹰羞赧一笑,不好意思的答道:
“鄙人不才,上山之前,曾在县里当过师爷。”
秃头鹰扯着嗓子喊了几句后,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汤师爷!幸会!”沈烈哈哈笑了起来。
秃头鹰赔着笑,一边摸了摸哑了的嗓子。
他知道今天过后,自己恐怕这辈子也再喊不出这么高的音了。
......
第116章 药引
沈烈恩威并施展,成功收编了飞鹰寨这一千山贼。
不过收编山贼的手段,多是利诱为之。
这帮山贼和突厥人既没有什么血海深仇,又谈不上什么报国之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变卦反水。
为了防止山贼反复,沈烈干脆将这一千余人拆分打散,三五人一伙分别安插到自己手下的各小队当中去。
收编好山贼后,沈烈便叫石开带着士兵开始搬家。
山贼们也跟着一起帮忙,两伙人刚才还剑拔弩张,此刻已经一起干起了活。
两伙人忙的热火朝天,这个搭一把手,那个帮一个忙,一来二去便熟络了起来。
“兄弟我跟你讲,俺们这鹰嘴山上有三宝。”
“熊掌丰腴肥美,山鸡肉鲜嫩多汁,至于鹿鞭嘛~嘿嘿,懂的都懂!”
一个山贼绘声绘色的给同小队给的几名士兵讲着,听得几人不争气的口水直流。
没多久,士兵们便将山腰处的临时营地中的物资马匹都运到了飞鹰寨上。
只留下个空空的营地,作为哨探巡山的临时住所。
眼下寒冬时节,部队占领了山寨,沈烈麾下的士兵便有了住处。
有了能遮挡风雪的草房木屋,就不用再蜷缩在帐篷中忍受寒冷的气候。
而且飞鹰寨粮草充足,支撑士兵们过个把月不成问题。
分配飞鹰寨的房屋时,士兵们抱着被褥,笑的仿佛过年了一样。
靠近山寨大厅的几个木屋是给军官们准备的。
牛金推开一扇房门,见屋内还有火炕,咧着嘴哈哈一笑道:
“没想到老子也进了贼窝,当上山贼啦!”
三千多士兵一股脑的搬进飞鹰寨,之前空旷的山寨顿时拥挤了起来。
...
山寨大厅后,秃头鹰的房间中,沈烈几人等在床边。
屋内青烟袅袅,闻之让人心静,屋内无人说话,一时间安静得很。
一名大夫模样的人正在给床上之人号脉,而床上那人正是受了重伤,还在昏迷的小宋。
整个山寨就秃头鹰这间屋子最为温暖舒适。
士兵们忙着搬家的时候,沈烈等人便先将小宋安置到了此处。
那大夫姓冷,是飞鹰寨的郎中,平时寨内的山贼有个头疼脑热,都来找他看看。
冷大夫一身青衫,整个人冷冷地不苟言笑,只凝神号脉。
四十多的年纪,面皮干枯的倒像是树皮,颌下一缕长须像是大树根须。
冷大夫号着脉,紧皱的眉头一刻也没舒展过。
看的一旁的沈烈几人也都跟着眉头紧皱。
“嗯...”
冷大夫睁开了眼。
“冷大夫,怎么样?”王小虎小心翼翼问道。
冷大夫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这帮大夫都喜欢叹气?
沈烈耐着性子接着问道:“先生,可有办法医治?”
冷大夫低头捋了捋长须,缓缓摇了摇头,“心脉断裂,医无可医。”
众人闻言心头瞬间一沉。
“准备后事吧。”
随后冷大夫又是轻飘飘的一句,比这屋子里氤氲的青烟也重不了多少。
说完,冷大夫站起了身,就要离开房间。
石开,王小虎几人看着床上昏迷的小宋,面容枯黄,嘴唇都没了血色,一时间心如刀绞。
小宋不仅是大家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是他们家的单蹦独苗一根。
小宋若是死了,他们家这一脉就彻底断了。
沈烈快走了几步,一手按在了门框上,拦住了即将出门的冷大夫。
“先生,我曾经受过比这还要重的伤,凭着一枚续脉丹救了命。”
沈烈说的便是自己当时在云州城头,和突厥百户霍都那场死斗。
“当真没有什么丹药能救我兄弟?”沈烈不死心问道。
沈烈的三枚御赐续脉丹已经用光,眼下只有普通的八九品续脉丹。
八九品的续脉丹和御赐丹药的效力天差地别,只能稍稍延缓小宋的死亡速度。
闻言,冷先生眉头一挑,眼皮修的睁开,一双眸子突然闪着精光。
他又是捋了捋胡须,思忖片刻说道:“若真如将军所言,或许还有一法可用。”
“什么法子?”沈烈赶忙问道。
冷先生不紧不慢的说道:“这鹰嘴山上有一种草,极为奇异,春夏时节为草属,根须深扎,汲取天地精华。”
“这草一旦到了秋冬时节,便又化为虫属,钻进土中深藏蛰伏,炼化太阴,一直等到明年春天再复而为草。”
好家伙,这不就是冬虫夏草吗!
“此草有延命续脉,再生造化之神功。”
“只不过...”
“此草极为难得,可遇不可求,只是山民偶有得之。”
沈烈当即说道:“有法子就行,我这就让士兵们去找。”
沈烈刚要招呼传令兵,突然感到奇怪。
“有这虫草能治病,先生你刚才怎么不说?”沈烈不解问道。
冷先生似乎预料到了沈烈会这样问,他仍旧不紧不慢的答道:
“医术讲求君臣佐使,药材药引之间务必阴阳相协,寒热相当。”
“如今寒冬时节,这虫草便也化为极寒之物,要成药,还需一道一至刚至阳的药引相调谐。”
“什么药引?”
沈烈见冷先生正定定的望着自己,他当即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冷先生一字一字的说道:
“那便是将军的血!”
...
第117章 寻找虫草
听到冷大夫说要以自己的血为药引,沈烈并没有多么惊讶。
他刚才从冷先生的神色变化之中,便推测出,这个能救小宋的法子指定是和自己有些关系。
沈烈曾服用过御赐续脉丹,丹药的药性早已融入自身血肉之中。
因此自己的血存在药效, 能充当药引。
只不过这药效稀薄了些,所以这方子还需要以虫草为主。
诶?!
石头这小子可是吃过两颗御赐续脉丹。
他的药效肯定更好!
石开还在床边和王小虎几人守着小宋交谈着,突然感觉后背凉一瞬间飕飕的。
他回过头,在屋内四处查看了几圈, 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奇了怪了...
石开随后看到沈烈和冷大夫聊了起来,便也走了过去。
“石头,小宋的命有救了。”沈烈说道。
石开愣了一下,接着看向了一旁的冷大夫。
“怎么...刚才冷先生不还说...”
冷大夫眼睛虚眯着,仿佛睡着了一般,只一味地捋着长须,并没有答话。
沈烈接过话头道:“这鹰嘴山上有一种虫草,有延命再造的功效,能治小宋的伤。”
“虫草?长什么样子,给我个图,我这带着士兵去山上找。”石开连忙说道。
沈烈道:“石头,找草药的事,我带人去。”
“现在咱们刚占了飞鹰寨,人心不稳,山下还有蛮子围困,还要你留在山寨稳定军心。”
石开嘴皮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沈烈随后伸出手用力握了握石开的胳膊。
石开明白了,随后点了点头。
“好,我留在山寨。”
...
折腾了一天,此时天色渐晚,山间行路不便,沈烈只得先按下急躁心切。
众人在山寨中休整了一晚,晚间秃头鹰打开粮仓,搬出各种山货野味。
他又把飞鹰寨内的十几个厨子都叫了过来,特意叮嘱他们千万不要节省,务必给士兵们好好做一顿饭。
沈烈晚间派了几个精干的骁骑兵去后厨看着,自然不怕他们在饭菜里动什么手脚。
夜晚,月亮爬上梢头,整个寨子到处弥漫着一股令人垂涎的肉香。
沈烈等人离开云州府的这半个月,一路上行军打仗,风餐露宿,就没正经吃过几顿像样的饭,
今天士兵们的碗中难得见了肉,一个个都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张辽和王小虎在一旁吃着清蒸山鸡。
山鸡滋味鲜美,又佐以蘑菇松茸等山珍来激发山鸡的鲜味,直鲜的两人手中筷子一刻不停。
“诶!小虎,你!这块是我先夹到的!”张辽没好气的说道。
王小虎根本不和张辽闲扯。
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只盯着盘子里的鸡肉,抄起筷子就是夹夹夹夹夹。
张辽看这架势,要不赶快吃,怕是一会只能啃骨头架子了,只得骂骂咧咧地继续跟王小虎抢着吃起来。
牛金大口大口咬着烤鹿腿肉,一边不满足的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可惜军中禁酒啊!”
牛金略带遗憾的说道。
“不然定痛痛快快喝他两大坛!”
一旁的石开听见牛金抱怨,忍不住笑道:“老牛,一坛酒,五十军鞭,要是实在想喝,你就挨上一顿鞭子。”
牛金眨了眨眼,随后凑到石开身边,狡黠地小声笑道:“嘿嘿,石头,挨鞭子的时候能不能用百炼诀啊?”
石开点了点头,“行啊,那我亲自来执刑呗。”
“...”
...
第二天一早,沈烈便召集寨中人手,一齐在旗杆旁集合,准备出发去寻找虫草。
这些人起了个大早,本来还困得睁不开眼,可一出了屋,被冷风飕的一吹,立马全精神了起来。
这会儿众人正围在一起扯着咸淡,旗杆旁的空地冒起一片片白烟。
这五百多人一半是原来的山贼,一半是沈烈麾下的步卒。
沈烈等人终究是初来乍到,不如山贼是鹰嘴山本地土着,对山上的形势了如指掌。
有山贼带路,既可以防止队伍迷路,又可以减少山寨内山贼数量,让沈烈能够放心离开山寨。
为了彻底放心,沈烈还将秃头鹰老汤一起拉了出来。
这死冷寒天的时候,秃头鹰自然是极不情愿离开温暖的被窝。
但他也知道沈烈拉上他的用意,便是怕他不在山寨的时候,自己偷偷搞什么小动作。
“唉,时也命也呀。”
秃头鹰叹了口气,右脚一蹬,穿上了厚实的靴子。
自从沈烈占了山寨,秃头鹰便搬出了后院,和军官们一同住到了寨中的小木屋。
不过他丝毫不敢抱怨,毕竟自己是贼首大当家。
沈烈能留自己一条命,他就感恩戴德了。
“老汤,早啊~”
沈烈见秃头鹰也到了,笑着打了个招呼。
“诶诶,沈将军早。”秃头鹰赶忙回了一声。
“老汤,你在鹰嘴山住的久,这次进山找虫草,还得靠你啊。”沈烈拍了拍秃头鹰的肩膀道。
秃头鹰当即正声表态道:“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沈烈笑着点了点头。
“出发!”
...
没一会儿,众人朝着飞鹰寨后面更高的一座山峰前进。
“小心!那有个雪窝子!快绕开!”
一名眼尖的山贼赶忙提醒道。
那士兵赶忙收住已经迈出去一半的腿,用棍子捅了捅前面的雪地,果然棍子一下子陷进了雪里,还不见底。
这要是谁不慎直接踩进去,恐怕要明年春天开化,尸体才能被挖出来。
那士兵被救了一命,连忙向那山贼道了声谢,绕开后又心有余悸的看了看那片雪地。
沈烈同样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不断朝着前方的地面试探着。
还好这次找了这些本地山贼带路,不然自己的士兵不知道要牺牲在这多少。
鹰嘴山地势复杂,山高林密,冬天地面又有不少雪窝子,人若是陷下去,八成会死在里面,救都救不上来。
“这深山丝毫不比战场安全咧。”王小虎心有余悸道。
但即使冒着生命危险,士兵们也丝毫没有怨言。
他们知道这次行动是为了帮小宋,帮他们的兄弟寻找救命的草药。
...
第118章 白狼王
沈烈一行五百余人顶着风雪,钻进了深山老林,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这里地势更高,风更大,风中卷着雪粒子,打的人脸生疼,不少士兵都已经冻伤了耳朵。
好在有熟悉地形的山贼们带路,不然就算沈烈等人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的,也会陷在这白茫茫的林海里。
“大当家,咱们有弟兄就曾在这一片发现过虫草。”
一名山贼指着附近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说道,只见一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大树上,刻着一个十分显眼的印记。
那山贼说完随后又叫来了一名山贼。
“你快跟大当家说说当时怎么发现的?”
那山贼搓了搓胡须上的冰碴,大大咧咧的说道:
“大当家,这事说来也巧,有一年山上来了一群狼,俺们几百人上山打围,想弄些狼皮。”
“结果队伍刚进山不久,就遇到了白毛风,人跟马都被吹散了,一下子折了十几个弟兄。”
沈烈没见过白毛风,但知道是一种极端的天气,也叫做吹雪或雪暴。
白毛风来的时候,风速极快,又卷集着飞雪沙石,能见度瞬间降到极低,是牧民们最怕碰到的一种灾害。
“好死不死,白毛风过后,俺们又被狼群偷袭,一下子全被冲散了。”
那山贼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
“俺跟大家伙走散了,又一直被狼撵着,慌不择路就转悠到了这棵树下。”
沈烈不耐烦的说道:“说重点。”
“是是!”那山贼连忙点头。
“俺当时死里逃生,尿意唰的就上来了,小人解开裤子,就在这树下雪地里尿出一个坑来。”
那山贼说着指了指树下的一个位置。
秃头鹰在一旁听着,眉头突然一皱。
沈烈心中想道:“好家伙,还是个有味道的故事。”
也不知道这虫草后来进了谁的肚子。
那山贼继续说道:“那坑里有一节长长的须子露在外面,我当时还以为是棵老山参。”
“我就用刀开始挖呀挖呀,结果发现那东西还会动,我越挖,那东西越往土里钻。”
那山贼说到虫草来历的时候,只见秃头鹰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而王小虎已经不管三七二十八,掏出铲子就朝着那山贼手指着的地方叮当挖了下去。
那山贼继续说道:“最后直挖了半尺多深,才将那东西拽出来,结果不是个山参,是个又像虫,又像草的东西。”
“我拿回山寨给冷先生一看,才知道是个什么劳什子虫草。”
“冷先生说我要那玩意也没用,俺心思他说的也没毛病,就送把那玩意给冷先生了。”
秃头鹰老汤在一旁越听脸色越阴沉,听这山贼说完之后,立马忍不住了。
“啪”的一声,一个大耳瓜子就招呼上去。
“你他娘的让老子喝尿是吧!”秃头鹰没好气骂道。
那山贼被打的晕头转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当初带回山寨的那颗虫草到了哪里。
沈烈没理会两人,听完这山贼的话后,他四处走了走,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虫草冬天都躲到他喵的地下去了,地上一层厚厚的雪不说,地下的土还冻得梆梆硬。
而且这虫草稀有,那山贼能得到一颗,凭的也都是运气。
就算他在这附近挖到过,也不意味着这附近一定就还会有。
沈烈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似乎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这一会的功夫,王小虎就在那树下挖出来一个大坑。
他探着脑袋仔细瞅了好几趟,都没看到半点虫草的痕迹。
王小虎又转着圈,朝着树的另一侧挖去。
没一会儿已经围着树挖出了一条沟来。
真是活阎王啊。
沈烈心里感叹了一句,随后也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铁锹,吩咐道:
“大家开始动手吧!几人一组散开,不要离得太远。”
沈烈一声令下了,几百人立刻拿出了工具,在附近的林子中散开。
很快,树林中到处都响起了“嘭嘭”的挖掘声。
这几百个人聚在一起看着倒挺多,但是一旦散开,立马就不见了。
众人拿着铁锹铲子在这林海里找虫草,完全不亚于大海捞针。
一会的功夫,树林里就被众人挖出了一个又一个洞,只不过没有人挖到虫草。
士兵们挖的热火朝天,没一会儿便不觉得冷了。
有的直接摘了帽子,头上直冒白气。
沈烈自己拿着个铲子东挖一个坑,西挖一个坑,也是一无所获。
这土又冻得结实,一铲子下去像是凿在冰块上,十分费力。
沈烈只好运转起了百炼诀,铁锹上顿时附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果然, 有了气血的加持,这冻土立马变得跟豆腐一样松软,铁锹轻轻松松的挖出一个大坑来。
“不愧是沈将军,挖坑挖的都比一般人快。”一旁的士兵见状忍不住感叹道。
沈烈挖的起劲,心中也不免感到好笑。
估计大夏创出百炼诀这门功法的那名武道宗师,做梦也不会想到,竟然有人会用自己的心血功法来挖地。
王小虎也学着沈烈,运起了百炼诀。
他满头大汗之后,铁锹上才出现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但靠着这股气血,挖坑的效率也着实提升了不少。
众人一直挖了小半天,日头都过了中天,还是一无所获。
沈烈见大家都疲惫了,便招呼着众人歇息,吃干粮补充水分。
士兵和山贼们立马放下了手中工具,掏出了提前准备的干粮来。
有几个人直接挖了个大坑,直接躺到了坑里,还能避风暖和些。
“沈烈哥,这附近看样子没有虫草啊,怎么办?”王小虎吃着干粮问道。
沈烈想了想说道:“那就换地方挖。”
众人吃过了饭,恢复了些体力,下午又继续开工。
一直挖到傍晚,日头西垂,还是一无所获。
“啊!”
突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惨叫,众人立马警觉起来。
“啊!”
随后另一边又是一声惨叫。
“快集合!”王小虎意识到事情不对,当即吼道,
随后放下铲子,连忙捡起了地上的刀来。
很快,士兵们便围到了沈烈身边。
下一秒,只见四周的林子冒出了无数幽绿的光点。
“他娘的,是狼群!”一名山贼失声喊道。
紧接着只见近百头半人来高的饿狼,迈着碎步从林中走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沈烈摸了摸腰间的虎魄刀,只可惜今天没带弓箭来。
不然直接将这些狼群射死个七七八八算逑。
沈烈刚准备抽刀,一头异常高大的白狼走出了队伍,呲着钢刀般白晃晃的牙,死死盯着众人。
几名最前面的山贼立马吓得连连后退,失声喊道:
“是、是白狼王!”
.....
第119章 狼鹰
林子中先后传来几声惨叫,几名山贼已经命丧狼嘴。
听见沈烈的吼声,剩下的士兵和山贼们马上聚集到了一处。
紧接着,上百多头饿的红了眼的狼从树林中钻了出来,死死盯着众人。
带头的是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狼。
这白狼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脖子周围一圈银灰色的毛发,眼珠子贼溜溜的瞄着众人,眼看着就要成精了。
“是白狼王!”一名山贼失声喊道。
这白狼王是这群畜生的头,也是鹰嘴山的一霸。
时常带着狼群围猎鹿狍,袭击人类,甚至围杀独行的猛虎和山熊也不在话下。
狼群在这头领的带领下,迅速壮大起来,俨然已经成了鹰嘴山的一害。
沈烈慢慢拔出了虎魄刀,眼神片刻也不离开那白狼王。
“好一只畜生,带着一百多头狼就敢围攻五百人。”沈烈不禁叹道。
眼下大雪封山,食物少的可怜。
这群狼不知道饿了多久,再饿下去恐怕就要同类相残,因此甚至连数倍于自己的人群也不怕了。
“嗷呜!”
两方正对峙着,白狼王突然吼了一声,狼群立马步步紧逼,逐渐缩小了包围圈。
在最外面的山贼见状立马吓得连连后退。
他们都知道这时候的狼群是最可怕的,完全是一副找人拼命的架势。
沈烈麾下的士兵一动不动的稳住阵脚,掏出武器,组成了一圈严密的阵型,不给狼群丝毫可乘之机。
王小虎架起长枪,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这下能做一副上好的狼皮袄啦!”
狼群离着众人十几步远,那白狼王又是嗷呜一声,上百头狼立马朝着人群狂奔而来。
一头狼四个爪子,在雪地上健步如飞,跑起来几乎是贴地窜行。
饿狼们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众人攻来。
饿狼朝着人一跃而起,士兵挺起的长枪随即划破了那饿狼的胸膛,鲜血混合着内脏顿时流了一地。
“嗷!”
两只狼左右夹击,一个士兵闪躲不及,被狼牙一口咬在了小腿上。
“该死的狗东西!”
那士兵站不住,被身后的两人拖回阵中,嘴上狠狠骂道。
狼群和士兵们顿时厮打成一团,那白狼王坐镇后方,依然不动如山。
顷刻间就有十几人被咬伤,狼群也死伤了十几头。
双方交战一开始,沈烈已经提着虎魄刀冲出了阵中,直朝着那白狼王而去。
擒贼先擒王。
沈烈随手砍死几只胆敢在他面前跳梁的饿狼,随即杀出了混战。
那白狼王也盯紧了沈烈,呲着钢刀般的尖牙,浑身的毛发如银针般倒竖。
嚯!
沈烈一瞬间惊诧万分,他竟然在这头白狼王身上感受到了气血的存在。
甚至还是个相当于人类武徒大成境界的武者。
不是,这些畜生难道也能修行?
沈烈又是惊讶又是好奇,那白狼王已经率先朝着他冲了过来。
没错,的确是气血反应!
这白狼速度快的惊人,绝对是在催动气血的缘故!
也不知道这畜生在这山上修炼了多少年,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要是继续让它修行下去,必定会诞生灵智,成为狼妖。
可惜这白狼看不出人类的修为!
沈烈虎魄刀斩过,那白狼王轻巧闪避,随后虎魄刀中的白虎精魂立马幻化成型,朝着那白狼王扑去。
虎乃是百兽之王,对其余动物天生就具有血脉压制。
那白狼王猛然瞧见一只吊颈白额的猛虎,果然浑身气势立马被压了下去,眼神也跟着变的清澈了不少。
附近其他饿狼有的已经抖如筛糠,紧接着便被一旁的士兵乱刀砍死。
一百多头狼没出一会的功夫,便只剩下了一半不到。
白狼王这下立马没了战意,连忙吼叫一声,招呼剩下的狼崽子们撤退。
狼群来时如风,去时也如闪电,听到狼王的吼声,立马夹着尾巴撤出了战场。
沈烈自然不会放过这件上好的白毛狼皮袄,提起刀紧追上去。
这四条腿的畜生本就擅长奔跑,有了气血的加持,速度竟然比沈烈还快了些。
眼看着白狼王就要钻进深林,突然一声尖锐的鸣啸。
紧接着一只大的不可思议的猛禽瞬间俯冲而下,一双恐怖的利爪朝着那白狼王抓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的沈烈一愣一愣的。
这鹰嘴山什么情况?!
怎么这么多怪物!
那猛禽一身棕羽,几乎有半人多高,臂展更是有接近三米!
这一下俯冲突袭,又快又狠,像枚炮弹一般,带起了一大片雪雾,一双利爪直朝着白狼背上抓去。
那白狼王反应也十分迅速,猛地一个变向,极限距离躲开了一双锐利的鹰爪。
那猛禽依然不依不饶,继续朝着白狼王攻去。
空中对地面具有碾压的优势,白狼王一时间被压制的十分狼狈。
这一个短短的时间内,又有几支同样种类的猛禽加入了战场,只不过比先头这只要小一些。
只见一双双锐利的鹰爪轻松刺入了饿狼体内,将其夹到空中后,饿狼只能任人宰割。
另一只鹰死死勾住一只狼,长长的鹰嘴对着狼眼窝猛地一啄,顿时叫那只狼眼珠崩裂,嚎叫而死。
鹰嘴山这个地方的情况还是太复杂了。
王小虎和一众士兵也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之前只听说过云州有一种狼鹰能够捕食猛狼。
不过众人也只以为是传说,没想到今日一见,传说竟然是真的。
原来真的有狼鹰!
这群狼遇到了天敌,在狼鹰的面前就跟一只只小鸡崽子一样,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片刻的功夫,剩下的狼群便已经又被击杀了七七八八。
只剩下那只白狼王还在苦苦支撑着,若不是体内的气血修为,恐怕早就被这只狼鹰击杀。
沈烈在一旁瞧着两只畜生进行生死搏斗,刚想出手结束这白狼的性命。
林中突然又窜出了一小队人马,身背长弓,手上还牵着猎犬。
每个人都是棉帽子加厚厚的冬衣和粗大的兽皮靴子,捂的十分厚实,只露一个眼睛在外面。
沈烈瞧这装备和队形和清溪的猎手们大同小异,一眼便看出了他们是这本地的山民。
“黑风!抓它的脊背!”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没想到这一队人的领头竟然还是个女子!
紧接着,那猛禽猛地调转方向,朝着那白狼的后腰处猛猛抓去。
白狼王终于躲闪不及,被鹰爪狠狠地抓了一下,顿时皮开肉绽。
这下看的沈烈直心疼。
要是再不出手,自己的狼皮袄可就被抓花了。
而且这白狼要是被对面的鹰杀死,那可就不算自己的猎物了。
沈烈不再犹豫,气血爆发,趁着那白狼王跃起躲避的一个空档,飞速冲上去。
一只手死死倒抓狼尾,那白狼王惨叫一声,下一秒便叫不出来了。
只见白狼王的喉咙,被沈烈的另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扼住,四条腿顿时死命的扑腾着。
下一秒“咯嘣”一声,沈烈手掌用力,轻松捏断了那白狼的喉咙。
对面的那一队山民,都被沈烈这一手功夫惊的说不出话来。
这白狼体型快赶上半大的老虎了,这人竟然说掐死就掐死。
还是一只手!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那为首的女子立马不乐意的说道。
“怎么来抢我们的猎物!”
...
第120章 虫草
沈烈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只手捏碎了白狼王的喉咙,惊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倒是山民为首的那女子不愿意的说道:“你怎么抢我们的猎物!”
此刻附近的雪地上留下了上百具狼的尸体,那几只巨大的狼鹰站在树枝上,将树枝几乎快要压垮。
山民们见沈烈后面跟着几百号人,都还以为他是山贼头子。
赶忙上来了两个山民,拉住了那女子的衣服。
“小玉,快别说了,他们可是、可是山贼啊!”
一个年龄大上许多的山民劝道,说到山贼二字时,明显声音发抖,也小了许多。
秃头鹰见状立马走到了沈烈身边。
他看了几人一眼的装束和那树枝上的巨大猛禽,随后趾高气昂地问道:
“你们可是山北坡秦家村的?”
那老山民立马就认出了秃头鹰,连忙说道:“我、我们是秦家村的。”
“那你可认得我是谁?”秃头鹰阴沉地说道。
“认、认得、您是飞鹰寨的大当家。”那老山民结结巴巴的说道。
整个鹰嘴山都是飞鹰寨的势力范围,十几个村子都被山贼劫掠过。
这些山民自然晓得秃头鹰是何许人也。
“哼哼。”秃头鹰冷哼了几声,随后说道:“既然知道了,还不快滚!”
秃头鹰这个之前的山大王,在面对沈烈等人的时候,自然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碰到了这山上的山民,他立马就威风起来,又像个人了。
叫做小玉那女子,眼里全是不甘,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秃头鹰刚说完,一下子就被沈烈拽到了一边去。
沈烈放下了白狼王的尸体,和几人说道:“大叔,你别听他瞎说,我们不是山贼,我们是云州的边军。”
说着沈烈还掏出了自己千户的腰牌递了过去。
那山民大叔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眨巴眨巴眼,又看了看沈烈的脸。
“俺、俺不认得。”那老山民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老山民又看向一旁的秃头鹰,小心翼翼的说道:“但是俺认得这、这位确实是飞鹰寨的大当家。”
啊这。
沈烈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跟这些人解释。
他又把秃头鹰拽了过来,对着几人说道:“以后这里没什么飞鹰寨了,他也不是大当家了。”
“这些山贼都被我们收编,以后都是云州府的兵,不再会去打搅你们了。”
山民们一听,都是大眼瞪小眼。
毕竟沈烈太年轻了,跟他们村里的后生一个年纪,要不是见他那一手捏死狼王的本事。
众人定不会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沈烈给秃头鹰使了一个眼色,秃头鹰立马换上了副和善的面孔。
“各位,沈将军说的没错,俺们飞鹰寨已经完全接受了收编,以后不会再去打搅乡亲们了。”
听着秃头鹰的口气,山民们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这小子是个将军?
那个叫小玉的女子不可思议的打量着沈烈。
两伙人说话的时候,后面的树林突然簌簌作响。
“哇啊!”
听到树林里传来的一声惊喊,众人赶忙回头看去。
不知道王小虎什么时候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悄悄跑到了那几个猛禽身边。
只见树枝上的巨型猛禽猛地飞起,吓得树下的王小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黑风!过来!”那名叫小玉的女子一声鹰哨,那巨型猛禽立马飞了过去,盘旋了片刻,温顺的落在了小玉身边。
王小虎看着那猛禽威武的身影,两眼直放光。
他跟着鹰又跑了回来,好奇的问道:“这是你们村子养的雕吗?”
“它们不是雕,是鹰,狼鹰!”小玉纠正道。
那只叫黑风的狼鹰,一双鹰眼精光四射,利剑一样的目光不停地左右巡视着,像是一个时刻都在保持警惕的警卫。
周围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原来云州真的有狼鹰啊!那你这狼鹰跟金雕哪个厉害!”
小玉一边轻轻抚摸着狼鹰宽厚丰实的颈毛,一边神气的说道:“切,金雕算什么?早就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啦!”
王小虎闻言,立马和沈烈的目光对到了一起。
这下总算是有办法克制蛮子的金雕了!
两伙人谈话的时候,身后的山贼和士兵们已经开始救治伤员,收拾地上的狼尸。
收拾完后,便又开始拿着铲子到处挖挖挖了起来。
小玉见着一大群人埋着头,满雪地的挖洞,不由得好奇问道。
“你们这么些人,在这里找什么呢?”
王小虎回道:“我们在找一种虫草,呃,就是、就是一种夏天是草,冬天就变成了虫子的东西。”
见到王小虎挠着头,磕磕巴巴的说着,小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
小玉说完,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打开小盒子后,里面装着一株奇形怪状的草药。
正是冷先生给几人看的虫草!
第121章 借狼鹰
王小虎刚说完众人在这片雪地里忙活着,是在寻找虫草。
小玉便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个精致的木盒,木盒打开,里面那物件赫然就是虫草。
冷先生在山寨的时候,曾用笔画过一个大概的形象。
和这木盒里的物件所差无几。
还有这么巧的事?
沈烈心中又是惊喜又是不解,随即对着秃头鹰说道:
“老汤,你去把之前那个发现虫草的兄弟叫过来,让他看看。”
“诶!我这就去。”老汤答应了一声,立马朝着不远处正在挖坑的山贼跑了过去。
山民们见沈烈能够轻松的使唤这飞鹰寨的大当家,心里对他所说的话又信服了一些。
那山贼刚才一见老汤直奔他跑去,还以为又要挨打,吓得就要往林子里钻。
老汤陷在雪地里追了好几步,累的直喘粗气,靴子里都灌了雪,才抓住那山贼。
气的他兜头又是两巴掌。
“呼——老子又不打、打你!你跑个球啊跑!”
很快,老汤便带着刚才那鼻青脸肿的山贼跑过来了。
“看看,是不是和你之前挖到的那东西一样。”沈烈对着那山贼说道。
那山贼怯生生地看了老汤一眼,随后才朝着那盒子里看了过去。
“诶!就是这东西!长得忒奇怪,像虫又像草的,俺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山贼兴奋地大呼小叫道。
沈烈几人闻言,这才敢彻底相信小玉手中的物件是真的虫草。
“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小玉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愠怒。
山民淳朴,没有多少弯弯绕绕,同样的, 要是被别人欺侮怀疑,他们的情绪立马就会挂在脸上。
沈烈知道小玉肯定是因为自己的举动而生气了。
他笑了笑,略带歉意的说道:“还请姑娘见谅,我们不是怀疑你的话,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着我兄弟的性命,因此丝毫不敢马虎。”
“哼。”
听到沈烈这么说,小玉虽然还是有些气,但是也能理解了。
“你们要着虫草可是要救人?”小玉眉毛一挑。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我兄弟受了重伤,眼下命在旦夕,只能靠这虫草救命,所以我们这几百人才会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出来冒险寻找。”
“你们兄弟倒是有情有义。”
小玉语气放缓,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下来。
王小虎见状立马抱拳说道:“姑娘,这东西能救俺兄弟的命,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什么来着。”
王小虎挠了挠头,平时总听别人讲,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可不知怎么,这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玉见他这呆呆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人不大,干嘛学着大人讲话,讲又讲不全,先生该打你手板啦!”
王小虎被小玉笑着说了一通,脸色立马羞的红了起来。
“我、我!”
小玉眼珠滴溜溜一转,接着说道:“这样吧,只要你能想起来,我就把这虫草送你,怎么样?”
闻言,两边的人都没想到,小玉竟然这么轻易就把宝贵的虫草送了出去。
小玉身旁的老山民刚想拉住她,秃头鹰立马跳了出来,“姑娘,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哦!”
小玉瞥了他一眼,神气的说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说的话从来算数!”
在附近挖坑的士兵和山贼们,一听说虫草有着落了,立马放下手中铲子,纷纷围了过来。
压力顿时来到了王小虎身上。
王小虎苦思冥想,抬起头的一瞬,见小玉露在外面那双黑漆漆,水灵灵的眼珠,正笑盈盈地盯着他,心头不禁嘭地一动。
不能分心,快想啊!
王小虎赶忙低下头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小虎身上,一旁围观的人已经忍不住想提醒。
小玉立马制止道:“要是你们有人耍赖,想告诉他,那这虫草我可就收回去了哦~”
小玉说着就要将盒子放回口袋里。
这下围观的人们丝毫不敢出声音了,弄没了虫草,自己要接着挖坑不说,更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沈烈在一旁看的同样着急,只恨自己没有一门传音入密的功夫。
不然他就直接告诉王小虎答案了。
这小子!让他平时多看点书,多认几个字,总是不当回事。
沈烈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就算王小虎答不出来,他就算明抢,也要把这虫草抢过来。
毕竟小宋的性命要紧,自己只能当一回真山贼了,而且肯定还会照价补偿给对方。
“想不起来呀,那我可走了哦。”小玉笑着说道。
“别别!”王小虎赶忙拉住了她。
下一秒,王小虎突然茅塞顿开,兴奋大喊道:“我想起来了,七级浮屠!是浮屠!”
众人见王小虎终于答出来了,都是松了一口气,一个个的喜笑颜开。
小宋的命保住了,大家也不用在这冰天雪地里受苦了。
“我说对了,把虫草给我吧!”
王小虎兴奋说完,朝着小玉伸出手,摊开了手掌,却见小玉一脸茫然。
“怎么,你不会是想耍赖吧!”王小虎立马皱起了眉头。
小玉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我...”
“你什么?”
“我也不知道你说的对不对啊。”
“...”
众人闻言一齐大笑起来,弄了半天,这两个人的学问都是半斤八两。
还好小玉脸上蒙着厚实的面罩,让大家看不到她羞红了的脸蛋。
“王伯伯,他说的是不是...对的啊。”
小玉只好问向了一旁的老山民,见对方点了点头,小玉这才敢确信。
“诺,说话算话,虫草给你!”
小玉毫不犹豫,一把将装着虫草的盒子放在了王小虎手中。
“嘿嘿,沈烈哥,小宋有救啦!”王小虎开心笑了起来。
这下压在沈烈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笑着长舒了一口气,接过了那装着虫草的木盒。
随后对着小玉等人说道:“姑娘的活命之恩,在下铭记在心。”
小玉连忙摆了摆手,“我们不会见死不救的。”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这虫草宝贵。”
沈烈说完后,立即叫来士兵,吩咐道:“去把咱们收起来的狼尸拿过一半来,记住要挑狼皮最完整的。”
那士兵应了一声,立马跑了回去组织人手挑选狼皮。
山民们听说沈烈要将一半的狼给他们,立马兴奋的交头接耳起来。
这次他们上山本来就是围猎狼群的,好不容易跟踪了这群饿狼几天,结果碰上了沈烈等人,只能无功而返。
这下听到沈烈的话,众人自然是喜出望外。
沈烈随后又抱起了地上的白狼王尸首,对着小玉说道:“这个也送给你们,当做是我们的谢礼。”
山民们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沈烈竟然会这么大方!
这白狼都快要成精了,一身雪白的狼皮又完好无损,价值丝毫不亚于那虫草。
见几个山民将白狼王的尸首小心翼翼地装在了雪橇上,小玉同样喜笑颜开。
只不过还有些赌气,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嘁,怎么是你送给我,本来就是我们的猎物。”
沈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后接着说道:“姑娘,除了虫草,我还想向你们借一样东西。”
小玉瞪大了眼睛,“还要借什么?”
沈烈看向了小玉身旁的那只巨型猛禽,接着说道:“就是它,你们的狼鹰!”
......
第122章 你叫什么名字?
小玉听到沈烈说,要借自己的狼鹰,她惊讶的立马瞪大了眼睛。
这狼鹰不仅作战十分勇猛,一身筋骨皮毛也都是宝贝。
狼鹰的羽毛可以用来做箭羽,射出去的箭矢又稳又准。
狼鹰的血肉筋骨也可以入药,而且是难得的药材,就算直接做成食物也一样是大补。
小玉还以为沈烈是要借狼鹰做什么药材,她噘着嘴气鼓鼓说道。
“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原来是打黑风的主意!你们城里的人当真是好狡猾!”
一边说着,一边抱住了黑风的脖颈,生怕沈烈会硬抢一样。
黑风是她从小便开始饲养的,几乎和她一起长大,不只是她的帮手,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沈烈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抵触,这话一时间倒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了。
沈烈知道,要想摧毁蛮子的制空权,就必须借助这些狼鹰。
这狼鹰空战十分霸道,丝毫不逊于蛮子的金雕。
但这些狼鹰都是山民的宝贝,看的几乎跟自身性命一样重要。
自己就这么冒然的去借,定会惹人反感,随后被拒绝。
见小玉误会了,一旁的王小虎连忙神情焦急地解释道:“我们借狼鹰,是用来打蛮子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打蛮子?”小玉秀眉皱起。
“你们打蛮子,要我的黑风干什么?”
王小虎接着说道:“蛮子养了好些个金雕,在空中当哨探,真是好生厉害!”
“那些金雕天天在我们队伍头顶上飞,我们去到哪里,那些死鸟就跟到哪里,我们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蛮子的哨探,这才走投无路,被逼到山上来的。”
小玉闻言,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听到王小虎说他们借狼鹰是去杀敌,而不是用作药材,她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小玉看向了一旁依然十分警惕的黑风,轻轻摸了摸它的翅膀,随后说道:
“蛮子都是坏东西,最近村子里逃来了好多山下的难民,都是被蛮子害的。”
“既然是打蛮子,我倒是可以把黑风借给你们...”
听到小玉同意了,沈烈和王小虎立马相视一笑,不过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小玉一脸为难地说道:
“可是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我还得回去跟阿爹说一说,要他老人家同意,我才能借给你们。”
沈烈见事情有转机,便并没有着急,他对着小玉和一众山民说道:
“今天是我唐突,还请各位见谅,我知道这狼鹰都是各位的宝贝,跟蛮子的金雕作战,难免会有损伤,这事急不得,不是现在就能决定的,不过还请你们好好考虑一番。”
听到沈烈的话,山民们都微微点头。
他们现在害怕的倒不是让狼鹰跟蛮子的金雕去作战。
而是害怕沈烈二话不说,直接征用他们的人和狼鹰。
毕竟沈烈手下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犯不上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商量。
但没想到沈烈这个掌兵的将军,还挺通情达理的,跟县里那些只会压榨百姓的狗官完全不一样。
果然这一番话说完,山民们对沈烈的印象再次改观。
从借虫草到借狼鹰,这小将军从来没用过强,都是和众人好好商量,而且还送给他们这么多狼皮。
“这沈大人还真是个好人咧。”
“是呀是呀,这年头这样好说话的官家可不多啦。”山民们交头接耳道。
今天幸运地拿到了虫草,自己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至于这狼鹰,只能慢慢跟山民们商量。
沈烈准备带人离开,毕竟小宋的伤势等不及。
他对着小玉和一众山民抱拳道:“今天多谢小玉姑娘的虫草,沈某的兄弟还在等着虫草救命,咱们先就此别过。”
“这借狼鹰的事情,事关云州安危,还请各位慎重考虑!”
沈烈说完,当即招呼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飞鹰寨。
反正这些山民都是秦家村的,就在鹰嘴山的北侧,来去十分方便,自己半天的功夫就能赶到。
山民们的雪橇上装满了狼尸,都是乐的合不拢嘴,一齐在身后挥手送别众人。
士兵和山贼们在外面冻了一天,一听说能回山寨了,立马高兴的喊起了号子。
山贼们还带着头唱起了歌来。
王小虎跟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回头瞧着站在原地,望着众人远去的小玉,脸上尽是恋恋不舍之情。
“小虎,还看什么呢?”
沈烈见状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却没想到吓了他一跳。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看那黑风呢。”王小虎连忙解释道。
“咱们先回去给小宋疗伤,等明天后天,咱们再一起去秦家村,带着东西跟人家好好商量。”
沈烈在一旁滔滔不绝,奈何王小虎根本就没听进去。
随后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细密轻巧的脚步声,那脚步踩在雪地上,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来。
“喂,那个挨先生手板的,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两人闻声回头,原来是小玉追了过来,正笑盈盈地盯着两人。
沈烈先是看了看小玉,又看了看小脸冻得通红的王小虎,立马明白了什么。
他嘿嘿一笑,转身离开,先跟上了队伍。
沈烈突然离开,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小虎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小玉又笑着问道:“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突然哑巴啦!”
王小虎被小玉盯着看的脸色更红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
“我、我叫王小虎。”
......
第123章 好消息
沈烈带着队伍告别了山民,从后山上下来返回飞鹰寨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他一边让王小虎去安排人处理今天捕获的狼尸,扒下狼皮,正好留着给士兵做保暖的披风。
剩下的狼肉便先用盐腌起来,或者是风干成肉干,当做行军打仗时候的口粮。
沈烈则自己带着虫草急忙找到了冷先生。
冷先生的屋子不大,却一面墙都是装满药材的柜子,屋子里四处弥漫着草药的味道,沈烈还以为是进了药房。
冷先生正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对着油灯,看着一部医书,轻轻捋着长须,看得十分入神。
他见沈烈光临,立马放下书,缓缓起身行了个礼。
“冷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沈烈说着,将带回来装着虫草的那个小木盒放在了他桌子上。
冷先生没有去翻开那盒子,只是轻轻一笑,随后说道:
“沈将军一日之内竟然就能找来虫草,这手段当真是不一般啊。”
沈烈微微一惊,“先生,你怎么没打开看看,就知道这盒子里是虫草?”
冷先又是一笑,“这虫草以百草为食,自身又积累天地精华,自然带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因此我一闻便知。”
沈烈闻言打开盒子,贴近盒中的虫草闻了闻。
嗯?我怎么闻不到什么特殊的味道。
沈烈心中纳闷,但没有继续追问。
“先生,这入药最关键的虫草准备好了,可还需其他物件?”
冷先生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还需几味草药,只不过我这里都有,就不用沈将军在费心了。”
说着,冷先生从一面满是药柜的墙上,麻利的取出几味药材。
随后又拿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找出了一个干净的青瓷碗。
“沈将军,还要麻烦你自己动手。”
沈烈摇了摇头,接过了冷先生手中的小刀,随后对着手臂慢慢划了下去。
鲜血立即一滴滴涌出,顺着沈烈的手臂,流淌到了青瓷碗中。
沈烈一直在战场上厮杀,受伤无数,这点小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一直接了快小半碗,冷先生才点了点头,“可以了,沈将军。”
说着,冷先生拿过一瓶止血的药膏为沈烈处理伤口。
“之后的事就拜托冷先生了。”沈烈说道。
这下加上自己的血,制药所需的东西就全部准备齐全了。
一想到小宋的伤终于有救了,沈烈总算是能放下心来。
虽然已经见惯了士兵的阵亡,但如果真的没能救回小宋,沈烈恐怕是要遗恨终生。
冷先生小心翼翼的将原料都规制好,随后说道:“沈将军放心,我现在即刻开始制药,大约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完毕。”
沈烈又道了声谢,随后走出了冷先生的房间。
天色黑了,山寨里到处黑漆漆的,只有士兵们的木屋里传来些许的灯亮。
沈烈回到屋子里,石开、王小虎几人正围在桌边吃饭。
“石头,今天那白狼王大战狼鹰,你是没看到,那叫一个...”
王小虎正讲到兴头上,沈烈推门而入,几人连忙招呼他过去一起吃饭。
“沈烈哥,你怎么了?”
王小虎见沈烈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他是今天冒着风雪,染了什么病。
沈烈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没什么,可能累着了,休息下就好了。”
见沈烈这么说,几人便也没当回事。
王小虎继续给几人讲起了白天在后山发生的事。
石开和牛金听得津津有味,一听说那狼鹰能斗的过蛮子的金雕,都恨不得立马看看那狼鹰的模样。
“嘿嘿,这感情好啊,这下咱们再也不用受蛮子的鸟气啦!”牛金哈哈大笑道。
石开正色对沈烈说道:“蛮子还堵在山下,今天咱们的斥候杀了好些个上山探路的蛮子探马。”
“恐怕对方摸清地形地势后,就会发动攻击。”
沈烈点了点头,说道:“上山要放弃骑兵的机动优势,蛮子不会轻易进山作战。”
“我看他们不出几日,便会撤军前往云州府。”
石开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云州府现在应该面对着拔也古将军的四万大军,也不知道现在战况怎么样了。”
“要是山下拔也古必利的两万五千人马前往云州和那四万人马会师,云州府恐怕支撑不住。”
牛金叹了口气,也说道:“咱们被困在这里,云州的情况不知道,清溪的情况也不知道,可真他奶奶的愁死人了。”
张远带着几个斥候骑兵前几天就离开了部队,前往清溪村打探消息,至今未归,众人都有些担忧起来。
王小虎接着说道:“蛮子要是敢动身去云州府,咱们一定要拖住他们。”
“就算正面打不过,也可以阻拦他们的前进速度。这下有了狼鹰克制蛮子的金雕,咱们就不怕蛮子知晓咱们的动向了。”
说到这里,王小虎似乎想到了什么,接着问道:
“沈烈哥,咱们什么时候去秦家村借人家的狼鹰啊。”
沈烈一眼就瞧出了王小虎的心思,只怕他不只是为了去借狼鹰这一件事。
“怎么,着急啦?”沈烈笑着问道。
王小虎赶忙摆手解释道:“没、没有,我就是问问。”
沈烈笑了笑,随后说道:“过几天,等这阵风雪停了,山路才好走些。”
几人边说着话,边吃着饭,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冷先生走了进来。
“沈将军,药我已经准备好,派人给小宋服下了。”
闻言几人都是一喜,立马站了起来,纷纷谢过冷先生后,便一股脑的出了屋子,跑到了小宋那屋去。
只见床边一人正在服侍汤药,小宋仍旧卧床不起,但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红润了许多。
“多谢冷先生!”几人见状一齐抱拳道。
冷先生丝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后说道:
“小宋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但这伤怕是没个一年半载无法痊愈,就算痊愈之后,恐怕后半辈子也要饱受后症的苦楚。”
闻言几人又沉闷了下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沈烈对几人说道:“只要咱几个活着一天,就不会扔下小宋不管。”
闻言几人都重重点了点头。
正说话之际,突然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传令兵急忙进了屋。
“沈大人、张远大人从清溪赶回来了!”
“快!带路!”
沈烈几人二话不说,当即跟着传令兵离开了房间。
山寨里一间屋内,张远正坐在桌旁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他满脸的灰尘,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的不成样子了,看样子是没少吃苦头。
沈烈几人一进门,张远立马站了起来。
牛金哈哈一笑,张开胳膊,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老张,快说咱们清溪怎么样了?”
张远嘿嘿一笑,赶忙说道:“大家放心!村子被毁了,但乡亲们都躲到山里去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都没少!”
听了张远的话,众人立马松了口气,都是如释重负一般。
清溪村是几百个士兵的根,大家的家人亲戚都在村内。
要是村民们有事,这帮士兵恐怕不知道会怎样。
今天接连两个好消息,先是小宋捡回一条命,接着又是张远平安归来,青溪村安然无恙。
沈烈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
...
第124章 秦家村
几天后,小宋终于醒了。
又接着服了几副冷先生调制的汤药,小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能捡回一条命,小宋得知了是沈烈等人的冒死相助,他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此刻小宋躺在床上,看着旁边一桌子的野味,随后对沈烈说道:
“沈大哥,这些天我也吃了不少好东西了,我一个人真吃不了这么多,还是留给其他弟兄吧。”
沈烈笑了笑,“没事,多吃点,对你的伤势有好处,这山上的野味有的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点了。”
沈烈说着又拿来一盘熊胆,小宋见推辞不了,只好接过熊胆忍着苦味吃了下去。
“你好好养伤,还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沈烈拍了拍小宋,随后大步走出了房间。
刮了几日的风雪终于过去了,今天的天空格外开阔,整个鹰嘴山都是一片简洁素雅。
沈烈对着懒洋洋的日头伸了个懒腰,朝着山寨下方看了过去。
山寨内的空地中,一阵又一阵的整齐的吼声传来。
原来是石开和牛金正在训练收编的一众山贼。
这帮飞鹰寨的山贼们平日里打家劫舍骑的都是马。
酷爱逞强斗狠,用的都是蛮干的路子,根本讲不上什么阵型,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也就算了、
要是这样上了战场,跟突厥人真刀真枪的干起来,肯定让人打的连妈都认不出来。
这几日蛮子又派上山不少哨探,但是突厥人不认得山路,一进了遮天蔽日的林子,连东南西北都分布出来了。
除了被沈烈派出去的哨探做掉的,竟还有好多迷了路,直接冻死在山里的。
沈烈在山寨空地周围转着圈,时不时看着山贼们操练,王小虎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沈烈哥,张辽在山下的探子有消息!”
王小虎喘了两口气接着说道:“蛮子拔营了!”
“他们这是不打算跟咱们耗,要去云州汇合了!”沈烈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好。
拔也古必利这几日肯定收到了不少云州府突厥大营发来的急递,要他赶快带着人马去城下汇合。
“咱们得拖住他们,快去秦家村借狼鹰吧!”王小虎催促道。
距离上次在山上遇到山民,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天,给他们这么多时间考虑,应该足够了。
沈烈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对着王小虎说道:“带上十几个骁骑兵,咱们现在就去秦家村。”
“好嘞!”
王小虎兴奋地喊道,随后立马屁颠屁颠地去叫人了。
这小子。
沈烈看着王小虎兴奋地快要飞起来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
沈烈又找了两个熟悉山路的山贼带路,一队人马,不到二十人,出了山寨便朝着秦家村的方向出发。
沈烈又特意让士兵从仓库里拿了些粮食和布匹。
仓库里还有很多野味,但这些东西,山民应该不会缺,还是粮食和布匹这些山外的东西,他们更急需些。
众人翻山越岭,走了两个时辰,日头已经过了中午,才看到了一个半山腰平地上升起了几缕炊烟。
“大当家,那就是秦家村了。”一个山贼指着半山腰的村子说道。
这帮山贼平日里喊秃头鹰大当家,喊得习惯了。
现在山寨的一把手换成了沈烈,他们一时半会怎么都改不过来。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跟王小虎说道:“小虎,你先带两个人去打个招呼,我担心咱们这么多人一股脑的过去,吓着人家。”
王小虎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我这就去!”
王小虎先带着两个士兵快步朝着秦家村赶了过去。
沈烈等人片刻后赶到村头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山民。
山民们淳朴热情,早就围在了村头,夹道欢迎沈烈一行人。
前几天小玉他们回村时,家家户户立马知道了飞鹰寨被沈烈收编的事。
山民们都交口称快,都说沈烈帮他们除了个大祸害。
今天一听说沈烈来了,都赶忙放下了家里的活计,出来迎接沈烈他们。
“乡亲们好,这是我带来的一点礼物,不成敬意。”
沈烈看着山民们一双双热切的眼神,挨个问好后,随后吩咐士兵将带来的东西发了下去。
随后人群簇拥着一个佝偻的老山民走了出来,那老者头发眉毛胡子都白了,活像只白头鹰。
“老爹,这就是沈将军。”一个山民介绍道。
这老爹便是秦家村里年纪最大,也是资历最老的,相当于村长族长一般的人物。
老爹抬起头,笑呵呵地说道:“沈将军远道而来,快请进屋吧!”
沈烈跟着老爹进了一间草屋,屋子里挂着的都是动物的兽皮,鹿角一类东西,俨然是一个山民的屋子。
沈烈坐下之后,一位妇人立马端来了碗热水。
那妇人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沈将军,俺家没有茶叶,只有热水,您别见怪。”
沈烈笑了笑,连忙摆了摆手:“大娘,有热水就挺好啦。”
喝了几口水,沈烈才跟老爹说出要借用狼鹰的事情。
之前小玉他们回来的时候,老爹便已经知晓了,这些日子已经翻来覆去的想了好几天。
老爹低头沉思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
“沈将军,这狼鹰不是不能借给你,只是这畜生认人,得是狼鹰主人的能指挥得了啊。”
......
第125章 狼鹰出击!
沈烈听见老爹所说的话,并没有觉得什么不便之处,反而觉得十分合理。
毕竟训鹰也是门专业技术,光是把这狼鹰借来,自己的人也不会指挥,等于是没用。
沈烈随后说道:“那还要麻烦几位村民带着狼鹰和我们一起出发。”
从借鹰变成了借人,老爹稍稍犹豫了下,随后便同意了。
这几天来他们村子内部已经商量了好多次,虽然村民跟着沈烈出山有危险。
但毕竟沈烈来借狼鹰,是为了和蛮子打仗。
要是真被蛮子占了这云州,恐怕这些山民以后也没有好日子过了。
老爹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拍板,打算将狼鹰和驯鹰手一起借给沈烈。
老爹随后朝着屋内的妇人喊道:“你去把小玉他们都叫来吧。”
“诶!我这就去。”那妇人应了一声,随后连忙出了屋子。
没过一会,小玉和几个山民便走进了屋内。
老爹笑着跟沈烈说道:“沈将军,这几位就是我们秦家村最好的驯鹰手,你应该都见过了。”
这些人都是前几天沈烈在后山挖虫草时就见过的。
沈烈起身对几人抱了一拳,小玉和几个山民见又到沈烈,都朴实的笑了起来。
王小虎再次见到小玉,心中虽然激动,但依然有些不好意思,想看又不敢看。
他鼓起勇气偷偷看了一眼,却发现小玉也正在笑着看向自己。
老爹接着一脸郑重的说道:“沈将军,这次俺们秦家村把人借给你,是帮你对付那蛮子的金雕去的,解决了金雕,你可一定得把我们的人送回来啊!”
沈烈知道老爹这是怕自己直接把这几个村民留在军中,所以现在特意把话说在前头。
说实话,沈烈见识到了蛮子金雕的用途,他还真想招几个训鹰手留在军中。
但这些驯鹰手都是秦家村的主要劳动力,上山打猎都要靠着他们的狼鹰。
自己要是一下子把人都弄走了,那秦家村的老老少少就只能喝西北风去了。
沈烈点了点头,保证道:“老爹,你放心吧,等收拾了蛮子的金雕,我一准派人将他们完好无损的送回来!”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老爹得到了沈烈的保证,这才又舒心的笑了出来,连连点头不止。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烈随后说道:“老爹,山下的蛮子已经有动作了,我们也不能再耽搁,现下就得回去。”
老爹闻言点了点头,“好,沈将军,那你就带着他们出发吧,老朽祝你旗开得胜!”
沈烈一行人出了老爹的屋子,几个驯鹰手的家人们都已经帮他们打包好了行李,交到了他们手上。
二十多人在山民的簇拥下一齐出了秦家村,又火速返回飞鹰寨。
一路上,王小虎和小玉并肩而行,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缠着她问了不少关于驯鹰的知识。
“咦?怎么只有人来了,没看见黑风和其他狼鹰啊?”王小虎好奇问道。
小玉笑了笑,随后捏起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哨子。
随后高空中立马传来一声鹰啸,似乎是在回应小玉的口哨一样。
小玉指了指头顶,笑着说:“喏,黑影在天上呐,咱们在地上走的这么慢,它可没有耐心一直跟着,我有事用鹰哨唤它就好喽。”
王小虎笑着点了点头,“这么方便。”
随后他也学起了小玉的样子,捏起手指放在嘴边,可一连吹了好几下都没吹响。
王小虎憨憨的样子,逗得小玉咯咯笑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你瞧。”小玉说着,仔细教着王小虎鹰哨的手型来。
“哦哦!”王小虎立马又照着小玉教的手型试了试。
果然,这一下虽然不是很响,但已经能吹出一些声音了。
“就是这样,你再继续练练。”小玉笑着鼓励道。
两人跟着队伍翻山越岭,一直快到了飞鹰寨,王小虎吹得已经有点模样,只不过吹了太久,腮帮子都涨的发疼了。
众人回到飞鹰寨之后,沈烈便立马组织士兵准备下山,拖延拔也古必利的行军速度。
石开已经提前组织好了士兵,等待沈烈等人回归,因此没有额外耽误时间。
留了一百多人看守山贼,其余人全部整装待发。
山寨里本来的马匹加上之前沈烈缴获的突厥马总共有八百多匹。
沈烈便挑选了五百左右会骑马的山贼,交由王小虎统领。
“出发了!”沈烈大喊了一声,士兵们随即动了起来。
三千八百人的队伍风一样离开了山寨,下了山去。
...
鹰嘴山外的大地之上,拔也古必利的军队已经撤出了山下的营地,拉着长长的队伍,正朝着云州府方向进军。
这支突厥南路军已经尽数摧毁了云州南部的大小郡县。
云州南部的百姓们不是躲到了山中区,就是被驱赶着逃向了云州府的方向。
拔也古必利成功完成了拔也古将军交付的任务,又打败了沈烈,此刻正大摇大摆的骑在马上,丝毫不担心沈烈会来偷袭。
天空上方的金雕就是自己的眼睛,只要沈烈敢带人下山追上来,便是送死。
“我当那沈烈是什么角色,原来也只是个躲在山里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罢了。”
拔也古必利不屑地说道。
旁边一位将军立马附和道:“二殿下所言极是,他们南蛮有一句古话,叫做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我看这沈烈便是如此。”
闻言,拔也古必利大笑起来,“说得好,说得好!”
“只可惜那山地势太险,咱们的士兵攻不上去,要不然我定要抓住沈烈这厮,让父亲大人看看,谁才有能力继承他的大业!”
拔也古必利恨恨的说道。
行军之际,突然一个突厥探马飞驰来报。
“二殿下,鹰嘴山方向的大夏边军边军有动作,似乎是沈烈带人下山了!”
拔也古必利皱了皱眉头,不满地说道:“什么叫似乎?不是留了一只金雕在后方监视吗?”
那突厥探马心惊胆战的说道:“回二殿下,那只金雕被、被不知道哪来的猛禽给擒杀了。”
“什么?!”
拔也古必利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金雕可是草原的神鸟,在空中几乎没有天敌。
就在拔也古必利勃然大怒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鹰啸。
拔也古必利赶忙抬头看去,只因他瞬间就听出来了,这鹰啸不是他所养的金雕能发出来的。
下一秒,只见众人头顶的天空中,五个巨大的黑影从南方快速赶来,每个黑影竟然比金雕还要大上一圈。
那几只黑影顿时和几只金雕斗在了一块!
....
第126章 射杀金雕!
拔也古必利听到探马说自己的金雕竟然被擒杀了,还在震惊当中,头顶的高空突然传来几声尖锐的鹰啸声!
很快便见天空南面快速飞来几只黑色的巨鹰,顷刻之间便和头顶的金雕缠斗在了一起。
那黑色的巨鹰无论速度还是体格均在金雕之上。
五只巨鹰围攻五只金雕,几乎是片刻之间,金雕便落了下风。
“这是哪里来的巨鹰?”拔也古必利难以置信的盯着头顶的天空。
自从突厥入侵云州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在云州的天空上,看到这么大的猛禽。
竟然比草原上的金雕还要大上一圈。
拔也古必利周围的一众将官们,也都迷茫的睁着大嘴。
他们也没有一人能够说出这些巨鹰的来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高空之上发生的激烈鏖战。
“肯定是沈烈弄来的!”一名突厥将官说道。
沈烈刚一下山,自己的金雕就被攻击了,拔也古必利同样一瞬间想到了这巨鹰的来源。
只要干掉自己的几只金雕,那再寻找沈烈的等人的踪迹便如同大海捞针!
拔也古必利想到这里,心脏立马揪了起来。
这几只金雕可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心头肉,要是这些再金雕被巨鹰擒杀,除去丧失了监视沈烈等人动向的制空权不说。
拔也古必利只怕要心疼的死去活来。
天空中,巨鹰和金雕持续的盘旋冲击,双方在青空之上你追我逐,都依仗着尖锐的鹰喙和锋利的巨爪。
巨鹰从始至终依然占据优势,狼鹰高速从金雕头顶掠过,锋利的猎爪哗啦一下,连皮带肉,撕下了金雕一大块羽毛。
金雕哀嚎了一声, 想要转身逃跑,但速度不如狼鹰,怎样也甩不掉狼鹰的追杀。
转瞬之间,一只金雕已经被狼鹰擒杀,此刻天空中只剩下四只金雕。
随后几片棕色的羽毛缓缓飘落在拔也古必利面前,看得他脸上青筋暴起。
头顶上的激战看的众人急不可耐,见自家的金雕落入了下风。
但奈何这么高的高度,突厥兵手中的弓箭根本帮不上一点忙。
拔也古必利见状,赶忙吹起鹰哨,准备将几只金雕都唤回来。
一旦这狼鹰也跟着降落,他便即刻派弓箭手将其一一射杀。
很快,头顶的金雕听见了哨声,立马迅速降落,狼鹰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双方都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大地俯冲而去。
拔也古必利见状心头一喜,眼角已经布上了一层凶狠的杀意。
“弓箭手准备!”
突厥将官一声令下,上千突厥弓箭手即刻张弓搭箭,瞄准了急速下降的狼鹰。
金雕急速下落,猛地贴着突厥军阵上方滑行而过。
随后眼看紧跟其后的几只狼鹰也要进入突厥弓箭手的射程,弓箭手已经蓄势待发。
突然,远处几百步的地方猛地又响起一声哨响。
听见这个声音,那几只狼鹰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朝着大地俯冲下去,没有进入弓箭手的射程。
拔也古必利等人听见这声哨响,立马寻着声音的来源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一队大夏骑兵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了远处的一片山坡。
拔也古必利看到那匹熟悉的火红色战马,立即认出了来者是何人。
“沈烈!”拔也古必利咬牙切齿道。
一众突厥将官和士兵们也都惊讶不已。
没想到一旦失去了金雕的侦察,沈烈竟然能轻松摸到离着突厥队伍仅有数百步的距离。
见此情形,拔也古必利还没下令,他麾下的一众突厥将官便策马朝着山坡上的沈烈等人冲杀而去。
沈烈见状立马招呼着身边几名士兵和驯鹰手先行撤退。
他则是立即摘下了后背的神臂弓,随后从箭囊中抽出几支羽箭搭在了弓弦之上。
只不过沈烈的箭并没有瞄准冲杀过来的突厥将士。
而是对准了正在低空盘旋的几只金雕!
“嗖嗖嗖!”
一瞬间破风之声大作,几只羽箭泛着金光呼啸着朝那几只金雕急速爆射而去!
离着最近的两只金雕本能的感受到危险袭来,但沈烈的箭实在太快。
两只金雕躲无可躲,瞬间金光划过,两只金雕的头颅便不见了踪影。
拔也古必利见状怒火攻心,不顾手下士兵阻拦,当即策马朝着沈烈杀来。
沈烈余光看着不断逼近的突厥将士,但手中的弓箭仍然对准着剩下的两只金雕。
那两只金雕见同伴惨死于弓箭之下,立马朝着远处相反的地方飞去,顷刻之间就飞出了沈烈的射程。
沈烈只好一连抽出五只羽箭,“嗖嗖嗖嗖嗖!”
五星连珠箭!
没想到对付一个畜生也要用上连珠箭。
那五支羽箭在空中依次爆裂开来,一支快过一支,瞬间便超过了弓箭的最大射程。
眨眼之间便追上了那正在仓皇逃窜的金雕。
只听空中“嘭”的一声,那金雕瞬间被箭矢击中,在空中爆成了一团血雾。
现在蛮子只剩下最后一只金雕了,沈烈还想抽箭再射,但几名突厥武者已经逼近,离着自己不足百步之余。
沈烈只好放弃猎杀那最后一只金雕,随后转过身来,抬手就是几发灭甲惊鳞箭。
金光朝着杀来的突厥将士们呼啸而去,千户百户一级的武者沾着即死。
突厥都尉则能勉强抵挡,但手上的兵刃瞬间崩裂,体内的气血随即翻涌不止,俨然受了内伤。
这霸道的箭矢之下,只有神原境武者能毫发无伤。
......
第127章 以气化箭!
沈烈人在马上,手中神臂弓不停射出泛着金光的箭矢,阻击后方前来追击的突厥兵。
短短时间内,已经不知道射杀了多少名突厥百户、千户。
功法:灭甲惊鳞箭(精通)
熟练度:(1754→1911\/2000)
【效果:箭灭金石,气贯天地!】
灭甲惊鳞箭也即将突破到小成境界!
沈烈马鞍旁装了四个满满当当的箭囊,根本不怕没有箭用。
他一边回头射击,一边挑衅道:
“来呀来呀!”
一名神原境突厥将军策马追来,但他惧怕沈烈箭矢,只是埋伏在突厥兵阵中,高声喊道:
“别让这贼南蛮跑了!”
一个个突厥兵都红了眼,哪怕冒着夺命的金箭,也依然在沈烈身后穷追不舍。
突厥兵将沈烈等人围困在鹰嘴山上,惧于地形,奈何不了沈烈,此后在又山下围困无果。
今天终于等到沈烈自己送上门来,近在咫尺,身边又没有护卫,正是击杀他的大好时机。
见状,拔也古必利也不顾守下将士的劝阻,策马狂奔紧跟上去。
沈烈不寻求正面进攻,只是在己方周围不断袭扰。
几次三番,仿佛一只来回上蹿下跳的跳蚤一般,弄得拔也古必利心烦意乱。
这下又被他抓住机会,射杀了自己四只宝贝金雕,拔也古必利更是几欲抓狂,恨不得啖其肉,寝其皮。
“嗖嗖!”
沈烈又是几发灭甲惊鳞箭,一连射杀了几十名追在最前面的突厥将士,一时之间坠马之声不绝于耳。
突厥骑兵在马上掏出马弓,不断朝着沈烈还击。
但沈烈有气血铠甲的保护,连人带马都被笼罩其中,寻常士兵的箭矢根本碰不到他一根汗毛。
沈烈凭着火龙果的速度,再加上自己的骑术天赋,移动速度远远超过了突厥追兵。
甚至一旦跑得太快了,他还要让火龙果速度慢下来,好等等身后追上来的蛮子们。
双方就这样你追我赶,一口气跑出了快二十里地。
又回到了云州南部多山的地带,周围的地势也逐渐开始复杂起来。
突厥的骑兵马快,步兵只靠着两条腿,还要看守粮草辎重,速度自然慢了下来。
这么一会的功夫,突厥的骑兵和步兵已经完全脱节了。
等到前面的上千突厥骑兵反应过来时,众人已经身处一片冰封的河谷地带,两侧则是陡峭的山崖。
冷风呼号着从山谷中吹过,瞬间冻的一众突厥兵惊醒过来。
突厥兵策马的速度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几近停止。
沈烈也干脆停了下来,调转马头,伫立在原地,气定神闲的面对着身后的无数追兵。
拔也古必利在后方远远望着这边的地形,朝着两边山崖望去,只见深林中透着一片肃杀之气,他立马意识到大势不妙。
“这贼南蛮有伏兵!”
话音刚落,两边的山崖之上声势大作!
数千大夏边军钻出雪地,从深林中现身,人人手持强弓劲弩,挤满了两侧的高崖。
“杀!”
大夏士兵的喊杀声回荡响彻在整个山谷中,瞬间无数强弓劲弩对准了山谷中的突厥兵。
“嗖嗖嗖!”
“哎呀!”x999
居高临下,势如破竹,山谷中的无数突厥兵人仰马翻,顷刻之间就被箭矢射成了刺猬。
拔也古必利这时候,再想让前方的上千人撤出河谷,已然是来不及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千多突厥兵惨死在大夏边军的强弩之下。
“可恶!”
拔也古必利破口大骂,他终于知道沈烈这次不仅是冲着自己的金雕来的。
而是以自身为饵,来引诱己方进入他提前布置好的埋伏中。
“二殿下,咱们中伏了,还是先撤退吧。”旁边一名突厥军官说道。
这两侧山崖陡峭,突厥兵又都是骑马而来,一时间拿山上的边军一点办法都没有。
拔也古必利看着山谷中沈烈得意的样子,气的快要把后槽牙咬碎。
“让士兵撤回来。”这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这会儿撤退早已经晚了,追入山谷那一千多突厥骑兵,已经被大夏边军射杀了七七八八。
只有不到两百人侥幸逃了出来,和剩下没有追进山谷的突厥骑兵汇合一处。
那突厥军官刚要立马命身旁士兵鸣金,提醒前方士兵撤退,只听拔也古必利接着说道:
“让武师以上的武者继续追杀沈烈!”
那突厥军官愣了愣,便被拔也古必利一马鞭抽在了身上:“还不传令!”
...
沈烈此刻一人一马仍旧伫立在河谷中,身后凉风嗖嗖的刮过,冻得他拿弓的手都有些木了。
只见面前的突厥兵丢下了将近一千具尸体后,又潮水般的撤出了山谷。
山谷外的突厥惧怕伏兵,已经不敢再前进一步。
这山谷两侧的伏兵便是由石开率领的。
沈烈本想着只是安排一个保险的后手,若是突厥兵追来,则借机伏杀,就算不追来,也没什么亏的。
但没想到突厥兵一连追了这么久,一股脑的都钻到了自己的包围圈中。
“这些蛮子是真恨我啊。”沈烈无奈的笑了笑。
见蛮子撤退,沈烈也打算撤出山谷。
这次的作战计划执行的几近完美,猎杀了蛮子的四只金雕,又杀了他们一千余骑兵。
但沈烈刚要转头离开,山谷口却又传来了马蹄声。
嗯?
还来送死?
沈烈回身,只见上百名突厥武者开着气血铠甲,冒着箭雨冲入了山谷中,直奔自己而来。
他喵的,不至于吧!
石开担心沈烈安危,连忙指挥士兵放箭,自己手中的箭矢同样不停。
而且石开的箭头上竟然也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金光。
之前沈烈教过众人将百炼诀运转于武器之上,但只有赵风成功过。
后来石开转念一想,虽然不能将气血运转于马槊之上,但箭头那么小,成功率应该高些吧。
今日一试,果然可以!
但不是因为箭头比马槊小,才更容易成功,而是因为石开更擅长箭术,箭术天赋更好的缘故。
石开手中冒着金光的箭矢“嗖”的朝着山谷中的一名突厥千户射去。
那金光猛地破开了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随之立即黯淡下去,只浅浅扎进了盔甲半寸深。
不过这一箭,还是让山谷中那突厥千户猛地一惊。
“他娘的!”
那突厥千户猛地拔出自己盔甲中的箭头骂道。‘
他看着手中平平无奇的边军燕翎箭,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破开自己的气血铠甲。
“嗖!”
但下一秒,又一道金光闪过,这突厥千户立马脑袋搬家,身子晃悠悠坠下马来,到死手中还握着那支燕翎箭。
这一箭是沈烈射出的。
他站在山谷中,不断压制着冒死冲上来的突厥武者,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射杀了十几名突厥武者。
“真是不怕死啊!”
功法:灭甲惊鳞箭(小成)
熟练度:(11\/5000)
【效果:以气化箭,所向披靡!】
终于沈烈的灭甲惊鳞箭突破了小成境界。
以气化箭?
什么意思?
沈烈抽出羽箭,几发灭甲惊鳞箭射出,依然是和之前一样金光,一样的效果,没有什么不同。
但很快沈烈就明白这以气化箭是什么意思了。
只见他不再从箭囊中抽出羽箭,而是空着手拉开了神臂弓。
下一秒,一道金光从沈烈拉弓的三只手指处喷涌而出,眨眼间便凝结成了一支金色的箭矢!
......
第128章 对掌!
沈烈的灭甲惊鳞箭突破小成后,看着以气化箭的词条,他立马就明白了这技巧该如何运用。
既然运转百炼诀可以将气血附着于箭矢之上,便没道理不能直接凝聚一支完全由气血化成的箭矢!
下一秒,面对冲上来的突厥武者,沈烈猛的拉开神臂弓。
百炼诀的金色气血从三指指尖喷涌而出,顿时化作一道金光四溢的气血箭矢!
听着耳边那金色光焰发出的高频震动的嗡嗡声,沈烈感受到一股异常强大的能量,随后“嗡”的一声,猛的松开紧绷的弓弦。
“嗖!”
金箭呼啸而出,光芒竟然瞬间在空中连成一道金线!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突厥都尉惊骇的眼中,金色光芒极速放大,直至将其彻底吞没。
金光划过,那突厥都尉下意识举起手中武器格挡。
但下一秒连叫声都没来的及发出,那突厥都尉的上半身连同手中的武器,便一齐被金光洞穿。
“啊!”
箭矢继续穿过一名突厥百户、接着又穿过身后一名突厥千户、接着是都尉、百户、百户、千户、都尉...
沈烈目送那金色箭矢一连射杀近十名突厥武者,金色光焰才黯淡下去。
最后终于被那躲在后面的神原境突厥将军“铛”的一下格挡开来。
谁知那金色箭矢被格挡的一瞬间竟然猛地炸开,完全出乎那突厥将军的意料。
只不过这爆炸威力并不大,并没有给那突厥将军造成什么伤害。
“他娘的,几天不见,这小子的箭法怎么更厉害了!”
那突厥将军暗自心惊,这一箭若是没有被前面的人消耗,而是先朝着自己而来,恐怕自己也会被这箭矢重创。
山崖两侧的大夏边军,刚才还在为沈烈的安全担忧。
虽然他们的普通箭矢对武者造不成什么伤害,但手中的弓箭依然片刻不敢停歇,嗖嗖嗖地朝着山谷中射去。
但众人见识了这一箭的威力后,都震撼的不由得放下弓箭。
紧接着反应过来后,立马为他们的沈千户叫起好来。
其他突厥武者见到了沈烈又上一层楼的箭术,也都萌生了退意。
若不是山谷外有拔也古必利坐镇,他们早就一溜烟的逃走了。
沈烈也同样惊讶于这一箭的威力,毕竟普通附着气血的金箭便已经威力十足。
看这效果,完全由气血凝聚成的箭矢所造成的伤害,应该在之前箭矢至少三倍之上!
沈烈思索的同时,手上的神臂弓丝毫没有懈怠。
他张开神臂弓,继续用气血凝聚金色箭矢。
突厥武者此刻离着沈烈不到百步的距离,见他又拉开了弓弦,在场的所有突厥武者瞬间脊背发凉。
“嗖嗖嗖!”
转瞬之间,三道金光朝着三个方向爆射射出,猛地窜入了突厥武者阵中。
“啊!”x99
金光所过之处,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
一百多名突厥武者,此刻只剩下了七十多名,剩下的好多武者已经彻底胆寒。
山谷外的拔也古必利看的冒火,哪怕现在是寒冬时节,他也气的已经浑身冒汗。
身边的一名突厥军官同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苦声哀求道:“三殿下,叫他们快撤吧,这么消耗不是办法!”
“闭嘴!”
拔也古必利吼道。
眼见剩下的突厥武者就要摸到沈烈身边,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他怎么会轻易再让他们撤退。
而且,就算撤退也是把后背暴露在沈烈的箭矢下,也是一死!
山谷中的两名突厥将军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这个地形,他们在沈烈的箭术面前想要撤退,简直难于登天。
“不许退!”
山谷中一名突厥将军厉声吼道,一众突厥武者只好硬着头皮顶着沈烈的箭矢冲上去。
“妈的,跟这贼南蛮拼了!”
“拼了!”
一瞬间,山谷之中泛起阵阵猩红色气血。
十几个突厥武者眼见活命无望,竟然一同施展焚血功!
霎时间,十几个血人朝着沈烈极速冲来,此刻双方相距不足五十步。
最前面的突厥武者已经完全舍弃了马匹。
只因他们自身的速度更快!
“沈大人快撤!”山崖上的边军见蛮子要拼命,都赶忙喊道。
这不要命的架势看的沈烈头皮发麻。
“驾驾驾!”
沈烈赶忙催动火龙果朝着谷中跑去,回身就是一发三星连珠箭,瞬间将几名飞在半空中的血人穿成了糖葫芦。
接着便是漫天血雾在空中爆炸开来!
见同伴惨死,还活着的突厥武者的血性彻底被激发了。
剩下数十名突厥武者纷纷运转焚血功,尽数朝着沈烈杀来。
一瞬间十几把脱手的刀剑枪棒, 极速朝着沈烈爆射而来。
“火龙果,跑!全速跑!”
沈烈赶忙吼道,他甚至不回头,都能嗅到空气中厚重的血腥气息。
刚忙抽刀格挡,一连串的攻击打的他体内气血一滞。
火龙果也意识到了身后的危险,四蹄翻飞,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嘭嘭!”
“轰!”
剩下袭来的武器全砸在火龙果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只见地上顿时多了好几个大坑。
“嗖!”的一声,沈烈回身又是一箭,将几名血人射落。
这生死追击仅发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看的山崖两侧的边军紧张的全部屏住了呼吸。
突然,混在血人中的一名神原境武者瞅准机会,趁着沈烈射箭的间隙,猛地爆发气血。
十几步的距离,那神原境武者眨眼便追到了沈烈身后。
“铛”的一声,那武者的一柄重剑狠狠砸在了沈烈后背,顿时打的他嘴角溢血。
沈烈被这一下打的体内气血翻涌,感受着身后的破风之声,他赶忙抽出虎魄刀反手格挡。
刀剑相击的瞬间,瞬间金铁之声大作。
神原境武者这一下势大力沉,沈烈还是落了下风。
那武者见沈烈嘴角溢血,知道他已然受伤,心头一喜。
“沈烈,你的人头收下了!”
那神原境武者说话同时,来不及挥剑,另一只手猛地一掌挥出,朝着沈烈胸口拍去。
失去了箭术压制,以沈烈的修为,只能单方面被神原境武者爆杀。
但紧接着,只见沈烈同样反手一掌挥出。
“跟我对掌!找死!”
“轰”的一声,两掌相撞,沈烈体内气血翻滚的已经有如惊涛骇浪,差点被这一掌震下马来。
可下一秒,只听“噗嗤”一声。
一道金光猛地透过那神原境武者的手背,朝着他面门袭去!
竟是沈烈用气血凝成的金箭!
....
第129章 突破武宗境界!
对掌的一瞬间,那神原境武者手心顿时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
下一秒,只见一支由气血凝成的金色箭矢猛地穿透了他的手背,极速朝着他面门袭来!
目睹着眼中的金色箭矢快速接近,他根本顾不上手上的疼痛,连忙侧头躲避。
金箭贴着他脸颊猛然划过的一瞬,沈烈以箭为刀,猛地横向斩出。
但那神原境武者已经有了防备,金箭横扫过来的一瞬,他又瞬间闪身避过。
这下虽躲过了致命的攻击,但那神原境武者的半只手掌,已经被金箭整齐的削了下来!
“狗南蛮!”
那神原境武者咬牙切齿骂道,此刻他的断掌处十分平整光滑,鲜血喷涌不止。
他受了重伤,瞬间坠地,看着自己地上的半只手掌还在兀自抽搐,眼角气得几乎冒出火来。
一只手被废掉,他已然是半个废人了。
这眨眼的功夫,沈烈已经策马跑出去十几步远,身后的突厥武者紧随其后。
身旁十几名突厥武者呼啸而过,那断掌的神原境武者立马咆哮道:
“我的手!”
“他娘的,都别踩我的手啊!”
然而追上来的突厥武者早就杀红了眼,混乱中根本没人注意他喊了什么。
“嗖嗖!”
沈烈继续策马狂奔,刚才交手时,他背上又挨了一剑,又和那神原境武者对了一掌,体内气血早已混乱不堪。
他撑着一口气,回头又是两支金箭,将十几名追上来的突厥武者射于马下。
方才见那神原境武者重伤落地,他本想补刀,但奈何追兵紧逼,根本没有一丝机会。
这以气化箭也太耗气血了。
又射出两发金箭,察觉体内剩余的气血不多,沈烈心中叹道。
以气化箭和将气血附着于箭矢之上不同,是完全由气血凝聚成的箭矢。
威力虽然翻倍,但气血的消耗也翻了数倍不止。
不过一口气杀了这么多突厥武者,沈烈已经到了突破境界的边缘。
只差最后一点,便能突破武宗境界!
到了武宗境界,自己就能和神原境武者有一战之力,而不是只能像现在这样被追着打。
沈烈回头瞧着身后追上来的一众突厥武者,暂时不再用气血凝聚箭矢,而是抽出了箭囊中的羽箭。
“嗖嗖!”
沈烈回身又是几箭,将几名变成血人的武者的脑袋直接射爆。
双方你追我赶,眼看着都快冲出了山谷,谷内已经留下了上百具突厥武者的尸体。
剩下的几十名突厥武者依然没有退缩的意思。
虽然射杀了这么多武者,但沈烈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只因身后剩下的武者中还有一名神原境武者一直埋伏着。
他一直不出手,就是害怕自己的金箭。
所以在等自己气血消耗的差不多,再出来将自己击杀,以求万无一失。
又射杀了几名突厥武者,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少,沈烈体内的气血也越来越稀薄。
不知不觉已经射空了三个箭囊。
突然,一名突厥都尉浑身冒着血光,像枚出膛的炮弹一样,朝着沈烈急速飞来。
正好,修为不高不低。
就是你了!
沈烈心头一喜,赶忙放下神臂弓,猛地抽出了虎魄刀。
“唰唰唰唰!”
那突厥都尉一刀砍来的同时,沈烈拼劲全力,接连四刀,将那突厥都尉四肢一齐削下。
“啊!”
那突厥都尉忍不住惊呼一声,倒不是因为四肢的的痛觉,而是惊讶于沈烈的刀如此之快。
他运转焚血功,此刻已经完全屏蔽了痛觉。
这下他四肢尽失,全身只剩下一口牙 ,能对沈烈造成伤害。
但此刻他就像只断线的风筝,立马朝着地上坠去。
沈烈另一只手泛起蓝色光芒,狠狠的扼住了那突厥都尉的喉咙,在他坠地前将他提了起来。
万海归墟!
沈烈赶忙逆行万海归墟功,那突厥都尉感受着体内仅存的气血迅速被吞噬。
但他此刻丝毫没有办法,只能闭目待死。
同一瞬间,身后埋伏许久的那名神原境武者也终于出现,朝着沈烈攻来。
正是之前被沈烈用弓箭射掉一只耳朵的那名突厥将军。
“铛铛铛!”
眨眼间,沈烈手持虎魄刀已经和那突厥将军过了三招。
沈烈的虎口被震得开裂,那突厥将军的刀刃也被砍出了几个巨大的豁口。
沈烈另一只提着突厥都尉的手,仍在吸收对方体内的气血。
那突厥都尉不断挣扎着,体内气血不断流失,整个人也迅速干瘪下去。
沈烈一边苦苦支撑,一边感受着体内不断涌入的气血。
终于!
这一口气血如同最后一块拼图被补全。
此刻,沈烈气海中的团团滴状气血,如同一个大旋涡般,不断朝着中心凝聚。
一大团滴状气血,终于被凝缩成了拇指大小的半固体的丹状!
突破了!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宗(初期)
统率:115→121
体魄:181→277
那突厥将军察觉到了沈烈修为的变化,瞬间瞪大了眼睛,神色止不住的惊慌。
这小子怎么打着打着就突破了!
沈烈一把将那干瘪的突厥都尉扔开,察觉着体内气血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铛!”
他猛地朝着那突厥将军挥出一刀,这一下竟然将那突厥将军的手震得发麻,连同兵刃也被虎魄刀一齐斩断。
突破武宗,带来的体魄暴涨,让沈烈和那突厥将军对战时不再落于下风。
此刻他转起百炼诀,手中的虎魄刀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附上一层水波状的气血。
而是披上了一层苍金色的战甲!
他体内气血形态的改变的同时,不仅能够大幅提升自身实力,又能增强百炼破锋刀的形态!
“唰唰!”
沈烈飞快砍出两刀,那突厥将军见识了这金刀的威力,手中没有兵器,又不敢冒然出掌,只能仓皇躲避。
在那那突厥将军向后躲避的功夫,剩下最后十几名突厥武者一同朝着沈烈攻来。
沈烈不再逃窜,手持两把金刀跃下马去。
“来吧!你们一起来!”
...
此刻,拔也古必利仍然带着上万突厥骑兵围在山谷外。
他还在等着进入谷中的突厥武者将沈烈的人头拿来。
两名神原境武者捉拿沈烈,绝对万无一失。
很快,谷口处又传来喊杀声。
拔也古必利立马坐直了身子,朝着谷内望去,只见山崖两侧的大夏边军又开始朝着山谷内放箭了。
“终于出来了!”
拔也古必利顿时振奋起来。
但下一秒,只见谷口突然闯出一骑,正是那断手的突厥将军。
他没有抓住沈烈,而是狼狈逃窜。
“怎、怎么?沈烈呢!”
拔也古必利不由得惊慌起来,一众突厥骑兵也不由得变得焦躁。
很快,谷口处又是一骑杀出。
那人浑身浴血,如同杀神一般,在那突厥将军身后紧追不舍。
正是拔也古必利心心念念的沈烈!
......
第130章 追着打
拔也古必利率军在山谷外等候多时,只见谷口处先后冲出两骑来。
前者是那断了手的突厥将军,正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窜。
而在他身后紧追不舍那人,正是让拔也古必利恨的牙痒痒的沈烈!
“怎、怎么会这样!”
拔也古必利难以置信的低声道。
“其他人呢?!那么多人全被他一个人杀了?!”
此刻山谷外的一万多突厥骑兵见状,更是震惊不已。
眼见着一百多名将官追进山谷,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位将军活着回来。
而且那将军还在被敌方狼狈追杀!
“这蛮子会妖法不成?!”
“妖!妖法?!”
一股恐惧的氛围顿时在突厥军中迅速散播开来,突厥军的气势瞬间开始动摇。
沈烈突破了武宗境界,山谷中的突厥武者已经尽数被他击杀,那名神原境武者也被沈烈吞噬气血。
攻守易势,现在轮到这突厥将军被追杀了!
沈烈几发金箭射出,那突厥将军只能用兵刃勉强抵挡,体内气血不断被消耗。
又是几箭,那突厥将军终于抵挡不住,手中兵刃崩断,随即被沈烈射落马下。
“过来吧你!”
策马掠过的一瞬间,沈烈一把将那突厥将军抓起,逆着运转起万海归墟功。
“啊!别!”
那突厥将军剧烈挣扎着,体内仅剩的一点气血瞬间被沈烈吞噬,随即变成了一个废人。
功法:万海归墟功(精通)
熟练度:(135→2771\/5000)
【效果:聚河入川,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万海归墟功熟练度暴涨的同时,沈烈的修为也直接跨过了武宗初期,到达了小成境界!
沈烈的修为如同滚雪球一样,先是突破了武宗境界,随后又吸收了一名神原境武者的气血。
他的实力大幅提升后,这剩下的断手突厥将军只能束手就擒。
沈烈击杀了那突厥将军之后,仍然马不停蹄,直接单枪匹马朝着不远处的突厥军阵杀了过去。
拔也古必利慌乱间连手中的马鞭都脱了手。
“快拦住他!”
拔也古必利惊骇地朝着身旁的突厥骑兵吼道。
但左右的士兵中,没有人一个人敢前进一步。
拔也古必利见沈烈接连击杀了两名神原境武者,这下已经完全丧失了和沈烈对战的信心。
而此刻的这些突厥士兵比他还要惊恐百倍。
率领这些骑兵的一百多名将官全部阵亡,整支部队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此刻他们又亲眼见到自己的将军被沈烈轻松击杀,士气顿时不可逆转的崩溃下去。
“谁敢跑!”
见沈烈杀来,拔也古必利身边的突厥骑兵纷纷调转马头,朝着后方跑去。
就连督战队的士兵也放弃了抵抗,一时间只剩下身边的亲卫。
“二殿下,军心不稳,咱们还是先退吧!”
拔也古必利身边的一名军官仓惶说道。
“不许退!”
拔也古必利抽刀砍死了身旁两名撤退的士兵,可兵败如山倒,杀两人根本于事无补。
“嗖嗖!”
“啊!”x99
顿时又是几发金箭窜进突厥阵中,一连射杀了上百突厥骑兵。
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众突厥骑兵逃窜的更快了。
“他只有一个人,怎么会!”
拔也古必利失神地喃喃自语道,身边的突厥军官见状只好一把牵过他的坐骑,跟着突厥骑兵们一起逃窜起来。
山崖上的大夏边军看到蛮子的骑兵开始溃败,立马欢呼起来。
石开和牛金兴奋地击了一掌。
“沈大哥难不成真是天神下凡?”
牛金瞧着沈烈追击敌军的背影,不可思议的说道。
石开刚要说话,但瞧着沈烈竟然没有停下,已经一人一马冲入了突厥阵中,立马紧张的皱起了眉头。
牛金见状也惊讶瞪大了双眼,“沈大哥一个人还要继续追吗?!”
石开赶忙指挥士兵:“快!快下山,咱们也追上去!”
牛金赶忙说道:“骑兵都被小虎带走了,咱们怎么追啊?!”
“用腿追!”
...
此刻云州的大地上正上演着难得一见的场景。
马蹄隆隆,上万突厥溃兵正在仓皇逃窜,而紧追在他们身后的只有一人而已。
沈烈骑着火龙果早就冲入了突厥阵中。
手中双刀翻飞,不停闪烁着让突厥兵心惊胆颤的金色光芒。
像是狼入羊群,沈烈所到之处,突厥骑兵即刻四散开来,只要稍慢一步,便会丧命于沈烈刀下。
然而这么多人,沈烈自己根本杀不过来。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拔也古必利。
自己已经抓了拔也古将军的小儿子,现在干脆再抓了他的二儿子,凑一个灭门套餐。
拔也古必利此刻也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混在了突厥溃兵中。
自从出生到现在,拔也古必利就没有这样狼狈过。
他到此刻还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败了。
“这要逃到什么时候!”拔也古必利不由得悔恨道。
一旁的突厥军官立马说道:“三殿下莫要担心,咱们还有上万步兵,只要咱们兵合一处...”
这军官话还没说完,就见前方出现一大片混乱。
只见不知哪里杀出的一队大夏骑兵反复冲击,前方的突厥步兵早已经乱做了一团。
之前拔也古必利带着全部骑兵追杀沈烈之际,速度慢的步兵已经完全脱节。
王小虎身旁是蒋、徐两名千户。
沈烈射杀金雕后,三人便带着三百骁骑兵,和五百山贼骑兵埋伏在一旁。
王小虎见这些突厥步兵稀稀散散排成了长长一条,根本谈不上什么阵型。
他瞅准机会当机立断,领着骑兵朝着突厥兵最薄弱的地方杀去。
行进中的突厥步兵没想到附近竟然还有埋伏,慌乱中抵抗片刻,便乱成了一团。
“完了、全完了。”
瞧着步兵也乱了,拔也古必利两眼一黑,直直栽下马去。
......
第131章 替身
上万突厥骑兵被沈烈一人杀得溃散逃窜,还在后方没有赶来的突厥步兵,是拔也古必利最后的指望。
只要步兵列好阵型阻击沈烈,便能逐渐止住骑兵的溃散。
可当他目睹了前方步兵也同样混作一团的场景时,知道大势已去。
父亲亲手交给自己的这两万多士兵,这下全都跟着他一起完蛋了。
想到这,拔也古必利顿时急火攻心,两眼一黑,随后栽下马去。
“二殿下!”
还好身边那位一直贴身保护他的突厥军官眼疾手快,趁着拔也古必利还没落地,一手将他提上了马。
“二殿下,南蛮还有句古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二殿下切莫心灰!”
拔也古思利神情恍惚,已经听不见那突厥军官说什么了。
见状,那突厥军官叹了口气,只得扶稳了拔也古必利,随后赶忙朝着身后望去。
只见突厥溃兵被沈烈一人一马搅的天翻地覆。
沈烈在人群中所向披靡,正直直朝着这边杀来,眼看着就要追上两人。
“你们快去挡住他!快!”
那突厥军官对着身旁的士兵们怒声吼道,但此刻的突厥士兵只知道抱头鼠窜,根本顾不上命令。
眼下这些溃兵根本谈不上什么组织,完全就是一堆无头苍蝇。
这一万多突厥兵的队伍,一连被沈烈从上到下斩杀了好几级军官,上级的军令根本没法传达,更别提执行了。
那突厥军官见无人搭理自己,只得恨恨骂了一句,连忙带着失了神的拔也古必利,混入溃兵队伍中继续逃窜。
“嗖嗖!”
“啊!”
索命的金箭片刻不停,突厥骑兵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沈烈连着突破了一大一小两个境界,在山谷中斩杀上百名突厥武者,又射杀了数不清的突厥兵,此刻正杀的兴起。
他一直紧紧盯着着前方的拔也古必利,一身黑色裘袍,在人群和雪地中十分显眼。
“让你跑!”
沈烈又斩杀了数十名突厥骑兵,眼看着终于追上了拔也古必利。
射人先射马!
他当即抽出神臂弓,抬手一箭就朝着拔也古必利的坐骑射去。
“嗖!”
那战马中箭,即刻嘶鸣着倒地,拔也古必利顷刻一跃而起,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可火龙果的速度更快,沈烈策马朝着他冲过去,但越靠近却越觉得情况不对劲。
这人的修为怎么不像是个神原境武者?
看着拔也古必利奔跑的速度,还不如一旁的突厥骑兵快,沈烈起了疑心。
这速度根本不像是个神原境武者,撑死也就是个武师境界。
沈烈和拔也古必利第一次交锋时,清楚记得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神原境。
好啊!
狸猫换太子!
沈烈眉头一皱,意识到拔也古必利已经掉了包。
他不再犹豫,抬手又是一箭。
箭矢嗖的从身后扎进了那华丽的裘皮中,紧接着那人应声倒地。
沈烈追了上去,只见那人在地上挣扎着爬起,回头望向自己。
果然不是拔也古必利。
原来这人便是刚才那突厥军官,为了让拔也古必利逃命,他特意换了两人的衣服。
见沈烈中了自己的计,那突厥军官狂笑不止,脸上十分得意,口中叽里呱啦说着沈烈不懂的突厥语。
“咳咳咳!”
他一只手捂着胸口的血洞,很快便被满嘴的鲜血呛的笑不出来了。
沈烈也不再多跟他废话,一刀送他魂归草原老家。
看着前方乌压压的一大片突厥溃兵,这下再要找拔也古必利,可就是大海捞针了。
狂奔一路,溃散的突厥骑兵将本就混乱的步兵阵型,冲的更加七零八落。
王小虎带着骑兵在阵中反复冲杀,浑身染血,枪杆滑的都快握不住了。
听到远处的隆隆声,他抬头猛地见到远处冲来一片乌压压的突厥骑兵,心中立马叫了一声不好。
蛮子的骑兵回来了!
见状,他当即指挥骑兵朝着外面冲杀。
等八百多名骑兵冲到一片缓坡上时,王小虎这才发现,原来这些突厥骑兵早已经溃散的不成样子,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连带着这些突厥步兵,见到骑兵丢盔弃甲的样子,吓得也被骑兵裹挟着四散而逃。
“这是...发生了什么?”王小虎望着突厥溃兵不解地低声道。
此刻那五百多山贼骑兵还沉浸在刚才冲阵的刺激中。
“蛮子这下知道爷爷们的厉害啦哈哈哈!”
“我看蛮子也就这样啊!”
“等会儿再杀几个助助兴!”
山贼骑兵们兴奋地叫嚷起来。
他们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这才知道飞鹰寨之前打家劫舍,是何等的小打小闹。
而这些对于赵风带着的骁骑兵早就是小场面了。
一众骁骑兵一言不发,整齐排列在王小虎身后静静休整,简单包扎伤口。
蒋、徐两千户片刻后也策马冲上了缓坡,两人同样盔甲染血,这一仗也不知道杀了多少突厥兵。
“蛮子败了!”蒋斌大声兴奋吼道。
“看样子是沈大人他们那边打了大胜仗。”
王小虎懵懵地点了点头,他依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追过去的可是蛮子的全部精锐。
但眼下只能有这一个解释了。
数百将官,三名神原境武者。
要不是他们全被沈烈引开,王小虎根本无法袭扰突厥步兵。
“诶!你们快看,那是不是沈大人!”
徐成远远眺去,看到了一匹极为显眼的火红色战马,马上那人正紧追在突厥溃兵后面,不停射杀溃兵。
王小虎顺着徐成指的方向看过去,等看清马上那人时,他顿时嘿嘿一笑。
“跟我来!”
一阵风一样,王小虎带着骑兵冲下了山坡。
沈烈紧跟在突厥溃兵身后,一路上不知多少突厥步兵丧命于逃窜的马蹄之下。
都说穷寇莫追,但若不趁机尽量消耗敌方有生力量,等他们获得喘息之机,重整过来,等着己方的,便又是上万的敌军。
突然,沈烈侧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转身一看,便见到王小虎,和他身后的一众骑兵。
嘿!这小子也突破了!
看来这小子刚才也没少砍人头。
沈烈一打眼,就看出了王小虎也突破了一个大境界,现在已经来到了武师境界。
这下他的修为速度倒是反超了石开,先石开一步突破。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51→72
体魄:56→87
境界:武师(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沈烈对着王小虎等人吼道:“小虎,继续追!”说着指了指前方的突厥溃兵。
王小虎当即调转骑兵前进方向,平行于沈烈,一同朝着溃兵追杀去。
.....
第132章 大败突厥南路军!
沈烈和王小虎合兵一处,带着八百多骑兵紧跟着突厥溃兵身后,一连追出去了几十里地。
突厥骑兵死伤数千,步兵被射杀踩踏更是不计其数。
之前两万五千的突厥南路大军,现在只剩下了一万出头。
天色将黑,沈烈等人这才停下了追杀。
“吁——”
沈烈勒紧了缰绳,火龙果不情愿地停在了原地,看样子还意犹未尽,没有跑够一样。
这些日子沈烈等人驻扎在飞鹰寨中,不曾下山。
火龙果便一连在马厩里圈了好几天,想来早就待的受不住了。
沈烈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安抚了下情绪。
随后他举头望去,只见身后一路上尽是突厥兵的尸体旗帜、武器盔甲,绵延数十里之远。
王小虎一脸兴奋道:‘“沈烈哥,蛮子的南路军这下是彻底完蛋啦!”
王小虎此刻已经知道,沈烈接连斩杀了两名神原境武者和一众突厥军官。
没了武者,剩下的突厥兵在边军眼中,便是拔了刺的刺猬,只是一块嘴边的肥肉而已。
沈烈一停下来,便感到浑身酸痛不止。
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他今天也太过疲惫了。
“还不算完,蛮子的溃军还有一万多人,等他们重整起来,又是个大麻烦。”
“不能让他们活着到云州跟蛮子大军会合。”
王小虎猛一点头,“那我现在带着兄弟们接着追!”
王小虎话音刚落,便要带人继续追击,马鞭都抬起来了,随后便被沈烈拦了下来。
“今天兄弟们够辛苦了,先安营扎寨,等等石头他们。”
沈烈说完,已经翻身下马,边走边卸下身上的盔甲,今天已经够累了。
王小虎也下了马,接着叫来了传令兵,派去让他告知石开等人,己方的位置,好让他们尽快赶来会合。
...
夜里,临时的营寨中,士兵们围在篝火旁吃东西取暖。
石开和牛金已经带着步卒赶来,一路上没碰到几个活着的蛮子,倒是收缴了不少蛮子丢下的武器粮草。
才一天不见,牛金猛地发现王小虎竟然突破了武师境界。
牛金一脸无奈道:“我算是发现了,这步兵两条腿跑得就是慢,杀敌都赶不上趟。”
之前两个人最多还只差着个小境界,现在直接差了一个大境界,他立马急躁起来。
“不成不成,沈大哥,今晚让俺带兄弟们去劫营吧!”牛金赶忙说道。
篝火边的几人都被牛金的样子逗笑了。
“老牛,兄弟们跑了一天可都快累趴了,要去你自己去!”王小虎笑着怼道。
被王小虎这么一挤兑,牛金更气了。
众人忙了一天,就他一个人没捞着军功。
王小虎带着骑兵冲阵自然不用说。
今天在山谷埋伏蛮子时,石开好歹还会射箭,也杀了几十个突厥兵。
牛金不会射箭,急的他在山崖上干瞪眼,只好在一旁的雪地里找大石头往下扔。
“去就去!老子不砍几个蛮子,今晚睡不着!”
牛金说着就要起身,营帐外接着走进来几个人。
原来是小玉和几个山民。
“沈大哥,你们可真厉害!”小玉一见面便率先夸赞道。
今天她和几个山民放出狼鹰杀了蛮子的金雕后,便远远躲了起来。
见识了沈烈等人是如何打败蛮子大军,她现在彻底相信沈烈真的是个将军了。
王小虎见小玉来了,赶忙起身招呼几人,“你们快坐。”
沈烈笑了笑,“小玉,今天还要多谢你们的狼鹰,没有你们帮忙,我们这些人可是寸步难行。”
王小虎也接着夸起了小玉几人的狼鹰如何如何。
小玉笑过之后,接着说道:“那蛮子的金雕解决了,沈大哥你们让我们办的事也办好了,我们明天是不是可以回山村子?”
一听见小玉说要走了,王小虎立马坐不住了。
小玉教他驯鹰的方法时,王小虎还说着以后要教她骑马。
可没想到这蛮子的金雕一天就被解决了,众人也将迎来分别。
沈烈听见小玉说的话,随后点了点头。
“我之前答应过老爹,一旦解决了金雕,就送你们回去。”
“这样吧,今天已经晚了,明天我派一队士兵护送你们回去。”
一听见沈烈大方放众人离开,几个山民立马舒了口气,放松笑了出来,起身就要给沈烈行礼。
沈烈拦住了几人,说实话,他还真舍不得让这几个驯鹰手,就这样把狼鹰带走。
有狼鹰在天上侦查,就如同开了天眼一样。
沈烈便能和拔也古必利一样,时刻知晓附近方圆几十里的敌军动向。
无论是突袭,还是躲避敌军追击,可以说无往不利。
他先答应几人,让他们回去, 再一边想些什么办法,最好能让他们自愿留在军中为自己效力。
小玉几人得到了沈烈的保证,便准备起身离去。
“谢谢沈大哥,你说话算话,是个好人,你们都是好人。”小玉笑着说道。
闻言,营帐中的一众军官都笑了出来。
张辽插话道:“小玉,你就这么走了,那俺们小虎可就要害病喽~”
“张辽,去你大爷的。”王小虎骂道。
其余人又跟着笑了起来,他们都知道两人是怎么回事。
小玉还没听懂张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见到王小虎这么激动,她便明白了,脸蛋也不由得红了起来。
“我们该干的事情干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小玉说着话,眼神瞧向了一旁的王小虎。
王小虎本来他还想着找个什么理由能留下小玉他们。
但被张辽这么一撺掇,他倒不好意思了开口了。
王小虎攥了攥拳头,说道:“小玉,你们还不能走。”
“为什么?”
“蛮子还有一只金雕活着,你们的事情还没干完呢,怎么也得除掉那最后一只金雕再说。”
听见王小虎的话,知道明天回不了村里,几个山民脸色一苦,倒是小玉开心地笑了出来。
“那就等解决最后一只金雕,我们再回去!”
......
第133章 云州城上
经过一番商议后,小玉和几个秦家村的驯鹰手一同继续留在军中。
当晚全军几千人利用这难得的时间,抓紧休整一番。
此刻,营地中到处都是士兵们开怀的笑声,和大口大口的嚼食声。
士兵们此时捧着的碗里,都是大块大块的牛羊肉,刚出锅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今天步兵营一路上收拢了不少蛮子的粮草器械,其中还有许多头牛羊。
这些牛羊都是蛮子随军带的食物,牛粪干了之后还能烧火,在冬日行军时尤其方便。
沈烈便让火头军烹羊宰牛,好好犒劳士兵。
既是因为今天打了胜仗,又是因为之后日子,全军便要马不停蹄,全速追杀拔也古必利所率领的突厥南路溃军。
拔也古必利虽然被今日被沈烈击败,但即使是溃军也还有一万多人。
等这些溃军逃到云州府休整过来,被重新整编,便又是一个大麻烦。
“也不知道云州府这会儿什么情况。”
“按照之前突厥左王来犯的情况来看,云州府应该还能坚持住。”
“没错,云州府有新接收的流民兵,拔也古部带来的兵又没有左王当时多,守一个月不成问题。”
营帐中,沈烈和一众军官们边吃着士兵送来的牛羊肉,边围着桌子上的地图商议着。
沈烈一行人已经离开了云州府月余时间。
彻底击败溃军后,沈烈便要即刻率兵赶回云州府,和拔也古将军展开最后的决战。
这一个月沈烈率军转战千里,先后击溃突厥此次入侵云州的南北两路大军,外加一股从定州前来的突厥援军。
接连剪除了拔也古将军的两只羽翼后,终于要到了最后决战的时刻。
王小虎牛金几人都认为蛮子短时间内仍拿不下云州府,石开皱着眉头,显然没有几人那么乐观。
“拔也古部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而且据说前些日子右王围攻定州府,几个部落轮番攻城,久攻不下,还是换上了拔也古部的士兵,这才一举攻克了定州。”
听石开说完,牛金大大咧咧地说道:“害,其他部落消耗完了,他们再上,这不就是让他拔也古部捡漏了吗。”
“我看啊,这云州府肯定守得住!”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争论着,沈烈见时候不早,便打断了众人。
“不管守不守得住,咱们都要尽快赶回去,绝对不能拖。”
“都休息去吧,通知全军明日六更整装集结,不能让蛮子的溃军逃远了!”
沈烈说完,一众军官当即散去。
...
此刻,离着沈烈大营数百里外的云中府城头明月高悬。
阴冷的月光映在残破不堪的城墙上,城头上到处都是被蛮子的投石车轰出的巨大豁口,城脚下曾经的难民营更是早被突厥兵踏平了。
如今的云州府好似一头伤痕累累的巨兽。
城脚下尸骸累累,这些残破的尸首姿势各异,其中既有大夏边军,也有突厥士兵。
当然最多的还是被突厥驱使的云州流民。
无人收尸,这些尸体早被寒冷的天气冻成了冰疙瘩。
城门也已经被边军紧急修缮了好多次,一层木板钉着一层木板,怕是再也经受不住几轮冲城车的撞击。
此时城头上当值的士兵一个个盔甲残破,身上缠着染血布条,几乎找不出一个不带着伤的。
连续不断地血战,持续了月余之久,现在云州府内还能有个囫囵个士兵,那就是顶好的了。
一阵冷风吹过,一个守城的士兵顿感头晕目眩,忽悠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紧接着被身后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
“总、总镇大人!”
那士兵回过神来,看清了那人身后跟着几名亲兵,竟然是云州总镇向百川。
见总镇亲自来巡城,他立马慌乱的就要跪下行礼。
可这士兵刚恢复过来,动作太急,刚要跪下去,眼前又是一黑。
向百川只好又扶住了他。
“多久没合眼了?”向百川淡淡问道。
此时的向百川也披上了铠甲,满脸倦容,相比之前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
“回总镇大人,小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那士兵强打着精神说道。
昨晚蛮子夜袭,今日白日又血战了一天。
这士兵一天一夜没轮到休息,晚上前半夜还要当值,不是铁打的肯定扛不住。
向百川点了点头,麻木的心头还是浮上了一丝酸涩。
“你去休息吧,我来替你当值。”
向百川说着就要接过那士兵手中的长枪。
那士兵赶忙又跪了下去,“小人不敢!”
向百川见那士兵执意拒绝,无奈笑了笑便将他扶了起来,顺势朝着那士兵体内输送了一丝气血。
那士兵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游走全身,身上立马不冷了,人也清醒了不少。
“谢、谢总镇大人。”那士兵顿时受宠若惊。
“你家是哪里的?”
向百川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和那士兵说着话。
那士兵笑着回道:“俺家是清溪县的,嘿嘿,沈大人还和俺是同乡咧。”
一听到清溪县,向百川也立刻想到了沈烈。
现在的云州内,家家户户都知道沈烈和他从清溪带来的几百士兵,击退突厥左王大军的光辉事迹。
清溪来的士兵都以和沈烈是同乡为荣咧。
向百川见一旁的士兵身上都挂了彩,唯独这个士兵看着一点事没有,不由得好奇起来。
“打了这么久的仗,你未曾受过伤?”
一说起这个,那士兵连忙解释道:“总镇大人,俺可不是贪生怕死,一打起仗来就躲在兄弟后边。”
“俺二舅练过几年武,俺小时候跟着他学过几手。”那士兵略带神气的说道。
说着说着,他还忍不住比划了起来。
“嘿!哈!”
向百川笑了笑,随后在那士兵肩头拍了拍,随后转身离去。
那士兵看着向百川离去的身影,只模糊的听到一句。
“清溪还真是出人才呀。”
向百川继续沿着城头巡视,看着面有菜色的一个个士兵,他接着问道一旁的军官。
“云州府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
那军官立马面露难色,凑到向百川身边,小声说道,生怕士兵听见。
“总镇大人,云州府现下的存粮恐怕不足半月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只能...”
云州先是被左王部劫掠一番,围城月余,粮食早就消耗大半。
眼下又被拔也古部围城,城中又有数万流民,多出了数万张嘴。
城中的大户能借的都借了,能抄的也都抄了。
现在的云州府内,恐怕是连只老鼠都找不出来。
向百川轻轻叹了一声,他知道这军官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再这样下去,恐怕就只能吃人了。
一旁的军官接着说道:“这帮拔也古部的蛮子跟疯了一样,每天都是不留余力的全力攻城,连千户都尉一级的武者都身先士卒。”
“这样下去, 再过几天,怕是拔也古将军都要亲自上阵了。”
向百川毫不在意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那军官叹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沈大人带着兵出城一个月了,半点消息没有,也不知道...”
向百川望向了远处被月光照的明亮的云州大地。
片刻后才说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这都过了一个月,蛮子的其余两路大军,愣是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过,你还想不明白原因吗。”
那军官立马反应过来,“总镇大人, 您是说这都是沈大人的缘故?”
向百川没有回答,望向远方的眼中多出了几分振奋。
......
第134章 追杀!
一夜之后,才六更天,天色还没大亮,沈烈麾下的士兵们便已经集结完毕。
沈烈带着骑兵先行出发,继续追击前方的突厥溃军。
牛金昨天寸功未立,今天不砍几十个蛮子誓不罢休,说什么都要跟着骑兵一起。
见牛金软磨硬泡,沈烈便将他也一同带上。
一众骑兵八百多人继续朝着蛮子溃散的方向追去。
沈烈转头和一旁的小玉说道:“小玉,看你的了。”
小玉点了点头,一声清脆的鹰哨过后不久,天空之上便飞来几只巨大的黑影。
同时几声嘹亮的鹰鸣响彻云霄,正是小玉几人所驯养的狼鹰。
昨日这几只狼鹰击败了蛮子的金雕,现在便充当起了沈烈在空中的哨探。
有这几只空中霸主在上面盯着,蛮子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无论他们朝哪个方向溃逃,都逃不过狼鹰的眼底。
王小虎守在小玉身旁,笑嘻嘻的说道:“也让蛮子尝一尝这被死死盯住的滋味。”
小玉也骑着马,只是不怎么熟练,王小虎还在一旁耐心教着她。
只不过一会真打起仗来,就顾不上她,只能安排几个士兵在后方保护她了。
沈烈等人继续沿着昨日蛮子溃逃的方向追击。
没过多久,一只前去侦查的狼鹰便飞了回来。
接着一声鹰鸣,小玉赶忙说道:“黑风找到蛮子了的踪影了!咱们跟着它!”
牛金抬头瞧着天上的狼鹰嘿嘿一笑:“这家伙可比张辽张远好使多咧!”
沈烈当即带着骑兵跟着狼鹰的指引,策马全速行军。
八百多名骑兵马不停蹄,小半个时辰之后,果然发现了蛮子溃军的踪迹。
翻过了几个缓坡,前方一马平川处,正是蛮子的临时营地。
看着营帐的数量,看来昨夜过后,又有不少被打散的溃军重新被整合了起来。
蛮子安插在外的探马,刚才已经发现了沈烈的部队,这时候刚返回营地报信。
一听说沈烈追来了,蛮子的大营顿时乱做了一团。
沈烈观察了片刻,随后给牛金和王小虎各自安排好了任务。
又调了十几名骁骑兵特意在后方保护小玉的安全,这才带着一半的骁骑兵朝着突厥大营冲了过去。
清晨的冷风刺骨,依然挡不住骁骑兵们冲天的战意。
此刻的拔也古必利还在营帐中呼呼大睡,睡梦中就听见帐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南蛮杀来了!”
“是沈烈的骑兵!”
听到沈烈的名字,拔也古必利瞬间惊醒。
他昨夜梦中都在一直被沈烈追杀,好不容易睡了一阵,这下沈烈真的来了。
“快!快拿我铠甲来!”拔也古思利慌乱喊道。
...
营帐外,沈烈已经带着赵风和一百多骁骑兵杀入了突厥营中。
虽然这些突厥兵都是溃兵,但沈烈还是不敢大意,不敢带着所有骑兵一股脑的冲进来,所以特意安排牛金做后手防备。
可沈烈带着骑兵冲进了营中,如入无人之境,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帮突厥兵昨日早就被沈烈追杀的吓破了胆,现在一听见这马蹄声,便回想起了昨日被沈烈支配的恐惧,根本无心抵抗。
听见马蹄声,突厥兵纷纷冲出营帐,有的连盔甲也不穿了,直接翻身上马,不是迎战,而是转身朝着营外逃跑。
“你他娘别抢我的马!”
“我去你的!”
两名突厥兵因为马匹直接大打出手,没了马匹肯定是一死。
沈烈等人一连踹翻了几座营帐,砍杀了数百人,都没遇见过像样的抵抗。
拔也古思利昨日连夜提拔起来的一众军官,也完全不堪大用,根本指挥不动手下的士兵。
当拔也古思利穿好盔甲,冲出营帐时,大营中的突厥兵已经跑光了小半。
“这帮废物!”
拔也古必利骂了一句,狠狠一跺脚,随后赶忙翻身上马,混在人群中,也朝着营帐外逃去。
牛金看着营中的战况,早就按耐不住,带着剩下的骁骑兵冲了进去,和沈烈会兵一处。
两把金瓜锤杀得兴起,几百骑兵冲出突厥大营时,牛金已经杀了几十个突厥兵。
突厥溃兵被沈烈追杀的四散而逃,刚跑出了大营,就被等候多时的王小虎所截杀。
王小虎带着山贼骑兵快马加鞭的绕到了大营的另一端,早早就埋伏在了这里。
突厥兵本就慌不择路,没想到不知从哪又冲出一队骑兵,立马吓得四散而逃。
片刻后沈烈带着骑兵冲出大营,和王小虎合兵一处。
这一仗又斩杀了两千多突厥兵。
“沈烈哥,蛮子分开跑了,咱们分头追吗?”王小虎擦了擦脸上的血问道。
沈烈当即说道:“追蛮子的骑兵,拔也古必利肯定在里面!”
“驾!”
沈烈说完,便带着骑兵朝着蛮子的骑兵追杀过去。
拔也古必利身旁有几十名亲兵护卫,看到这个阵势,越来越多的溃兵聚集在他身旁。
没一会功夫,沈烈便带着人追了上来。
拔也古必利也知道沈烈一定在找他,看了看左右的溃兵,这么大个目标想不被发现都难。
拔也古必利当即破口大骂道:“都分开跑!别他娘的跟着我!”
......
第135章 变身!
沈烈带着八百余骑兵一路上斩杀了上千突厥溃兵,打的蛮子闻风丧胆,直接把把一整股溃兵打成了四五股,朝着四面八方逃去。
拔也古必利一直被沈烈紧追不放,就算驱散了周围的溃兵,减小了自身目标之后,依然甩不开沈烈的追击。
“这家伙欺人太甚!”拔也古必利恨得牙痒痒。
此刻他伏在马背上狂奔,被沈烈追的十分狼狈,好几次想调转马头,和沈烈拼个你死我活。
但一想到自己手下两名神原境武者合力都打不过沈烈,他自己一个人更不是对手,拔也古必利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只能暂时忍耐,想办法先赶回云州府,和父亲的大军汇合。
到时候打败沈烈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嗖嗖!”
突然,身后几道破风之声传来,下一秒拔也古思利身边的几名亲卫便被射落马下。
他赶忙惊慌地回过神,只见身后百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上来一匹火红色的战马,马上持弓那人正是沈烈。
周围的突厥溃兵见沈烈一马当先杀来,顿时吓得四散而逃。
拔也古必利见状顿时心头一颤,短短几天时间,他已经被沈烈打出了心理阴影。
“去!挡住他!”拔也古必利朝着身边的亲卫吼道。
那些亲卫得了命令,瞬间调转马头,抽出战刀,毅然朝着沈烈杀去。
拔也古必利的这些亲卫,虽然实力不如突厥右王的苍狼卫,但也是全部是武徒级别的武者。
几十人一共抗了沈烈七八箭,足足拖延了他几个呼吸的时间。
沈烈策马跃过这些亲卫的尸体,朝着前方的拔也不必利大吼道:
“阿里不撸巴拉!”
跑在前面的拔也古必利听见这一句,瞬间气的脑门青筋直跳。
这还是沈烈专门找小宋学的突厥脏话,大意是“你是个懦夫”的意思。
拔也古必利还从来没被人这样羞辱过,便又按耐不住想要和沈烈拼死一搏的心。
但他勒住缰绳的前一瞬猛然想到:
“不能上了这贼南蛮的当,这一定是沈烈的激将之计”。
“自己已经跑这么久,不能白白送死!”
想到这里,拔也古必利咬了咬牙,头也不回的继续朝着前方策马狂奔。
嘿!好小子!
这拔也古必利脸都不要了,倒还真拿他没办法。
沈烈见拔也古必利不上钩,他也不着急射箭,而是继续在后面骂着叽里呱啦的突厥脏话。
“哄逗啊后巴拉!”
“雅思西丘皮不拉!”
沈烈一口气把他知道的突厥脏话都骂了一遍,见拔也古思利还是没有丝毫停下的样子,不由得纳闷起来。
难道这几句突厥话我没学到家?
他不知道的是,拔也古必利早就暗中运转气血,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任由沈烈去骂,他全然听不见。
沈烈见状,也不再浪费时间,摘下神臂弓,当即以气化箭,几道金光急速朝着拔也古必利的坐骑射去。
他还要生擒拔也古必利,以此来要挟拔也古将军。
拔也古必利听到身后的破风之声,连忙运转气血,抽出长刀转身抵挡射来的箭矢。
“铛铛!”两下,拔也古必利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巨力传来,下一秒他的长刀已经被金箭折断。
这!
紧接着,拔也古必利胯下战马瞬间中箭,一声嘶鸣,便朝着前方摔去。
拔也古必利一跃而起,头也不回的继续朝前狂奔。
神原境武者运转起气血的奔跑速度已经远超一般马匹的速度,眨眼间,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几十步。
沈烈怕他逃远,立马催促火龙果全速狂奔,手中神臂弓不停射出,朝着拔也古必利腿上射去。
“嗖嗖!”
身后不断射来箭矢,拔也古必利左支右绌,一连几个翻滚狼狈不堪,艰难避开了几箭。
他刚一起身,身后“嗖!”的一声,又是一箭,这一箭贴着他脸侧划过,在右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我的脸!”
拔也古必利用手一摸,见满手都是鲜血,顿时怒不可遏,眼中的怒火喷涌而出。
眼见着跑不掉,他索性不跑了,转身满面杀气朝着沈烈奔去。
总算不跑了。
沈烈抬起神臂弓,又是一发气血凝成的金箭射出,直奔拔也古必利左肩爆射而去。
“嗖!”
奇怪的是,拔也古必利竟然站在原地躲也不躲,避也不避。
眼见那箭矢就要射穿他的左肩,突然!一只大手竟然稳稳捏住了那气血凝成的金箭!
沈烈错愕的一瞬间,只见拔也古必利身形猛然暴涨,体型瞬间来到了三米之多!直接将一身盔甲撑破开来。
“沈烈!!!”
拔也古必利怒吼气势笼盖四野,震的沈烈脑子嗡的一声,连火龙果都被这一声震住了。
这又他喵的是什么功法!
怎么还带变身的?!
沈烈惊的赶忙勒住了缰绳。
只见拔也古必利披头散发,体型猛地暴涨一倍,坦露的上身肌肉虬结,周身竟还伴有风雷之声!
一双眼睛喷着火焰般的金光,宛如金刚怒目!
“嘭!”的一声,变身后的拔也古必利直接将手中的金箭捏爆,炸开一大片气血。
“沈烈!拿命来!”
拔也古必利踏着大步朝着沈烈奔来。
“咚、咚、咚、咚!”他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留下一串巨大的脚印。
瞧着小山一样的巨人,沈烈心头一震,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他瞬间放弃了活捉对方的念头,当即抬手就是一发五星连珠箭。
四道金光瞬间在空中依次炸开,最后一支灭甲惊鳞箭已经到了拔也古必利面前。
但那箭矢离着拔也古必利三尺远的地方,便悬在了空中,不能再进半步,仿佛前面有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一样。
沈烈心中大骇,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连珠箭失效的情形。
下一秒,那金箭像是破开了一道障壁,猛地又朝前窜去。
只是那箭矢突破了障壁后,力道已尽,轻松被奔跑中的拔也古必利再次捏爆。
“嗖嗖嗖嗖嗖嗖嗖!”
顷刻间,沈烈张弓的一瞬,气势几乎叫时间都凝固住了。
弓弦激荡!七发气血凝成的灭甲惊鳞箭,依次在空中飞速炸开!
沈烈箭术的最强形态,七星连珠箭!
那最后一根箭矢,足足借了六枝箭的威势,快到甚至沈烈自己都已经看不清。
“嘭!”
几乎是箭矢射出的一瞬,拔也古必利面前的障壁轰然爆响。
紧接着,他的大腿上赫然出现一个骇人的大血洞!
那箭矢去势不停,透过拔也古必利的大腿,直接将后面的地上也轰出一个大洞来。
身受重伤,暴怒中的拔也古必利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甚至远在后面几里处的王小虎等人也听到了这一声怒吼。
他托着巨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一只巨手死命地朝着前方的沈烈抓去,几乎就要碰到了沈烈的鼻尖。
终于还是由于腿上伤势太重,最后“轰隆!”一声,跪在了沈烈面前,将地面砸出了个大坑。
紧接着,拔也古必利喷出一口血来,身形顿时缩小。
见此,沈烈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浑身已经被冷汗打湿。
这箭术消耗太大,七箭射出,体内的气血明显小了一截。
沈烈手臂上的血管也像是要爆开一般,已经渗出了点点深红的血液。
“你小子!”
沈烈看向了跪在自己面前,已经快要失去神智的拔也古必利,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说道:
“你小子早说啊!有这本事,你还跑个球啊!”
....
第136章 十方龙象功
沈烈全力一击,一发七星连珠箭将拔也古必利击败。
拔也古必利大腿之上,被箭矢射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再也支撑不住他身体的重量,“轰隆!”一下摔倒在了沈烈面前。
沈烈心有余悸的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和蛮子交手这么久,只知道他们有个焚血功。
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蛮子会用新的功法。
这下抓住了拔也古必利,定要好好拷打一番,弄清这功法到底是什么名堂。
沈烈下了马,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拔也古必利,他先是将对方大腿上的血脉止住,避免他流血身亡。
随后再用万海归墟功,将拔也古必利的气血吞噬一空。
拔也古必利此刻身受重伤,已经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功法:万海归墟功(精通)
熟练度:(2771→3662\/5000)
【效果:聚河入川,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再次吸收一名神原境武者,沈烈功法熟练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体内气海中的半丹状气血,经过功法的锤炼,此刻又凝实了许多。
之前在山谷中伏击突厥兵时,沈烈接连吸收了两名神原境武者的气血,境界已经达到了武宗小成。
眼下他再吸收了拔也古思利的气血,武道修为已经来到了小成破镜的边缘。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即刻突破武宗大成!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宗(小成)
统率:121→132
体魄:277→304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精通)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沈烈收拾好拔也古必利后,王小虎也带着骑兵赶了过来。
王小虎急忙问道:“沈烈哥,刚才是什么声音?!”
刚才众人离着此地还有几里,就听见了这边传来的巨大吼声。
他刚说完就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人。
“哈哈!这家伙就是拔也古必利吧!”
王小虎兴奋喊道,众人一口气追了几十里地,终于将这家伙给捉到了。
沈烈一把将拔也古必利抓上了马,随后说道:“小虎,你带着骑兵继续追击突厥溃兵。”
“好!”王小虎猛一点头,随后又不解问道:“沈烈哥,那你咧?”
“我有事要问这家伙,快去吧!”
王小虎应了一声,随后对着身后喊道:“兄弟们,继续追!”
八百骑兵一阵风一样又朝着前方的溃兵继续追去。
沈烈击败了拔也古必利,突厥溃兵中就再也没有什么武者,能对王小虎等人造成威胁。
所以他放心带着拔也古必利掉头,直朝着后方石开带领的步兵赶去。
...
一段时间后,沈烈带着半死的拔也古必利,找到了后方的石开等人。
石开依旧带着行军速度慢的步兵在后方打扫战场。
“总算抓住这厮了!”石开见到沈烈马上绑着个半死的蛮子,同样兴奋说道。
沈烈翻身下马,感叹道:“这蛮子费了我好大力气。”
将拔也古必利交给石开看管后,他对着身边的士兵说道:
“拔也古思利在哪?把他带过来。”
“哦对,把小宋也叫来。”
沈烈说完坐在士兵拿来的椅子上,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
一口气追了几十里,他滴水未进,此刻嗓子都快冒烟了。
片刻后,蓬头垢面的拔也古思利就被士兵押了过来。
这些日子在沈烈士兵的看管下,拔也古思利早没了之前的锐气。
当他被压到沈烈面前,察觉他突破了武宗境界时,麻木的眼神中还是显露出震惊。
小宋这时候也恢复的差不多,脸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跟着步兵一起行军没有什么问题了
见小宋也来了,沈烈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二哥练的是什么功法?”
听到沈烈的问题,拔也古思利身子一震,意识到自己的二哥很可能已经被沈烈打败了。
低头思忖片刻后,拔也古思利缓缓开口道:“十方龙象功,密宗功法。”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世界和自己的世界不同,这帮突厥人竟然信的是密宗佛教。
竟然是这样,密宗功法倒也说得过去。
沈烈接着问道:“练了这功法有什么效果?”
拔也古思利想了想后回道:“这功法分五个境界,每一个境界对应一个法身。”
“每一层法身都有一种龙象之力,修炼到最后一层便能五身具足,获得十龙十象之力。”
原来是这样...
看来刚才那巨人便是拔也古必利的法身。
沈烈突然不解道:“对了,这功法这么厉害,你怎么不练?”
“我、我不够资格。只有二哥和父亲才有资格。”拔也古思利脸色一沉,声音中明显有些愤恨之意。
“资格?什么资格?”
拔也古思利愤愤说道:“护法长老才能决定有没有资格。”
“那你二哥现在在哪个层次?”
“他...他在第二层,法身是怒身修罗。”
“那你老子呢?拔也古将军是什么层次?”
“他在第三层,法身名为大威德金刚。”
...
此刻,同一时间,云州城头喊杀声震天,上万突厥兵正在疯狂进攻云州城。
“杀啊!”
城头的士兵箭矢不停朝敌方射击,手中的檑木接连不断向下砸去。
“放箭!快放箭!”
双方都杀红了眼,云州城下再次变成了绞肉机一般的修罗地狱。
突然,只听城外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响彻天地,甚至盖过了双方士兵的喊杀声。
这声音仿佛从九天而降,穿透云层,遮盖在云州大地之上。
下一秒,只见一座五米多高的巨型武者犹如天神下凡,浑身泛着金光,赫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那巨人正是拔也古将军的法身,大威德金刚!
这情形看傻了一众守城的将士,甚至让士兵惊骇地一瞬间呆在了原地。
突厥兵见状士气大振,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随后只听拔也古将军又一声怒吼,这声音几乎穿透了云州城头的士兵的身体。
“向百川!给我滚出来!”
.......
第137章 耶律原折返!
“大威德金刚...”
沈烈听了拔也古思利的话之后,想着这个法身的名字和能力,沉思着喃喃自语道。
根据拔也古思利的说法,这密宗功法,十方龙象功共有五层法身,每一层法身都有不同神通造化,玄妙至极。
这第一层法身名为无生罗汉, 可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之能,寻常一拳便有千钧之力。
第二层法身便是拔也古必利所修,名为怒身修罗。
龙象之力更上一层的同时,周身还会显现由十方业力所铸成的壁障,可阻碍一切攻击。
听到这里时,沈烈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的五星连珠箭,会在拔也古必利的面前停下来。
原来是这法身的神通所致。
而且据拔也古思利所说,他二哥在定州之时才刚修成这层法身,就有了如此神通。
到了第三层大威德金刚,法身不仅拥有能摧山撼地的大金刚力,还能踏空而行。
至于再往上的境界,就连拔也古思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审问过拔也古思利,沈烈知道了这功法的秘密,便又让士兵将他带了下去严加看管。
随后沈烈又坐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这怒身罗汉是他亲眼见过的,自己祭出全力一击,七星连珠箭外加以气化箭,才勉强将其打败。
虽然没领教那法相的龙象之力,但恐怕若是真挨上那大家伙一拳,自己就算有不败金身护体,也必定要重伤。
甚至有性命之忧。
想来这拔也古必利的实力,在神原境中也能算得上第一梯队。
这拔也古必利刚修成这怒身罗汉的法身,对自身能力掌握的还纯熟,不然也不用一直仓皇逃窜了。
而他老子,拔也古将军法身的龙象之力,还要再上一层。
突厥右王之前攻破定州府时,这拔也古将军阵斩了定州总镇熊大寿,倚仗的一定就是这法身的能力。
神起境界武者的战斗,这种级别的强悍能力,已经完全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应付的。
甚至...
想到这,沈烈紧皱着眉头,目光望向了云州府方向,不由得担心起向百川的安危来。
......
当晚,云州城外,又是一天鏖战过后,城墙内外留下数不清的尸体后,拔也古部已经鸣金收兵。
此刻,突厥大营中。
拔也古摩颌行色匆匆,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瓶,快步走入大帐之中。
“父亲,我把续脉丹拿来了。”
说着,拔也古摩颌将手中的瓷瓶递到了拔也古将军手上。
此刻的拔也古将军,正浑身是血,面目狰狞地靠坐在狼座之上。
他气喘不停,额头汗如雨下,浑身缠满了止血的纱布,转瞬就被汗水浸湿了,俨然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
他赶忙打开瓷瓶,吃了几颗续脉丹,立马调息起来。
片刻之后,拔也古将军的气息才逐渐稳定下来。
拔也古摩颌就在一旁寸步不离地守着,等着他调息运气。
运气又一个周天后,拔也古将军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中射出的尽是愤恨和杀意。
感受着身上气血快速恢复,他右手猛地用力,一把将精钢打制的狼头扶手捏成了铁疙瘩。
“埋骨川那场大战过去这么多年,向百川的修为果然又精进了!”
这时候拔也古摩颌才敢开口说话,“向百川这家传功法果然不同凡响,竟能和父亲的法身打的有来有回。”
“只不过今日一战,向百川被大金刚力打中,他的伤势必然要比父亲重的多。”
拔也古将军哼了一声,“只可惜今天没能要了他的命,还搭上了我两名神原境大将!”
拔也古摩颌思索片刻,小心谨慎地说道:“二弟三弟兵败,现在沈烈游弋在外无人能挡,时刻都能截断咱们从定州而来的粮草。”
说到这里,拔也古摩颌叹了口气。
“若不是二弟三弟兵败,咱们便不用这样急着攻城了。”
昨天拔也古将军便知晓了拔也古必利被沈烈击败的消息。
他屡次三番传令给拔也古必利,叫他莫要跟沈烈纠缠,尽快前来云州府支援。
但拔也古必利托大,仗着自己的军力和修为远超沈烈,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眼下围攻云州府的突厥兵仅不到三万,围城的人手都要不够,根本分不出人去接应保护定州运来的军需粮草。
这才有了如今拔也古将军骑虎难下的局面。
而且以沈烈现在的实力来看,若不是拔也古将军亲自去,只怕手下的人都会有去无回。
若是再这样拖下去,恐怕拔也古部就要重蹈突厥左王的覆辙。
“你二弟有消息了吗?”拔也古将军揉了揉肿胀的脑袋问道。
“还没有,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愿...”
说到这里拔也古摩颌,小心翼翼地瞧了瞧拔也古将军的脸色,随后小声说道:
“但愿...二弟没有被沈烈抓住。”
“沈烈!又是沈烈!!”
“嘭!”的一声,拔也古将军猛地一拍,将狼头扶手拍了个粉碎。
他这一用力,浑身的伤口顿时崩裂开来,血流不止。
“父亲切不可动怒!眼下只有您...”
拔也古将军大手一挥,打住了他的话,硬生生将自己的怒气又压了下去。
“报!”
突然,营长外一名传令兵有消息来报。
拔也古摩颌脸色一喜,“说不定是二弟有消息了!”
传令兵快步走入帐中,单膝下跪,“禀将军,耶律原将军在营外求见!”
“谁?!”
拔也古将军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耶律原将军,他正带着士兵在附近扎营。”那传令兵接着说道。
“耶律原不是回定州了吗?怎么又返回来了,他这是搞什么名堂?”拔也古摩颌不解道。
拔也古将军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好像想通了什么,突然大笑起来。
“这个耶律原,真是好心机啊!让他进来!”
那传令兵得了命令,匆匆起身跑出了大帐。
拔也古摩颌在一旁疑问道:“父亲,这耶律原如此反复,到底是何居心?”
“你说他为什么不早回来,晚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嗯...”拔也古摩颌思索起来。
“眼下我军危机,耶律原带兵前来一定是想着雪中送炭,将功赎罪!”
拔也古将军点了点头,恶狠狠道:“这家伙特意现在回来,一定是算到我不能跟他计较你三弟被劫走一事。”
“而且咱们拔也古部消耗云州府这么久,反倒成了他契丹部的炮灰!”
拔也古摩颌点了点头,“是啊,现在咱们正是缺兵少将,他这时候带兵来支援,咱们反而还要感谢他!”
“以退为进,好手段啊。”
两人说话之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耶律原快步走入大帐,“嘭!”的一下,单膝跪在了拔也古将军座前。
“将军!末将来迟,护卫三殿下不利,罪该万死,请将军责罚!”
耶律原深深低着头,双手拱过头顶,神情悲痛的说道。
狼座之上的拔也古将军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随后宽言道:
“耶律将军言重了,快快起身。”说着便给了一旁的拔也古摩颌一个眼色。
拔也古摩颌赶忙走上前去,将耶律原扶了起来。
“耶律将军快起来,你此刻带兵来援,正是雪中送炭,我拔也古部感谢还来不及,将军何罪之有?”
耶律原起身时依旧满脸愧色,对着拔也古摩颌说道:“殿下此言当真是折煞卑职了!”
他看到拔也古将军的伤势,暗自心惊,但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卑职此次前来,从定州府借兵一万,外加契丹部一万,共两万人。”
闻言,拔也古将军和拔也古摩颌顿时精神一震。
云州城内只剩下数千残兵,这两万人的生力军加入,几乎明天一天之内,就能决定云州府的归属!
耶律原继续说道:“卑职还一同带来了能供全军消耗三月的粮草,请大人清点。”
说着,耶律原从怀中掏出了粮草清单,交给了一旁的拔也古摩颌。
“好!”
“好!好!好!”
拔也古将军顿时眉头舒展,若不是有伤在身,当即就要起身下座,亲自给耶律原斟酒一杯。
“有了耶律将军相助,咱们明日一同杀进云州府!”
......
第138章 决战前夜
次日当晚,沈烈亲自带着骑兵,终于打散了最后一支溃军。
这两日的急行军,沈烈带着部队一路追击敌军足足两百余里。
此刻众人驻扎之地,离着云州府只剩下最后几十里的路程。
一路击杀了数千突厥溃兵,赵风终于突破了武徒大成境界。
此时沈烈手下突破武徒的龙鹰骁骑兵,又增加了二十人。
现在沈烈的亲卫武者,已经来到了四十人之多!
这四十名骁骑兵跟随沈烈一同冲锋陷阵,怕是上千人都挡不住。
经过这几天的战斗磨炼,王小虎手下那五百山贼骑兵也飞快成长起来。
五百名山贼骑兵已经全部晋升为边军轻骑兵,平均体魄值达到了10点之多。
沈烈见这些日子里,这些山贼还挺听王小虎的,便将这五百轻骑兵以后全部交由他来统领。
王小虎终于有了完全归自己指挥的一队骑兵,立马跟石开和牛金几人显摆起来。
石开倒是无所谓,毕竟三千步卒都归他统领。
倒是给牛金馋的红了眼,等不及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单独统领一队士兵。
...
沈烈和王小虎刚回到营中,正卸着盔甲,营外又是一队战马飞驰而来。
两人朝着大营外望去,只见石开带着一路骑兵返回了大营。
名籍:石开
职位:百户
统率:51→82
体魄:58→91
境界:武师(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经过几天的追击作战,石开也终于突破了武师境界,体内的气血和体魄全部大幅度提升。
他翻身下马,先找到了沈烈两人。
“向东逃窜的那股蛮子有一千多人,已经全部解决掉了。”石开喘着气说道。
这一路的急行军作战,连武者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
“石头哥喝点水。”王小虎说着递过去一个水囊。
石开接过去大口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呼——”
石开一口气将一袋水全部喝光,痛快的长舒了口气。
他边擦着嘴,瞧着沈烈脸色十分凝重,接着问道:
“沈烈,怎么了?”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愣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了。”
石开知道沈烈肯定是在担心云州的安危,他想了想随后说道:
“我刚才让张辽带着探马先回云州打探情况了,估摸着他后半夜就能赶回来。”
沈烈点了点头,“明天就是最后一战了,恐怕...”
“很多兄弟会死。”
闻言,王小虎和石开都是一愣。
这一段时间转战云州千里,保卫云州的千斤重担,有一半都压在沈烈肩头。
每天战死的士兵,也让他心里有愧。
石开坐到一旁,拍了拍沈烈的肩膀,慷慨道:
“兄弟们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久,早都看开了。”
“大丈夫就应当马革裹尸而还!战死沙场才是我们这些人最好的归宿。”
王小虎也笑道:“嘿嘿,战死倒不怕,只要咱们三人能死在一起,哪怕黄泉路上也是个伴!”
“好!咱们明日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说罢,三人的拳头重重碰在一起。
“哎呦,可累死俺啦!”说话间,牛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沈大哥,俺带着步兵紧赶慢赶,可算是赶回来了!”
昨日牛金跟着沈烈一路杀敌,也突破了武徒极限境界。
今日便跟石开换手,替石开回到后方,带领步兵继续赶路。
牛金接过水囊,立马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嗝——”
打了个响亮的嗝,牛金大大咧咧的擦了擦嘴,见几人正笑着看着自己,牛金呆呆的问道:
“怎么啦,哥几个刚才说什么呢?”
王小虎拍了拍牛金的后背,笑着问道:“老牛,俺们几个明天要是都战死了,你咋办?”
牛金哈哈一笑,“俺当你们说啥咧。”
“先说好!你们谁都不准死在俺老牛前面。”
“不然,俺可不给你们收尸!”
说罢,四人一齐大笑起来。
...
第139章 攻城开始!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升起,营地中已经响起士兵们整装的声音。
士兵们检查盔甲,修缮武器,喂饱战马,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几乎没有人交谈,只有战马偶尔发出轻声嘶鸣。
大战将至,营地里一片肃然的气氛。
每一个士兵都感到肩头上的压力,前所未有的重了起来。
沈烈喂饱了火龙果上等草料之后,又装满了马鞍旁的四个箭囊。
虽然现在自己学会了以气化箭,但毕竟这招极为消耗气血,留着对付高阶武者即可。
对付普通的突厥兵,还是用箭矢更合适。
石开和牛金互相检查着对方身上的盔甲,王小虎则和小玉在一旁说着话。
这几天下来,小玉几人跟着沈烈的队伍行军,一直跟王小虎学习骑马,简单的骑术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
“喏,这个给你。”
小玉说着,将一个物件递到了王小虎手中。
“什么?”
王小虎接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一个吊坠,还是用一个异常巨大的锋利牙齿做的。
小玉笑嘻嘻地说道:“这是狼牙做的,就是你们打死的那头白狼王的牙齿。”
闻言王小虎瞪大了眼睛,“好家伙,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老虎牙咧!”
这狼牙吊坠光洁如玉,做工极为不俗,王小虎一拿在手里便爱不释手。
小玉笑了笑,将王小虎手中的吊坠翻转了过来,只见背面还刻着一排小字。
“上面写的什么,俺不认的。”
“就是保佑平安的一些话。”小玉摸着狼牙上的小字说道。
“快戴上试试!”
“哦。”
王小虎点了点头,将那吊坠戴上,紧紧塞到了盔甲里。
“谢谢你小玉,你真好。”王小虎一脸傻笑的说道。
看着周围的紧张的士兵们,小玉倒笑不出来了。
她望向王小虎的眼睛微微发红,闪烁着点点波光。
“你...可要小心啊。”
王小虎毫不在意道:“嘿嘿,你放心吧,俺又不是第一天上战场了。”
“对了,这次太危险,你就不要跟着队伍了。”
小玉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沈大哥叮嘱我们留在这,已经安排了一队士兵保护我们。”
“那就好。”王小虎立马放心下来。
小玉还待说些什么,便听到不远处传来石开的吼声。
“列队!”
这一声喊得士兵们顿时抖擞起来,营地中顿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我得出发了,你也照顾好自己啊!”
王小虎急忙和小玉说完,便只留下一个背影,头也不回的赶去集合。
“快点!”
士兵火速找到自己的队长,队长再找到百户,百户再向千户们报到。
旌旗猎猎,枪戟如林!
片刻的功夫,几千士兵便已集结完毕,一丝不苟的士兵们组成了严整的军阵。
沈烈和石开几人策马从阵型前面驰过,检视了一圈,随后来到了阵型的最前方。
沈烈一番阵前动员,鼓舞士气之后,马鞭猛地一挥,最后喊道:
“全军出发!目标云州府!”
“咚、咚、咚!”
士兵们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迈着整齐划一的脚步,毅然踏步走出军营。
远方的地平线上,冬日火红的日头正在徐徐升起。
...
此刻,云州府城外。
太阳照耀着城下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盔甲鲜明,人马雄壮。
“怎么会!蛮子增兵了!”
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突厥军阵,城头上的边军们惊慌喊道。
“又是这么多蛮子!这下!这下...”
瞧着己方的士气锐减,一名军官立马吼道:“住口!敢有动摇军心者,立斩不饶!”
此时的云州府中,只剩下不到五千士兵,多数还身上挂伤。
他们这一个月每天轮番经受着蛮子的强攻,只凭着一口气撑着,实际早已经到了力竭边缘。
而城外有了耶律原带来的两万生力军,加上原本的拔也古部士兵,完整无损的战力足足有三万之多。
见到蛮子增兵,这下守城的边军们撑着的那口气,顿时散了。
城楼之上的向百川面色沉重,一众将官们也都面如死灰。
突厥增兵,一时间屋内人心惶惶。
蛮子有了这两万人,此刻云州府根本无力支撑。
而且,就算沈烈此刻回来支援,恐怕也是于事无补。
云州府还是到了覆灭的边缘。
“总镇大人,蛮子这次增兵有两万之众,云州府恐怕...”
“咳咳。”
向百川缓慢地抬起手,打断了那名军官,随后问道身旁一名军官。
“城中的百姓训练的怎么样了,咳咳。”
向百川的声音虚弱,只因昨日和拔也古将军交手,身受重伤之故。
“回总镇大人,城中的精壮男子这些日子守城死伤的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了...”那军官一脸为难的说道。
闻言,向百川面无表情的微微点头。
“能派的都派上来吧。”
“是!”
之前向百川力排众议,让沈烈去搭救流民的决定,在此刻显得无比正确。
正是这些流民的到来,才让云州府得以支撑到了现在。
但即便如此,城中的青壮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派这些老弱上阵,已是穷途末路的最后一搏。
毕竟蛮子攻破云州府依然会大肆屠戮。
死亡只是时间早晚而已,没有谁能幸免。
...
城外,拔也古将军策马驶出军阵,他左右手边跟着两骑,分别是拔也古摩颌和耶律原。
虽然有伤在身,但坐拥数万大军,拔也古将军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睥睨嚣张的态势。
率兵进攻云州之前,他可是在右王的军帐中,当场立下过军令状的。
不破云州,不留人头。
若不是耶律原带兵返回,他这颗脑袋说不定真要搬家了。
“耶律将军,战事不能再拖了,今天务必一战功成。”
“破城之后,你我携手进城,城中财宝俘虏,你契丹部可分去一半,如何?”
拔也古将军担心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又怕耶律原出工不出力,这才不得已许以重赏。
但心中早就恨得想把耶律原五马分尸。
日后定叫他契丹部十倍奉还!
耶律原看着拔也古将军满面笑容,当即翻身下马,跪谢道:“谢将军!末将定当全力攻城!万死不辞!”
拔也古将军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了看升到半空的太阳,随后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耶律原当即起身,大手一挥,身边的传令兵手中彩旗猛地落下。
“咚、咚、咚!”
战鼓缓缓擂动。
下一秒,突厥军阵如同一片乌云,缓缓朝着云州府压去。
....
第140章 城破
战鼓缓缓擂动,突厥兵开始攻城了。
云州城头的守军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此刻他们身上仿佛压了块千斤巨石,膝盖发软,光是站着就已经要竭尽全力了。
“放箭!”
瞧着蛮子进入射程之后,城上的军官立即指挥士兵放箭。
随后稀稀拉拉的箭矢朝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突厥军阵射去。
军阵之中突厥兵不时中箭倒地,传出来痛苦的哼声,但并不能阻挡突厥军阵前进的步伐。
一众被派上城头的老弱百姓也早已吓得两股战战。
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还要踮着脚才能看到城外的阵仗。
他趴在城墙边上只朝下面看了一眼,便吓得哭了起来。
“爷爷、爷爷!”
“小柱子不哭、咱是爷们,咱不哭啊!”
爷爷佝偻着身子,想着用狼来了的故事吓住小柱子。
但想着蛮子就在城外,这下狼真的来了,自己的孙子没多久好活了。
他立马不忍心起来,只得将小柱子紧紧抱在怀里。
旁边一名士兵早已经麻木了,但见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接着提醒道:
“老丈,一会蛮子放箭的时候,你俩可得好好躲在城墙后面,千万别露头!”
爷爷连忙点头如捣蒜,“诶!诶!晓得了,谢军爷提醒!”
“咚!”
军鼓声猛然停下,突厥军阵随即驻足不前。
“嗖嗖嗖!”x999
弓弦的嗡嗡声连成一片,下一秒漫天的箭雨遮天蔽日而来。
爷爷赶忙拉着小柱子死死躲到了城根地下。
“嗖嗖嗖!”
蛮子的箭矢几乎贴着祖孙二人头顶而过,叮叮当当的射在城墙之上。
小柱子将头深深埋进爷爷的怀里,发出沉闷哭声,转瞬便被箭雨所遮盖。
又是几轮箭雨过后,城墙之上死伤一片。
“咚咚咚!”
城外响起急促的战鼓声,一下快过一下,快要让人喘不上气来。
“杀!”
“冲啊!”
听着鼓声助阵,突厥军阵的前排士兵扛着梯子全速奔跑,很快就冲到了城墙之下。
城头之上的大夏军官们立即指挥士兵反击,一时间城墙上箭矢齐下。
小柱子眼泪都来不及擦,祖孙二人一起哆哆嗦嗦,合力将石块抬到城墙边上一把推了下去。
“哎呦!”
只听一声惨叫,最先冲到城墙下的一名突厥兵,转眼被那石块砸的脑浆迸裂而死。
惨烈的攻城战又一次开始了。
城墙上倒下滚烫的金汁,瞬间将云梯上的十几名突厥兵浇了个劈头盖脸,皮开肉绽而亡。
“啊!”x99
顷刻间,数百名冲在最前面的突厥兵倒在了边军的箭矢之下。
一轮进攻下来,突厥兵的先头部队损失惨重。
但身后紧跟着立马又上来乌压压的突厥兵,飞快踏过前方的尸体,冲到了城墙之下。
紧接着上百云梯瞬间密密麻麻的架到了城墙之上。
“有蛮子上来了!快来人啊!”
突然,城墙一处传来士兵吼声。
几个身手矫健的突厥精兵率先登上了城头,周围的大夏边军立马进行围杀。
“这边也上来蛮子了!”
很快又一处城头出现了突厥兵的身影,越来越多的突厥兵登上云州城头。
“咚!”的一声,几名边军瞬间被一柄巨锤撞飞开来。
一名突厥武者也登上了云州城头。
周围的士兵见这突厥武者勇猛异常,顿时起了退缩之意。
“哈哈哈!老子来啦!啊——”
那突厥武者刚吼了一声,眨眼便被边军赶来的一名神原境武者一击斩杀。
随后那武者一阵狂风一样刮过云州城头,只听“嘭嘭嘭!”声响个不停,紧接着登上城墙的上百名突厥兵惨叫着摔下城去。
“快!守住城墙!”
那神原境武者大吼一声,周围士兵立马重新燃起了斗志。
云州府在向百川之下,本有四名神原境武者。
岳山被派去守卫云山关,另一名昨日已经战死,现下包括向百川在内,城中只剩下三名最高战力。
拔也古将军在军阵前耐心观望着,见城头上出现了边军神原境武者,将一众刚登上城头的突厥兵打了个落花流水。
他不禁冷笑了一声,“战争才刚开始,这就坐不住了?”
拔也古将军大手一挥,在一旁的拔也古摩颌当即将己方的两名神原境武者派了上去。
拔也古部原有四名神原境武者,昨日被向百川击杀两名。
再加上耶律原和他带来的两名,此刻一共竟有五名神原境武者!
“向百川,我倒要看你还有什么能耐。”拔也古将军得意地笑了起来。
向百川已经重伤,只要他敢出现,拔也古将军立马便会将剩下的几名神原境一同派出,合力围杀向百川。
果然,随着突厥军两名神原境武者投入战场,云州城头的边军立马又落入了下风。
那名边军将军被两人合力打的连连后退,直到另一名将军赶来,局势才稍稍好转。
“轰隆隆!”
“哈哈哈哈城门破啦!”
突厥兵冲上城头的同时,下面的攻城车也没闲着。
云州府的城门本就残破不堪,在攻城车的撞击之下,终于轰然一声破了个大洞。
“杀啊!”
“云州是俺的啦!”
瞬间,数十名突厥兵从城门破开的打洞冲了进去。
而数百名全副武装的边军早就守在了城门口。
“放箭!”
瞬间,上百张强弩一同发射,将冲进城门洞的数十名突厥兵射成了刺猬。
随后双方开始了惨烈的白刃战。
城门楼上,一名军官浑身是血的冲进屋子。
“总镇大人!城门被蛮子攻破了!”
向百川依然面无表情,淡淡道:“知道了。”
随后在几名参军的注视下,向百川缓缓起身,看向了一旁的宝剑。
“总镇大人,你有伤在身,万万不可啊!”几名参军赶忙劝道。
向百川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
“捐躯赴国难,我辈死不足惜。”
“只是苦了城中数万百姓...”
说完,向百川长叹一声,提起宝剑,大步而出。
...
第141章 阎良
向百川持剑而立,一人站在残破的城门之前。
“唰!”的一声,长剑出鞘三寸,剑气陡然划过。
“啊!”x99
眨眼间,方圆百步之内血肉横飞,哀嚎不止。
血雾弥漫过后,竟无一人生还!
城门外的数千突厥兵被这一剑吓得不敢靠近半步。
这一剑之后,向百川周围百步之内,立马出现了一片真空地带。
城内的边军们见总镇大人带伤出战,士气顿时高涨起来。
众人奋力,硬是将登上城头的突厥兵又杀退了一波。
“惊鸿剑诀!”
看到这无比熟悉的一剑,拔也古将军身上的剑伤顿时隐隐作痛,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狂喜的心情。
“向百川啊向百川,你终于出来了!”
“快!耶律将军,叫你手下那两名神原境即刻围杀向百川!”
耶律原应了一声,随后派出了两名从定州带来的神原境武者。
那两人知道向百川重伤,此刻只要拿下这云州总镇的人头,他日飞黄腾达,自是指日可待。
两人一想到这,赶忙翻身上马,策马驰出军阵。
像两只饿狼一样,朝着城门前的向百川杀去。
这一下,突厥军中四名神原境武者都被派上了战场。
其余都尉、千户、百户更是不计其数。
向百川托着重伤之躯,持剑不断格挡两人攻击,瞬间陷入了苦战。
一时间,云州又到了城破的边缘。
城墙之上,小柱子的爷爷在第一波突厥兵登上城头之后,便丧命于突厥兵的刀下。
此刻刚才那名边军,将小柱子护在身后,拼命抵挡着两名突厥士兵的进攻。
“铛铛铛!”
刀剑相击,几回合过后,两名突厥士兵身首异处。
那士兵也身中数刀,血流不止,眼看只有出去,没有进气了。
“躲、躲在我身后,千万别出来!”
那士兵叮嘱道,紧接着又是几名突厥兵围了上来。
“噗嗤!”
那士兵被一刀捅进肋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砍杀一名突厥兵后,终于是咽了气。
“呜呜,你别死!”
爷爷死了,保护他的边军也死了,小柱子嚎啕大哭起来。
“不哭了,马上就不哭了!”
那名突厥兵嘿嘿一笑,拔出沾满血的刀刃,就要送小柱子一同上路。
“嘭!”的一声,一柄长锤猛地落下,将那突厥兵砸成两段。
只见一名边军百户猛地挥起锤子。
其余几名突厥兵刚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躲闪,当场命丧锤下。
那百户用仅有的一条手臂将小柱子护在了身后。
这独臂武者,正是百户阎良!
“孩子,你跟紧我!”
小柱子懵懂地点了点头,伸手死死拽住了阎良空空的袖子。
“这人是个残废!妈的砍死他!”
阎良另一手持锤,嘭嘭几下,便将几名冲过来突厥兵砸的粉碎。
可等在后面的是无穷无尽,如潮水般涌上城头的突厥兵。
小柱子躲在阎良身后,守在他身前那道高大的背影,就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
不知怎么,小柱子望着那背影竟然出了神。
渐渐地,周围的喊杀声竟凭空消失了。
小柱子想起了很久之前,父亲背着自己去河里摸鱼的那一个夏天。
那个同样高大的身影。
也倒下去了。
“咚!”的一下,阎良被重重击倒在地。
一名突厥千户十分得意地挥了挥手中的狼牙棒。
阎良吐出一大口鲜血,他结结实实挨了一击,肋骨悉数尽碎。
短短时间之内,三个保护自己的人全部死去,小柱子此刻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
倒地的一瞬,阎良眼前跑马灯一样,往事一一浮现。
吾从军二十载,入草原,戍边关,大小数十战,杀尽仇寇千余人。
可囿于天资,至死仍不过边军一百户而已。
终究蹉跎一生,呵!徒增笑料尔。
但要说平生最值得引以为傲之事…
无他,还要数亲手带出的几个兵来。
“咳咳咳。”
片刻后,阎良一手拄着锤子,强撑着残躯站了起来。
他已经无力战斗,只是转过身子,用鲜血模糊的双眼朝着城外远处看去。
阎良笑了出来。
只因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火焰。
一片朝着云州府疾驰而来的火焰!
“狗南蛮!竟敢背对老子!”
那突厥千户瞬间暴怒,全力一锤,朝着阎良后心砸出。
“沈烈!杀敌!杀!...”
沈烈猛然一惊,朝着四周看去,只觉得好似有人在呼喊自己。
但一眼望去,尽是蛮子的队伍。
我这是幻听了?
云州府此刻已经出现在了眼前,看着突厥兵不断涌入城中,沈烈心急如焚,瞬间便把那声音忘在了脑后。
“吁!呼——”
片刻后王小虎拍马赶到,勒紧缰绳,喘了一口粗气。
“兄弟们!再快点!”他赶忙朝着身后的骑兵喊道。
一骑、两骑、三骑...
几十里的急行军,几十名,上百名骑兵依次赶到。
众人都被眼前的惨烈景象震的说不出话来。
“蛮子竟然增兵了...可恶,什么时候!”王小虎喃喃道。
只见此刻的云州城墙仿佛被鲜血浇筑过一遍,墙角下的尸体堆的有小山一样高。
城墙之上,只有少数边军在顽强抵抗。
沈烈虽然已经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云州府的惨状。
但他想过最惨烈的景象,依然不敌此刻的十分之一。
“俺来咧!”
随着牛金最后拍马赶到,八百余骑兵终于集结完毕。
沈烈左手边是王小虎、张辽张远。
右手边是牛金、赵风,蒋斌徐成。
几人看着眼前的惨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烈策马上前几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回曾经在云州府的无数片段。
片刻之后,沈烈双眼猛地睁开,“唰”地抽出虎魄刀来。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士兵们齐声吼道。
“杀敌!”
沈烈一马当先朝着不远处的突厥军阵疾驰而去。
几名军官和八百骑兵在他身后组成了一道锋利的楔形。
云州府前的突厥兵正沉浸在破城的喜悦当中,无人注意到侧翼竟有一队骑兵杀来。
等到突厥兵听到震天响的马蹄声时,火龙果一跃而起,瞬间踏入突厥阵中!
“啊!”
沈烈双刀翻飞,十几名突厥兵顿时身首异处。
兵形势领悟!
八百名骑兵跟着沈烈,从突厥军阵最薄弱的边缘地带,像一把尖刀一样,直直插入敌方阵中!
...
第142章 再战耶律原!
云州府外的突厥军阵一望无际,此刻全部突厥兵都沉浸在破城的狂喜之中。
“进城抢钱抢娘们啦!”
“噢噢噢噢!”
这天寒地冻的时候,众人行军千里,围困云州月余,死伤万余人,终于拿下了左王十万大军也未能攻破的云州府。
按照突厥惯例,城破之后,各部落将士进城大肆劫掠三天。
城外数万突厥兵一想到城中的财宝奴隶和女人,都疯了一般朝城中涌去。
就算阵型乱了也无人在意,因为突厥军官们冲的更快。
除了侧翼部分突厥兵,军阵中大部分士兵,此时都还不知道沈烈已经带着骑兵从一侧杀来。
兵形势领悟。
再加上突厥兵此时自己先乱了阵型,沈烈只观察片刻,就找到了突厥军阵的最薄弱之处。
沈烈旋即带着八百骑兵化成一把尖刀,避实击虚,直插突厥军阵最弱一点。
“敌袭!”
“是南!南蛮的骑兵!”
突厥军阵最外层的士兵刚反应过来,沈烈已经带人冲到了眼前!
“死!”
沈烈虎魄刀横斩而出,刀气呼啸而过,身前几名突厥兵顿时被斩为两截,惨叫着死去。
他此刻运转起气血铠甲,双刀附着金色刀芒,像一只凶兽一样,一马当先冲入了突厥阵中。
沈烈身旁则是四十几名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骁骑兵亲卫。
这四十几人同沈烈一同率先冲入敌军阵中,护在沈烈周围。
他们运转起百炼诀,凭一身铜皮铁骨横冲直撞,顷刻间将最外围的突厥兵撞的人仰马翻,硬生生为身后骑兵开出一条道来。
“杀啊!”
王小虎手中湛金枪牟足了力气,一招横扫千军,一枪便将七八名突厥兵砸下马来。
突破了武师境界,王小虎实力再次成倍提升,对付普通突厥兵已是砍瓜切菜一般。
牛金、赵风、张辽张远、蒋斌徐成几人同样疯狂挥舞着手中兵刃,冲进敌阵的一瞬,便斩杀了近百名突厥兵。
其余骑兵则跟在王小虎、牛金等一众军官周围。
八百余骑兵以沈烈为尖刀,以军官们为骨干,轻松撕开了突厥兵的阵型外围,直直冲入阵中!
这八百多骑兵顿时被淹没在了漫山遍野的突厥大阵。
马蹄践踏,刀光翻飞!
上百名骁骑兵手起刀落,一颗颗突厥兵的人头当即滚落在地。
由山贼骑兵晋升的边军轻骑兵们,拖在阵型最后,一一收割被骁骑兵们冲杀后阵型散乱的突厥兵。
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边缘处,顿时被沈烈等人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点混乱对于整个阵型来说,只如同一枚小石子投入湖中,掀起的点点波纹。
“啊!”x999
“切,这帮契丹部的家伙兴奋过头了吧。”
“芝麻大点的小部落,没见过世面,正常。”
阵型内侧的拔也古部士兵一脸不屑的嘲笑道。
他们听着外侧传来的吼叫声,还以为是契丹部的士兵们在庆祝,并没有当一回事。
“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可一侧队伍随之而来的异动,逐渐逼近的砍杀声,立马让他们意识到不妙。
“敌袭!”
“敌军骑兵来袭!”
听到远处的喊声,军阵内侧的突厥兵这才如梦初醒,赶忙重整好了阵型。
“开玩笑吧,哪的骑兵能冲到这里?!”那突厥兵仍不相信有敌袭。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突厥兵立马被外侧的人挤着后退,不受控制的朝着他压来。
“别!别他娘往后退啊!”
“草,你以为老子想啊!”
此刻的突厥兵受到沈烈骑兵的冲击,外层挤着内层,一个挤着一个,好似水波层层荡开。
“轰隆!”
两人争执之际,一匹火红色战马破阵而出,周围挤压成一团的突厥兵顿时被撞的四散飞去。
“哎呦!”
“啊!”
这几个刚才还在聊天的突厥兵,顷刻间化作了马蹄下的亡魂。
“后面的跟上!”沈烈一边挥舞双刀斩杀前方突厥兵,一边回头大声吼道。
若是哪个士兵现在掉队,淹没在突厥阵中,恐怕连神仙都救不回来。
沈烈率兵冲锋不停,突厥军阵的混乱愈演愈烈。
敌袭的消息终于传遍了整个突厥军中。
拔也古将军坐镇中军,有士兵在巢车之上专门负责观望四周军阵动向,刚才就已经发现了沈烈等人骑兵来袭。
“好啊!来的好啊!肯定是那个沈烈!”
攻破云州府后,拔也古将军知道沈烈来袭,变得更加兴奋。
“这下你自己送上门来,倒省了老夫的功夫!”
拔也古将军攥紧了拳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的耶律原,笑着说道:
“耶律将军,这沈烈也算是你的熟人啦,你去会会他吧!”
耶律原听出拔也古将军的话外音,是在说自己被沈烈袭营,还让他逃脱一事。
他被拔也古将军揶揄了几句,心中虽气,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
“末将领命!”
耶律原猛地拱手,随即翻身上马,带兵朝着沈烈袭来的方向冲去。
拔也古将军冷冷看着耶律原离开的背影。
他盘算着最好的结果,便是耶律原被沈烈斩杀。
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顺势击杀沈烈,收编耶律原的部下,云州府中的财宝奴隶便可尽归他拔也古部所有。
“哼哼!向百川、沈烈、耶律原,老夫今天就来个一石三鸟!”
...
沈烈继续带着士兵冲阵,接连突破了将近十个千人阵。
斩杀数千突厥兵,队伍的速度终于开始放慢。
知道了敌袭的消息,突厥兵也提前做好了准备,盾牌手,长枪兵早已就位。
重整军阵的突厥兵排成了严密的方阵,坚固得盾墙之后,一排排长枪直奔沈烈面门而来。
“唰”的一刀,数十根长枪顿时折断。
沈烈去势不停,火龙果双蹄重踏,顷刻间将阻挡在前方的突厥盾阵撞出一个缺口。
身后的骁骑兵即刻跟上,扩大缺口,转眼间便又冲垮一道防线。
“嗖!”
突然,一道异常响亮的破风之声袭来这是!
沈烈对这声音还有印象。
下一秒,只见一杆巨枪像炮弹一样急速朝着己方队伍射来。
是耶律原!
他瞬间认出这一手投掷长枪的功夫,正是和他手过的,耶律原的绝技!
“快躲开!”
沈烈的提醒已然来不及了。
“轰!”的一声,一名骁骑兵眨眼间被这一枪击中,身体被势大力沉的巨枪带着,竟然倒飞数十步之远!
......
第143章 拔也古将军亲自上阵!
那名骁骑兵亲卫被一枪击中,身体瞬间被击落马下。
他倒着飞出数十步,直将一众突厥兵砸的粉身碎骨,才咽了气。
见自己的亲卫战死,沈烈恨得咬紧了牙关。
这一手投掷巨枪的功夫,他曾是见过的。
先前被耶律原追杀时,若不是自己有不败金身护体,当时便会被这一枪扎成对穿。
紧接着,前方的突厥军阵突然变阵,士兵朝着两侧移动,闪出中间一条宽阔的道来。
阵中不远处出现一大队骑兵,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姿雄伟,鹰视狼顾,正是耶律原!
只见耶律原腋下竟夹着一大捆长枪,足足有十几把之多!
“大家小心!”沈烈急忙提醒道。
耶律原也同时发现了沈烈,他当即运转气血,牟足力气,手中巨枪对准沈烈全力掷出。
“飕!”
巨枪破风而来,转瞬便到了沈烈面前,这一下竟然丝毫不比沈烈的箭矢要慢!
“铛!”
刀枪相击,火星四溅!
虎魄刀唰地出鞘,一刀斩断枪头,随后只听长长“呲啦”一声,刀锋竟顺势将一杆长枪从中分为两半。
耶律原心中吃了一惊。
不只是因为沈烈的刀法,更是因为他的修为。
怎么才一月不见,这小子竟然突破武宗了?!
这是什么速度!
突厥军阵左右分开,不仅方便耶律原投掷,也为沈烈的骑兵闪出一条路来。
虽然前方有耶律原驻守,但此刻沈烈无法后退,只有一往无前。
八百余骑兵跟着沈烈全速朝着耶律原所在军阵杀去。
突厥兵的上千强弓劲弩早就等他们钻进来,耶律原一声令下,无数箭矢朝着沈烈等人射去。
“嗖嗖嗖嗖!”
有百炼诀护体的武者不怕箭矢,策马在前方为众人抵挡箭矢。
即使如此,顷刻间也有几十名骑兵被射于马下。
“嗖!”
耶律原手中长枪掷出同时,沈烈的神臂弓也已经蓄势待发。
以气化箭!一道金光朝着空中巨枪射去,另一道金光直奔耶律原面门。
感受到这一箭的威力,耶律原心头大骇,赶忙提刀格挡。
“铛!”的一声,格挡瞬间,他手中长刀顿时被金光折断。
这!
金光去势不停,直直扎入耶律原胸前铠甲之中,随后爆炸开来!
这又是什么招式?!
上次交手时,沈烈还未领悟以气化箭,因此耶律原不曾见过。
这一下突然出招,当即杀了他个措手不及。
耶律原中箭,体内气血瞬间波动起来。
但好在这一箭余势已弱,只刺透他的铠甲,造成了点皮外伤。
“嗖嗖!”
耶律原惊愕之际,迎面又是两道金光袭来。
他这下万万不敢再挡,只得翻身将将避过。
“啊!”x99
那两道金光接着轰入他身后的弓弩兵阵中,一时间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三箭过后,沈烈离着耶律原已经不过五十步。
耶律原瞧着他那要吃人的神态,摆明了要和自己拼命,他心头当即萌生了退意。
眼前的沈烈早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一个月之前,那个被自己追杀,只能狼狈逃窜的武师了。
“步兵结阵!拦住他们!”
耶律原下令之后,当即调转马头,带着本部骑兵朝着后方退去。
自己是契丹部的首领,身上肩负着的,可是整个部落的安危。
契丹部本就是在各大部落夹缝中苟且求生的小部落,数万人中只有自己一名神原境武者。
若是自己在此身死,哪怕是重伤,契丹部当即便会被各大部落分食殆尽!
万不能以命搏命!
突厥步兵们得了命令,匆匆结阵,但根本无法抵挡住全速冲锋起来的边军骑兵。
几道金光呼啸而过,数百人的突厥盾阵顿时告破。
耶律原听着身后的惨叫声,赶忙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凉,只见沈烈顷刻间突破了封锁。
该死!
他知道只凭这些士兵根本无法阻挡沈烈前进的步伐,但他万没有想到,会被突破的这样快!
沈烈突破了步兵封锁,眼前立马又出现了一条路来。
“耶律原!”
火龙果撞开前来堵截的突厥兵,沈烈抬手几箭将挡在耶律原身后的士兵射于马下。
耶律原心头一惊,不再敢跑直线,立马换了方向,斜着朝军阵直插过去。
“让开!”
耶律原带着数百骑兵在前方逃窜,突厥兵纷纷闪开,倒跟着成全了沈烈等人。
这下沈烈在后面追,耶律原在前面跑,双方你追我赶,和一月之前的情形完全颠倒了过来。
周围的突厥士兵见耶律将军上阵,也只能落得个被狼狈追杀的下场,周围的军阵顿时慌乱起来。
为了给耶律原让路,后方的军阵顿时自乱阵脚。
“这个成事不足的废物!”
拔也古将军登上高高的巢车之上,一直注视着侧翼的战况。
见耶律原只和沈烈打了个照面就落荒而逃,又带乱了他的军阵,拔也古将军当即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旁的拔也古摩颌也看的怒火中烧。
“父亲,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那沈烈不过武宗修为,怎能逼得他一个神原境慌不择路的逃窜?”
“临阵怯战,他——”
“够了!”
拔也古将军一声怒吼,打断了拔也古摩颌。
这一下气得他身上的伤口顿时崩裂开来,浑身的纱布立马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此刻他不停的喘着粗气,像一只愤怒的犀牛。
眼看着云州城破,沈烈又亲自来送死。
今天终于能一次解决这几个让他多次吃亏的对头。
可这个耶律原非要给自己横生枝节,坏了他破城的大好兴致!
眼下己方的几名神原境高手都被派到了最前线作战,阵中能杀沈烈的,除了耶律原,便只有自己。
拔也古将军怒吼一声:“取我兵器来!”
拔也古摩颌立马将一柄斩首大刀取来,恭敬地递到拔也古将军手中。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伤在身,但沈烈只不过一个武宗而已。
拔也古将军已经到了神起境界,踩死一个武宗如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瞧着军阵,被你追我赶的沈烈和耶律原越搅越乱,拔也古将军急不可耐,提着斩首大刀便怒气冲冲的跨上了战马。
先杀沈烈,再斩耶律原!
...
第144章 大威德金刚现身!
沈烈和耶律原两路人马一前一后,将左侧上万人的突厥军阵搅得天翻地覆。
攻入云州城中的数千突厥兵,此刻也受到了城外的混乱影响。
沈烈兵锋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乱了阵型的突厥兵根本无力抵抗,只得仓皇逃窜。
突厥兵一时间以沈烈的队伍为中心,向着周围慌乱踩踏推搡,死在自己人脚下的突厥兵便不计其数。
远处许多的突厥兵看着阵中扬起的漫天尘土,响起的骇人惨叫,心中也跟着慌乱起来。
军阵混乱,上下军情阻滞,基层的军官和士兵们根本不知道敌方有多少人马。
“喂喂!敌军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人?”
“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我看少说也得三四千!”
一队拔也古部士兵交头接耳道。
“不对不对,我听那边的人说敌军有上万人!”
“上、上万人?!不可能,云州绝对不可能还有这么多边军!”
“听说好像是契丹部那些杂种倒戈了!”
一旁军阵的几名契丹部士兵听见此话,立马转过身来。
“去你娘!你才倒戈了呢!”
那几名拔也古部士兵当即横眉怒目。
“契丹的兔崽子!我们拼死攻城一个多月,你们可倒好,一直等着现在来捡漏是吧!”
“是你们拔也古部废物!一个云州都打不下来!”契丹士兵针锋相对道。
“你说谁废物?!”
“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兄弟们打他!让他知道谁是废物!”
“打他!”
两部的十几名士兵立马拳脚相向,打成了一团。
混乱在突厥军中疯狂蔓延。
沈烈带兵继续追杀耶律原,他此刻也发现了,只要一直跟在耶律原后面,就能最大程度给敌方造成混乱,还能减少己方伤亡。
他索性不再打算就这样射杀耶律原,而是放他继续逃窜,跑的越远越好。
突厥军阵愈发混乱,跟在沈烈身后的骑兵们,身上的压力也骤然减小。
很快众人又突破了一个千人阵,侧方突然一阵混乱传来。
“沈烈!”
一声如洪钟大吕的吼声,瞬间盖过了军阵中的厮杀声,周围数百突厥兵当即被这声怒吼震的痛苦抱头倒地。
沈烈先是感受到了一股丝毫不亚于向百川的气血威压。
随后只见侧翼的突厥兵一阵骚动,紧接着竟成群的被撞飞到了空中...
一名手持斩首大刀的神起境突厥武者!
他喵的!果然是拔也古将军!
沈烈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人。
拔也古将军见军阵混乱,军令不通,士兵挤作一团。
他像一头蛮牛一样冲出了突厥军阵,干脆直接杀出了一条道来,一眼便发现了冲在边军骑兵最前面的沈烈。
“啊!不要啊!”
一名突厥兵被拔也古将军随手抓起,猛地朝着沈烈丢去。
“轰隆!”
沈烈赶忙低头避开了这一击,但身后的一名士兵被砸下马来,当场咽气身亡。
只听身后“砰砰砰!”的声音响个不停。
拔也古将军紧紧跟在沈烈队伍一侧。
眨眼间,数十名突厥兵被拔也古将军扔了出去,沈烈身后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声。
“小虎,你快带着队伍先冲出去!”
沈烈话音刚落,飞快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还不等王小虎回答,他便猛地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朝着拔也古将军冲去。
见沈烈终于上钩,拔也古将军狰狞的笑了出来。
周围的突厥兵看到拔也古将军亲自上阵,全部兴奋地叫好助威起来。
不过兴奋没过三秒,他们便哭爹喊娘的避开拔也古将军,赶忙朝着一旁逃窜。
周围顿时让出了一大片圆形开阔地带。
拔也古将军策马停在场地正中,等着沈烈杀来。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这个一直给他不断制造麻烦,截击援军,击败拔也古必利南路军。
甚至还从耶律原手上劫走了他小儿子的人。
他要用沈烈的人头,来彻底洗刷这进军云州一月以来的耻辱。
而沈烈此刻也终于见到了让云州百姓流离失所,饱受灭顶之灾的罪魁祸首。
“嗖嗖!”
沈烈神臂弓在手,几发附着气血的金箭朝着拔也古将军急速射去。
他没想过能击败拔也古将军,毕竟对方是神起境武者,又有大威德金刚的法身护体。
双方差距太大,击败拔也古将军是痴人说梦。
但拖延他片刻,为手下骑兵争取点时间,沈烈还是做得到的。
“铛铛!”两声巨响。
拔也古将军手中的斩首大刀轻松将两发箭矢格挡开来。
他身上被向百川用惊鸿剑诀所划开的伤口,受到震动顿时撕裂开来。
伤口不停向外渗出鲜血,拔也古将军心头也同样被沈烈这箭法所震惊。
这小子能打败拔也古必利,果然有些能耐!
拔也古将军不敢再拖下去,当即策马朝着沈烈奔去。
沈烈见拔也古将军追来,又见王小虎等人已经朝着远处突围,离着拔也古将军已经有一定距离。
他立马调转马头骑着火龙果急速奔跑,和身后的拔也古将军拉开距离。
火龙果陷阵开路,胆敢上前阻拦的突厥兵顷刻便会葬身于铁蹄之下。
“沈烈!别跑!”拔也古将军气急败坏的吼道。
切,傻瓜才不跑!
火龙果在突厥阵中横冲直撞,时而朝东,时而又转向西面,搅得突厥军阵乱成一团。
沈烈则利用自己和拔也古将军之间的突厥兵,不断拖延着他追赶的速度。
“ 滚开!都滚开!”
看着身前惊慌失措的士兵,拔也古将军急躁不堪,干脆将挡在行进线路上的突厥兵全部掀上了天。
“啊!”x99
拔也古将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主场反而变成了自己的劣势。
这下阵中又多了你追我赶的两人,突厥西侧的万人军阵彻底被搅乱了。
沈烈一边冲阵,一边回头不断用箭矢消耗拔也古将军。
“嗖嗖嗖!”
“铛铛铛!”
拔也古将军不断格挡着飞来的箭矢,伤口仍在不断渗血,但心中已经升起了轻蔑之心。
哼!
弄了半天,原来只会这一招。
又是“铛!”的一声,拔也古将军再次斩断几支金箭。
突然,他面前一道金光大作,一支完全由气血化成的箭矢,竟已离着他面门只有三尺不到!
这!
立马察觉到这一箭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威力,拔也古将军惊骇之间,匆忙爆发气血提刀格挡。
“轰!!”
他手中的斩首大刀顿时断做两截!
但好在挡下了那箭矢,只不过这一箭太过霸道,拔也古将军全身的伤口顷刻崩裂开来!
好、好小子!
还藏着这一招!
拔也古将军心头惊骇和愤怒一同涌上。
挡下这惊天一箭, 竟然让他一只手臂已经麻木的抬不起来,
拔也古将军只好用另一只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
沈烈此刻同样惊骇万分,七星连珠箭,自己最强的攻击,竟然就这样被对方挡了下来。
七星连珠箭消耗太大,此刻他拉弓的右臂渗出点点暗红的鲜血。
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可小虎他们此刻还没冲出敌阵...
沈烈咬紧了牙关,当即换做左臂开弓,弓弦之上金光闪耀,七星连珠箭已经蓄势待发!
可只见天地间陡然风云变色,一团剧烈的金光从半空中升起,甚至连周围的天色都暗了下去。
糟了!是法身!
下一瞬,一只巨手猛然穿过层层金光,极速朝着沈烈抓来!
一声威严空旷的声音顿时响彻方圆数里,宛如九霄之上降雷霆!
“沈烈!受死!”
...
第145章 法身凶猛!
天空中一团金光爆裂开来,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率先穿透层层金光,裹挟着阵阵狂风,猛地朝着沈烈抓去。
那手掌异常粗大,光是手腕便有寻常人腰身粗细!
沈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当即催动火龙果马不停蹄向反方向飞奔。
那手掌猛的抓了个空,随后天空中金光散去,一道五米多高的巨人赫然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附近军阵的突厥兵一看到这庞然大物,立马欢呼起来。
“是将军大人的神通!”
“哈哈!那家伙死定啦!”
这半空之中的巨人,便是拔也古将军的法身,大威德金刚。
这法身有五米多高的身躯,比之前拔也古必利的怒神修罗还要大上好几圈!
此刻拔也古将军雷霆怒目,须发尽张!
浑身盔甲崩飞,露出一身墨黑的肌肉虬结隆起,如同受过烟熏火燎一般。
只是身上一道深深的剑痕十分显眼,从胸口一直划到下腹部,便是昨日被向百川以惊鸿剑诀所伤!
周身不停闪烁着金色霹雳,瞬间将周围数十步内的突厥兵震得肝胆俱裂!
之前混乱无比的军阵,此刻立马抓住了主心骨
这家伙跟庙里的四大天王活了一样,这他娘谁能打的过!
诶?!
那剑痕!
沈烈回头的一瞬,瞬间注意到了大威德金刚身上那道深深的剑痕。
看样子还是新伤!
他虽然没见过向百川的惊鸿剑诀,但他知道整个云州能给这东西造成如此伤害的,只能是向百川!
连总镇大人也奈何不了这东西吗!
沈烈甚至不再放箭,看到这庞然大物,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跑!
火龙果也感受到了身后强大的威压,甩开四条腿拼了命地朝着前方冲去。
大威德金刚怒吼一声,迈开大步踏空追来,一双脚掌凭空踏出阵阵波纹,好似踏浪而行!
说来奇怪,那法身的步子看着十分迟缓,但每迈出一步,和沈烈之间的距离便会猛地缩短一大块!
周围的士兵刚才还在叫好,但大威德金刚经过的一瞬,周围的士兵立马被震飞数米之远。
“嗷!!”
拔也古将军只缓缓迈出了三四步,便追上了百步开外的沈烈,一只巨手再次朝着他后心抓去。
“火龙果快跑!”
沈烈飞身下马,赶忙爆发气血,朝着另一侧跑去。
火龙果也毫不拖沓,果断朝着另一侧冲去。
沈烈知道,要是他再骑在马上,恐怕要和火龙果一起被这大手捏爆。
果然,拔也古将军放过火龙果,朝着一旁的沈烈追去。
沈烈此刻突破武宗境界,气血全功率爆发之下,速度完全不比骑着火龙果慢,甚至还要快上许多。
一旁的突厥士兵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旋风掀的人仰马翻。
沈烈速度虽快,但却无论如何也甩不掉拔也古将军。
大威德金刚的大手掀翻无数突厥兵,直朝着沈烈抓来。
这下沈烈避无可避,只好抽出虎魄刀猛地一刀砍出。
白虎精魂瞬间从刀身中一跃而出,但撞在那金刚的巨手之上时,只一瞬间便灰飞烟灭!
沈烈来不及惊讶,当即运转起百炼破锋刀。
镀上一层金甲的虎魄刀“铛”的一声,砍在那袭来的大手之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沈烈赶忙朝着一旁翻滚,身体还是被那巨手刮到,“嘭!”的一下,顿时倒飞出去数十步之远。
他飞出去的身体,甚至将突厥军中砸出一条路来。
“咳咳!”
沈烈艰难起身,吐出一口血,拔也古将军这一击,已经不是他现在的不败金身能够抵挡住的了。
他喵的!要交待在这了吗。
沈烈受伤的同时,王小虎已经带着剩下的骑兵冲出了突厥军阵。
八百多骑兵这一次冲阵,杀伤至少五千多突厥兵。
眼下突厥西侧的万人军阵阵亡过半,士气溃散,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王小虎回头看向阵中半空那庞大的法身,立刻担心起沈烈的安危来。
王小虎想趁着突厥兵混乱之际,再次带着骑兵冲阵。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战鼓声,王小虎策马停下,外围的一众突厥兵也朝着鼓声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出现一支数千人的重甲步兵队伍。
“是石头!石头带兵赶来了!”
看到来者,王小虎等人瞬间精神一震。
沈烈的先头骑兵已经打了小半天的时间,石开才带着步兵终于赶来。
他朝远处望去,眼底尽是残破的云州城,混乱的突厥军阵,以及阵中那个异常庞大的身影。
但并没有看到沈烈等人的身影。
这是什么东西?!
让士兵休整片刻之后,强压下诸多复杂的情绪,石开当即吼道。
“结阵!”
“咚!咚!咚!”
紧接着,三千重甲步兵迈着整齐的步子,朝着突厥军阵外围攻去!
......
第146章 步兵对垒!
沈烈和拔也古将军还在阵中厮杀。
石开指挥三千重甲步兵,结成严密的阵型,迈着整齐的步伐,攻向已经陷入混乱的突厥西侧军阵。
排头上千重甲兵身穿铁甲,反射出森严的寒光,手持巨盾一步一步朝着突厥兵紧逼过去。
“咚、咚、咚!”
三千步兵整齐的步伐,如同鼓槌在不断重击着大地。
最外围的突厥兵见到这阵势立马惊慌起来。
此刻突厥西侧军阵经过沈烈的一轮冲阵后,万人的军阵已经死伤过半,彻底变成残阵。
连带着突厥都尉千户等一众中高级军官也死伤惨重。
没有足够的军官指挥,突厥西侧的军阵已经陷入半瘫痪状态。
“狗日的,怎么又来这么多南蛮!”
“结阵!结阵!”
“蛮子打过来了!快放箭!放箭啊!”
外侧的突厥兵匆忙组成几道阵线,后排的弓箭兵慌乱之中根本顾不上一齐射击,箭矢陆陆续续射向了不远处的重甲步兵。
“嗖嗖!”
突厥弓箭手散乱的箭矢,轻松被重甲步兵的盾牌格挡,几乎没造成什么伤害。
“上二!放!”
“嗖嗖!”x999
紧接着,石开一声令下,还在行进的弓箭手即刻张弓搭箭。
一轮齐射,密集箭矢组成的箭阵朝着突厥军阵倾斜而去。
“啊!”
“老子中箭了!”
这一轮齐射直接杀伤数百突厥兵,松散的阵型立马变得更为破碎。
“上一!放!”
重甲步兵快速压近,弓箭手压低角度,又是一轮齐射,在此射杀上百名突厥兵。
三轮箭雨过后,两军的排头兵即将相接。
两军相距不过数十步,石开立马震声吼道:
“冲阵!”
一声令下,排头上千重甲步兵当即小跑起来,朝着对方阵线猛冲过去!
“他、他们来了!”
突厥兵见到对面边军,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已然未战先怯。
排头的突厥步兵已经不自觉的朝着后面退缩而去。
“嘭!”
“哎呦!”x999
两军相接,突厥的排头兵顿时被重甲步兵掀翻在地,随即跟上的朴刀长枪,将倒地的突厥兵悉数斩杀。
“咚!”的一声,一名重甲步兵猛地将对位的突厥兵掀翻,随后手中巨盾朝着那突厥兵的脑袋狠狠砸去。
“去死!”
那突厥兵的脖子被盾牌咔嚓切断,当即身首异处而亡。
那重甲兵盾牌还没收回,一名突厥兵见有机可乘,手中大刀立马朝着那步兵头上砍去。
“噗嗤!”
后排的长枪兵猛地一枪穿出,便将那要偷袭的突厥兵扎成了个血葫芦。
重甲步兵前后两排互相照应着接替前进,像绞肉机一样不断推进,一会功夫便留下满地突厥兵的碎尸残骸。
而突厥西侧的残阵几乎是一触即溃,在边军的重甲步兵刀劈斧砍之下顷刻瓦解!
“打不过啦!闪人啦!”
“不打了不打了!”
西侧的万人军阵先后被骑兵冲击,步兵碾压,死伤超过八千人,此刻已经彻底崩溃。
西侧的突厥兵已经开始朝着中军逃窜。
此刻坐镇中军,接替拔也古将军指挥的,便是他的大儿子拔也古摩颌。
“南蛮的这队步兵好生厉害!”
拔也古摩颌皱着眉头感叹道。
他在巢车之上目睹了石开带兵击破西侧军阵的全过程,眼见西侧军阵已经被数千边军杀的溃不成军了。
巢车之下,则是不断朝着西侧行进的又一队万人突厥军阵。
刚才一见到边军的步兵方阵出现,拔也古摩颌便意识到西侧要被突破。
他当即对一旁的传令兵喊道:“传我军令!速调东侧军阵前去破敌!”
传令兵随后朝着东侧快速挥动手中两面彩旗,不停打着旗语。
片刻之后,大地隆隆作响。
收到中军命令,突厥东侧的又一个完整的万人军阵迅速地行动起来。
四千突厥精兵扛住正面阵线,其余三千步兵分作两队,从两翼包抄。
剩下三千突厥骑兵时刻准备绕后,夹击边军重甲步兵阵。
此刻石开刚刚率军击溃蛮子的西侧残阵,上万突厥兵已经从三面气势汹汹地包抄过来!
“快!变成方阵!”
石开瞧着敌方数量几乎在己方三倍之上,此刻的步兵排成一字长阵,很可能会被对方一口吞掉。
他当即传令指挥步兵变阵。
几个步兵千夫长得到石开的命令,当即指挥手下步兵变换阵型。
军阵中顷刻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士兵们丝毫不乱的迅速变阵。
这些步兵经过阎良悉心指导,刻苦训练,如今石开指挥起来变换自如,如同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一般!
之前的用来平推突厥残阵的一字长蛇阵,顷刻变为了三个千人的步兵方阵。
三个千人方阵很快便,组成了一个品字形大阵。
就像一个收缩握紧的拳头,方阵不仅增加阵型厚度,又减少了接敌的阵线长度。
增加己方阵型防御力的同时,还能最大程度的限制敌方的人数优势。
“好快的反应!这支步兵的统领是谁?”
拔也古摩颌见识到边军变阵的迅速,心头不由得又是一震。
双方箭矢互射,几轮之后,重甲步兵方阵已经三面接敌!
“杀啊!”
“包围他们!”
突厥步兵三面围堵,凭着人数和体力优势,直朝着边军步兵猛攻过来。
“铛铛”
突厥兵的大刀疯狂地砍在排头兵的盾牌之上,一时排头兵被压制的竟然无法还击!
这次的突厥兵军阵完整,指挥顺畅,战斗力完全不是之前的残阵可比的。
再加上人数优势,石开带领步兵,瞬间陷入了苦战。
正面战线上,重甲步兵和突厥精兵不停来回拉锯,顽强保持阵型完整的同时,试图攻破对方的阵线。
两翼步兵则成守势,不求突破敌军,只求不让敌方突破腹地,腹背受敌。
石开陷入苦战,不停指挥着三面的阵型,此刻他都顾不上寻找沈烈和王小虎了。
但看着远处那空中巨大的法身不断挥舞着巨大的拳头。
石开估摸着和那东西交手的肯定就是沈烈,不由得为他担忧起来。
双方步兵激战片刻,陷入僵持,蛮子的骑兵动了!
突厥的三千骑兵趁着双方鏖战之时,已经迂回到了边军方阵后侧,准备完成最后的合围!
石开也早就注意到了这队骑兵,知道他们打算绕后。
但此刻三面战线吃紧,三千步兵全部陷入苦战,已经分不出来人手防御身后空挡。
大地再次开始震动!
蛮子的骑兵开始冲锋了!
“冲!碾碎他们!”
三千骑兵冲击起来的声势足以让任何士兵胆寒。
边军步兵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也不由得慌乱起来。
若不是凭着强悍的战力和意志支撑,恐怕士兵们此刻已经开始动摇。
石开没有办法,只得赶忙抽调数百步兵防御身后。
这几百步兵被抽调走,一时间其余三条防线立马被压缩到极限!
突厥骑兵瞧着这支边军左支右绌,捉襟见肘的架势,拿下他们已经是势在必得!
“杀! 偷他们的屁股!”
突厥骑兵如同一群嗜血的鬣狗,朝着边军后方快速冲去。
突然,当突厥骑兵离着石开的军阵两百步远时,侧方猛地杀出一支边军骑兵。
石开和边军们一见到这支骑兵,困顿立马一扫而空,斗志当即重新高涨起来。
“拦腰切断他们!”
王小虎大吼一声,带着身后的骑兵,猛地直插进突厥骑兵中段!
......
第147章 法身破!
王小虎带着骑兵从侧翼冲杀,将突厥骑兵阵型拦腰截断,随后和突厥骑兵混战在一处。
这下石开所率领的步兵压力骤减,但依然陷入苦战。
沈烈此刻在突厥军阵当中,仍旧拼了命和拔也古将军周旋着。
两军对垒之际,不论是西侧的溃兵退散,还是东侧的突厥兵赶来,都没有人敢靠近这片战场
“噗,咳咳——”
沈烈咳出一口鲜血,单手拄着虎魄刀,勉强还能维持身形站立。
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又被拔也古将军的千钧重拳打到几次。
虽然沈烈有不败金身护体,仍旧受了重伤。
不远处的拔也古将军依旧维持着法身,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处触目惊心的伤痕不停向外涌着鲜血。
他虽然没被沈烈伤到,但有旧伤在身,连续的战斗撕裂伤口,让他的行动不由得逐渐放慢了许多。
这小子怎么这么抗揍?
拔也古将军征战多年,从没见过一个武宗,能在他的大威德金刚法身的龙象之力下,扛住这么多轮攻击。
他的一拳足足能够打死十个武宗,但沈烈挨了一拳竟然还能活蹦乱跳。
甚至还能挨上三四拳依旧不死。
拔也古将军看着沈烈的身影,甚至产生了一丝惜才之心。
可惜不能为我所用啊!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
法身的持续时间所剩不多,再加上自己的伤势不容乐观。
拔也古将军当即决定速战速决。
紧接着,只见沈烈眼中那法身骤然放大,大威德金刚那超大号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
糟了!
“轰隆!”
下一秒,他便又被一记重拳轰飞上百步之远,直直倒飞到了正在和边军对垒的突厥军阵边缘。
此刻沈烈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的肋骨也断了几根,连虎魄刀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突厥兵见沈烈送上门来,又是重伤,十几把钢刀顷刻劈下,顿时就要给他个痛快。
“轰!”的一声,这十几名士兵瞬间便被巨拳轰飞!
拔也古将军只两步,便跨过了这数百步的距离,来到了沈烈的身旁。
“滚!”
拔也古将军吼道,一旁的突厥兵立马连滚带爬的跑远。
石开在阵中指挥,突然看到那法身不知怎么瞬间靠近过来。
他心头一惊,以为这下彻底完了。
但下一秒,他便看到那法身的大手缓缓举起,手中竟还紧紧攥着一个人。
沈烈!
躺在地上的沈烈被拔也古将军大手抓起,举到了空中。
“哼!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拔也古将军的大手慢慢加劲,五根足有婴儿胳膊粗细的指头,捏的沈烈浑身骨头立马咔咔作响。
“嗖!”
突然一支泛着金光的箭矢射来,接近大威德金刚法身的一瞬,立马便像一根牙签,猛地被崩飞开来。
谁!
拔也古将军愤怒地朝着箭矢来的方向看去。
他此刻还不知道,这一眼将会让他至死难忘!
只见远处边军阵中,他的两个儿子,拔也古必利和思利,像两只风干肉一样被几名边军士兵用长枪高高挑起。
石开刷的一刀,将拔也古必利一只胳膊斩飞到空中。
又接着几刀,直接将他削成了人棍。
最后一刀从后心捅入。
“扑哧!”
惨白的刀锋破胸而出!
刀锋之上的鲜血还呼呼的冒着热气!
拔也古必利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顷刻被两军对垒的喊杀声所淹没。
但他满脸惨痛狰狞的表情,完完整整倒映在拔也古将军惊骇的眼中!
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又是自己最优秀的一个儿子。
“啊啊啊啊啊!”
大威德金刚悲痛欲绝的吼声响彻整片战场,周围士兵甚至一瞬间停下了厮杀。
沈烈双耳被震的流血,但拔也古将军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他身上顿时松快了不少。
石开见沈烈濒死,两军对垒之际,自己别无他法,只好赌上这一手。
见自己成功吸引了拔也古将军的注意,石开凶狠一笑,提着刀就要朝着一旁还活着的拔也古思利砍去。
拔也古将军当即就要踏空而来阻止石开,但下一秒胸口处却传来一股剧痛!
只见一把全身由金光凝结而成的光刃,竟不知什么时候插入了自己腹部的伤口之中!
怎、怎么!
那把光刃被沈烈紧紧握在手中,正是他耗费半数气血所凝结而出!
沈烈挣扎着拼尽全力,猛地横向一划,拔也古将军身上顿时出现一个十字伤口,如同打了一个十字花刀。
下一瞬,那光刃在拔也古将军体内爆裂开来!
拔也古将军瞬时被这一刀开膛破肚,青的红的瞬间流了一地。
“啊啊啊!我杀了你!!”
沈烈浑身的骨骼顿时噼啪作响,但只维持一瞬, 那大手随后竟迅速松开!
拔也古将军刚动手,体内的力量便迅速流逝,这致命一击将他的法身维持时间大大缩短。
不!不!
只见空中那五米多高的大威德金刚迅速萎缩下去。
拔也古将军愤恨冲天,抓着沈烈就向嘴里送,竟想最后用牙齿仅存的一丝力气咬死他!
沈烈甚至看到了拔也古将军的后槽牙,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喵的,没想到老子竟然是被咬死的?!
但紧接着,这法身萎缩的速度越来越快,顷刻之间化成了一个赤裸的人形。
沈烈“嘭!”的一声摔倒地上。
拔也古将军法身消失,他此刻看着沈烈的眼神,狰狞的像是刚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他一手捂着腹部不停向外翻出的内脏,另一只手还朝着沈烈抓去。
一旁的士兵见到大威德金刚消失,立马慌乱起来。
尤其是附近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士兵,都不敢相信拔也古将军竟然会这样狼狈。
士兵们赶忙将拔也古将军抬起,另几人便提着刀朝沈烈砍去。
沈烈此刻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办法,只能任人宰割。
“嗖嗖!”
几发箭矢越过两军之间,立马将最靠近沈烈的两名突厥兵射杀!
石开眼中急的冒火,但中间隔着两方军阵,他只能不断用箭矢射死接近沈烈的士兵。
下一秒,一声嘶鸣快速接近。
两只海碗般的马蹄踏破人群,只见火龙果从人群当中冲出,嘭嘭撞飞十几名突厥兵。
随后一把将沈烈叼了起来,脖子一扬,甩到了背上,朝着阵外冲去。
...
第148章 刺杀
沈烈从拔也古将军的法身手中死里逃生,但他身受重伤,摔倒在地时已经动弹不得。
火龙果从军阵中杀出,猛地撞飞周围的突厥兵,一把叼起沈烈甩到了背上,背着他朝着军阵外突围。
火龙果神勇异常,在突厥军阵中左冲右撞如入无人之境。
“好、好马。”
沈烈口中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这已经是火龙果第二次救了自己的性命。
此刻他虚弱的伏在火龙果背上,用尽力气抓住火龙果脖颈后的鬃毛,才能不让自己被甩飞下来。
沈烈此刻伤势过重,根本顾不上找回被拔也古将军打飞的虎魄刀。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耶律原再度折返回来。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从耶律原手下走脱的了。
“火龙果,快离开这。”
“快、快跑。”
被沈烈不停催促,火龙果不耐烦地嘶鸣了一声,接着后蹄猛蹬,踹翻了两个追上来的突厥骑兵。
拔也古将军开战之前早就传令全军,杀沈烈者赏牛羊万匹。
这些突厥兵见到沈烈此时身受重伤,跟一块肥肉送到嘴边没什么两样,立马红着眼朝着沈烈追去。
但火龙果速度十分之快,即使身陷重围速度仍然不减。
沈烈用剩下的一点气血维持着周身气血铠甲,将突厥追兵的箭矢尽数弹开。
一众突厥兵无可奈何,虽然穷追不舍,但也只能望洋兴叹。
好在耶律原并没有追来,火龙果带着沈烈硬是撞出一条路来,一人一马片刻后冲出了突厥军阵。
石开远远看着沈烈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赶忙继续指挥士兵和突厥兵厮杀。
拔也古将军的法身从战场半空消失,不知真相的突厥兵产生了骚动,斗志也随之下降许多。
王小虎率军拦截住了军阵后方的突厥骑兵。
之前八百多名骑兵冲垮了突厥军阵,自身损耗也不小。
此刻只剩下两百多名骁骑兵,和四百多名轻骑兵,加起来将近七百人。
身经百战的骁骑兵至少能够以一敌五,几百骑兵犹如猛虎出笼,一次冲阵便将突厥骑兵砍的人仰马翻,斩杀对方数百人。
边军轻骑兵的战斗力则和突厥骑兵不相上下,即使是和擅长马上作战的突厥兵对拼,也丝毫不落下风。
几名突厥千户被王小虎和蒋斌徐成几人一一解决后,这支突厥骑兵失去指挥,战斗力立马锐减。
进攻受阻的突厥骑兵急忙撤出战场,准备重新组织起来,再寻找机会偷袭石开的军阵。
“弟兄们,别让他们跑远了!”王小虎吼道。
王小虎丝毫不给对方喘息之机,抱着穷寇必追的信念,带着骑兵死死咬住敌方,在其身后紧追。
一阵激烈的追逐战中,又斩杀了数百敌军。
在解决了后顾之忧后,边军步兵士气当即大涨。
之前被抽调防御后方的几百名步兵,重新回到三条阵线后,被突厥步兵包围的三条阵线更加坚不可破,甚至隐隐还有反推的趋势。
...
此刻,突厥中军阵中,身受重伤的拔也古将军已经被士兵抬了回来。
“这、这!”
拔也古摩颌瞧着拔也古将军腹部被豁开的大洞,血流不止,脸色瞬间吓的惨白。
“快去找军医来!”他急忙朝着一旁士兵吼道,紧张的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随后拔也古摩颌颤抖着拿出瓷瓶,将两粒续脉丹送到拔也古将军嘴边。
“快!父亲,快吃丹药!”
不料拔也古将军猛地打翻了他手中的丹药,一把起身抓住了拔也古摩颌的领口,咆哮着问道:
“沈烈死了没!耶律原在哪里!”
拔也古将军生命力异常惊人,昨日和向白川大战的旧伤未愈,今天又增新伤。
尤其是脏腑受创,这样的致命伤换做其他武者,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而拔也古将军只是恢复片刻,此刻竟能直接坐了起来。
“还请父亲息怒!”拔也古摩颌神色慌张,随后小声说道:
“沈烈他、他跑了。”
“什么?!”
拔也古将军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烈已经被自己打的快不能自理,又深陷己方军阵之中,只要随便几个普通士兵便能结果了他。
这竟然还能让他跑了?!
拔也古将军气的闭上了眼睛,但眼前随之便浮现出了拔也古必利死前的痛苦模样。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了一旁的拔也古摩颌。
恐怕...
自己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儿子了...
拔也古将军感觉自己顿时苍老了许多。
愤怒到了极点,他反而平静下来。
“耶律原人呢?”
“不、不知道,他从刚才去追击沈烈,到现在为止,一直没回过中军。”拔也古摩颌低声说道。
“好,很好!”
拔也古将军拿过一旁装着丹药的瓷瓶,直接把嘴中倒满了丹药。
忽然,中军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几个突厥军医快步走入帐中,而跟在这些人身后的竟然还有一人,正是消失半天的耶律原。
那几名军医放下手中器具,赶忙给拔也古将军处理起伤口来。
“你回来的可真是及时啊,耶律将军!”拔也古摩颌怒声嘲讽道。
灰头土脸的耶律原一脸愧疚的跪在了地上。
拔也古将军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杀意,如同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老虎。
“将军,末将没能抓住沈烈,罪、罪该万死!”
他声音颤抖,恐惧到了极点,不敢抬头去看拔也古将军。
耶律原自知临阵脱逃,按军法理应斩首,恐怕自己今天难逃一死。
拔也古将军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让几名军医帮他处理伤口,缠绕着纱布。
拔也古摩颌昂首站在一旁,两人冷冷的看着跪在下方的耶律原。
眼神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一而再,再而三的坏我大事!
此刻若不是重伤在身,拔也古将军恨不得当场将耶律原毙于掌下。
“耶律将军,亡羊补牢,现在也不晚。”拔也古将军淡淡说道。
“沈烈已经重伤,现在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你速速带人前去,先击溃他们的步兵,然后再把沈烈抓来。”
“只要你这次成功,过去诸多罪责,我便既往不咎!”
没想到拔也古将军竟然再次网开一面,耶律原哽咽道:“谢将军开恩!”
“记住!要活的!”拔也古将军咬牙切齿。
耶律原赶忙拱手。
“末将领命!”
他站起身来后,拔也古将军两人这才发现,他脸上已被鼻涕眼泪打花。
见他如此窝囊,两人心中又是一阵鄙夷。
拔也古摩颌再次敲打道:“耶律将军,这次可不要再失手了!”
“末将定不负将军所托!”
耶律原再次低头拱手行礼,抬起头时,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鹰视狼顾的样子,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唰!”的一道寒光闪过。
拔也古摩颌的脑袋咕噜一声滚到了地上,身子瘫软下去的瞬间。
一把战刀已经深深刺入了拔也古将军的腹部!
“将军,别恨我。”
拔也古将军死死睁大了双眼,耶律原一边搅动战刀,贴到他耳边冷冷说道:
“右王有令,末将不敢不从!”
.....
第149章 身死
耶律原手中的钢刀不停在拔也古将军腹中搅动着。
青的红的黄的哗啦一下涌出,流了满地。
旁边几个军医冷眼旁观着军帐中发生的一切,没有半点惊讶。
拔也古将军刚恢复的体力随着鲜血涌出迅速逝去,但他顾不上腹部撕心裂肺的疼痛。
拔也古摩颌滚落在地上的脑袋,眼中到死还都是不可置信。
他的鲜血溅的到处都是,没了头的身体还在不断抽动着。
一天之内三个儿子全部身死,但拔也古将军此刻脑中仍是耶律原刚才的话。
右王要他杀我?!
“不、不可能!”
拔也古将军一口鲜血喷出,溅满了耶律原的铠甲。
此刻拔也古将军面目狰狞,脸上青筋暴起,圆睁着一双眼睛,死死瞪着耶律原那完全看不出一丝情绪的面孔。
他至此仍不相信耶律原所说的话。
拔也古部为突厥统一草原立下赫赫战功,自己为了大可汗南下大业流尽了血!
“将军,您难道不知道,在率军攻破定州府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耶律原冷冷说完,猛地将刀从拔也古将军的腹部抽了出来。
“嘭!”的一声,拔也古将军捂着腹部,痛苦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霎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大夏古话,功高震主、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回想起之前种种,拔也古将军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那次军帐议事,右王让自己带兵进攻云州,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打下云州。
而是为了消耗拔也古部的实力。
耶律原之所以能够回到定州,向右王借来的一万兵马,也不是帮助自己的。
恰恰相反,这一万人是专门来对付拔也古部的!
耶律原冷冷看着脚边狼狈不堪的拔也古将军,此刻两人的处境已经完全调换过来。
他用力甩了甩手中的战刀,几滴鲜血淋在了拔也古将军的脸上。
拔也古将军此刻心中充斥着愤怒悔恨和不甘。
拔也古部在他的手中迅速壮大,在草原上威震一方,仅次于左王和右王两部落。
攻下定州府后,拔也古部落已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但没想到,兴衰竟只在旦夕之间。
拔也古部落此次精锐尽出,又在云州折损大半...
这次三个儿子一同战死,自己身死之后,已经后继无人。
拔也古部落会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将很快被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吞噬殆尽!
不!
我不能死!
拔也古将军死死抓着耶律原的脚,撑着最后一口气说道:
“耶律原,你放过老夫,老夫向长生天发誓,绝不报复!”
“开什么玩笑。”
“噗嗤”几声,耶律原手中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在拔也古将军背上扎了好几个血窟窿。
“我契丹部年年要向你拔也古部上供牛羊奴隶无数,只因实力弱小,我契丹族人便要低人一等,仰人鼻息。”
“每次血战,无不是我我契丹部士兵冲锋陷阵,冒死登城,城破后却只能最后进城,跟在后面捡一口你们吃剩下的,还要我感谢你们!”
耶律原边说着,手中战刀不停挥砍,宣泄着心中怒火。
若不是向百川和沈烈先后将其重伤,耶律原还不知道自己要等到多久才能复仇。
“你拔也古部骑在我契丹部头上拉屎撒尿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就连我族人牧羊放马,都要处处避让你拔也古部的牧民!”
“我次子只因放马过界,被拔也古思利随意射杀之时,你可曾想过今日?!”
下一秒,帐中“轰隆!”一声。
紧接着耶律原如同断线的风筝,嗖的倒飞出了军帐,摔到了帐外的空地上。
动物在濒死之际往往是最凶狠的,拔也古将军拼劲全力的最后一击,将耶律原打成了重伤。
“将军没事吧!”几个士兵连忙将口吐鲜血的耶律原搀扶了起来。
接连攻城、野战,拔也古部士兵死的死,伤的伤,此刻中军空虚,帐外早已经布满了契丹部的士兵。
“哼!这个老东西。”
耶律原推开一旁的士兵,再次快步走进帐中,随后很快便提着拔也古将军的人头走了出来,甩给了一旁的士兵。
“好好收起来,等回到定州,呈给右王大人。”
“是!”
终于解决了一直压在自己头上的拔也古部落,契丹部终于迎来了发展的机会。
此刻拔也古将军身死,向百川不知所踪,多半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沈烈又是重伤,云州已经没有人能阻挡自己的脚步了。
耶律原虽然身受重伤,但此刻心情无比畅快。
“我部士兵还剩多少?”耶律原问道一旁的士兵。
“禀将军,除去已经入城的五千人,还剩下万余士兵。”
耶律原点了点头,随即传令道:
“立即召集余下所有人手,跟我一同出战。”
耶律原望着远处战火弥漫的云州府,喃喃道:
“也该收尾了!”
...
第150章 晋升玄甲卫士!
远处的战场上,火龙果负着沈烈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了中军阵中。
好在有石开指挥部队,他吃过了续脉丹,可以放心调息。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宗(大成)
统率:132→151
体魄:304→337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精通)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沈烈带兵突破突厥军阵,斩杀数千人,又和拔也古将军血战至两败俱伤,终于破了武宗大成境界!
突破境界之后,沈烈感觉气海之中,由滴状气血凝成的半丹状气血,变得更加紧实了些,朝着完全的丹化又更近了一大步!
功法:万海归墟功(精通)
熟练度:(3662→4572\/5000)
【效果:聚河入川,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不断炼化气血,万海归墟功的熟练度也大幅提升,即将突破至小成境界。
沈烈调息片刻之后,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双方士兵仍在拼命厮杀。
己方的阵线一直在缓慢向前推进,看来是占了上风。
“这伤真是碍事!”沈烈微微叹气。
沈烈还想再次上阵,但此刻有伤在身,恐怕连上马都困难。
若不是拔也古将军被向百川重伤,实力只能发挥出巅峰时期的一半,恐怕自己今天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沈烈看着不远处的云州府城头之上,也不知道向百川现在如何。
见城中残余的边军士兵还在抵抗,沈烈心中更多了几分焦急。
好早大多数突厥兵都被自己拖在了城外,敌军已经没有多余兵力攻城了。
沈烈赶忙闭起眼睛,继续调息恢复起来。
...
王小虎带兵穷追不舍,终于打垮了之前那支三千人的突厥骑兵部队。
他现在已经带着士兵迂回到了突厥军阵身后,策马狂奔,反复冲击着敌军后方。
突厥军阵此刻遭受前后夹击,又和中军失去了联系,士气肉眼可见的下降,已经到了溃散的边缘。
“嘿嘿!现在轮到俺来偷你们的屁股啦!”
王小虎此刻浑身浴血,胯下的马匹连着换了三四匹,仍不见疲惫之色。
名籍:王小虎
职位:百户
统率:72→88
体魄:87→97
境界:武师(小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王小虎砍翻了几个突厥千户之后,突破了武师小成境界。
一直率领骑兵战斗,他的统率值大幅增加,眼看着就要突破九十点。
牛金、赵风一众军官同样愈战愈勇,几人在敌阵中杀了几个来回。
喘息片刻之后,又带着骑兵又冲向了突厥军阵后方。
突厥三面夹击石开的步兵方阵久攻不下。
阵型中央最精锐的部队,又在后方王小虎不断冲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散。
“弟兄们,蛮子乱了!跟我冲!”
边军阵线最前方,一位步兵百夫长大吼道。
随后他身先士卒,一手持盾,一手持刀,连砍数名敌兵,带着麾下十几名士兵冲破了敌方的军阵。
突厥的阵型被突破出一个缺口之后,整条战线便犹如骨牌效应一样,一瞬间突厥的中央阵线不断被突破。
阵线被突破,前排的突厥兵顿时三面受敌,突厥方死伤率瞬间飙升。
中央部分的突厥兵很快便没了斗志,当即朝着后方溃逃。
“兄弟们,蛮子败了!”
大夏边军愈战愈勇,跨过满地的尸体,战线快速推进,一路势如破竹。
在敌方中央战线被突破之后,石开当即指挥中路一千的边军,分成两股,朝着剩余两侧的突厥兵反包围过去。
“妈的,怎么还没有援兵!”被反包围的突厥兵怒吼道。
另一名突厥兵骂道:“你小子还想指望那些契丹杂种来帮咱们?”
“我就他娘知道,仗都让咱们打完了,这群契丹狗就是来占便宜的!”
说话间,又有几十名突厥兵丧命于边军的推进之下。
突厥的中央最精锐的四千士兵被突破阵型,打垮之后,剩余的两侧阵线也开始动摇起来。
王小虎继续带领剩下的骑兵,不断迂回,寻找着冲阵的机会。
...
日头西陲,夕阳残照在残破不堪的云州城上。
天空上方高高盘旋着一群循着血腥味而来的秃鹫。
石开和王小虎两面夹击,突厥两侧军阵终于告破。
被打垮的突厥兵四散而逃,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再次击溃了一个突厥的万人军阵,边军士兵们的体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三千多名步兵,死伤将近一千人。
经过一番血战,击垮敌军两个万人军阵之后,剩下的两千边军精锐武卒,有近千人已晋升为边军玄甲卫士。
玄甲卫的体魄值,也由之前的15点增长到了25点之多。
还有几名冲杀在最前面的步兵百夫长,一天下来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
这下他们就算是边军名副其实的百户了。
石开不敢多做歇息,赶忙让还能行动的士兵,抬着伤兵朝着云州府转移。
毕竟保护云州府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云州府内的百姓被屠戮殆尽,就算他们打赢了依然是输。
何况云州府外还剩下万余契丹部的士兵一直没有出手。
鏖战一天的士兵现在已经不能再支撑一次和上万敌人的野战了。
随后,步兵和骑兵一同朝着云州府内赶去。
但怕什么来什么,只见远处的突厥大营传来阵阵隆隆声。
耶律原带着契丹部的士兵赶来了!
今日派去攻城的士兵,是耶律原从定州向右王借来的。
和沈烈士兵进行野战的两万余人,则全部是拔也古部的士兵,契丹部从头到尾几乎没受过什么损伤。
眼下大夏边军和拔也古部拼了个两败俱伤,耶律原正好黄雀在后,此刻出兵便可将两方一网打尽。
身后的士兵朝着不远处的云州府前进,石开和王小虎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契丹军阵,两人都是眉头紧锁。
王小虎毫不畏惧的说道:“石头,我带骑兵掩护,你快带着他们进城。”
石开赶忙拦住了王小虎,“骑兵也战斗了一天,太过疲惫,而且敌军也太多了些。”
两人说话之际,耶律原的先头数千骑兵部队已经气势汹汹的朝着这边奔来,扬起了漫天尘土。
石开这下眼看着队伍进不了云州府了,只好再次命令士兵结成军阵,背水一战。
二千余重甲士兵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再次面对上万敌军依然面无惧色,很快便结成了严密的阵型。
王小虎则带着骑兵护在阵型一侧,寻找机会伺机而动。
契丹部的几千先头骑兵阻挡住了石开等人进城的脚步,立马在阵前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对大夏边军虎视眈眈,等待后续步兵队伍。
不一会,耶律原策马从军阵中走出,傲视着对面已是强弩之末的大夏边军,仿佛此刻击败这支队伍只是信手拈来一般。
紧接着对面阵中也走出一骑,瞧着马上那人,耶律原瞬间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这小子!
只见沈烈骑着火龙果走出了突厥阵中。
数千边军士兵见沈烈出现,精神瞬间为之一振!
这家伙不是重伤了吗?!
难道又是在使诈?
耶律原紧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沈烈。
瞧着沈烈驻马军阵前,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视面前千军万马如同无物,耶律原不禁陷入了沉思。
若是沈烈没有受伤,或者伤势不大,自己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自己现在也是重伤。
可若是他受伤了,只是在装作无事的话...
耶律原不由得焦躁起来,若不是自己被拔也古将军打伤,他也不用费尽心思去揣测了。
“耶律将军,你战又不战,退又不退,是何道理?快马过来吧!”
沈烈的声音嘹亮,阵前两军皆是听得清清楚楚。
耶律原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根本不像重伤的样子,一时更加犹豫起来。
就在这时,云州府残破的城门中突然又杀出一队上千人马来。
而且看盔甲和旗帜,还是大夏云州边军!
那领头之人气度非凡,三尺青锋在手,竟然是...
向百川!
...
第151章 退敌!
沈烈和耶律原两军对峙之际,云州府内竟然又杀出一支上千人的队伍。
独眼,断臂,残破不堪的盔甲兵刃,一面面被箭矢射出窟窿的边军旗帜。
这支队伍在从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称得上是一支残兵。
但这支队伍中,每个人眼神都露着宁死不屈的意志,冲天的战意甚至还要在沈烈麾下士兵之上!
上千残兵决绝地放弃守城,列阵于云州城门之前,准备和沈烈麾下士兵拼死夹击耶律原。
这支残兵的领头之人,正是云州总镇向百川。
“总、总镇大人!”士兵们惊喜地失声喊了出来。
向百川同样浑身浴血,一身威武绝伦的总镇盔甲沾满了鲜血和尘土。
他此刻稳坐于马匹之上,冷静的如同一座冰山。
拖着重伤之躯,接连斩杀两名突厥神原境武者,向百川此时竟然看着还有一战之力的样子。
在他身边的,则是边军的一名神原境武者。
这武者和向百川相比起来,则要狼狈的多,脸上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模样了。
沈烈等人见到向百川还活着,还带着一队士兵,皆是喜出望外。
“太好了,总镇大人还活着!”
王小虎一脸兴奋的和身旁的赵风说道。
虽然人数不多,但这意味着他们将城里的突厥兵全部消灭掉了,包括那四名神原境突厥武者!
这下众人的斗志更盛。
有了向百川和沈烈带领,哪怕是疲兵和残兵,他们依然丝毫不畏惧耶律原的万余人部队。
战况一瞬间急转直下,耶律原的一颗心则是如同沉到了谷底。
怎么?!
向百川也没死?!
耶律原虽然知道向百川实力强悍,一手惊鸿剑诀甚至能和拔也古将军的法身平分秋色,甚至还略占上风。
但他重伤后还能斩杀两名突厥神原境武者,强的也未免也太过分了!
这下对面可就有一名神起境、一名神原境、再加上一个不输自己的沈烈...
“咳咳!”
耶律原身受重伤,一时间急火攻心,又咳出一口血来。
他赶忙用袖子掩饰住,生怕向百川和沈烈发现他受了伤。
沈烈和向百川此时都是策马行至阵前,两人一动不动,只静静地看着耶律原。
两人面对敌方上万生力军,不仅没有惧色,甚至还似乎希望他率先进军一样。
其麾下士兵也是一样,已然抱着不死不休的架势,要和对方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为止。
三支队伍在云州城下成鼎足之势,这下倒让耶律原骑虎难下了。
这时,一名契丹军官从军营中策马赶来,到了耶律原身边说道:
“启禀将军,拔也古部的粮草辎重已经全部收整好了。”
有一名契丹骑兵军官策马驰来,谨慎问道:“将军,敌军从云州城出来了,咱们怎么打?”
耶律原沉思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
“传令,撤军。”
耶律原淡淡的说道。
几名军官当即领命,各自回到了队伍当中传布军令。
他们也知道,对面虽然是残阵,但想要硬啃,恐怕要付出上万过半的代价。
片刻之后,只见契丹军阵烟尘大作。
还以为是对面要开始进攻,一众边军们全部打起了精神来。
但紧接着便见对方军阵留下数千士兵殿后,其余士兵有条不紊的朝着后方撤退而去。
“退兵了?”
“蛮子退兵了!”
瞧着对方前队变后队,后队作掩护的样子,边军阵中纷纷惊讶道。
沈烈回头给石开比了个手势。
“噤声!”
士兵们被石开一声呵斥,顿时不敢再窃窃私语。
沈烈之所以没有着急让士兵行动,是因为他拿不准耶律原是否真的撤兵,还是虚晃自己一枪。
兵法讲求的,就是虚而实之,实而虚之,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能而示之不能,能战则偏偏示之不能战。
而且,沈烈此刻若是急着让士兵返回云州,便会被耶律原看穿虚实。
若是他带兵折返,可就真是将了自己一军了。
一旁的向百川也是如此,甚至他更大胆一些,不仅没有带着队伍后退,反而率领一千残兵朝着突厥兵追了过去!
这?!
能而示之不能!
沈烈一瞬间便明白了向百川心中所想,当即对石开又比了个手势。
石开立马传令,两千多士兵也朝着敌军不紧不慢的追了过去!
果然,耶律原见到向百川和沈烈不退反进,更加坚定了撤兵的想法。
自己已经接手了拔也古部的士兵和辎重,已经收获不小。
虽然这次没能打下云州府,但将拔也古将军的人头带给右王,也是大功一件,足以交差了。
这下耶律原不再犹豫,头也不回的便带着全部士兵撤退。
...
第152章 百炼破锋刀大成!
云州城外一时间马蹄隆隆,烟尘滚滚,耶律原手下的万余契丹士兵退兵了。
耶律原留下数千士兵殿后,防止沈烈和向白川带兵追击。
随后其余士兵头也不回的朝着突厥大营赶去。
沈烈见耶律原真的退兵了,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骑着火龙果不紧不慢向后退去,刚一返回军阵当中,他就彻底支撑不住,两眼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还好有石开在一旁,赶忙扶住了他,将他放在了担架之上。
“今天当真是险之又险啊。”沈烈仰望着火红一片的天空,低声感叹道。
沈烈之前和拔也古将军交手时身受重伤,连上马都困难,全凭着一口气撑着,才没让耶律原看出破绽。
而且还要多亏向百川及时带兵出城,他的威慑力要比自己大得多。
不然光凭着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唬住耶律原。
“蛮子退兵了,好好休息吧。”石开说道。
石开刚才也本以为今天就是众人的最后一战了,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眼下突厥退兵,他片刻都不敢耽误,赶忙指挥士兵快速进入云州府。
他们此刻还不知道拔也古将军身亡的消息,等他恢复过来,保不齐突厥兵还会再次攻城。
终于打退突厥兵,王小虎兴奋的骑着马赶来。
一见到躺在担架上 的沈烈,他的兴奋顿时一半都化成了担忧。
“沈烈哥,咱们把蛮子打退了!”王小虎眼含热泪激动地说道。
沈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今天虽然拼死击退了突厥兵,但己方同样损失惨重。
除了自己麾下士兵伤亡近千人,云州府内的守军,恐怕也只剩下向百川带出来这一千多号残兵。
城内的百姓则更不用多说了。
两支队伍先后进入云州府中,城中的惨烈还要超出众人的想象。
街道上到处都堆满了尸骸,突厥人、大夏边军还有城中的平民百姓。
进了城中之后,向百川便火速命人安排士兵修补城门。
时隔一个多月,沈烈被士兵抬回了熟悉的军营中。
之前热闹的军营,此刻顿时变的空旷沉寂了。
...
沈烈吃过了续脉丹,调息过后,一连睡了三天三夜才醒来。
等到他醒来时,王小虎正在一旁打盹,看样子是一直守在他旁边,这会儿睡着了。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宗(大成)
统率:151→154
体魄:337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精通)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沈烈查看了下自己的功法情况,发现百炼破锋刀已经突破了大成境界。
万海鲸吞刀法即将突破小成境界。
经过了一个月的血战,沈烈的统兵天赋也将突破大成境界。
功法:百炼破锋刀(大成)
熟练度:(1391\/)
【效果:刀锋披靡,以气破气!】
功法: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熟练度:(479→2665\/3000)
【效果:海纳百川,鲸吞气血!】
天赋:统兵(小成)
熟练度:(1077→8356\/)
沈烈见王小虎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得正香,便没有叫醒他,一个人悄悄出了营房。
这时候外面天黑着,月光惨淡,天上还飘着雪花,城中一片肃穆的氛围。
沈烈只穿着单衣,但并不会感到冷。
到了这个修为境界,已经是寒暑不侵的体质了。
沈烈也没有去找其他人,独自一人出了军营,漫无目的的在城中转着。
突厥围城过去了三天,大街小巷堆积的尸体已经不见,应该是被士兵和百姓们处理掉了。
只剩下墙上地上残留的干涸血迹,让之前血战还历历在目。
没过一会,沈烈便走到了城楼边上,他正好想着看看突厥大营的动静,便独自一人登上了城楼。
几个把手的士兵立马就认出了沈烈来,惊讶的差点忘了行礼。
这次云州府能艰难度过这场危机,沈烈和他的队伍绝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先是击溃了突厥南北两路大军,随后又率兵驰援云州府,在城下正面打败了突厥两个万人军阵,逼得拔也古部不得不撤兵。
沈烈挨个和士兵们打着招呼,此次云州府活下来的士兵十不存一,一种悲凉的氛围笼罩在整个云州城中。
沈烈借着惨淡的月光,朝着不远处的突厥大营望去。
只见营中没有一丝动静,静的可怕,连一个火把都看不见。
蛮子真的都撤走了?
沈烈虽然有些惊讶,但他知道,其实在那天耶律原没有选择进攻时,他们的撤退就已经是注定的了。
毕竟敌方有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双方在城外的时候都不敢动手。
等到自己这些人回到城中,自己和向百川恢复过来,他们再重新攻城,就更没有指望了。
沈烈又走了几步,发现前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向百川。
向百川此刻也同样在望着城外的突厥大营。
此刻他听到一旁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来者是沈烈,向百川微微一点头。
“总镇大人。”
沈烈向前几步拱手行了个礼。
他睡了几天,本来打算明日白天再去找向百川叙职,但没想到今晚竟然在城楼上碰见了。
向百川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伤势好些了吧。”
“谢总镇大人关心,卑职的伤好多了。”沈烈回复道。
说了几句话,天上的薄云散去,月光变得清亮。
沈烈这时才发现向百川脸色苍白,看着十分虚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几岁一样。
“总镇大人,您的伤...”
向百川微微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一脸平静的样子,好像是在安静的等待着自己的死亡一般。
不过他看着沈烈的眼中,倒是多了一丝惊讶。
“突破武宗境界了?”向百川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前些日子刚刚突破。”
向百川叹了口气,说道:
“云州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啊。”
......
第153章 大夏往事
向百川在得知沈烈前几日突破了武宗境界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
“云州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啊。”
沈烈一下子愣住了,他没想到向百川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烈还在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向百川随后接着说道:
“若是在云州,我的修为敢称第二,便没有人敢称第一。”
“但放在整个大夏,我这点本事就什么也算不上了。”向百川喃喃说道。
听到向百川的话,沈烈十分惊讶。
毕竟在大夏最需要高等修为武者的地方,除了皇宫大内,便是这边关几个重镇。
尤其是能出任一方总镇的人,更要有镇压一方的武道修为。
向百川的修为在大夏不能说是前几,至少应该是顶尖一级的吧。
“总镇大人,大夏当真还有那么多武道高手?”沈烈犹疑的问道。
向百川望着沈烈,只一眼便从他眼里看到了心里,瞧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向百川淡淡说道:“你是想说,若是我大夏真的藏龙卧虎,有这么多武道高手,怎么还至于被外族入侵,无力反抗,是吧。”
沈烈没有接话,以沉默当做回答。
向百川沉吟片刻,接着说道:“沈烈,天下之大,远超乎你的想象,大夏国情之复杂,也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沈烈,你可知道在百年前,大夏开国之前,这一片大地是怎样个情况?”
沈烈摇了摇头,“卑职不知。”
沈烈的确不知道,自从他穿越过来,就一直待在青溪村。
整日和村民们打猎生活,对大夏的事情只是模糊的知道个大概。
毕竟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自己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过往的历史经验很少能派上什么用场。
向百川望着天上的明月,悠悠地说道:“当年的明月也如今夕这样照耀在云州府的城头之上。”
“但是当年那一段诸国林立,战乱终年不息的惨烈程度,却还不是今日这样的程度能比的。”
“同族相残,异邦外族入侵,这片大地经历了数百年之久的混战,整个北方说是十室九空一点都不为过。”
听着向百川的话,沈烈心中大概有了印象。
向百川继续说道:“还是我朝太祖皇帝出世后,逐渐统一北方,驱逐了外族之后,又南下平定了江南。”
“这才结束了这片大地上数百年的战乱,建立了如今统一的大夏。”
沈烈点了点头,这些内容他倒是大概知道。
历朝历代一般都是开国皇帝水平最高,随后便逐渐下滑,过了几代人之后,就不怎么能看了。
就好比当今的皇帝老儿,不仅一意孤行,执意征召全国兵马出击塞外。
将大夏数十万精锐葬送在草原,导致国力一蹶不振。
而且逃回京师后,便一意修玄,不理朝政,贪官污吏横行,让大夏千万百姓到了民不聊生的地步。
沈烈接着说道:“太祖皇帝能结束乱世,当真是大功德一件。”
向百川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沈烈,你可知道我朝太祖皇帝是凭着什么,打下这一片大夏江山?”
“要结束乱世,文韬武略缺一不可,除了文治,当然是武道修为。”
向百川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我朝太祖皇帝的确是英明神武。”向百川话锋一转,接着说道:
“但能在一代人的时间内便能结束数百年的乱世,完成统一大业,恐怕也太困难了些。”
向百川说着,拿出了自己的佩剑来。
“万海归墟功是我的家学,但我重伤拔也古将军的剑法却不是家传。”
说到这里,沈烈总算来了点兴趣,原来向百川的武艺不只是家传这么简单。
向百川微微一顿,接着问道:“沈烈,你可听过一宗一道?”
什么宗,什么道?
听着完全陌生的东西,沈烈又是摇了摇头。
“南北之分,自古有之,如今天下的两大武道流派,也是隔江为限。”
“北方以天剑宗为首,南方则以天师道为尊,我的剑术便是习自天剑宗,我朝太祖皇帝能一统南北,其中最大的助力,也来自于天剑宗。”
天剑宗?
沈烈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感觉像是武侠小说里的门派一样。
向百川接着说道:“天剑宗助我朝太祖一统南北,作为回报,太祖皇帝便将中原一块地盘划给了天剑宗管辖。”
“不设州郡,不加税赋,不征劳役,可以说天剑宗在大夏之内,却又是超然于大夏之外的存在。”
沈烈闻言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这皇帝老儿也太慷慨了,这不是直接划了一国出来给天剑宗。
“天剑宗凭此发展百年,至如今实力冠绝南北,但也同样埋下了不小的隐患。”
“天剑宗和朝廷的摩擦日益加剧,如今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程度。”
沈烈完全能够理解,一山不容二虎,何况是这么大一个门派。
不过他倒是好奇,朝廷不派兵灭掉神剑宗,如果是因为神剑宗实力过强。
那神剑宗干嘛不直接做掉当今的废物皇帝,直接取而代之呢?
沈烈虽然好奇,但这种犯忌讳的话,他倒是不好直接跟总镇直接说出来。
不过向百川倒又是看出了沈烈心中的疑惑,他接着说道:
“天剑宗有谋朝篡位之心,但南方毕竟还有天师道在,天师道的实力虽然不如天剑宗,但和朝廷联手之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所以这次突厥南下,天剑宗才会置身事外,任凭大夏和突厥斗个你死我活。”
说到这里,向百川不禁叹了口气。
一边是宗门弟子,一边是大夏云州总镇。
他被夹在中间,想必日子也十分难过。
若不是向百川曾在多年前的埋骨川一战时救驾有功,恐怕他这个云州总镇早就换人了。
沈烈只觉得光是治理一个国家就够头疼的了。
这下又弄出两个能够号令天下的门派来,更是乱上添乱。
若是自己有一天登上了高位,哼哼,这些门派听令还好。
若是执意添乱,他便干脆连根拔起。
......
第154章 围困京师!
城头乌云散去,月光皎洁,照的城头之上的雪花一片银白之色。
四下安静得很,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只有沈烈两人说话的声音。
沈烈听着向百川讲起大夏的立国秘史,顿时觉得当前的形势变得无比的复杂。
在此之前,沈烈只知道这片大地上有两股强大的势力。
一个是大夏,另一个就是突厥。
草原的游牧民族不停南下入侵中原,中原的大夏则不断进行着抗争。
但现在突然又多出来了两个庞大的势力。
天剑宗,天师道,二者一南一北,其中高手如云,和当今的朝廷几乎成三足鼎立之势。
关于天师道的事情,沈烈同样问了向百川。
但向百川对其所知也不是甚多。
只知道天师道扎根江南数百年之久,从上到下,各阶层信徒无数。
尤其是南方士族门阀崇尚谈玄,无不信仰天师道。
天师道在朝中的棋子星罗棋布,丝毫不输于天剑宗。
若是天师道要想起事,只怕在江南振臂一呼,信徒必定影从云集。
头疼啊。
沈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本以为这就是向百川今晚要说的全部。
但没想到向百川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不已。
“其实,当年埋骨川一战,天剑宗的高手也在其中,和大夏军队一同进攻草原。”
沈烈闻言又是一愣。
既然天剑宗的高手这么厉害,又和朝廷的大军一起,怎么还叫蛮子给打败了。
难道?!
沈烈脑海中突然蹦出来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总镇大人,难道是天剑宗的高手在战场上...反水了?”
向百川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
向百川叹了口气说道:“这本就是笔糊涂账啊!”
“其实,当今圣上举全国之力进攻突厥,目的并不只是要消灭草原多年来对大夏的威胁。”
向百川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看着沈烈,似乎在等他思考。
沈烈皱着眉头,思忖片刻之后,顿时豁然开朗。
“总镇大人,你是说,皇帝老儿他...啊那个当今圣上另一个目的是为了让天剑宗高手和突厥两败俱伤,好趁机一同消灭天剑宗?”
听完沈烈的话,向百川点了点头。
“朝廷若想将天剑宗拉下马,圣上就必须要以身入局,不然天剑宗的高手肯定不会被轻易驱使,千里迢迢跑去草原和蛮子拼个你死我活的。”
“但不成想,宗内早就看出了圣上的这一步棋,埋骨川一战时,大夏军队被蛮子联同密宗高手伏击,陷入绝境。”
‘“当时一同前去草原的大批天剑宗高手当即决定袖手旁观,坐看大夏军队被突厥人消灭殆尽...”
好家伙,原来这皇帝老儿御驾亲征,本想是一石二鸟,连着天剑宗和突厥一同消灭。
但没成想自己以身入局,反被人看破,反倒成了三方势力中,唯一失败的那一伙。
不过这举全国之兵进攻草原,本就是一步险之又险的棋。
这种以国运为赌注的大战略,也不知道是朝中哪个卧龙凤雏出的这个馊主意。
向百川接着说道:“所以埋骨川一战之后,朝廷和天剑宗的矛盾迅速激化,现在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态势。”
“天剑宗窥窃神器已久,若是此次大夏的武备力量被突厥消耗,天剑宗趁势而起,日后必会取而代之!”
沈烈没想到这帮练剑的也想着当皇帝。
不过埋骨川一战之后,大夏国力由盛转衰,眼下又被突厥入侵,力量再次大大减损。
天剑宗高手如云,怕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改朝换代。
“左传有云,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啊...”向百川喃喃道。
“正是因为天剑宗助太祖皇帝一统江山有功,得了朝廷庇护,自开国至今百年时间,才长成了如今的庞然巨物。”
说到这里,向百川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怎么样沈烈,你可想拜入我天剑宗门下?”
啊这...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沈烈一时间语塞。
沈烈知道若是自己加入了天剑宗,就意味着日后要和朝廷决裂。
虽然自己对这个朝廷并没有什么忠心可言。
不过自己手下的兄弟士兵们都是大夏的百姓,立场的突然转变,可能会让他们十分困惑。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几方势力之中,现下天剑宗无疑是最强的一派。
若是自己加入天剑宗,那从此便有了靠山。
而且从向百川的剑术来看,天剑宗的武学造诣极高,对自己的修为也大有裨益。
但是这些天剑宗高手能坐视突厥南下入侵,肆意屠戮中原百姓,在一旁袖手旁观。
只这一条,沈烈对这个天剑宗无论如何都提不起什么好感。
向百川见沈烈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的样子,并不意外,反而像是在他意料之中的样子。
沈烈还有一个十分不解的问题。
向百川既是天剑宗的弟子,又是大夏的边军总镇,若是日后双方真的兵戎相见,向百川会站在哪一边呢?
大概率是天剑宗吧。
这个问题过于敏感,沈烈无法直接询问向百川,只好埋在了心中。
“其实我知道你会拒绝。”
向百川说着,从袖袍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沈烈。
这是...
沈烈接过纸条,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向了向百川。
只见向百川点了点头,沈烈这才打开了纸条。
看着上面的几行字,沈烈顿时一惊。
“蛮子竟然已经围了京师!”
沈烈瞧着这纸条应该是京师派密探发过来的,上面不仅写着突厥围困京师,要向百川入京勤王。
而且是突厥的新任可汗亲自带兵!
向百川叹了口气说道:“突厥右王的部队攻克了定州,下一个目标便是大同。”
“但大同是边关重镇,城高墙厚,又有精兵强将驻守,这新可汗干脆留下部分部队围城,带着大批人马直接绕过了大同,围困了京师。”
突厥右王这一步当真是大胆至极,率军千里迂回,完全视大夏地方守军如无物。
若是放在之前,大夏军队强盛之时,突厥兵这样绕路必会被截断粮草,埋伏足迹,最后无功而返。
可现在大夏武备松弛,怕是除了京师和边关几个重镇,便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挡突厥兵在中原大地肆无忌惮的迂回穿插。
眼下云州被战火几乎焚烧殆尽,定州已被攻陷,大同又被围困,突厥南下这条线路上,已经没有什么重镇能够派出足够的兵力阻挡敌军了。
京师若是陷落了,那大夏也就彻底玩完,寿终正寝了。
那之后北方就是天剑宗的天下了?
沈烈沉思之际,只见向百川又从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张纸条来。
......
第155章 向百川
沈烈沉思之际,向百川竟然又从袖袍之中掏出了一张纸条来。
沈烈这次二话不说,接过纸条便展开来看。
只见纸条前部分写的,同样是京师已经被蛮子围困的消息。
只不过后半段的内容却截然相反,要向百川千万不要进京救驾...
不用想,这纸条肯定是天剑宗的宗门长老的命令了。
一边是皇帝密旨,一边是宗门命令。
向百川被夹在这二者中间,左右为难的滋味恐怕十分不好受。
沈烈本以为这就是纸条上的全部内容,但他往下扫去,竟然在纸条上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啊?!
“此子天资超群,日后恐成大器,若能为宗门所用,当为一大幸事...若不能为我所用,则尽快除之...”
沈烈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后背的冷汗唰的流了下来。
天剑宗要向百川招揽自己,不然就要除掉自己?
怪不得向百川刚才会问自己想不想拜入天剑宗。
而自己的回答...
不好!
形势一瞬间风云突变,沈烈紧张的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沈烈紧盯着向百川,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甚至想直接从这城头翻下去逃命。
自己此刻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虽然向百川也是重伤在身。
但以他神起境的实力,就算有伤在身,还能斩杀两名突厥神原境武者。
如此看来,恐怕除掉自己不是什么难事。
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送上门来,沈烈顿时后悔今天晚上这次出来闲逛。
不过片刻之后,向百川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沈烈突然想到,若是向百川真的打算除掉自己,他今晚根本无需和自己说这么多事情。
也完全用不着给自己看这张纸条。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向百川没有想要动手的意思。
沈烈犹疑起来,但他还是不敢完全相信向百川。
沈烈调整好了架势,已经做好了随时运转气血,或战或逃的准备。
向百川依然没有行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沈烈一眼。
他已经预料到了沈烈的反应,或者说,大部分人看到这个纸条,都会和沈烈是一种反应。
“沈烈,我希望你能够去京师支援。”向百川平静地说道。
啊?!
向百川的话再次出乎了沈烈的意料。
向百川不仅要放掉自己,还要完全违背天剑宗的意思,要自己去京师救援?
这又是下的什么棋?
沈烈小心谨慎的问道:“卑职敢问总镇大人,这可是军令?”
如果是军令,沈烈便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虽然蛮子围了京师,但只要朝廷还没完蛋。自己就还是大夏的千户。
只不过脚长在自己身上,沈烈完全可以在路上走慢一点,磨蹭他十天半个月。
等着朝廷完蛋了,他自然就不用万里迢迢的跑去京师了。
向百川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这不是军令吗,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
是建议吗...
难道在向百川看来,眼下这个节骨眼,去京师对自己更为有利?
只见向百川叹了口气,说道:“突厥南下,整个北方生灵涂炭,我想你去京师救援,其一便是为了大夏万千百姓。”
向百川说着,拿过了沈烈手中的纸条,随手撕碎后,扔下了城头,接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宗门有命,我本是不得不从,但人活一世,当知晓大义所在。”
说到这里,向百川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沈烈,你可知道这大义所在何处?”
沈烈思索后答道:“在天下苍生。”
闻言,向百川深深看了沈烈一眼,缓缓的点了点头。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向百川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目光流动:“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
“修行武道,忠君报国,所为何事?无非是为天下苍生谋太平而矣!咳咳咳咳。”
向百川说到重处,扯动了伤口,不住的咳嗽起来。
“只可惜咳咳...只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向百川说着,突然咳出一口血来。
“总镇大人!”
向百川摆了摆手,示意沈烈自己无碍。
“我本该战死沙场,这样既不用违背君令,又不至于违抗师门,对云州百姓也算得上死而后已。”
说到这里,向百川重重叹了口气。
沈烈多少能够理解向百川。
对他们来说,天地君亲师不得不拜,不得不从,但若是二者出现矛盾,则就变成了个两难的事情。
向百川就陷入了这样的两难之中。
也许唯有一死,才是他的解脱。
向百川停止咳嗽之后接着说道:“其一是为了大夏百姓,其二则是为了你的修为。”
“沈烈,以你的资质,云州这巴掌大点的地方,对你来说还是太小了。”
“大丈夫当有凌云之志,登高而小天下,会见天下群雄!若是一直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你的修为和见识都会受限!”
沈烈一直在云州生活,自然知道向百川所言非虚。
云州这个偏僻的地方,地广人稀,若不是突厥南下中原要借道于此,恐怕连蛮子都不愿意耗费兵力来进攻这里。
向百川接着说道,“这其三嘛...”
还有其三?
沈烈还以为这两条理由就足够了。
“这其三,便是云州很快就会变的不再安全。”
向百川说着深深皱起了眉头。
“我死后,若是你还活着,恐怕天剑宗的高手会对你有所行动。”
闻言,沈烈愣住了。
合着这是一定要我死呗?!
...
第156章 小柱子
沈烈听出了向百川话里的意思。
就算向百川现在放过了自己,可天剑宗的人知道自己活着,一定会派人来云州来对付自己。
当真是人怕出名啊。
自己在云州和蛮子作战的这几个月,竟早就被天剑宗暗中盯上了。
向百川目前尚在,姑且能庇护自己一时,等到他死后,自己可就要直接面对天剑宗这个庞然大物。
沈烈不断权衡着利弊,若是不加入天剑宗,恐怕这云州便暂时待不下去了。
但若是京师被蛮子攻破,大夏随之覆灭,这天下,至少整个北方说到底还是天剑宗的。
自己又能躲到何处去?
向百川见沈烈皱着眉头思索,并不着急他给出答复。
“沈烈,事关重大,你要慎重考虑,现在不用答复,但也要快,毕竟形势不等人啊。”向百川缓缓说道。
蛮子的大军围困了京师,而云州离着京师千里迢迢,局势又是瞬息万变。
沈烈再拖一拖,等赶到京师的时候,说不定黄花菜都凉了。
“眼下各地勤王的队伍,应该都已经朝着京师进发了。”
“京师乃是天子脚下,若你能驱逐胡虏,保卫京师有功,他日得陛下赏识,这朝廷便是你最大的靠山!”
向百川正定定的看着沈烈说道。
沈烈一怔,随后便明白了向百川的意思。
眼下几方势力做大,各家高手如云,自己单打独斗是肯定没有出路的。
即使自己不拜入天剑宗,也要寻找一个势力作为靠山。
而自己身具边军的身份,这大夏朝廷自然是自己现下最好的选择。
看来向百川早就把自己的路想好了,沈烈一时间心情复杂。
自从自己来到云州之后,最照顾自己的两人,第一个便是阎良,其次便是向百川。
阎良教习武艺,传授功法,训练士卒。
向百川赠与自己续脉丹,神臂弓,甚至是家传绝学。
最重要的向百川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放手让自己去募兵,冒险出城跟蛮子作战,真可谓是自己的伯乐。
没有这两人的帮扶,自己恐怕走不到现在这一步,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快。
沈烈重重的点了点头,“总镇大人,卑职明白这其中利害了。”
闻言,向百川带着些许慰藉点了点头。
“我给你那块玉佩还在吧。”向百川随口问道。
沈烈接着从怀中将那块玉佩掏了出来。
这玉佩是当时向百川交给沈烈,叫他拿着这个玉佩便可以便宜行事。
不过沈烈拿到这块玉佩之后,还真没怎么便宜过。
向百川瞧着沈烈手中的玉佩,眼中闪过几分缅怀之意。
“这玉佩你定要好好收着。”
“是。”
沈烈虽然不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但也能看出是不俗之物,他都是贴身戴着。
就算向百川不嘱咐,他也会好好保管。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回去吧。”向百川淡淡说道。
沈烈知道向百川违背宗门命令,就这样放过自己,肯定会被宗门刁难惩罚。
向百川此刻又是重伤在身,极有可能命不久矣。
也许这一次,便是两人最后一次谈话了。
望着向百川孤独落寞的身影,沈烈眼中波光闪动。
“卑职告退,总镇大人...保重。”
沈烈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大步走下了城去。
向百川望着沈烈离开的背影,目光中三分欣慰和着七分忧虑。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沈烈肩上将要承载的千斤重担一般。
......
第二日,天空洁净,冬阳和煦。
沈烈和王小虎石开一众军官来到了城外新修的墓地。
这一片墓地中,埋葬着的是这次守卫云州死去的边军将士。
入眼处没有一个个浅浅的坟茔,也没有一块块刻着名字的墓碑。
而只是一大片被整个填埋的土坑,以及一块巨大粗糙的石碑。
王小虎眼睛通红,声音哽咽。
“阎大人他战死了...”
沈烈几人望着这一片坟墓,心情沉重。
他们这些人都受过阎良的指点和教导,阎良对他们来说,几乎可以算作半个父亲。
众人当时拼死出城和蛮子作战时,阎良前来校场送行,那就是众人的最后一面。
沈烈望着眼前的死寂的墓地,沉默着一言不发,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初到云州时,阎良教导几人武艺的场景。
“好箭法!杀敌吧!”
沈烈还记得这一句,是自己当初在突厥攻城时,把弓箭拉断,阎良递给自己漆木硬弓时说的话。
“...”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悼唁着,突然旁边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哭声。
几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跪在墓碑前,哭的双眼通红。
正是阎良当日在城头上拼死救下的小柱子。
牛金瞧了瞧,见那孩子哭的伤心欲绝,忍不住走了过去。
“小娃娃,这里边可是葬着你的亲人啊?”
小柱子摇了摇头。
“嘿,那你哭的这么厉害作甚?”牛金好奇问道。
小柱子随后和几人讲了前几日他在云州城头,是如何在爷爷和边军的保护下幸存的事。
不过小柱子不知道保护他的那名武者就是阎良。
石开在一旁说道:“这次守城之后,像小柱子这样无家可归的孩子有很多,他们才是云州的未来啊。”
沈烈走了过去,将小柱子扶了起来。
云州府饱受了战乱摧残,眼下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尤其是这多出来一大批无人照拂的孤儿。
沈烈伸手摸了摸小柱子的脑袋瓜,问道,“小柱子,你想不想学本事。”
小柱子红着眼,狠狠地点了点头,大声吼道:“想!我要学本事!打蛮子!”
“好有志气!”一旁的赵风忍不住喝道,仿佛在小柱子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其余几人则是一同看向了牛金。
牛金生怕沈烈让他带着小柱子,赶忙跳出来先发制人。
“你们都看着俺作甚!俺可再不带娃娃兵了啊!”
“你啊你啊!”
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沈烈先是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虎魄刀,当日沈烈和拔也古将军血战时,自己的刀被一击打飞。
当时沈烈身受重伤,又是兵荒马乱,根本来不及去找,不过还好昨日才被士兵从战场上找回来。
虎魄刀有煞气,不适合别人用。
沈烈拿过王小虎腰间的刀来,递到了小柱子手上。
“试试。”
小柱子看着眼前雪亮的钢刀,顿时眼前跟着一亮,兴奋的接了过来。
“好!”
沈烈说完,小柱子便艰难的举着刀挥舞起来。
“唔——”
小柱子张红了脸,两只手合力才举得动刀来。
他现在才不过七八岁,比这刀也高不了多少,勉强举起刀舞了两下,就摔了个大屁墩。
见状,王小虎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小柱子十分不服气,拍拍屁股起身接着就要试着再举刀。
石开接着说道:“这帮孩子年龄不同,天资不同,不必全部习武,学医术,学打铁木工也是好的。”
沈烈点了点头,昨日他便派秃头鹰老汤赶回了鹰嘴山,将冷先生接到了云州府中。
眼下云州府伤员众多,一个能救死扶伤大夫,而且还是有经验的老大夫,价值可以说是无算。
可以让小柱子跟着冷先生,先打打下手。
就算不学医,也可以让他跟着小鲁和小墨学些木匠铁匠活,日后都是人才。
“云州府的孤儿是个问题,这事还得跟宋应星商量商量啊。”沈烈喃喃道。
...
几人祭奠过了阎良和一众死去的弟兄便返回了军营。
下午沈烈便到云州衙门找到了宋应星。
宋应星眉头紧皱,正处理着云州堆积的政务,见沈烈到来,他立马笑着起身。
“沈大人,来来来!快坐!”
沈烈落座,宋应星亲自给他沏了一杯茶。
“宋大人客气啦!”
沈烈说罢毫不客气的接过茶水喝了起来,见县衙里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汤,干回老本行的感觉怎么样呀?”沈烈笑着问道。
只见那张桌子上文书堆得老高,伏案之人正是飞鹰寨的大当家秃头鹰老汤。
“嘿嘿,卑职多谢沈大人的再造之恩。”
老汤说着便起身朝沈烈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吏员的衣裳,贼眉鼠眼的样子,妥妥一个奸猾的小吏。
不过眼下云州府正是用人之际,老汤落草之前是个师爷,沈烈把他交给宋应星使唤,也算是人尽其才啦。
......
第157章 返乡(第二卷完)
沈烈当日和宋应星商量了下如何安置云州府众多孤儿的事情。
听着沈烈要安排这些孩子学些本领,宋应星当即便举双手赞成。
虽然又是项繁重的任务,但宋应星来来者不拒,反正现下公事堆积如山,已经完全是虱子多了不怕咬了。
沈烈说了大致的计划,随后叫人搬来了之前打山贼和蛮子缴获的钱财,用作这些孤儿的抚恤。
其中便有飞鹰寨的的一大部分财宝。
老汤则是含着泪把这些财宝一一清点了一遍。
商量完了安置孤儿的事情,沈烈便离开了云州衙门,这件事有宋应星着手去做,他绝对放心。
眼看着云州的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沈烈的伤势也恢复了大半。
接下来便要着手准备,动身前往京师了。
沈烈这几天一直在权衡考虑这件事情。
此去京师千里迢迢,路上要经过蛮子控制的地盘,甚至可能还要和天剑宗发成冲突。
这一路注定凶险异常,而且围困京师的蛮子由突厥的新可汗率领。
这位新可汗实力如何尚且不知,但恐怕绝对不是现在的沈烈能够应付的。
不过即便如此,自己死守在云州也只是死路一条。
他日不论京师是否沦陷,天剑宗的起势已成必然,自己只能在诸多势力中奋力一搏,以求一条生路。
...
晚上,众人一同收拾着行囊。
“俺还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咧!”王小虎兴奋地说道。
沈烈跟几人分析过利弊之后,便要他们自己选择。
毕竟当初大家跟着沈烈从村里出来,是为了打蛮子,从蛮子手里保护自己的家乡。
这次要他们进京,跟着自己一起远走他乡,恐怕很多人都会有别样的想法。
虽然众人都是大夏的军官,但沈烈此刻和向百川一样,并不想直接下军令。
可沈烈说完之后,众人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石开和王小虎绝对支持沈烈的决定,牛金赵风等人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再多杀蛮子。
牛金哈哈一笑道:“沈大哥,咱哥几个早就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了!别说去京师,就算是闯突厥王庭,俺老牛也跟着你!”
“老牛老牛就爱吹牛。”张辽忍不住调侃道,随后便挨了牛金一记拳头。
赵风是这几个人里最小的,平日话不多,只是天天想着如何杀蛮子,此刻也主动说道:
“沈烈哥,我赵风这条命都是你给的,你要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眨一下眼。”
沈烈拍了拍赵风的肩膀,随后看向了其他几人。
众人此刻都是一脸的慷慨决绝,已经打定主意要跟着沈烈一条路走到底。
见到兄弟们完全支持自己,沈烈心中一暖。
石开接着说道:“这次要出远门,云州暂时安全了,让兄弟们都先回家看看吧。”
一听到能回村了,王小虎几人顿时眼前一亮,齐刷刷的看向了沈烈,都等着他发话。
沈烈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这是应当的,不过时间紧迫,来回最多三天时间,大家抓紧吧。”
听着沈烈下令,众人一齐欢呼起来。
大家跟着沈烈从清溪出来,已经几个月没有回过家了,不知道家里人情况现在如何。
虽然之前张远曾从村子里回来,告知大家乡亲们平安无事,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悬着的心始终还是放不下。
王小虎在一旁笑着说道:“正好小玉他们也要顺路回鹰嘴山,咱们正好一起!”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在云州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石头你带着他们。”
“放心吧。”石开点了点头。
众人一听沈烈不跟着大家一同回去,顿时又有些沮丧。
“沈烈哥,你跟俺们一起回去呗,还让俺姐给你烙饼吃!”王小虎走过来劝说道。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严肃说道:
“三天!不多也不少,你们记着,三天之后准时回来报到!”
“是!”众人一齐答道。
......
第158章 狼鹰黑炭
沈烈留在云州府处理事务,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沈烈已经突破了武宗境界,现在是武宗大成,理所应当的被提升为了边军都尉。
之前那个刻着千户的木头腰牌也换了,换成了一块由精铁打造的新腰牌。
第三天当晚,沈烈还在屋子里,看着地图研究着行军路线。
屋外突然一阵小声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随后房门哗啦被推开。
“沈烈哥!”
王小虎等人带着屋外的凉气,一窝蜂的涌进了屋子。
原来是石开准时带着众人从清溪返回了。
王小虎、牛金几人从清溪归来后,脸上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年了。
“沈烈哥,瞧我给你带什么啦!”
王小虎说着便摘下了背上装的满满当当的包袱,当的一下放在了桌子上。
三两下便从里面掏出了厚厚一摞烙饼,随后还有不少肉干,腊肠。
“俺也有!”
牛金和张辽张远也拿出一堆吃的摆在了桌子上。
还真是过年了啊。
沈烈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样,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吧。”沈烈问道几人。
王小虎笑道:“放心吧,沈烈哥,云州现在谁还敢找咱们的麻烦啊。”
石开随后说道:“蛮子撤退了,一路上好多州县逃亡的百姓都回来了。”
云州短短几月之内两次被突厥入侵,先是左王部,后是拔也古部。
胡虏南寇,云州百姓死伤者众,被损耗的民力恐怕至少要一代人的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那就好。”
沈烈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接着问道:
“战死弟兄们的抚恤都带到了吧。”
“都带到了,每家每户都是我亲自去的。”石开认真说道。
“对了,赵风他们回来了吗?”
沈烈点头道:“赵风他们中午就回来了,赵家围毕竟离着云州府更近一些。”
两人说着话,王小虎又兴致勃勃地将沈烈拉出了屋子。
“沈烈哥,你跟我来,看看我还带回什么来了。”
沈烈被拉出了屋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里,除了一地的积雪,并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他刚想开口询问,只见王小虎将手指放在嘴边,接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吹出。
沈烈一听见这口哨声,立马就想到了王小虎带回来的是什么。
果然,哨声回响过后,紧接着天上便飞来一只黑色的猛禽。
狼鹰!
“黑炭!过来!”
王小虎伸出胳膊,下一秒那狼鹰便乖巧的呼扇着翅膀,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狼鹰一降落,一双锐利的眼睛便开始机警的巡视着周围,端的是气势十足。
但比起小玉的黑风来,这狼鹰个头要小的多的多,看样子还没成年。
沈烈盯着那狼鹰,笑着问道:“这是小玉送你的?”
王小虎笑着点了点头,“这黑炭是黑风崽子,今年不到两岁,已经被秦家村的村民驯好啦。”
“嘿嘿,沈烈哥,这下咱们以后在天上也有斥候啦!”
张辽和张远两人看着王小虎胳膊上的狼鹰,羡慕的快要流下泪水。
两人回来的一路上不停求着王小虎,要借这狼鹰给他们耍耍。
王小虎倒是无所谓,可是这狼鹰只认他一个人,完全不听张辽张远两兄弟的,急坏了两人。
牛金大大咧咧的调侃道:“我说小虎啊,黑炭它娘叫黑风,那听着多威风啊!”
“你起个名字叫黑炭,俺还以为是俺家的烧火棍成精咧!”
牛金说完,众人一齐大笑起来。
王小虎讪讪地笑了笑,“小玉让俺想,可俺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来,我爹说取个贱名好生养,俺心思那就叫黑炭吧,挺好。”
牛金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我看啊,就叫它黑将军!你们说怎么样?”
“这名字听着不像是狼鹰的,倒像是蛐蛐的。”一旁的张远蛐蛐道。
张辽猛地一拍手,赶忙说道:“诶!我有个主意,这狼鹰神出鬼没的,不如就叫黑——”
沈烈赶忙打断了张辽的话,“黑炭就黑炭吧,叫着挺顺口。”
王小虎见沈烈也支持自己,底气立马壮了起来。
“那就叫黑炭了!”
...
次日清晨,鸡刚叫了一遍,校场之上便集结了六百多名整装待发的骑兵。
经过包围云州府一战之后,活着的四百多名边军轻骑兵,已经全部晋升为了边军精锐骑兵。
边军精锐骑兵的体魄值达到了15点左右,面对突厥普通骑兵,可以轻松以一敌二。
这战过后突破武徒境界的龙鹰骁骑兵也足足增加了二十人,总共达到了六十人!
目前存活下来的将近三百名骁骑兵,几乎有五分之一都突破了武徒境界。
石开指挥步兵击溃了蛮子的万人军阵,也在王小虎之后突破了武师小成境界,和王小虎一同到达了大成境界的破境边缘。
名籍:石开
职位:千户
统率:82→94
体魄:91→103
境界:武师(小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牛金也突破了武师境界,成为沈烈军中,继石开和王小虎之后,第三名武师境界的武者。
赵风和张辽张远三人也来到了武徒极限境界。
大战之后,众人养精蓄锐休整了几天,又回过家乡见过自己的亲人。
眼下骑兵们的士气都达到了最高水平。
只不过好些士兵都还有伤在身,行军赶路倒是无碍,但要是和敌人交起手来,依然是十分勉强。
尤其几十名身受重伤的士兵还在卧床不起,这次便不能跟着沈烈一同前往京师了。
两千多名步兵也被沈烈留在了云州府中,一是此去路远,步兵行动速度慢,容易被蛮子的骑兵追击。
二是大战过后,云州守备空虚,只剩下一千多残兵,没有这两千步兵,云州府几乎就是不设防。
这两千步兵就先交由蒋斌和徐成两名千户带领,两人跟着沈烈征战月余,虽然仍难以托付重任,但带兵守城绝对是绰绰有余。
沈烈又仔细检查了下部队情况,见没有什么问题,便翻身上马。
“兄弟们,出发了!”
沈烈一声吼道,六百多名骑兵跟在沈烈身后一同驰出了军营,浩浩荡荡地出了云州府。
这次出发和以往相比冷清了许多,毕竟整个云州现在都很冷清。
众人骑在马上,回头看着身后越来越小的云州城,直到城头消失在地平线。
....
第159章 进入定州
沈烈带着六百余名骑兵出了云州府,一路之上马蹄狂奔不停。
云州此刻已经看不见蛮子的士兵了,耶律原前些日子就已经带着剩下的突厥兵全部撤出了云州。
但为了保险起见,沈烈还是让张辽张远两兄弟,带着十几名斥候先行去前方打探。
“黑炭,去吧!”
王小虎胳膊一抬,迫不及待的将黑炭放上了天空,作为众人在天上的哨探。
黑炭呼扇着翅膀直直朝着太空窜去,片刻之后就飞到了高空。
天空清冽,万里无云,只有明晃晃的日头。
众人抬起头,用手掌挡住刺眼的阳光,只见黑炭小小的身影盘旋在众人头顶的高空之上。
只要有黑炭在,周围方圆十几里有任何敌人来犯,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这一路上畅通无阻,下午的时候,众人已经到达了云州和定州的交界处。
沈烈等人望着赤砂滩头,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一望无际的红色砂石浅滩。
众人不禁回想起了当初在这里阻击突厥兵,搭救定州流民的那次战役。
“吁——”
沈烈勒住了缰绳,让火龙果停了下来,火龙果显然还没有跑的尽兴,不情愿地打着响鼻。
这些士兵也早已经习惯了长途奔袭作战,这几个时辰马不停蹄的路程下来,没有人有疲惫的迹象。
但再往前走就是定州地界,定州现在是蛮子的后方,草原运过来的补给便要从定州通过,随后送往前线。
现在定州对于蛮子来说不可谓不重要,定州府也一定有大量蛮兵在守卫。
过了赤砂滩,就到了敌占区,众人便不再安全了。
可能随时会遇到蛮子的队伍,或者其他突发情况。
“让士兵们先休整下。”沈烈吩咐道。
沈烈说完,石开和王小虎将命令传了下去,几百名骑兵随即下马休整,纷纷带着马匹到河边饮水。
虽然是冬日,河水冰冷刺骨,但还没有完全结冰。
王小虎和牛金几人带着战马到了河边之后,见滩头之上都是扁而平的石头,几人当下手痒难耐,捡起了石头打起了水漂,玩得不亦乐乎。
沈烈则和石开将地图摆了出来,继续研究着之后的行军路线。
前几日在云州府时,众人就已经初步规划好了行军线路。
但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沈烈几人必须多做准备。
多算胜,少算不胜,众人有了备选路线,也好随时根据现实情况改变行军路线。
石开手指着地图说道:
“定州、大同、京师这一线,路上各个关隘已经全被蛮子占住了,若是只有几个人还好办,但咱们这么多人,这条线肯定是走不通的。”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手指指向了定州的南侧。
“只要穿过定州,队伍转向南下,咱们便可以走水路,蛮子能封锁路上的关隘,但蛮子没有水军,必定封锁不住水路。”
“现在各地勤王的队伍都在河间府集结,咱们走水路一直东进,十天之内便能到达河间,和大军汇合一处。”
“看我的!看我的!”
不远处的王小虎几人比赛打着水漂,吸引了周围好多士兵观看。
牛金一块石头连在水上弹了十几下,飞出上百步之远,几乎到了河流对岸,赢得士兵们一阵叫好。
王小虎随后拿起一块石头,暗自催动一丝气血,竟直接将石头打到了对岸去。
“嘿嘿!老牛!你又输给俺半斤地瓜干!”王小虎嘿嘿笑道。
“快拿来,可别耍赖啊!”
“你他娘的是不是用上气血了!”
牛金不情愿的又掏出了半斤地瓜干来,这还是回清溪的时候,他娘给他特意带的。
总共才两斤不到,这一会儿便输给了王小虎一斤。
王小虎乐呵呵的嚼着地瓜干,还不忘记分给一旁的士兵,气的牛金只得干瞪眼。
“吃吧吃吧!噎死你们这帮饿死鬼!”
沈烈和石开瞧了会儿众人的游戏,便继续研究起了行军路线。
石开随后说道:“只是不知道蛮子在定州的守军有多少,咱们这些人要穿过定州恐怕和蛮子必有一战。”
“战斗是避免不了的了,不过蛮子现在的主力少部分在围困大同,大部分都被右王带去围困京师。”
“蛮子的粮草从草原来要通过定州,这是蛮子的生命线,他们必定以防守为主,咱们只是路过,他们应该不会对咱们有太大影响。”
石开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咱们这次是急行军,带的粮草不多,看来到了定州,还得从蛮子那征用些。”
沈烈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的方位变化,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叫石开将士兵们再次集结起来。
牛金非要缠着王小虎再比一场,好把地瓜干赢回来。
正好石开宣布集合,王小虎哈哈一笑,“集合了,不玩了不玩了!”
王小虎说完便跑远了,只留下牛金一人在原地气得跺脚。
六百余名骑兵风一样的集结完毕,又风一样的踏过了浅浅的河流。
马蹄踏起阵阵雪白的浪花,六百多名骑兵已经到了赤砂滩对岸。
从此刻开始,他们便离开了故土,踏上了定州的大地。
...
黑夜间,一队人马疾驰在定州的大路之上。
沈烈等人进入云州之后,趁着还没被蛮子发现,没有阻挡,便开始全速赶路。
眼下天黑了,空中的黑炭无法发挥侦查的作用,众人的行进便只能依靠地面上的斥候。
沈烈为了安全起见,干脆又让牛金和赵风也各带一队士兵,和张辽张远一起,一同在队伍周围探查敌军动向。
果然不出乎沈烈的意料,这一路之上并没有碰到突厥兵。
“看来蛮子在定州的士兵不多啊。”石开道。
沈烈接着说道:“估计蛮子的士兵大部分都集中在定州府,和几个重要关隘处。”
众人策马不停,一直到后半夜,张辽的探马才急匆匆的从前方赶了回来。
黑暗里,那探马压低了声音急声说道:
“沈大人,前方出现突厥巡逻队!”
......
第160章 伏杀巡逻队
沈烈一行人飞驰在夜间的定州大路上,前方突然返回一名探马。
“报!沈大人,东北方向五里处出现突厥的小股巡逻队,一百人左右!”
沈烈赶忙说道:“你们继续盯紧这支巡逻队的动向。”
“是!”
那探马应了一声,接着勒马转身,马鞭一挥,一骑绝尘而去。
听到探马的回报,沈烈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定州腹地,遇到蛮子的几率必定便会呈直线上升。
王小虎摩拳擦掌问道:“沈烈哥,蛮子的巡逻队只有一百多人,要不要做掉他们?”
沈烈想都没想就否决道:“蛮子大营若是发现少了一支的巡逻队,会立刻察觉到情势不对。”
“咱们咱们穿过定州至少还要三天时间,若是现在便被蛮子的队伍缠上,恐怕还没出定州,就被蛮子的大军团团包围了。”
沈烈说完,随即传令道:“大家注意!现在要绝对避免和蛮子的巡逻队交手!”
众人应了一声,随后六百余名骑兵马不停蹄的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路上不断有探马返回,报告前方突厥巡逻队的位置,沈烈便根据探马的情报,逐一将这些巡逻队绕开。
此刻众人还处在定州外围地带,村落分散,人烟稀少,突厥巡逻网也十分松散。
沈烈带着骑兵,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蛮子眼皮子底下,绕过了一队又一队哨探。
终于,继续深入定州腹地五十多里后,蛮子的巡逻队伍立马多了起来。
“报!沈大人,东南方出现蛮子巡逻队!”
突然,前方又是一骑探马飞驰回来。
“报!正东方向出现蛮子百人巡逻队伍!”
“报!...”
短短时间内,便有四五波探马回报,四面八方几乎都发现了敌方的巡逻队。
沈烈等人如同一只飞虫一样,钻进了蛮子的巡逻网中。
沈烈当即勒住缰绳,骑兵接着一齐停下。
沈烈朝着身旁的石开和王小虎说道:“看来蛮子的队伍是躲不过去了,既然躲不了那就不躲了!传令全队做好战斗准备!”
“是!”两人一同应道。
...
此刻,几里外的大路上,一队突厥百人巡逻队正走在提前布置好的巡逻路线上。
这一队人马懒懒散散地行进着,似乎根本不觉得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一名突厥百户和一旁的军官打趣道:“阿古路,昨天你抢来的那几个南蛮的小娘皮怎么样?带不带劲?”
阿古路哈哈一笑,挤眉弄眼道:“要说带劲,还是咱们草原的娘们带劲,我看——你老婆就挺带劲,哈哈哈。”
那突厥百户当即骂道:“去你娘的狗东西。”
两人互相调侃了几句,那突厥百户突然脸色一变。
“吁——阿古路,你听见了吗?”
突厥百户当即勒住了马匹,让队伍停了下来。
阿古路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笑容也顷刻凝固在了脸上。
他当即翻身下马,咻地一下趴在了地上,侧着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大地上。
突厥人在草原长大,草原常年战乱,突厥士兵都练就了望尘识马步多少,嗅地知敌军远近的本事。
“怎么样!”那突厥百户赶忙问道。
阿古路屏息静听片刻,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好快的马!”
“对方有五六百人...不超过一千人,距咱们...已经不到两里!”
那突厥百户皱眉不解道:“他娘的,哪里突然来这么多骑兵?难道是定州的马贼?”
阿古路摇了摇头,紧接着说道:“要是马贼,打劫的目标肯定是定州的村落,从来不会出现在离咱们营寨这么近的地方!”
“真他娘的邪门!”
那突厥百户赶忙招来身旁一名突厥骑兵。
“快,赶紧把这个消息传回大营去!敢耽误半点,老子砍你的头!”
那突厥兵领命后,策马赶忙朝着另一侧的突厥大营奔去。
可那突厥骑兵跑出几百步远,只听“嗖!”的一声,那突厥骑兵身中一箭,嘭地一声栽下马来。
随后十几名边军探马从暗处策马而出,张辽将硬弓背回背上,带人快速将那突厥兵的尸体清理的不留一丝痕迹。
此刻那突厥百户,还不知道自己的传令兵已经去见长生天了。
“咱们到一旁的林间埋伏着,他奶奶的,敢到这里撒野,老子倒要瞧瞧这队伍到底什么来头!”
那突厥百户说着,赶忙带着巡逻队,钻进了大路一旁的林子中隐藏起来。
夜间的路上静的可怕,很快,一队隆隆的马蹄声踏破黑暗的宁静,从远处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突厥百户和手下一众士兵不知怎么,光是听着这马蹄声,心里便不由得开始打起鼓来。
阿古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压着声音说道:“这听着可不像马贼啊...”
“嘘!来了!”突厥百户连忙命众人噤声。
“隆隆!”
六百多匹战马肆无忌惮的狂奔在路上,像一阵旋风一样刮过,惊起了林中的一大片飞鸟。
那突厥百户瞧着大路上那队骑兵飞驰而过,瞬间惊骇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这队骑兵队伍人人皆披着披风,除了一身的杀气外,在黑暗中根本看不出身份来,
“是武者!怎么这么多武者!”
那突厥百户万没想到这几百人的队伍之中,竟然就有六七十名武者?!
这下那突厥百户意识到这支队伍绝对不可能是马贼。
毕竟一伙马贼若是能有十几名武者,便已经能在定州称王称霸。
若是这伙人真的是马贼,那他们的头领恐怕就是马贼王了!
一瞬间,一道火红的身影在骑兵队伍中闪过。
“武、武宗!”
那突厥百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顷刻间,只见一道金光迅速放大。
等他意识到那金光是一支袭来的羽箭之时,他的脑袋嗖地离开身子,窜上了树梢。
临死的前一秒,这突厥百户终于猜到了这领头之人的身份。
不过已经晚了。
“放箭!”
“嗖嗖嗖!”
骑兵领头之人一声令下,顿时林子外的数百骑兵张弓搭箭,一齐朝着林中埋伏着的突厥兵射来。
“啊!”
紧接着林中传来一片惨叫之声, 数十突厥兵命丧箭矢之下。
剩余突厥兵见领队的百户战死,立马乱作一团,慌张着朝身后的林子中钻去。
突然,林中又杀出数十人马,战刀出鞘,一片片冰冷的刀锋划破黑暗。
剩下的突厥兵一个不落地全部去见了阎王爷。
沈烈从暗中走出,看了一眼满地的突厥士兵尸体。
张辽走过来说道:“沈大哥,这帮蛮子我都查过了,全在这,没走掉一个!”
“干得不错。”
沈烈紧接着传令道:
“全队继续全速前进!杀掉看见的任何一个突厥人!”
......
第161章 踏营!
沈烈带着队伍一路行军,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了定州的腹地。
这里蛮子的军营遍布,近百支突厥巡逻队伍组成了严密的巡逻网。
沈烈见躲不过蛮子的巡逻队,干脆遇见一个消灭一个,尽量不留活口去报信。
六百余人马不停蹄地又前进了十几里,一路上接连消灭了三股蛮子的巡逻队伍。
石开策马在沈烈一旁道:“这定州的蛮子战斗力和拔也古部士兵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沈烈点头道:“恐怕连左王部的士兵也比不上。”
之前进犯云州的左王部兵强马壮,从将军到士兵各个都是骁勇善战之辈。
拔也古部的士兵就更不用说了,足以称得上右王麾下最强的战力。
此刻突厥右王的精锐部队已经尽数开赴京师,留守在定州守卫的突厥兵,都是些小部落的二流货色。
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完全和左王部还有拔也古部的士兵无法相比。
毕竟突厥右王给他们的命令,只是守卫定州,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可。
不过虽然沈烈等人没有放过突厥巡逻队伍的活口,但蛮子的巡逻队伍过于密集,沈烈等人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
此刻,十几里外的一座突厥军营中。
一个突厥将军正握着小刀,美滋滋地切食着面前烤的冒油的烤全羊。
“报!”
一名突厥传令兵火急火燎的跑进了营帐中。
“禀将军,西南十里方向出现一队来路不明的骑兵队伍!大约七百人!”
“啥玩意?!”
突厥将军一时间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毕竟突厥的探马至少遍布军营外五十里,现在离着大营只有十里才被发现敌军,难不成这支队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娘的,肯定是这帮平日里只知道喝酒吃肉的兔崽子又偷懒了!
突厥将军骂了一句,但并没有把这个探子的消息当一回事,而是继续悠哉地喝着酒,吃起了羊肉。
“你去传我军令,点一千骑兵,把这几百人赶走便是。”
不过是些马贼而已,用不着动真格的。
那传令兵领命之后立马出了营帐。
突厥将军兴奋地搓了搓手,接着撕下一大块羊腿肉,扔进嘴里猛嚼起来。
“打大同不带老子,打京师还不带老子!”
“哼!让老子去,老子还不愿意呢!”
这突厥将军一边吃,嘴里边喋喋不休道。
“你们去玩命吧,老子只要天天都有口肉吃,就是活赚喽!”
突厥将军吃光了一条羊腿,帐外突然又噌噌噌跑来一名传令兵。
“报!将、将军,咱们的一千骑兵被打散了!敌方离着军营只有五里了!”传令兵灰头土脸的喊道。
突厥将军扔掉小刀,拍案而起。
“放屁!”
“你说老子的骑兵让马贼打垮了?!”突厥将军怒不可遏的喝问道。
传令兵哆哆嗦嗦的说道:“小、小的不知。”
传令兵心里苦,毕竟自己只是负责传消息的,怎么打输了,可是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突厥将军重重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再点三千骑兵,这次务必把这帮马贼消灭掉!”
“是!”
传令兵赶忙又跑出了营帐中。
突厥将军气的摇了摇头,随后将地上的小刀捡了起来擦了擦,继续吃起了烤羊肉。
“都说老子的兵不行,他奶奶的,这帮废物还真是不给老子争气。”
“关键时候掉链子就算了,连他娘一帮马贼都收拾不了。”
“要是三千人都打不过人家几百人,趁早滚回草原算逑!”
突厥将军骂骂咧咧地又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不一会,他已经又吃掉了一条烤羊腿,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帐外又传来噌噌噌的脚步声。
还是刚才那个传令兵,一脸哭丧着跑进了帐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传令兵还没开口说话,突厥将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喝问道:
“又输啦?!”
那传令兵哭丧着脸道:“禀将军,三千人全、全军覆没。敌方不是马贼,是大夏边军啊!”
听到大夏边军几个字,突厥将军更摸不着头脑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咱们可是在定州,哪里来的大夏边军?”
突厥右王进攻定州时,早将定州边军屠戮殆尽,剩下的也都四散而逃。
定州附近的几个州更无力反抗,突厥兵不去找他们,他们就已经烧高香了,更别提组织队伍来反攻定州。
突厥将军急忙穿着盔甲问道:“可看清领头那人什么模样?”
传令兵颤颤巍巍答道:“将军,天太黑了,看、看不清,只知道那领头的骑着匹红色战马。”
听到火红色的战马,突厥将军一愣,心头浮现出一丝警觉,他急忙问道:
“还有什么特征?”
传令兵赶忙说道:“那人箭术十分了得,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突厥将军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前些日子从云州退回来的队伍,没事便总是叨着一个云州将领的名字。
说那人骑射如何如何了得。
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叫...
叫什么来着?
突厥将军一时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相信,就算这些人再厉害,毕竟定州有数万守军,又有城池为依托。
这几百骑兵大老远从云州跑来,难道是送死不成?
想到这时,突厥将军已经穿好了铠甲,赶忙提上武器,便急匆匆的冲出了营帐。
可他一只脚刚踏出营帐,心头便又是一震。
只听大营西边已经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
第162章 万海归墟功小成!
那突厥将军刚一只脚刚踏出营帐,便听见大营西侧已经响起了喊杀声。
伴随着隆隆作响的马蹄声,大营西侧的熊熊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夜空。
“有人袭营!快拦住他们!”
“啊!”
一时间刀剑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突厥军营中开始混乱起来。
“几百骑兵就敢劫营,太他娘不把老子当回事儿了!”
那突厥将军气的大骂道,随后看向了一旁的传令兵。
“快把咱们的人都调过来,包围这群南蛮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突厥将军下令之后,赶忙翻身上马,马鞭猛甩,朝着大营西侧狂奔而去。
此刻他全然将沈烈等人在云州的事迹抛在脑后。
“老子倒要会会你,看看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传说的那么邪乎!”
...
刀光闪过,沈烈一刀斩杀一名迎面冲来的突厥都尉。
那突厥都尉万没想到,两人本是同境界的武者,自己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抵挡不住。
他临死之际最后一眼,只看见一道火红的影子,带着骑兵踏过他扬长而去。
“嘭嘭!”
“啊!”x99
突厥士兵不断被火龙果撞翻在地,被马蹄直接踩的吐血身亡。
被气血铠甲覆盖的火龙果好似一辆披甲战车,硬生生从成队的突厥士兵之中撞开一条路来。
“抓紧赶路,不要恋战!”沈烈对着身后士兵吼道。
众人齐应了一声,紧接着便如同一阵旋风一般穿过突厥大营。
六百余名骑兵一路之上刀劈马撞,沿途就几乎杀伤突厥士兵近千人。
沈烈带着骑兵本想着绕过这座突厥大营,可突厥是当道扎营,营寨正好座在交通要道之上,绕无可绕。
沈烈别无他法,只好带着骑兵直接冲入了突厥大营中。
这座大营看着不到万人的规模,正好众人刚刚击溃了敌方先后派出的两股骑兵,共计四千余人,致使敌营守备力量大损。
还有许多没想到会有敌军袭营的士兵,连盔甲还没穿好,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当场领了盒饭。
“嗖!”
一个刚跑出营帐的突厥兵还没弄清敌人在哪,便被远处飞来的箭矢一箭射杀。
牛金见自己难得一箭命中,得意跟几人显摆起来。
“咋样?小虎,你就说,俺的箭法有没有长进!”
青溪村以猎手闻名云州,石开和王小虎都是箭术高手,沈烈便更不用说。
从牛家村来的牛金,箭法一直稀松平常,时常被王小虎几人调侃,弄得他好没面子。
自从跟着沈烈开始东征西讨,牛金便开始苦练箭法,今日终于在人前显贵了一会。
王小虎瞧了一眼,不屑的说道:“老牛,蒙的吧你,再来一箭,要是还能命中,就算你厉害!”
“切,瞧不起人。”
牛金说完,便四处寻找着目标,这时正好又一名突厥士兵慌慌张张地从营帐中跑出。
牛金立马张弓搭箭,随后只听“嗖!”的一声!
“嘿!中了!咋样!这距离得快有一百步了吧!这下我看你还能说啥!”牛金兴奋的喊道。
王小虎也没想到平时连射草人都困难的牛金,这下竟连着两箭射死两个突厥兵。
只好不情愿的承认他的箭法确实有长进。
然而两人话音刚落,斜侧里突然杀出一骑,竟还是神原境武者!
“受死!!”
这神原境武者便是那名突厥将军,他大吼着便举着长刀朝着牛金狂奔而去。
他瞧着牛金骑着一匹红色战马,又接连两箭全中,还以为他就是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边军将领咧!
哼!不过是个小小的武师。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牛金猛然见到一名神原境武者朝着他奔来,顿时吓得魂都散了一半。
我了个乖乖!
这平时跟蛮子作战,敌方的厉害角色可都是直接朝着沈大哥去的,怎么今天还盯上俺咧?!
那突厥将军策马狂奔,转眼间便冲到了牛金十几步之内。
看见他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突厥将军心头更加不屑,举起战刀便要砍掉对方的脑袋。
突然,下一秒几发泛着金光的箭矢,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队伍前方袭来。
“嗖嗖!”
“铛!”
一发金箭顷刻折断他手中长刀,紧接着又是一发金箭如同撕纸一般穿,透了他的气血铠甲。
只听“噗嗤”一声,箭头已经深深扎进了肋下。
紧接着最后一发箭矢,竟将突厥将军的一只臂膀卸了下来!
他娘的,这箭的威力怎么...!
老子认错人了?!
突厥将军大骇,他顾不上锥心的疼痛,赶忙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下一瞬,一匹火红色的战马闪过,紧接着几道刀光翻飞。
突厥将军还没感觉到痛苦,自己那只剩半截的身子如同拎鸡仔一样,被对方一手轻松提溜了起来。
他不明白,这最后一根箭矢明明足以杀死自己,却为什么只是射掉一只胳膊。
但紧接着,突厥将军感受着体内残存的气血,正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流逝着。
对方的手如同一个旋涡,自己体内的气血瞬间被吞噬一空。
“嘭!”的一声,气血被吞噬殆尽之后,突厥将军的半截身子被随手丢在一旁。
翻飞的马蹄飞速从他身边驰过,突厥将军到死都没看清那射箭者的样子。
牛金心有余悸的说道:“他娘的这蛮子吓死俺咧,沈烈哥,要不是你出手,俺老牛就真完逑咧。”
“接着赶路。”沈烈调转马头继续朝前奔去。
哦对,原来他娘的是叫沈烈...
突厥将军临死前终于想起了那个边军将领的名字。
沈烈带着士兵马不停蹄的朝着突厥大营外冲去。
吸收了一名神原境武者的气血后,万海归墟功一刻不停地开始炼化这股气血,一点点壮大着沈烈气海内的气血内丹,终于突破了小成境界。
功法:万海归墟功(小成)
熟练度:(127\/)
【效果:汇川入海,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万海归墟功再次突破,沈烈明显感受到体内气血凝结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向百川之前说过,他这家传功法是专门为下三境的武者,突破中三境所用的。
而达到武宗境界的武者,想要突破神原境界,就需要将体内的气血凝结成气血内丹。
等到气血内丹完全成型之时,便是自己突破神原境界的那一刻!
那突厥将军死后,营寨中的突厥士兵群龙无首,顿时陷入了彻底的溃散之中。
没了敌人阻拦,沈烈等人也不去追击溃散的敌兵,正好加速赶路,片刻后便向东冲出了突厥营寨。
冲出营寨,沈烈带着士兵停下,身后是突厥营寨冲天的火光。
沈烈喊道:“大家互相看看,有没有兄弟掉队!”
这时王小虎在一旁擦着枪头上的血迹,不屑地说道:
“没想到这定州的蛮子如此不堪一击,跟咱们之前交手过的蛮兵完全没法比啊。”
听着王小虎的话,众人都有同感。
众人此前在云州几乎一直在和突厥势力最强悍的部落战斗,开局便是地狱模式。
沈烈麾下这一支从地狱中磨炼出来的百战精兵,此次来到定州和这些负责守备的二流突厥兵交手,一时间胜的太过轻松,完全呈碾压态势。
队伍稍作休整之后,沈烈见没有人掉队,便带队继续赶路。
这次众人一个人不小心,就端了蛮子整整一个营寨。
定州府的突厥主将知晓后,必定会调动整个定州的突厥兵前来围追堵截。
眼下众人深入定州腹地,离着目的地还有很远的距离,随时有被敌军包围的可能。
沈烈不敢耽搁,带着队伍一路向东,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第163章 夜破八营
沈烈等人劫了一个蛮子的营寨之后,惊扰了周围数个突厥营寨。
众人干脆便不再小心翼翼地躲避敌军的巡逻队伍,遇到突厥巡逻队便将其彻底消灭。
若是遇到蛮子的营寨,能绕过则还是优先绕过。
实在绕不过,就干脆从营中借道,顺便端了蛮子的营寨。
时辰过了后半夜,东方已经拂晓,微弱的曦光扫退了夜空的残星。
这一夜沈烈的队伍完全没有睡,定州上万的突厥兵倒是永远地睡去了。
而此刻定州城总镇府,温暖如春的卧房中,蛮子的定州主将一手搂着一个胡姬,还在美美地做着大梦,完全不知道定州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情。
“将军,出大事了!”门外一个突厥兵颤颤巍巍地叩门小声说道。
“呼——”
突厥主将睡的和死猪一样,呼噜打的快要把屋顶掀翻,完全没有听到门外士兵的喊声。
“将军?”
那突厥士兵听见回应他的只有震天的呼噜声,只好又壮着胆子敲了敲房门。
他知道自家将军的脾气,若是谁敢扰了他的美梦,轻则军棍八十,重则砍刀伺候。
突厥士兵听着屋内的呼噜声仍响个不停,他紧张的脑门上已经流满了汗。
但军情如火,他若是耽误了战事,一样是人头不保。
想到这里,突厥士兵眼一闭心一横,壮着胆子用力敲了几下门。
“当当当!”
突然,屋内的呼噜声停下了,那突厥士兵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咣当!”
门开了。
“怎么?”突厥将军不耐烦的问道。
那突厥士兵看着将军瞬间出现在门口,吓得立马就跪了下去。
“启、启禀将军!昨天夜里边军突袭我军营寨,一连突破了我军八座大营...”
突厥士兵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的时候已经没了底气,几乎微不可闻。
清晨的冷气没能让这突厥主将清醒,听完这士兵的消息,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你说边军?哪里来的边军?”
突厥主将难以置信地问道,可他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更应该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等等!你说敌方突破了几座大营?”
...
沈烈等人昨夜一连突破了突厥八座大营,杀伤了上万突厥士兵,己方的损失微乎其微。
他带人一连突破了八座营寨,吸收了三名神原境武者的气血,终于突破了武宗极限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千户
境界:武宗(极限)
统率:151→162
体魄:337→368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小成)百炼破锋刀(精通)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精通)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小成)骑术(小成)
前几个营寨往往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沈烈等人冲入营寨。
好多突厥兵根本来不及阻止防御,就死在了一片混乱之中。
一直到后面几个营寨,突厥兵才察觉到有敌军来袭,组织起了稍微像样的抵抗。
但终究挡不住沈烈摧枯拉朽一般的铁骑。
一夜之间取得如此战果,还赢得如此轻松,甚至靠着劫营起家的众人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
沈烈此刻不禁陷入了思考,若是定州的蛮子全部这么拉胯,自己干脆就地征兵,再把云州府的两千步卒调过来,说不定都能打下定州府了。
此刻众人摆脱了突厥追兵,找了一处远离大路的偏僻密林休息,附近还有一道潺潺的溪流,正好让众人补给水源。
天色既明,王小虎便放出黑炭,在天上帮众人警戒突厥兵的动向。
有了黑炭在天上巡逻,相当于开了天眼,沈烈等人便不怕被蛮子四面围住了。
他们这一夜路过了数十个村子,但都不敢稍作停留,生怕被后面的突厥兵察觉,连累了这些村民。
好在昨夜缴获了不少补给,眼下士兵们正靠坐在树旁休息。
众人奔袭一夜未睡,饶是跟着沈烈身经百战的老兵,此刻也疲惫的睁不开眼睛了。
其他还没睡的士兵,则吃着从突厥兵那里缴获的肉干和马奶酒。
王小虎尝了一口那马奶酒,脸色立马变得痛苦。
“这什么味儿啊,真奇怪!”
牛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笑着调侃道:“你小子!喝的明白吗你就喝,给我!”
王小虎一把将水囊摔了过去,“都给你,我可不喝。”
牛金仰起脖子,吨吨吨将半袋马奶酒喝了个精光,美美地打了个饱嗝。
沈烈此刻也靠着大树,喝着马奶酒补充着体力。
虽然军中战时严令禁酒,但这马奶酒能够快速补充士兵消耗体力,而且酒的度数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眼下队伍又疲惫不堪,沈烈便没有禁止众人喝马奶酒,只要不贪杯影响战斗便可。
众人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不到,天空中的黑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王小虎听见黑炭的预警,半闭着的眼睛修的睁开。
“有蛮子朝这边来了!”
...
第164章 声东击西
听见黑炭在空中的一声啸叫,王小虎立马睁开眼睛,赶忙大喊一声,“有蛮子朝着这边来了。”
听到他的喊声,树林里还在休息的士兵们,立马睁开眼睛,从地上起身,收拾行装。
士兵们经过一夜的奔袭鏖战,虽然才短短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又变得精神抖擞,很快便进入了战备状态。
沈烈当即派出四队探马去前方侦察突厥士兵的动向。
虽然有黑炭在天上为众人保驾护航,但是地面上的探马仍旧必不可少。
王小虎看了一眼天上黑炭的动向,随后和沈烈说道:“有一队蛮子从西北方向而来,可能是定州府的蛮子出动了。”
沈烈接着说道:“咱们昨天晚上在定州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估计现在不只是定州府,恐怕整个定州的蛮子都在搜寻咱们的踪迹。”
石开在一旁看着地图说道:“咱们现在已经深入云州腹地三百多里,只要继续向东过了三峰口,就能冲出定州,到时候咱们乘船走水路,蛮子就拿咱们无可奈何了。”
牛金嘿嘿一笑说道:“那咱们还在这里等什么?直接冲过三峰口不就成了?快让兄弟们上马出发吧!”
石开皱着眉头说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三峰口地势狭窄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咱们一直朝东行进,突厥人会很容易就能猜出咱们的行军路线。”
“如果蛮子派重兵提前驻扎到三峰口,那咱们这几百人怕是要被堵死在定州了。”
牛金一愣,不解地问道:“可现在定州四处都是蛮子的追兵,咱们现在要是不往东走,那该往哪儿走啊?”
石开看向了沈烈,只见沈烈接着说道:“石头说的没错,不能把咱们的行军意图轻易暴露出来。咱们若是想要向东冲过三峰口。现在反而不能直接向东。”
沈烈说话的时候,天上的黑炭突然又是一声鸣叫。
王小虎查看了一眼黑炭的方向,赶忙说道:“不好!东边方向有动静,恐怕是另一队蛮子追来了。”
士兵们听到蛮子不断从四面向此地包围过来的消息,队伍中顿时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情绪。
石开和王小虎牛金等军官,也在等着沈烈做出决定。
沈烈气定神闲地说道:“既然这帮蛮子这么喜欢追咱们,那咱们就带着他们好好转转!”
众人见沈烈如此有把握的样子,也都放下心来,毕竟沈烈的决策从来没有出过错。
牛金问道:“沈大哥,快下令吧,告诉兄弟们往哪儿走?”
沈烈随即说道:“传令全队士兵即刻上马。
士兵们一听要出发了,焦躁不安的情绪顿时被平息下来。
昨夜他们击溃了十几支突厥巡逻队,突袭了突厥八座大营,缴获了1000多匹战马。
眼下每个士兵至少有三匹马可供轮换,完全不用担心马匹的体力问题。
沈烈见全员整装待发,他当即伸出手朝着地图上猛的一指。
“咱们去南边!”
…
此刻定州总镇府中。
一名传令兵禀报道:“将军,敌人的队伍突破了几道拦截,朝着定州南边去了!”
突厥主将看着桌子上铺开的地图,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不解。
“南边?沈烈这家伙往南边跑干什么?”突厥主将喃喃自语道。
昨夜沈烈率兵在定州大闹一通,将定州的蛮子搅得乱作一团。
沈烈麾下有战死的士兵,尸体被突厥兵找到后,突厥兵看见制式的盔甲和战刀,沈烈等人边军的身份自然是在战斗中暴露了。
清晨的时候,定州各地突厥军营的传令兵快要踏破了总镇府的门槛。
突厥主将听着好几个传令兵的描述,结合着敌方边军的身份,当即便推测出了这人定是之前在云州击退拔也古部的沈烈。
旁边一名突厥军官猜测道:“将军,这沈烈不会是南蛮进攻定州的先头部队吧...”
闻言,突厥主将不屑的哼了一声。
“哼!我还正愁他们不来呢,这定州府墙高城固,光是耗都能耗死他们。”
一旁的突厥军官犹疑地摸了摸下巴,接着说道:“可是右王在前线的军队,还需要咱们供给粮草,若是定州被围,咱们的粮草运不出去,恐怕前线的战事会被影响啊。”
事关粮草大计,突厥将军不由得重视起来,他看着地图,随后说道:
“南蛮的边军没有十万人,都别想围了定州府,他们守卫京师的人手都不够,怎么可能分兵冒险来围咱们?”
一旁的突厥军官随即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大夏的边军眼下自保都成问题,确实根本没有人手能围困定州府。
但那突厥军官随后伸出手在地图上迅速向南指去,手指最后停留的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那红叉的位置,正是蛮子在定州南侧的粮草大营!
“将军,若是沈烈没想过围困定州府,只是来烧毁咱们的粮草呢?”
听到这里,突厥主将的冷汗唰地流了下来,赶忙朝着那突厥军官手指的方向看去。
根据探马所报,距沈烈等人目前所处的位置西南侧几十里处,正是突厥在定州四座粮草大营之一。
在突厥左王部和拔也古部接连进攻云州失利后,沈烈这个名字在突厥军中已经是无人不知。
突厥兵都知晓沈烈擅长骑兵奔袭,夜间袭营等战术。
甚至就连左王和拔也古将军这些突厥一流将领,也要在沈烈手下吃瘪。
边军根本无需围城,只要烧毁定州粮草,便能拖延右王在前线作战军队的补给。
粮草被耽误,影响士气不说,甚至还可能造成整个战局形势的彻底颠倒!
若是耽误了前线的战事,就算自己长了十颗脑袋,恐怕也不够抵罪的。
想到这里,突厥主将再也没有了刚才嚣张的架势,急忙吼道:
“快!传我军令,即刻从附近军营调兵支援南方粮草大营!”
...
一段时间后,定州南侧的大路上,沈烈带着骑兵又打散了几队前来阻拦的突厥兵,离着定州南侧的粮草大营已经不足十里。
六百余名骑兵继续马不停蹄地朝着南侧狂奔。
这时,天上的黑炭突然又啸叫了几声,接着在空中连续变换了几个方向。
王小虎瞧着黑炭的动作,脸色为之一喜。
“沈烈哥!蛮子上钩了!”
.....
第165章 戏耍蛮兵
沈烈等人马不停蹄地朝着突厥在定州南侧的粮草大营奔去。
王小虎收到天上黑炭发出的信号,立马兴奋地说道:
“沈烈哥,蛮子上钩了!”
沈烈带兵一路向南,不再故意隐藏己方的行踪,反而故意让突厥的巡逻兵发现己方的动向。
连着突破了突厥三道阻击之后,沈烈等人离着蛮子定州南侧的粮草大营只有不到十里。
片刻之后,沈烈派出去负责侦查蛮子动向的探马纷纷来报。
“沈大人,蛮子东侧的大营出兵。”
“报!西侧一个三千人的大营也出兵了!”
“看来定州府的蛮子已经推测出咱们的目的了,这主将的反应也不算慢了 。”一旁的石开笑着说道。
沈烈笑着说道:“反应快就好,我还就怕这家伙不上钩呢!”
两人说话之际,后方又一名探马飞奔而来。
“报!沈大人,后方一队万人突厥骑兵队伍从定州府出发,正朝着我方快速追来,距此已经不足十里了!”
“好,回去盯着,蛮子再有动静即刻禀报!”
“是!”
沈烈接着和石开几人说道:“这支万人的骑兵部队应该就是蛮子的主力,看样子这蛮子主将,是想集合几个大营的突厥兵一举包围咱们。”
王小虎嘿嘿一笑道:“看来这家伙被咱们气的不轻!现在怕是急的坐都坐不住了吧!”
“ 哼哼,他越急对咱们越有利!”
沈烈说完之后即刻传令道:“传令全队,立刻改变方向!”
...
此刻在沈烈等人后方十里远处,紧追不舍的那队万人突厥骑兵,追了半天之后,突然失去了沈烈等人的踪迹。
上万人的突厥骑兵队伍失去了目标,一时间只好减速停在了原地。
领头那突厥将领不耐烦地大骂道,“他娘的,这些南蛮子跑到哪去了?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还能跟丢了?”
一旁一名突厥军官说道:“咱们派出去的几路斥候竟然全部失去联系了,恐怕...已经被边军杀掉了。”
突厥将领重重哼了一声,“赶紧继续派探马去侦查,人手加倍!”
“是!”
那突厥军官一声令下,十几队突厥探马即刻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这帮狗南蛮的目标是咱们的粮草大营,不管怎么着,咱们到了大营就一定能抓住他们!”
说完,那突厥将领继续带着队伍朝着南侧的粮草大营奔去,上万骑兵一齐奔跑的气势直叫附近地动山摇。
此时在突厥粮草大营中,从附近几个营寨调来的突厥兵已经全部到位。
加上原本粮草大营的守军,已经超过了一万之众。
众人在大营内外各个要道处都埋伏了士兵,还在路上撒了铁蒺藜等障碍,只等着沈烈带人一头钻进来,摔个人仰马翻!
这些铁蒺藜是之前定州边军专门用来对付突厥骑兵的,眼下突厥骑兵正好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说这沈烈的人头价值千金,若是杀了他,便能从右王那里得到牛羊万匹!”
埋伏在粮草大营内的一名突厥将领两眼放光地说道。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营外的那条大路,若是沈烈要来袭营,这条道便是他的必经之路。
另一名突厥将领同样兴奋道:“嘿嘿,今天咱们布置周全,定叫这南蛮有来无回,到时候沈烈的人头归谁,咱们各凭本事!”
一段时间后,埋伏在营中的突厥兵望眼欲穿,眼看着日头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
可别说沈烈了,众人连一个边军的影子都没见到。
那名突厥将领见沈烈等人迟迟不来,不由的怀疑道:“怎么回事?难道定州府的情报有误?”
他话音刚落,远方的路上就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来了!”
听见这马蹄声,埋伏在大营内外的一众突厥兵立马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这马蹄声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气势,让众人越听越不对劲。
一旁的突厥军官皱着眉头问道:“这帮南蛮不就六七百人马?这马蹄声听着少说也有八千人了!”
那突厥将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奶奶的,这帮人在搞什么?!”
很快,那马蹄声越来越响,埋伏起来的突厥兵不知什么情况,全部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队突厥先头骑兵率先从路口冲了出来,马蹄顷刻踩在了满地的铁蒺藜之上。
数十匹马顿时痛苦着嘶鸣倒地。
“哎呦!”
数十名突厥兵也摔了个平沙落雁狗吃屎式。
埋伏起来的突厥兵见来人不是边军,而是自己人,都是一脸的懵。
那突厥将领破口骂了一句,赶忙解除了埋伏,冲出了大营。
“怎么他娘的是你们来了?南蛮呢?!”
“你问我?老子还想问你呢!”
突厥骑兵将领同样怒吼道。
“将军说南蛮要来劫粮草大营,才特意派我们来支援,老子还要问你要人呢!”
“什么都别说,先赔老子的马!要不是因为你们,我这几十匹马也不会残废!”
那粮草大营的突厥将领的埋伏扑了个空,到手的功劳飞了,本来就是一肚子火气。
见对方要自己赔偿,他这下更加怒不可遏。
“老子赔你娘狗臭屁!”
...
半天之后,定州总镇府中,突厥主将焦急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终于一名传令兵从大门外飞奔进来。
突厥主将立马迎了上去,赶忙问道:“怎么样?抓住沈烈没有。”
“没、没有。”
听到传令兵的回答,突厥将军一怔。
“怎么?难道本将军两万多人都抓不住他们几百人?”
传令兵为难地说道:”将军,沈烈的队伍压根就没去袭击粮草大营。”
“没去?这帮狡猾的狗南蛮!”
突厥主将立马意识到自己上了沈烈的当。
传令兵赶忙说道:“有巡逻队发现沈烈的队伍正朝着西方行进。”
西方?!
那是...云州的方向!
哼,这小兔崽子原来是要逃回老家啊!
突厥将军顿时眼前一亮,赶忙下令道:
“快!调军队到云定交界一带布防,千万不要让沈烈逃回云州!”
.....
第166章 夜袭
本来突厥主将根据探马传回来的情报,推测出沈烈一行人一路向南进发,目标一定是袭击己方在定州的粮草大营。
突厥主将一边调动大营周围数个营寨的兵力前去支援,一边派出定州府内万余精锐骑兵前去包围。
几路人马前后夹击,左右合围,这次定要将沈烈及其最为精锐的骑兵部队一网打尽。
天大的功劳飞到了自己嘴边,突厥主将一想到连拔也古将军都没能抓住沈烈,已经迫不及待要派人去找右王请功了。
可几路人马在粮草大营汇合之时,连个边军的影子都没看到。
几伙人大眼瞪小眼,一段时间之后才知道沈烈的队伍早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逃出了包围,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定州西侧逃去了。
突厥主将眼看着已经到了嘴边的鸭子就要飞了,立马火急火燎地调拨队伍,在沈烈返回云州的必经之路设伏。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他跑掉。
...
沈烈带着队伍正朝着定州西侧进发,带着突厥兵兜了个大圈子,这会儿已经日薄西山,眼看着就要天黑了。
骑兵们的战马不停歇地狂奔了一天,好多战马累的口吐白沫,甚至有战马已经体力不支倒地不起。
还好昨夜众人缴获了不少突厥马匹,每个士兵都有足够轮换的马匹,这才得以跑出突厥骑兵的包围。
此刻黑炭依然盘旋在高空之上,为众人警戒四方,保驾护航。
沈烈抬头望了一眼在天上翱翔的黑炭,不由得叹道:“这次还好有黑炭帮咱们侦查,要不然还真不能这么及时地摸清蛮子的动向。”
王小虎嘿嘿一笑,“黑炭立了大功,晚上我可要给它多喂几块肉啦!”
众人继续马不停蹄地狂奔,很快,前方一骑探马飞驰回来。
“沈大人,定州西侧几个大营的蛮子出动,共计万人,已经在咱们回云州的路上布置好防线了!”
话音刚落,随后身后又是一骑探马匆忙赶来。
“报!突厥万余骑兵已经追至我军身后二十里!”
这万余骑兵便是上午从定州府出发的那一队,抱着不死不休的架势,一直追击了沈烈等人几乎一天。
石开淡淡说道:“又是十面埋伏。”
沈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后看了一眼逐渐暗淡的天色。
日头逐渐西去,东边一侧的天空已经被黑暗吞噬大半,刚升起的月亮就被层层乌云掩盖住了。
看来是月黑风高的一夜。
今日众人只杀了几队蛮子,不过千人,之后便一直在被追击的路上。
牛金有些急躁地问道:“沈大哥,咱们要跑到什么时候啊?这定州的蛮子实在不堪一击,咱们真刀真枪的跟他们干一架吧!”
“不着急,还不是时候。时候到了,有的是蛮子让你杀。”
沈烈说完,接着勒紧了缰绳。
“吁——”
沈烈让火龙果停了下来,身后的数百骑兵也马上跟着降下了速度。
“传令全队,立即原地休整,恢复体力轮换马匹,两刻之后继续出发!”
.....
当晚,定州府中灯火通明,街道之上都是巡逻的突厥兵,因为戒严看不见一个百姓的影子,俨然和一个军营没什么两样。
总镇府中,桌旁摆着已经冷掉多时的饭菜,突厥主将连晚膳都没用,非要等到前线的捷报传来不可。
“人头、人头,我要沈烈的人头。”
突厥主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会儿看两眼地图,一会儿又瞧瞧门外有没有传令兵的动静,整个人都有些魔怔了。
又是一段时间之后,门外终于传来了他心心念念的脚步声。
突厥主将赶忙推开门,迎了出去。
看着将军突然一脸兴奋地冲出屋子,这倒让那传令兵吓了一跳。
“怎么样?”
“报告将军!沈烈所率部队已经攻入我军定州西侧粮草大营!”
听见传令兵的话,突厥主将脑子顿时嗡的一声。
他奶奶的,原来这小子的目标还是定州的粮草!
突厥主将恨得猛一跺脚,顿时将庭院中的青石板踩了个粉碎。
又上了沈烈的当,突厥主将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就要亲自去会会沈烈。
不然自己功劳没捞到,反而还可能因为粮草失守而获罪。
“快牵我马来!”
很快,一旁的侍卫牵过马匹,突厥将军刚翻身上马,这时门外又跑来一名灰头土脸的传令兵。
突厥主将刚一看见这人的模样,心里顿时叫了一声不好。
那传令兵衣衫破烂,满脸烟熏火燎的炭黑,刚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哭喊道:
“将军,咱们定州西侧的粮草大营...失、失守了。”传令兵畏畏缩缩地说道。
“...”
...
漆黑一片的天空被熊熊火光照亮,沈烈等人一番激战后,躲在林中恢复体力,一边看着远处正熊熊燃烧的突厥粮草大营。
“嘿嘿!今晚真他娘的个过瘾啊!”牛金看着冲天的火光,大笑着说道。
“沈大哥,俺看咱们就先别去京师,要俺说,干脆把这定州的蛮子一口气杀光算逑!”
牛金手上两柄锤子沾满了鲜血和碎骨碴子,他一个人今晚少说就杀了上百突厥兵。
一旁的王小虎一边擦拭着枪头,笑着调侃道:“人家是蛮子,又不是傻子,你老牛真当人家只会挨打啊!”
方才沈烈让士兵们补充体力,轮换马匹就是为了晚间袭营做准备。
今晚乌云蔽月,看不见半点月光,正是袭营的好时机。
定州西侧的蛮子又都集结到一块堵截自己,正好来不及支援。
沈烈便带着骑兵调转方向,直直插向了定州西侧不远处的粮草大营。
看守粮草虽然是个十分重要的任务,但也是个极其无聊的差事。
这些突厥守兵在粮草大营待的久了,整日无所事事,防守日渐松懈。
有的突厥兵甚至自从南下以来,都没有和边军交过手,闲的刀都快生锈了,万没想到今夜会有人来袭营。
沈烈带着骑兵冲进营中杀人放火,如入无人之境。
之前突厥兵南下,举起屠刀,肆意屠杀大夏百姓,如今攻守易势,两百余骁骑兵,四百精锐骑兵,如同凶狠的饿狼冲入羊群一般。
除了右王麾下的苍狼卫,这些突厥兵哪怕在草原上,也从没见过作战这样勇猛犀利的骑兵队伍。
见粮仓起火,众人也不恋战,直接杀出了粮草大营。
等着定州府的突厥骑兵追上来时,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个已经陷入火海的营寨。
沈烈望着远处的火光,焦急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
这次烧了蛮子的一个粮仓,虽然不能改变边关到京师的整个战局。
但至少也能为被围困的京师争取一些时间。
“时间就像一头野驴,跑起来就不停啊...”沈烈心中叹道。
解救整个北方的百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沈烈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天剑宗抗衡。
必须要朝廷和天剑宗保持一定的均势,自己才有发展的时间。
毕竟,自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
第167章 明修栈道
当定州的突厥主将以为沈烈带兵一路向西,是要逃回云州的时候,连忙调派定州西侧几个军营的士兵围堵沈烈。
但没成想又被沈烈耍了一次,而且这一次还赔上了一座粮草大营。
等后半夜突厥主将策马赶到的时候,沈烈等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
倒是粮草大营燃烧大半,过半数的粮草化为了碳粉。
若不是沈烈等人身后有追兵,担心被包围,所以只匆忙袭营,随手放了把火了事,必定将这座粮草大营尽数焚毁。
突厥主将看着零星还没熄灭的火焰,抓起地上被烧成碳灰的粮食,他气得咬的后槽牙直响。
早就听说这个沈烈行军作战的手段不一般。
这两天交手下来,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比传说中的更难缠!
一旁的军官忧心忡忡地说道:
“将军,只是这一座粮草大营被烧了,咱们尚有转圜的余地,现在重中之重是要看好其余几座粮草大营啊,剩下的粮草可千万不能再出半点差池了!”
突厥主将此刻既要想自己怎样向右王汇报这次失利,才能把自己的罪责降到最轻。
又要一边守卫粮仓,一边追捕沈烈。
“啊!”
突厥主将朝天怒吼一声,短短两天时间,他便被沈烈搅得焦头烂额。
此刻他只想抛开这些麻烦事,正面跟沈烈对决,并且一点一点折磨他至死为止。
但突厥主将此刻还不知道,这只是他镇守定州噩梦的开始。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沈烈及其麾下骑兵,继续带着定州的突厥兵不停兜圈子。
白天有黑炭侦查敌军动向,沈烈根本不怕被敌军合围,每次都能找到敌军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轻松突围出去。
到了晚上,趁着夜色和到处密集的林子,这几百人就更好躲藏了。
而且还能神出鬼没的偷袭对方一手,让突厥追兵头痛不已。
游击战可是众人的老本行,早先在云州的时候,沈烈这一战法就让突厥人吃尽了苦头。
现在突厥兵晚上睡觉都要睁一只眼,起夜的时候都要前后左右警惕,以防敌军偷袭。
之前他们被安排到后方守卫定州,还吵着没仗可打,一万个不乐意。
现在这些突厥兵只希望沈烈这个活祖宗赶快离开定州,让他们继续安生下去。
就这样不停东奔西跑,定州的突厥兵在足足吃了三天的苦头之后,连人带马都瘦了一大圈。
这些突厥兵已经放弃了追杀沈烈等人的想法,只是迫于主将的军令,他们还是要不停追击。
只不过,现在的突厥兵是只追不击,而且每天都要向长生天祈祷,祈求沈烈的骑兵不要再来偷袭他们了。
为了迷惑敌军,沈烈直接放出话去,要烧了定州剩余三座粮草大营。
只要是被俘虏的突厥士兵,都会被拷打一番,逼问其余几座大营的守备兵力情况。
然后再故意放走一些士兵,让他们能活着回去通风报信。
此时定州总镇府中。
突厥主将阴沉着脸,朝着几名侥幸逃回来的士兵问道:
“沈烈一直拷打逼问你们其余几座粮草大营的消息?”
“是。”
几名士兵以为自己泄露了己方的守备消息,要被军法处置,颤颤巍巍异口同声答道。
“你们被沈烈抓住了几天,可曾从见识他的行军打仗之法?他们怎么每次都能躲开咱们的围堵?”
一名突厥士兵小心说道:“小的们当时眼睛都被蒙着,看不清其他,只知道这些南蛮骑兵骑术十分了得。”
“急行军时,一天一夜不曾休息,吃睡都在马上,比起咱们突厥勇士也、也差不了多少。”
旁边一名士兵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小的在沈烈队中,眼睛虽然看不见,总能听见哨声。”
“和咱们草原的驯鹰之法差不多。”
说到这里,他还将手指放到嘴边,学了几声鹰哨。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这小子总是能在包围形成之前钻出去。
突厥主将知道对方有飞禽相助之后,顿时恍然大悟。
随后他挥了挥手,叫人将这个几个逃回来的士兵带了下去。
突厥主将走到了桌子旁边,看着地图上的几处粮草大营,不由得叹了口气。
无论沈烈说的是真是假,他都不能拿粮草当做赌注。
“传我军令,让士兵停止追击。”
这几天的追击作战过后,突厥主将算是彻底看清了,自己手下这些草包就算不磨洋工,也绝对不是沈烈的对手。
与其让士兵疲于奔命,还不如直接守株待兔来的划算。
突厥主将接着说道:“除定州府外所有士兵尽数调往剩余三座粮草大营,务必守住粮草。”
“全体将士无论是谁,敢有违令者,立斩不赦!”
...
此时,沈烈等人连续急行军一昼夜后,正藏在一处林间休息。
一路之上,众人路过几个村落,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村子里连条闲逛的狗都看不到。
他们不管来者是突厥兵还是边军,只求不沾染上麻烦就好。
沈烈也不想给定州百姓带去麻烦,索性不缺物资,便找了处离着村落远远的偏僻地方休息着。
片刻之后,张辽的探马回来报到。
“沈大人,之前追击咱们的突厥兵不知道为什么,都撤走了。”
沈烈点了点头,“再探再报。”
王小虎说道:“沈烈哥,看来是你的那个什么明着什么,暗着什么什么的计策起作用啦!”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沈烈笑着提示
王小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将这八个字又重复了好几遍。
“那怎么现在是不是可以赶往三峰口了?”王小虎问道。
沈烈思忖片刻,随后说道:“现在形势还不明朗,蛮子也狡猾的紧,咱们还是要再试探试探,小心为上。”
......
第168章 道士
沈烈等人在树林中休整,众人带着蛮子的追兵在定州连续转了三天三夜,蛮子的兵跑不动了,沈烈麾下的骑兵也都快到了极限。
在休整的间隙,不断有探马回来报告,蛮子在四面的追兵已经先后撤退,全部龟缩回了剩余几个粮草大营中。
“哈哈,这帮狗杂种灰溜溜地滚回大营,看来是拿咱们彻底没辙啦!”牛金哈哈笑道。
疲惫的士兵们听到突厥兵撤回去的消息,都是十分振奋。
自从进入定州这几天,众人跟着沈烈不断摆脱突厥追兵的包围,袭击对方营寨,无一失手,屡战屡胜的战绩让士气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
这次众人在定州能够屡屡脱险,张辽和张远两人的探马队伍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两人的队伍不仅需要侦测突厥兵的动向,还要及时解决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厥巡逻队。
这几天的行军当中,死在两人手中的突厥探马便不下三百人。
在此之后,两人终于突破了武师境界。
加上两人,沈烈麾下便已经有五名武师境界的武者了!
同时突破武徒境界的龙鹰骁骑兵总数也来到了八十人!
这下突破武徒境界的龙鹰骁骑兵,已经超过了总数的三分之一。
四百名边军精锐骑兵中,也有一百余人晋升为了边军骁骑兵,体魄值从10点上升到了15点之多。
这下突厥追兵撤退,众人通往三峰口的路线瞬间畅通无阻。
若是蛮子不再追击,而是下定决心死守粮草大营,那沈烈等人将会轻松的通过没有敌军援兵的三峰口。
众人不禁更加佩服沈烈的战略和计策,王小虎则从沈烈这又学到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随着包围的解除,一众军官和士兵们终于能稍微放开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了。
但沈烈还是不敢草率行动,虽然蛮子的追兵撤走了,但难保对方没有准备什么后手,或许撤兵只是表象。
队伍经过半天的休整之后,众人翻身上马,再次踏上了定州的大路。
沈烈等人不紧不慢的朝着东面行进了十几里之后,一路之上探马连半个人影都没见到。
王小虎看着空旷的大路上,不禁感叹道:“嘿,蛮子撤的真够干净的。”
一路之上不仅不见了蛮子的追兵,甚至好几个营寨都已经空了。
估计蛮子的主将是怕这些小营寨不堪一击,与其白白送给沈烈,还不如把兵都撤回去。
石开四处打量了一圈之后说道:“看来蛮子这次是真的放弃追击了。”
沈烈沉默着,并没有立马传令队伍赶往三峰口,而是带着众人继续在定州大地上没有目标的兜了几个小圈子,不断迂回着朝着三峰口靠近。
一路之上果然畅通无阻,没有突厥兵前来追击或阻挡。
沈烈甚至带着骑兵不断接近突厥在定州东侧的粮草大营,直到不足五里的地方,突厥粮草大营依然没有要出击的迹象。
沈烈这才放下心来,不再犹豫,当即率领队伍一路向东,全速朝着三峰口前进。
而在定州府的突厥主将知晓沈烈放弃劫营这一消息之后,还以为是自己在粮草大营布置的防守过于严密,让吓得沈烈不战而退。
突厥主将看着地图上几个已经集结重兵把守的粮草大营得意笑道:
“哼哼,任你东奔西跑,老子以不变应万变!”
...
第二日,沈烈等人离着三峰口越来越近,远山连绵,峰峦崔巍,地势也变得越来越陡峭起来。
定州地势本就较大夏东方诸州郡要高出不少,三峰口地势更是险绝,几座险峰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可供通行,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只要翻过了险要的三峰口,地势便快速下降,直至一马平川,因此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沈烈等人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三座山峰,已经明显到战马开始吃力的爬起坡来。
三峰口是防御定州的大门,也是草原入主中原的一条交通要道。
右王此次带兵围困京师,虽然走的不是这条道路,但也一定会派兵驻守,只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少兵力。
“张辽,你带着几个手脚利索的兄弟,爬上去打探打探,切勿打草惊蛇。”
沈烈指着不远处一侧山峰说道,从那里应该能看到三峰口的驻兵情况。
张辽应了一声,随后挑了几个擅长爬山的好手,当先离开队伍,冲着沈烈手指的那座山峰赶去。
王小虎看着周围险要的地势,抬头看着前方陡峭的地形,皱着眉头叹道:
“这个死地方,咱们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若是让骑兵弃马,徒步仰攻也太吃亏了。”
沈烈说道:“具体怎么打,等张辽摸清了三峰口的情况再说,”
沈烈早在前几日时,心中便有了计较,这些一直跟随他的骑兵,说是他的身家性命也不为过,他自然不会派骑兵去攻坚。
随着众人越来越接近三峰口,地势不断升高,连气温也降了不少。
大多数还没晋升为武者的士兵,没有寒暑不侵的体质,有的已经冻得打起了摆子。
“嗯?什么声音?”
石开皱着眉头,指着远处的三峰口说道。
沈烈即刻竖起拳头,令全队停了下来。
他屏息凝神听了片刻,果然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回荡在群山间。
王小虎和牛金等人脸色一变,显然也听到了这喊杀声。
“这喊杀声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张辽被埋伏了?”牛金急忙说道。
没有张辽探马的消息,沈烈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但前方情况异常,沈烈不可能坐以待毙,他当即下令道:
“石头,你先带着队伍先守在这里。”
随后沈烈带着王小虎赵风几人,外加十几名武徒骁骑兵快马朝着前方三峰口赶去。
十几人越接近三峰口,山间的喊杀声就越清晰。
王小虎疑惑地说道:“这阵势,听着不像是张辽他们啊!”
这喊杀声持续不断,听着像是数千人在交手一般,而张辽他们才不到十个人而已。
众人行到半路,已经隐约能看到三峰口人影窜动。
这时突然一名探马飞奔回来,正是张辽之前带出去的一人之一。
那传令兵见到沈烈连忙禀报道:“沈大人,三峰口的蛮子守军有三千人左右,已经和一伙人打起来了!”
这什么情况?
沈烈被弄得一头雾水。
眼下这个节骨眼,大夏哪里还有军队会来进攻三峰口?
沈烈赶忙问道:“和蛮子交手的可是边军?有多少人?”
那传令兵一脸难色的说道:“大人,那伙人不是边军,看着穿着倒像是道士,只有不到十个人,但人人用剑,身手十分了得,打的蛮子还不了手。”
道士?
十个人打三千?
那肯定是武者没跑了。
只是...
这帮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
第169章 天剑宗
沈烈听这探马说,和突厥战斗的只有不到十人,立马意识到这伙人肯定是武者。
而且修为绝对不低。
“这帮人是什么来头?”
沈烈一头雾水,但心中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王小虎在一旁同样疑惑道:“难道是哪个道观的道士看不惯蛮子,下山来替天行道了?”
就在沈烈等人还弄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前方山路突然冲出一群突厥兵来!
王小虎见到突厥兵冲下山来,立马吼道:“是蛮子!列阵!”
十几名士兵立马抽出战刀,排成紧密的阵型严阵以待。
“要命了!快跑啊!”
紧接着,只见突厥兵大呼小嚎地狼狈跑下山来,像是在被什么人追击。
“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
一名突厥兵一把将挡在身前的人推到一边,夺路而逃。
沈烈等人虽然听不明白这帮突厥兵嘴里喊的是什么,但从他们这慌不择路的架势上来看,绝对无疑是在溃散。
跑在最前面的突厥兵还以为,只要自己比同伴跑得更快,就不用挨刀子了。
但没成想前方竟然还有一队堵路的人马。
“喝啊!”
王小虎和赵风冲上前去,手起刀落瞬间将十几名突厥兵砍翻在地。
“是、是边军!”
随后赶来的数百突厥兵,见到沈烈等人的盔甲,顿时心头大骇,瞳孔地震一般。
他们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些边军,恐怕就是这几日将定州搅得天翻地覆的沈烈等人。
这下在狭窄崎岖的山路之上,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突厥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沈烈见这些突厥溃兵里没有武宗一级别的武者,就放心地让王小虎和赵风,带着十几名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骁骑兵,一路杀了过去。
突厥兵见无路可逃,便只好做困兽之斗,提起弯刀迎面朝着十几人冲了上去。
“铛铛!”
“啊!”
山谷中顿时传来阵阵惨叫之声。
刀刃翻飞,鲜血四溅,王小虎和赵风,一个武师初期,一个武徒极限,手下十几人又是身经百战的骁骑兵。
突厥溃兵根本不是王小虎等人的对手,没多久数百突厥溃兵,便被十几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负责守卫三峰口的突厥兵,本以为自己是整个定州最悠闲的一拨人。
甚至这次沈烈大闹定州,他们都不用出力,只要老老实实守在三峰口就行。
但没成想,一天之内这小小的地方,竟然先后来了两拨强敌,将几千人杀了个精光。
战斗很快结束,山路之上铺满了突厥兵的尸体。
王小虎和赵风擦拭着战刀上的血迹,其余骁骑兵检查地上还有没有活口。
沈烈一双眼睛则是死死盯着前方山路不远处,只见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停在原地,目光也朝着这边打量过来。
王小虎愣了下,随后指着那几个人问道:“他们就是探子说的那些道士?”
这几个人影停在原地片刻,随后快步走下山路来。
王小虎几人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立即警惕起来。
离近一些,沈烈等人才看清,对方一共七人,皆身着白色长袍,背负长剑,山风吹过,几人衣袂飘飘,已有出尘之意。
果然是武者!
沈烈一惊,这七人年纪不大,最大的也不超过三十岁,武道修为竟然已经到达了神原境!
甚至比之前那拔也古必利还要快!
而这七个人之中最小的也只有十四五岁,看着跟赵风差不多大,竟也已经到了武师境界。
一名神原境,两名武宗,四名武师!
怪不得几个人就能打的三千名突厥兵落荒而逃。
只不过跟传令兵说的有所不同,这些人穿的倒不是道袍,看着也不是什么修道之士。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烈接着看到几人腰间悬挂着的玉佩,顿时心头一震。
只因这玉佩他曾见过。
正和向百川交给自己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道士!
而是...天剑宗!
只一瞬间,沈烈便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但是天剑宗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不是不插手大夏和突厥人的战事吗?
沈烈等人惊骇的同时,那天剑宗几人心中的惊讶同样不小。
双方隔着一地突厥兵的尸体而对,望向对方的眼神中皆是一片震惊。
那七人中为首者,便是那修为最高的神原境。
这人面若冠玉,丰神俊朗,一双眸子精光雪亮,打量沈烈的眼神中满是惊讶疑惑。
这少年尚不到弱冠年纪,怎得修为已经到了武宗,而且还是极限境界,离着中三境竟只差临门一脚!
这等年纪,这身修为,竟比我宗门前几年出的那名百年不遇的天才也不遑多让!
等等!
这是...边军的盔甲!
近年来大夏边军之中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者!
那神原境武者眼睛猛地睁大,他也立马便猜到了沈烈的身份。
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师叔果真出事了?
“在下天剑宗卢照青,敢问阁下可是沈烈?”
为首那名天剑宗弟子谨慎注视着沈烈,当即彬彬有礼地拱手问道。
此话一出,两方人马身形皆是一震,眼神中全都不自觉露出了杀意,气势顿时剑拔弩张。
......
第170章 卢照青
“阁下可是沈烈?”
卢照青拱手道,但眼神中已经充满了戒备之意。
此话一出,两方人马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王小虎和赵风几人自是从沈烈那里听说过天剑宗的名号,知晓他们当年如何在埋骨川背叛大夏边军,也知道他们对沈烈抱有敌意。
而这几七名天剑宗的弟子,之所以会出现在三峰口,就是要取路定州,然后赴云州寻找向百川。
宗门此前派人传密信于向百川,叫他让沈烈拜入天剑宗。
沈烈若是执意拒绝,便要向百川杀掉他。
此时距向百川接到密信,已经有月余时间,天剑宗仍没有收到向百川的回报,除了知道突厥人进攻云州以外,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宗内这才特意派了宗内七名弟子前去云州打探消息,确认向百川的安危。
当然还要确定沈烈此刻是死是活。
若是沈烈还活着,他们几人就要亲自帮沈烈体面。
沈烈的修为进展过于迅速,有此人在大夏军中,日后必定是天剑宗问鼎天下的一大阻力。
若是沈烈无心拜入天剑宗,这样的大材不能为宗门所用,自然断不可留。
“在下沈烈,久闻天剑宗盛名,今日一见诸位,果然不同凡响。”
沈烈同样拱手客气说道,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几个人,提防他们当场就要拔刀相向。
他此刻也意识到了,这天剑宗的弟子出现在这里,八成是要去往云州,所办之事也多半和自己有关系。
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武宗,也能让天剑宗这样的百年宗门如此忌惮,大费周章。
几人听沈烈报上了名号,身形皆是一震,眼中寒光闪过,几个年龄小的修士,已经藏不住眼中的敌意。
卢照青见沈烈说的如此客气,心头不由得一动。
难道他被向师叔说服了?
卢照青此刻感到十分棘手。
宗门此次派几人前去云州,正常的流程自然是先拜访向百川,向其确认沈烈的态度,随后再根据沈烈的态度决定,要不要斩草除根。
可没成想众人竟然在半路上相遇。
此刻他不知道沈烈对于天剑宗的态度如何,现在便无法确定要不要在这里动手。
倘若沈烈有意加入天剑宗,自己在这里动手,岂不是坏了宗门大事。
卢照青想直接询问沈烈,但见他身旁都是边军,实在不好直接开口。
他思索片刻,随后说道;“沈兄,在下有要事相商,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小虎几人闻言,都怕他动什么坏心思,纷纷担忧地看向了沈烈。
沈烈则是一脸坦然自若,点了点头后,从容地伸手指向了一旁。
“请。”
两人移步远处,交谈起来,留下不明所以的两伙人在原地。
卢照青先开口问道:“沈兄,听说突厥人前些日子围攻云州府,形势十分危急。”
“不知云州总镇向百川向大人,此刻情况如何?”
沈烈立马面露愁容,缓缓叹气,摇了摇头。
见状卢照青顿时脸色一变,“向师叔他可是出什么事了?”
好家伙,原来向百川是这家伙的师叔啊。
沈烈不动声色接着说道:“云州危机,总镇大人被迫和突厥主将交手,虽是击退了敌军,但也身受重伤,恐怕...”
沈烈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
卢照青这下明白向百川为何迟迟不向宗门复命了,若是沈烈所言属实,向百川真的受了重伤,那自然是没办法再对沈烈动手了。
“不知道向师叔有没有和沈兄说过什么?”卢照青旁敲侧击地问道。
他不好直接询问沈烈,向百川是否跟他说过要其加入天剑宗一事。
若是稍有差池,恐怕两方立马就要刀兵相向。
沈烈自然知道卢照青想问的是什么。
但他仍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不解问道:“卢兄的意思是?”
“咳咳,就是有关于我天剑宗的事情。”卢照青有些尴尬地说道。
“哦——”
沈烈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
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向百川之前交给他的玉佩,随后朝着卢照青笑着点了点头。
天剑宗势力庞大,沈烈此刻羽翼未丰,还需要些时日发展,能糊弄一时是一时。
卢照青一见到这玉佩,眼睛惊讶地张大,他顿时就明白了沈烈的意思。
这玉佩代表着宗内弟子的身份,向百川能将自己的玉佩交给沈烈,那就说明事情成了,沈烈已经是他天剑宗的弟子了。
等等!
卢照青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沈烈趁着向师叔重伤,然后出手…
但很快卢照青便打消了这种想法,毕竟向北川的实力他是十分清楚的,就算沈烈天资不凡,但也绝对不会是向师叔的对手。
太好了,想通之后,卢照青心头一松,看向沈烈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半点戒备之心。
没想到这次宗门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没到云州,就已经完成了。
有沈烈这样的武道奇才加入天剑宗,与朝廷的实力相比顿时此消彼长,日后宗门统一北方便更加势如破竹。
卢照青又想起来还有一事不解,他接着问道:
“不知沈兄一行人此番要前往何处?”
卢照青心中不解,沈烈若是已经加入了天剑宗,那还带这么多边军到处乱跑什么?
沈烈犹豫了下,说道:“此事事关军机,恕在下不能如实告知。”
卢照青摆了摆手,略带愧疚道:“是在下失言了。”
卢照青听沈烈这样说,心中的疑惑更甚,但想到向百川已经将玉佩交给了沈烈,其中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而且现在两人名分未定,自己又不好用前辈的身份去压他,只得就此作罢。
两人又交谈片刻后,便一齐返回了众人当中。
卢照青和其余几名弟子私语了几句,几人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随后齐齐朝着沈烈拱手行了一礼。
这样突然的转变,倒让王小虎几人有些懵圈。
“沈兄,我们还有要务在身,就此告辞了!”
卢照青拱手道别,随后带着其余几名弟子下了三峰口去。
他们从沈烈这里得知向百川受了重伤,自然要去探望一番。
看着七人下山去的背影,王小虎不解问道:“沈烈哥,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
沈烈笑了笑,“怎么,你还想跟他们打一架不成?”
“嘿嘿,我可不怕他们!”王小虎笑道。
随后沈烈派人,叫石开等人一同上了三峰口,这才将刚才之事讲给了几人听。
众人知道天剑宗这么迫不及待的要斩草除根,皆是怒不可遏。
石开冷着脸说道:“哼!蛮子南下残害大夏百姓,这样大的宗门不想着为百姓出一点力,竟然还要在背后捅刀子!”
牛金也同样怒道:“他娘的,什么鸟玩意,咱们先收拾了蛮子,接着杀上这狗屁天剑宗去,给他整个宗门都扬了!”
“对!”
“没错!”众人群情激愤异口同声道。
沈烈担心天剑宗的人去而复返,便赶快带着手下的士兵通过了三峰口,一路朝南狂奔而去。
众人此刻离开了蛮子控制的定州,一路朝南畅通无阻地进发,当真有如鱼入大海一般痛快。
...
第171章 到达庆阳
天剑宗的人清理了三峰口数千突厥守兵,沈烈等人兵不血刃地便通过了三峰口。
这次自己忽悠了天剑宗,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等到卢照青几人到了云州见了向百川,知晓了事情的原委,自己早就已经到了京师了。
六百多名骑兵穿过陡峭的山路之后,一路地势急转向下。
出了定州,这里没有了突厥追兵,半天时间,众人便来到了一马平川的平原之上。
附近是一条湍急的大河,河水奔腾川流不息,便是众人要坐船前往河间府的那一条河。
只不过沈烈队伍的粮草已经不多,在前往河间府之前,还要补充粮草物资。
众人一路之上路过些许村落,但已经完全看不见人了。
很快,众人又路过一个村落,村中看不见半个人影,道路也早已被积雪掩埋。
村中听不见鸡犬叫声,房顶也没有炊烟升起。
俨然是一个已经被废弃的村落。
“因为定州的蛮子,恐怕这里的老百姓早都逃走了吧。”王小虎看着空荡荡的村落说道。
这里离着定州不远,随时有可能被冲过三峰口的突厥兵大肆掳掠,因此村民早就跑到别的敌方避险了。
沈烈等人无奈,只好继续朝着南方行进,看看能不能碰见个有活人的村子。
又是小半天之后,太阳快要落山了,众人依然没有发现有人的村子,但却看到远处出现了一片城墙。
这城墙低矮不说,而且十分破旧,大片半截的泥砖裸露在外边,一整个副年久失修的样子。
这里不比云州定州等边关地带,要防备草原游牧民族的入侵,因此城墙必然比不上云州定州的城高池固。
王小虎在一旁好奇问道:“这城是哪座城?咱们这是到了哪里啦?”
石开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庆阳县的地界。”
六百余名骑兵组成的队伍风一般的来到了城头之下,只见城门紧闭,上面一块破旧的牌匾,上书古体的庆阳二字。
士兵们在定州跟突厥人接连作战好几天,都没捞到过一次好好休息。
这下终于找到了一座县城,众人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喜色。
“这段时间给俺累坏了,嘴里淡的都出鸟了,今晚不管别的,俺可要好好吃上一顿。”
一名骑兵说道,身边一群士兵闻言纷纷附和。
沈烈等人在城门前等了半天,城头之上迟迟不见有动静。
“喂!有人吗!”牛金扯着大嗓门喊道。
片刻之后,城头上噌噌传来一阵脚步声,几名瘦弱的士兵慌慌张张的登上了城头。
看见城外突然来了一队人高马大的队伍,还以为是突厥人打过来了,立马慌了起来。
但那士兵定下神来之后,发现这些人都穿着边军铠甲,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不过此地突然出现边军,还是十分奇怪。
担心对方是突厥的细作,那士兵慌张问道:“你们是哪来的?”
沈烈掏出了腰牌,一下子便扔到了城上去,随后说道:
“我们是云州的边军,要前往河间府和勤王的队伍汇合,开门吧。”
那士兵接过沈烈的腰牌,只见正面刻着沈烈二字,当他反过来看见都尉两字时,捧着腰牌的两只手顿时哆嗦了几下。
他们县令是庆阳最大的官,才不过正七品而已。
这都尉都已经是四品官职了,是他这个守城的士兵活到现在都没见过的大官。
可是那士兵一头雾水,这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边军怎么会出现在庆阳?
他们是怎么穿过被蛮子占领的定州的?
这些人不能真的是蛮子的细作吧。
沈烈见城门迟迟不开,紧接着问道:“怎么了?没问题就把门打开。”
那士兵有些为难的说道:“沈大人,您稍等,这城防事关重大,我还得去请示下。”
沈烈还没说话,一旁的牛金不耐烦道:“不过开个城门的事,还请示什么请示!”
那士兵不敢答话,噌噌又跑下了城去。
“真他奶奶的事多。”牛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进不去城,众人只好先暂时下马休息。
过了一段时间后,城墙之上才传来了声响。
一名穿着官袍的文官快步上了城墙,看样子应该就是庆阳的县令了。
“沈大人。”
那县令先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沈烈随后起身,看向了城头上那人,缓缓说道:
“县令大人,在下云州边军都尉沈烈。”
“下官庆阳县令李守水,见过沈大人。”
说着,那县令对着沈烈拱手作了个揖。
“原来是李县令,久仰久仰。”沈烈接着回礼,“我等从云州而来,路过庆阳,想进城休整,劳烦县令大人行个方便吧。”
那县令闻言顿时面露难色,他和城头上的士兵所担忧的事情相同,都觉得沈烈等人出现在这里十分蹊跷。
若对方真是边军还好说,但要是假冒的突厥细作,或者是什么山贼强盗之类的,将他们放进城那可就毁了。
一时间,李守水犹豫了起来。
“沈大人、这、不是下官不想放大人进城,这、这、”李守水一时紧张地磕巴起来。
牛金哼了一声,吼道:“这什么这啊!啰嗦什么!”
那县令被牛金的吼声吓了一跳,但让他差点魂飞魄散的是,沈烈已经一个纵身上了城墙,站在了他身边。
......
第172章 李守水
沈烈等人到了庆阳城下,城头上的县令和众人不停扯皮,迟迟不开城门,沈烈没了耐心,一跃上了城头。
县令李守水没想到这么高的城墙沈烈说上就上,顿时被他这一手吓得面如土色。
这庆阳县的城墙低矮不足十米,自是不能和云州府的高墙相提并论。
沈烈登上城头之后,一瞬间周身暴发出三分气血修为,便将城头上的几人震得膝盖直颤,几乎快要跪了下去。
李守水瞧着沈烈瞬间接近,他吓得脑门大汗直流,已经磕巴了起来。
“沈、沈大人,我!”
沈烈慢慢走到李守水身边,伸出大手,立马吓得他缩起了头来
但沈烈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轻轻掸了掸他官服上的灰尘。
“李大人,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兄弟们已经够疲惫了,麻烦你下令开门吧。”沈烈平静说道。
沈烈虽然官大几级,又有武宗修为傍身,但李守水毕竟是这庆阳的一把手。
沈烈还有很多事情要他去做,大家都是明白人,这一记下马威点到即止就好。
李守水见自己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连忙点头。
“是、是,下官这就命人开门。”
李守水吩咐了一声,随后只听城门处哐啷一声,随后缓缓打开。
牛金见城门开了,哈哈一笑,接着大手一挥。
“嘿嘿!兄弟们,咱们进城喽!”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在一旁笑的直摇头。
张辽忍不住吐槽道:“老牛,你他娘的是边军,不是他娘的马贼。”
众人进了庆阳县城,发现这城外看着破破烂烂,城中倒是一片繁华景象,商旅小贩往来络绎不绝。
虽然庆阳只是个县城,但地近中原富庶地带,城内的楼宇街道看着比云州府也差不了多少。
瞧着城中热闹景象,要不是沈烈几人从云州来,还真以为现在是个太平盛世呢。
只不过现在胡虏南下,京师又被围困,局势正是分外敏感危机的时候。
城中的百姓慕然见到这么多风尘仆仆的士兵出现,都远远地打量着沈烈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时间都人心惶惶起来。
沈烈和李守水并排走着,沈烈大步流星,边走边看,李守水便只好在一旁快步跟上。
此时天色渐晚,众人奔波了一路,还没吃上什么像样的东西,好多士兵已经饿的肚子直叫。
“李县令。”
“诶诶,下官在。”
沈烈笑着说道:“我这些兄弟的住处,还要劳烦县令大人安排。”
县令连忙点头道:“好说好说,这县里的卫所还有空着的营房,下官即刻就差人安排。”
“那就有劳县令大人了。”
“不劳烦、不劳烦,嘿嘿,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虽然沈烈比自己要高出几级,不过李守水刚才还以为他只是个粗莽的武夫。
但没想到竟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一时间心里不免宠辱若惊。
“沈大人远道而来,下官今晚设宴,为沈大人接风洗尘,还望沈大人赏光啊。”
沈烈点了点头,“好说好说。”
沈烈一行人久在云州府,消息闭塞,正好趁晚上好好问问李县令,现在的局势如何。
“哦对了。”沈烈想起来还有一件最为要紧的事情没交代。
“我们明日要起身前往河间府,和勤王队伍汇合,路上所需三日粮草,还要劳烦庆阳县供给。”
按照大夏的法制,军队沿途经过之处,州府郡县皆有供给粮草之责,不得推诿。
可李县令一听到沈烈朝他要粮,却立马为难了起来。
“这、这。”
沈烈见状,不由得问道:“怎么李县令,可是有什么难处?”
“沈大人,实不相瞒,不是下官不愿调派粮草,只是县中实在无粮可派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了县中卫所,诺大的卫所之中只有零星几个士兵,还都是些老胳膊老腿。
这些老兵见到沈烈这些身强力壮的边军,都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士兵们拴了马,各自找了空营房,接着准备到县城里饱餐一顿。
“传我军令, 不许在城中闹事,违者严惩不贷。”
沈烈对石开和王小虎几人说道,几人随即便吩咐了下去。
沈烈定下的军规早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烙入士兵的脑海之中。
就连之前招募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山贼,现在都成了秋毫无犯的士兵。
对于士兵的军纪,沈烈自然不担心,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提醒。
交代完了事情,沈烈接着问道李守水。
“李县令,这城中怎么没有粮食呢?”
沈烈十分不解,现在是冬季,又不是农家青黄不接的时候,照理说正是秋收后,粮食满仓准备过冬的时节。
李守水一脸为难的说道:“沈大人,你有所不知,县里的农税少得可怜,每年收缴上去后剩下的,也只够衙门的日常开销而已。”
沈烈无奈地笑了,“李大人,你可别跟我哭穷,就几百人的粮草而已,怕是还不抵晚上一顿接风宴花的多吧。”
沈烈还在青溪村的时候,就知道朝廷税负繁重,见过官吏层层盘剥,逼得青溪村百姓只能进山躲避。
要说县里没钱,沈烈是一万个不相信。
“下官万不敢欺瞒沈大人。”李守水连忙慌乱的摆手道。
“县衙真的没有余粮了,晚上的接风宴,还得是下官自掏腰包。”说到这里,李守水局促的搓起了手。
沈烈这才注意到李守水的官府上还带着好几处补丁,见他说的不像假的,沈烈忍不住问道:
“庆阳这么大一个县,靠着田税商税,怎么也不该如此拮据吧。”
说到这里,李守水重重叹了口气。
“沈大人说的不错,按理说本来税收确实该这么少,只不过沈大人有所不知,朝廷有政策,对士族大家减免税收,藩王也无需纳税。”
“我大夏立国近百年,士族门阀和藩王的土地是越来越多,平民百姓的地是越来越少,不少百姓无路可走,只好委身于世家大族。”
“我庆阳县内,便有崔氏一门望族,家中良田万亩,崔氏祖辈至今皆在朝中为官,族内子弟皆不纳税,这官府的税收自然就少了。”
原来是这样...
沈烈点了点头,这局面他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沈烈立马想起了,前世有明一代那些首辅,致仕之后家中已经积攒了数万亩,甚至数十万亩良田。
士族做大,上面的皇帝和下面的百姓都穷的叮当响。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啊。
沈烈暗自摇了摇头。
看来,该让这崔氏一族放放血了。
...
第173章 庆阳崔氏
沈烈听着李守水说县衙里已经没有粮草能供给众人了,为了确认他说的是否属实,沈烈还拉着李守水到县衙库房去瞧了瞧。
李守水让衙役打开库房后,屋子里面空荡荡的,几乎能听见回声,除了几袋粮食和棉花外别无他物。
这县衙仓库,小偷来了都得直摇头。
“沈大人,这你都看见了,下官句句属实啊。”李守水一脸委屈的说道。
沈烈尴尬的点了点头,悻悻走出了库房。
几人出了库房后,李守水赶忙让衙役又将库房锁好,好似生怕这几袋仅剩的粮食被偷走一样。
沈烈接着说道:“李大人,既然县衙如此...拮据,那晚上的宴席我看就算了。”
沈烈见这个县衙如此寒酸,便也不想李守水自掏腰包为自己接风了。
“使不得,使不得!”李守水赶忙摆手说道。
“沈大人远来是客,又带着我大夏战士们守土一方,出生入死,这于情于理我都得好好招待一番,若是怠慢了沈大人,那可就是下官礼数不周了!”
沈烈见李守水滔滔不绝,连忙打断了他,“李大人,你给我说几家能吃饭的地方便可。”
“这个好说,我庆阳县最好的酒楼就是那醉仙楼,这醉仙楼的厨子据说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川鲁粤淮扬,几大菜系就没有他不...”
沈烈又连忙打住,“李县令,我就想带着兄弟简单吃一顿,这大鱼大肉就免了,你给我找几家平头百姓去的地方就行。”
“这个...”
沈烈要他推荐老百姓吃饭的地方,倒让李守水有些为难起来,他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几家饭馆的名字。
沈烈道了声谢,但李县令仍执意要为他接风。
沈烈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又好言劝说了李守水几句,便大步出了县衙。
李守水见自己好说歹说都是无用功,只好送沈烈出了县衙。
等到沈烈从县衙里出来的时候,石开和王小虎几人也都放好了行李,从卫所赶了过来。
王小虎一见到沈烈便赶忙说道:“沈烈哥,咱们快去弄点吃的吧,我刚才大眼瞧了瞧,就看见这街边有不少好东西!”
沈烈和几人说了晚上不和李县令一起吃饭的消息,众人并没有什么不爽,反而觉得更自在了。
牛金哈哈一笑道:“还是跟咱自家兄弟一起吃饭痛快, 没那么多鸟事,嘿嘿!”
说罢几人便上了街,朝着李县令推荐的几家饭馆走去。
一路之上城中百姓都对几人投来谨慎而好奇的目光,沈烈几人毫不在乎的从人群中穿行而过。
几人先找到了一家小菜馆,这家菜馆店面不大,门上挂着个幌子,但店里人声鼎沸,十分热闹。
“炒肉来喽!王家村前日刚摔死的老黄牛,几位军爷请慢用!”
几人还没进屋,就听见了屋内小二的吆喝声。
沈烈率先走进了饭馆,随后只听饭馆立马静了下来,接着便是齐刷刷的起身声。
“沈大人!”屋内十几名士兵赶忙起身行礼。
沈烈没想到这店里已经被自己的弟兄给占满了,他笑着摆了摆手。
“继续吃吧,都多吃点。”
说完,士兵们都笑着坐下大口大口干起饭来。
牛金瞧着众人吃的尽兴,他馋的咽了咽口水。
沈烈又带着几人沿着街道走去,很快又找到了一家面馆。
“吃面条也不错,嘿嘿!”牛金笑着说道。
几人鱼贯而入,店里的小二赶忙迎了上来,将几人引入座位。
“你们这里卖的最好的是什么?”沈烈问道。
小二笑着答道:“军爷,我们这的炖肉面可是庆阳县一绝,李县令他小舅子的二姨夫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沈烈笑了笑,“那我们就一人一碗炖肉面先吃着。”
“好嘞!”
点完了单,牛金几人看着别的食客吃的酣畅淋漓,几人已经是望眼欲穿。
几人旁边那桌人吃着面,操着一口南方口音,似乎同样是远道而来做生意的。
等到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炖肉面上来时,几人不由分说便狼吞虎咽起来。
“老牛,你丫是饿死鬼投胎啊!”
张辽见牛金将整个脸都快埋进了碗里,害怕他把碗底戳穿,忍不住吐槽道。
“嗝——”
牛金丝毫不理会几人调侃,他几大口吃完了一碗面,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伙计再给俺来一碗!”
“好嘞!”
小二话音刚落,另一边便传来小声的讥笑。
“真不知是哪来的泥腿子,那副熊样也不知道撒泡尿照照。”
听见这句话,沈烈几人顿时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几人皆是武者,听力远超常人,这一声虽然轻微,但几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几名泼皮模样,一身短打扮的小厮正踩着凳子,不屑地朝几人这边瞟着。
沈烈给了一个眼神,赵风当即起身,走到了几人面前。
店里的人见有热闹看,都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朝着这边瞧了过来。
“怎么着?”
那人见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赵风,还只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泥腿子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老子说的,怎么着?”
话音刚落,赵风猛地抓起那小厮的衣领,将他从凳子上一把揪起,啪啪两个大嘴巴,抽掉了那小厮半嘴的牙。
其余两名小厮见状立马就要扑上来,赵风快如闪电般咚咚两拳,将两人打的顿时跪倒在地,呕吐不止。
“滚出去吐!别搅了爷们的性质!”
赵风说完,几个小厮狠狠瞪了他一眼,赶忙互相搀扶着出了面馆。
面馆里的人顿时被赵风这一手惊到了,本以为他只是个大头兵,没想到竟有如此身手。
赵风回到座位上继续吃着面,沈烈几人则完全没把那几名小厮当回事。
这时,旁边那桌子一人转身看向了几人。
“几位军爷,你们可知刚才打的是谁家的人啊?”
沈烈淡淡问道:“谁家的?”
那人见沈烈几人果然不知,随即一脸严肃的说道:“那几人可是这庆阳崔家的下人啊!”
...
第174章 商人范离
“几位军爷,你们刚才打的可是这庆阳崔家的家丁啊。”那商人一脸恐慌地说道。
又是这崔家,沈烈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方才在县衙之事,就听李守水提起过这庆阳崔氏,没想到几人在这吃个面就碰见了崔家的下人。
听这商人说出那几名泼皮的身份,石开几人依然不以为意。
牛金大大咧咧地说道:“什么狗屁崔家,几个狗仗人势的下人都这么牛气哄哄?崔家怎么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吃俺的拳头!”
牛金嗓门极大,这一句说完之后,面馆里的其他食客顿时投来诧异的目光。
“都看个蛋,吃你们的饭!”牛金没好气的说道。
店里的食客不敢惹几人,被牛金一吼,赶忙把头转了过去,闷头吃起了饭。
那商人赶忙说道:“军爷,这话可千万不兴说啊!”
王小虎笑嘻嘻的问道:“怎么着?这姓崔的难道比天王老子还厉害?”
那商人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小军爷,这天王老子远在天边,没工夫管咱们凡间的事。”
“可这崔家不一样,他们就在这庆阳称王称霸,惹了他们,绝对没有几位好果子吃啊!”
王小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军服接着问道:“大叔,你也瞧见我们这身衣裳了,这崔家再厉害,难道连边军也不放在眼里?”
那商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小军爷,这庆阳崔氏乃是清河崔氏的分支,这清河崔家可是北方的第一高门。”
说到这里,那商人压低了声音,“清河崔家在朝中历代任职, 代代不乏一品二品大员,比起前朝那四世三公的杨家也是不遑多让啊!”
“别说边军,就是当今圣上也得给崔家一个面子啊。”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摸了摸鼻子道,“大叔你这么一说,听着好像确实很厉害的样子。”
其实王小虎听了半天都没怎么听懂这商人在说什么,还是听到当今圣上那几个字的时候,才懂了些。
“不只是很厉害,可以说在朝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啦。”那商人谨慎地说道
听着这商人的话,沈烈不由得想着,这清河崔世的一个分支,在这庆阳县就有数万亩良田。
那这本家的家产要到一个怎样夸张的程度?
看来大夏立国百年, 不止养出了天剑宗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啊。
上承皇恩,控权于内,下统黎民,盘剥于外。
恐怕和当今京师那位窝囊的皇帝老儿比起来,这些士族高门才是如今大夏的真正统治者。
就算没有突厥人南下入侵,按这个架势下去,恐怕大夏的气数也怕是要到头了。
沈烈见这商人见多识广,消息灵通,继续问道:
“大叔,前些日子蛮子的大军围了京师,至今快月余了,不知道现在京师的战况如何?”
沈烈现在最缺的就是信息,庆阳离着京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他生怕众人千里迢迢地赶过去,京师却已经被蛮子给打下来了。
那商人和沈烈几人说了会儿话,话匣子已经打开了,干脆放着桌子上剩了半碗的面也不吃,和几人接着聊了起来。
“京师的战况...”那商人摇了摇头,面露难色。
“前些日子我听说那突厥人十几万大军,将京师层层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附近通往京师的各个路口关隘全部有蛮子把守,我们的商队根本靠不近京畿那一片。”
“恐怕京城内现在的粮价已经炒到天上去了,唉,要是我有办法能把粮食运进去的话,嘿嘿~”
说到这里,那商人眼里闪起了精光。
果然,商人就是商人啊...
沈烈瞧着那商人的样子,在心里无奈地笑了笑。
“几位军爷,可是要前往京师?”那商人接着问道。
石开几人不敢答话,怕泄露军机。
沈烈不在意的说道:“我们确实要前往京师勤王,不知道河间府勤王的队伍集结的怎么样了?”
那商人立马摇了摇头,“京师我们进不去,河间府可是去过的,城外勤王的军营随处可见,听说已经有七八万人了。”
“不过那里都是我们南方去的兵,鱼龙混杂,哪里的口音都有。”
“南方的士兵久疏战阵,我看这些人是没什么戏,真要说打仗,还得靠军爷您这些北方的边军啊。”
牛金听到这商人夸奖边军,立马得意的笑了起来。
“大叔,这话你算是说对了,俺们边军杀起蛮子来,跟宰鸡屠狗也差不多。”
而听到商人的话,沈烈心中不由得一沉。
河间府这些人,不就是临时凑起来的一群乌合之众吗。
虽然人数有七八万,听着还不少,但真正打起仗来,恐怕突厥几千精锐骑兵,就能将这些人冲的七零八落。
说到这里,那商人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忙问到几人:
“几位军爷不知可曾说,定州前些日子有大动静,定州的蛮子不知被哪里来的一伙人打的十分狼狈。”
商人话音刚落,王小虎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家伙,这说的不就是咱们嘛。
那商人先是不解众人为何发笑,皱着眉头思忖片刻,立马恍然大悟。
“哦!莫非就是几位?!”那商人立马对几人更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沈烈笑了笑,“大叔,你这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啊,就连庆阳县的县令都不知道定州的事,你就已经知道了。”
那商人笑着摆了摆手,“我们做生意的,最是看中情报消息,囤积居奇,低买高卖,我们徽州的商人在大夏各地州府都设有会馆,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及时传递消息。”
沈烈见这些商人的消息如此灵通,心中有了结识的打算。
“在下沈烈,我们都是从云州而来,不知大叔怎么称呼?”
“云州?好家伙,这么远,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定州的咧”
那商人感叹一句,随后笑着拱手道:“在下姓范,单名一个离字,嘿嘿,鄙人虽然不才,但在我们徽州商会也能排的上号。”
“原来是范大叔,久仰久仰。”沈烈几人同样拱手道。
范离接着说道:“打仗之前,云州我每年都要去一次,云州的毛皮还有药材可都是好东西,在我们南方抢手的紧啊。”
王小虎忍不住感叹道:“范大叔,你跑的可真远啊。”
“哈哈,这算什么,几年前我还去过突厥呢!”
说到这里,范离还和几人叽里呱啦,熟练地讲了几句突厥话。
王小虎笑着问道:“范大叔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范离狡黠一笑,“我说的是,你们不买就不买,还有好多人等着要买呢!”
闻言众人都笑了起来。
“蛮子不产茶叶,丝绸,咱们大夏好多好东西,都是他们亟需的,可惜这战事一起,连着生意也没得做了。”
“对了,云州现在情况如何,我们收到云州府商会最后的消息,还是前几个月云州府要被蛮子围城的时候了。”
听着范离问起云州的消息,几人将这几个月云州的情况,大概和他说了一下。
“唉...”听到云州的惨烈情况,范离重重叹了口气。
几人还在聊着,面馆里突然闯进来一个慌张的士兵,正是沈烈麾下的骁骑兵。
石开问道:“出什么事了?慌成这个样子?”
“大人,咱们的兄弟和别人打起来了!”那士兵急忙说道。
......
第175章 将门子弟
沈烈几人和范离正聊着,面馆突然跑进来一名慌里慌张的士兵。
沈烈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有事情发生。
果然,那士兵慌张说道:
“大人,不好了,咱们的兄弟和别人打起来了!”
听见士兵的话,牛金几人噌的站了起来。
“还有人敢找咱们的麻烦?他奶奶的,不能又是这什么狗屁崔家的吧!”
沈烈眉头跟着一皱,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士兵绝对服从自己的军纪,绝不会轻易跟人家平头百姓动手。
“在哪里,带我们去!”
沈烈几人当即起身,跟着那士兵走出面馆。
店小二见几人面也没吃完,饭钱也没付,但他刚才见识过几人的本事,而且对方又是当兵的,他害怕的不敢上前阻拦。
但他去收拾桌子的时候,见到桌子上摆好了十几枚铜钱,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烈等人跟着那士兵,很快就赶到了事发的地方,也是一家饭馆。
几个骁骑兵和对面几个泼皮都是鼻青脸肿,饭馆里面的桌椅板凳也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见状沈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瞧这样子,自己手下的士兵不仅没打赢,还把人家店里弄得乱七八糟。
石开厉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们的人闹事还打人!就是这么个事!”其中一名眉目张狂的泼皮抢先说道。
“滚一边去,没问你!”
石开横眉怒目,散出一身在战场上浸透的杀气,看着他要杀人的眼神,那泼皮吓得顿时不敢再言语一句。
一名骁骑兵愤愤地说道:“石大人,我们兄弟几个在这好端端吃着饭,他们无故出言侮辱咱们边军在先,兄弟们气不过,就跟他们动起了手。”
石开先是气冲冲地看了几名骁骑兵一眼,“军法有言在先,不得在城中闹事,你们可晓得?”
几名骁骑兵在石开面前不敢放肆,低声说道,“我们晓得。”
石开点了点头,“晓得就好,这几十军棍暂且记下!”
那几个泼皮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几名骁骑兵被训斥,其中一人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石开转过头去,冷冷看了那人一眼,随后走了过去。
“我让你笑了吗?”
被石开一吼,几个泼皮立马吓得笑不出来了。
他本想好好教训这些人一顿,但己方的士兵已经将这饭馆给砸烂了。
虽然他们有理,但肯定也会给庆阳百姓留下不好的印象,石开便只好强忍了下来。
“都滚吧!”
石开说完,那几名泼皮如蒙大赦一般,立马手忙脚乱地朝着门外跑去。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呦!好大的官威啊!”
这声音刚落下,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锦袍的中年汉子进了饭馆,周围还跟着几个麻利的小厮,和这几名泼皮穿的是同样的衣服。
好家伙,庆阳这个小地方,竟然还有武宗境界的武者?!
沈烈见到那人,立马就看出了他的修为,竟然和自己一样,都是武宗。
那几名挨了打的泼皮见到那中年汉子,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崔大人!他们打人!”
一名泼皮噗通跪到那中年汉子脚边,赶忙恶人先告状道。
又是姓崔的?
看来肯定是这庆阳崔氏的没跑了。
那崔姓中年人打量了屋内几人一眼,蓦然看到沈烈小小年纪竟然也是武宗境界,不由得愣了一下。
随后他看到沈烈身边几人都是武师境界的武者,心中的惊讶更重。
这群边军的的大头兵,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年纪轻轻的武者?
随后他猛地伸出一脚,将那小厮踹的倒飞出去,口吐鲜血。
“丢人现眼的废物,别人打了你,你不会打回去?”
沈烈看出了这中年汉子的一脚虽然踢在他们自己人身上,但确实在给几人下马威。
随后那中年汉子走了过来,笑着拱了拱手。
“几位大人,在下崔不同,家中几位下人不懂礼数,唐突了各位,我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只这一顿饭的功夫,己方和这崔家就起了两次冲突,这崔家的下人当真是遍布庆阳各处。
沈烈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在下沈烈,手下的士兵坏了规矩,还请崔先生见谅。”
这崔不同一身武宗境界的修为,看样子不是崔家的家主,也一定是崔家极为重要的人物。
沈烈没从庆阳衙门筹措到之后几日的军粮,自然便把这主意打到了崔家的身上。
崔家家大业大,别说是供给这几百人几日的粮草军需,恐怕组建一支千人的队伍也都绰绰有余了。
“原来是沈大人,沈大人言重了。”
崔不同话音刚落,却猛然看见沈烈腰间的那块玉佩,身子顿时一震,仿佛遭了雷击一般。
他、他竟然是将门的人?!
崔不同额头顿时大汗直流,看着沈烈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敬重,语气顿时变得极为恭敬。
“在下乃是天剑宗外门弟子,不知沈大人大驾光临,还请沈大人恕在下招待不周!”
崔不同的语气不仅恭敬,甚至已经有了一丝恐惧。
...
第176章 崔不同
崔不同本以为沈烈等人只是普通的边军,就算几人武道修为了得,但终究只是些大头兵而已,对他们这些士族门阀来说,都是上不了台面的草根。
崔不同对沈烈几人客客气气,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
这种连寒族都算不上的草根出身,根本入不了士族的眼。
可崔不同见到沈烈腰间那块玉佩后,他的态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只因这玉佩不仅代表着天剑宗,还意味着佩戴者具有将门弟子的身份!
天剑宗经过百年的发展,从一开始独修剑道的门派,发展到今日,已成了兼容并蓄的大门派。
此后宗内慢慢分出了五门弟子,分别是剑门、将门、丹门、兵门、还有外门。
其中,剑门则是百年前刚刚开宗立派时的天剑宗,弟子仍专修剑道,天剑宗历任宗主也必须由剑门出任,因此于五门中地位最为尊崇。
其次便是将门,将门弟子不仅要修炼武道,还要习练统军之法。
天剑宗和大夏朝廷还未起冲突之时,将门弟子多在大夏担任武将,不少还身居要职,向百川便是其中之一。
丹门负责炼丹,兵门负责锻造神兵利器,两门皆在将门之下。
最后的外门则是天剑宗为了笼络世家大族,特意收士族子弟入宗培养,虽然同是天剑宗弟子,但地位无法和丹门、兵门相比,更不能和将门相提并论。
所以崔不同发现沈烈竟然是天剑宗将门中人时,才会如此震惊。
如今的士族可以瞧不上百姓,甚至瞧不起朝廷,但唯独不敢小觑天剑宗在北方的威势。
前那几个和边军起冲突的泼皮,本来见到自家主人来到,心想着有了靠山,便要好好收拾这些泥腿子。
但没成想连崔不同都对这些边军敬畏的很,在这庆阳县境内,县太爷就连给崔不同提鞋都不配,可他却对沈烈如此毕恭毕敬。
几个泼皮见状吓得目瞪口呆,只得躲在角落里,夹起了尾巴不敢再吭声。
沈烈只是简单听向百川提起过几句天剑宗五门的情况,对各门只是有个大概得了解。
但没想到这外门的崔不同见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敬畏。
“崔大人客气了。”沈烈说道。
沈烈见崔不同也把自己误认为了天剑宗的弟子,他并没有急着挑明。
崔不同随后说道:“沈大人,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到我府上一叙。”
崔不同这下终于弄清了沈烈这几人,为何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修为。
若是天剑宗的弟子,那这一切就说的过去了。
天剑宗不问出身,四处网罗天赋异禀,不管高门还是寒门,只要武道天赋足够,便收入宗门悉心培养、
因此天剑宗内的武道天才可谓过江之卿。
沈烈点了点头,正好自己这几百号人的粮草还没有着落,他正想着让崔家这个大户出出血呢。
“牛金、赵风你们几个先回卫所去,严令士兵不得再闹事。”
牛金几人应了一声出了饭馆,不屑于在和那几个泼皮拉扯。
沈烈对几人说完之后,便领着石开和王小虎一同跟着崔不同去往他的府上。
庆阳县倒是不大,众人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府邸。
只见那府邸朱漆大门上一排排的黄铜门钉擦得锃亮,门前前垒了好几层台阶,门槛堆的老高,一看便是士族高门。
府邸的外墙皆是青砖垒成,看着十分气派,比那庆阳寒酸的县衙门可好的太多了。
“沈大人,请吧。”崔不同伸手笑着将几人请进了府中。
众人一进了庭院,便见庭院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假山石,只不过现在是冬季,没有了流动的活水。
石开和王小虎暗自心惊,云州的总镇府虽然十分气派,但内里并没有这么多讲究的山水布局,两人一时间看花了眼。
崔不同将沈烈三人引进了正厅中,赶忙吩咐下人上茶。
沈烈几人落了座,边喝着茶边跟崔不同聊了起来。
崔不同先开口问道:“不知沈大人,你们此次前来庆阳,可是宗内有什么要紧的事?”
崔不同见沈烈等人出现在庆阳,还以为是天剑宗有什么任务交给几人,压根就没往着进京勤王这方面去想。
等沈烈说出众人的真正目的之后,崔不同立马愣住了。
崔不同虽然只是天剑宗的一名外门弟子,但身为士族,他自然知道天剑宗目前和大夏朝廷已经势如水火。
而这沈烈身为将门弟子,却要带着士兵不远千里去进京勤王,着实令他有些费解。
沈烈看出崔不同的疑惑,但没有和他解释,而是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崔大人,我有一事还要请崔大人帮忙。”沈烈客气说道。
崔不同立马说道:“沈大人但讲无妨,只要是我崔不同能办到的,在下一定做到。”
如今大夏朝廷日渐衰微,突厥南下后,甚至要到了亡国的地步。
这些士族无不望风而动,若是能乘上天剑宗这座大船,日后就算天下大乱,自家也可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将门弟子,日后可都是天剑宗征战天下的猛将先锋,甚至是开国勋贵。
若能结交一二,对于崔家来说,自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沈烈接着说道:“此次我部前往河间府,路途遥远,路上所需粮草...”
沈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崔不同笑着打断了。
“沈大人放心,几百名士兵的粮草军需,我崔家还是拿的出手的。”
虽然崔不同不知道沈烈等人为何一定要进京勤王,但想着毕竟是天剑宗行事,应是自有深意。
这次能卖给沈烈一个人情,自当是求之不得。
沈烈早在开口询问之前就知道崔不同多半会答应自己,但没想到竟然答应的如此爽快,连带着石开和王小虎也有些出乎意料。
沈烈笑着拱了拱手,“那就多谢崔大人了。”
崔不同赶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都是同宗子弟,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沈烈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堂堂的庆阳县衙穷的叮当响,这崔家倒是金山银山,粮满仓满。
这个崔不同,若是自己不用天剑宗的身份糊弄他,恐怕他绝对不会把粮草乖乖拿出来。
连军队进京勤王,这些士族都能事不关己,作壁上观。
没想到大夏已经败亡到了这种程度,沈烈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同时,他也没想到天剑宗的势力竟然辐射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已经和这些士族联系在了一起。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烈见天色不早,粮食也弄到手了,便起身告辞。
崔不同连忙起身,一直将几人又送到了大门口。
“崔大人留步吧,今日多谢大人鼎力相助。”沈烈拱手道。
崔不同笑道:“沈大人放心,明天一早我便安排人手将粮草军需尽数送到卫所去。”
沈烈等人离开了崔府,径直返回了卫所。
到了卫所时,却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卫所大门前等候多时了。
“范大叔?你怎么在这,有什么事吗?”沈烈惊讶问道。
原来来者正是几人刚才在面馆相谈甚欢的商人范离。
...
第177章 离开庆阳
沈烈三人从崔府出来,回到卫所,在卫所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刚才在面馆和几人聊天的商人范离。
看到范离,王小虎也笑着问道:“范大叔,你怎么在这啊?”
范离笑着对几人笑着拱手说道:“嘿嘿,实不相瞒,在下前来,是有件事情想和几位商量。”
听到范离的话,沈烈倒是不意外。
毕竟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也不会无缘无故的登门拜访。
不过沈烈并不反感,范离消息灵通,徽州商人遍布天下,所以天南海北哪里的事情他都知道一点。
而这一点正是自己目前欠缺的。
沈烈笑了笑,“范大叔,走,咱们屋里说话。”
“诶!好好!”
随后沈烈几人将范离带进了卫所,找了一间空着的营房。
沈烈吩咐几名士兵去沏一壶茶来,但士兵在卫所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半片茶叶,只好送来了一壶无添加的热水。
县衙穷的叮当响,连卫所也快揭不开锅了。
不过范离倒是不在乎这些,捧着杯热水喝的一样津津有味。
“几位军爷,那崔家的人没为难你们吧。”
范离喝着水,没有先说他自己的事,而是先问着几人刚才士兵打架的情况。
沈烈随后简要的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说。
范离边听便啧啧称奇,沈烈等人在定州将蛮子打的落花流水,没想到到了庆阳之后,就连这庆阳崔氏也要给沈烈的面子。
这下沈烈一行人在他眼中的地位愈加水涨船高。
沈烈随后笑着问道,“范大叔,今天你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哦,对对!”
被沈烈一提醒,范离才想起来今天还有正事要谈。
“方才在面馆的时候,在下听几位说起,近日便要前往河间府。在下的商队从南方出发,本来是想一路到定州去,可在路上走到一半,就听说定州已经被蛮子占了。”
说到这里,范离重重的叹了声气。
估计是这次定州未能成行,让他的商队亏损不少。
“既然去不了定州,那这庆阳就是我们最后一站了,虽然带来的东西还有些没卖出去,可也不得不返程啦,正好离着正月还有一段日子,我们商队打算在年根前返回徽州。”
沈烈一边听着范离说道,一边点着头。
听到这里,他已经猜出范离此行来找几人的目的了。
范离随后笑着搓了搓手说道:“既然各位要前往河间府,我们商队也要返程,嘿嘿,都是水路,不然咱们两帮人搭个伴,路上也有个照应。”
王小虎一听范离的话,当即就乐开了花。
他最喜欢听人讲故事,正好这范离经商多年,南来北往的到处跑,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沈烈倒没那么激动,范离说着互相照顾,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的士兵给他当保镖。
毕竟现在兵荒马乱的,一路之上不是蛮子就是马贼。
不过和范离的商队一路同行倒也未尝不可,反正都是乘船,不会耽误自己的时间。
而且范离熟悉水路交通,在船只调运方面,应该还会为自己省下不少时间。
“这个嘛——”
沈烈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托起了长长的音调。
既然商人想找边军当保镖,那不付出点代价,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范离当即心领神会,赶忙笑着说道:“当然,沈大人,在下绝对不会亏待各位,到了河间府之后,范某必有重谢!”
这就对了。
沈烈现在手紧得很,之前在云州缴获的财宝早都发的差不多了,重建云州,安置孤儿也需要一大笔钱,弄得众人现在连粮草都要向地方去筹措,
沈烈笑着说道:“范大叔,那我们也就不和你客气了,不过我们的队伍可是赶时间,明日就要出发,你们的商队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来得及,我们随时都能出发,明天也是可以的。”范离赶忙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那就好,明日辰时咱们两队人就在庆阳城门前集合。”
范离哈哈一笑,说道:“沈大人不愧是边军将领,办事一点不拖泥带水,那咱们就明日辰时见!”
双方很快达成了统一,范离也不再多耽搁,离开卫所,回去安排商队收拾东西去了。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崔不同的下人就将满满几大车的粮草物资拉到了卫所前。
甚至崔不同本人也亲自来了。
“沈大人,崔某答应你的粮草尽数在此了。”崔不同豪爽地说道。
沈烈拱手说道:“多谢崔大人了,这些粮草当真是雪中送炭。”
崔不同随后又命两名下人抬来一箱子沉甸甸的物件,掀开一看,竟是满满的一箱银子,有上千两之多。
“崔大人,你这是?”沈烈故作惊讶问道。
崔不同笑着说道:“只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而已,不成敬意。”
...
第178章 码头
崔不同不仅送来了几大车粮草军需,还带了一口装着上千银两的箱子。
“这些只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而已,都是同宗子弟,沈大人不必客气。”崔不同拱手说道。
这区区一千两银子,怕是普通平头百姓一辈子都赚不到的,但对于崔家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九牛一毛而已。
沈烈本来就没打算和崔不同客气,现在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他自然是照单全收。
两人又随便寒暄了几句,沈烈见士兵们已经全部整装待发,便传令全军开拔。
崔不同拱手道别:“那沈大人保重,在下祝沈大人得胜归来。”
“好,那我就借崔大人的吉言了。”沈烈说完之后,随即翻身上马,朝着身后的一众士兵们喊道:
“出发了!”
紧接着六百多名骑兵,带着几大车的粮草辎重缓缓出了卫所所在的街道,朝着庆阳城门赶去。
等到众人到了城门口的时候,范离的商队已经在城门处等候了。
这商队一百多人,有商人和商队护卫,还有负责打下手干活的伙计。
商队里数十马匹拉着成箱的货物,估计是从北方进的货物,再拉回到南方去卖。
沈烈大眼一看,发现城门口处不只是范离的商队,县令李守水和几个衙役也等在了城门旁。
沈烈带着队伍策马上前,范离见到李县令也在,便没有先上前和沈烈打招呼。
李守水看到沈烈队伍中满满几大车粮草,不由得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仅仅一夜之间,沈烈就筹措到了这么多粮草。
他这个外来的边军倒是比他这个本地庆阳县令更有门路啊。
“沈大人,下官在此恭候多时了。”李守水恭敬地作了个揖,随后有些尴尬地说道:
“这次沈大人等人远道而来,下官实在无能,还请沈大人恕在下招待不周啊。”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倒是很能理解李守水的处境。
李守水虽然说是这个庆阳的县令,但也是不过是有名无实而已。
他手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小事不用管,大事还管不了,几乎就是个摆设。
说到底,整个庆阳真正的统治者应该是崔家才对。
士族如此做大可以说是大夏的沉疴顽疾,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的责任。
沈烈翻身下马,缓缓走到了李守水身前,笑着说道:“李大人言重了,不是大人无能,只是形势使然而已。”
李守水明白沈烈的意思,只能沉默叹气以对。
“沈大人既然筹措到了军需,那下官就在此地静候佳音,只盼京师围困得解,我大夏有再造之机啊!”
沈烈和李守水说完了话,便接着找到了范离。
范离先前看到沈烈麾下这么多剽悍精壮的士兵,心头顿时更安稳了些。
有这么些人跟着自己的商队一路同行,怕是一路之上的毛贼看到这些士兵,都要退避三舍,不敢再打自己商队的主意。
“沈大人,我们队伍已经准备好,随时都可以出发。”范离笑着说道。
随后他命一旁的仆人拿出一箱银子,看着也有几百两之多。
“这是预付的定金,等到了河间府之后,剩下的部分我再一并补给沈大人。”
这范离也是上道,还知道先知府定金,沈烈也不客气,一并收下,和崔不同带来的银子放在了一起。
有了这些钱,自己队伍这一个多月的开支用度暂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沈烈随后说道:“范大叔,既然都收拾好了,那咱们就出发吧。”
“诶、好!”范离赶忙点头。
“走了!”
随后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出了庆阳县城,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大地上拖成了长长的一条线。
虽然沈烈的队伍和商队混在一起,行进速度要降低不少,不过半天之后,众人总算在日落之前,赶到了能乘船的渡口。
渡口处是一个规模颇大的码头,码头一侧的河岸桅杆林立,尽是商贾的货船。
码头上尽是南来北往的商人和出力气的挑夫,还有摆摊卖茶汤饭点的商贩,虽是冬季,仍然热闹非凡。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自小都是在云州长大的,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码头,也没见过这样多的船只。
沈烈等人观望之际,范离说道:“沈大人,此地有我徽州商会的船队,我先去前方打点下。”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便让士兵们先原地休整。
沈烈几人在附近找了个茶铺,吃起了热乎乎的茶汤。
突然,天黑了下来。
“沈烈哥,你们看那船!”
众人顺着王小虎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一艘几层楼高的大船如同小山一样驶过,将太阳也给挡住了。
船上最下面一层里,上百名船夫喊着号子,一齐摇动着船桨,随后大船缓缓开出了渡口。
‘’好家伙,这船也忒大了!”牛金一时间看的呆住,连手里的茶汤都放下了。
众人还在感叹之际,范离从码头上赶了回来。
范离喘了口气说道:“沈大人,全都安排好了,咱们能出发了。”
这么快。
沈烈手里的一碗茶还没喝完,范离就把事情办成了,他不禁惊讶于范离办事的效率。
范离看出了沈烈眼神中的惊讶,随后笑着说道:“这里还有好多徽州商会的商队等着结伴一起回南方呢,正好北边打仗,几家商队的货物都没拉满,船上空着的位置不少。”
“现在不像以前啊,要是放在从前,船上恐怕连根针都插不进去。”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招呼几人赶快喝完了剩下的茶汤,叫着士兵们准备上船。
众人到了码头上时,岸边又停靠了十几艘船,应该便是徽州商队的船。
徽州商队的船虽然没有刚才那艘庞然巨物那么夸张,但也都是二三层高,不算小船。
范离先安排沈烈的人和马都上了船后,才安排人手将商队的货物运了上去。
“诶!这、这!”
王小虎一上了船,感受着船体的晃动, 身子还有些不适应,一时间十分新奇。
其余众人也是一样,在云州长这么大也全都没坐过船。
晃了一会儿后,牛金已经有些眼冒金星了。
“不行,不行不行,太晕了!”牛金一边扶着船,一边捂着头说道。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这才多大点风浪,要是换成在海上,不得把这老牛摇吐了。
王小虎在船上晃了半天也有些难受,忍不住说道:“这船也太晃了,我看不如拿链子把这些船都连在一起,应该能好点吧。”
“...”
又是小半天之后,几个商队的货物终于全部运上了船。
“开船喽!”
船老大喊了一声号子,大船缓慢的驶出了码头,朝着下游行进而去。
...
第179章 龙血宝马
沈烈众人上船后不久,范离安排人手将商队的货物都运上了船舱,船老大喊了一声号子之后,整个船队十余艘大船浩浩荡荡地朝着大河下游缓缓驶去。
王小虎和石开等人一开始还极不适应船上的生活,上船头一天就吐了七八次,弄得众人不敢再吃东西,只敢喝水。
不过乘船确实要比陆路骑马快得多,毕竟骑马要休息,在船上可以日夜兼程不停息。
几人没想到自己一身武师境界的武道修为,虽然寒暑不侵,但依然对晕船没有什么效果。
该晕还是晕。
王小虎几人见沈烈每天依然气定神闲,在船上也如履平地,不像几人一样颠三倒四,都是十分惊讶。
“沈烈哥,你咋就不晕船咧?”
王小虎纳闷地问道,其余几人也好奇的围了过来,想听听沈烈有什么秘诀。
沈烈笑着说道:“小虎,你看这船虽然来回颠簸,但也是有一定节奏的。”
“什么是节奏?”
“这个...”沈烈一时语塞,只好想了个几人能听懂的例子。
“就是一种规律,好比你骑马的时候,马在奔跑的时候,一段时间内,四条腿保持一个稳定的速度。”
王小虎几人似懂非懂。
“人骑在马上,身体的上下起伏也要和马匹保持同样的节奏,这样才不会把屁股颠烂,这么说懂了吧?”
“啊!这么说俺就懂咧!”
王小虎几人恍然大悟,随后尽量试着让自己的身体和船只的晃动保持在同一个节奏上。
“呕——”
异口同声,没成想几人吐的更厉害了。
“...”
...
众人在船上一连待了七天,除了到达沿岸码头时,需要下船补给物资之外,剩余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船上。
到了最后两天,众人才习惯了在船只晃动的节奏,在船上终于不吐了。
可下了船后,众人却突然觉得整个大地都在晃动,好像还在船上一般。
“呕——”
沈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这些兄弟一个个吐的东倒西歪,头一次对北人不善水战有了具象化的感受。
范离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他本就是南方人,在南方乘船就和在北方骑马一样平常,自然不会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沈大人,我的商队要转另一条水路南下,河间府还要往东北方向走半天路程,咱们要在此别过了。”
这一路乘船下来至少帮沈烈节省了三天时间,京师被围,危在旦夕,三天时间已经难能可贵。
“这些天在下还要多谢你的照拂,若不是沈大人出手,那些水贼定不会轻易退去。”范离拱手道。
如今北方陷入战乱,盗匪横生,路上有马贼强盗拦路,在河面上也时常有水贼驾着小船搭靠大船抢劫勒索。
要么交过路费,要么就把命留下来,时常还有人财两空的事情发生。
这几天内沈烈一行人就碰见了三四帮水贼。
这些水贼本以为这些路过的船只和平常一样,都是商队的船只。
但没想到上面竟然满载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边军,尤其见到沈烈等人的修为之后,直接吓得弃船逃生了,差点没冻死在冬季冰冷的河水中。
有沈烈一行人保驾护航,范离的商队免于被水贼打劫,一路下来不仅没有人员伤亡,又着实省了不少银两。
沈烈笑着摇了摇头,“这话该我说才是,这些天在船上,我的兄弟没少给你添麻烦。”
“沈大人太客气了。”范离说着,又命下人搬来了一大箱子,里面装着有两千银两之多。
范离接着说道:“沈大人,按照咱们出发前定下的,我再多付给你三成。”
这三成银两和被水贼打劫相比,还是要划算得多。
沈烈也不和范离客气,道谢之后命士兵将银两装上了车。
范离接着说道:“沈大人,若是日后您还有事找我,就到各地的徽州商会留个信即可,自有伙计能把信送到。”
这一路之上,沈烈没少和范离聊天,着实从他这里知道了不少关于大夏各地的消息。
沈烈惊讶于范离的消息渠道广泛,也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待在闭塞的云州,和井底之蛙没什么区别。
范离也被沈烈神乎其神的战绩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见到沈烈身上还有这么多宝物吗,他更是两眼放光。
除了沈烈的神臂弓和虎魄刀,范离最想要的便是火龙果了。
沈烈还是从范离这得知,火龙果原来是旷世名驹——龙血宝马,就算在盛产马匹的草原也是难得一见。
价值千金已经不足以形容,至少要用价值连城才勉强可以。
之前沈烈总在战阵中听到突厥人对火龙果,叽里呱啦的念着听不懂的突厥语,现在终于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为了得到火龙果,范离甚至开出了一个让沈烈惊掉下巴的价格。
沈烈自然是不可能卖掉火龙果的。
但是他答应范离,等到明年云州的那一批小火龙果出世后,一定给他留几只,差点给范离兴奋地一晚没睡着觉。
沈烈点了点头,拱手道:“范大叔,那咱们就此别过,你们保重。”
“好,沈大人,兵者凶也,你们也务必要小心。”
范离说完后便返回了船上,十几艘大船缓缓南下而去,范离对着众人挥手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辽阔的河面之上。
沈烈接着看向了一旁的石开几人,“我说哥几个,吐的差不多了吧。”
“差不、呕——”
“...”
终于又一段时间后,众人才逐渐平息下来,六百余名骑兵策马疾驰,终于即将赶到进京勤王军队的集结地——河间府。
...
第180章 进攻保州!
沈烈等人在渡口下船和范离的商队分开之后,继续北上前往进京勤王的军队集结处——河间府。
河间府乃是京师向南数百里内,北方最大的一座城池,扼守大夏东西南北数州郡通向京师的多条水路,自古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沈烈等人策马北上,沿途县城村落十分紧凑,明显感到这里的人口远比地广人稀的云州要密集的多。
小半天之后,众人接近了河间府,还没看到河间府的城墙,就先看到了城外连绵不绝,一望无际的军营。
快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营中炊烟连成了一片,几乎盖住了火红的夕阳。
“这么多人!想不到咱大夏还能凑出这么多军队啊!”王小虎在马上感叹道。
在云州的时候,边军一直处于缺兵少将的状态,众人还从来没见过大夏这样连成片的军营。
突厥右王的军队强大,号称控弦十余万众,众人之前还在担心京师安危。
现下见到河间府外集结了这么多队伍,大家顿时平添了不少信心。
不过这数十座营寨像个大迷宫,倒让众人一时间犯了难。
牛金四处张望了几眼,“这么多营寨,咱们该去哪找那大帅啊!诶!兄弟,问你个事。”
牛金说着便拉住了一名路过的士兵,“你知道咱们主帅的大营在哪吗?”
那士兵听着牛金一口北方口音,先是愣了愣,随后操着南方不知道哪里的口音,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几人听不懂的话。
“这说的是啥?俺听不懂啊?”牛金无奈的摸了摸脑袋。
那士兵只好又放慢速度再说了一遍,伸手指了指远处。
众人顺着那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一个十几米的旗杆,上挂一面大旗正迎风抖动着。
石开接着说道:“是中军牙旗,那里应该就是主帅的大营所在没错了。”
“哦!原来在那啊!多谢多谢!”牛金道了一声谢,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
随后沈烈带着士兵前往主帅大营前去报到,一路之上附近的士兵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沈烈麾下六百余名骑兵十分雄壮,皆是一身藏而不露的杀气,一看便知是战火中历练出来的百战老兵,和南方久疏战阵的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到了中军大营门前后,那十几米高的牙旗迎风作响,看着更加高大了。
沈烈当即被营门口当值的卫兵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那士兵喝问道。
沈烈随即掏出了腰牌在那士兵面前晃了晃,看到腰牌上都尉两个大字,那士兵立马慌了神。
他没想到沈烈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是都尉了,估计又是哪个朝中大员的亲贵,态度立马恭敬起来。
沈烈随后将众人的来历简单说了一遍,又将向百川的亲笔信拿了出来,让那士兵一并带去禀报。
“大人稍等,容小的前去禀报。”
那士兵连忙点头,接过信封后立马朝着中军帐跑去。
此时的中军帐中,几名将军正围着帐中一幅巨大的京畿地图,苦思冥想着进军路线。
“蛮子围困京师已经月余,京师随时有被攻陷的危险,咱们绝对不能再拖了!”一名将军厉声说道。
另一名将军说道:“咱们若是前往京师,就必须先攻克保州。”
“可突厥右王派了一名将军在前方保州驻守,那人名叫斛律昂,据说是右王帐下第一猛将,神原境界的武道修为,有万人不挡之勇啊!”
“看来蛮子这是料定了,咱们勤王的军队必定会在河间府汇合,所以他们在围困京师前,就派斛律昂攻克了保州,扼住河间府通往京师的咽喉!”
“要是我军强攻保州,必定损失惨重,但要是绕过去,恐怕会被斛律昂截断我军粮道,甚至突袭我军后方。”
这时,帐中始终未说话那人终于说话了。
那人头发胡子花白,看着有已到了花甲之年,但气势依然不减,一开口便如洪钟大吕一般。
“保州绕不过去,咱们也不能再拖了,传令全军,明日进攻保州。”
说话这人便是此次勤王大军的元帅——陈敬之,武道修为已经突破了神起境界。
虽然同是神起境界,他的修为却远不如向百川,离着最后的武神境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恐怕终其此生都无望踏入武神境界了。
“哪位将军欲打头阵?”
陈敬之虎目扫过帐中,几位将军全都不自觉低下了头去。
这几名将军的武道修为也都是神原境界,但此前在没有战事的南方承平日久,有的甚至数年都不曾动过刀兵。
这几人和经久战阵的斛律昂比起来,虽不能说是不堪一击,但恐怕也远非斛律昂的对手。
而且此番又是攻城战,以南方士兵的战斗力,遇上如狼似虎的突厥兵,必定是死伤惨重。
从这两点看来,这头阵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几人都想保存实力,因此无人愿意打头阵。
“哼!”
陈敬之见几人怯战的样子,气的一把花白的胡子不住抖动。
“那明日老夫便亲自上阵,会会这斛律昂!”
几名将军闻言赶忙劝阻到:“大帅不可,您是三军主帅,数万军心所归,不能以身犯险啊!”
“末将还请大帅三思!”
“请大帅三思!”几人齐声道。
“三思个屁!”
陈敬之愤愤说道:“京师危在旦夕,我等上不能解君之困,下不能平百姓之忧,空有数万大军却止步不前!”
“若是如此,我这把老骨头留着也只是白费食饭而已,倒不如以身殉国来的痛快!”
众人见年逾花甲的主帅如此慷慨激昂,几人羞愧的头更低了。
终于一名将军下定决心,上前一步抱拳道:“陈大帅,明日攻保州,末将愿为先锋!”
“好!”
陈敬之大喝一声,自己的激将法终于起了作用,他紧接着说道:
“陆将军,本帅就命你为先锋将军,明日领兵进攻保州!”
“是!”
这陆姓将军名为陆千,刚才凭着冲动接下了这进攻保州的重任,现在冷静下来依然后悔,但军令如山,他只得咬牙接下。
其余几人见有人冒头,心中皆是松了口气。
这时,门外突然跑来一名传令兵。
“大帅,营门外有一名云州来的都尉,刚带着部队赶来了。”
“云州?!”
听到云州二字,帐中几名将领不由得失口惊呼道。
云州被蛮子围困,早就失去了联系,又和距河间府有数千里之远,路上还要穿越被蛮子占领的定州。
“你确定没听错?这队人马确实是云州来的?”那陆千赶忙问道。
传令兵当即回到:“小人确认过,他们确实是云州来的。”
嘿!这倒奇了!
另一名将军接着问道:“他们的队伍有多少人?”
“好像有六百余人。”
一听到这支队伍才六百多人,众人立马没了兴趣。
才六百多人,恐怕还不够一轮攻城死的人头多呢。
陈敬之忙着筹措明日攻城事宜,也没将这六百多人当回事。
他看都没看,便把那传令兵递过来的信封随手扔到了一边,随后说道:“去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吧”
这时陆千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叫住了那传令兵,随后对陈敬之说道:
“末将恳请大帅将这几百人划在我部下,明日一同攻城。”
其余几名将军一听,便知道陆千在打什么算盘。
他必定是不想明日攻城时,令本部人马受损过多,正好这六百多人送上门来,做炮灰再适合不过了。
陈敬之没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他也知道陆千心中所想,正好这六百多人就权且当做安抚。
“那这几百人就全由你调遣。”
“谢大帅!”
陆千拱手道,此时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
第181章 叫阵!
沈烈等人被安排到了一处偏僻的营房区休息了一晚。
沈烈心中纳闷,只因这一整晚,他都没有被主帅召见,自从被士兵带到空营帐之后,便没了下文。
难道是向大人的信没送到?
沈烈本想着在被主帅召见时,向他请教下目前敌我双方形势,以及己方有何战略,进军计划是怎样的。
可现在这些消息他统统不知,整个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
等到了第二天,终于有传令兵来了,可却直接告知众人前去集合部队,准备随军进攻保州。
石开半开玩笑地说道:‘’怎么咱们一来,就有大动作,好像这几万军队专门在等着咱们一样。”
“这个就叫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牛金兴奋道。
“嘿嘿,在船上呆了那么多天,身子都快锈住了,正好今天活动活动筋骨。”
几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只有沈烈一直沉默不语。
现在沈烈还对敌我双方的兵力情况一无所知,就要冒然上阵,叫他心里说不出的不安。
就连这主帅靠不靠谱,行军布阵如何,他也完全不清楚。
若是摊上个草包主帅,这几万人怕是要有去无回。
“沈烈哥,想什么呢?咱们要打蛮子去啦!”王小虎在一旁笑着说道。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随后说道:
“把兄弟们都召集起来,一刻钟之后出发!”
沈烈心中打定了主意,若是这主将有能力还好说。
若是个志大才疏之辈,自己就算违抗军令,也不会把兄弟们往火坑里送。
...
很快六百余名骑兵集合完毕,飞快出了军营,赶到了大军集合之处。
众人放眼望去,数万人的大军,几乎是清一色的步兵队伍,骑兵部队只有可怜的三千多人。
南方毕竟不产马匹,能凑出这几千骑兵已经是下了血本了。
这几千匹马也都是瘦弱的下等马,和沈烈等人精壮的高头战马完全不能相比。
自己这六百精壮骑兵人高马壮,盔甲精良,如同鹤立鸡群一般,与突厥人的精锐骑兵相比也不遑多让,顿时让一众已经列好队形的南方士兵看的目瞪口呆。
陆千远远望着这一队骑兵军容严整,心头也不由得一震。
沈烈随后策马赶到了陆千所在之处,翻身身下马行军礼道:
“卑职沈烈,见过将军。”
陆千看到沈烈,心头更是一惊。
这云州来的都尉竟然还是个毛头小子?!
更邪门的这家伙小小年纪,竟然还是武宗修为?!
陆千压下心中的震惊,随后说道:“沈都尉你带人不远千里赶来勤王,让本将着实感慰。”
“今日我军受命进攻保州,正是沈都尉大展身手的好机会,本将军有意你部为先锋,切莫要让本将失望啊!”
修为高又如何,天资卓越又如何,没人没背景,便注定是炮灰的命,陆千心中想到。
沈烈赶忙抱拳道:“卑职定不负将军所望!”
好家伙,来了就打仗,打仗就当先锋,这他喵的是要拿老子的人当炮灰啊!
沈烈立马就察觉出了陆千的言外之意。
果然老话说的没毛病,只要你不在餐桌上,就必然在菜单上。
自己这几百人恐怕昨天一报到,就被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向大人的信难道没有作用。
这帮人难道和向百川有什么过节?
自己这几百号人可不是跑来当炮灰的。
沈烈不由得在心中更加警惕了几分。
片刻之后数万先锋部队集结完毕,大军浩浩荡荡朝着保州开拔。
沈烈几百人作为先锋队伍行在最前。
一路之上畅通无阻,大夏军队并没有遇见突厥的队伍。
毕竟右王派斛律昂前来,是为了据守保州,阻挡河间府的勤王队伍支援京师。
突厥兵无需出城作战,只需据城固守便可。
但沈烈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让王小虎将黑炭招呼过来,在高空上为大军警戒。
半天之后,大军顺利的赶到了保州附近,但随之一幕让众人惊住了。
只见突厥兵竟然早已列阵于城外,等待大夏军队前来。
保州城中只有一万突厥兵,在城外便列阵三千余人。
“蛮子也太猖狂了!竟然敢出城迎战!”一名大夏将军怒道。
“这帮家伙当真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末将请战!”
一时间几名大夏将军群情激奋。
本来他们以为蛮子定会据城不出,随后是惨烈的攻城战。
此刻猛地见蛮子仅几千人出城迎战,这些将军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虽然突厥兵骁勇善战,但己方有数万人,就是围上去一人一刀,也叫这三千人砍做肉泥。
大夏军队的阵型快速展开,突厥阵中突然驰出一名彪形大汉,立于两军阵前。
那突厥武官竟操着一口蹩脚的大夏语喊道:
“狗南蛮!谁敢与我一战!”
竟是在挑衅叫阵!
...
第182章 攻城!
“你奶奶的狗南蛮!谁敢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突厥兵不仅在保州城下列阵,阵中还策马奔出一名武者,跑到大夏军队阵前叫嚣。
那武者身形彪悍,手持一把黑铁锤,骑着一匹浑身如碳的黑马,再加上一身玄甲,策马在两军阵前奔驰叫嚣时,好似一阵黑旋风。
“这蛮子真当我大夏无人不成!”
“陆大人,卑职请战!”
“卑职愿打头阵!”
一众大夏军官见正在阵前叫嚣那突厥武者,不过才一小小武师,众人顿时来了劲头。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这玩阵前单挑?
陆千不屑一顾地摇了摇头,丝毫没有理会手下这些激愤的武官。
“放箭!”
陆千知道蛮子的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定是想用阵前斩将来挫大夏军队锐气,来弥补兵力上的不足。
就算己方武官赢了,斩杀一个小小突厥千户,也对大局无关轻重。
但若是己方输了,则必定影响全军士气!
既然如此,便完全没有必要冒险应战。
陆千下令的瞬间,大夏阵中数千弓箭手立马张弓搭箭,朝着那阵前的突厥千户万箭齐发。
“嗖嗖!”x999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朝着那突厥千户一齐射去,箭矢尽数被那突厥千户手中巨锤,和一身气血铠甲击落。
“他娘的贼南蛮,一群只会放箭的缩头乌龟!”
一轮箭雨过后,地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那突厥武者依然毫发无伤,气焰更加猖狂。
对面保州城下和城头上的突厥兵也立马跟着起哄叫嚣,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这一下士气此消彼长,大夏士兵的气势顿时降了下去。
“飕!”
突然,一支泛着淡淡金光的箭矢从大夏军阵中爆射而出,直直朝着阵前突厥千户射去。
“铛!”
这一箭穿透了那突厥千户的气血铠甲,重重击打在他手中黑铁巨锤之上,将那锤子都磕出了一个坑来。
“这他娘的!”
突厥武者虎口被这一箭震的发麻,顿时大惊失色。
“嘿!石头哥,你这金箭越来越像样啦!”王小虎当即笑嘻嘻地拍起了马屁。
这一下顿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两军将士都没想到大夏军中,竟然有人的箭矢能够破武者的开气血铠甲!
陆千等人急忙朝着那箭矢射出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开已经再次拉满弓箭。
这人是...沈烈的部下?!
随后更让陆千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石开身边的数十名弓箭手一同张弓搭箭,锋芒闪耀的箭头之上竟然全部泛着淡淡的金光!
“嗖嗖!”
一瞬间几十支金箭一齐朝着那突厥武者爆射而去。
那突厥武者刚领教过这金箭的威力,知道这箭矢能够破开他的气血铠甲,便再也不敢硬接,当即策马转身向阵中逃窜。
只不过箭矢的速度更快!
一瞬间几十只金箭接连不断地破开那突厥武者的气血铠甲,一时之间“铛铛铛铛”响个不停。
那突厥武者开始还能勉强抵挡一二,直到一支金箭猛地射入他箭头,顿时叫他痛的惨叫一声。
“啊!”
紧接着剩下十几支箭矢接连射进他胳膊、大腿、后心各处。
只听“咚!”的一声,那突厥武者栽下马来,嘎巴死掉了。
大夏士兵见状立马欢呼起来,数万人的吼声方圆数里清晰可见,连保州城附近几里外树林中的惊鸟,也被吓得窜出树林,直飞上天际。
保州城上城下的突厥兵则立刻哑火了。
自从沈烈见石开掌握了将百炼诀的气血,附加到箭矢之上后,他知道既然石开能做到,便说明这一招不只是自己能用。
他便让王小虎等军官,和手下的八十多名武徒骁骑兵也苦练这一招。
至今终于有了成效,除了王小虎几人外,已经有近四十名骁骑兵慢慢掌握了这一招式。
只不过每个人天赋不同,箭矢的金光大小也各有差异。
他们箭矢的威力无法和石开相比,但也足够破开武师的气血铠甲,给对方造成伤害。
这一下打的突厥兵措手不及,对方派武者前来叫阵,本意是想挫挫大夏士兵的士气。
但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的武者反倒让对方射杀,突厥兵的士气立马降入了谷底。
陆千瞧见城下的突厥军阵有异动,想来定是军心不稳,他立马喜上眉梢。
“传我军令!前军压近!”
“咚、咚、咚!”
大夏军阵即刻开始行动,列阵在军阵前方一万人步兵队伍朝着城下三千突厥兵快速逼近。
这数千突厥兵背城一战,开始便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折损了一名千户之后,立马动摇起来。
见对方士兵逼近,这些突厥兵立马出现溃散的迹象。
“快开门!让老子进去!”
“把城门打开!”
甚至已经有突厥兵放弃了抵抗,朝着保州城头大喊,叫守军开门放他们进去。
陆千等人瞧着两军还没交战,突厥兵就已经开始自乱阵脚,顿时纷纷出言嘲笑起来。
“蛮子果然不懂兵法,还妄想背城列阵,徒增笑料哈哈哈哈哈!”
“都说突厥兵如何善战,今我观之,不过土鸡瓦犬而!”
“有陆大人在,定叫这保州的突厥兵有来无回!”
“这蛮子竟如此不堪一击!哈哈,让京师的蛮子也洗干净脖子等着爷爷们吧!”
大夏万人步兵阵已经靠近保州城一箭之地,城上的突厥守军不停射箭袭扰,大夏阵中的弓弩手也还以颜色。
片刻之后,大军便已经推进到了保州城下,保州城门迟迟不开,这三千突厥兵顿时被大夏士兵层层包围。
双方激战片刻之后,突厥兵就已经死伤过半,已经完全没了斗志。
方形的军阵甚至已经缩成了圆形,在城门前挤作了一团。
这时突然“轰隆”一声,保州城的大门竟然开了!
城外的突厥兵顿时见了救命稻草一般,人推着人,一窝蜂的朝着城中退去。
陆千一见保州城门大开,顿时两眼放光,这可是攻下保州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城门打开容易, 要想在关上,可就是难如登天啦!
这下不必拼死攻城,城中此刻不过七千守军,只要士兵一窝蜂涌入城中,保州便是囊中之物!
其余将官见到保州城门大开,也纷纷按耐不住这立功的大好机会,当即全部请战,要带兵杀入城中。
“传我军令,再派一支万人队!”
陆千怀疑蛮子有诈,不敢轻易全军压上。
随着陆千一声令下,又一个大夏万人军阵朝着保州冲去。
可不知怎的,剩下的队伍本该原地待命,竟也被着冲了出去,很快剩下的数万士兵也跟着冲了上去。
“混蛋!谁让他们擅自出战的!”
陆千气的咆哮,想制止士卒,但为时已晚。
他手下的几个将军本就立功心切,早已经按耐不住,生怕功劳被人抢走。
这下几人见状,索性不管不顾,直接带着手下士兵向前冲去。
“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兄弟们给我冲啊!”
大夏士兵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型,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保州城狂奔而去。
此刻城外只有沈烈麾下六百余人仍然按兵不动,任由身边的大夏士兵如潮水般向前奔涌。
“他喵的,这陆千果然是蠢材!”沈烈大骂一声。
沈烈方才见到城外的突厥兵溃散的如此之快,便察觉情况不对。
保州城门突然大开,他当即就看出,蛮子这是在诱敌深人,等大夏军阵自乱阵脚。
可他没想到陆千这头蠢驴竟然没看出来,反而让全军压上。
等到沈烈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彻底来不及了。
都说兵败如山倒,正在势头上的冲锋队伍也同样势不可挡。
下一秒,在众人头顶盘旋着的黑炭不停发出尖锐的啸叫。
“不好!沈烈哥!附近有敌人!”
瞧着天空中黑炭的身影,王小虎脸色顿时一变。
果然,王小虎话音刚落,只见几里外的树林中猛地杀出一队突厥骑兵!
“杀!”
“杀啊!杀光狗南蛮!”
此时大夏士兵此刻全部朝着保州城冲去,阵型已乱。
侧翼突然冲出数千如狼似虎的突厥骑兵,大夏士兵猝不及防,完全来不及结阵抵御冲击。
下一刻,侧翼数千大夏士兵惊骇的眼中,奔驰而来的突厥骑兵,手中闪着寒芒的刀锋极速放大!
“啊!”x999
两军刚一接触,侧翼的大夏士兵便成片倒在突厥骑兵的铁蹄之下!
陆千知道自己中计了,脑子翁的一声炸开。
当他看到那突厥武者顿时,脸色变得惨白,差点吓得从马上一头栽下去。
只见突厥骑兵领头那人豹头环眼,须发尽张,周身气血爆发,震喝之声响彻三军。
他手中连环大刀一个抬手,便斩杀了十余名大夏士兵,有如杀神下凡一般,正是突厥右王仗下第一猛将斛律昂!
.....
第183章 兵败如山倒!
疯狂冲向保州城的大夏士兵完全顾不上阵型,轻松被右翼杀出的一队突厥骑兵突破,径直冲入了阵中。
“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斛律昂一马当先,他抬头扫了一眼远处,瞅准了那帅旗所在,随后周身气血爆发,直直冲入阵中,朝着那帅旗冲去。
人借马势,马借人威,斛律昂手中一把连环大刀左右翻飞,顷刻便在混乱的大夏士兵阵中杀出一条路来。
几个呼吸之间,大夏士兵便已死伤上百人。
一名大夏神原境偏将正撞上斛律昂的刀锋,骇于对方威势,未战便已胆寒,几个回合便被斛律昂斩于马下。
斛律昂砍下那将军首级,朝天高举,大声吼道:
“草原的勇士们,跟我直取中军!”
这一声战吼,顿时让数千突厥骑兵士气暴涨,纷纷策马紧其后,犹如一把尖刀,将大夏军阵砍为两段后,直插大夏中军心脏!
陆千见斛律昂径直朝他杀来,一路之上势不可挡,顿时被这威势吓得六神无主。
他身边除了阵型散乱的士兵外,只剩下上千人的卫队。
“快结阵抵挡!快、快结阵!”
陆千赶忙大喊下令,但已经散乱的军阵早已乱上加乱,想要在乱军之中充足阵型更是难如登天!
在这个紧要关头下,保州城头突然窜出数千弓弩手,不停朝挤在城下的大夏士兵放箭。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闭着眼睛都能射中,更何况弓箭娴熟的突厥兵。
很快大夏士兵便哀嚎着成片倒下,城门前已经成了绞肉机一般的人间炼狱。
但突厥兵的攻势还没有结束,下一瞬只见保州城中竟又杀出一队突厥骑兵,人数竟也有数千之多。
这下保州城中的士兵,总计早已经远超过了一万人!
蛮子竟然增兵了?!
这下数万大夏士兵腹背受敌,士气顷刻间一泻千里。
完、完了。
意识到自己一头钻入了突厥右王设下的套中,陆千已然面无血色。
片刻之后,斛律昂便杀穿了数万大军,紧接着策马杀入了陆千的亲卫阵中!
...
此刻沈烈等人在军阵左翼,和右翼中间隔着数万士兵组成的人海,还不知道右翼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看着愈发混乱的军阵,沈烈知道定是突厥在城外的伏兵出动了。
“沈烈哥,帅旗倒了!”王小虎压低声音急忙说道。
什么?!
沈烈心头一惊,赶忙朝着陆千所在中军处瞧去,果然已经看不见帅旗。
淦!
“帅旗倒了!!!”一名大夏士兵立即惊呼道。
“完逑啦!”
这一声顿时激起了千层浪,恐惧和混乱立刻在右翼军阵四散开来。
帅旗一倒,大夏士兵再无半分斗志,还没冲上去的士兵也被带的开始了溃散。
“不准逃!”
石开手起刀落,一连斩了几个逃兵,但兵败如山倒,已经无法止成片的溃散。
战场之上风云突变,双方形势彻底转换只在这一瞬间。
“不行!必须把帅旗抢回来!”沈烈吼道。
见石开几人聚拢溃兵收效甚微,沈烈叫几人不用在做无用功。
没有帅旗便无法凝聚军心,逆转颓势,再这样下去,这数万大夏溃兵必将血流成河。
“全队跟我来!”
沈烈怒吼一声,当即带着队伍逆着士兵溃散的方向,朝着中军赶去。
随着众人艰难接近中军,沈烈逐渐看清了中军处双方正在进行的激烈拼杀。
陆千仅剩不到一百人的亲卫,已经被突厥骑兵团团包围。
下一秒,只见一颗人头被一杆长枪高高挑起,散乱的头发随风飘荡。
“那是...是、是陆大人!!”
.......
第184章 将门门主!
沈烈等人逆着溃散的大夏士兵一路前行,还没等冲到中军所在之处,就见到己方主将陆千的脑袋,被一杆长枪高高挑起。
陆千的眼睛死死的睁着,眼神中还保留着不可置信的惊骇。
先是夺旗,接着斩将,斛律昂率领突厥骑兵进行的斩首战术收到了奇效。
沈烈抬头望见陆千的人头,当即睚眦欲裂。
他不是为陆千阵亡而愤怒,而是担忧大夏士兵见到这一幕,从而导致全军彻底的溃败。
果然,数万大夏士兵见到主将也战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不过即使亲眼见到主将战死,此时大夏溃兵的士气,也已经没有能够再下降的余地了。
沈烈此刻急于将帅旗找到,但蜂拥而至的溃兵相互践踏阻挡,让几百骑兵几乎寸步难行。
他喵的!
再这么下去,这几万人怕是要全部交代在这里。
沈烈咬紧牙关,紧接着猛踏马鞍两下,整个人顷刻间弹射而出,他一路踩着溃兵的脑袋,朝着中军所在之处急速赶去。
...
此时,离着两军战场不远处的一片树林中,十几棵高高的松树尖顶上,各自立着挺拔的人影,静静观望着战场上的厮杀。
这十几个人皆穿白色长袍,身背长剑,负手而立,仿佛静止一般,松上积雪竟半片也不曾落下。
这些人和沈烈等人之前,在三峰口时碰到的卢照青一行人服饰相同,正是天剑宗将门子弟!
“这蛮子不过区区神原境而已,但用兵之法确有可取之处,尤其是诈败、用伏、骑兵冲阵三者,尔等要好好体悟,对日后统兵作战大有裨益。”
说话这老者须发尽白,就连眉毛也跟着白了,看着已经年逾古稀,一身修为竟然到达了中三境最后一境,神动境界!
而神动境又称为武神境。
武道修为若是突破神原、神起、神动,则可称之为武神。
而这天剑宗老者,便是武者中凤毛麟角的武神!
这老者口中,那“不过区区神原境”的蛮子,便是此刻在阵中大杀四方的斛律昂。
他说完之后,其余十几名年轻的弟子,当即拱手恭敬地轻声答“是。”
老者得到弟子们的答复,微微点头,轻捋着雪白的长髯。
“尔等以为,这陆千为何会败?”老者给众人出了一个题。
他话音刚落,众人都想回答,终是被一名稍微年长些的弟子抢了先。
“门主,弟子以为这陆千败在不懂行军之法。”
“哦?如何解释。”老者问道。
“兵法云,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这陆千行军之时,不多派探马四处探查,尤其是这保州城附近密林遍布,易设伏兵,陆千竟也未曾派人仔细探过,这才中了蛮子的伏兵,兵败身死。”
老者微微点头,“说的不错,其余人呢?”
“门主,弟子以为这陆千之所以兵败,在于治军不严,自古名将统兵作战皆动静有度,令行禁止,法纪森然,莫不有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
“陆千身为主将,无法约束部下贪功冒进,致使军阵散乱,才被蛮子的伏兵抓住了机会,一举将其击溃。”
“嗯——观陆千行军,治军之法,便可预见其败相,你们二人说的都不错。”那老者淡淡道。
这两人说完之后,又有几名弟子轮着说了陆千所以兵败的原因。
那老者时而点头,时而点评几句,对弟子的回答甚是满意。
这些弟子皆是将门中人,而这老者则是天剑宗五门之一的将门门主!
平日里将门弟子大多数时间都在宗内学习武道,兵法。
宗内弟子若想增长武道经验,可以自行修炼,或是和宗内弟子捉对练习。
但统兵经验的增长,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因此,今日这老者特意带弟子前来观战,便是想借着这两军对垒之际,给门下弟子涨涨实战经验。
紧接着,这老者又给众人出了一题
“观此刻双方情势,若你等是大夏主将,如何取胜?”
“...”
老者的第二个问题,让之前活跃非凡的一众弟子,顿时哑口无言。
此刻谁都能看到,大夏士兵已经彻底溃败。
兵败如山倒,非人力可为,此时就算让他们制止士兵的溃败,都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更不用想如何去取胜了。
“怎么?尔等难道无一人有办法?”
老者见弟子们都是沉默不语,他并没有不悦的神情。
他之所以出这个问题,就是想借机敲打敲打这些弟子。
天剑宗内,将门地位尊崇,只在剑门之下。
靠着将门的身份,自己这些弟子平日里难免心生骄纵之意。
而骄傲轻敌则是统兵的大忌。
这个问题就是让这些弟子知道,他们要虚心学的还有很多。
借着今日的机会,正好让他们知道蛮子何以胜,陆千何以败。
让他们增长经验的同时,一并去去骄气,可谓一举两得。
“弟子以为...欲求胜,必先求不败,此时应当尽量收拢残兵,阻挡蛮子的追杀,不败之后,方可徐徐图之。”
“中规中矩。”
老者听完后,没有多说,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
紧接着,又一名稍微年幼的弟子自信满满地说道:“若我是主将,自当身先士卒,冲上前直接斩了这蛮子的主将,让蛮子的队伍也变成一堆无头苍蝇不就成了!”
这小弟子一说完,其余弟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勇气可嘉。”
那老者微微摇了摇头,还是只说了四个字。
随后一名弟子接着说道:“师弟,你说的也过于轻松了。”
“想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若是实力超过对方还好说,要是同一境界,又实力相当,则必定陷入苦战,如果境界不如对方,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那小弟子不服气地说道:“如何不行!那蛮子不就单枪匹马把那陆千的脑袋砍了下来?”
“统兵之道首要求稳,若不是陆千统军无法,给了那蛮子机会,那蛮子想要斩将也是难于登天的。”
“尤其现在大夏士兵已然溃败,这种形势下还想要斩杀对方主将,那武者至少要神起境界...”
那弟子话才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只因他突然发现,此刻其余人死死盯着阵中,全部惊得瞪大了眼睛,已经没有人再听他说什么了。
有的弟子甚至立足不稳,身子一动,将松上的雪成片抖落下去。
只见此刻混乱不堪的大夏中军阵中,倒下的帅旗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重新立起,在千军万马之中赫然迎风屹立。
而那十几米高的帅旗之上,竟也插着一颗人头。
竟然是...
斛律昂!
...
第185章 重整旗鼓,全军反击!
众人刚刚刚说着,以现在的局势,大夏军队想要阻止士兵溃散,斩杀对方将领,除非阵中有神起境界武者,否则将难如登天。
但下一刻,斛律昂的首级就已经被挂在了大夏帅旗之上!
“这怎么可能!大夏阵中境界最高者也不过神原境而已,是谁杀了那蛮子主将?!”一名将门弟子惊呼道。
“难道是那几个神原境的大夏将军?”
“就那几个草包也配?绝对不可能!”
就在一众将门弟子争来吵去之时,将门门主双眼紧紧盯着远处的军阵之中,眼神中尽是不可思议。
只因他亲眼目睹了斛律昂被斩杀的全过程。
也看清了斩杀斛律昂的那名大夏武者。
说是全过程,其实也只不过用了两刀而已。
一刀断其双臂,一刀斩其首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简直比那屠鸡宰狗还要轻松。
突厥右王帐下第一猛将甚至连一招都无法抵挡,便已身首异处。
而最让将门门主不敢相信的是,击杀了斛律昂那名大夏武者,莫说是神起境界,甚至连神原境都未曾达到,竟还只是一个武宗!
这!
能够斩杀神原境的武宗,他活了这么久,见过的屈指可数。
而能斩杀神原境,又是如此年轻的武宗,他则是见所未见。
不过,却有所耳闻。
一个名字猛地从他脑海中跳出。
此刻,将门门主一瞬间猛地回想起,大夏云州总镇向百川,这个最让自己最得意器重的弟子,数月前曾从云州传回宗门的消息。
信中曾提到一个名为沈烈的武道天才,不过当时沈烈的修为还在武师境界。
不过才数月时间,他就已经突破武宗了?!
而且,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百川到底在干什么!
自己明明已经命他除掉这个沈烈。
现在沈烈不仅仍然活蹦乱跳的,还突破了武宗境界,不远千里跑到京师附近来搅动局势。
难道...
突然,将门门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猛然间变得暴戾无比,整个人散发出强大的气血威压。
这威压似乎有了实体一般,直叫周围十余名弟子大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个最让自己得意,也最让自己头疼的弟子,竟不惜为了大夏朝廷和宗门站到对立面。
现在,又放走了这个将来必定会阻挠宗门统一大业的沈烈。
看来,老夫不得不清理门户了!
...
此刻,保州城外战场中,沈烈两刀斩杀斛律昂之后,刀势不停,连带着一块杀死了数百突厥骑兵。
他抢过被夺走的帅旗后,顺便将陆千的首级也从蛮子手中抢了回来,交给了陆千的亲卫。
陆千的上千名亲卫,此刻生还者不过百人,主将身死之后,他们本已抱着必死之心, 要和突厥人血战到底。
但没想到沈烈突然杀出,不仅将蛮子的主将斩杀,还将陆千的头抢了回来,众人来不及惊讶,紧接着便和无穷无尽的突厥兵又厮杀到了一块。
突厥主将突然阵亡,剩下的突厥兵顿时没了主心骨,原本嚣张的气焰当即被浇了个透心凉。
而附近的大夏溃兵,见到敌方主将身死,帅旗被重新立起,不敢相信的同时,溃败之势也终于稍稍得到缓解。
溃兵们逐渐开始围在沈烈和几十名亲卫周围,竟慢慢有了数百人的规模,而且溃兵重组的势头还在上升。
趁着这一会的功夫,石开和王小虎等人带着六百多骑兵终于赶了过来。
“老牛,这旗你先扛着!”
沈烈说着便将这十几米的帅旗抛给了牛金,随后翻身上马,火龙果嘶鸣一声,一人一马朝着突厥骑兵杀去。
这帅旗旗杆有碗口粗细,十几米之高,一般体格的士兵还真没办法稳稳扛住。
好在牛金有着武师修为,扛个帅旗自然不在话下。
“叫俺老牛扛旗多少有点大材小用啊!”牛金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不过沈烈叫牛金扛,他就扛着。
牛金甚至一手紧紧抱着帅旗,另一只手还能掏出乌金锤杀敌。
六百多名骑兵跟在沈烈身后,反冲入突厥骑兵阵中,竟硬是将突厥骑兵势不可挡的冲锋遏制了下来。
突厥追兵被阻挡,四散而逃的溃兵又猛然见到帅旗重新出现,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一般。
很快,越来越多四处逃窜的大夏溃兵朝着帅旗靠拢,已经形成了近千人的规模!
沈烈带骑兵阻击敌军追兵,石开则在后面接过了步兵的指挥权,大吼着指挥溃兵结阵。
“结方阵!违令者立斩不饶!”
“十人一组!年长者为队长!”
听到石开的指挥,士兵们左右瞧了瞧,立马行动起来,没用多久便十个人十个人的抱起了团,组成了一个个临时小队。
“十组一队!亲卫为队长!”
十个小队接着又组成一个百人队,十个百人队又结成了千人的方阵。
此时战场上仍有数万大夏溃兵,而这千人的方阵,便如同漂泊大海之上的一片木筏,不断收拢着附近的溃兵。
一千人、两千人、三千人...
越来越多的溃兵聚集在帅旗之下,石开用同样的办法,短短功夫就已经重组成了四个千人方阵!
随后石开让王小虎、牛金、张辽张远几人各领一个千人阵。
就这样,在石开顶级的步兵统领天赋之下,很快便在乱军之中重建立起了一整套建制。
没想到大夏士兵在败军之际,竟还能重整旗鼓。
这一下不仅看傻了保州城头的突厥兵,也看呆了不远处观战的十几名将门弟子。
而至此,仍不算完。
石开长槊一挥,当即吼道:
“传我军令,全军反击!”
...
第186章 突破·神原境界!
石开几人不断收拢溃兵,重组阵型。
在组成四个千人方阵之后,这几千人终于在乱军中终于站稳了跟脚,稍稍稳住了局势。
“长枪架起来!盾牌顶起来!”
听见石开的吼声,士兵们纷纷捡回了武器和盾牌。
之前扛旗的士兵重新接过了帅旗。
负责擂鼓的则士兵找回了散落在战场中的军鼓。
枪矛如林,盾牌相接连成一片,大夏士兵们重新组成的阵型十分紧凑,狭窄的缝隙几乎容不下一根针。
石开当即长槊一挥,传令全军开始反击。
“咚、咚、咚!”
战鼓缓缓擂动,四个千人步兵阵随着鼓点的节奏,迈着齐整的步伐,稳稳向前推进。
士兵的步伐每向前迈出一步,士气便上涨一分。
直到几个千人方阵推进上百步之后,全队的士气又变得高涨。
这些士兵甚至已经完全将刚才的溃败抛之脑后。
而战场上其余的大夏溃兵,再次看到帅旗迎风抖动,听到沉稳的鼓声,也逐渐从溃败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远处林中的天剑宗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兵书上...可从来没教过这种兵法啊...”一名天剑宗弟子失声喃喃道。
遭遇伏击,帅旗被夺,主将战死,士气溃败,众人本以为这场战役,大夏军队已是必败之局。
甚至一向心高气傲的将门弟子,也没有一丝把握能挽救这样的危局。
而眼前的大夏士兵,不仅很快就被重新组织了起来,立足方稳之际,便毅然朝着敌军发起了进攻。
将门门主此刻脸色铁青,只因沈烈无论是武道修为,还是统兵作战都是万里无一的天才。
只可惜,这样的天才不能为宗门所用。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为我所杀!
...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越来越多的士兵聚集在了方阵周围。
反观此时保州城外的突厥兵,则因为主将战死,已经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状态。
本就处于人数劣势的突厥兵,唯一的胜算便是出动伏兵,一鼓作气将大夏军队彻底击溃。
但此时的突厥兵见到本已溃败的大夏士兵,竟又奇迹般的重整态势。
甚至已列好了阵型,吹响了反攻的号角,朝己方碾压过来,顿时陷入了绝望之中。
沈烈带着六百骑兵将突厥数千骑兵驱赶远遁后,见到大夏士兵已经重新集结起来,他便带着骑兵返回了阵中。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再次见到沈烈时,全都惊住了,只因几人在沈烈周身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血威压!
可这种威压并不属于下三境的武者!
“沈烈哥,你突破了!”王小虎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
沈烈在击杀了突厥右王仗下第一猛将斛律昂之后,武道修为终于突破了神原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都尉
境界:神原境(初期)
统率:162→183
体魄:368→ 417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小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功法:万海归墟功(小成)
熟练度:(127→2785\/)
【效果:汇川入海,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此刻也惊讶于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此刻他气海之内终于形成了一颗完整的丹状气血。
这丹状气血无比紧实,无论是气血的质量还是数量,都超过了武宗时数倍之多!
感受着体内这股异常庞大的气血,沈烈当即运转百炼诀,抬手的一瞬,手中便凝聚出一把金光四射的长刀来!
这用气血凝刀的功夫,沈烈之前对战拔也古将军时就曾用过。
只不过那时沈烈体内的气血远不如现在庞大,凝结一次金刀就要消耗小半气血。
而沈烈此刻察觉到体内的所消耗的气血,竟还不到总量的一成!
沈烈又稍稍向手掌输送几分气血,那金刀竟又长了三寸!
这就是神原境界吗...
沈烈觉得此时的自己,就算再对上拔也古将军的法身,恐怕也不会落太多下风。
与此同时,大夏步兵方阵不停朝着保州城下的突厥兵逼近。
城外的突厥步兵没有马匹,无路可逃,被结好阵型的大夏士兵不断逼得后退,直到退到城墙下后无路可退,再次被大夏士兵包围起来。
“杀啊!”x999
两军交锋,士气高涨的大夏士兵,顶着城上突厥弓箭手的箭矢,和城外的突厥步兵战到一处。
有的士兵已经身中数箭,仍然奋力拼杀着。
沈烈见状抽出神臂弓,抬手就是几箭,将城头上几名突厥射手射杀。
“嗖嗖嗖!”
数百名骁骑兵也随即张弓搭箭,数百箭矢朝着城头上的突厥射手射去。
城头上的突厥射手被压制的功夫,大夏步兵立即加紧了对突厥步兵的围攻。
这些突厥兵已经没了斗志,阵线很快就被大夏士兵攻破,随后等着他们的便是屠杀。
“放箭!坚持住!”蛮子的军官在城头大吼着,稳定军心。
“咱们死守城池,他们没有攻城器械,攻不下保州城!”
那突厥军官话音刚落,就听城门下方传来震天的“轰隆”一声,城墙上的突厥步都跟着震了一下。
只见城门洞中,沈烈手中的虎魄刀附着刀芒之后,竟然达到了一丈之长!
沈烈手中虎魄刀全力挥出,城门顿时像是纸糊的一般,被刀芒斩成了数段。
下一秒,城内的突厥守军突然和门洞中密密麻麻的大夏士兵四目相接。
突厥兵错愕的一瞬,无数大夏士兵已经怒吼着涌进了保州城中...
...
此刻,河间府外大夏军营,中军帐中。
“报!大帅!我军先锋部队中了突厥兵的埋伏!”
“报!保州城中有突厥援军出击,我军先锋部队已遭受夹击!”
陈敬之听着传令兵带来接连不断的噩耗,登时气的从帅位上站了起来、。
其余几名将领则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这个陆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三岁娃娃都知道排查伏兵!这个陆千带兵这么多年,竟然连伏兵都不知道提防!”
“此次若是胜了还罢,若是败了,老夫定要军法严惩!”
突然,中军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大帅,陆将军...阵、阵亡了!”
又一个传令兵带回的消息,如同 一道天霹雳,轰隆一声,在中军帐中炸开。
陈敬之只感觉胸口闷的厉害,接着脑中忽悠一下,眼前一黑,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朝着身后摔去。
“大帅!”
其余几名将领见陈敬之要摔倒,赶忙跑过来将他重新搀扶到了帅位上。
“快、快派兵前去接应!”
陈敬之撑着一口气说道。
“末将这就带兵前去!”一名将军赶忙说道。
帐中众人都知道,主将都阵亡了,那进攻保州的先锋部队,恐怕离溃败就不远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派兵去接应溃兵,尽量减少伤亡。
那将军大步流星,刚要迈出大帐,外面又赶回一名传令兵。
“报!”
再次听到这个字,陈敬之还没听传令兵说什么,就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大帅!我军先锋部队溃败后重新集结,已经杀进了保州城!”
???
几名将军还以为这传令兵疯了。
陈敬之则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自己幻听。
“什么?!你说什么!”
...
第187章 攻占保州!
帐中主将听到传令兵的捷报,都不敢相信他所言是真,差点将他当成是蛮子派来的细作。
主将阵亡,队伍还能重整旗鼓,甚至还能攻进城去,几人带兵多年,还从未听过这样的奇事。
直到帐外又返回几名传令兵,带回来的都是捷报,陈敬之几人这才敢确定这消息的真实性。
“天佑大夏、天佑我大夏!咳咳——”
陈敬之激动地咳嗽起来,先是接连的噩耗,紧接着又是这么大的捷报。
他一把年纪,心脏着实有些承受不住这么大的落差。
其余几名将领则是神情复杂,脸上一喜悦,三分疑惑,再加上六分的追悔莫及。
这保州的蛮子也太废物了,陆千死了,还能让大夏的士兵攻进城去。
要是老子带兵,这保州城岂不是手到擒来?
这下他娘的亏大发了!
陈敬之回过神来后,也是大为不解。
既然陆千战死了,那现在先锋部队是谁在统兵?
“你等可看清了我军先锋部队,是何人在领兵?”陈敬之赶忙问到几名传令兵。
那几名传令兵互相看了一眼,随后都摇了摇头。
“大帅,领兵那几名将军是生面孔,小的确实不认得,不过那几个将军倒是十分年轻。”
嗯?
年轻?
我军中竟还有这样能力挽狂澜的将领?!
陈敬之先想到了那几个和陆千一同前去的将军,但紧接着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那几个草包,不提也罢。
那还能是何人呢?
陈敬之疑惑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随后瞥见了手边的一个信封。
难道是!
看见这信封,他立马想起了昨日来军中报到的那队边军。
陈敬之赶忙将信封拿过来,在几个将军诧异的目光中,一把拆开,眯着老花眼看起信来。
他越看越是心惊,看到最后,连手也不由得抖了起来。
当时陈敬之只以为这封信是向百川例行公事所写,便没有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信中所写,都是向百川向其保举沈烈一事。
而且向百川所言并没有任何溢美之词,只单单将沈烈在云州的战绩如实描述,观之便已经足够震撼。
“有此子在,我大夏中兴有望!”
陈敬之颤抖着举着信,激动地再次咳嗽起来。
...
此时的保州城外,远山如海,残阳如血。
一整天的激战过去,此时的保州城头重新插上的大夏旗帜,在西风中猎猎作响。
沈烈带着士兵攻下了保州,随后派传令兵将捷报传了回去。
石开继续带兵清理城中负隅顽抗的蛮子,王小虎则带着骑兵收拢城外四散的马匹。
经过这一战,二人也同样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名籍:石开
职位:千户
统率:94→99
体魄:103→117
境界:武师(大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名籍:王小虎
职位:千户
统率:88→94
体魄:97→108
境界:武师(大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牛金和张辽张远也突破了武师小成境界。
而赵风终于突破了武师初期。
这下沈烈麾下的军官们,便全部到了武师境界。
此时,城中已经聚集了上万大夏士兵,除去一开始石开几人收拢的四千溃兵外。
其余都是在之后的攻城战中,重新归队的溃兵。
这一战,大夏士兵死伤上万,多数都是在城外遇伏时被突厥骑兵所斩杀。
还有一万跑的不知所踪。
若不是沈烈等人力挽狂澜,只怕这城中的一万人,也已经化作了突厥铁骑下的亡魂。
此时活下来的士兵都在城中休整,城中百姓见蛮子被赶走,不禁喜极而泣,纷纷从家中拿出吃食犒劳士兵。
沈烈在城中巡查不多时,怀中便装满了百姓送来的东西,他本不想要,但奈何城中老少太过热情,踏遍却之不恭了。
这时,沈烈面前突然出现了个老道士,这老道的道袍脏兮兮的,和叫花子也没什么两样。
沈烈见这道人身上半分修为也无,便没有放在心上。
他向左一步,想要避开这道人,谁知那道人也笑嘻嘻地朝右挪了一步,又站到了他身前。
“诶嘿!”
沈烈向右,他便向左,沈烈向左,他便向右。
沈烈不解地看了看那道人,那邋遢道人则笑嘻嘻地看着沈烈怀中的食物。
“快让开,你是干什么的!”一旁的卫兵赶忙喝道。
沈烈抬手制止了卫兵,随后将怀中的食物尽数给了那道人。
“老人家,都拿去吧。”
“诶嘿,多谢小友!”
邋遢道人笑嘻嘻地照单全收,一拿到食物,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这样子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一样。
沈烈继续沿着街道巡查,路过一个巷子时,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亲所见的强大威压。
这是!
沈烈一瞬间冷汗直流,右手唰地放在了虎魄刀上。
这股威压甚至远在向百川之上,那就意味着此人的修为已经到了武神境界!
若是和此人交手,自己恐怕连半点胜算都无。
可奇怪的是,那股威压只出现了一瞬,便又突然消失了。
沈烈瞧着幽深的巷子,正是那股威压消失的方向。
“沈大人,怎么了?”一旁的卫兵说道。
沈烈如同站定一样,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身上的衣已被汗水浸透。
“没什么。”
沈烈心有余悸道,此时的呼吸竟还有些不顺畅。
虽然不知道这高手是谁,但似乎并不是敌人,否则自己现在不会还站在这里。
等沈烈带着卫兵走远之后,巷子之中才传出两人的说话声来。
“阁下可是天师道的前辈?”
说话这人须发尽白,正是天剑宗将门门主!
他紧盯着眼前之人,此刻全神戒备,也如临大敌一般。
“嘿嘿,老夫把话放在这,这少年,你天剑宗动不了。”
在那将门门主对面说话的,正是沈烈刚才遇见的那邋遢道人。
.....
第188章 门第之见
巷子中内两人对峙着,将门门主本打算在此便将沈烈除掉,以绝后患。
但却被这邋遢道人拦了下来。
这邋遢道人看着半点修为也没有的样子,可竟让武神境界的将门门主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将门门主压着怒气,不卑不亢道:“天剑宗,天师道,百年来一南一北,划江而治,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前辈今日插手我天剑宗之事,怕是越界了吧!”
那邋遢道人听完之后,不在意地嘿嘿一笑,似乎完全没把将门门主的话放在心上。
“此言差矣!那少年是我天师道门人,阁下要杀我道门众人,怎能算是你天剑宗之事?”
闻言,将门门主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诧。
沈烈是天师道的人?!
这小子什么时候加入的天师道?
天师道历来在南方盛行,南方上到世家大族,下到黎民百姓无不膺服。
而沈烈来自云州,确是土生土长的北人,几乎没有机会能够接触到天师道中人。
将门门主当即质疑道:“前辈莫不是在消遣在下,此次进京勤王的将领,皆是南方世家大族中人,和贵派皆是关系匪浅。”
“若沈烈真是贵派中人,那陈敬之怎还会让陆千领兵?这岂不是明珠暗投?”
面对将门门主的质问,邋遢道人仍是淡然一笑道:“我天师道以普度众生为己业,此子心怀苍生,有向道之心,虽名非天师道门人,但实乃我同道中人。”
强词夺理!
只要有向道之心的,都是你天师道门人?!
要是按这么说,我天剑宗内也大半是你同道中人了!
将门门主看出这邋遢道人信口雌黄,目的只为庇护沈烈而已。
他虽然愤怒,但奈何这邋遢道人的修为还要高出自己半头。
若是和这邋遢道人硬拼,最好的结果也只是两败俱伤。
今日有他在此,沈烈怕是除不掉了。
将门门主不知道这天师道为何庇护沈烈,但对方若是一心阻挠,自己也只得作罢。
将门门主拱了拱手,带着半分怒气道:“前辈,今日在下放过沈烈,是不想伤了贵我两派和气,日后这小子若是阻挡我宗门大业,我天剑宗必然不会再讲半分情面!”
“告辞!”
“嘿嘿,阁下慢走!”
邋遢道人仍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对将门门主愤然离去背影轻轻摆了摆手。
...
次日,沈烈带兵在保州城站稳脚跟,排查了城外几十里的情况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敬之方率领大军从河间府赶来。
沈烈拿下了保州城,勤王大军通往京师路上便再也没有阻碍。
这两日里,各地又有不少勤王部队赶到了河间府,陈敬之手的士兵达到了七万人。
等到快天黑的时候,这七万人赶到了保州城外安营扎寨。
沈烈带着石开和王小虎二人前去大营,拜见大帅陈敬之。
“卑职参见大帅!”沈烈三人抱拳道。
沈烈几人一出现在中军帐中,顿时吸引了帐中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个将军都想看看,昨日受命于败军之际,力挽狂澜的沈烈到底是何许人也。
这小子这么年轻,修为竟然到了神原境界?!
众人发现沈烈已经突破了神原境界之后,全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们活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中三境武者。
陈敬之昨天夜里激动的一宿未眠,今日见到沈烈,便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好!”
“好!好!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敬之连说了三声好,望着沈烈的眼神中,满是爱才之意。
“承蒙大帅夸奖,卑职三生有幸。”
沈烈没想到陈敬之前日还对几人不闻不问,今日便突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他见陈敬之虽是一身神起境界的修为,但已经年老体衰,实力恐怕要大打折扣。
帐中其余主将也不过都是神原境界,沈烈暗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些人就是勤王队伍的最高战力,那恐怕这次京师之围,就没有那么好解了。
“沈烈,尔等昨日是如何反败为胜,快与老夫说来听听!”
陈敬之赶忙问道,帐中其余将军也都伸长了耳朵。
沈烈简明扼要地把昨日的战况说了一遍,从大夏队伍被伏击,陆千被临阵斩杀,再说到自己斩将夺旗,收拢溃兵一路反攻,最终拿下了保州城。
众人听到他几刀斩杀了斛律昂时,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知道斛律昂也是神原境界武者,又是突厥右王帐下第一猛将,就这样两刀被同修为的沈烈斩杀了?
那这家伙真正的实力岂不是要到了神起境?!
陈敬之昨日已看过沈烈的传来的捷报,但此刻亲耳听到沈烈将昨日战况复述出来,仍是觉得十分震撼。
如此年轻便有这样的修为,更难得的是带兵打仗的经验也远超帐中诸将。
陈敬之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沈烈这么邪门的人。
他当即想到向百川的身份。
莫非...这个沈烈也是天剑宗弟子?
“你们几个家都是云州哪里的?家中可还有亲人在?”
陈敬之笑呵呵地看着沈烈三人,此时完全变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王小虎见陈敬之如此和善,心中不再紧张,笑着答道:“大帅,俺们都是云州清溪的猎户。”
猎户??
陈敬之不由得一愣,这几个少年天赋如此之高,不是宗门弟子也罢,没想到出身竟如此寒微。
帐中其余诸将也都愣住了,自古以来都是穷文富武。
武道一途尤其费钱费时费力,食膳、功法、丹药、都是烧钱的无底洞,非家底富足的高门大户子弟不可修炼。
普通人若是没有足够资源,一辈子撑死到武徒就是烧高香了,再进一步都是难如登天。
他们本还以为沈烈几人是云州的哪个大族子弟,没想到几人别说高门,就连寒门都够不上,竟然只是草根猎户出身。
可惜,这样的出身,白白浪费了罕见的天赋。
在大夏,重要的文臣武将几乎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若是出身寒微,那这官职的上限也绝不会太高。
众将看着沈烈几人的眼神中,顿时不由得带上了几分鄙夷。
察觉到了帐中气氛突然的异样变化,石开和王小虎两人都是十分不解。
云州偏僻,地广人稀,又是常年战乱,几乎没有什么几十年、上百年的世家大族。
因此门第之间远不如中原,更不如士族如林的江南地区。
石开和王小虎知道自己出身寒微,但也从来也不以出身为耻。
至于沈烈,他一个穿越过去的现代人,就更不在意这些了。
在沈烈眼中,帐中这些将领和陆千没什么两样,都是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无能之辈,说句草包都算是抬举。
陈敬之回过神来,略带尴尬的笑道:“自古英雄不问出处,几位少年英雄日后都是我大夏的栋梁之材。”
“大帅过誉了。”
沈烈道谢后,随后说起了要事。
“大帅,我昨日派人在保州附近打探,发现京畿附近的百姓全部遭受了蛮子掳掠,京畿附近的州郡几乎十室九空。”
陈敬之点了点头,似乎不出所料一般,随后走到了帐中的地图旁边,上边画着的正是整个京畿地区,地图的正中央的城池,则是此时被蛮子包围的京师。
陈敬之叹了口气道:“蛮子定是将我大夏百姓掳走,驱使他们攻城,修建营垒沟壑去了。”
“不知大帅打算如何解京师之围?”
沈烈不再啰嗦,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
第189章 谈兵
沈烈开门见山问道:“不知道大帅打算如何解京师之围?”
这小子倒是够狂!
陈敬之微微一愣,平时都是自己给下属出难题。
没想到今天刚一见面,沈烈这个做下属的,竟先给自己出上题了。
帐中其余诸将见沈烈如此狂妄,顿时心头一惊。
以陈敬之在大夏的地位,就连当今圣上都要称一声“陈老将军”。
帐中众将在陈敬之面前,只有毕恭毕敬的份,哪里敢如此托大?
陈敬之没有说话,只是淡淡一笑,慢悠悠地捋起了花白的山羊胡。
“为将者最忌讳刚愎自用,好办法都是商量出来的,让老夫先听听在座诸位的主意,再做决断也不迟。”
陈敬之四两拨千斤,打了个太极,便将沈烈的问题抛给了帐中诸将。
这下终于到了诸将最喜欢的纸上谈兵环节,几名将领立马化身点子王,对着地图滔滔不绝的分析起来。
一名高瘦将领当先说道:“根据探马的消息,蛮子围困京师的兵力有十五万之众,这次几乎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
“再加上从京畿地区抓去的壮丁、民夫,恐怕总数有二十万之众!”
帐中众人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字,顿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勤王的队伍总共才仅仅八万人有余,而且这些士兵实力远不如边军强悍,和突厥士兵交手,无论是体格还是战斗经验,都会落入下风。
那高瘦将领继续说道:“虽然我军人数处于劣势,但自古以来从来不乏以少胜多的战役,以我观之,我军至少有三胜!”
“哦?是哪三胜?”陈敬之饶有兴趣的问道。
那高瘦将领自信一笑,随后竖起了一根手指头,“蛮子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反观我军以逸待劳,坐拥地利,此乃一胜!”
“蛮子大军围困京师,久攻不下,士气必然受挫,而我军刚刚攻下保州,兵锋正盛,此乃二胜!”
听到这里,石开和王小虎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要是沈烈当初在云州说话也是这样婶儿的,恐怕众人早就埋在云州,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这最后嘛...我军有陈大帅统领,大家都知道,陈大帅久经沙场,当年大帅在边关打蛮子的时候,估计那右王还在草原捡牛粪呢!”
此话一出,帐中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王小虎倒是没笑,因为他小时候真的要捡牛粪。
那高瘦将领笑道:“所以!这陈大帅的经验,便是我军的三胜!”
好家伙,原来是这三胜。
那老子至少有三百胜!
这孙子夸夸其谈到最后,还不忘拍个马屁升华主题。
沈烈真想把这家伙发配到草原,让他天天去捡牛粪。
而陈敬之此刻坐在帅位之上,他听完之后脑子嗡嗡的,脸色也跟着发青。
听完这三胜,此时的陈敬之,甚至开始惋惜死去的陆千来。
“将军,那仗具体该怎么打呢?”
沈烈的单刀直入,让那高瘦将军的笑容顿时凝住了。
“这个吗...”他一时间不由得有些语塞。
那高瘦将军眼前突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后说道:
“只需三步棋,定让蛮子有去无回。”
“这第一步,弓兵射箭压住阵脚,第二步便是骑兵冲锋,打乱敌军阵型,最后一步,则是步兵收尾,砍他个 落花流水!”
“这三步走完,突厥兵必败!”
“...”
沈烈此刻只觉得和这人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其他人还有什么高见啊。”陈敬之语气中有些无奈。
“禀大帅,末将也有三胜!”一个矮胖将军兴奋地对着地图比划起来。
“好好好。”
陈敬之连忙打断了那矮胖将领,随后看向了沈烈。
“沈烈,你是怎么想的。”
陈敬之知道自己手下这些将领都是什么水平,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期待能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意见。
看过向百川的信后,陈敬之知道,沈烈在云州一直是以少打多。
先是逼退了突厥左王,后又击败了突厥右王麾下,实力最为强劲的拔也古部。
他只想知道面对此刻的局面,沈烈此刻有什么办法。
沈烈拱了拱手,随后慢悠悠地走到了地图旁边。
那矮胖将军虽然不乐意,但陈敬之发话了,他也只好将位置让了出来,乖乖回到了原位置。
沈烈看了看地图,随后开口说道:“启禀大帅,卑职...”
“卑职也有三步棋要走!”
陈敬之:“...”
...
第190章 退敌三策
陈敬之想听听沈烈的想法,便直接打断了那矮胖武将。
沈烈缓缓走到了地图旁,随后说道:“禀将军,卑职的对策,也分为三步。”
之前那高瘦将军一听到沈烈的话,以为沈烈偷了自己的对策,心头顿时多了几分不屑。
那高瘦将领瞥了沈烈一眼,阴阳怪气道:“沈大人莫不是要拾人牙慧吧。”
王小虎在一旁扯了扯石开的胳膊,小声问道:“石头哥,什么是拾人牙慧?”
石开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一看那家伙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有这高瘦将领的老三步在前,陈敬之此刻也害怕沈烈同样也只是夸夸其谈,根本没办法付诸实战。
“是哪三步?快说来听听。”陈敬之赶忙问道。
沈烈随后伸手比划着地图,将自己退敌的三步策略说了出来。
“将军,卑职这第一步便是扎营!”
沈烈话音刚落,其余几名将领便嘀嘀咕咕起来。
“我还以为沈大人必有高论,这扎营谁不会啊。”
“蛮子可是有二十万人,难道扎个营就能把这二十万人打退了?”
陈敬之听完之后也颇为不解,他带兵打仗几十年,扎了一辈子营,从来没听过扎营也能退敌的。
沈烈没有理会几人的闲言碎语,继续解释道:
“我军目前驻扎在保州,保州位于京师南侧,咱们的队伍行进到京师附近后,自然也要在京师南侧扎营。”
“此次扎营,墙垒务必要坚固,沟壑务必要深挖。”
正说着,沈烈从怀中掏出了几张图纸来,上面画着的正是营盘的设计图。
陈敬之看了几眼,顿时皱起了眉头。
“沈烈,你这不是扎营,是造了一座城出来啊!”
沈烈点了点头,“卑职正是此意,这退敌的第一步,就是要在京师的南侧再造一座城。”
那高瘦将领当即问道:“沈大人,蛮子围困京师已经月余,京师随时都有被攻克的危险,咱们此番应当速战速决才是,哪里还有时间去造什么城啊!”
“末将也是此意!”那矮胖将领跟着反对道。
“光是京师南侧可就驻扎了五万多突厥大军,咱们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造城,那岂不是把人家突厥骑兵当成死人了?”
沈烈本不想和这二人胡搅蛮缠,但他见陈敬之此刻盯着自己的眼神目光灼灼,明显也在等着自己的解释。
沈烈只好解释道:“我军八万多士族,皆是来自南方,体魄不如突厥兵强壮,又是久疏战阵,作战经验同样不如对方。”
“突厥有十五万精兵围困京师,咱们的兵力也处于绝对的劣势,我请问各位,我军到底是凭着什么,才能在如此劣势之下,做到速战速决呢?”
沈烈一番话,顿时将帐中诸将问的哑口无言。
“至于你说的话。”沈烈接着看向了刚才那矮胖将领。
“难道有突厥兵阻挠,我军就不扎营了?若是连个营都扎不下去,那更别提和蛮子作战,更不要说什么速战速决了。”
沈烈说完之后,帐中陷入了沉默,陈敬之在思考造城的可行性,其余诸将则是被沈烈怼的哑口无言。
沈烈接着说道:“蛮子远道而来,远离草原,异乡作战,围城每多一天,士气便衰减一分,至今他们已经围城月余,士气走低,正需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我军若是冒然出击,那便正中了蛮子的下怀,依卑职看,我军若想求胜,则必先立于不败之地,不和他们速战,而是托着蛮子,和他们打持久战!”
“持久战?”王小虎不解的挠了挠头。
之前在云州的时候,ta只听过沈烈说过游击战。
而且队伍每次打仗都是速战速决,还从来没打过什么持久战。
沈烈点了点头,“蛮子有十五万大军,每天的粮草消耗巨大,补给线又绵延千里,路上的损耗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反观我军的粮草可以走水路从南方补给,要方便的多,这边是我军的优势所在,咱们每拖一天,蛮子粮草的压力便会多一分,我方的胜算便也跟着涨一分。”
陈敬之听完之后久久不语,不停捋着胡子思索着沈烈所言可行性。
“大帅,京师城墙坚固,兵多将广,蛮子虽然兵力众多,但想要攻破京师也远非易事。”
沈烈见陈敬之还在犹豫,接着在一旁劝说道。
不过其实沈烈对于京师的守卫情况怎样,心里也没有底。
说不定也许明天就会城破。
陈敬之又思忖了一会,深邃的目光缓缓看向了沈烈,接着问道:“那之后两步呢?”
“断粮,袭营!”沈烈当即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听懂了!
沈烈话音刚落,王小虎顿时恍然大悟。
...
第二天,保州城外的八万勤王部队休整完毕,拔营后尽数朝着京师进发。
当日众人在中军帐中议事,沈烈说完自己的退敌之策后,陈敬之思索了良久,最后决定就按照沈烈的策略来。
之所以这么快出发,是因为陈敬之考虑到,蛮子定不会想到保州城会陷落的如此之快。
要趁着蛮子没反应过来这段时间快速进军,等到蛮子回过神来,抽调出人手阻击,这八万大军想要在平原地带推进到京师,就是难上加难了。
八万大军放眼望去无穷无尽,沈烈等人还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
前些日子在保州击溃突厥兵后,沈烈派王小虎收拢马匹,共得马匹两千余。
陈敬之将这些马交由沈烈管理,南方本就少马,这两千多匹马宝贵的很,顿时让一众将领红了眼。
不过天公不作美,行军当日,天上便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也跟着降了下来。
队伍中的士兵都来自南方,不习惯北方的寒冷天气,成片的士兵被冻伤。
大军未战先损,士气低迷,一股悲观的情绪悄悄笼罩在众人心头。
沈烈带来的队伍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寒冷, 并没有受到天气的影响。
王小虎等人还帮着南方士兵治疗冻伤,但军中缺乏冻伤药,效果十分有限。
行军第一日,大军顶风冒雪,推进不过数十里,傍晚时分,队伍路过一处破旧的寺庙,可以躲避风雪。
陈敬之便命全军在此安营扎寨,埋锅做饭。
临时的帅营便设在这破庙当中,寺庙早已荒芜,庭院积雪覆盖,四处都是倒塌的佛像。
陈敬之径直走入大殿中躲避风雪,望着大殿里残破不堪的佛像,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恍惚间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大殿中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敬之似乎早就料到来人一般,他缓缓转过身去,对着来人行了个礼。
“多年未见,道长别来无恙。”
“嘿嘿,无恙都无恙,陈老弟你也无恙!”
说话那人一身道袍破破烂烂,便是沈烈在保州城中遇见的那邋遢道人。
......
第191章 百年恩怨
大军当晚路过一处破庙,陈敬之便命三军就地安营扎寨。
随后陈敬之走入破庙之中,遇见一位道士,正是沈烈在保州城中,遇到的那邋遢道人。
“道长别来无恙。”陈敬之语气中多了几分恭敬。
那邋遢道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嘻嘻道:“陈老弟,你也无恙。”
随后那邋遢道人转身也看向了大殿之上,那尊残破不堪的佛像。
那佛像有几丈高,稳稳端坐在石碶的须弥座之上,几乎要顶到大殿的房梁。
佛像一双空洞的眼神无悲无喜的俯瞰着芸芸众生,让人望之便觉压迫感油然而生。
“冤冤相报何时了,劫劫相缠岂偶然呐...”
邋遢道人缓缓念了一句佛门偈语,神色间有感慨之意。
“这一晃,天师道和佛门的恩怨也纠缠了上百年啦。”
陈敬之微微点头,接着说道:“这外来的佛门与我道门教义不同,传入中原以来数百年间,两家始终摩擦不断。”
“自我朝太祖皇帝开国伊始立誓灭佛后,这佛门的香火才在中原逐渐销声匿迹,百年之后,佛门八派也只剩下远遁草原的密宗一派。”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道:“佛门不事生产,成天只知道忽悠百姓修什么来世,越修他佛门的香火越是旺盛,我大夏的国力却日益空虚,百姓也终日醉生梦死,不知死生为何物。”
“若不是我天师道道尊说服太祖皇帝灭佛,不知这些佛门蠹虫,还要祸害我大夏百姓多久。”
陈敬之接着说道:“这次密宗卷土重来,驱使这些不开化的蛮子南下围了京师,要的就是大夏国灭,以报百年前佛门的灭门之仇。”
邋遢道人点了点头:“若是大夏灭国,突厥占了中原,那接着遭殃的便是我天师道众,密宗这帮秃驴定会像百年前大夏灭佛那般,将我天师道消灭殆尽。”
“陈老弟,这其中的厉害,不用我多说,你也自是清楚的。”
陈敬之微微点头道:“在下既是大夏臣子,又是道门弟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蛮子覆了我大夏江山,也自不会让佛门再一次昌盛起来。”
说到这里,陈敬之不由得面露难色,“只是此次蛮子倾巢而出,又有密宗高手助阵,我军势单力孤,要想取胜,绝非易事啊。”
邋遢道人笑了笑,随后说道:“陈老弟放心,此次蛮子南下事关重大,这些日子,门中好手已经尽数从南方出发,不日便会抵达京师,助大军一臂之力。”
“此番老朽先行一步至此,便是特意来稳定军心。”
听了邋遢道人说完之后,陈敬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有门中高手助阵,此次胜算至少能多三成。”
邋遢道人随后说道:“你军中可有一名叫沈烈的少年将领?”
陈敬之微微一愣,没想到这道长竟然还知道沈烈的名字。
邋遢道人感叹道:“我天师道以修道为先,符法、丹药造诣无人可比,武道次之,兵法则要再次。”
“他天剑宗有将门,门下弟子专习用兵之法,蛮子长在草原,骑射围猎自是家常便饭,也不缺统兵之人,唯我天师道久居南方,承平日久,门中唯独缺少能征善战的将领。”
陈敬之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这邋遢道人的意思。
天师道中最缺少的就是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宗门定是看上了沈烈的统兵才能。
“道长的意思,可是要沈烈入我天师道?”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若是此子能自愿加入我天师道自然最好。”
“若是他不肯呢?”陈敬之谨慎问道。
“若是不肯...”
邋遢道人微微一顿,“不肯那就不肯吧,咱们道门中人也讲求缘分,不像天剑宗那些强买强卖的家伙,好生霸道的紧呐。”
陈敬之也是淡然一笑,“沈烈确实天纵奇才,此番我军退敌之策,便是出于此子之手,若我军真能击退蛮子,这希望多半也就在此子身上了。”
随后陈敬之将沈烈前几日在大帐中将的退敌之策,又和这邋遢道人大概说了一遍。
邋遢道人不懂兵法,听的只是一知半解,随后说道:“陈老弟,你大可让沈烈放手去做便是,此子无论是否入我天师道,日后都是对付密宗的一大利器。”
陈敬之道:“沈烈名声在外,恐怕密宗的高手不日便会有所行动。”
邋遢道人哈哈一笑,“陈老弟,实不相瞒,若不是此番路上有老朽保驾,恐怕这小子都死了八百次了。”
陈敬之顿时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道士是说,密宗的高手早已经有所行动了?”
“不只是密宗那帮秃驴,连天剑宗的人也想要这小子的人头呢。”邋遢道人缓缓道。
“这些日子,我带来的人手,首要的任务,就是保下这小子的性命啦!”
邋遢道人说完之后,便潇洒地走出了破庙中。
...
此刻,破庙之外的大营中,几十几名白衣道人正拿着药瓶,帮助受了冻伤的大夏士兵疗伤。
那药说来也神奇,只敷上片刻,士兵的冻伤立马得到了缓解。
甚至就连士兵的其他病灶,这帮道士也一并顺手解决了,让沈烈和石开、王小虎几人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
王小虎不由得感叹道:“这帮人的医术恐怕比冷先生还要高明啊!”
...
第192章 筑城
沈烈和石开、王小虎几人在军营之中帮助士兵治疗冻伤之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道士。
这些道士也不和沈烈等人打招呼,只是手中拿着膏药,一言不发给冻伤的士兵们治疗。
那膏药也不知是什么做的,药效出奇的好,士兵们冻伤处刚敷上膏药,立马就得到了缓解。
“ 欸!真的不疼了,多谢道长!”
一名士兵敷上膏药之后,之前又痛又痒的冻疮立马不痛也不痒了。
那士兵连忙答谢,不过这群道人仍旧不言语,手脚麻利地不停穿梭在大营中。
说起医术,沈烈几人只懂得点皮毛,有了这些医术高手帮忙,他们便不再班门弄斧,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些道人为士兵疗伤。
沈烈见这些道人中男女皆有,不仅医术了得,而且都有不俗的武道修为,他不由得好奇这些道士的身份来。
“咳咳!”
“咳咳咳——”
沈烈身旁一名士兵咳嗽个不停,那架势似乎连肺都要咳出来了。
他见那士兵咳的实在痛苦,便忍不住想要出手帮忙。
之前沈烈在鹰嘴山的时候,还跟冷先生学过一二,识得几种草药,认过几处关键穴位。
这士兵咳嗽不止,多半是寒气入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气血将寒气逼出体外。
但普通士兵体内根本没有多少气血,所以只能依仗武者帮助。
“坐好,我帮你疏通下气血。”沈烈说着坐到了那士兵身边。
“谢——咳咳咳咳!”
那士兵咳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烈将手掌搭在那士兵的后背上,体内的气血一丝一缕的通过手掌输送过去。
那士兵顿时觉得身体热乎起来,咳嗽立马减弱了许多。
“多谢将军!”那士兵受宠若惊,赶忙就要跪下道谢。
他参军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将军亲自给士兵看病的。
沈烈见那士兵不咳了,便将手收了回来,可他刚一收手,那士兵便再次咳了起来,而且比之前咳的还要厉害。
“咳咳咳咳咳咳——”
啊这。
沈烈没想到自己帮了倒忙,没给人家治好,反而把病情加重了,额头上紧张的渗出了汗珠。
慌忙之中,他赶忙要再次给那士兵输送气血。
沈烈的手掌刚要搭在那士兵背后,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
“让我来吧。”
只见说话之人是个穿着一身白色道袍的女子,身上的道袍洁净的纤尘不染,和一头如云的长发形成鲜明对比。
她面上遮着一层轻纱,只能看见一双灵动的眸子和纤长的眉毛。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光看这眉眼和气质,也远不是一般凡间女子能比的。
她还没等沈烈答话,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快速在那士兵胸口穴位点了两下。
几乎是一瞬间,那士兵剧烈的咳嗽戛然而止,就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这一手神乎其神的医术,让沈烈和士兵同时愣住了。
“多、多谢神医!”
那士兵话还没说完,女子已经起身离开给下一个士兵治病去了。
只留下空气中素雅的清香,和一个窈窕的背影。
沈烈望着那女子的背影出了神。
倒不是馋,而是惊讶于她的医术。
若是自己队伍中能有这样的神医,每次战后,受伤的弟兄们能少了许多苦楚,己方的伤亡肯定能大大降低。
只不过不知道这小道姑是什么来历,能不能来自己队伍里当个合同工什么的。
不过这小道姑虽然医术高明,但从始至终连个招呼也不不打,把人都当成了空气。
真是没礼貌。
沈烈忍不住嘀咕道。
...
次日清晨,下了一天的大雪停了,日头又穿破了云层,照在大地之上。
大军在破庙周围休整了一夜,有这些道士帮忙医治士兵的冻伤,全军的士气逐渐恢复。
陈敬之随即下令,全军拔营,继续朝着京师进发。
雪停了之后,大军行进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那些道士则骑马跟在大军后面,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看这架势,好像要和大军一起前往京师一样。
王小虎人在马上,时不时朝着队伍后方的道士望去,忍不住问道:
“沈烈哥,你说这帮道士是什么来头啊,一直神秘兮兮的。”
“来头不知道,但至少不是敌人。”
这些道士从昨天能出现在大营中,肯定得到了陈敬之的允许。
有这一点,便可以放心了。
眼下大战在即,沈烈便不再费心去猜这些道士的身份。
...
大军整日没有停歇,一直行军到离京师城南十里处才驻足不前。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隐约看见大夏京师那异常高大雄伟的城墙。
全军之所以停下,是因为一条已经被冰封住了的大河对岸,赫然出现在大军前方。
而河对岸便是突厥大军的军阵!
河对岸的突厥大军严阵以待,阵中旌旗蔽日,军阵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数万人之多。
探马一个时辰前,便传回河对岸出现突厥兵的消息。
此刻河对岸的军阵一片肃杀之气,右王麾下的突厥兵眼神冷漠而平静,就像这冬日的冰雪一般,死死盯着河对岸的大夏士兵。
上万匹战马簌簌地打着响鼻,喷出雪白的热气,马蹄时不时刨着地面的积雪。
陈敬之一声令下,三军阵型迅速展开,从之前的行军阵型快速变为了战阵。
沈烈策马驰到陈敬之身边,陈敬之正在观察河对岸的突厥军阵。
“这帮狡猾的蛮子,还在等咱们主动出击,他们好以逸待劳。”陈敬之笑着说道。
沈烈接着说道:“大帅,这里离着突厥大营已经不远,前面又有河流作为屏障,咱们扎营的地方就是此地了。”
陈敬之点了点头,“蛮子肯定不会轻易让咱们安营扎寨的。”
“沈烈,你带一万部队在河岸列阵,只守不攻,若是蛮子过河,你务必要为大军扎营争取时间。”
“末将听令!”
沈烈大声应道,随后带着一万部队,迅速推进到了河岸边,和对面的突厥大军隔岸对峙。
这一万队伍便是前几日沈烈等人在保州城收拢的溃兵。
陈敬之见这些士兵在沈烈手下竟然能有如此的战斗力,便干脆放弃了之前的建制,直接将他们划到沈烈麾下,按照他新编的建制来。
其中石开和牛金,张辽张远各领两千步兵。
王小虎则在这一万人中挑出了会骑马的士兵,用之前缴获的战马,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轻骑兵队伍。
此时,河对岸的突厥将军见到对面军阵推进过来,还以为他们要渡河作战,当即让麾下士兵打起精神来。
此刻的突厥士兵的脑中,已经开始想象手中冰冷的刀锋,刺进敌军体内的畅快了。
但没想到这支队伍刚到了河边,便驻足不前一动不动。
随后,只见河对面剩下的数万大军就地开始安营扎寨,士兵们拿出工具,开始砍伐木头,垒墙挖沟来。
突厥将军和一众突厥兵们见状不由得全部愣住了。
他奶奶的这帮狡猾的南蛮,又在打着什么主意?
不对呀!这群南蛮火急火燎,千里迢迢地赶来,不就是为了救他们被困在城里的狗皇帝吗?
他娘的,老子在这受苦受冻地等了一天。
这帮狗南蛮要是不过来,那老子岂不是白来了!
......
第193章 皇帝
突厥将军昨日接到右王军令,今日一早便带着数万从围城部队中抽调出的士兵,赶到了河岸一侧列阵。
他本想以逸待劳,一举击溃远道而来的大夏勤王队伍。
但没想到对方刚到了河对岸便停了下来安营扎寨,大部分士兵全部去修筑营垒,只留下一万人跟自己对峙,而且压根还没有要跟自己交手的样子。
这他娘的狗南蛮,明明火急火燎地赶到这里,怎么现在反而停下来了。
自己的皇帝老儿都被围住了,竟然都不着急?
突厥将军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有诈,肯定有诈!
突厥将军想到保州城一日便被攻破,连斛律昂也战死,他立马谨慎起来。
你们的皇帝你们都不急,那老子更不急,看谁能耗过谁!
...
片刻后,王小虎瞧着对面的突厥兵一点过河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原地休整起来,笑着问道:
“沈烈哥,这些蛮子平时看见咱们都跟狼见了羊一样,怎么今天不过来了?”
沈烈回头瞧了眼身后数万士兵们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筑营垒,笑着说道:“不过来不是正好。”
士兵们修建初步的营寨至少需要半天时间,后续筑城则至少需要十天时间。
沈烈现在则是希望蛮子反应越慢越好,最好在河对岸对峙个十天半个月。
等他们想明白时,自己的城池已经建好,己方便立于不败之地了。
突然,河对岸一骑突厥骑兵奔入阵中,沈烈瞧着那士兵,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士兵到了阵中没多久,河对岸的突厥军阵突然有了动作。
此刻对面的那突厥将军听着传令兵带来的口信,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是说,右王大人让俺带兵,主动过河进攻?”
那传令兵赶忙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右王大人有令,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夏队伍在河对面安营扎寨,请将军即刻出兵!”
嘿!不就是扎个营吗,一帮缩头乌龟有什么好怕的?
那突厥将军虽然不明白右王为何如此着急令自己进攻,但仍旧不敢丝毫耽搁。
“全军过河,进攻!”那突厥将军运转气血,大声吼道。
...
此时的京师被蛮子的十几万大军围了月余。
京师城墙四面之地,尽数被右王掳来的数万民夫,修筑起的营垒沟壑围的水泄不通,甚至连京师内的鸟也飞不出这重重包围。
“杀啊!”
“活捉南蛮的狗皇帝!”无数突厥士兵咆哮着朝京师城墙攻去。
城头上的守军手中的强弓劲弩不断还击,让突厥兵付出了沉重代价。
连续一个月惨烈的攻城战,攻城守城的双方早已经杀红了眼。
“轰隆!”
一声巨响,城头顿时被一块巨石砸出了个豁口来,数名大夏士兵当场被砸的粉身碎骨。
只见城外一排排突厥军的投石车,不间断的朝着京师高大城墙投掷石块,将城墙砸的破损不堪。
大地不断发出隆隆的声响,仿佛在鸣叫一般。
“蛮子的楼车来了!”
看到远处出现的高大影子,城头上的大夏守军赶忙吼道。
光一侧城墙,便有数十辆高大的楼车出动,每辆楼车载着上百名突厥兵靠近京师城墙。
楼车缓缓推进,轰隆一声砸在城头之上,双方士兵紧接着便陷入了残酷的白刃战中。
此时京师除了南面之外,其余三面都陷入了惨烈的攻城战。
震天的喊杀声笼罩在整个京师上方,城中百姓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无不提心吊胆。
而此时的京师城中,只有一个地方安静的出奇。
此刻,紫禁城中,一处空旷的大殿内门窗紧闭,听不到一丝动静。
殿中的镂空铜炉不断氤氲出淡淡的青烟,让整个大殿云遮雾绕,仿佛身在仙境一般。
一个身着道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前是五幅画像。
这五幅画像皆是一人多高,上面画着的正是大夏开国以来的五位先帝。
那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则是大夏当今的皇上。
他望着那几幅画像,眼神中满是深深的愧色。
“朕本想做个中兴之主,怎奈竟成了个亡国之君...”
“小玄子。”
“奴才在。”
听到皇帝的一声召唤,一个太监当即从一旁走出,跪在了皇帝身后。
“你说...朕究竟是不是个昏君?”
听到皇帝的问题,那小太监立马吓破了胆,顿时将头紧紧贴在了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主子英明神武,统御万方,自然是我大夏明君!”小太监扯着尖锐的嗓音说道。
皇帝听完之后,久久不语,只是十分勉强的笑了笑。
“既然是明君,那这大夏的江山,为何就要断送在朕的手中了呢。”
小太监不敢答话,只得将头埋的更低。
...
第194章 玉熙宫内
此时,大夏京师城墙上,城中的一万禁军,和从京畿附近临时征调来的两万士兵,正和数万突厥兵激烈厮杀着。
刀兵相击,血肉相拼,此刻的京师城墙上的惨象如同人间炼狱,喊杀声笼罩在整个京师上空。
而紫禁城中的玉熙宫大殿内,却安静的针落可闻,殿门将殿内殿外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玉熙宫内上百根朱漆大柱撑起硕大的殿宇,这些柱子根根都有几人合抱之粗。
做柱子的木料皆是朝廷征调民夫,从岭南十万大山中砍伐的百年古木,再由陆路转水路,不远万里运送到京师中来。
两个三足镂空的加盖铜炉,里面烧的都是寸长的银碳,不断向外氤氲着淡淡的青烟,大殿外虽是寒冬季节,殿中依旧温暖如春。
殿中,一个长袖宽袍,梳着道髻须发乌黑的中年男子,正望着眼前几幅画像出神,眉宇间俨然有睥睨天下之意,只不过脸色阴沉至极,像是蒙上了层乌云。
此人正是当今大夏弘庆帝,赵铮。
弘庆帝望着眼前五幅大夏先帝的画像,失神喃喃道:“若朕不是昏君,这大夏江山怎会亡在朕的手中...”
“整顿武备、大兴文治、重用士族、锐意改革,朕一心想做个中兴之主,为何国事仍旧蜩螗至此。”
“ 国库亏空,武备松弛,愈改革国力却愈是衰退,异邦犯我疆土,屠戮子民,围我京师,朕乃至成了...亡国之君!”
“亡国之君!”
弘庆帝双目赤红,脸上青筋暴起,怒吼响彻在整个玉熙宫内。
“嘭!”的一声,犹如一道炸雷,弘庆帝手中的玉杵狠狠摔在玉熙宫砖砌的光亮地面上,顿时砸了个粉碎。
这一下吓得一众太监宫女赶忙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冷汗直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从初登大宝时的励精图治,被满朝文臣视为中兴之主,到御驾亲征断送五代先帝积攒下来的百年基业。
再到今日被突厥围城,国灭在即。
御极已有近二十年的弘庆帝,此刻脑海中正想的是,后朝的史官,会给自己安上一个怎样的谥号。
此时弘庆帝背影落寞,和高大的玉熙宫相比更显渺小。
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他顿时想起了当年埋骨川一战,自己深陷重围,身边一度只剩下一辆驴车和十几名禁军。
出征时的意气风发,一身骁勇的锐气,被突厥追兵追杀的只剩下一个仓皇狼狈的身形。
还是向百川最终带兵赶到,带着御驾杀出了重围。
而此时京师之危急,还要远过于当年埋骨川一战。
弘庆帝一月前便亲传口谕,急命向百川进京勤王,可眼下京师城破在即,仍旧不见向百川的人影。
“向百川!”
“向百川在哪里!”弘庆帝朝着殿外咆哮着。
咆哮过后,弘庆帝神情恍惚,玉熙宫中太监宫女听着他口中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但声音轻微,没有人能听清说的是什么。
只有离着弘庆帝最近的小玄子,听清了他口中一直在重复的那一句话语。
“君臣不相负!”
“君臣不相负...”
片刻之后,冷静下来的弘庆帝颤颤巍巍地走回了龙椅坐下,面无血色的样子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此时弘庆帝身影落寞,和高大的玉熙宫相比愈显渺小。
“小玄子。”
“主子,奴才在!”
一直跪在弘庆帝身后一动不动的小玄子赶忙答话。
“外面的战事如何了。”
小玄子身子一震,赶忙答道:“启禀圣上,我大夏将士正在和蛮子浴血奋战,区区突厥不过是塞外不开化的蛮夷,定不是我大夏天兵天将的对手,不日定将...”
“跟朕说实话。”
弘庆帝语气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
小玄子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玉熙宫的地面上。
弘庆帝轻轻叹了一口气,用尽身上所剩的一点力气摆了摆手指。
“罢了,你带人去看看,宫里内库还有多少银子,一并给这帮奴才都分了吧。”
“你们跟了朕这么多年,受苦了。”
弘庆帝话音刚落,殿中的一众太监宫女当即忍不住抽泣起来。
小玄子脸上一把眼泪鼻涕,已经哭花了脸。
“主子!能跟着主子是奴才们几世修来的福气!”小玄子泣不成声叩头道。
“别哭了。”
“去,给朕取一匹白绫来,不,给朕拿一把剑来!”
“主子万万不可啊!”
小玄子看出弘庆帝这是要自尽的意思,连忙跪着爬到了龙椅之下。
弘庆帝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道,竟然伸出手去擦掉了小玄子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跟朕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兵解乃是成仙法门。”
“去!取剑来!你们的主子要登仙位了!”
小玄子见弘庆帝心意已决,不敢违背圣意,只好起身去取剑。
他走的极慢,这一来一回竟然用了小半个时辰。
只因为心里期待战事还能有所转机,期待大夏还能有一个奇迹出现。
弘庆帝也并不责怪他,接过宝剑,“锵”的一声,长剑出窍三分,殿中顿时寒芒四射。
剑身之上倒映出弘庆帝憔悴的脸色。
小玄子跪在弘庆帝脚边,颤抖着伸出手,可又万不敢触碰圣体,只好哆哆嗦嗦的停在半空中,乞求弘庆帝改变心意。
这时,玉熙宫的殿门突然嘎吱一声,打开了个缝隙,殿内一个当值的小太监赶忙凑了过去。
原来是外面跑来的一个小太监,赶着来禀报消息,殿内那当值的小太监听了消息之后,立马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喜色就要抑制不住。
“主子!有救兵!救兵来了!”
那小太监边跑边喊道,跑到一半,直接跪了下去,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弘庆帝脚边。
“你说什么?!”
“主子!守军来报,城南外来了一大队人马,有数万人之多,现下正在和蛮子交战,定是我大夏勤王之师!”
听到这消息,弘庆帝睁大眼睛,呆立在了原地,激动地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在哪里!快让朕亲眼瞧一瞧!”
话音刚落,弘庆帝就朝着殿外跑去,甚至要亲自上手推开玉熙宫的殿门,这可顿时吓坏了殿内的一众太监宫女。
“主子,不可啊!刀剑无眼,主子的仙体可是千金之躯,万不可犯险啊!”小玄子赶忙跪拦道。
弘庆帝厉声道:“既然是仙体,自然不怕这凡人的刀兵,都别拦着朕,朕今天定要看看我大夏的勤王之师!”
...
此时城外正在攻城的突厥兵如潮水般退去,再次留下了数千具尸体。‘’
城上的守军瞧了大亮的天色,还在纳闷蛮子今天为何退兵如此之早。
城南侧十里处的勤王大军压力却骤然倍增。
右王竟然突然放弃攻城,调集京师东西两侧大军,联合南侧大军,将近十万余人,一同渡过冰封的河面,朝着勤王大军进逼而来!
......
第195章 包围!
之前勤王队伍赶到河对岸的时候,对面只有三万多名突厥士兵严阵以待。
那突厥将军本想等着对面的大夏士兵主动进攻,随后很快接到突厥右王的军令,命他立马过河进攻对面的大夏军队。
这三万突厥士兵过河之后,当即便和沈烈率领的一万余先锋部队交起手来,凭着人数优势快速将沈烈等人包围。
石开统领步兵军阵,和牛金、张辽张远各带着两千士兵正面抗住了突厥上万步兵的冲击。
王小虎则带着两千骑兵防止对方骑兵绕后,和突厥数千包抄而来的骑兵杀得难解难分。
沈烈最后则带着六百余名骑兵在一侧寻找机会,伺机冲阵。
这六百余名骑兵中,有三百余名是一直跟随沈烈的骁骑兵,这些老兵中有将近一百人已经突破了武徒境界,是沈烈突破敌阵最锋利的尖刀。
剩下的三百余人则是后在鹰嘴山收编的山贼。
这些山贼经过战火的磨练后,此时也已经晋升为精锐骑兵,跟在骁骑兵身后一齐冲锋。
双方士兵血战一处,河对岸的低地顿时血流成河,冒着热气的血水很快就被寒冷的天气冻的凝固。
这些南方士兵的战斗力自然不如身经百战的边军,和突厥兵交起手来,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但对面的突厥兵也远不如拔也古部的士兵战力强悍,只比之前定州的蛮子守军厉害一些。
而且围城月余,这些士兵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意都有所下降,一时间也无法轻易突破大夏士兵的军阵。
突厥将军见己方几万人打对面一万人,竟仍然久攻不下,立马气的将预备队尽数投入了战场,势要一举击溃大夏士兵的阵线。
沈烈带着骑兵在军阵一侧始终按兵不动,听着阵中大夏士兵的哀嚎,一众骑兵迟迟不出击,都不由得焦急起来。
“沈大哥,蛮子的中军有破绽!”
片刻后沈烈一旁的赵风急忙喊道。
他一直死死盯着蛮子军队的动向,寻找着冲阵的时机。
这下他眼见突厥将军将手下预备队也派了上去,中军的保护立马弱了下来,正是给了众人可乘之机!
战绩稍纵即逝,沈烈毫不拖泥带水,当即带着六百多名骑兵,犹如利刃出鞘一般,直向突厥中军插去。
兵形势者最讲求避实击虚,找出敌军阵型弱点之后,迅速以机动兵力冲击敌军要害,电光火石之间解决战斗。
果然,突厥中军见到这群势不可挡的骑兵,顿时乱了阵脚。
突厥右王帐下的第一猛将在沈烈手下都走不过三个回合,眼前这突厥将军更不可能是沈烈的对手。
破阵,斩将,连带着将突厥中军的大旗也抢了过来。
沈烈的骑兵不动如山,动则如雷霆一般,迅速摧毁了突厥中军核心所在。
没有了中军指挥,这三万突厥兵顿时如同土崩瓦解的大厦。
石开瞧着蛮子军心开始涣散,立刻传令牛金等人带兵推进。
这群大夏士兵自从在保州跟着沈烈尝到了胜利的滋味后,精气神不知不觉间已然焕然一新。
此时每一个士兵眼中都是对军功的渴望,在众将官的指挥下奋力向前推进,很快便将突厥军阵冲的自相践踏起来。
陈敬之此时还在后方指挥全军修筑营垒,一圈木质的围墙才刚插到地里,就见到沈烈的先锋部队竟然打的三万突厥兵连连后退。
这分明就是妖孽啊...
陈敬之心头不禁感叹道,但他的笑容立马凝固住了。
只因陈敬之猛然看到河对岸东西两侧又出现了突厥大军,竟有近十万之众,朝着己方左右包围过来。
就连此刻正在修葺营垒的士兵,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放下了手中正在进行的活计,呆立在了原地。
十万大军的气势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这河流还未冰封,陈敬之相信这十万突厥士兵投鞭断流绝对不是空谈。
陈敬之赶忙起身吼道:“快传我军令,留下一万人继续修筑营防,其余人赶紧集合准备迎战!”
...
此时正在前方激战的沈烈,看到河对岸出现的突厥大军也不禁愣住了。
十万人,就算是十万头猪,自己手下这些人也不知道要砍多久,才能砍完,更何况是十万如狼似虎的突厥兵!
这突厥右王当真是果断啊!
沈烈心中不禁叹道,恐怕突厥右王已经看出了自己在此筑城的意图,根本不想给自己拖下去的机会。
这十万人只在河对岸短暂停留片刻,随后两支万人的先头部队快速渡过冰面。
刚才被沈烈等人打的接连后退的突厥兵,有了这两万人的帮助,顿时重振旗鼓,再次将石开率领的大夏士兵团团包围起来。
此时京师南侧的城头上华盖窜动,数十名身穿金甲的禁军侍卫将一人紧紧护在当中。
这人正是要一睹大夏勤王之师的弘庆帝。
“勤王的队伍在哪?朕怎么看不见?”
弘庆帝用力朝着远处看去,但看到的只有漫山遍野的突厥兵。
这时,弘庆帝身边一位将军赶忙朝着远处伸手指到,“陛下,那被蛮子围住的便是咱们的援军。”
弘庆帝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终于在蛮子一层又一层的包围中,看到了一小块大夏士兵组成的方阵。
“...”
只有这些人吗...
弘庆帝心中刚燃起的希望,顿时又被浇灭了。
“小玄子,取我剑来!”
...
第196章 内阁首辅崔颖
弘庆帝听到城南侧出现勤王了大夏的军队,当即不顾身边的太监阻拦,御驾毅然出宫。
京师城头上的守军刚刚击退攻城的突厥兵不久,弘庆帝的御驾就登上了南面城头。
看到绣金的华盖,天子的旗帜,身穿金甲的一众禁军侍卫和大批文官,一众守城将士顿时惶恐至极。
这里大多数人从生到死,终其一生都没有资格见到当今大夏皇帝一面,没想到今天圣上的御驾竟然出现在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当弘庆帝登上城头,发觉大夏的勤王之师已经被突厥兵团团包围时,心中既绝望,又愤慨。
绝望的是前来勤王的队伍竟然只有这些人,看着远处陷入苦战的大夏士兵,恐怕这些人不久便会被蛮子的铁骑尽数歼灭。
让弘庆帝愤慨的,则是这些大夏士兵明知寡不敌众,在兵力数倍于己方的突厥大军面前,仍然奋力厮杀寸土必争。
勤王军队这样的铁血意志,顿时激发了他体内残存的血性。
弘庆帝耳边仿佛再次听到了当年自己御驾亲征时,耳边响起的金鼓铮鸣之声!
“ 小玄子,取我宝剑来!朕要带兵亲自和这帮蛮子决一死战!”弘庆帝奋声吼道。
这、这!
弘庆帝突如其来的这一下,顿时吓坏了他身边的一众禁军侍卫太监宫女,连城墙上的一众守军将士也惊得呆住了。
“陛下,万万不能以身犯险啊!”
弘庆帝身旁的禁军将领跪了下来,赶忙劝谏道。
一众文官也赶忙跪倒在地,劝谏之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对他们来说,能让弘庆帝出宫来到这城头之上,就已经是万分冒险的事情了。
此时若是被城下蛮子的士兵发觉大夏皇帝的御驾在此,定会派武道高手前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住弘庆帝。
多年前埋骨川的一战,这帮文官武将虽然只是听说,毕竟亲眼看到的基本都已经饮恨西北了,但那次惨败仍旧铭记于心。
他们深知自己的这位皇帝只要不瞎折腾,大夏少说多延续个五十年不成问题。
弘庆帝见周围的人已经全部跪了下去一齐阻止自己出城,他顿时龙颜不悦。
“陛下,难道忘了当年埋骨川一战?”
突然人群中一个沉着威严的声音响起,让在场众人心头都是一惊。
只因埋骨川之事不仅是大夏之国殇,也事关弘庆帝的脸面。
这样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犯上,无异于当众打皇帝的脸。
弘庆帝同样也是一惊,当他转身望去,瞧见那人是谁后,赶忙收起兴奋的神色。
一身的劲头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神情不由得也变得严肃起来。
说话那人正是当今大夏文臣之首,北方士族领袖,大夏内阁首辅,出身清河崔氏的崔颖!
崔颖面容肃峻,笔挺地跪在地上,双手拱在身前,一身鲜明的大红官袍一尘不染,上绣腾云驾雾的仙鹤。
他双眼直直的望着弘庆帝,神色不卑不亢,势要阻止皇帝这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清河崔氏号称天下第一高门,族脉绵延久矣,在北方已经屹立数百年之久,甚至要比大夏的国祚还要长的多,族中子弟在前朝便担任朝中要职。
如今,朝中敢这样直言不讳劝谏弘庆帝的,也只有崔颖了。
崔颖郎朗而言道:“陛下,您是当今天子,国之根本,不可轻动!我大夏将士用命,三军赴死,为的就是力保我大夏国祚绵延,陛下切不可以身犯险,让三军将士白白流血!”
弘庆帝被崔颖的一席话教训的有些狼狈,但他确实无法反驳崔颖的话,只得略带尴尬地说道:
“崔大人所言甚是。”
随后弘庆帝环顾四周,略带失落的说道:“都平身吧。”
众人见皇帝放弃了出城的念头,心头都松了口气,毕竟在城里死守着,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跟着皇帝出城和蛮子硬碰,那绝对妥妥的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死后还要被后代史官记录在煌煌史册上,留下万世骂名,这是最重视名声的文官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弘庆帝远远望着勤王队伍陷入重重包围,心中仍是不忍,接着问道身边的一众将领:
“哪位将军敢带兵出城援助我大夏勤王之师。”
“...”
看着城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突厥军营,城上的大夏将领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出声。
好家伙,感情自己不去送死,改叫别人去送死了。
见无人答话,弘庆帝又焦急起来,他刚要点名,崔颖再次站了出来。
“陛下!”
“如今城内兵力有限,勉强才能抵挡突厥进攻,绝不可再冒然减损兵力,勤王之师为的就是解京师之围,此时陛下反而派兵出城搭救,陷京师于危急,岂不是本末倒置之举?”
听着崔颖的话,一众将领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有个崔大人敢直言劝谏,担当众人的嘴替,不然众人坚守了一个多月,恐怕今天就要前功尽弃。
弘庆帝再次被崔颖教育了一通,也只得接受下来。
“崔大人所言甚是。”
崔颖见弘庆帝念头打消,他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陛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今日这些勤王将士绝不会白白赴死,若他们的牺牲能让我大夏撑过这次劫难,咱们韬光养晦,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再出兵草原漠北,定要蛮子血债血偿,以祭奠今日牺牲将士之英灵!”
弘庆帝听着崔颖的慷慨悲壮之语,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他眼角泛红,双手按在破损不堪的城墙之上,死死望着远处被包围的大夏军阵。
“朕定要蛮子的鲜血祭奠诸位的在天之灵!”
...
此刻,京师南侧河对岸,石开的军阵已经被一望无际的突厥大军包围。
军阵四处已经全部告急,牛金和张辽张远身先士卒,浑身浴血,手中的兵刃都砍的卷了刃。
王小虎的骑兵不停地和突厥骑兵对冲,十几个回合下来,也已经死伤过半。
陈敬之派来的数万大军也已经和突厥军交上了手,只不过从将领到士兵都不是突厥人的对手。
突厥兵又多的是骑兵,数万铁蹄反复冲击大夏军阵,大夏士兵顿时死伤无数。
这一幕看的陈敬之睚眦欲裂,但此时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催促剩余的士兵利用前线将士用命换来的时间,抓紧修筑营垒。
营垒修成之后,全军将士退守其中,方有一线生机。
但最让人绝望的是,突厥军仍没有派出全部兵力,河对岸仍有数万突厥兵没有出动。
在见到河对岸的大夏士兵败象开始显露之时,河对岸的突厥军阵突然变阵。
两军左右分开,让出一条路,随后一个白色大辇从军中缓缓行出。
那白色大辇竟由数百名强壮力士肩扛而行,如同一座移动的宫殿一般!
而那大辇一侧,一是根数丈高的绣金狼旗迎风挺立,那旗帜巨大无比,数百步之外仍然清楚可见。
一众突厥兵看到那大辇和狼旗之后,顿时兴奋地大吼起来,声音甚至传到了京师的城头上。
正在拼杀的突厥兵,回头看到了这杆狼旗,也立马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更加不要命的向着大夏士兵扑去。
沈烈带着骑兵再次杀了个对穿,冲出敌阵后,猛然望见了河对岸的那杆狼旗。
这是!
他曾在云州城头见过左王的旗帜,左王的旗帜虽然威风无比,但仍没有这杆狼旗的煌煌贵气。
沈烈心头一惊,这难道是突厥大汗的狼旗?!
......
第197章 生擒突厥大汗?!
河对岸的白色大辇和绣金狼旗一出,突厥三军将士的士气立马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更加凶猛的进攻,让本就苦苦支撑的大夏士兵 ,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沈烈看到那旗帜之后,心头顿时一惊。
他还以为这十万突厥士兵的指挥者是突厥右王,但看着这白色大辇和绣金狼旗的煌煌贵气,沈烈断定此人的身份定要在右王之上。
而突厥右王的身份在整个草原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还要在突厥右王之上的,只能是突厥的新任大汗!
这突厥新任大汗定是把大夏的勤王部队当成了软柿子,想要一举击溃,借此在军中树立威信。
“沈大哥,再这样下去,咱们恐怕要全军覆没啊!”
一旁的赵风满脸都是凝固的血迹,他望着阵中陷入苦战的石开等人,心头已是焦急万分。
沈烈此刻咬紧牙关,大夏士兵的处境他怎会不知。
但奈何大夏一方兵力和战力都处于劣势,自己带人反复冲阵,仍然改变不了大局。
除非!
沈烈死死盯着那正迎风飘荡,张牙舞爪的绣金狼旗,心头涌出了个胆大包天的想法。
如果这办法能成功,此时陷入绝境的大夏将士或有一线生机。
“赵风,你带着骑兵去找小虎,一齐支援石头他们。”
沈烈说完之后,还不等赵风答话,马鞭一声炸响,火龙果已经奔出十数步开外。
赵风刚要询问,但瞧着沈烈单枪匹马朝着河对岸那狼旗冲去,他立马明白了沈烈心中所想。
沈大哥你一定要成功啊!
“所有人,跟我来!”
赵风大吼一声,接着缰绳一勒调转马头,带着六百余名骑兵再次朝着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冲去。
...
“驾!”
沈烈一人一马独自朝着河对岸狂奔而去,冷风在耳畔呼呼刮过,刮的他脸颊生疼。
他那个胆大包天的想法,便是生擒那白色大辇中的突厥大汗!
就算抓不到大汗,他最少也要抢了这绣金狼旗!
“老伙计,这次又要指望你啦!”
沈烈轻轻拍了拍火龙果的脖颈,火龙果当即嘶鸣一声,随即四蹄翻飞,猛地踏上了冰封的河面之上。
再次单枪匹马的冲入敌阵之中,沈烈此时心中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拔也古将军是否在敌军阵中?
沈烈此时突破神原境界,已经有和拔也古将军交手不落下风的信心。
可突厥右王又是何等境界?
只怕...不会在拔也古将军之下。
这突厥新任大汗又是怎样的实力,突厥军中还有怎样的高手。
这些沈烈统统不知,但此刻能挽救危局的,也只有眼下这一个办法。
此时河对岸的突厥兵还沉浸在狂喜当中,在大汗的天威之下,歼灭大夏士兵已是早晚的事。
军阵最前面的突厥兵看到一个火红的身影朝着己方军阵奔来,一时间还以为是突厥的传令兵。
等到沈烈过了一半河面之后,离着他最近的突厥兵才反应过来。
“是大夏人!有人冲阵!”
听到这喊声,一众突厥兵立马警觉起来,紧接着便是无数箭矢朝着沈烈射来。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在沈烈周身,尽数被气血铠甲所挡落。
在沈烈突破神原境之后,体内气海之中已经凝成气血内丹,这气血铠甲也有如实体一般,附着在他周身,让其防御力又大上一个台阶。
沈烈也当即取下背上的神臂弓还以颜色。
“去!”
一发完全由气血凝结而成的灭甲惊鳞箭瞬间爆射而出,带着追星赶月的气势,眨眼间窜入密集的突厥军阵之中。
“啊!”
突厥阵中顿时血雾弥漫,肢体横飞,十几名突厥兵被这一箭斩做两段。
这一发金箭去势不停,又接连射杀了几十人之后,才骤然爆炸开来。
此时在军阵前方的蛮子目瞪口呆,已然被沈烈这一箭之威吓傻了,甚至忘记了手中的弓箭。
沈烈在突破神原境界之后,体内气血翻了数倍,凝聚一发金箭,体内的气血几乎不会消耗多少。
“飕飕飕!”
沈烈手中神臂弓不停射出,那些被吓傻的突厥兵只见金光一闪,随后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当场饮恨西北。
这几箭顿时让军阵前排的突厥士兵乱了起来。
沈烈趁此机会飞速前进,火龙果猛地一跃,一人一马已经冲到了河岸对面。
此时河对岸的突厥大军全部意识到这冲阵之人的危险,当即派出将领阻击沈烈。
一名、两名...五名...
十名神原境武者吗!
沈烈见到十名神原境武者一齐朝他奔来,没有令他害怕,反而让他兴奋起来。
此刻,沈烈眼中没有半分惧意。
只有对杀戮的渴望!
...
第198章 叫三军辟易,奋英雄怒!
一名、两名...五名...
十名神原境武者吗。
哼,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沈烈单枪匹马朝着突厥军中那白色大辇和绣金狼旗直冲而去。
突厥兵见识到沈烈的身手之后,立马意识到这单枪匹马就敢来冲阵的大夏将军实力不可小觑,竟当即派出十名神原境武者前来阻击沈烈!
这统兵之人果然地位非同凡响,身边的神原境武者都是遍地走!
强敌当头,沈烈此时的眼中没有半分恐惧,有的只是杀戮来临前的兴奋!
“咚咚咚咚咚!”
武者出阵,突厥阵中的士兵紧接着擂起了战鼓,鼓声密集的让一众突厥兵几乎血脉喷张。
“杀!杀了他!”
“杀了这狗南蛮!”
上万突厥兵当即吼叫起来,既为出战的将军助威,也为自己壮胆。
军阵前的上万突厥士兵,刚才被沈烈几发气贯天地的箭矢震慑的胆战心惊。
眼下他们见己方十名大将一同出马,动摇的士气立马稳固起来,全军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
毕竟是十个打一个,就算这家伙再厉害,难道他还能一打十不成?
恐怕这家伙再加上一匹马,都不够这十个神原境武者分的。
那十名突厥将军皆骑着快马,奔起一大片烟尘。
在鼓声和士兵的助威下,这十名武者还未开打就已经红了眼。
眨眼间双方相距不足五十步,那十人立马成扇形散开,打算包围沈烈,群起攻之。
“嗖嗖嗖!”
“贼子看箭!”
其中几名武者人在马上,手中长弓已如满月拉开,十数支箭矢朝着沈烈爆射而来。
武者体魄远超常人,所用之弓更是势大力沉,这神原境武者的箭矢甚至已经能够开碑裂石!
几人的箭矢朝着沈烈射去,另几人的箭矢则朝着他胯下的火龙果射去。
十几只箭矢顷刻间封住了沈烈能够躲闪的全部角度,人仰马翻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起来吧!
沈烈不再留力,当即摘下神臂弓不停开弓,弓弦激响如霹雳一般,弦上顿时金光四射!
“飕飕飕飕飕!”
火龙果只奔出三步的距离,沈烈已经射出了近十支金箭。
那箭矢爆裂的金光过于耀眼,一瞬间竟让周围的天色也暗淡下来!
“铛铛铛!”
“啊!”
“噗通!”
几乎是同一时间,断箭、破甲、斩将一气呵成!
金铁相击,盔甲破碎,战马嘶吼,突厥武者的哀嚎一同回荡在三军阵前。
“...”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眨眼间,上万突厥士兵还在兴奋叫好,就突然见那几名突厥将军兵器纷纷折断,摔下马来,不知是死是活。
如同被按下了中止键,突厥士兵震天的吼叫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三军可夺帅也,沈烈的惊世箭法顿叫突厥三军辟易,万马齐喑!
然而让一众突厥士兵更加胆寒的一幕还没有到来。
沈烈射杀三名神原境武者之后,两名突厥将军已经策马直直冲到他面前。
两人同样被沈烈的箭法震慑,他们猛然想了前几日那阵斩斛律昂的大夏将领。
莫非就是此人?!
两人眼中的惊骇之意更甚,若论实力两人自知都不是斛律昂的对手,更不用说眼前此人。
可箭在弦上,已经是不得不发,两人也只得硬着头皮迎难而上。
“喝啊!”
“受死!”
两声暴喝,一把碗口粗细的长枪,一柄重逾千斤的巨斧,带着破风之声分别从左右朝着沈烈攻去。
沈烈毫不退避,一声怒吼,双拳轰出,两个拳头迎刃而上。
“给我下马!”
随后只听“嘭嘭”两声闷响,那两名突厥将军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只见各自胸口处竟已被一只泛着金光的拳头彻底贯穿!
紧接着便是一股巨大的漩涡将两人体内的气血顷刻之间吞噬殆尽。
两名突厥武者失去了气血顿时陷入半死不活的状态,连惨叫都叫不出来。
“别、别过来啊!”
“鬼啊!”站在军阵最前方的突厥士兵眼中那恐怖的身影快速放大。
“砰砰砰砰!”
沈烈此时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真有如杀神下凡一般。
下一秒,他双手各抓着一名突厥将军当做盾牌,猛地催动火龙果,“轰”的一声撞入突厥军阵之中。
“啊!”x99
一瞬间挡在沈烈身前的突厥士兵排着队被火龙果撞上了天。
沈烈没有抽出双刀,干脆将手中两名突厥将军当成武器,左右不停抡出,周身十数名突厥兵顿时被砸的粉身碎骨。
片刻之间,军阵中骨骼爆裂之声响个不停,饶是突厥兵凶悍异常,也被这声音吓得闻风丧胆。
武者的身体虽然坚硬无比,但仍不能和附着了气血的虎魄刀相比。
但这一幕,带给突厥人的绝望,却是沈烈用刀远远做不到的。
一时间突厥军阵之中哀嚎遍野,突厥兵从未见过如此凶残的大夏将军,此时已经被吓得失去了反抗之心,几乎要四散而逃。
沈烈杀得兴起,冲破一个军阵后,离着那白色大辇只隔着最后两个军阵。
第二层军阵没等到沈烈,而是先等来了溃兵,第一军阵的士兵已经被沈烈打的丧失了斗志,纷纷朝着后方逃去。
一人冲阵,三军披靡。
沈烈扔掉两个已经只剩下半截身子的突厥将军,唰的抽出腰间的双刀,一瞬间刀气纵横,金光四射。
沈烈凭着神原境海量的气血支撑,不断输送着气血附着至刀锋之上。
那金色刀芒好似见风就长一般,眨眼间已长过刀身一倍有余!
虎魄刀苍金色的刀芒斩过,沈烈一侧十余名突厥兵当即断做两截。
附着了气血的双刀,攻击距离足足翻了一倍。
此时突厥军中,沈烈所到之处,周围十步之内血雾弥漫,断肢横飞,刀芒过后无一人能够生还。
很快,第二军阵在溃兵的推挤和沈烈的冲击下也开始出现溃散。
紧接着一声嘶鸣响彻天际,火龙果带着沈烈破阵而出。
那白色大辇几乎就要进入沈烈的一箭之地!
此时的京师城头,弘庆帝望着远处那白色大辇所在的军阵,手中的西洋镜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亲眼目睹了沈烈斩将冲阵的全过程,某一瞬间,向百川当年救驾而来的身影,竟然和眼前这个少年将军开始重合。
弘庆帝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吼道:
“这、这究竟是谁的部将!”
......
第199章 密宗高手!
弘庆帝在京师的城头之上,目睹了沈烈一人冲阵,将突厥军阵冲的溃散的全过程。
他激动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曾几何时,在弘庆帝的想象中,自己御驾亲征便是如此威风模样。
而且更让弘庆帝惊讶的是,在某个瞬间,当年向百川救驾的身影竟然和这少年将军开始重叠。
好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每当大夏陷入绝境之时,总会有一人横空出世,挽大厦之将倾。
“这少年将军是谁的部下?”
“朕为何从未听闻我大夏还有如此猛将?!”
在多年前大夏军队出击草原的埋骨川一战中,大夏最是骁勇善战的一批名将纷纷殒命漠北。
这样人才的断代,让自此之后十数年的大夏青黄不接,几乎陷入了无将可用的地步。
除了老将陈敬之,便是云州总镇向百川,以及定州总镇熊大寿。
只不过这三人一老一死,还剩下一个向百川所在云州被突厥切断联系,已经杳无音讯。
所以按理来说,眼下这名横空出世的少年将军,在如今人才凋敝的大夏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弘庆帝身边的将领也在拿着西洋镜,一直注视着远处的战场。
众人也都被沈烈的无双武力所惊骇。
但最诡异的是,他们竟也认不出这冲阵的少年将军到底是何人。
一名大夏将军犹疑道:“启禀陛下,勤王队伍的领兵之人是陈敬之老将军,此子极有可能是陈老将军的部下。”
他话音刚落,就有另一名将军反驳道:“禀陛下,臣见这少年身穿的乃是我大夏边军的铠甲,可陈老将军离开边关多年,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边军?
弘庆帝听到边军二字,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们说,这少年会不会是云州边军,向百川的部下?”
“这...”
弘庆帝此话一出,他身边的诸位将军全都迟疑起来。
云州离着京师有数千里之远不说,眼下又被定州的蛮子切断了联系,阻断了交通。
这少年若是云州的边军,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位置?
诸将猜着沈烈的身份,一时间众说纷纭。
一名将领小声嘀咕道:“莫非...这少年是天剑宗之人?”
他旁边一名将领赶忙否认道:“天剑宗早已经和我大夏势不两立,这少年加入勤王队伍,怎么会出身天剑宗?”
那人否认过后,又不由得疑惑起来,“不过...他这个年纪,能有如此修为,倒还真像是宗门中人。”
弘庆帝见诸将全都没有把握,便看向了一旁的内阁首辅崔颖。
“崔大人对这少年可有什么印象?”
崔颖是士族领袖,以这少年的一身修为来看,极有可能是世家大族子弟。
崔颖皱着眉头,缓缓摇了摇头道:“禀陛下,微臣近年来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一家出了如此少年英才,或许...说不定是南方士族。”
南方士族吗...
弘庆帝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但心中立马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毕竟南方成平日久,早已兵戈入库,马放南山,放入仓库的武器都生锈了,将领也都不知兵,不知战。
那便更不能有如此猛将。
弘庆帝没想到这么多将军文臣竟然都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他一时间好像猫挠一般,愈发的好奇起来。
“是密宗高手!”
突然,一名时刻紧盯着战场的将领失声喊道。
闻言,弘庆帝赶忙再次抓起了西洋镜,盯紧了战场。
大夏和草原交手多年,在密宗高手下吃过无数次的亏。
尤其是在埋骨川一战时,大夏猛将几乎尽数毙命在密宗高手手中。
后来竟导致大夏将士听见密宗高手这几个字,就已经开始未战先怯。
弘庆帝望着远处的军阵,只见十几名穿着奇装异服的密宗高手倾巢而出。
两名七八米高的庞然大物赫然凭空出现在战场上方,城上的人几乎不用西洋镜也能看见。
竟然是大威德金刚!
随后只见那大威德金刚两个蒲扇般的大掌分别朝着沈烈抓去。
见此一幕,弘庆帝吓得双手一颤,手心都不由得冒出汗,他担心沈烈的安危,心一瞬间揪了起来。
...
“小子休得猖狂!”
大威德金刚的吼声震彻天地,沈烈心头登时一惊,当即运转气血从马上横飞而出,躲开了左右攻来的大掌。
火龙果早已熟悉沈烈作战的流程,当即朝着军阵外横冲直撞而去。
周围的突厥兵见到神仙打架,生怕被殃及池鱼,也赶忙四散开来。
沈烈冲入最后一个军阵时,本以为会碰上拔也古将军,但没想到冲出来的竟然是一堆穿着红黄长袍的光头喇嘛!
他当即意识到这些人必定就是保护在突厥大汗身边的密宗高手。
十几名密宗高手全部突破神原境,竟还有两名胡子花白的喇嘛到达了神起境界。
有这些高手在此,并不出乎沈烈的意料。
他此次冲阵前来夺旗,本就是搏命之举,石开等人被团团包围,陈敬之的部队也陷入苦战,眼看着就要溃败。
这支勤王之师是此时大夏最后能凑出的一支队伍,若是兵败,那京师的陷落,大夏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除了擒王夺旗这一条路,沈烈想不出如何能够挽救现在的危局。
“铛铛!”两声,沈烈手中两把金刀将大威德金刚的手掌划出修长的伤口,一个闪身再一次躲开两人的夹击。
身后十几名神原境密宗喇嘛见沈烈靠近,运转气血一齐攻上前,顷刻间被沈烈反手斩杀两人。
以沈烈此时的修为,拼尽全力可以击败一个大威德金刚。
但同时面对两人,那就只有自保之力,更谈不上突破二人的包围。
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神原境的密宗高手助阵。
这下难了!
看来大夏当真气数已尽!
两个大威德金刚,十几名密宗高手一齐朝他攻来。
沈烈一瞬间万念俱灰,突然一个老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小友,你只管冲阵便是!”
下一秒,一个邋遢道人从天而降,唰唰两掌齐出,顷刻将两名大威德金刚击退。
......
第200章 女可汗?!
沈烈被一众密宗高手围攻,几乎陷入绝境之时,突然一人不知从何处出现在沈烈身前,唰唰左右两掌,挡住了大威德金刚的进攻。
“小友,你只管继续冲阵便是,这些秃喇叭交给老朽来对付!”
沈烈见身前这人穿着破烂的道袍,身型十分眼熟,竟然是前几日在保州城中遇见的那个邋遢道人!
啊?!
沈烈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邋遢道人身上没有半点武道修为,看着和个要饭老头也没什么区别。
可他是怎么能够击退大威德金刚的掌力的?!
沈烈错愕的一瞬,身边竟又赶来十数人支援。
这十几人有男有女,皆身穿白色道袍。
其中一名女子身形清丽,冷若冰霜的脸上覆着一层轻薄的面纱,正是那日在保州军营中给士兵们医治冻伤的小道姑!
附近一众密宗高手见到这十几名道士出现在战场之上,竟然瞬间勃然大怒,一个个都红了眼,甚至放着沈烈不管,而是径直朝着这些道士攻去!
毕竟如今佛门落寞,密宗远走草原,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正是百年前大夏太祖皇帝灭佛。
而在背后鼓动灭佛的,便是天师道的门徒。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何况是两派之间的百年恩怨。对于双方来说,都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势。
这些道士也赶忙抽出随身兵刃准备迎敌,两伙人顷刻间战在了一处。
只见那小道姑明眸一闪,纤纤素手飞快在腰间一探,下一秒,手中便多了把正兀自抖动的软剑。
那软剑周身竟散发着如烟如雾的紫气,让人望之便知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唰唰唰!”
那小道姑身型凌厉,步履轻盈,三尺软剑在她手中有如灵蛇吐信一般,修的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绕开那喇嘛的防守,转瞬间剑锋已刺入那喇嘛的肩头。
沈烈见此神妙剑法,心中一惊。
这小道姑同样看不出武道修为,但能刺伤这神原境的喇嘛,想必她的境界也不会比对方低到哪里去。
几乎是一瞬间,沈烈便猜到了这些道士的身份。
除了天师道,整个大夏恐怕一口气找不出这么多修为如此之高的道士了。
不过他们练得到底是什么邪门功法,怎么让人看不出修为来?
“多谢诸位前辈!”
局势危急,沈烈没时间再多想,匆匆留下一句话,便赶忙朝着不远处那白色大辇继续冲去。
他并不知道天师道和密宗的百年恩怨,也不知道天师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帮自己脱困。
但此时有天师道众人帮沈烈拖住这些喇嘛,之前的困局顷刻得解,他终于可以放手一搏。
那两名大威德金刚见沈烈欲逃出包围,当即暴喝一声,再次联手朝着沈烈攻去,但眨眼间便又被那邋遢道人拦住了去路。
两名密宗高手无奈,只好又和那邋遢道人战到了一处,只要不解决眼前这邋遢道人,便无法继续追击沈烈。
“小友,蛮子还有高手赶来,务必速战速决!”邋遢道人挡开攻击后急忙大吼道。
沈烈听到那邋遢道人说还有高手赶来,心头不由得又是一惊。
这两名能够化身为大威德金刚的密宗高手,和拔也古将军一样,皆是神起境界的修为。
恐怕此时的突厥军中一定还有修为在这二人之上的武神境界密宗高手!
沈烈当即咬紧牙关,争分夺秒的朝着那白色大辇冲去。
“保护大汗!”
“保护大汗!”x999
突厥将领一呼百应,剩下的突厥兵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在突破了先后两个突厥军阵之后,这最后一层突厥兵见沈烈冲来,竟然半步不退,哪怕丧命于刀下,也要护住身后那白色大辇和绣金狼旗。
“啊!”x99
沈烈冲入突厥阵中,双刀飞舞,顷刻间血光四溅,几个呼吸之间便斩杀了上百突厥兵。
突厥兵成片的倒下后,士气不降反增,紧接着竟是更多的突厥兵如同飞蛾扑火一般朝着沈烈冲来。
这些突厥兵哪怕明知自己抗不住一刀,也至少要用肉身拖住沈烈一瞬。
沈烈此刻每前进一步,甚至就要斩杀数十名突厥兵,这股悍不畏死的劲头,即使让身为敌人的沈烈也不禁为之动容。
“唰”的一声,虎魄刀将近六尺长的刀芒斩过,沈烈身前的突厥兵顿时尽数被斩为两段,顷刻间身前出现了个半圆形的空地。
沈烈瞧着那绣金狼旗已经离自己不足百步远,深知此刻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
再拖延下去,恐怕不仅是密宗高手会赶来,连深陷重围的石开等人也会有危险。
沈烈趁着突厥兵还没冲上来的这个间隙,果断摘下背上的神臂弓,瞬间凝结一发金箭朝那碗口粗细的旗杆射去。
只要射倒了这杆大旗,正在前方血战的突厥三军士气必然大降!
“飕!”
金箭一连穿透数十名突厥兵后猛地破阵而出,百发百中的箭术意味着那绣金狼旗的折断,已成了无可置疑的事实。
“铛!”
下一秒,只听空中一声爆响,一发斜侧急速飞出金箭竟然后发先至,将自己射出去的箭矢拦腰截断!
而那旗杆竟然没有折断,绣金狼旗依然兀自飘荡着。
啊?!
沈烈一瞬间错愕不已,他身经百战,自己的箭矢让人射落,这他喵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下一个瞬间,空中又是“嗖”地一声破风之声。
一杆金箭急速朝着沈烈射去!
那金箭速度极快,不同于沈烈用气血凝结出来的金色箭矢,箭头和箭杆竟真的以黄金雕成!
金色倒影迅速在沈烈眼中放大,下一秒,虎魄刀已然出鞘,“铛!”的一声将那金箭挡落。
这一箭的力道奇大,竟然让沈烈握刀的手腕也有些发麻。
好家伙!
这射箭之人到底用的几石弓?
他赶忙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还没看清射箭之人,就见又一发金箭朝自己射来。
“铛!”
“铛铛铛!”
沈烈眨眼间接连挡下四发金箭,手腕麻的厉害,而他也终于看清楚了那射箭之人。
只见白色大辇之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个身穿绣金华丽袍服的胡人女子,身旁的突厥卫兵已经纷纷朝着这女子跪了下去。
那女子身姿婀娜,容颜秀美,远非一般胡人女子可比,尤其一双凤眼圆睁,眉宇间一股决绝之意更显得英气十足。
这突厥大汗竟然是个女的??!
让沈烈更为惊讶的是,那女子手中一把弓箭巨大无比,几乎和她一般高。
而她开箭用的不是一双手,而是脚!
只见那胡人女子双手拉住弓弦,目光如电正瞪向沈烈,雪白的毛毡靴子对准弓身猛地一蹬,咻的一下,巨弓顷刻间被拉成满月,弓弦紧绷的像是在嘶吼一般!
下一瞬又是“嗡!”的一声巨响,一发金箭再次朝着沈烈爆射而来!
...
第201章 电麻了!
沈烈没想到那白色大辇中竟然是个女可汗,更没想到这女可汗的箭法竟能如此了得!
只见那女可汗单脚独立,一双凤眼怒视着沈烈,紧接着猛地蹬开弓臂,葱削般的十指将弓弦一把拉过耳后,金箭之上竟附着了一层紫色闪电!
那紫色霹雳在箭矢之上激烈跳跃,和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嘶鸣之声!
“嗖!”
弓弦激响,金箭裹挟着紫电雷鸣瞬间朝着沈烈爆射而去。
凭着箭矢的速度,电光和空气摩擦的速度急剧加快,紫色霹雳愈演愈烈,几十步之后竟让周围的天光也暗淡下来!
好家伙,原来自己是被电麻的!
沈烈手中神臂弓再次张开,瞬息三射!
眨眼间,三只金箭呼啸而出。
下一瞬那紫色电箭和金箭相击而落,接着咔嚓一声,绣金狼旗应声而断。
那女可汗如云的秀发如瀑布一般散乱的披了下来,原来是被沈烈的最后·一箭,将头顶的毡帽射了下去。
那狼旗终是被沈烈的箭矢斩断,突厥三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士气骤然大降,一众突厥兵纷纷瞪大了双眼,不由得惊呼出来。
而那女可汗被沈烈羞辱,此刻长发散乱地空中飘荡,发丝不听话地粘在脸上。
她双颊气的晕红,一双美目死死盯住沈烈,眼神又惊又气,几乎要喷出火来。
看什么看?
怎么?只许你射我,不许我射你?
“啊!”x99
下一秒,突厥阵中又是一阵哀嚎。
狼旗折断,沈烈趁着突厥军失神的瞬间,猛地朝着那女可汗奔去。
狼旗断了,就剩下你这个女可汗了!
沈烈手中双刀挥舞,如同一阵钢铁旋风杀入了突厥阵中,片刻之后离着那大辇之上的女可汗只有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几十名金甲侍卫一同从阵中杀出,尽是武宗境界,看来便是这女可汗的亲卫。
这几十名亲卫周身散发着血雾,已然是为了保护那女可汗,一齐发动了焚血功!
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这一招?
若是放在以前还没突破神原境界时,沈烈见到蛮子用出这一招还会有所忌惮。
但是现在——
沈烈双刀之上金光骤然散去,下一秒两把湛蓝的气血瞬间附着于刀锋之上。
几名冲在最前的亲卫被这湛蓝刀锋斩过,体内气血瞬间被吞噬大半,剩下的气血竟不足以支撑这消耗极大的焚血功了!
功法:万海鲸吞刀法(小成)
熟练度:(1178\/)
【效果:海纳百川,鲸吞气血!】
那几名亲卫收齐焚血功后,行动变得极为迟缓,瞬间变成了个笨重的铁罐头,只能任由沈烈宰割。
剩下几十名亲卫也同样逃不过变成罐头的命运。
而沈烈单枪匹马鏖战至现在,体内气血也已消耗了大半,正好这几十名武宗送上门来,让沈烈大补了一口。
女可汗见到自己的亲卫几个呼吸之间尽数全灭,当即恨的咬牙切齿怒吼一声,下一瞬紫色电箭已经朝着沈烈再次爆射而去。
“铛!”
沈烈一刀斩落那紫色电箭,但那紫色闪电竟一瞬间顺着刀锋跃动过来。
被这紫色闪电击中,沈烈的整条胳膊瞬间麻木不已,甚至差点握不住刀了。
沈烈被电的顿时呲牙咧嘴。
淦!这一刀好像是他喵的砍电线上了!
沈烈强忍着胳膊上的酸麻,继续朝着那女可汗奔去,此刻两人之间已经不到三十步的距离。
那女可汗仍朝着沈烈不停射箭,左脚蹬开巨弓射出一箭后,急忙转身取箭顺势右脚再次开弓,瞬息间又是一箭射出。
她就这样飞快地左右脚轮流蹬开巨弓,好似翩翩起舞一般,十几道紫色电箭几乎间不容发!
沈烈怕被电麻,不敢再用刀硬接这紫色电箭,干脆收起了刀,抓起身旁的突厥兵朝那女可汗扔去。
“哎呦~~~”
飞在半空中的几名突厥兵中箭,顿时被紫色闪电电的浑身酥麻,浑身颤抖着死去。
“卑鄙的大夏人!”
见自己的族人竟然被沈烈拿来挡箭,那女可汗秀眉紧皱成一团,忍不住骂道。
这一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二十步!
“哎呦~~~”
十步!
“哎呦~~~”
五步!
沈烈一脚重踏,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爆射而出,眨眼间已到了那女可汗面前。
他这才发现这女可汗不仅生的极为貌美,又极为年轻,竟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
那女可汗眼神一瞬间的惊慌,再加上不停开弓射箭,脸颊两侧气血上涌,早已汗水淋漓,发丝散乱的粘在脸颊之上。
两人此时都从对方眼中发觉到诧异之色。
瞬间一股香气袭来,那香气奇异至极,仿佛混合了上百种花草的芳香,竟让沈烈一瞬以为自己跌进了花海中。
可下一秒,两道闪着紫色电弧的黄金匕首猛然朝着自己面门攻来!
“去死!”
刹那间见一名男子竟靠的如此之近,还是名异邦大夏人,女可汗瞬间花容变色,柳眉倒竖,双手一正一反,猛地挥出两把匕首。
沈烈不敢招架这两只闪着紫色电光的匕首,自己虽然是不败金身,可这不败金身他也不防电啊!
要是被这匕首电到,该麻还是得麻!
......
第202章 小可汗!
沈烈用箭射断突厥中军那绣金狼旗后,突厥三军士气顿时大受影响。
此时正在河对岸包围大夏士兵的突厥军阵,蓦然见到后方中军出现变故,士气顿时大挫,进攻的力度当即弱了下来,给了被包围的石开等人一丝难得的喘息之机。
沈烈随后冲上白色大辇和突厥女可汗缠斗至一处。
那女可汗见沈烈陡然欺近,一双湛蓝如水的眸子几欲喷出火来,只见她一把将巨弓扔开,双手猛地拔出腰间两把黄金匕首。
“唰唰!”
下一秒,那两把黄金匕首同样附着着紫色雷霆,啸叫着朝沈烈攻去。
又来?!
这突厥女可汗的武道修为竟同样也是神原境界,虽然实力肯定不如沈烈,但这紫色雷霆着实霸道无比。
沈烈一时间没有应对之法,只好避其锋芒,只见他身影一闪,赶忙躲开了那两把攻来的匕首。
沈烈虽有百炼诀圆满后修炼成的不败金身护体,但这不败金身也只能抵挡物理攻击,对这紫色闪电是一点办法没有。
若是被这紫色闪电击中,沈烈照样会身受重伤。
那女可汗见一击不成,赶忙施展步法跟进拼尽全力抢攻,两把匕首好似追魂索命一般,始终不离沈烈衣角三寸处。
“唰唰唰!”
眨眼间女可汗十几刀挥出,将沈烈逼得只能在白色大辇上不停绕着圈子。
此时附近的一众突厥士兵纷纷围在大辇下,密密麻麻的长枪如同灌木丛一般,只要沈烈身形稍微停滞,顿时便是十数把长枪一齐朝他刺去。
“杀了这狗南蛮!”
“保护大汗!”
这些士兵的长枪倒是对沈烈造不成什么威胁,他抽出虎魄刀唰的向身后斩出,十数根刺来的长枪顿时折成两段,一众突厥兵手中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棍子。
沈烈只是分心他顾的这一瞬间,女可汗便又攻了上来,让他再次疲于奔命。
咦?!
沈烈躲闪时,余光看到了那突厥士兵手中被自己砍的只剩下半截的长枪,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接着故意又靠到大辇边缘处,果不其然,下一秒又是十几把长枪朝着他刺来。
等的就是你!
沈烈瞅准机会猛地伸手将一名突厥士兵手中的长枪夺了过来。
“拿来吧你!”
随后只听咔嚓一声,那长枪顿时被沈烈折成了两截,变成了长棍。
沈烈平时一直用的都是刀,这棍棒还是头一次用,不过武道一途,一法通,便是万法通。
沈烈将那长棍握在手里并不觉得有多生疏,紧接着便是两记点棍,对准那攻上来的女可汗握刀的手腕处啪啪两下。
“当啷!”
随后只听清脆的先后两声,两把黄金匕首已经掉落在了地上。
那女可汗正揉着被沈烈击打的肿胀的手腕,眼角已经痛的泛起了泪花,看来挨这两下着实是不轻。
她又惊又气,没想到沈烈竟然想了这么个法子,故意用不能引雷的木棍破了自己的招式。
沈烈没有时间怜香惜玉,石开和王小虎等人深陷包围,数万大夏士兵陷入苦战,天师道的前辈也在苦苦支撑着。
此时他们和自己一样深陷突厥数万大军围困之中,只有自己抓了这突厥可汗,众人才能全身而退。
见那女可汗还想要捡起匕首,沈烈不再拖延,手中长棍猛地朝着那女可汗双膝点去。
长棍攻来女可汗只得连连闪躲,放弃了捡起匕首。
这一下攻守易势,女可汗一时间反过来被沈烈追着打。
下一秒她一个闪躲不及,右膝处结结实实被沈烈的长棍点中,惨叫一声,顿时膝盖连着小腿处一片酸软,紧接着跪了下去。
大辇周围的突厥兵见自己的大汗要被生擒,顿时睚眦欲裂,纷纷要上来和沈烈拼命,一瞬间便被苍金色的刀芒斩为两截。
乖乖走吧!
沈烈伸手朝着那女可汗抓去,女可汗半跪在地上,还想挣扎着起身,脸上尽是不屈的神色,愤怒的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
下一秒,女可汗周身紫色霹雳大作,这雷霆凶猛异常,能顷刻间便将靠近周身的任何敌人电成焦炭。
早知道你有此一招!
沈烈在靠近那女可汗的时候早就提防着她有后招,还好这一下只是试探佯攻,不然自己现在就要被电烤了。
“嘭!”的又是一通连点,沈烈手中的长棍刺透那紫色雷霆,转瞬便点在了那女可汗周身十三处大穴之上。
女可汗这下经脉受阻,气血无法运转,便再也不能催动这紫雷功法,此刻已然满脸绝望的神情,只好乖乖束手就擒。
“卑贱的夏人!别碰我姐姐!”突然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响起。
这时白色大辇中竟突然又冲出来了一个人影,沈烈转身瞧去,只见一个衣着同样异常华贵的突厥男童拿着战刀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女可汗瞧见那孩子冲出来,脸上顿时惊恐至极。
“千万别过来!”那女可汗慌忙喊道。
什么情况?
沈烈一瞬间愣住了。
这女可汗年纪轻轻,怎么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烈听不懂突厥语,不知道这小孩是那女可汗的弟弟,还以为是她的孩子。
此时周围的突厥士兵见到那突厥小男孩冲出来,神情更加焦急,愈发不要命的冲上白色大辇,想要保护那男孩。
见到一众突厥兵的反应,沈烈一瞬间醒悟过来。
好家伙,自己一直弄错了,原来这小的才是突厥可汗!
自己先入为主,先看到这女子从白色大辇中出来,便把她当成了突厥大汗。
仔细想一想,让女子当大汗这种事情在古代根本不可能,尤其是民风彪悍的草原游牧民族,这种事情更不会发生。
原来这女的根本不是什么可汗!
沈烈瞧着那半跪在地上的女子,愤怒的看着自己,还在挣扎着起身。
这女子虽然不是突厥大汗,但地位必定异常尊贵,少说也是个突厥公主什么的。
身陷重围,沈烈没有时间多想,干脆一手一个,全部抓回去算逑。
那小可汗才七八岁左右,身上没有武道修为,被沈烈一手轻松提了起来。
“竟敢用脏手碰我?!放开!”
小可汗叽里呱啦的骂道,沈烈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突厥女子见到小可汗被沈烈抓住,顿时愤怒的不管不顾,托着麻木的半条腿也要拼命朝沈烈攻来。
别急,这就让你们一家团聚!
沈烈再次斩杀一波攻上大辇的突厥兵,另一只手飞快朝着那突厥女子抓去。
突然,一道异常强大的气血威压从远处急速赶来。
这股庞大的威压和沈烈那日保州城中小巷旁感受到的几乎同一境界,甚至还要更高。
武神境界?!
不好!是密宗高手!
沈烈伸出去的手只离着那突厥女子不过一尺远。
突然只听空气中“嗡!”的一声铮鸣,一道锋利无比的金铁光轮闪至二人中间,生生将沈烈的手逼退了回去。
下一秒,一个身穿喇嘛服的密宗高手稳稳落在白色大辇上,手中收回那金铁光轮,将突厥女子护在了身后。
...
第203章 谈判
沈烈正要将那突厥女子一同抓回去,一道异常锋利的金铁光轮突然从斜侧窜出,横亘在两人中间,逼得沈烈不得已将手收了回去。
而只是这耽误的一瞬间,沈烈便再也没有机会抓住那突厥女子了。
只见一名身着红黄色喇嘛服的一名赤脚密宗高手,从远处急速闪至沈烈面前,将那突厥女子护在了身后。
这密宗高手皮肤黝黑,双掌合十,眼中目光如炬,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沈烈,便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武神境界!
沈烈一瞬间便反应过来,这必定就是那邋遢道人所说的密宗高手!
感受到强大的压迫,沈烈皱紧了眉头,将那小可汗护在了身前,刀锋死死地抵在小可汗脖颈处。
此刻有这密宗高手在前,自己想再要抓这突厥女子已然是不可能了。
不仅如此,沈烈此时就连全身而退都不再有把握。
那小可汗感受到脖颈后冰冷的刀锋,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愈发哭闹不止。
“沈烈,我们终于见面了。”
那密宗高手突然开口,以一个十分蹩嘴奇怪的语调说道。
啊?!
这喇嘛还会说大夏语?
沈烈顿时心头一惊,听这喇嘛说的,好像很早就知道自己这么一号人了一样。
不过他能讲大夏语,倒让沈烈顿时好办多了。
沈烈冷冷说道:“让我们走,否则你们的小可汗人头落地!”
那突厥女子似乎也能听懂大夏语,听到沈烈的话之后,立马挣扎着站了起来。
“放开他,否则你们这群妖道一个也别想活!”
那女子竟然也会说大夏语,而且要远比这密宗高手说的流畅的多,发音和大夏人几乎也没有什么区别。
沈烈余光扫过,只见不远处的天师道人仍在苦战当中,好几名道士已经战死,剩下的人也几乎都负了伤。
那小道姑凭着手中一把软剑,死死抵挡着两名神原境武者的联手进攻,但进退之间已然后劲不足,看着明显气血已经不够再支撑下去了。
沈烈咬紧了牙关,凶狠道:“那好啊!正好要这小可汗一起陪葬!”
说着,沈烈将刀锋贴近小可汗的脖颈,虎魄刀乃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刚一触碰到那小可汗白嫩的脖颈,顿时划开了一道纤细的血痕出来。
小可汗吃痛,顿时大呼小叫哭嚎起来,四肢不住的挣扎着,但根本无法挣脱沈烈铁钳一般的手。
见状,那突厥女子的心像是被揪起来一般,顿时急的红了眼睛。
“不要!”
“想清楚了?”沈烈冷冷问道?
那突厥女子心系小可汗安危,可那密宗高手如同入定一般,对眼前的一切没有半点反应。
“沈烈,你以为手握可汗的性命,就可威胁贫僧了?哼哼。”那密宗高手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动手吧,你尽管杀便是,杀了一个可汗,我们无非再立一个新的便是!”
“好,这是你说的!”
沈烈说着便要不再留情,手中虎魄刀猛地对准那小可汗脖颈砍下。
“不要!”
突厥女子撕心裂肺地喊道。
沈烈一直观察着那密宗高手的反应,见他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眼中没有半点波澜,好像真的不把这小可汗的性命当回事一般。
他喵的,这帮蛮子怎么都是六亲不认的主?!
沈烈一瞬间便想到了自己当时拿着拔也古思利,在突厥大军前要挟他二哥的时候,和现在的情形如出一辙。
怎么搞的?!自己这威胁人的成功率也太低了!
沈烈心中顿时焦躁起来。
若是这密宗高手当真不把这小可汗的性命放在眼里,那自己这本打算力挽狂澜的法子便彻底失去了用处,恐怕自己这些人今天便要一齐葬身于此。
沈烈刀锋迟疑的一瞬,那密宗高手周身气血威压陡然爆发,眼看就要朝着沈烈攻去。
下一秒,那女子一脸愤然,突然叽里呱啦对着那密宗高手吼起了突厥话。
“上师!若是我弟今日命丧于此,那我突厥诸部跟你密宗从此便一拍两散,本汗即刻带着军队撤回草原!”
那密宗高手见这突厥女子言辞如此决绝,心中倒真有了惧意,连带着周身的气血威压也降了下来。
他纵然不在乎这小可汗的性命,但密宗仍需要借助突厥的军队攻城掠地。
眼下已经为了大夏京师,眼看着密宗百年复仇大计即将大功告成。
在这个节骨眼,他自是不希望再横生什么枝节。
沈烈见那密宗高手神色迟疑,心头顿时一松。
“让我们走,你撤兵,我便把你们的小可汗还回去!”
沈烈说完后,猛地吹了一声马哨,远处的火龙果听见这声音,顿时朝此处冲了过来。
“沈烈!等等!”那突厥女子赶忙拦住沈烈道。
“你放下他,我们慢慢谈!”
沈烈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条件已经说过了,要谈就跟我的刀谈去吧!”
火龙果一声嘶鸣,已经突破了重重封锁,奔到了白色大辇之下。
沈烈不再耽搁,带着小可汗一跃而下跳到了马背上。
...
第204章 冲出敌军包围!
沈烈将手指放在嘴边,猛地吹响一声清脆的哨声,紧接着火龙果便从远处奔来,先是入阵再接着出阵,一口气奔到了白色大辇之下。
沈烈见那密宗高手被女可汗说的开始动摇,似乎不敢再对自己动手。
他当即趁这难得的间隙从大辇之上一跃而下,带着大闹不止的小可汗稳稳落在了马背上。
“驾!”
沈烈暴喝一声,火龙果当即马力全开,冲破突厥兵的阻挡,朝着河对岸狂奔而去。
一路的突厥兵见到小可汗被沈烈抓在胸前,一时间心急如焚,想将沈烈拦下,但又怕伤了这小可汗,就是这犹豫的片刻,已经让沈烈策马冲出了上百步开外。
沈烈先是一箭射断了突厥三军的绣金狼旗,现在又生擒了他们刚继位不久的小可汗。
这两下重创无论是哪一个,对此时突厥三军的士气都是致命的打击。
“放开我!你这个卑贱的夏人!”
小可汗坐在沈烈前面,手脚不停地用力扑腾着,沈烈一个分心,差点就让那小可汗摔下马去。
“啪!”的一声脆响。
沈烈的巴掌狠狠打在了小可汗的脖颈上,小可汗细嫩的皮肉立马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老实点,不然再给你松松皮!”
这一下果然有用,那小可汗果然再也不闹了。
“这就对了。”
沈烈还在纳闷这小可汗怎么突然这么听话,低头一看,原来是叫自己一巴掌给拍晕了。
啊这...
此时那突厥女可汗带着亲卫也骑着马紧跟了上来,她见到沈烈抬起手狠狠打了小可汗一下,眉毛气的都快拧成了一团。
女可汗当即就要再给沈烈来上一发电箭,但忌惮他再对小可汗做出什么事来,只好将怒气强压了下去。
“沈烈!我早晚要你跪在我脚下!”女可汗用力抽着马鞭,咬牙切齿道。
沈烈在前面冲阵,女可汗一行人在后面紧追,很快就将突厥军阵冲为了两截。
“前辈!闪人了!”
隔着数百步之远,沈烈便朝着前方还在和一众密宗高手苦战的天师道的道士们喊道。
这一会儿的功夫,天师道的道士们又阵亡了几人,已经不足十人了。
邋遢道人一人独战两名大威德金刚依旧不落下风,但也腾不出手来去帮助其他人。
他猛地瞧见沈烈朝着众人冲来,胸前还绑着个突厥小孩,顿时眉头一喜。
嘿!成了!
邋遢道人见状猛地用出全力,挥出两掌,将两名大威德金刚打退数十步,紧接着朝着还活着的道士们赶忙招呼道:
“大家撤退!”
此时那小道姑和密宗高手交战多时,体力早已不支,身上的道袍血迹点点,被划破的不成样子,好在人没有受重伤。
她听到邋遢道人叫众人撤退,她猛地攻出数剑,紫色剑气陡然爆发,将两名夹击的密宗高手逼退数步后,随即抢了一名突厥兵的战马。
其余剩下的道士一齐应了一声,纷纷拼出全力将密宗高手逼退,紧接着夺了突厥兵的马匹,一同翻身上马,朝着阵外冲去。
众人在马上回头看着死去同门的尸体被遗落在突厥阵中,心中纵是不忍,但也别无他法。
邋遢道人还没撤退,他先是帮众人拦住了密宗高手的追击,又帮沈烈拦住了想要拦路的大威德金刚后,这才策马跟了上来。
剩下几名天师道的道士在前方开路,沈烈则在后面和那邋遢道人并排而行。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沈烈这会儿才得出空来,感谢这邋遢道人。
今天若不是他带着这么多天师道高手来助阵,恐怕自己连那白色大辇都无法靠近,更不用说生擒这突厥小可汗了。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摇了摇头道:“小友,是我们要多谢你才对!”
谢我?
沈烈微微一愣,随后看了看自己身前的突厥小可汗。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咱们冲出去之后再说!”邋遢道人赶忙提醒道。
此时众人身后,女可汗带着密宗高手仍然紧追不停。
虽然小可汗在沈烈手中,他们没办法阻挡沈烈,但女可汗依然不甘心就这样让沈烈将小可汗带走。
邋遢道人护在队伍后面,防止密宗高手的突然袭击。
片刻之后,沈烈众人终于冲出了突厥军阵,近十匹马飞快地踏上了冰封的河面。
此时河对岸的数万大夏士兵依然在和突厥兵对峙着。
只不过狼旗折断,此刻河对岸的突厥兵士气和斗志都下降了许多。
王小虎带着骑兵反复在阵中冲杀,终于将石开等人后方的突厥兵冲散,将他们从包围圈里解救出来。
石开当即指挥手下残存不到四千人的士兵向后撤退,和陈敬之的数万士兵合兵一处,一齐且战且退,朝着后方修建好的营寨退去。
等沈烈一行人过了河之后,大夏士兵正如潮水般向身后营寨退去,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突厥兵战意低落,只是不紧不慢的在后面逼迫着对方撤退。
当河对岸的突厥士兵看到沈烈一行人从后方冲来,当即就要列阵阻挡。
可他们猛地见到沈烈胸前那突厥小可汗时,一瞬间全部呆住了。
“可、可汗?!”
“可汗被抓住了?!”
很快,突厥可汗被生擒的噩耗在河对岸的突厥军阵中四散开来。
一名突厥将领当即指挥道:“快拦住他们!把大汗抢回来!”
突厥士兵听到命令后,当即结阵了严密的阵型,阻挡在了沈烈等人前进的道路上。
此时包括小道姑在内的那几名天师道人早已经是强弩之末,面对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已经有心无力。
但众人此次前来的任务,就是要保护沈烈。
而且事关重大,就算拼上性命也不足惜。
那几名道士只好咬紧牙关朝着突厥军阵冲去。
沈烈看出了这些道士已经疲惫不堪,再这么下去恐怕除了这邋遢道人之外,要尽数死在这突厥阵中,他当即策马加速上前。
“来,先拿着。”沈烈说道。
那小道姑还没反应过来,身前便多了个沈烈塞过来的突厥小孩。
这!
那小道姑秀眉轻皱,抬头刚欲询问,沈烈早已策马冲到了数十步开外的突厥阵中。
“啊!”x99
一时间刀气纵横,血光四溅,沈烈再次冲入突厥阵中,硬生生为众人开出一条道来。
这小子竟然还有气血支撑?!
沈烈不知疲倦的冲阵,仿佛体内气血用之不竭一般,看傻了身后一众天师道高手。
像沈烈这么玩,若是换成寻常神原境武者,早就气血枯竭而亡。
但沈烈体内有万海归墟功炼化的庞大气血支撑,又能在战斗中吸取敌方气血为己用,这才能支撑他战斗到现在。
并不怪天师道高手惊讶,这样的反复冲阵,就连平日里总抱怨跑不尽兴的火龙果,都开始吃不消了。
“火龙果,再坚持坚持。”沈烈赶忙说道,他此时也察觉出火龙果速度降了许多。
此时的火龙果完全相信就算自己现在立马累趴下,就地躺在这,沈烈也能背着自己冲出突厥军阵去。
......
第205章 两个条件
沈烈一人在前方开路,邋遢老头为众人垫后,阻击追来的密宗高手,就这样一行人终于冲出重重包围,逃出生天,回到了刚建好的大夏营寨中。
此时陈敬之的数万大军也都退守至大营当中,凭借着营寨周围坚固的防御工事和突厥大军继续对峙。
远处京师城头的弘庆帝众人,亲眼目睹了沈烈抓住小可汗后,一行人奇迹般生还的全过程,城头之上的一众文臣武将皆激动的不能自已。
这小可汗在蛮子头一日围城之时,就曾在突厥三军阵前露过一面,和那女可汗一起激励士气,因此城内的守军都认得这小可汗。
一名将军激动跪道:“陛下,这真是天佑我大夏!”
“陈老将军抓了突厥的小可汗,我军便可以此和蛮子谈判,逼其退兵,这下京师困局终于得解啦!”
这时内阁首辅,文臣领袖崔颖也赶忙贺道:“臣恭贺陛下,京师困局得解,我大夏中兴有望!”
“臣等恭贺陛下!”城头之上的文臣武将齐声跪贺道。
“天佑大夏,天佑我大夏!”弘庆帝不由得兴奋道。
弘庆帝听着群臣的祝贺,此时已是红光满面,心情犹如潮水翻滚一般,久久不能平静。
在今日之前,弘庆帝本以为京师城破已在旦夕之间,甚至做好了自尽的准备,留给后世一个亡国之君的骂名。
可今天局势却风云突变,一支势单力孤的勤王之师硬生生顶住了突厥大军的重重包围。
一个天上武曲星下凡一般的少年将军,接连斩将、夺旗、擒王,一战功成,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即倒!
这一下京师困局即刻得解,大夏再造有望!
前有向百川,后有这少年将军,将星接连下凡。
朕若非天命之主,怎能得上苍如此眷顾!
弘庆帝此时激动的无以复加,不住地拍着残破的城墙,恨不得将这城头之上的女墙拍遍。
此刻若不是城外还有突厥大军围城,弘庆帝定要将今日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一同召进城中赐宴开怀大饮。
尤其是这立下不世之功的少年将军,弘庆帝打定主意,要将他大封特封!
...
同一时间,大夏勤王之师营寨外,突厥大军已经将大夏营寨围的水泄不通。
沈烈驻马大营门前,他左手边是那邋遢道人,右手边则是抱着那突厥小可汗的小道姑。
陈敬之刚刚派人前来,临时授予沈烈和蛮子谈判之权。
而此刻他们面前十几步处,便是那突厥女可汗和一众密宗高手。
在他们身后几百步外,便是堵上门来无穷无尽的突厥军阵。
女可汗面带急色,先是观望了小道姑怀中的小可汗一阵,见那小可汗仍安然无恙,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目光一转,凶狠地看向了沈烈。
“沈烈,说你放人的条件吧。”女可汗压着怒气道。
“很简单。”沈烈笑了笑,随即竖起了两根手指,对着女可汗晃了晃。
“”退兵、赔款。”
什么?!
闻言,一 众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全部怒不可遏,女可汗眼中也同样气的要冒出火来。
眼下突厥兵眼看着就要攻破京师,杀进城中。
突厥这样大的优势,退兵本就是天大的让步。
这小子竟然还想要赔款?
此时那小道姑也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沈烈,她不懂兵法,也不懂政治,但也觉得沈烈这个条件似乎有些苛刻。
邋遢道人还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脸上始终是笑嘻嘻的样子,看样子是完全支持沈烈。
那武神境界的密宗上师听到沈烈的条件,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巴不得沈烈狮子大开口,让双方的谈判破裂,最好连着那小可汗一起弄死,这样大家便可以专心厮杀,不必再扯来扯去了。
女可汗思虑片刻,银牙一咬道:“赔款暂且不谈,先单说退兵这一条。”
“只要你把我弟弟换回来,我军当即撤出京师附近三十里。”
那密宗上师没想到这女可汗答应的竟然如此痛快,当即不满的瞪向了她。
“不不不,我说的是你们彻底退出我大夏疆土,乖乖滚回草原去!”
沈烈摇着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
话音落下后,双方面前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的响鼻声。
随后一众突厥将领反应过来,即刻愤怒的叫骂道:
“狗南蛮放你奶奶的屁!”
沈烈目中无人的样子,顿时激怒了所有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若不是小可汗在他手上,突厥众人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他撕碎。
女可汗没想到沈烈竟然如此欺人太甚,握着缰绳的手都在不住的发抖。
若是此时突厥大军全部撤回草原,那这数年多的准备,半年来的苦战可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近十万突厥将士身死异乡,为了这一战,草原诸部落透支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潜力。
要是就这样退兵回去,矛盾必将转为向内,草原诸部落必将战火再起。
草原之外还有大夏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之下,恐怕突厥这个刚崛起于草原之上的庞大帝国,旦夕之间便要分崩离析!
第206章 三日之期
女可汗听着沈烈开出的第一个条件,竟然不只是让她带着突厥兵撤出京畿地带,而是要她带着此时身处大夏境内的所有突厥兵一个不落的撤回草原。
这个条件就算是自己能同意,密宗的高手也不会同意。
这些密宗的秃驴为了向大夏朝廷和天师道复仇,在草原卧薪尝胆,苦心经营,这一刻已经等了上百年之久。
女可汗银牙紧咬着,沈烈开出的条件,她实在无法答应。
毕竟如今的突厥帝国更像是个松散的部落联盟,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利益和盘算。
自己又是个刚继位的可汗,威望根本不能和前任大汗相提并论。
再加上这群密宗高手在身边掣肘,自己想要带兵撤出大夏,简直难如登天。
女可汗瞧了瞧小道姑身前的小可汗正焦急的望着自己,她狠下心来,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沈烈。
“沈烈,我有个提议。”女可汗说道。
提议?
沈烈接着说道:“怎么?你可是答应退兵了?”
“退兵一事事关重大,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决定下来的。”女可汗缓缓说道。
沈烈当即反问:“那就是没得谈了?”
“怎么会没得谈?”女可汗否认道,“眼下你我两军对峙,实在不像是谈判的样子,咱们先各自罢兵,三天之后再谈罢。”
女可汗此时神色从容,又变回了之前那个睥睨天下的草原之主。
缓兵之计吗...
沈烈看穿了女可汗心中所想,但眼下自己似乎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选择。
退回大营中的大夏士兵鏖战一天,此时早已疲惫不堪,而突厥大军还有数万有生力量,被自己击溃的军阵也在快速恢复阵型。
眼下这种情况,若是自己拿着小可汗的性命执意相逼,将这突厥娘们逼得鱼死网破,到时候自己身后这数万大军和京师可就都保不住了。
沈烈直盯着女可汗威势摄人的双眼,气势丝毫不落下风,同时心中不停盘算着这个提议对己方的可行性。
反正小可汗还在自己手里,有这个筹码在,不怕他们掀桌子。
而且就算三天后谈判失败,这些大夏士兵也得到了休整,大不了按照原定计划,跟蛮子继续打持久战,这样正好还能趁着这三天时间好好加固下营垒。
此时,那邋遢道人也在一旁小声道:“沈老弟,这三天时间无伤大雅,他们想拖就让他们拖去,咱们比蛮子更拖得起。”
听到邋遢道人也是这么想,片刻之后,沈烈点了点头。
女可汗眉毛微微抬起,显然心头压着的石头也总算暂时放了下来。
沈烈望着突厥大军后面那条冰封的河面,瞧着那里正好位于两军大营中点的位置,便接着说道:
“三天后,咱们就在河岸边继续谈判。”
“好!”
女可汗眼中一喜,毫不拖泥带水,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即不忘警告道:
“沈烈,我弟弟在你手中若是有半分损伤,下次咱们就战场上见吧!”
沈烈笑着说道:“放心,咱们只要谈好条件,我沈烈届时肯定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
“哼!”
女可汗哼了一声,随即猛地勒紧缰绳,准备转身撤离。
那小可汗见到女可汗要抛下他一个人走,立马哭闹了起来。
“不要哭,记住,你是突厥的大汗!”女可汗怒声吼道。
小可汗被这么一吼,果然不哭了,小手擦了擦鼻涕眼泪,又恢复了之前一脸倔强的小表情。
女可汗之前还在一直担心小可汗的安危,生怕他有什么损伤。
但现在双方一阵谈判下来,她料定沈烈等人将小可汗当成救命稻草一般,绝对不会加害于他。
小可汗此时待在大夏军中,说不定要比待在自己身边更安全呢。
“驾!”
女可汗冷冷瞥了沈烈一眼,不再多说一句,马鞭一甩,战马当即朝着后面奔去,只留下潇洒多姿的背影。
一众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紧接着也调转马头,赶忙跟上了女可汗。
没多久对面一望无际的突厥军阵也开始慢慢撤离,近十万大军光是齐步行军的动静,便有着地动山摇的气势。
此时沈烈身后营寨中的大夏士兵见到突厥大军退兵,全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有的士兵甚至哭了起来。
和突厥兵鏖战了一天之久,士兵们既亢奋又兴奋,但已经没有力气去庆祝。
看着突厥大军逐渐远去,他们直接放下武器,摊在了地上。
...
此时的中军帐中,陈敬之和一众将军正在统计各部伤亡情况,沈烈一行人随后进入了军帐之中。
这些将领猛地见到沈烈归来,一个个不由地紧绷的笔挺,脸上再也瞧不见半点轻蔑之意。
他们此刻全部都是灰头土脸,显然是今天和蛮子交手的时候吃尽了苦头。
陈敬之则连忙从帅位上起身,亲自迎接沈烈。
他一把拉住沈烈,激动地甚至久久说不出话来。
“沈将军击退突厥十万大军,又生擒了蛮子的小可汗,今日可是为我大夏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沈烈知道陈敬之说的是事实,但还是拱手谦虚道:“大帅过誉了。”
陈敬之赶忙摆手道:“诶——怎能是过誉,沈将军如今的不世之功,恐怕已经能和大夏开国的将领相媲美了!到时候老夫定会在皇上面前帮你请功!”
“多谢大帅!”沈烈接着抱拳道。
陈敬之随后看向了沈烈身旁的邋遢道人,也连忙抱拳道:“今日多亏有道长以及一众道友相助,陈某没齿难忘!”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道:“好说好说。”
随后沈烈便将小可汗的安置情况,以及三日后和蛮子再次谈判的事情一同禀报给了陈敬之。
陈敬之闻言,又谨慎地思索起来,不停捋着胡子,在帐中来回踱步。
片刻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蛮子多狡诈之辈,这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这几日一定要将那突厥小可汗严加看管,蛮子极有可能派密宗高手来劫回小可汗。”
邋遢道人笑着说道:“陈老弟你放心,那小可汗交由我等看管,保证万无一失。”
闻言,陈敬之放心点了点头。
有天师道一众高手看管,就算是今日那密宗武神再来,想要将小可汗带回去,也绝非易事!
......
第207章 功法
大战之后,中军帐中议事结束,沈烈从帐中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这一战虽然抓了突厥的小可汗,击退了突厥大军的包围,但大夏士兵也是死伤惨重。
只这一日之内,原先八万多大夏士兵,就已经死伤快过半数。
还好今日又有数百名天师道众从南方赶来,此刻正在军营中为受伤士兵医治。
“哎呦!疼疼疼疼!”
“疼——疼死老子了!”
沈烈在军营中一路走来,耳边尽是伤兵的惨叫之声。
他路过一处营帐,转眼一瞧,营帐中正在救治伤员那道士,正是今日和一众道人搭救自己的那小道姑。
沈烈瞧着那小道姑脚下的步伐,已经开始有些发虚了。
那小道姑和密宗高手交战本已消耗甚多气血,此时再强撑着身体给士兵医治,恐怕体内气血已经要撑不住了。
沈烈随后走进营帐中,走到了那小道姑身边。
“多谢今日道长搭救。”沈烈拱手道。
那小道姑听见沈烈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坚持着给那受伤士兵运过一遍气血后,才转过身来看向了沈烈。
“救死扶伤乃我道门宗旨,将军不必挂怀。”小道姑望着沈烈淡淡说道。
那小道姑转过来,沈烈才发现她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现在已经有些惨白了,额头上还尽是细密的汗珠。
沈烈想了想,还是劝阻道,“道长今日气血消耗过多,还是快去休息吧。”
那小道姑却执拗的很,微微摇头后没再说什么,便又转身去给伤兵医治。
真行,今年感动大夏十大人物,我铁定投你一票!
沈烈看着小道姑的背影透着一股子倔强,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营帐。
等沈烈回到自己的营帐时,帐中石开、王小虎等人也都挂了彩,正龇牙咧嘴的互相上着药。
他们见到沈烈回来,立马抛下手中的药膏,兴奋的围了上来。
“沈烈哥!你这次可真是吓坏俺咧!”王小虎一见面,不由分说就先笑着给了沈烈一拳。
王小虎接着说道:“今天战场上,赵风带着骁骑兵找到我,说你单枪匹马朝着突厥中军去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咧!”
不只是王小虎,石开和牛金几人也是一样的担心。
众人的担心并不无道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之前在云州之时,沈烈虽然也总是单枪匹马冲阵,但那时候的敌人远没有今日实力强大。
今日若非有天师道高手相助,沈烈恐怕不死也要再脱一层皮。
沈烈打了一天仗,这一会儿放松下来,一身的疲惫立刻涌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先往床上一倒,随后才和众人说道:“好在结果还是好的。”
今日一战,沈烈吸收了数名神原境武者的气血,此时的境界刚好突破神原境小成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都尉
境界:神原境界(小成)
统率:162→181
体魄:368→382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小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此时的其余众将官也同样有所突破。
名籍:石开
职位:千户
统率:99→112
体魄:117→131
境界:武师(极限)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石开突破了武师极限境界,离着武宗只差最后一步了,不过百炼诀只是个入门功法,修炼的速度随着境界的提升逐渐递减。
临到了武宗这一境界,在气血修炼方面,能够发挥的作用已经十分有限。
沈烈当初也是靠着向百川的万海归墟功,才得以快速突破武宗境界。
只不过这功法正常来说,要到武宗境界才能修行,沈烈想将这功法传给几人,现在他们境界不到,自己教了也是白费。
沈烈心中不由得想到,若是能有个适合众人现在境界的新功法就好了。
在武道修为的功法这方面,那些世家大族,百年门派的优势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无论门内的弟子修炼到何等境界,总有一款适用的功法,不会延误修炼的进度。
而自己这些行伍出身的好哥们,只能学一学百炼诀这种大路货,再往上的功法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获得的了。
众人接着便七嘴八舌的讲起了今日和突厥兵鏖战惊心动魄的经历。
牛金几人非要缠着沈烈给他们讲讲今天破阵的经过。
“沈大哥,嘿嘿,听说那突厥可汗还是个女的。”牛金挤眉弄眼道,“怎么样?长得俊不俊?”
沈烈双手枕在脑后,正在闭目养神,笑着逗牛金道:“我这个人脸盲,根本看不出她漂不漂亮。”
“脸、脸盲?是啥个意思?”牛金不解的挠了挠头。
但他琢磨着沈烈话里的意思,也大概听明白了。
“害,看不出漂亮,那就是丑呗。”牛金当即恍然大悟道。
张辽在一旁接道:“老牛你就别想啦,突厥人长的都跟鬼一样,他们的女子能好看到哪里去,怎么?你还想娶个突厥娘们当老婆不成?”
此话一出,王小虎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牛金一张脸瞬间羞的涨成了猪肝色。
牛金愤愤骂道:
“你老婆!”
...
众人累了一天,说过话后都沉沉睡去,此后一夜无话,帐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第二天一早,沈烈别的事情没做,便打算先去瞧瞧小可汗的情况。
他在营中一路走来,一边赶路,一边瞧着士兵们的情况。
士兵们此时见到沈烈,都仿佛见到了神明一样,赶忙行礼后,便傻笑着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烈也笑着一一回礼,此时军营中虽然伤兵满员,但整体的士气却因为沈烈昨日的壮举一直居高不下。
沈烈到了营中天师道众人休息之处,刚一进帐,邋遢道人便笑着迎了上来,笑着对沈烈拱了拱手。
“沈老弟,老朽恭候多时啦!”
......
第208章 焚血功
沈烈来到天师道众人休息的帐中,邋遢道人笑着起身相迎,似乎已经等候沈烈多时了一样。
“沈老弟,你来啦!”邋遢道人笑着说道。
自从沈烈和天师道众人一同从突厥阵中生还之后,邋遢道人对沈烈的称呼也直接从“小友”变成了“老弟”。
但沈烈却不敢和邋遢道人以兄弟相称。
“多谢前辈昨日的救命之恩。”沈烈抱拳行礼道。
自己和这些天师道人从来没有什么交集,但对方仍然出手搭救,这份恩情沈烈是不会忘记的。
邋遢道人笑着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沈老弟客气了,昨日我就和你说过,你不用谢我,是我应该谢你才对!”
说话间,邋遢道人拉着沈烈坐下,桌上早就放好了两盏热气腾腾的茶。
沈烈心里仍是不解,不知邋遢道人为何这样说。
他对如今天下形势顶多算得上是一知半解,对北方巨擎天剑宗顶多算是有个粗浅了解,但对南方的天师道可就是半点不知了。
邋遢道人看出了沈烈眉间的不解之意甚重,随后哈哈一笑,随后说道:
“沈老弟,不知你可曾听说过天师道?”
听到天师道几个字,沈烈心头一震,虽然他早对这些人的身份有所预料,但听到邋遢道人说出来的那一刻,还是抑制不住惊讶。
“听说过一点,但是不多。”
邋遢道人被沈烈的坦诚逗笑了,缓缓捋了捋胡须,随后拿起茶碗,慢慢和沈烈讲起了天师道的过往,以及天师道和密宗之间的百年恩怨。
片刻之后,沈烈越听下去,眉头皱得愈发的紧了。
沈烈不解道:“前辈的意思是说,突厥此次南下入侵我大夏,是密宗在背后鼓动的?”
邋遢道人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不仅是突厥南下,就连突厥能从一个小部落逐渐崛起,一统草原,背后也都是密宗高手一手促成的。”
原来突厥能数十年间崛起于草原,背后还有密宗这个看不见的大手在作祟。
这对沈烈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若突厥人只是密宗的傀儡,那这突厥是否退兵,可就不是这女可汗一个人能说的算的了,恐怕还要密宗众高手点头才是。
那自己抓住的这个突厥小可汗,可以说谈判价值瞬间直线下降。
看来自己想要用小可汗的性命逼迫突厥人退兵,不是这么容易能做到得了...
邋遢道人见沈烈想的入神,在一旁叹了一口气道:
“密宗这些家伙可是邪性地狠啊!沈老弟,你跟突厥人作战久已,想必一定见识过蛮子将领所习练的一门功法,叫做焚血功。”
说起焚血功,沈烈可太有发言权了。
自己可是在这功法下着实吃过不少苦头。
当初在云州城头之上,自己和左王帐下第一百户霍都血战的惨状仍旧历历在目。
沈烈随后问道:“前辈,这焚血功可是和密宗有什么联系?”
邋遢道人点了点头,“这功法能让武者短时间内爆发出惊人的战力,但确是以透支武者血肉为代价,实非武道正途,远不如大夏将士所修炼的百炼诀。”
沈烈自然十分同意邋遢道人的说法,这焚血功完全就是以命搏命的自杀式袭击。
突厥能凭借此功法培养出一大批武者称霸草原,透支的也是草原未来几十年的潜力。
但没想到邋遢道人的话还没有止步于此。
“而且...”
说到这里,邋遢道人的语气顿时严肃起来,没了平时嬉笑的模样。
“这功法不仅发动时要透支武者血肉,平时修炼时也以武者血肉为食,内丹需以自身血肉喂养。”
“功法练的愈强,对武者身体的消耗却是愈大,等到了神原境界,内丹一旦修成,武者体内小半血肉已经尽为内丹所食。”
听着邋遢道人的话,沈烈不由得脊背发凉。
怪不得自己遇到的那些突厥低阶武者都壮的跟小山一样,而武宗境界后的武者,反而体型要瘦削不少。
而邋遢道人之后的话,更是让沈烈惊掉了下巴。
邋遢道人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等这以血肉喂养而成的内丹成型,那这名突厥武者的性命也就快要到头了。”
“密宗内还有一部功法,乃是焚血功的上位功法,这功法只在密宗内部习练,平常突厥将领肯定是接触不到的,你可知道为何?”
上位功法...?
沈烈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概念,既然焚血功有上位功法,那百炼诀有没有什么更厉害的上位功法。
见沈烈摇头,邋遢道人喝了口茶,接着说道:“只因这上位功法的修炼条件十分苛刻,必须要以一样不寻常的引子作为修炼的助力。”
邋遢道人说到这里时,沈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前面铺垫了那么久,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引子是何物。
沈烈谨慎万分地问道:“前辈可是说,密宗高手修炼以突厥武者的内丹为引?”
邋遢道人缓缓闭上眼睛,随后点了点头。
这他喵的!
妥妥的邪修啊!
本以为密宗和突厥好歹还算是合作关系,现在这么一看,这密宗似乎根本就没把这帮蛮子当人啊。
沈烈听得后背发凉,赶忙喝了口热茶压惊。
邋遢道人接着说道:“密宗高手以突厥武者内丹为助力,修炼进度可谓一日千里,但突厥武者可就惨了...”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些练了焚血功的突厥武者不就跟田里的韭菜一样,一茬一茬的被密宗收割?
一片能收获内丹的田地...
丹田...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百年前我天师道之所以要说服大夏太祖灭佛,就是因为佛门以信仰为钩,转生来世为饵,以此蛊惑世人,修炼邪功,日后内丹修成,便成了他佛门修行之资粮。”
灭的好啊!
如果是这样,沈烈自是一万个同意。
沈烈痛恨道:“只可惜还剩下密宗这一派没有彻底剿灭,还跑到草原跟突厥搅在了一起。”
“是啊。”邋遢道人点了点头,随即喃喃道:“反者道之动啊...或许大夏当时合该有此一劫。”
随后邋遢道人笑着看向了沈烈,“沈老弟,你现在应该明白,老朽为何要向你道谢了吧。”
“若非没有你等大夏将士浴血奋战,致使这神州陆沉,密宗卷土重来,这大夏千万百姓可就要羊入虎口了。”
沈烈淡淡道:“这救国救民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前辈无需言谢。”
今日沈烈得知了这些关于密宗的消息之后,更加坚定了将蛮子驱逐出大夏的决心。
这些邪修,不知道还有多少邪门的功法等着霍霍人呢。
邋遢道人一直滔滔不绝,暗地里也一直观察着沈烈的反应。
沈烈是否加入天师道无关紧要,只要能因势利导,让他一直对密宗产生抵触,站在密宗对立面即可。
两人又聊了片刻,沈烈才想起来这次前来是要看看小可汗的情况。
他和邋遢道人一同去了另一个天师道人的帐中,见小可汗睡醒了后又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便放下心来。
那小可汗昨日被沈烈一个大逼兜打怕了,本来还在不停叫嚷着,一见到沈烈进帐,他立马像羊见了狼一样,夹紧了尾巴,老实起来。
沈烈临告别时,才想起来,自己还一直不知道这前辈的名字,总不能真叫人家邋遢道人吧...
“晚辈还未请问前辈姓名。”沈烈拱手问道。
邋遢道人毫不在意的一笑,摆了摆手道:“老朽的姓名无足挂齿。”
“若是沈老弟真想知道,那叫老朽的道号道颠即可!”
......
第209章 突厥右王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道:“若是沈老弟真想知道,不妨叫老朽道号道颠即可。”
道颠...
这邋遢道人平时看着,还真有些疯疯癫癫的,一个颠字倒也适配的紧。
沈烈拱手道:“道颠前辈,晚辈还要去营中巡查一番,先告辞了。”
邋遢道人随意挥了挥手,“沈老弟,你去便是。”
沈烈离开的一路上,脑子里想的还是邋遢道人刚才所讲密宗之事。
想着如果是密宗高手在突厥高层背后掌控全局,那这个谈判要怎么进行下去...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已经来到了当日双方约定的谈判时间。
大夏一方自然还是沈烈和天师道众人出马。
陈敬之是主帅,自然不可轻易以身犯险,其余诸将也都尽是些酒囊饭袋,根本派不上大用。
沈烈一行几十人策马赶到了前日双方血战的河岸边,河岸边满地疮痍,还残留着前几日大战的痕迹。
前几日陈敬之就命士兵在己方河岸一侧修建了临时的大帐,供双方谈判用。
沈烈等人此时便在帐外等待。
很快,日头慢慢升上中天,河对岸也缓缓驶来一队人影。
为首那男子器宇轩昂,目光犹如鹰隼一般犀利,一身华丽的狐裘锦袍一尘不染,策马自在无比的悠悠朝着河岸走来。
在那男子身后依然是那几名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其中自然有那名光头赤脚的密宗武神在。
“这是怎么回事?那女可汗去哪了?”
见到此人,天师道众人都皱紧了眉头。
前几日的那女可汗竟然没有出现,沈烈同时也是一脸不解。
邋遢道人谨慎道:“沈老弟,来者不善,看来今天的谈判不会那么顺利,你可务必要当心啊!”
沈烈看向那邋遢道人,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河对岸那突厥男子瞧着沈烈这边搭建好的大帐,手指着笑道:“呦!大夏不愧是礼仪之邦啊!”
几名突厥将领顿时不屑地跟着嘲笑起来。
随后在那突厥男子的领头下,一行人策马缓缓渡过了冰封的河面,来到了河对岸。
那男子策马到了沈烈面前,没有下马,而是先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沈烈片刻,仿佛在打量自己的奴隶一般。
竟然是神起境界...
这蛮子是谁?
沈烈也挑衅地打量着那马上的突厥男子,两人上来便是针锋相对,不料那突厥男子却突然大笑了起来。
“沈烈,你的大名,本王可早就如雷贯耳啦!”
本王...?
这蛮子竟是突厥右王?!
蛮子的高层倒是都精通大夏文化,不仅是突厥可汗,连这突厥右王的大夏语说的也和大夏人说的没什么差别。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突厥右王已经翻身下马,随手将马鞭扔给了一旁的一名突厥将军。
“走,咱们进帐谈吧!”
突厥右王此时反客为主,伸手指向了一旁的大帐,倒好像这大帐是他们准备的一样。
突厥右王率先进帐,随后天师道众人和密宗高手跟在后面雁行而入。
大帐中一张长长的桌子,突厥右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上首主位,其余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分列两侧。
沈烈和一众天师道高手便坐在了对面。
突厥右王没有着急说起谈判的事,仍旧笑着和沈烈说起了旧事。
“沈烈,之前你在云州的时候,可就让本王吃尽了苦头,连本王最器重的拔也古将军也死在了你手上!”
闻言沈烈心中大惊。
拔也古将军竟然死了?!
怪不得前些日子都没看见拔也古将军带兵杀来。
不过拔也古将军当时虽然身受重伤,但以他的武道修为,再加上丹药治疗,应该还不至于殒命才是...
而且最为关键的是,若是拔也古将军真的是被自己杀的,那自己的武道经验应该暴涨一截才是啊!
这么大个经验包,自己可是从来没有收到过。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沈烈没有冒然答话,而是静静等着突厥右王的下文。
他旁边的一众天师道高手也都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众人。
突厥右王笑了片刻,随后不由得愣住了,“怎么?你们大夏人都不喜欢聊天的吗?干嘛都这么严肃?”
“啪啪”两声,突厥右王拍了拍手。
帐外顿时进来一队突厥人,手中捧着大盆的牛羊肉,拿着一袋袋酒水,看样子不像是士兵,倒像是仆人。
这些突厥仆人手脚麻利的将一众吃食摆在了众人身前。
突厥右王见仆人摆的差不多,接着笑道:“大家都别客气,这些都是我草原的珍馐,诸位都尝尝吧!”
那些突厥将领不懂什么礼仪,听到右王发话,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好好的一个谈判仪式,竟然转瞬间成了饭局...
沈烈心中有些无语,连同一众天师道高手皆是不为所动。
......
第210章 不死不休!
突厥右王刚一进帐,坐在座位上之后,并没有着急和沈烈等人开始谈判,而是命手下仆人端来满满一桌子的好酒好肉。
瞧突厥右王这架势,和那日的女可汗完全相反,好像根本没有把突厥小可汗的性命放在心上一般。
今日突然换了谈判对象,沈烈等人本来就心怀疑虑,这下见到突厥右王笑里藏刀的样子,一时间摸不透他作何打算,众人不由得更谨慎起来。
沈烈等人不仅一言不发,更别提去食用突厥的食物了。
反观对面的突厥将领都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各自手里拿着牛羊腿,早已经狼吞虎咽起来,仿佛是在自己的草原老家一样。
突厥右王拿起酒杯,对着沈烈致意道:“沈烈,你的大名,本王可早就如雷贯耳啦!”
“先是在云州烧了左王的粮草大营,逼退左王部,后又在赤砂滩头阻击我部先锋部队,掩护定州流民。”
“雪夜奇袭,收复云山关,数千兵力硬抗拔也古部数万大军,嘿!居然还打赢了!”
“前些日子还把我留在定州的守军搅的天翻地覆,现在本王才知道你在定州左突右撞,原来是为了取道京师,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沈大人当真是好手段啊!”
突厥右王对沈烈从军以来的战绩如数家珍,神色间看不出半点怒火,反而越说越是兴奋,叫沈烈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看来又是个笑面虎啊。
沈烈任由突厥右王给他戴高帽,自己神色如常,心境也如止水一般,波澜不惊。
“不知右王大人对我方的条件到底做何打算?”
沈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让突厥右王自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其余一众正狼吞虎咽的将领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凶狠地看向了沈烈。
那赤脚的密宗武神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只自己这副身躯在大帐中,神思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去了一般。
这密宗老秃驴今天怎么如此淡定?
沈烈心中不解,他记得前几日这密宗武神在那突厥女可汗身边的时候,一双眼睛恨不得要将自己活吞了一样。
大帐中片刻的沉默后,突厥右王僵硬的笑容又缓和了下来。
“沈将军,你们大夏有句古话,我一直觉的十分有道理。”
沈烈平静注视着突厥右王,等着他下面的话。
突厥右王看着沈烈,一笑道:“这句古话想必你肯定听过——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
??!
突厥右王此话一出,沈烈傻了,一众天师道人也傻了。
明明今天要谈判的内容是大夏归还小可汗,换取突厥退兵。
怎么听着突厥右王话里的意思,竟是要招降自己??
沈烈笑了。
“右王大人,您的意思是...”
突厥右王见到沈烈并没显现出明显的抗拒,招降一事竟然看似有戏。
他心头猛然一喜,身子不由得前倾,满眼期待地等着沈烈接下来的话。
“您的意思难道是...要率部归降我大夏不成?”
“...”
此话一出,沈烈身旁的一众天师道高手拼平日里饶是清心寡欲,此时也忍俊不禁,连性子寡淡的小道姑也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邋遢道人更是爽快地笑了起来,拍着桌子道:“妙极妙极!”
而对面的一众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的脸色,瞬间便被沈烈气得涨成了猪肝色。
突厥右王自是修养极佳,也要咬着后槽牙,才不至于让脸色过于难看。
“沈大人,如今大夏覆亡在即,就算我突厥撤兵,汝等腐朽的朝廷也早已经病入膏肓,分崩离析只在旦夕之间。”
“想必各种情况,你们要比我这个外邦人更清楚!”
沈烈等人不得不承认,突厥右王的话确是事实。
宗门做大,门阀林立,土地兼并泛滥,上下贪墨无度致使民不聊生。
边防不肃,纲纪松弛,才开国不到百年的大夏,就已经是一片王朝末年的景象。
突厥右王冷冷笑了笑,接着说道:“沈大人纵是不世出的天纵奇才,可如今大夏大厦将倾的形势,你一人只怕是独木难撑啊!”
“若是沈大人肯归顺我突厥,这空着的左王之位便是将军的!”
啥?左王之位空出来了?!
难道之前那个左王也死了?!
不是说回去夺汗位的吗,这他喵又是什么情况?!
闻言沈烈心头一惊,脸上仍然镇定。
见沈烈仍旧没有什么反应,突厥右王以为沈烈心里仍旧瞧不上突厥异邦,顿了顿后继续说道:
“如今我突厥一统草原,坐拥疆域万里,兵强马壮远超大夏!入主中原正是天命所归!”
“本王知道,你们大夏人一向以正统自居,蔑视番邦异族。”
“哼哼!这只不过是你们维持自尊的成见罢了。”
说到这里,突厥右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若我突厥一统中原,百年之后,我突厥便是这片大地的正统所在!到时候这片大地之上将不再有什么华夷之辩,天下大同,各族皆为一家,岂不美哉!”
突厥右王的语气转为慷慨激昂,句句掷地有声,一众突厥将领虽然听不懂右王在说什么,但一个个都跟着群情激奋起来。
好家伙,想不到这突厥右王还是个国际主义者。
但沈烈依然不为所动,就算不曾知晓密宗的那些邪门勾当,沈烈也是断然不会同意右王这等说辞。
沈烈只是淡淡道:“百年之后的事,那就留到百年之后再说去吧。”
突厥右王见沈烈心如磐石不可转圜,他脸色变得铁青,不再多说什么。
双方话说到这里,沈烈一行人已经看出来了,之所以突厥今天派右王前来,便是根本没有退兵的打算。
不过沈烈还是最后又问了一次:“右王大人,请你部即刻撤出我大夏疆土,届时贵邦小可汗自当无恙奉还!”
突厥右王神色一变,目光顿时犀利如电,一字一句道:
“沈将军,还请贵邦好生照顾我突厥大汗。”
说罢,突厥右王已经起身,跟在他身旁的一众突厥将领和密宗高手也都唰的站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
沈烈一行人也站了起来,双方互相紧盯,一言不发的对峙着,大帐里的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哈哈哈哈!”
突厥右王豪爽的笑声打破了双方沉默的对峙。
“沈将军,这次本王定要亲自领教领教你的兵法!”
突厥右王话音落下,便大步流星出了大帐,身后一众将领紧跟其后。
那赤脚的密宗武神路过沈烈身边时,当即停了下来,双手合十故作客气道:
“沈施主,贫僧届时也要向施主讨教几招,还望施主不吝赐教才是!”
这密宗秃驴虽然嘴上说着讨教,眼里的凶光和嘴角的笑意,分明是挑衅和威胁。
这老秃驴已经到了武神境界,自然不是现在的沈烈能够对付的。
不过好在沈烈背后有邋遢道人撑腰,他脸上毫无惧色,“晚辈也正想领教领教大师的高招!”
“有意思!”
密宗武神眯起眼睛笑了笑,随后走出了大帐。
沈烈等人等着对方都走出了大帐,才缓缓走了出去。
此时突厥右王已经翻身上马,他临行前再次调转马头,看向沈烈笑着说道:
“沈将军,本王今日说的话永远有效!驾!”
话音刚落,突厥右王马鞭一甩,胯下骏马当即四蹄翻飞,朝着河对岸奔去。
突厥一行人紧接着只留下了数十道策马的背影。
邋遢道人望着远去的突厥一行人,叹了口气说道:
“这下看来,突厥和大夏是要不死不休了!”
......
第211章 女可汗偷袭?!
邋遢道人望着突厥远去的一行人道:“这下突厥是要和我大夏不死不休了!”
沈烈没有答话,心中在回想着突厥右王刚才的话。
突厥右王让我们好好“照顾”他们的小可汗。
怎么听着他的语气,倒是像在希望让我们直接把小可汗做掉一样...
而且突厥右王选择继续和大夏作战,就说明他们已经放弃这小可汗的性命了。
沈烈前几日在突厥万军之中豁出了性命,才将小可汗生擒到手。
本以为是个分量十足的,甚至能够决定胜负的筹码。
但没想到,才过了三天,这个筹码竟然变得一文不值了。
沈烈回想着三日之前,那女可汗的态度,望着小可汗焦急的眼神。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女可汗为何会做出这个放弃小可汗性命的决定。
奇怪啊...
突然,沈烈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难道...
做出这个决定的并不是突厥女可汗?
突厥女可汗之所以今天没有出现在这里谈判,难道...
沈烈想到之前暴毙的突厥大汗,再加上死的莫名其妙的突厥左王,一瞬间不由得联想到——
那女可汗也死了?
这突厥高层内部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沈烈心中感叹道。
随后沈烈一行人返回大营向陈敬之复命。
帐中诸将本以为战事随着突厥小可汗被生擒个,将会很快画上句号,全部翘首以盼,等待沈烈一行人的好消息。
这下谈判破裂,众将意识到还要和突厥兵血战,想到前几日的惨烈场面,心中顿时先泄了气。
陈敬之听到谈判破裂时,并没有太多惊讶之意,好像已经预料到突厥定不会就此罢兵一样。
他没有丝毫泄气,反而十分自信。
“打!跟他们打!”陈敬之精神震烁。
“蛮子前几日没有一口吞掉我部勤王之师,便已错失了他们最好的机会!这下我军安营扎寨,已经在此站稳了跟脚,他们想击垮咱们,就更没门了!”
帐中诸将见到主帅如此慷慨激昂,也只好跟着一齐强打起信心来。
沈烈同样也是这样想的,即使谈判破裂,但胜利的天平依然朝着大夏开始倾斜。
此时突厥右王无论是派兵攻打京师,还是派兵来围攻勤王大军营寨,都不是件容易之事。
若是蛮子打算继续攻打京师,京师守军已经知道城外有援军在。
而且前日沈烈单枪匹马冲阵,斩将夺旗,无不给城头的守军带去了巨大的信心。
有这股信心在,京师守军的战意只会更加高昂,突厥兵想要攻城,恐怕将会付出成倍的代价。
而且,蛮子若是攻城,沈烈等人必定派兵前去袭扰,叫突厥大军双线作战,顾此失彼。
若是蛮子的大军来围攻勤王大军营寨,此时营寨建成,已然坚如磐石。
就算勤王队伍的兵力远不如突厥大军,但蛮子若想啃下这块硬骨头,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勤王队伍可以被打散,被击溃,甚至可以全军覆没。
只要能给突厥兵尽力造成最大伤亡,让其没有足够兵力再去进攻京师,便是大夏的胜利。
沈烈将当下的形势和陈敬之及诸将仔细一一道来,众人边听边点着头,无不佩服沈烈对当前形势的洞若观火。
沈烈接着说道:“大帅,我军现在还应当多加整肃营防才是,现下开战,蛮子极有可能来偷袭我军军营。”
陈敬之捋着长须,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蛮子多狡诈,或许今晚便会派兵袭营。”
陈敬之详细安排了一遍营防部署之后,才叫众将散去。
沈烈出了营帐时,天色已经昏黑。
一天之内局势再次风云突变,战火再起,这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大夏将士要血洒战场之上。
他在返回营帐的路上,看着营中正在巡防的一队队大夏士兵神情肃穆,队伍齐整,不禁在心中点了点头。
这些士兵在经过前日的血战,从战场上存活下来之后,都已经脱胎换骨,精神面貌有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见识过了地狱后,现在,他们都是老兵了。
一路走着,沈烈正好路过天师道众人的营区,便想着去看看那突厥小可汗怎么样了。
现在突厥和大夏谈判破裂,沈烈一时倒还真不知道该拿这突厥小可汗怎么办了。
沈烈进了天师道的营区,和一众天师道高手打着招呼,对方也都彬彬有礼回应着。
只不过沈烈这会儿并没有看见邋遢道人,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很快,沈烈来到了关押突厥小可汗的那个营帐。
门口守着的一名天师道高手自然认识沈烈,当即放行,让他进帐。
沈烈刚一进入帐中,却发现帐中竟漆黑一片。
紧接着突然侧面一阵香风袭来,一道闪着金光的匕首猛地刺破黑暗,朝着自己面门袭来。
沈烈闻到这熟悉的香味,看到这黄金匕首,心头顿时一惊。
他闪身躲过后赶忙朝那人瞧去。
虽然对方蒙着面,但沈烈还是一瞬间便认了出来。
竟是突厥女可汗!
......
第212章 谁说我要回去了?
沈烈刚一进入帐中,见帐内竟然没有掌灯,还是漆黑一片,心里就多了几分警惕。
果然,紧接着身旁一侧黑暗中猛地杀出一道身影。
沈烈顿时只觉一阵熟悉的香风扑来,下一秒两把闪烁着紫色电弧的黄金匕首便已伶利地攻向了自己的面门!
是那女可汗!
沈烈一见到这一双倍匕首,一瞬间便猜出了这偷袭者的身份。
电光火石之间,沈烈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在战场上拼杀积攒下来的经验,险之又险地将将避过了女可汗的匕首。
“唔——”女可汗喉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一刻,沈烈的右手已经稳稳扣在了女可汗的喉咙之上。
从沈烈遇袭到擒住女可汗,不过数息之间。
整个过程堪称兔起鹘落,除了女可汗的挣扎声音,几乎没发出什么响动。
帐外的那天师道高手刚想进帐查看,听到帐中又安静下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别动!敢动一下我就捏死你。”沈烈冷冷道。
女可汗此时命门被沈烈握在手中,完全没有办法抵抗,只好放下了手中的匕首。
沈烈虽然制服了女可汗,但此时仍不敢冒然吸收女可汗的气血。
他不知道这女可汗修炼的是何种功法,运行气血,竟然能产生紫色的雷霆。
若是自己现在冒然吸收了这女可汗的气血,却被这紫色闪电击晕过去,那可当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嚓——”
帐中,一声打火石发出的声响后,明亮的火光顿时充满了整个大帐。
原来是小可汗见自己的姐姐久久没有动静,心急之下,只好点燃了油灯。
沈烈目光如电,一手仍制住女可汗的同时,赶忙瞪向了那小可汗。
他见小可汗还没有逃脱,心头顿时一松。
虽然现在大夏和突厥的谈判破裂,自己绑来的小可汗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价值。
但这小家伙毕竟名义上仍是突厥的大汗,留着这小家伙在大夏军中,总会有些作用。
沈烈威胁道:“不想再吃我的巴掌,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哦。”
小可汗见自己的姐姐被沈烈死死擒住,当即就想敞开喉咙大喊,叫卫兵来救驾。
可他的小脑瓜立马想到,自己现在并不在突厥大营,而是已经被囚禁在了大夏军营之中。
自己大喊招来的只会是大夏士兵,他立马又吓得捂住了嘴。
沈烈见自己控制住了两人,当即就要呼叫帐外的天师道高手进来。
见状,突厥女可汗眼中闪过一抹急色,若是自己被交到大夏军牢中,恐怕必然少不了一番折辱。
“沈烈,你先听我说。”
此时女可汗紧张地胸脯不断起伏,被沈烈扣住的脖颈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烈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女可汗又要搞什么鬼。
不能和那突厥右王一样,除了救小可汗之外,还打算来劝自己归降的吧。
不过若是劝自己归降,这突厥女可汗以身犯险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你们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沈烈权衡片刻后,低声问道。
女可汗见沈烈没有急着召唤帐外的大夏守卫,总算先稍微放松下来。
但沈烈扣在她喉头的手仍然如铁箍一般丝毫没有松动。
“只有我一个。”女可汗平静说道。
开什么玩笑?
堂堂一个可汗来劫营?
“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沈烈反问道。
那女可汗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烈一眼,仿佛沈烈真的不怎么聪明一样。
她随后说道:“沈烈,若是你知道密宗和我突厥的关系,便能推测出小可汗被你掳走后,等待我的是何种命运。”
女可汗的话让沈烈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密宗和突厥的关系,沈烈昨日便听邋遢道人仔细讲过。
但这女可汗的命运,和我抓小可汗又有什么关系?
就算我抓了小可汗,她不还是突厥的女可汗么?
“什么意思?”沈烈皱着眉头问道。
女可汗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我弟弟是如今突厥皇室唯一的继承人,你抓了他,为了保住他的性命,和刚刚统一的突厥汗国,我不得不撤兵。”
沈烈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
“但京师城破只在旦夕间,密宗定不会同意我此时撤兵。”
沈烈皱着眉头问道:“你是突厥的女可汗,你要撤兵,密宗的秃驴就算不同意,难道还能用武力逼迫你不成?”
沈烈在前几日战场上见过,这突厥女可汗在突厥军中地位十分神圣。
若是这女可汗执意要撤兵,突厥人就算和密宗高手拼个两败俱伤,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女可汗语气突然多了几分痛恨:“若是我突厥各部铁板一块,密宗当然无法逼迫于我。”
啊...
“你是说...突厥右王?!”沈烈幡然醒悟道。
女可汗听到突厥右王时,无奈地闭上眼请,十分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沈烈明白了为什么今天来谈判的会是突厥右王。
好家伙,原来是这老小子和密宗高手搅和在一起,把这女可汗给架空了啊!
这突厥右王可是妥妥的鹰派,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一心只想入住中原,倒是和密宗这帮疯子一拍即合。
突厥女可汗接着说道:“萨提力那家伙在小可汗被你抓走的当天,就伙同密宗高手一同强闯我中军大帐,前来逼宫了。”
听着女可汗说着话,沈烈这时候越来越注意到,这女可汗的大夏语说的还真是地道。
竟然还知道什么是逼宫。
沈烈问道:“怎么?那突厥右王叫你让位于他不成?”
“哼!不用让位,只要我老实当个傀儡,按照他们的命令对士兵发号施令即可。”女可汗愤愤说道。
怪不得...这女可汗就算要只身犯险,也要把小可汗救回去。
沈烈不解道:“不过突厥右王都走到这一步了,就算你把小可汗救回去,以现在的局面来看,只是多一个傀儡罢了。”
说到这里,突厥女可汗突然神秘一笑,一双凤眼朦朦胧胧,笑着望向沈烈道:
“谁说我要回去了?”
......
第213章 哥舒月
突厥女可汗神秘一笑道:“谁说我要回去了?”
啊...
沈烈一瞬间愣住了,扣着女可汗喉咙的手都不由得松了半分。
啊?!
不回去了难不成这女可汗还打算留在这里不成?
好家伙,沈烈直呼好家伙。
白天谈判时,突厥右王还在劝降自己,没成想到了晚上,这突厥女可汗便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了。
等等!
不能是这女可汗以身入局,想来个反间计吧!
沈烈这一波赶忙将自己的思维提升到了大气层。
不对啊!
沈烈左思右想,无论怎么看,突厥女可汗以身入局,都必定是个只赔不赚的买卖。
女可汗见沈烈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不停地变来变去,她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
“怎么样,我根本就没打算走,现在能放开我了吗?”女可汗笑着问道。
“你别老对着我笑。”沈烈没好气地说道。
反间计加美人计!
竟然还是个连环计!
沈烈一想到突厥右王有招揽自己的心思,再看着面前这妖娆的女可汗。
很难不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怀疑是突厥策反自己的计策。
女可汗见沈烈还在皱着眉头思索着,只好下定了决心,又说出了一件让沈烈无比震惊的事情。
不过在交代之前,女可汗先看向了一旁的小可汗。
“小弟,你过来。”女可汗笑着招了招手。
小可汗本想立即扑到姐姐怀里,但见沈烈目光看了过来,立马又畏缩的不敢上前了。
见状,女可汗瞧了沈烈一眼,接着大胆说道:‘没事,你过来吧,他不会伤害你的。”
嘿!
沈烈不由得气笑了,这女可汗还真当自己被拿捏住了。
虽然沈烈不知道这女可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并没有阻止小可汗。
小可汗观望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跑了过来。
“乖~”
女可汗伸手摸了摸小可汗的脑瓜,掌中暗自运转气血,小可汗很快便觉得眼皮发沉,随后抱着女可汗的腿便沉沉睡了过去。
女可汗见弟弟睡熟了,这才终于说道:“沈烈,你可知道我父汗正值壮年,为何突然暴毙?”
沈烈根据最近得知的密宗信息,稍加思索,便立马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难道是密宗所为?”沈烈试着问道。
女可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我突厥十数年便统一草原,背后离不开密宗的大力支持。但尽数征发草原兵力,南下进攻大夏,并不是我父汗之意。”
“甚至,我父汗并不赞同用突厥子民的血肉,去强攻大夏的边关城池。”
女可汗一手仍轻轻抚摸着熟睡的小可汗,神色间不断回忆着往昔。
沈烈上一次和女可汗照面,是在两人交手之际,那时自己身处万军之中,顾不上仔细看这女可汗的模样。
现在趁着帐中盈盈的灯光,沈烈见这女可汗模样,想必年龄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但眼神中的沧桑之意丝毫不比自己逊色。
女可汗接着说道:“以往,我们草原部落每年也就是在秋冬季的时候,南下巡猎一番。”
沈烈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什么巡猎,说这么好听,不就是来抢我们的东西吗。”
女可汗没有理会沈烈的挖苦,继续说道:“毕竟我草原牛羊遍地,物产丰饶,犯不着费上巨大人力物力去占你们的城池。”
“但是密宗不同,他们鼓动我父汗南下,为的是报多年前的灭门之仇。”
沈烈接过女可汗的话头说道:“所以密宗暗害了上一任的突厥大汗,然后让你们这对更好操控的姐弟上台,来实现他们南下的侵略是吧。”
女可汗何等骄傲,虽然沈烈说的是事实,但是她仍然极其不愿承认。
沈烈现在总算知道了,当时在云州抵御左王入侵时,草原大汗怎么会突然暴毙。
原来又是密宗搞的鬼。
既然密宗选择扶持这对姐弟上台,那突厥左王恐怕带兵返回草原抢夺汗位的时候,就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但不知左王如果泉下有知,看到老谋深算的右王此刻没花费什么代价,便成为了突厥实际的掌控者,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女可汗回过神来,不再回顾往昔,“我和我父汗对南下中原的看法自然一致,我草原子民已经流了这么多血,我巴不得现在立刻带着族人返回草原。”
突厥女可汗正定定地望着沈烈道:“沈烈,现在你总该相信我来此的理由了吧。”
“现在,我们不是敌人了。”
女可汗见沈烈神色开始松动,笑嘻嘻道:“沈烈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姓哥舒,单名一个月字。”
此时女可汗天真烂漫样子不再像是之前那个威势逼人的突厥可汗,仿佛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
哥舒月...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反手便将女可汗押到了陈敬之帐中。
...
“放开我!”
哥舒月想要挣脱开沈烈死死钳住她的手。
哥舒月没想到自己将一切和盘托出,沈烈竟然丝毫不讲情面,还是将自己交了出去,一时间气的脸红了起来。
陈敬之望着猛然出现在自己帐中的突厥女可汗,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诧异地看向了沈烈,惊讶的目光好像是在说:
“你小子难不成使了什么妖法不成?怎么前天刚抓了个小的,今天又抓了个大的?”
“那明天是不是该轮到突厥右王了?”
听说沈烈抓了突厥女可汗,天师道高手和一众将领也都赶到了大帐中。
哥舒月感受着帐中众人的目光不断在自己身上打量着,她当即愤然道:“就当是我看错人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沈烈见哥舒月盯着自己的眼神中尽是愤恨和失望,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突厥现在还是大夏的敌人,陈敬之还是勤王之师的主帅。
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能将此事瞒下不报。
退一万步讲,就算哥舒月说的都是真的,但若是自己将此事瞒下,他日女可汗的身份暴露,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自己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纵观历朝历代,每一代都不缺乏被猜忌的将军。
沈烈一路走来本就如履薄冰,现下更不想自寻死路。
而且,如果真如哥舒月所说,那双方更应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要谈,就光明正大的谈。
......
第214章 你看我像羊肉吗?
沈烈将哥舒月带到了陈敬之的大帐中,随后跟其讲明了自己抓住哥舒月的前后经过。
陈敬之在知道哥舒月已经被突厥右王和密宗架空之后,顿时也觉得棘手起来。
突厥右王和前后两任大汗相比,是个不折不扣的主战派。
若是让他当上了突厥新任可汗,那以后大夏边关的百姓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陈敬之沉思片刻, 又审视了哥舒月一会儿。
若是这女可汗真有退兵之意,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她重新取得对突厥大军的控制。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双方不死不休的血战下去。
要达到这一点,就必须要除掉两个最大的阻碍——突厥右王和密宗武神。
谈何容易啊...
陈敬之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
虽然抓住了女可汗,得到了情报,但眼下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沈烈。”
“末将在!”
“你将女可汗带下去严加看管吧。”陈敬之说道。
小可汗在天师道帐中,这女可汗还是离着小可汗远一点好,不然哪天一个不留神,让她把小可汗偷走,可就坏事了。
“卑鄙的大夏人,你们杀了我吧!”哥舒月愤愤道。
帐中诸将见到女可汗如此猖狂,纷纷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突厥娘们成心想死,我看咱们干脆成全她!”那高手将领没好气说道。
“让她死!让她死!”其余将领也一同喊道。
沈烈得到陈敬之的命令,便要将哥舒月带走。
再让她在这里待下去,恐怕局面真的一发不可收拾了。
沈烈拉着哥舒月的手臂,就要将她带出大帐。
可沈烈的手刚握住胳膊的一瞬,一道紫色电弧瞬间沿着手臂攀援而上。
“滋——”
沈烈像是摸了电门一般,整个人一瞬间身体不住抽搐。
“沈将军!”
“妖法!这突厥娘们还会妖法!”一名将领惊呼道。
见状,帐中众人瞬间拔出武器。
他喵的,忘了这突厥小妞会电人了!
沈烈一时间被电的无法运转气血,哥舒月十分神气地笑着看了看沈烈。
其中既有报复的快感,也有让沈烈当众出丑的得意。
可她还没得意片刻,一旁的小道姑迅速出手,右手剑指咻地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在那女可汗后背上点了数下。
“唰唰!”
哥舒月气血受阻,无法运转功法,紫色电弧瞬间消失,沈烈这才终于得救。
“沈大人没事吧!”
“沈将军!”
帐中众人赶忙上前查看沈烈情况。
哥舒月瞥了眼沈烈,不屑地哼了一声,“放心吧,死不了。”
沈烈先晃了晃脑袋,活动了下四肢,刚才拉着哥舒月的手臂,此时还有些发麻。
哥舒月说的没错,沈烈没有受伤,只是丢大人了。
这突厥小妞的邪门功法可真是气的人牙痒痒。
要不是怕被电出个好歹,沈烈早就把她的气血吸收一空了。
“沈老弟,你怎么样?”邋遢道人笑嘻嘻地问道,脸上还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沈烈刚才被电的时候就看到了,大帐里就属这个老头笑的最大声!
“前辈我没事,只不过——我要向你借一个人。”
沈烈说着,看向了一旁的小道姑。
这小道姑的点穴功夫,正好能够克制哥舒月,而且她也是女子,和哥舒月境界修为相当,用来贴身监管最为合适不过。
小道姑见沈烈看过来,眼中依然是淡漠的神色。
邋遢道人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后对小道姑说道:“灵真,这些日子你便先听沈将军的调遣。”
“是。”小道姑点头拱手道。
...
片刻后,众人散去,沈烈带着哥舒月和小道姑回到自己的营区,在自己的大帐旁新搭建了个小小的营帐,用来让小道姑看守哥舒月。
折腾了一天,现在已经到了二更时分,沈烈让士兵又拿来了两床被子。
“道长,若是还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和卫兵说就是。”沈烈客气道。
小道姑轻轻点了点头,“有劳将军费心了。”
哥舒月见沈烈要离开,立马拧着眉头,没好气的喊道,“沈烈,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好,等着吧。”
沈烈说完出了营帐,片刻后端着一个碗返回了帐中。
“这、这是什么啊?”
哥舒月看着碗里两个硬邦邦的凉馒头,顿时眉头皱成了一团。
“怎么,馒头你都不认识吗?”沈烈问道。
哥舒月白了沈烈一眼,“馒头我当然认识,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能给本可汗就吃这个?!”
“馒头怎么了,有馒头吃就不错了。”
沈烈拿起了一个馒头接着说道:“要不是看你在突厥还算有点身份,馒头都不给你吃。”
“谁稀罕你的破馒头,我要吃羊肉!”哥舒月不停拍打着床铺,开始耍赖。
小道姑对两人的吵闹置若罔闻,左手右手一条细绳飞出,钉在大帐两侧,在空中连成一条细细的绳索。
随后她一个翻身便稳稳躺在了细绳之上,闭起了眼睛。
小道姑这一手看傻了沈烈两人,两人呆了片刻之后,便又开始吵了起来。
沈烈没好气的说道:“还吃羊肉?还当在你那青青草原啊?你看我像不像羊肉?”
“呸!我看你像羊粪球。”哥舒月连忙还口骂道。
“你被羊粪球打过。”
沈烈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随后出了营帐,只留下一脸懵的哥舒月。
等她反应过来后沈烈的意思后,立马气的捶起了床,将被褥统统扔到了地上。
...
第二天上午,沈烈刚睡醒,走出帐外,便看到王小虎、牛金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围在昨天新搭起来的营帐前。
“干嘛呢?”沈烈对着几人的背影问道。
几人听见沈烈的声音,赶忙转过身来。
牛金挤眉弄眼笑道:“沈大哥,听说你把那突厥女可汗抓来啦!”
“沈大哥,我们昨天听士兵说那女可汗美若天仙,是不是真的啊!”张辽在一旁兴奋问道。
“啊?你们听谁说的。”沈烈疑问道。
“那女可汗跟个母夜叉也差不多,看一眼就做噩梦,哈——”沈烈说着打了个哈欠。
“我就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
沈烈话音刚落,帐中就传来了女子的吼声。
“狗东西,你说谁是夜叉?!”
王小虎几人听着帐中脚步声靠近,吓得赶忙退后几步。
只见帐中闪出一个人影,几人还没看清楚那女可汗的容貌,下一秒几人便被紫色闪电,电了个外焦里嫩。
...
第215章 再遇苍狼卫!
王小虎几人还没看清哥舒月的容貌,便已经被数道紫色闪电电的人仰马翻。
“哎呦!”
“麻麻麻麻麻麻了~!”
这突厥小妞,怎么一早上火气就这么大。
沈烈见状又打了个哈欠,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喊道:
“道长,出来降妖啦!”
下一秒,帐中一个飞快地白影闪出,哥舒月刚想反抗,便被唰唰两下封住了穴道。
小道姑这手点穴的功夫百试不爽,哥舒月无计可施,只能愤愤地瞪着她。
牛金几人在地上打了半天滚后,狼狈的站了起来。
“诶呦!怎么还有一个。”王小虎惊讶道。
几人这才发觉,帐中不仅有个女可汗,还有个冷艳的小道姑!
“小虎,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啊,等回到云州,我们可是要和小玉打报告的哦。”张远在一旁贱贱道。
“我、我。”
王小虎一时语塞,理直气壮道:“我这是替石头哥看的!”
“切~”众人齐声鄙夷。
头一次一大早就这么热闹,沈烈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报!”
突然,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
“沈大人!突厥兵攻打京师,已经在城下列阵,陈大帅火速召您去中军帐中议事!”
这么快!
听到传令兵的消息,众人纷纷惊讶道。
昨天他们还在打赌,突厥兵到底会继续进攻京师,还是先铲除他们这支勤王队伍。
“小虎,牛金你们赶快收拾一下,等我回来!”沈烈吩咐完,就赶忙去了中军大帐。
哥舒月瞪了几人一眼,转身便回了帐中,只剩下小道姑和牛金、王小虎几人。
“嘿嘿,道长好。”
小道姑不苟言笑,牛金几人只好拘谨地打着招呼。
小道姑没说什么,只是对几人微微一点头,便也转身回了帐中。
牛金几人对视一眼,皆是嘿嘿一笑。
“沈大哥不愧是沈大哥,一下就是两个!”
“不过这两个一个凶巴巴,一个冷冰冰...”
突然,帐中再次传来一声怒吼,“蛐蛐什么?想死啊!”
帐外众人想起被电击的滋味,顿时吓得作鸟兽散。
...
没用多少时间,沈烈便从中军帐中赶了回来。
此时石开王小虎众人守在战马旁,一千百余名骑兵皆已经整装待发。
“蛮子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攻城,今天非得给他们点教训不可。”牛金愤愤道。
王小虎鼓足了劲头:“蛮子在前面攻城吗,咱们正好从后面给他们来个惊喜!”
此时王小虎紧跟石开之后,也突破了武师极限境界。
名籍:王小虎
职位:千户
统率:94→105
体魄:108→122
境界:武师(极限)
功法:百炼诀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沈烈巡视着一千多名骑兵,这次作战仍是抽刀见血的突袭战,上阵的清一色的都是骑兵,主打快进快出。
前几日血战之后,沈烈从云州带来的六百骑兵除去伤亡,此时还剩下五百多人。
之前的山贼骑兵已经尽数升级为龙鹰骁骑兵。
而队伍中突破武徒境界的骁骑兵已经达到了一百五十人!
除去这五百人剩下的一千人,则是从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南方士兵组成的骑兵队伍。
一场恶战过后,活下来这一千南方骑兵也都升级为精锐骑兵,体魄值达到十点之多,和突厥骑兵作战也丝毫不落下风。
沈烈巡视一圈完毕后,当即大吼一声:“出阵!”
一千多名骑兵紧紧跟在沈烈身后,朝着大营外奔去。
还在帐中的哥舒月还想着出来看看,沈烈带出来的是怎样一支骑兵队伍。
但她刚走到营帐门口,就被一脸冷漠的小道姑拦住了去路。
“放心,我不跑,只是看一眼。”哥舒月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
“看一眼都不行?就一眼!”
“...”
“切,不看就不看!”
见小道姑一言不发,只是挡在自己身前,哥舒月又拿她的点穴功夫没有办法,只好悻悻地又躺回了床上。
...
等沈烈一行人到了大营之外后,邋遢道人带着一众天师道高手已在营外等候。
“让前辈久等了!”沈烈抱拳道。
邋遢道人笑了笑:“哪里哪里。”
突厥有密宗高手在,沈烈一行人若想突袭之后全身而退,便必须有天师道高手的保护。
一千多名骑兵飞快踏过冰封河面,远处京师的城墙逐渐高大起来。
众人离着京师只有数里的时候,已经隐约能听见前方的战鼓声和喊杀声。
邋遢道人想了想说道:“此次突厥围在京师四面的大军仍是一齐出动,看样子是真要一口气拿下京师。”
沈烈接着说道:“突厥右王鬼的很,说不定是引诱我们出击,好在半路伏击。”
沈烈就是怕这样的情况出现,此次出战才只带了机动性强的骑兵。
就算突厥右王有埋伏,自己也能带着骑兵突围。
“嘿!还真是说什么就来什么啊!”王小虎瞪大了眼睛兴奋道。
只见在高空之上盘旋的黑炭突然啸叫了一声,这是前方发现敌人的信号。
“全体警戒!”
果然,片刻之后,众人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支队伍,也是清一色的骑兵。
数百名头戴狼盔,身穿重甲,披着狼皮披风的重骑兵一字排开。
这些骑兵正是沈烈等人之前在云定交界的赤砂滩头,曾交手过的苍狼卫!
在苍狼卫左右则是五千多名突厥精锐骑兵。
领头之人则是突厥右王和一众密宗高手!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骁骑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之前这些骁骑兵还没突破武徒时,曾在苍狼卫手中吃过瘪,战死了十几个弟兄。
这下众人终于等来了一雪前耻的机会!
.......
第216章 交锋!
沈烈一行人前去偷袭突厥攻城队伍后方,突厥右王料定沈烈必定会带兵前来袭扰,便亲自带兵守在了沈烈的必经之路上。
突厥右王身边数百名苍狼卫一字排开,五千余名精锐骑兵,再加上密宗武神在内的一众高手,此刻全部虎视眈眈的盯紧了沈烈等人。
此时沈烈麾下的骁骑兵看见突厥右王身边的苍狼卫,也迫不及待想要一雪前耻。
邋遢道人瞄了一眼前方的突厥队伍,随后问到一旁的沈烈:
“怎么样?沈老弟,咱们打还是不打。”
“前辈,这次咱们先试试对面实力深浅。”
话音刚落,沈烈朝着身后一千多余骑兵大吼一声后,当即策马朝前奔去。
“驾!”
石开、王小虎等一众将官策马紧随其后,一千多名骑兵皆无惧色一同冲杀而出。
突厥右王还在对面见沈烈等人犹豫半天,本以为沈烈会避而不战,带着手下骑兵撤退。
没想到他竟然义无反顾的带着骑兵正面冲了过来。
“有意思!”
突厥右王随即大喝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金柄弯刀。
身旁数千骑兵一阵齐吼,势若奔雷般一同朝着冲上来的大夏骑兵对冲而去。
“嗖嗖嗖!”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双方密集的箭雨如同两股蝗群,空中猛烈地交错。
黑色的突厥狼牙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密集地扎向冲锋的骁骑兵,大夏骑兵的制式雕翎箭也如飞蝗般射向突厥军阵。
“咚!”
“嘭嘭!”
箭矢入肉的闷响、战马中箭的悲鸣、骑兵坠马的沉重撞击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两队骑兵箭雨交错后,战马结结实实相撞在一起,霎时间刀光四起,火星四溅,只听得惨叫声不绝于耳,随后双方骑兵接连摔下马来。
“吁——!”
一阵对拼之后,双方的位置完全调了过来。
沈烈带着一众骑兵调转马头,重新朝向对面的突厥兵。
此刻他已经浑身浴血, 身旁的一众骑兵也同样盔甲染血,个个斗志昂扬。
这一波对冲双方各有损伤,但试探居多,死伤并不大。
骁骑兵在和苍狼卫交战时已经完全不落下风。
这让突厥右王十分惊讶。
没想到沈烈手下的骑兵,竟然能跟自己从全部落挑出来的百战亲卫相抗衡。
“驾!”
这一次突厥右王率先带兵冲了过来,沈烈看出对面这一次是要动真格的了,当即带着骑兵迎面冲了上去。
“嘭嘭!”
双方战马再一次相撞,刀剑相激之声不绝于耳。
这一波兵对兵,将对将,骁骑兵和苍狼卫厮杀至一处,密宗则高手对上天师道一众高手。
沈烈手中虎魄刀“当”的一声,猛地砍在右王弯刀之上。
虎魄刀本就锋利无比,缠绕了百炼诀的气血之后,普通兵刃已经无法抵挡虎魄刀的刀锋。
“咔嚓!”一声脆响!
果然这一刀直接将右王的弯刀斩断,刀势不停,直接将右王胯下战马一分为二。
“敢杀本王的马!”突厥右王一声暴喝飞身而起。
沈烈正要追上前,一旁一个黝黑的身影猛地杀了过来。
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和巨大的气血威压,沈烈顿时汗毛倒竖。
不用想,肯定是那密宗武神出手了。
“铛铛!”
两个金色铁轮猛地击打在沈烈的虎魄刀之上,武神境界的一击顿时让沈烈胸口一震,气血翻涌起来。
“小友莫怕!”
下一秒,邋遢道人已经护在沈烈身前,和那密宗武神交起手来。
“妖道!”
密宗武神双目猩红,显然是恨极了这邋遢道人。
“秃驴!”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同样一掌轰出。
“轰!”
这一次对掌,两人各退数步,随后又厮杀在一块。
可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片刻之后,又是一波对攻结束,双方又换回了之前的位置。
这一次进攻,双方都用了全力,死伤要比之前多出不少。
沈烈甩掉刀锋上的血迹,随后瞧了瞧身边的一众兄弟们。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垂着锋利的枪头,鲜血顺着枪尖一滴滴打在地上。
“过瘾,真他奶奶过瘾!”牛金大笑着挥掉锤头上的骨肉碎屑,“什么右王的狗屁亲卫,呸!也不过如此!”
“咳咳。”邋遢道人轻轻咳了两声。
“前辈不要紧吧。”沈烈赶忙问道。
邋遢道人笑道:“不打紧,不过是上了年纪而已,那秃驴挨了老朽两掌,现在想必也好受不到哪去。 ”
这两次对攻下来,双方士兵都杀红了眼,此刻都在等着己方的主帅发起再次冲锋的命令。
沈烈分别和突厥右王,还有那密宗武神都过了几招,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实力。
沈烈稍加思索后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邋遢道人,“前辈,不知你可听说过田忌赛马?”
邋遢道人微微一愣,“什、什么赛马?”
双方骑兵的第三次交锋开始了,依然是兵对兵,将对将。
“杀——!”
战马奔腾,战刀划破空气,骁骑兵和苍狼卫再次厮杀至一起。
密宗高手和天师道高手各显神通,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各种道法秘术对轰,吓得一旁的骑兵都要绕开双方战场。
只不过沈烈这次没有瞄准突厥右王,而是策马径直朝着密宗武神冲了过去。
密宗武神方才中了邋遢道人两掌,这一次进攻还想把这两掌还回去,没成想沈烈先找上了自己。
“小子想找死,那贫僧就成全你!”
沈烈也一直是密宗的重要击杀目标,若不是有天师道高手保护,密宗恐怕早已经得手了。
这一次密宗武神见沈烈身旁没有邋遢道人的身影,正是除掉这个心腹大患的绝佳时机。
“嗡!”的一声铮鸣。
密宗武神手中的十数个金铁轮子一同飞出,朝着沈烈攻去。
“铛铛铛铛铛!”
沈烈双刀艰难抵挡,一时间周身被金铁轮包围,铛铛响个不停,好似打铁一般。
这几下顿时打的沈烈气血翻涌,好在这密宗武神刚才中了邋遢道人两掌,此时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有所下降,不然此刻沈烈定已经负伤在身了。
十几个金铁轮尽数被沈烈击落后,密宗武神已经踏空而来,转瞬便攻到了沈烈眼前!
密宗武神一掌探出,轻飘飘的仿佛不着一丝力道。
沈烈连忙挥刀斩出,但密宗武神这一掌轻松绕过了沈烈手中双刀,轻轻拍在了沈烈胸口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沈烈顿时被击下马来。
这一掌看似轻若无物,只有打在身上才能领教其中威力。
沈烈翻身站起,嘴角已经溢血。
还好自己有百炼诀的不败金身护体,在突破神原境界之后,体内气血的质量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败金身的防御力又跟着大上了一个台阶。
不然这一掌下去,恐怕自己的小命就已经交代了。
沈烈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气血,脸上仍强装作不痛不痒的样子。
“老秃驴,没吃饭吗?”沈烈挑衅道。
“哼!倒是嘴硬!”
密宗武神飞身上前,又是一掌轻松穿过沈烈的双刀,嘭的一声,沈烈倒飞出去,顿时将数名突厥骑兵砸落马下。
“咳咳,不是我说,就你这两下子,连我都打不死,你们密宗还想报仇啊,做梦去吧!”
沈烈咳出两口血来,依然笑着嘲讽道。
“找死!!”
沈烈用密宗的复仇大计来嘲讽,果然一瞬间便激怒了密宗武神。
他刚要运起十成掌力,彻底将沈烈斩杀,突然一旁的突厥骑兵失声大喊起来:
“右、右王大人!”
密宗武神赶忙朝着混乱中心看去,只见突厥右王被邋遢道人一掌打下马来。
......
第217章 法身·不动明王!
密宗武神两掌将沈烈打的咳血,正欲运起全部掌力,将沈烈彻底击杀,却猛然看见突厥右王被邋遢道人打下马来。
突厥右王是神起境界,虽然和沈烈交起手来还能勉强支撑住。
但在邋遢道人手中,却连三招都过不了。
密宗武神见右王有性命之忧,当即就要前去护驾。
突厥右王对密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是突厥三军的最高统帅,是密宗灭亡大夏最重要的帮手。
若是右王战死,没了他的镇压,此时突厥三军便会群龙无首,进攻京师的各个部落必定分崩离析,那此次密宗酝酿了数十年的复仇大计便无望了。
密宗武神一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朝着右王奔去的同时,急忙看向了不远处的沈烈。
密宗武神见沈烈脸上露出的,正是计谋得逞之后的得意的笑,立马明白自己中了沈烈的圈套。
“好小子,原来是故意来送死的!”
密宗武神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沈烈撕成碎片,但此时突厥右王性命危急,他只得将沈烈先放到一旁。
但沈烈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这个老秃驴轻松离开。
“ 还想走?”
沈烈接过火龙果叼过来的神臂弓,强行压制住体内的气血波动后,起手便是一发七星连珠箭!
“飕飕飕飕飕!”
金光激荡,箭矢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密宗武神的背影爆射而去。
这箭矢的速度甚至还要在密宗武神之上!
那箭矢在空中离着密宗武神还有一段距离,便让他感受到身后一股强大无比的箭气。
这!
密宗武神心头猛地一惊,没想到只是神原境界的沈烈,竟然能够发出如此霸道的箭气!
他人在空中,狼狈躲开这一发箭矢后,下一发连珠箭已经又爆射而来。
密宗武神避无可避,只好瞬间运起全身气血,双掌推出硬扛下了沈烈这一箭。
“轰!”
这一发连珠箭爆裂开来,顿时震得密宗武神双手血流不止。
此时双方的骑兵仍在缠斗,沈烈抡起神臂弓砸死几名袭来的突厥骑兵后,当即瞄准密宗武神,就要再次开弓。
接连两发七星连珠箭给身体带来巨大的负荷,但这还不是沈烈的极限。
“飕飕飕!”
顷刻间又是一发七星连珠箭爆射而出,密宗武神感受着强大的箭气,心中竟然开始不由得紧张起来。
但远处的突厥右王眼看着就要丧命于邋遢道人掌下,密宗武神没有时间能耽误,他直接转过身朝着右王奔去,竟不再理会沈烈射来的箭矢。
沈烈一瞬间的错愕,这老秃驴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清楚自己的箭术能够给这密宗武神造成多大的伤害,眼看着这箭矢就要射中那密宗武神的后心。
下一秒天空突然一声巨响,一道异常灿烂的金光在两军交战的阵中爆发开来。
“轰!”
四射的金光瞬间将沈烈的箭矢吞没,金光散去之后,战场之上竟凭空出现了十多米高的庞大身影!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玩意?!”王小虎等人一瞬间都被吓呆了。
看到这个巨大的夸张的身影,双方士兵顿时愣住了,连手中正在挥舞的战刀都停了下来。
我靠,这又是什么法身?!
沈烈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七八米高的大威德金刚便足够巨大了。
但大威德金刚在这密宗武神的法身前,竟也根本不够看!
那密宗武神庞大的法身发出一声惊天的怒吼,顿时战场之上狂风四起,吹得双方士兵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正是十方龙象功的第四层法身——不动明王!
只见那十多米高的不动明王,双眼发出醒目的赤红火焰,浑身虬结凸起的肌肉乌黑如炭,浑身绷起的血管中流淌着的竟然是金色的血液!
那法身背后还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金光转轮,轮盘周身密密麻麻的金色奇异文字。
最恐怖的是竟然这法身竟长着三颗脑袋,六只手臂!
那法身狂吼一声,接着踏空而行,朝着重伤的突厥右王冲去。
此时,邋遢道人余光已经瞧见那庞大无比的法身朝着这边急速冲来,他当即落掌,将突厥右王彻底斩杀。
目睹突厥右王身死,不动明王眼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一瞬间,不动明王的六只巨大无比的拳头,一齐朝着邋遢道人轰了过去。
......
第218章 天师道法!
邋遢道人最后补出一掌,将突厥右王斩杀,密宗武神的法身不动明王见此一幕,眼中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
霎时间,不动明王身后的光轮骤然发出璀璨金光,全身流淌的金色纹路陡然加速,不断汇于臂膀之上,如同正在蓄能一般。
在场的双方士兵已经被这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巨人吓得停止了战斗,只有沈烈策马朝着那密宗武神的法身冲去。
“飕飕飕!”
沈烈人在马上,又是一发连珠箭朝着不动明王的后心射去。
他生怕邋遢道人被这怪物的拳头锤死,只好赶忙想办法来阻止这家伙。
但沈烈的金箭和那法身庞大的体型相比,几乎和一根牙签差不多大,箭矢没入那法身后背,对那大家伙来说几乎不痛不痒,只像是被针扎了下一样。
不动明王没有理会身后不断进行袭扰的沈烈,全神贯注的紧盯着眼前的邋遢道人。
“轰!”
一瞬间,不动明王六只巨大无比的拳头朝着邋遢道人一齐轰出,巨大的气血波动甚至让天地都为之变色!
要是被这几拳结结实实的砸中,恐怕就连小山头也能被当场削平!
顷刻之间,邋遢道人的长发被拳头带起的劲风呼呼向后吹去。
只见他依旧不慌不忙,没有急着闪躲,而是顶着劲风大手一挥,便从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掏出八张青色的符箓来。
“起!”
邋遢道人手上捏着法诀,口中大喝一声,八张青色符箓当即在空中顺时针转了一圈,停在八个方位之上后,瞬间依次开始闪烁。
八个光点印记刚一形成,立刻迸发出强烈的青色光芒!
这些光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活水般迅速流淌、交织。
“乾坤定位,八门锁关!”
眨眼间,一面由纯粹青光构成的、复杂而精致的八卦图案在邋遢道人面前瞬间铺开,眨眼间便在他身前排成一道八卦符阵组成的屏障!
屏障形成的一瞬间,不动明王的六只巨拳随即到位。
六只巨大的拳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地砸在了那层看似脆弱,实则坚韧无比的旋转青色屏障之上!
“轰隆——!”
霎那间,不动明王六个巨拳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邋遢道人身前屏障所迸发出的青色光芒激荡一处。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远超之前的任何碰撞!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将靠近的士兵和战马都掀飞出去,地面的积雪和尘土硬生生被刮掉了厚厚一层!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见状,赶忙大喊着招呼士兵离开,但几人的吼声瞬间便被那巨大的爆炸声所吞没。
邋遢道人身前巨大的符箓法阵在承受攻击的瞬间,光芒剧烈闪烁,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隐约间法阵之上,竟有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若隐若现!
符箓上的符文疯狂流转,将毁天灭地的力量引导、分散、化解。
那法阵上的莲瓣本身也向内微微凹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甚至边缘处有细微的裂纹一闪而逝。
但整体结构却异常稳固,硬生生地将那六只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拳挡在了外面!
青光与金光激烈碰撞、湮灭,形成一片刺目的气血乱流。
身处青莲中心的邋遢道人,道袍被冲击波吹得紧贴身体,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但他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原地,眼神锐利依旧,透过摇曳的青光,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不动明王那充满惊怒的巨大面孔。
沈烈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手中的神臂弓。
除了之前的医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天师道如此玄妙无比的法术。
这一宗一道的天师道果然不是白叫的,能跟天剑宗齐名,肯定是有些看家本领在。
本来沈烈看到这法身夸张的拳头朝着邋遢道人砸去,以为这老头就算不死,身上的老胳膊老腿也绝对抗不住这一击。
但没想到邋遢道人竟还真有办法化解,此时只见那青色法阵光芒稍显暗淡,但依然又接住了不动明王的一波如潮般的攻击。
不动明王几个拳头不停暴躁地重重捶在邋遢道人面前的法阵之上,但无论他使出多少力气,那道屏障依然坚不可破。
邋遢道人见法阵抵住了不动明王的攻击之后,一挥手又从袖袍中甩出四张赤色符箓来。
这四道符箓见风就长,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玄奥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发出“嗡”的一声低鸣。
瞬息之间,四张符箓已膨胀至一人多高,宛如四面燃烧的赤红巨碑!
邋遢道人随后剑指一挥,四张符箓顷刻顺着他指间的方向,瞬间飞至不动明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站定,将其笼罩在一个空间之内。
当四符落位的刹那,一个由炽烈红光构成的巨大结界骤然成型,将不可一世的不动明王法身完全囚禁其中!
这结界并非透明,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赤红纹路,散发出恐怖的高温与禁锢之力。
结界内壁,无数细小的赤红符文如同活着的火蛇般急速游走、组合,构成一张巨大的、不断向内收缩的火焰巨网!
“四象封魔,离火焚天阵!”
邋遢道人大吼一声,符箓形成的封印结界顿时爆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
结界形成的瞬间,不动明王法身体表的金色纹路仿佛受到了刺激,流转速度猛地一滞。
连他周身散发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
一股无形源自大道法则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仿佛四座燃烧的火山压在了不动明王的肩头,要将他彻底镇封炼化!
“吼——”
不动明王发出一声饱含惊怒与痛苦的咆哮。
他巨大的身躯行动变得异常滞涩,仿佛置身于粘稠的岩浆之中,举手投足都需耗费巨力。
“轰!轰!轰!轰!”
结界中炽热的高温不间断地灼烧不动明王乌黑的体表,他疯狂地扭动庞大的身躯,六只巨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向那赤红的结界壁垒!
好家伙,这下真成了炼炭了!
沈烈看的目瞪口呆,没想到邋遢道人还有后手,竟然能制住这庞然大物。
“轰!”x99
不动明王每一次撞击,都让结界的壁障剧烈震荡!
撞击之处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无数赤红的符文在撞击处崩灭,但立刻又有更多的符文从结界主体涌来修补。
整个结界表面如同沸腾的熔岩湖面,剧烈翻滚,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仿佛随时可能崩溃,却又在邋遢道人源源不绝的法力支撑下顽强维持!
四周的密宗高手见状赶忙就要上前出手搭救,但很快便被一众天师道高手拦截下来。
邋遢道人捏着法诀,口中絮叨的速度骤然加快,封印结界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将不动明王的庞大身躯不断挤压。
就在结界光芒达到最盛,收缩之势最猛,眼看要将不动明王炼化成一根方形焦炭时。
被困于离火牢笼中的不动明王,眼中的怒火彻底化作了实质般的金色烈焰!
他背后的金色巨轮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芒!
“唵——!”
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与毁灭意志的密宗真言,如同开天辟地的神雷,从不动明王的口中爆发出来!
伴随着这声真言,不动明王全身的金色纹路瞬间变得刺眼欲裂!
所有的力量和所愤怒,在这一刻被他不计代价地疯狂地灌注到他最为粗壮的两只巨拳之中!
那两只拳头,瞬间膨胀了一圈,表面覆盖的金光浓郁得如同液态黄金,散发出足以让空间扭曲的恐怖波动!
“破!!!”
仿佛带着神明的意志,不动明王将这两只蓄满了毁灭之力的拳头,以超越之前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量,朝着正前方那面摇摇欲坠的赤红结界壁垒,悍然轰出!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承受了主要冲击的赤红结界壁垒,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中,刺目的金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紧接着——
只听“轰隆”一声
如同火山爆发!
整个离火焚天阵的结界再也无法承受这股来自内部的、超越了极限的毁灭力量,轰然炸碎!
四张一人多高的赤色巨符,在狂暴的金红能量乱流中,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撕裂、点燃、瞬间化为漫天飞散的火星与灰烬!
.....
第219章 紫箭·金箭!
不动明王被符箓形成的封印结界不断压缩,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法身瞬时爆发力密宗十方龙象功的无上龙象之力,竟将邋遢道人的离火焚天阵击碎开来!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破碎金光与赤红火焰的环形冲击波,以不动明王为中心,瞬时朝着四面八方猛然扩散开!
气浪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离得稍远的士兵和战马竟也如同稻草般被掀飞!
邋遢道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顿时煞白,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难道是天意不成!”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苦练数十载,专门为了对付密宗这十方龙象功所修炼的符箓阵法一道,竟被对方以如此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打破!
烟尘与能量乱流之中,不动明王那庞大如山岳的金色身影再次清晰显现。
他挣脱了束缚,虽然胸口剧烈起伏,周身金光略显紊乱,但那股滔天的怒意和毁灭气息,却比之前更加狂暴骇人!
三只巨首之上,六只燃烧着金焰的巨目,死死锁定了退后半步的邋遢道人,如同盯住了猎物的洪荒巨兽!
这下局势风云突变,一瞬间便轮到天师道一众高手急着前去支援,但也同样被密宗高手拦了下来。
沈烈见邋遢道人法阵被破,性命危在旦夕,当即飞速朝前奔去。
邋遢道人要是今天死在这,那自己以后势单力孤,可就真拿这些密宗邪修再也没有办法了。
“飕!”
沈烈抬手一发气血凝结而成的金色箭矢爆射而出,射在那不动明王后腰间一处穴位处。
这穴位是周身气血运转的大穴之一,还是这几日沈烈特意向小道姑请教的。
不动明王刚才爆发挣脱结界之后,身后的金色巨轮已经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防御力一同大幅下降。
但不动明王的三个头颅分别看向三个方向,三百六十度之内几乎没有死角。
这一发金箭被不动明王一侧双眼发现,大手猛地一挥将其击落。
虽然这一箭没有命中,但还是稍稍阻止了不动明王片刻,给邋遢道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沈烈见状手中箭矢不停,拉开距离之后,不顾体内气血剩余多少,不停地用气血凝成箭矢爆射而出。
“飕飕飕!”
眨眼间又是接连十数发金箭射出,不动明王没了金色巨轮的防御之后,显然更加忌惮沈烈箭矢的杀伤力,没办法不分出两只手来去抵挡。
这一下,邋遢道人面对的便只有四只巨拳,虽然还是苦苦支撑,但总不至于一瞬间又被六只拳头一齐拍死。
他喵的,要是自己也有三头六臂就好了。
沈烈见自己的箭矢不断被击落,一时间心急如焚。
“飕!”
又是一道箭矢朝着那不动明王爆射而去,只不过这箭矢并不是来自沈烈,而像是从此时战场之外射来。
只见那箭矢速度十分之快,箭身之上竟还附着紫色雷霆!
是哥舒月?!
那紫色电箭虽然十分迅猛,但也同样被不动明王击落。
沈烈当即朝着紫色电箭方向看去,只见又是一发紫电箭矢爆射而来。
“你看我干什么?射他啊!”哥舒月朝着沈烈怒吼一声。
她人在马上正朝着这边奔来,手中箭矢依旧不停。
而哥舒月身边跟着的便是负责贴身看守她的天师道小道姑!
沈烈当即继续拉动神臂弓,不停射出金色箭矢。
顷刻间,十几支紫色电箭和金色箭矢在空中交错射出,一时间竟让那不动明王的两只巨拳也有些难以招架!
“飕!”
哥舒月人在马上,一手抓住缰绳猛地朝后仰去,随后伸腿蹬开弓臂,一发紫雷电箭瞬间以之前数倍的速度激射而出。
那紫雷电箭眼看着便要被不动明王的大手挡下,突然一发金箭从斜侧爆射而来,以一个十分巧妙的角度击中紫雷电箭的箭尾。
紫雷电箭受到这一击瞬时在空中猛地改变行进方向,同时速度再次大幅提升。
“啊——!”
随后只听见不动明王一声撕心裂肺的巨吼,这一发紫雷电箭竟绕过了不动明王的十指关,直射入他眼窝之中!
......
第220章 关窍所在!
哥舒月人在马上,用脚蹬开弓臂,一发紫雷电箭爆射而出,在沈烈箭矢的帮助下,竟然绕开了不动明王的十指关,飞速插进了不动明王的眼窝之中。
缠绕着紫色雷霆的箭簇,毫无阻碍地狠狠贯入了不动明王那颗巨大右眼之中!紫色雷霆顿时在不动明王眼眶之内炸开,一股焦烟随即升起。
箭身蕴含的恐怖雷霆之力,在封闭的眼球内部疯狂宣泄着,紫色电弧像数条雷蛇一般在眼眶中乱窜。
“嗷嗷——!”
不动明王痛苦的嚎叫着,受伤的一只右眼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一声超越了之前任何咆哮、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惨嚎,从不动明王三颗头颅的口中同时爆发出来!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难以置信的剧痛以及暴怒!
这惨嚎形成实质的音波冲击,震得周围地面龟裂,竟震得没有武道修为的士兵耳膜破裂,抱头惨叫着倒下!
邋遢道人眼见不动明王因右眼重创,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庞大的法身剧烈摇晃,金光紊乱。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足尖在残破的地面一点,身影如惊鸿般向后急掠,瞬间飘然落于一株巨树高枝之上。
刚一站定,他便立刻闭目凝神,双手掐诀置于丹田,全力运转功法,试图平息体内那因法阵被破而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气血反噬。
哥舒月见自己一箭命中,听着不动明王痛苦的嚎叫,她的嘴角得意地翘了起来。
密宗将突厥人当成奴隶驱使,不仅要突厥士兵和大夏士兵殊死搏斗,密宗高手还要以突厥武者的气血为增加修为的灵丹妙药。
密宗武神还和突厥右王一起逼宫,让自己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跑到大夏军营。
一想到这些屈辱,哥舒月的眉头再次拧成了一团,抬手便又是一发紫雷电箭,朝着不动明王领一颗眼睛射去。
“还不够!”她心中厉喝,动作快如闪电。
哥舒月一只手猛地探向箭囊,又是一支缠绕着不安分紫电的箭矢被搭上弓弦。
弓弦瞬间被拉满,弓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狂暴的紫色雷霆在她指间跳跃,目标直指不动明王那颗正燃烧着疯狂怒焰的硕大左眼!
“飕!飕飕!”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沈烈也再次挽弓!
数道凝聚着炽热气血的金色箭矢破空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从不同角度射向不动明王的头颅与脖颈要害。
不动明王刚吃了一箭,失去一只眼睛,视野严重受到影响。
但不动明王已经有了提防,他见识到沈烈二人的箭术配合神乎其神,干脆不去用手格挡,而是直接将一只大手护在了剩下的那颗眼睛前方。
“嘭!”
只见哥舒月那支凝聚着复仇意志与狂暴雷霆的紫电箭矢,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不动明王厚实粗糙手背之上。
刹那间,刺目的紫电如同狂舞的蛇群般炸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爆鸣!
狂暴的紫色电弧在不动明王手背之上疯狂舞动着,试图寻找一丝缝隙侵入。
然而这一次不动明王运起十方龙象功,不计代价地贯注于这只护眼的手掌,那粗糙的金色手背仿佛化作了一面坚不可摧的壁垒。
紫电肆虐过后,仅仅在其手背上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灼痕,几缕黑烟袅袅升起。
这支蕴含了哥舒月全力一击的雷霆箭矢,竟如同撞上铁壁的脆弱枯枝,被沛然巨力狠狠弹飞开去,无力地坠落地面。
这发箭矢过后,哥舒月与贴身看守她的小道姑,已然策马冲破混乱的战场烟尘,冲至沈烈身侧。马蹄踏碎焦土,溅起混着血泥的尘土。
沈烈虽然惊讶为何两人会赶来,但现在众人身处战场之中,又面对着密宗武神这强大到可怕的法身,他根本没有时间询问。
不动明王刚从右眼爆裂的剧痛与眩晕中稍缓,三颗头颅上剩余的五只金焰巨目,燃烧着几乎要熔穿天地的暴怒与杀意!
他瞬间锁定了最大的威胁——树梢上正在竭力调息、气息不稳的邋遢道人!
必须先碾碎这个能用法阵来威胁他生命的臭道士!
至于那几个烦人的虫子,稍后再拍成肉泥不迟!
不动明王庞大的身躯微转,六只巨拳蓄力,恐怖的气机牢牢锁定邋遢道人所在的巨树,眼看就要发动雷霆万钧的扑杀!
“飕!飕飕!”
“噼啪——!”
沈烈与哥舒月在不动明王发出攻击的一瞬间,两人几乎同时开弓!
金色的气血箭矢与缠绕紫电的雷霆之箭再次破空尖啸,如同交织的死亡光网,精准地射向不动明王周身要害,尤其是它那颗试图锁定邋遢道人的头颅!
不动明王发出不耐烦的咆哮,庞大的左手如同最坚固的盾牌,带着残影般挥舞,将大部分袭来的箭矢粗暴地格挡、拍飞!
金铁交鸣与能量爆裂声不绝于耳。
少数几支漏网之箭狠狠钉在他的身躯或臂膀上,炸开小片金光或电火,留下深浅不一的焦痕与破损,但这些皮肉之伤,对于他庞大的法身而言,远不足以动摇其根本,反而更添其狂暴!
就在沈烈与哥舒月全力牵制,箭矢如雨泼洒之际,守护在二人身旁的小道姑,手中长剑翻飞,如同穿花蝴蝶,将几个试图偷袭的突厥士兵瞬间斩于马下。
当小道姑望向不动明王那尊恐怖金身时,眼中同样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悸,身体甚至也因那滔天的神威而微微颤抖。
她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死死盯住不动明王周身那些如同熔金般流淌、明灭不定的玄奥金色纹路。
原来这些纹路是法身力量运行的显化!
密宗的这些高手邪门的狠,修炼的功法也和正统功法大相径庭,气血运转的路线完全自成一派,一向被天师道和天剑宗这种大派视为旁门左道。
她紧抿着唇,秀眉紧蹙,目光随着纹路的流转急速移动。
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找到了!”
小道姑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沈烈和哥舒月耳中:“瞄准他经脉气血汇流的关键节点!看那些金纹交汇最亮、流转最急之处!”
她毫不犹豫地伸手指向不动明王庞大身躯上的几个特定位置——肩胛连接处、后腰脊柱两侧、心口下方三寸、以及膝盖后方的膝窝处。
这些地方,金色的纹路如同河流汇聚的旋涡,光芒格外刺目,气血波动也最为剧烈!
小道姑急促地补充道:“用箭矢射他那些穴位!那是他庞大力量运转的关窍所在!”
......
第221章 击杀不动明王!
沈烈和哥舒月被小道姑提醒,赶忙变换弓箭方向,箭矢朝着她提示的几处穴位。
在箭矢射出之前,沈烈却急忙喊道:“先别管那几处穴位,继续射他的眼睛!”
哥舒月微微一愣,不明白沈烈为什么这样做。
两人一直在攻击不动明王的眼睛,但是所取得的效果微乎其微。
但下一秒,她便明白了沈烈心中所想。
“你倒是够狡猾!”哥舒月笑道,随后手中紫色电箭激射而出。
“飕!飕!”
顷刻之间,紫金双色的箭矢再次在空中组成一道绚丽的光网!
不动明王正因视线受阻和剧痛而烦躁,挥舞巨臂格挡着袭扰的箭雨。
他见沈烈二人一直死死盯着自己这颗头颅上剩下的那只眼睛,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丝轻蔑之意。
只是些无用功罢了,等我解决完这妖道,便来收拾你们!
不动明王当即朝着邋遢道人再次攻去,沈烈抓住这一瞬间,赶忙地吼道:“射他的穴位!”
随即沈烈和哥舒月两发箭矢爆射而出。
当那两道蕴含着不同属性却同样致命威胁的箭矢破空而来,不动明王庞大的身躯本能地感到了危险,但反应终究慢了一丝!
“噗嗤!”
“嗤啦!”
哥舒月的紫雷电箭,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左肩胛下方的金色旋涡!
狂暴的雷霆之力不再是扩散破坏,而是如同无数细小的电蛇,顺着那高度凝聚的气血关窍疯狂钻入,进行侵蚀干扰!
刹那间,不动明王左肩至整条左臂的金色纹路猛地一暗,流转速度骤然迟滞,如同被卡住的齿轮。
他那条正准备挥向邋遢道人方向的左臂,动作竟也瞬间变得僵硬失控。
果然有用!
见状小道姑眼中不由得一喜。
沈烈的金箭则如同毒蛇般,绕过明王下意识格挡的右臂阴影,狠狠贯入其后腰脊柱两侧的“阳关穴”!
这完全由气血凝成的一箭,蕴含着穿透性的震荡劲力!
箭矢入体的瞬间,不动明王庞大的法身猛地一颤,仿佛被人用巨锤狠狠砸中了中枢神经。
腰腹间的金色纹路开始剧烈波动,一闪一闪的明灭不定,力量的下盘传导瞬间出现了严重的阻滞和紊乱。
“呃啊——!”
不动明王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吼,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协调的踉跄。
周身璀璨的金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力量流转的核心节点遭到重创,让他的动作变得迟滞而笨拙,滔天的气势也为之一窒!
沈烈感受到不动明王法身的气血威压顷刻间骤降,心中一时间不由得大为振奋。
他转头看向哥舒月和小道姑,见两人眼中也同样充满激动之意。
此时,高踞树梢的邋遢道人,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两道如同实质的湛然神光刺破烟尘,他体内翻腾的气血虽未完全平复,但借助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已强行将足以发动最后一击的气血凝聚起来!
“邪魔歪道!今日便让你见识我天师道镇魔真法!”
一瞬间,邋遢道人须发皆张,道袍猎猎作响,周身散发出一种渊渟岳峙般的浩大气息。
他不再是从袖中取符,而是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十指翻飞如电,带起道道玄奥的残影!
口中真言如黄钟大吕,响彻战场:
“九幽玄冥,听吾敕令!”
“封天慑地,镇汝邪灵!”
随着他每一个真言吐出,脚下的大地仿佛与之共震一般。
以他所在巨树为中心,方圆数十丈内的地面骤然亮起无数道幽蓝色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刻画,而是凭借气血引动地脉阴煞之气自然显化!
“起!”
邋遢道人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不动明王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为一片翻涌的幽蓝色泥沼!
但这并非寻常泥沼,而是极度阴寒、足以冻结一切的玄冥之气!
无数道粗大无比、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玄冰锁链,如同从九幽地狱探出的魔爪,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禁锢万物的力量,从泥沼中爆射而出!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比玄铁更坚韧!
锁链无视了不动明王体表的金光防御,仿佛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缠绕向不动明王刚刚被箭矢重创的关窍处。
同时,更多的锁链缠绕上它的双腿膝盖、脚踝、以及挣扎挥动的巨拳手腕。
“咔啦啦——!”
刺耳的冻结与锁链绞紧声响起,不动明王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数十道幽蓝的玄冰锁链死死捆缚。
极致的寒气疯狂侵蚀着它由气血和信仰之力构筑的法身,那些被锁链缠绕的关键节点,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
不动明王周身沸腾的金光被强行压制,如同被冰封一般。
“嗷——!!”
不动明王发出惊怒绝望到极致的咆哮,疯狂挣扎,十方龙象之力再次爆发,试图挣断这来自九幽的束缚!
幽蓝锁链被它恐怖的巨力绷得笔直发出的呻吟,表面甚至出现细微裂痕。
见此,邋遢道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角再次溢血,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反噬压力。
“快用箭射他心口膻中穴!!”小道姑赶忙高声提醒。
小道姑话音刚落,沈烈两人的箭矢已经爆射而出!
紫电血箭率先贯入,狂暴的雷霆混合着精血中蕴含的破法之力,在膻中穴内部炸开。
紧接着,沈烈的金箭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狠狠钉入同一个伤口。
轰——!!!
一声仿佛从不动明王体内爆发的闷响!
他庞大的金色胸膛,以膻中穴为中心,猛地向内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
无数道混合着金血、焦肉、破碎金光的裂痕,如同蛛网般从伤口处向全身疯狂蔓延。
“呃……啊……”
不动明王三颗头颅上的五只眼睛,金焰在一瞬间彻底熄灭,只剩下空洞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柱,在幽蓝锁链的束缚下,开始了无法逆转的崩溃!
金色的碎片如同剥落的墙皮般簌簌落下,庞大的法身如同融化的金山,光芒急速黯淡,乃至——
彻底消散!
......
第212章 金蝉脱壳
战场之上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不动明王庞大残破不堪的身躯重重失去控制,从空中重重砸向地面。
“轰隆——!”
战场上瞬间烟尘弥漫,尘土飞扬。
哥舒月望着那片烟尘眼神冰冷,自言自语道:“灵智上师,走好不送。”
杀父之仇今日终于得报,突厥也将不再受制于密宗,她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沈烈听着哥舒月自言自语,他现在才知道这个密宗老秃驴的法号叫做灵智上师。
此时还活着的密宗高手见灵智上师身死道消,大势已去,再留在这里恐怕马上就要成为沈烈的箭下亡魂,当即一溜烟的撤出了战场。
剩下的突厥兵也顿时做鸟兽散,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则带兵打扫起了战场。
这一战过后,石开终于突破了武宗境界,成为了沈烈麾下第一个武宗境界的武者。
名籍:石开
职位:千户
统率:112→121
体魄:131→152
境界:武宗(初期)
功法:百炼诀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牛金,张辽张远和赵风几人也也突破了武师大成境界。
在石开突破武宗境界之后,再通过修炼百炼诀来提升修为,效果几乎微乎其微。
沈烈现下必须尽快为石开几人找一门新的功法修炼。
邋遢道人连续施展三次法阵之后,此时体内气血已经接近枯竭边缘。
本就邋遢干瘦的一个老头,此刻已经形容枯槁。
见状,小道姑和天师道一众高手赶忙朝着邋遢道人赶去,当即掏出丹药,为他运功疗伤。
“你们怎么来了?陈大帅知道吗?”
沈烈一边活动着酸痛肿胀的臂膀,一边问到哥舒月。
自从领悟七星连珠箭之后,沈烈还从来没像今日这样高强度的使用过。
虽然突破了神原境界,自己体内有足够的气血能够支撑不断地气血凝箭,但七星连珠箭对身体的负荷却是无法抵消的。
哥舒月笑道:“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当然要来凑个热闹喽~”
“要是没有本可汗出手,光凭你们能对付这怪物?”哥舒月神气的说道。
沈烈笑了笑没有说话,今日若是没有哥舒月的箭术帮忙,再加上小道姑的点穴之术。
自己和邋遢道人一时半会还真破不开这不动明王的王八壳。
“喂!看你的箭术还不赖,跟谁学的?”哥舒月笑着问道。
只是还不赖?
这突厥小妞还真是嘴硬。
沈烈反问道:“看你的箭术也还凑活,跟谁学的?”
哥舒月当即不服气道:“什么叫还凑合?不服咱们再来比比啊!”
“今天就算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沈烈摆了摆手。
“切~”哥舒月撇了撇嘴。
两人边说话,边朝着灵智上师的尸体走去,只见地上一个烧的焦黑的身躯还在冒着焦烟。
这密宗武神生前给沈烈带来的压迫感着实不小,再加上能变化法身的十方龙象功,几乎让人绝望。
就算这密宗武神躯体化为了焦炭,沈烈回想起刚才的战斗,仍然心有余悸。
不过沈烈和邋遢道人一同击杀这密宗武神,自身经验同样大涨一波,已然突破了神原境大成境界。
名籍:沈烈
职位:都尉
境界:神原境界(大成)
统率:181→192
体魄:382→403
功法: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小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今天沈烈高强的使用七星连珠箭,让他的箭法熟练度也濒临突破境界。
天赋:箭法(大成)
熟练度:(6897→9753\/)
【效果:开五石弓,瞬息七射,解锁七星连珠箭术!】
功法:万海归墟功(小成)
熟练度:(2785→9266\/)
【效果:汇川入海,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沈烈瞧着地上那密宗武神的尸体,谨慎地问道一旁的哥舒月。
“这些密宗秃驴再没有什么邪门功法,死了之后还能伤人的吧。”
密宗这些家伙都是邪修一路,不能以常理度之。
哥舒月没有说话,抬手朝着那密宗武神的尸体又是两箭。
只见那尸体晃动两下,并没有什么奇异反应,已然是死透透了。
“怎么样?这下不怕了吧?”哥舒月略带嘲弄的说道。
嗯?
看着地上的尸体,沈烈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
他小心翼翼地接近之后,发现那尸体似乎轻飘飘的,还在随着风摆动。
怎么剩个壳了?!
沈烈连忙两箭射出,那密宗武神的尸体顿时像一张牛皮一样,被沈烈的箭矢穿透。
哥舒月见状也顿时大惊失色,“怎么会?”
两人赶忙跑到密宗武神尸首旁边,发现那尸首果然只剩下了个空壳,仿佛蝉蜕一般。
随即两人翻动尸首,竟蓦然发现尸首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个半人多粗的大洞!
真让那老秃驴跑...跑了?!
那洞穴直入地下不知多深,漆黑的看不见底,洞口又十分狭窄,只能容纳七八岁的孩子下去。
沈烈和哥舒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老秃驴果然有保命的法子!”
沈烈回想着刚才战斗的经过,这密宗老秃驴一定是在烟尘四起的时候,趁机遁地逃跑的。
哥舒月望着地上那个漆黑的洞穴喃喃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密宗有这种保命的法门。”
“人家保命的功夫,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了。”沈烈轻轻叹了口气。
哥舒月赶忙起身,“不行,不能让灵智上师跑了,我这就去找。”
“算了,找不到的。”
那老秃驴要是在地面上逃跑,自己还能带兵搜寻,这下万没想到他还有遁地的本事。
沈烈接着说道:“若是他有办法还能在地下猫上个十天半个月,再想抓住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哥舒月听着沈烈的话,也顿时泄了气,眉头又拧成了一团。
本以为自己今日大仇得报,但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今日让这灵智上师逃走了,日后肯定又是突厥的一大祸患。
“他就算不死,也必定是重伤,现在是密宗最虚弱的时候,你干脆带人把他们连根拔起,省的有后顾之忧。”沈烈建议道。
哥舒月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捏紧了拳头。
沈烈边说着话,边翻着那密宗武神的空壳,将尸首翻过来后,竟在其腰间发现个没被烧毁的小口袋。
看见这小口袋,沈烈眼前顿时一亮。
武神境界的武者随身带着的估计也是少见的宝贝。
沈烈将那口袋拿了起来,里面顿时发出喀拉喀啦的响声。
随后他吹掉了小口袋上的碳灰,将口袋打开。
里面顿时露出两个小瓷瓶,估计装的都是丹药。
这些丹药固然宝贵,只不过密宗的丹药...
这些密宗的家伙不知道平时拿什么炼丹,沈烈心里还是有些没底,还是一会让邋遢道人帮自己掌掌眼再说。
沈烈将两瓶丹药拿出来之后,小口袋里没有什么易碎的东西,他干脆将口袋倒过来抖搂了几下。
“啪。”
一本黄色的像是佛经一样的小册子掉在了地上。
沈烈看见小册子封面上的几个字,顿时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
十方龙象功?!
......
第213章 十万大象功
沈烈将小口袋底朝下抖了抖,竟然调掉出来一本十方龙象功。
而且里面的功法都还是用大夏文字记录的!
密宗这帮秃驴明明有自己的文字,怎么这功法还用大夏文字记录?
沈烈稍微想了想,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百年之前大夏太祖还未灭佛之时,佛教诸流派在中原十分昌盛。
正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佛教的鼎盛可见一斑。
这功法定是当时由佛教高僧所译,此后流传至今。
“怎么?你想练啊?”
哥舒月见沈烈拿着手上的十方龙象功看的出神,好奇问道。
沈烈愣了愣,自己现在修炼的万海归墟功,本是专门用来突破中三境的功法。
随着自己武道修为的提升,这门功法的效用正在逐渐降低。
还真该找个新功法练了,但是...
他只是惊讶于这功法,但还真没有想要修炼的意思。
虽然这十方龙象功的法身十分强大,召唤出法身之后,几乎能横压同境界的武者。
但沈烈对密宗的这些功法丹药,心中总有些说不出的抵触。
哥舒月见沈烈不说话,接着笑着问道:
“这功法是密宗老秃驴才练的,你要是练了这功法,可就一辈子都不能近女色了哦~不然便会被龙象之力反噬,五体爆裂而亡!”
啊这!
听到哥舒月的话,沈烈赶忙一页一页翻起了十方龙象功,看看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过沈烈刚翻了两页就停下了,抬起头时已经看见了哥舒月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还想耍我?这功法拔也古将军不也练了,人家可生了三个儿子呢,怎么没见他被功法反噬?”
哥舒月赶忙接着阴阳怪气道:“拔也古将军是生了三个儿子不假,不过人家三个儿子可全都让你砍了,好气魄啊,沈将军!”
“胡说,我只杀了他二儿子和三儿子,剩下那一个可跟我没关系。”沈烈否认道。
哥舒月闻言也皱起了眉头。
突厥右王呈给自己的军报上,明明写着拔也古将军战败的详细经过。
拔也古将军和他三个儿子都死于沈烈和向百川之手。
但沈烈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这...
哥舒月一时间顿时觉得有些蹊跷,难道拔也古将军的死因内有隐情不成?
两人说话之际,附近一队马蹄声响传来。
“沈烈哥,俺们收拾完啦!”只见王小虎在马上兴奋喊道。
原来是石开等人打扫完了战场,带着士兵过来了。
石开几人策马赶到沈烈周围后当即翻身下马。
王小虎和牛金几人没想到哥舒月竟然也在这,几人一瞬间想起了被电击的恐惧,顿时吓得一个激灵。
“放心吧,只要你们几个不乱说话,本可汗便不教训你们!”哥舒月傲气地说道。
牛金赶忙赔笑道:“大嫂,俺们这回绝对不乱说了。”
“嗯?什么大嫂?”哥舒月皱眉道。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牛金赶忙摆手道。
哥舒月见几人脸上贱兮兮的笑容,便知道牛金又没说什么好话,当即就要放出紫色闪电教训教训几人。
这一下,吓得王小虎几人赶忙躲到了沈烈身边上。
石开看着地上的大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王小虎好奇地打量起来沈烈手中的小册子,“沈烈哥,你这是看啥咧?”
沈烈将小册子合上,指着封面上几个字问道:“让你学了这么久的字,你来认认,这几个怎么读?”
王小虎笑着挠了挠头,看着小册子艰难地认了起来。
“十...”
刚认出一个十字,王小虎便已经卡了壳。
看着王小虎为难的样子,哥舒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功...?”
王小虎不好意思地看向了沈烈。
“...”
沈烈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虎啊,看来这功法跟你无缘了。”
沈烈刚说完,牛金也凑了上来,瞧着那小册子连忙说道:
“俺知道俺知道,十万大象功!”
好家伙,十万大象,那确实很厉害了。
沈烈也不卖关子,直接和几人说道:“这本便是蛮子的十方龙象功。”
“啊!”
听沈烈一说,众人才一瞬间想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蛮子有个能让自己变大的功法,拔也古将军、密宗秃驴修炼的便是这一路数,只不过早就记不起这功法叫什么名字了。
沈烈的目光扫过了在场的几人,随后问道:
“怎么样?你们可有人想修炼这功法?”
沈烈说着,晃了晃手中的小册子。
...
此时京师城下的突厥大营中,一个浑身赤裸的人影踉跄地出现在了大营门前。
突厥卫兵见状立马拦住了那人,“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抬起头看向了几名突厥守兵,几名守兵当即一愣,赶忙放下了手中武器。
“上、上师!”
这赤裸之人便是密宗武神,灵智上师。
他此时浑身赤裸,身体明显缩小了一圈,如同侏儒一般,看着极为怪异,修为也同样大损,此时竟然只有神原境的水平!
“别跟别人说我回来过!”
密宗武神对几人厉声叮嘱道,随后一把扒下了一名突厥士兵的衣服,紧紧裹在了自己身上。
几名士兵被吓得一动不动,连忙答是。
密宗武神裹好衣服,把脸也蒙上了,转身便要进入大营,但心中仍不放心,随后挥出一掌,瞬间将几名守兵全部斩杀。
随后他踉跄地返回了自己的营帐,便急忙收拾东西准备逃离这里。
这时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了营帐前,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密宗武神当即浑身一震。
“上师,看来前方的情况不太妙啊~”
这人嘴上虽然说着不妙,但语气里却是一股藏不住的喜意。
密宗武神眯起了眼睛,才看清了楚大帐门口那背光的人影。
“耶律、耶律将军!”密宗武神失声惊呼。
那人走进帐中,一副魁梧的身躯和密宗武神形成鲜明对比。
一脸鹰视狼顾之相,正是耶律原。
......
第214章 九血丹
沈烈手中拿着十方龙象功的小册子,目光扫过石开和王小虎几人问道:“哥几个有没有想练这门功法的?”
听到沈烈的话,石开几人都愣了愣。
他们都见识过数次十方龙象功的威力,尤其是变换法身之后,密宗武神的不动明王几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且以石开几人目前的修为来说,百炼诀能提供的作用已经十分有限了。
现在的确需要一门新的功法来修炼。
牛金看着沈烈手中的十方龙象功,一时间有些心动,但又有些犹豫。
他挠了挠头说道:“沈大哥,这功法虽然厉害,但总归是蛮子的东西...”
哥舒月闻言当即横眉道:“什么蛮子的东西?这上面写的可都是你们大夏的文字,再说了,就算是我突厥的东西怎么了?这功法不比你们现在练的这些三脚猫的功夫强出百倍?”
牛金被哥舒月怼的哑口无言,一时间只能张着嘴阿巴阿巴。
不只是牛金,石开、王小虎还有张辽张远,赵风几人都是差不多的心态。
几个人看着沈烈手中的功法,都没有想要修炼的意思。
对于蛮子和密宗的功法,都有一种天然的排斥感。
沈烈见状便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先把十方龙象功收了起来。
修炼功法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等回去之后从长计议便是。
沈烈众人说话的功夫,天师道众人那边也有了动静。
原来是天师道一众高手已经结束了帮邋遢道人短暂疗伤。
“前辈,不要紧吧。”沈烈赶上前去问道。
只见邋遢道人此时犹如风中残烛一般,被左右两名天师道弟子搀扶着,没了往日的潇洒。
之前的邋遢道人虽然邋遢,但精气神十足,看着便是一身风骨,但此时他像是半截枯藤一般,整个人都抽抽了许多。
“不碍事,嘿嘿,还死不了。”邋遢道人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对着沈烈摆了摆手。
这次能够击败密宗武神,沈烈和哥舒月的箭法主要是辅助。
最重要的作用当属邋遢道人的三道阵法,一道青莲八卦阵拖住了不动明王的进攻。
离火焚天阵虽然没能彻底封印不动明王,但也击碎了其身后的护身法轮。
最后的九幽玄冥阵彻底将那密宗武神的法身击散。
一口气接连使用三次消耗如此之大的阵法,恐怕就算正值壮年的武者也会油尽灯枯,更何况邋遢道人这样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沈烈见邋遢道人这般模样,一时间心有不忍,怕邋遢道人得知那密宗武神逃走了的消息,会急火攻心,便将这件事情暂时瞒了下来。
随后沈烈将那两个从密宗武神身上搜出的瓷瓶拿了出来。
“前辈,这是从那灵智上师身上搜出来的,不知是什么丹药?”
一名天师道弟子将沈烈手中丹药接了过去,打开倒在了手心上,让邋遢道人仔细观看起来。
只见那丹药鲜红如血,小小一颗拇指大小,反射着圆润的光泽。
“嗯...这是!”
邋遢道人拿起了一颗放在鼻前轻轻嗅了嗅。
“这是九血丹啊!可是三品丹药,好东西!”邋遢道人的眉毛都不由得微微抬高。
炼制丹药本就是天师道的那手绝活,能让邋遢道人称赞的丹药,那看来确实不是凡品。
听着邋遢道人的话,其他天师道弟子也都好奇的凑了上来,细细观摩他手上那颗小小的药丸。
邋遢道人笑眯眯地瞧了瞧左右的一众弟子,随后故意问道:“你们有谁能说出来,这九血丹名字的由来?”
一名年轻弟子当即恭敬说道:师祖,弟子曾于《丹鼎秘录·》中读到过,这九血丹,顾名思义,炼制所需九种蕴含强大气血或精粹灵性的‘血’为主材,辅以数味珍贵灵药调和而成。”
“其名之‘九血’,乃是取自九种灵兽之血,其一是金雕心头精血,其二则是白鹿鹿角之血...”
那年轻弟子报菜名一般,一口气说出了七种灵物外,还有一种竟然还是人血。
“这最后一味灵兽之血,便是龙血宝马的耳尖血。”那弟子看向了沈烈手中牵着的火龙果。
听到龙血宝马几个字,沈烈愣了愣,随后看向了一旁的火龙果。
好家伙,这龙血宝马说的不就是火龙果吗。
密宗这些家伙竟然还拿火龙果的血炼丹,沈烈没想到这丹药竟然还和火龙果有些渊源。
年轻弟子一口气说完,略作停顿,似乎在回忆细节:“弟子记得,《秘录》中言,此九种‘血’材,采集、保存、处理皆极苛刻,需以特殊秘法封存其灵性。再辅以雪山水、千年钟乳灵液等调和,于至阳之时,以文武之火交替,历经九转九炼,方能成丹。成丹后色泽鲜红如鸽血,圆润无暇,隐有宝光内蕴...”
王小虎和牛金几人听着那年轻弟子侃侃而谈,早就被一大堆拗口的术语弄得晕头转向。
听着弟子说完,邋遢道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卢巡说的不错,这九血丹乃至阳之丹药,于气血乃大补,取材、炼制皆非易事,沈老弟,你这次可得了好东西了,收好吧。”
邋遢道人说完将九血丹还给了沈烈。
沈烈赶忙说道:“前辈,既然这九血丹能大补气血,您快些服用吧。”
不料邋遢道人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沈烈。
邋遢道人看着沈烈手中的丹药,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密宗以此法炼丹,固然玄妙无比,这九血丹虽然于气血是大补,但以人血入丹,却也……有伤天和。”
“尤其那‘菩提金血’的淬炼,对提供者损耗极大,非自愿奉献且修为精深者不可得。灵智那老秃驴身上有此丹,倒也不足为奇。”
邋遢道人笑了笑接着说道:“沈老弟,有劳你挂怀了,这丹药你收好吧。”
沈烈见邋遢道人并不想服用这丹药,便只好将九血丹收了起来。
天师道本和密宗是死敌,邋遢道人不愿服用密宗丹药,自然在情理之中。
而且天师道炼丹之术同样登峰造极,若是让他人知道,天师道众竟然还要靠密宗丹药来续命,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随后沈烈一行人打扫完战场,便赶回大夏军营。
今日阵斩突厥右王,重伤密宗武神,此时围困京师的突厥大军已然群龙无首。
接下来众人便要商讨最后的退敌策略。
...
第215章 岂为妻子谋!
沈烈一行人打扫完战场之后,便急忙返回了陈敬之的大营中。
突厥右王已死,此时围困京师的十万余突厥兵群龙无首。
此刻便是彻底将蛮子驱逐回草原的最佳时机了。
陈敬之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他自从数个时辰前听到传令兵传来,沈烈等人被突厥右王伏击的消息,便一直坐立难安。
生怕突厥右王有备而来,沈烈等人遭遇什么不测。
所以当哥舒月硬闯中军帐,要亲自去支援沈烈时,陈敬之才会冒着风险答应下来。
片刻后,不停踱步的陈敬之终于停了下来。
只因他听到了帐外传来士兵们的欢呼声。
帐中其余诸将听到这欢呼声,心头当即一喜。
“看来沈将军又打胜仗了!”
“沈大人不愧是沈大人,真乃常胜将军!”
很快,沈烈一行人径直走入大帐中。
沈烈直接将突厥右王的脑袋放在了桌子上,拱手道:“末将不辱使命,特斩突厥右王首级献与大帅!”
陈敬之看着桌子上的脑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前几日沈烈接连抓住突厥小可汗和哥舒月时,陈敬之还开玩笑的说道,下一个怕不是突厥右王。
没想到今天沈烈便把突厥右王的脑袋带了回来。
说实话,陈敬之心头此时最多的已经不再是欣喜,而是深深的恐惧。
就算沈烈还能再立下什么旷世奇功,陈敬之也多半不会再派沈烈去了。
只因他活到这一把年纪,别的不说,功高震主几个字,还是深有体会。
大夏从开国以来,又从没有异姓王,以沈烈现在的功劳来说,便已经是封无可封。
再这样下去,对于沈烈以后得仕途,绝对不是件好事。
尤其沈烈无党无派,又是寒族出身,在士族高门林立的朝堂之上只怕会是如临深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陈敬之稍作思索,镇定下来后,便又笑着夸奖了沈烈一番。
“沈将军真乃奇人!”
沈烈礼貌拱手回道:“多谢大帅夸奖。”
“大帅,突厥兵现如今群龙无首,正是咱们一举将其驱逐的大好时机。”
帐中诸将没想到沈烈这才刚回来,连口水都还没喝,就又要撺掇众人和突厥兵打仗。
前几日血战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几名将领顿时笑不出来了。
陈敬之听了沈烈说的话后,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快的总是超出他部署的速度。
今天陈敬之派沈烈出战,本意只是想袭扰正在突厥攻城队伍后方,没成想一战便成了决战。
沈烈才出战三次,愣是把大夏和突厥的整个战争进度蹭蹭蹭地往上提了好几个档。
嗯...要是当年陛下御驾亲征之时,身边能有个沈烈在。
恐怕现在整个草原都已经是大夏的疆域了。
沈烈见帐中诸将面露难色,便猜出了众人心中必定不想和突厥兵血战。
他便接着和陈敬之说道:“大帅,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够让我军兵不血刃,便叫突厥退兵。”
陈敬之捋了捋胡子道:“你是说...放那突厥的女可汗回去?”
沈烈点头道,“正是,这女可汗本不想南下入侵我大夏,只因为突厥内部有右王这样的激进势力,再加上密宗急于复仇,才酿成了这次突厥南下。”
“现下突厥右王已死,密宗元气大伤,小可汗又在我军手上,这女可汗没有必要在和我大夏兵戎相见。”
沈烈说的这些,陈敬之倒是知道,只不过放走女可汗一事事关重大,他不得不三思后行。
帐中其余诸将听到沈烈要将女可汗放回去,当即便有了反对的的声音。
高瘦将军质疑道:“沈大人,这女可汗可是个蛮子,蛮子向来出尔反尔,你怎么知道放她回去,她一定会乖乖带兵撤退?”
旁边的矮胖将军也跟着附和道:“这女可汗可是突厥的可汗啊!咱们若是放虎归山,他日朝廷追究下来,陛下追究下来,咱们怎么交代?”
这一句话倒是说在了陈敬之的痛处。
现在虽然可以说是事急从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但日后朝中倘若真的追究下来,放走女可汗这样通敌的大罪,这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担。
沈烈瞧着陈敬之面露难色,他同样觉得这件事十分棘手。
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南北士族争斗由来已久。
陈敬之率领的勤王之师击退突厥后,难免陷入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到时候这私自放走女可汗的罪名,可就是一柄悬在众人头上的利剑,随时会被当做弹劾的理由。
明明现在放走哥舒月,便能迅速结束两国战争,避免数万士兵的伤亡。
但由于朝堂斗争的残酷,却让众人一时间不能选择这条简单的路。
累了,毁灭吧。
想到这里沈烈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沈烈,你将女可汗带上来吧。”陈敬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沈烈微微一愣,帐中其余诸将也都愣住了。
“大帅,不可啊!”
“不能放了那女可汗啊大帅!”
陈敬之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随后看向了沈烈。
“沈大人,以后若是有什么变卦,本帅垂垂老矣,性命自是不必挂怀,可本帅的家人若是身陷囹圄,还望你能...”
没想到陈敬之一下子看的这么远,竟然连自己身后事都看到了,沈烈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此刻不由得想到了一心为民的向百川,陈、向二人皆可堪称国之柱石。
沈烈看着陈敬之望向自己的沧桑眼神,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大帅,沈某必定竭尽全力!”
“好!”
陈敬之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背过身去。
沈烈转身走向帐外,准备将哥舒月带过来,一只脚刚踏出军帐,便听见身后传来陈敬之低沉的声音。
“万里奉王事,一身无所求。”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
“也知塞垣苦!岂为妻子谋啊!”
......
第216章 最后的条件
陈敬之在再三衡量之下,还是毅然决定将哥舒月放走。
这样既能快速结束大夏和突厥之间的战争,也能避免大夏将士更多的牺牲。
只不过这个决定,会让陈敬之在日后承担巨大的责任。
沈烈得到陈敬之的命令,将哥舒月带进中军帐后,双方开始商谈将其放走的条件。
此时,中军帐中已设好一张长桌,陈敬之和哥舒月分坐长桌两侧,沈烈和陈敬之麾下诸将,还有天师道几名道人则坐在长桌一侧。
“第一,突厥退兵,彻底撤出大夏疆土。”陈敬之看着坐在桌子另一侧的哥舒月严肃说道。
“好。”哥舒月面无表情,只淡淡地说了一个字。
陈敬之接着说道:“第二,归还所有我大夏被掳走的百姓。”
这次突厥进犯大夏,云、定二州被突厥掳走的百姓就已经数以万计,其他几个边州被掳走的百姓只会更多。
这些百姓无论男女都被突厥人当做奴隶,男子被驱使着劳役,女子的境遇自不用说。
听着陈敬之提出的第二个条件,哥舒月不禁皱了皱眉头。
此次突厥南下虽然战果颇丰,但也同样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光是进攻云州府和定州府,突厥士兵的死伤就达到了十万之巨。
这还没有算发动战争所消耗草原的人力物力,粮草物资等等。
突厥兵从大夏带回草原的人口,本能弥补此次南侵所造成的巨大损耗,也能快速补充草原人口。
如果突厥全军一个不剩的撤出大夏,再将掳走的大夏百姓都送回去,那这次突厥南侵可就是连地带人一个都没捞着,完全是赔本的买卖。
帐中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夏诸将屏息凝神,齐刷刷地看向哥舒月,一边施压,一边等着哥舒月作出答复。
一时间哥舒月的肩头背负起了巨大的压力。
哥舒月下意识看向了坐在陈敬之一侧的沈烈,只见沈烈此时正襟危坐,正一动不动的闭目养神着。
“好。”
片刻后,哥舒月咬紧了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来。
此次两国交战,突厥大汗暴毙,左王和右王接连殒命,突厥又阵亡了数十名将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这个新兴的草原帝国此时可以说随时处于分崩离析的边缘,情况甚至比如今的大夏还要不容乐观。
哥舒月没有时间拖下去,必须立马赶回突厥大营稳定军心,安抚各个部落,把突厥这艘四处漏洞的大船继续开下去。
而且,突厥小可汗此时还在沈烈等人手中,在哥舒月掌权之后,小可汗这个筹码再次变得至关重要起来。
这个条件就算哥舒月再不愿意,也只能咬牙答应下来。
帐中诸将见哥舒月答应了这第二个条件,心头纷纷松了一口气。
接着,陈敬之缓缓说出了最后一个条件。
“最后一条,突厥赔偿我大夏战马十万匹,牛羊各二十万匹,共分三年交割清楚。”
“你们!”
“啪,”的一声,哥舒月瞬间大怒拍案而起。
“这条件未免欺人太甚!你们可要弄清了,我突厥只是撤兵,可不是战败!”哥舒月强压着怒气道。
前两个条件已经让突厥元气大伤,已经是她的底线。
这最后一个条件,要突厥给大夏上供,不仅十分屈辱,而且这么多的牛羊马匹就算分三年付清,对于草原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此次突厥不仅撤兵,还要返还大夏百姓,草原各部落一定会怨声载道。
自己这时再将这些负担施加于草原各部落之上,恐怕三年不到,草原就要再次回到突厥统一之前的分裂局面。
陈敬之面对勃然大怒的哥舒月,依旧靠坐在帅位之上,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这个条件是他和沈烈等人一同详细商议过的,突厥必须赔偿,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次突厥南侵,大夏国力大损,百姓流离失所需要安置费用,将士的军饷和抚恤也同样是个天文数字,大夏同样在分崩离析的边缘。
要想维持住现在的局面,这些损失必须得到弥补。
而且大夏战马奇缺,骑兵队伍稀少,所以对草原只能采取守势。
有了这十万匹战马,不仅能够大大增强大夏的武备,还能削弱突厥的军力。
此消彼长之下,便能大大弥补大夏和突厥之间的战力差距。
此时中军帐中,哥舒月独自站着,横眉冷对,怒目而视帐中诸将。
沈烈一旁的高瘦将领开口道:“可汗,你可别忘了,严格来说,你现在还是我军的俘虏,况且你们的小可汗还在我们手上。”
“你们突厥的两名可汗都沦为了阶下囚,这不是战败,又待怎讲!”高瘦将领冷笑着看向哥舒月。
“啪!”
矮胖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我大夏煌煌天朝上国,之所以考虑放你回去,只不过不想再看见双方士兵无谓流血牺牲,难道真当我大夏将士怕了你突厥不成?!”
“有陈大帅和沈将军在,定叫尔等蛮夷有来无回!”
“尔等难道还想试试我大夏将士宝剑锋利否?!”
一时间帐中诸将一齐向哥舒月施压,沈烈依旧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哥舒月面对如潮的压力,突然怒极反笑起来。
“若是本汗答应了你们的条件,我突厥岂能还有活路?!”
“唰!”的一声。
哥舒月腰间黄金匕首猛地出鞘,一抹寒光闪耀帐中。
下一秒,匕首已经稳稳插在了桌子之上。
“大不了鱼死网破!” 哥舒月压着怒气道。
“现在这十万突厥大军可就在京师城下,本汗今日在这里,若是这十万大军失控,做出什么事来,届时你们就去和大夏百姓的亡魂去说吧!”
“你!”
“休得猖狂!”
面对哥舒月的威胁,一瞬间帐中诸将纷纷拍案而起。
陈敬之见场面即将失控,当即猛地拍着桌子。
“都给本帅住口!”
见陈敬之虎目圆睁,一时间帐中诸将立马安静下来。
哥舒月则依旧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唰地收起桌子上的匕首后,转身便要走出中军大帐。
“这最后一个条件,我突厥断不接受!”
门口两名卫兵猛地抽出战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可汗在大夏滞留三年,直到突厥将牛羊马屁交割清楚为止。”沈烈的声音慕然在帐中响起。
什、什么?!
听着沈烈的又一个条件,哥舒月的背影顿时颤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如刀绞。
......
第217章 金刀
“沈...沈将军,你说什么?”
哥舒月转过身来,目光直直盯着沈烈问道。
这几日的相处,她本来已经习惯直接叫沈烈的名字。
但沈烈刚才的话语顿时打醒了她。
沈烈的话让哥舒月认识到,两人的立场始终不同,他是大夏的将军,自己则是突厥的大可汗。
就算两人曾经彻夜倾谈,甚至并肩作战过。
那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友谊,在此时双方的立场面前,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沈烈也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了哥舒月,随后慢慢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小可汗要留在大夏境内三年,直到突厥将牛羊马匹交割清楚为止。”
沈烈顶着哥舒月此时几乎要吃了他的目光,顿了顿接着说道:
“大可汗尽可放心,我方不会将小可汗当人质对待,而是以外交礼仪待之。”
沈烈盯着哥舒月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以性命保证,只要我沈烈活着一天,小可汗在我大夏绝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和侮辱。”
将小可汗留在大夏这一条件,也是沈烈和陈敬之仔细商议过的。
为了能让突厥老老实实履行前三个条件,将小可汗扣留在大夏本就是必要的手段。
而且,趁这三年时间,更可以让留在大夏的小可汗耳濡目染地学习大夏文化。
让这个草原的未来之主认识到,大夏和突厥之间并不只有相互厮杀这一条路可以走,而是完全可以互利互惠。
现在的大夏内部早已是千疮百孔,要想来一场彻底的改革,一个稳定的外部环境是必不可少的。
只要突厥一日不将这三个条件如约履行完毕,大夏便一日不将小可汗送还。
到时候如果小可汗真在大夏待个七八年,甚至十几年。
让他从一个本来应该习练骑射兵法的草原大汗,最终活成了个舞文弄墨的大夏人,最着急的肯定还是突厥。
如果大夏能和草原休战十年甚至数十年,趁这个机会韬光养晦,休养生息,说不定真有再造之机。
“呵呵呵保证...”哥舒月苦笑了两声。
见沈烈如此决绝,她双眼通红,嘴唇竟也咬出血来。
沈烈见到这一幕,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中的不忍一闪而过。
他纵然知道哥舒月本就反对突厥南下,这次入侵大夏并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密宗和突厥内部的主战派之意。
但这一切的后果只能由她这个大可汗来承担。
她是突厥的可汗,这便是她的宿命。
“好...”
哥舒月叹道,似乎认命了一般。
“沈将军,本汗答应你的条件,希望你不要忘记今日誓言!”
话音刚落,还不待沈烈开口,哥舒月转身迎着两名卫兵的刀锋,闯出了中军大帐。
哥舒月答应了这几个条件,意味着突厥和大夏之间的战争终于落下帷幕。
这支勤王之师大获全胜,堪称创造了大夏开国百年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帐中诸将一时间顿时兴奋的互相庆贺起来。
“我早说过,咱们大夏勤王之师是不可战胜的!”高瘦将领眉飞色舞道。
矮胖将领连忙招呼着卫兵上酒,“嘿嘿嘿!当年埋骨川一战过去这么多年了,今天咱们总算扬眉吐气了!”
“能亲眼看到突厥可汗低头,我这辈子值了!”
陈敬之也被这股喜悦的气氛感染,笑眯眯地捋着花白的胡子,和帐中诸将一同庆祝。
只有沈烈仍然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大帅!不好了!”
突然,一个卫兵跑进了中军帐中。
“那蛮子的女可汗执意要去看望那小可汗,现在天师道的诸位道长正在拦着,双方眼看着就要动手了!”
“什么!这突厥娘们出尔反尔不成!”
“早就知道这帮蛮夷没有信用可言!”
听见卫兵的消息,帐中诸将顿时纷纷怒道。
沈烈看向了一旁的陈敬之,缓缓道:“大帅,我估计,突厥大可汗是想在临走之前看看她弟弟,这也是人之常情。”
陈敬之捋了捋胡子,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沈将军,这件事本帅交由你去处理,眼下两国谈判已成,可千万不要再生出什么事端来。”
“末将领命。”沈烈当即拱手道,随后快步走出了中军大帐。
...
等沈烈赶到小可汗所在的天师道营帐时,哥舒月正和几名天师道众对峙着。
“几位道长,大帅有令,可以放行。”沈烈和几人说道。
那几名天师道人见沈烈前来,而且还有陈敬之的口令,便不再阻拦。
哥舒月知道一定是沈烈替她求过情,但仍没有理会沈烈,而是径直走入了帐中。
沈烈估计哥舒月此时肯定也不想看见自己,便先在帐外等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后,沈烈甚至开始怀疑哥舒月是不是在帐中挖地道跑了,她才从帐中出来,小可汗则泪眼婆娑地跟在她身后。
不过很快便被几名天师道众拦了下来。
哥舒月冷冷道:“既然条件都谈妥当了,本汗现在便要离开,沈将军没意见吧。”
“我送你一程。”
“不劳大驾,沈将军留步吧。”
哥舒月留下一句话,便翻身上马朝着营外奔去。
火龙果此时不在身边,沈烈只好就近找了一匹马,随后连忙跟上了哥舒月。
两匹马很快便奔出了大夏军营,哥舒月策马一路狂奔似乎宣泄着心中的愤怒。
沈烈则紧跟着她过了冰封的河面,一直到突厥大营附近。
“吁——”
沈烈见突厥大营就在百步外,当即停下了马匹。
看着哥舒月远去的背影,沈烈心中不禁想到,这大概便是两人此生最后一面。
“嗖!”
突然,一发箭矢猛地从突厥大营的方向射来。
竟是哥舒月的回身一箭!
沈烈心头一惊,当即就要拔刀。
但见那箭矢速度并不快,而且箭之上并附着紫色雷霆,沈烈收刀,一把将箭矢稳稳握住。
只见箭身之上还带着一个明晃晃的物件。
看着这物件,沈烈愣住了,心头不由得一一暖。
只因这物件正是哥舒月贴身带着的那柄金刀。
......
第218章 京师来人!
沈烈猛地伸出手,稳稳抓住了哥舒月反身射来的箭矢,只见箭矢之上还有一金灿灿的物件。
竟是哥舒月贴身所带的金刀。
看见手中的金刀,沈烈一时间不由得愣住了。
两人此生估计再没有能见面的机会,沈烈知道哥舒月这是想给自己留一个念想,只不过自己手边倒没有什么能送给她的。
再抬头时,前方已经不见了哥舒月的身影。
沈烈静静望着不远处的突厥大营,策马伫立原地片刻,将金刀收入怀中后,猛地一勒缰绳,调转马头,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
沈烈回到大夏军营之后,整个军营中到处都弥漫着大胜后的喜悦。
南方的大夏士兵们这次进京勤王,敌众我寡,双方实力悬殊,本就抱着必死之心,没想到竟然真的将突厥兵赶回草原老家了,这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此时的士兵们早已把沈烈当成了救星,见他回到营中,众人忍不住一同庆贺起来。
“沈将军,你真神了!”
“沈将军这次能把蛮子赶回草原,多亏有你带领我们!”
“下辈子俺还跟你混,沈将军!”
啊这...
沈烈回营之后,先去陈敬之的中军帐中禀报了一番,随后又去天师道的营地查看了下邋遢道人的伤势。
邋遢道人使用阵法封印不动明王损耗甚巨,自从从战场返回军营之后,便一直在闭关调养。
沈烈没能见到邋遢道人。只好和小道姑交谈了几句。
听到小道姑说邋遢道人的伤势没有大碍之后,沈烈才松了一口气。
这次能击退突厥,还要多亏邋遢道人以及一众天师道高手护在自己左右。
不然这密宗武神便是自己目前无法逾越过去的一座高山。
不过,虽然目前突厥退兵了,密宗也遭受了重创,但天剑宗恐怕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天剑宗在大夏顺风顺水的发展近百年,宗内高手恐怕比密宗只多不少。
届时恐怕还需要天师道助自己一臂之力。
...
沈烈送走哥舒月回到军营之后,一连过了三天,京师外的突厥大营都没有什么动作。
虽然突厥兵的攻势停下了,但从探马回报来看,似乎并没有要拔营撤退的迹象。
一时间中军帐中的大夏诸将不由得再次焦躁起来。
“这都三天了,一点动静的都没有,突厥女可汗不会出尔反尔了吧!”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放她走!现在咱们算是放虎归山了!”
“这蛮子的女可汗已经知晓我军大营虚实,这时候说不定正谋划着来袭营呢!”
一听见女可汗要袭营,帐中诸将立马紧张起来。
听着帐中诸将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着牢骚,陈敬之靠坐在帅位上,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放走女可汗是陈敬之的决定,这个决定本来就让他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若是突厥女可汗当真出尔反尔,这个锅便要由他这个主帅来背,那陈敬之可就真的要成为大夏的罪人了。
想到这里,陈敬之焦急的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正坐在自己下手边的沈烈,见沈烈仍旧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不免更佩服起来。
嘿!这小子行,胆子够大,泰山崩于眼前也能面不改色。
三天之后,又是三天,在前方侦查突厥大营动向的探马终于传回来了好消息。
“大帅!突厥退兵了!”
探马飞奔到中军帐中,本想单膝跪在地上,但他过于激动,竟一不小心摔了个狗趴。
帐中诸将听见探马的消息,多日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
陈敬之兴奋的当即从帅位上站了起来,看着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不止。
“快!再探再报,突厥的一举一动都不要落下!”陈敬之大声嘱咐道。
“遵命!”探马应了一声后,飞快地出了大帐,朝营外奔去。
...
又是几天之后,探马回报,围在京师之外的突厥兵陆续朝着定州的方向撤离,这下不只是大夏军营,京师城内也是欢声震天。
这一次陈敬之的勤王之师将突厥大军击退,不仅避免了京师内数十万百姓惨遭屠戮,更是挽救了大夏的危亡,阻止了神州陆沉的惨剧发生。
这次胜利也让全体大夏将士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振,将自埋骨川一战之后,盘桓在大夏头上久久不散的阴云彻底廓清!
石开、王小虎等人在帐中热热闹闹地吵成了一团。
“你们说这京师是个啥模样!俺都等不及想进城瞧瞧咧!”牛金兴奋地搓着手。
王小虎在一旁笑道:“这京师是皇帝待的地儿,怎么着也得比咱云州府大,大得多!”
张辽嘿嘿笑道:“俺听说京城里那些有钱人,上茅房擦屁股用的可都是绸缎!”
“净胡扯!”牛金摆了摆手。
“俺老牛当上千户了,上完茅房也就拿手擦擦,那京城人再有钱还能拿绸缎擦屁股?我咋不信呢。”
说完牛金在张远背上拍了拍,立马招来了张远的嫌弃。
“去去去!老牛,可别用你那手碰我!”
王小虎见一旁的石开不说话,便走过去笑着问道:“石头哥,沈烈哥这次带着咱们立了大功,你说朝廷该怎么赏咱们?”
张远琢磨着说道:“沈大哥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也得封个正儿八经的将军吧。”
牛金立马接过话道:“光是个将军够屁用?这次能把蛮子赶走,全亏有沈大哥,光指着陈敬之手下那些草包,早他娘完逑了。
“要我说,他皇帝老儿封咱沈大哥个王爷不过分吧!”
“啥?!王爷!”王小虎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牛金神气十足瞥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难道都没听过说书的?那前朝不就有个立了大功的将军,封了个什么什么并肩王的!这听着多威风!”
见众人越说越不着调,石开赶忙打断,给众人浇了盆凉水,“先别说赏赐,这京城可不比咱们在云州,到时候进了城你们可得安分点,别给沈烈惹什么麻烦。”
“嘿嘿,石头放心吧,咱们什么时候给沈大哥惹过麻烦。”牛金笑道。
其余几人也连忙点头,纷纷表示到时候进了城,绝对谨言慎行,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众人正说着话,赵风突然跑进了帐中。
“京师来人了,还是个大官,听说好像要召沈烈哥进城呢!”赵风兴奋道。
嘿!说曹操曹操到!
“我看这八成是要叫沈烈哥进城受赏的!”牛金大笑道。
“走走走!咱们快去瞧瞧!”几人一听立马兴奋起来,起身跑出了帐中。
......
第219章 进京受封!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听赵风说京师来人,要召沈烈进城受封,顿时兴奋地一股脑冲出了营帐,朝着中军大帐跑去。
等几人赶到中军帐时,帐外一队盔甲异常华丽的仪仗队伍已经分列两侧,地上也铺上了长长的大红地毯,准备着迎接什么大人物。
一众大夏士兵无法靠近,只能远远望着中军帐,投去好奇的目光。
“曹公公到!”
突然一名士兵高声喊道,话音刚落,紧接着一队人便踩着大红地毯快步而来。
为首那人红光满面,一身红袍外罩裘皮大氅,端是贵不可言。
他脸上始终笑呵呵的模样,只不过一身的气质稍显阴柔了些,身后紧紧跟着一队十分恭谨的小太监。
王小虎瞧着为首那人好奇道:“公公?这人是个太监?”
张辽挠了挠头,有些不解道:“不是说来的是什么大人物吗,怎么只是个太监?”
听到几人的话,前面一名大夏士兵当即转过头来说道:“你们懂什么,这曹公公可是当今圣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可是管着司礼监的!”
“司礼监是啥?”
王小虎表示从来没听说过。
见王小虎连司礼监都不知道是什么,那士兵两眼惊讶地瞪的像球。
“不是兄弟,司礼监你都不知道,你是哪来...王、王大人!”
那士兵本就觉得王小虎十分眼熟,话说到一半总算想起了眼前这少年,竟然就是沈烈麾下负责统领骑兵的那名千户。
前几日和突厥军作战时,带着两千骑兵和突厥兵鏖战一天,硬是杀了个十进十出,好不厉害!
那士兵又看向了王小虎身边的几人,猛地发现几人竟然全都是沈烈麾下的千户。
这一下骇的他当即汗流浃背,夹起了尾巴。
大战过后,沈烈及其麾下的将官和边军的赫赫威名,早就在勤王大军中人尽皆知。
抛去沈烈不说,他手下的这些将官单拿出来,也都是一等一的狠人,这士兵立马不敢造次了。
“你接着说啊,司礼监是什么?”王小虎好奇地问道。
那士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见石开几人也都等着他的下文,便只好硬着头皮给几人解释起来。
...
此时陈敬之已经带着大夏诸将连忙走出了中军帐外,迎到了曹公公面前。
“末将陈敬之,见过曹公公!”陈敬之恭敬拱手道。
曹公公脸上堆着笑,同样还了一礼,笑道:“陈老将军精神矍铄不减当年啊!咱家记得陈老将军今年正是七十岁,这次大胜后,您老可还得护着咱大夏至少三十年呐!”
曹公公说完,众人一同客气地大笑起来。
“圣上万岁,曹公公千岁,那老朽就借曹公公的吉言,活他个长命百岁!”陈敬之爽朗笑道。
陈敬之今日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好,说完之后,当即侧身将曹公公一行人请进了中军帐中。
曹公公进了大帐后径直坐在了首座,等他落座之后,陈敬之接着坐在他旁边的座位,其余诸将才依次坐在两侧下首位置。
陈敬之早就命人准备好了茶,放在了曹公公手边,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陈敬之瞧着桌子上的茶碗笑道:“战时一切从简,军中没有什么好茶,曹公公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诶——”曹公公笑着摇头道,“能喝上一口这得胜之师的茶水,便是咱家三生有幸啦!正好眼看着到了年跟,咱家也跟着沾沾诸位的喜气!”
曹公公说完,随后端起茶轻轻啜了一口。
“呼——”
曹公公放下茶杯,随后笑着说道:“陈老将军,这次想必不用咱家说,您老也知道,这次圣上特意派咱家来,便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曹公公说完,随后对着一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那小太监立马将一个写满人名的黄帛递了上来。
“陈老将军,这上面的人都是您前几日报到兵部的有功将士,圣上已经全部照批了!”
闻言,帐中诸将皆是大喜,陈敬之听完立马起身,连带着一众将领,一同对着那黄帛跪了下去。
“微臣谢圣上恩典!”
“陈老将军快请起。”曹公公使了个眼色,旁边两名小太监当即走上来将陈敬之扶了起来。
“还有半个月,就是大年初一,这次京师还能过这个年,全赖陈老将军三军用命,圣上的意思是,召您等年前便进京受赏呢!”
曹公公的话才说到一半,陈敬之便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
“这次我大夏能够旗开得胜,靠的是皇上洪福齐天,天佑我大夏所至。”陈敬之双手抱拳举到眼前恭敬道。
曹公公虔诚点头附和道:“陈老将军所言极是,圣明无过于圣上,蛮子南侵这些日子,圣上日日殚精竭虑,宵衣旰食,咱家一日一日瞧着圣上龙体消瘦下去。”
说到这时,曹公公眼角竟然挤出了几滴泪水,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哽咽了。
陈庆之也立马转变成一脸愁容,愧疚道:“这次末将救驾来迟,让君父受累,京畿黎民百姓受苦,是我等失职!”
曹公公赶忙摆了摆手,“陈老将军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陈老将军若是失职,那我大夏可就没有称职的人啦!”
“这次大夏勤王之师的凯旋仪式,圣上特意吩咐咱家,安排礼部会同太常寺、鸿胪寺一同操办,圣上的意思是,让陈老将军这几日便动身进京。”
陈敬之立马恭敬道:“既然是圣上的旨意,那末将定当遵从,我即刻命人准备,明日便动身进京。”
曹公公满意的笑了笑,随后看向了帐中诸将好奇地问道:
“陈老将军,你军中这个立下大功的沈烈是哪位?圣上现在玉熙宫中已经望眼欲穿,迫不及待想见见我大夏这位不世出的将星啦!”
陈敬之赶忙朝着下首的沈烈招了招手。
“沈将军!”
“...”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还是旁边的一个将领晃了晃他,才把他晃醒。
原来沈烈听着陈敬之和曹公公不痛不痒地扯了半天的咸淡,听得他脑子发沉,坐在位子上竟直接睡了过去。
...
第220章 功成而弗居
沈烈坐在曹公公和陈敬之下首座位,听着两人一直扯来扯去,净说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脑袋发沉,没一会就打起了盹儿。
直到旁边一位将军晃了晃沈烈,他才醒了过来。
曹公公身为司礼监章印太监,在宫中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想到竟然还敢有人在自己面前打盹儿。
但他随后看向沈烈的眼神中并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脸上堆满了笑。
陈敬之赶忙说道:“沈烈,还不快来见过曹公公。”
被陈敬之这么一提醒,沈烈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拱手道:“卑职见过曹公公。”
陈敬之在一旁给曹公公介绍道:“曹公公,这位就是沈烈、沈将军。”
曹公公看见沈烈英姿勃发的模样,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赞叹道。
“果然是少年英雄!”
“曹公公过誉了。”沈烈谦虚道。
曹公公直直盯着沈烈,站起身来,走到了他面前。
曹公公略微激动道:“沈将军那日在蛮子阵中单枪匹马斩将夺旗,还生擒了突厥小可汗,咱家当时在京师城头上,可是亲眼瞧见的。”
“这几日蛮子终于退兵,圣上可是一直对沈将军赞不绝口,圣上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召你入宫觐见啦!”
沈烈接着谦虚道:“能击退突厥,非卑职一人之功,都是陈大帅和我三军将士的功劳。”
曹公公没想到沈烈这么年轻,又这么谦虚明事理,眼中的赏识之意不由得更重了些。
“好好好!”曹公公连连点头道。
“这些年跟在圣上身边,咱家看人还从来没走过眼,沈将军,你往后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帐中诸将听见曹公公的话,一时间心头一动,不由得羡慕起沈烈来。
曹公公是弘庆帝身边的太监,他的话基本上便是弘庆帝的意思。
这不可限量几个字,不禁让人脑中浮想联翩。
拜将封侯一直是武官的理想,前者稍微容易些,帐中诸位已经都是将军。
可这封侯一事,便殊为不易。
若是放在承平年代,没有什么大的战事,一个武将一生都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封侯。
如今虽然击退了入侵的突厥大军,但大部分军功基本都在沈烈头上。
帐中诸将凭着此次的军功,想要在职位上更进一步倒是有希望。
但要说封侯,那便是奢望了。
不过这些武将们毕生追求的东西,对沈烈来说却没有什么意义。
沈烈心中仍旧毫无波澜,拱手道:“谢圣上和曹公公赏识。”
曹公公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看向了陈敬之。
“陈老将军,圣上交代咱家的事都已办妥,咱家现在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曹公公话音刚落,包括陈敬之在内的帐中诸将立马站起身来。
“那末将就恭送曹公公。”
曹公公缓步走出中军大帐,一众小太监快步跟上,随后帐中诸将们紧跟其后。
陈敬之一行人一直将曹公公送到了大营门口才停了下来。
“陈老将军,诸位将军留步吧,明日圣上和百官在京师等候欢迎诸位将军凯旋。”
“恭送曹公公!”诸将齐声道。
...
众人送完曹公公便返回了军营,士兵们看完了热闹也都散去。
沈烈回营路上想着去看看小可汗的情况,明日进京便要将小可汗移交给朝廷接管了。
他答应过哥舒月不会让小可汗受辱,不过在京师的文臣武将对小可汗应该不会十分友好,到时还要注意一些。
沈烈来到天师道众的营区,刚一进去,一个小道士便迎了上来。
“沈将军,师祖出关了,他老人家请您过去。”
这就出关了?
听见这小道士的话,沈烈微微一愣。
这小道士口中的师祖便是邋遢大人,沈烈本以为邋遢道人此次闭关至少要十天半个月的。
沈烈点了点头,跟着小道士进了一处营帐中。
沈烈一进入营帐,便嗅到帐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心神顿时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此时帐中一张软榻之上,邋遢道人正在盘腿打坐闭目调息,他面前便是一个半人多高的紫铜香炉。
沈烈嗅到的香气,便是这香炉了里面不断氤氲出来的。
“沈老弟,恭喜呀!”
邋遢道人听见沈烈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笑着说道。
沈烈笑了笑,在帐中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
“前辈足不出户,消息倒是灵通的很啊!”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今日宫里来人这么大的动静,贫道想不知道怕是也难。”
沈烈不置可否,随后看向了邋遢道人手边的一瓶丹药。
“前辈的伤势不要紧吧。”沈烈瞧着邋遢道人的脸色仍然说不上好。
估计就算这次他出关了,但和密宗武神交战时身上遭受的重创,没个一年半载不可能痊愈,甚至可能会留下终生的症结。
邋遢道人不在意地笑了笑,“不打紧,只不过还是让那秃驴给跑了。”
沈烈一愣,随后说道:“前辈都知道了?”
邋遢道人微微点头,“那老秃驴当日之所以能挡住我的九幽玄冥阵,所用的乃是密宗的金蝉脱壳之术。”
听着邋遢道人的话,沈烈脑海中立马又想起了那日密宗武神留在地上的那层躯壳,便真如同蝉蜕一般,和这个名字倒是十分相配。
沈烈皱着眉头说道:“若是我提前知道那老秃驴有这门法术,当日定不会让他脱逃。”
邋遢道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朽也只是很久之前听说过密宗有这么一门功夫,但从来未曾见过,也不曾想那老秃驴竟然会这门功法。”
沈烈接着说道:“前辈,这功法竟能避死延生,未免也太厉害了。”
邋遢道人缓缓摇了摇头,“这金蝉脱壳之术虽然能让人避过死劫,但施术者蝉蜕一次,自身修为便会大减。”
“施术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那老秃驴浑身的肌肉和骨骼会像婴儿般柔软,这段日子便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说到这里,邋遢道人轻轻捋着胡须,思忖了片刻后道:“老朽估摸着,那老秃驴此时的修为恐怕至少退到了神起境界,加上自身的虚弱,恐怕实力不会超过神原境。”
听到这里,沈烈心中稍微松快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
“这老秃驴恐怕又躲回草原,等着避过这一段日子,重新修炼去了。”
听着沈烈的话,邋遢道人点了点头,“他若想重新回到之前的巅峰修为,恐怕需要十年时间,再加上密宗以人炼丹的邪修法门,最短也需要五年时间。”
五年时间吗...
听到这个数字,沈烈一直皱着的眉头终于松了下来。
照着自己现在修炼的势头,只要再找到一门合适的功法,五年之后恐怕自己早已经突破了武神境界。
届时不用再等那老秃驴来犯,沈烈自己便带兵亲自踏入草原,找密宗一并算账。
想通了这点,沈烈又想起了今日曹公公来召诸将进京受封之事。
此次勤王之师能够战胜突厥大军,天师道众人同样功不可没。
尤其是邋遢道人助自己捉住突厥可汗,又击败密宗武神,功劳甚至不在自己之下。
想到这里,沈烈问道:“前辈,我们明日便要进京受封,不知前辈和天师道一众前辈是否一同前往?”
听着沈烈的话,邋遢道人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
“沈老弟,那朝廷的赏赐的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加官进爵,对我们这些道士来说都只是多余的负担而已。”
“五千文有言,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邋遢道人笑道:“这个热闹我们这帮道士就不去凑啦!”
......
第221章 叶灵真
听着邋遢道人说并不会随军一同进京受封,沈烈倒是毫不意外,对此他已经有所预料。
毕竟邋遢道人这浑身破破烂烂又十分散漫的样子,看着便不像是对世俗名利有所图的那类人。
“前辈当真豁达。”沈烈拍马屁道。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接着说道:“沈老弟,我们做道士闲云野鹤惯了,自然可以豁达,可你入朝为官,以后可要加倍小心啊。”
沈烈倒是没想入朝为官,这次进京勤王,也只不过不想见百姓罹难而已。
他也想向邋遢道人学学,功成而弗居,干脆直接回云州老家去。
但这次自己进京勤王,已经彻底得罪了天剑宗,恐怕对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
而且,更让沈烈不解的是,天剑宗怎么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让自己到现在仍然活蹦乱跳的。
“不只是朝中之事,天剑宗你也要万分小心。”邋遢道人接着说道。
这下邋遢道人倒是和沈烈想到一起去了。
沈烈问道:“前辈的意思是说,天剑宗会对我出手?”
邋遢道人摇了摇头,“不是会,而是已经对你出手了。”
随后邋遢道人将前些日子在保州城时,暗中帮沈烈拦住天剑宗将门门主一事讲了出来。
沈烈听完之后倒吸了口凉气,一时间不禁心有余悸。
原来那日自己感受到的一股强大的气血威压,竟然真的是来除掉自己的高手。
而且还是天剑宗的将门门主,和密宗那老秃驴同样是武神境界。
向百川同样也是将门中人,不知道和将门门主是什么关系。
“多谢前辈搭救。”沈烈再次谢道。
算上这一次,邋遢道人已经不知道救过自己多少回了,沈烈只怕自己无以为报。
邋遢道人摆了摆手,“沈老弟,老朽还是之前那句话,不是你谢我们,是我们要谢你才对。”
“此次密宗虽然遭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的老巢还在草原,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甚至又一个百年之后,密宗必定卷土重来。”
说到这里,邋遢道人长叹了一声,“到时候若是密宗功成,天下百姓必遭涂炭。”
“这等邪魔歪道不得不除,只不过——老朽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沈烈说道:“前辈未免太悲观了,天师道最擅长炼丹,您老多吃点丹药多多延年益寿不就成了。”
“你小子!见不得老朽安度晚年是吧!”邋遢道人指着沈烈笑了起来。
沈烈也跟着笑了起来,“前辈放心,经此一战后,我跟密宗也是不死不休了,他日我亲自领兵北上,一股脑端了他们的老巢便是。”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邋遢道人大笑起来。
若是论武道修为,天师道还可以和密宗掰掰手腕。
但要是说起行军布阵的统兵之法,天师道则远不如和密宗绑定在一起的突厥。
邋遢道人亲眼见识过沈烈统兵的厉害后,他当即便意识到天师道若想彻底剿灭密宗,一定离不开沈烈的帮助。
“不知前辈之后有何打算?”沈烈问道。
此次突厥退兵,密宗高手也跟着撤退,邋遢道人等一众天师道高手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如果明日不进京受封,那众人恐怕便要在此分道扬镳。
邋遢道人想了想之后说道:“这个嘛...老夫倒是还没想好,不过既然大老远的从江南赶来,自然要领略下北方的大好河山才是。”
“那云州和定州,老夫便从未涉足过,正好趁此机会前去瞧瞧,嘿嘿,顺便向百姓普及我天师道。”
一听说邋遢道人要去云州,沈烈不由得来了兴趣,赶忙给他讲了讲云州的风土人情。
现在沈烈虽然无法返回云州,但日后说不定双方仍有可能在云州再见。
两人说了一会儿,邋遢道人才想起来还有一事未说。
“沈老弟,我见你军中猛将如云,但不曾有精通医术之人,我来给你引荐一位我天师道医术高手。”
医术高手?
听到这几个字,沈烈脑海中一瞬间便想到了天师道的那个小道姑。
“灵真,进来吧!”
果然,邋遢道人招呼一声后,一名女子缓缓走入帐中,正是那小道姑。
这些日子见她在军中治病救人,无论是什么疑难杂症,沉疴旧疾,这小道姑都手到擒来,当真称得上是医术高手。
尤其是一手点穴的功夫,更是出神入化。
“灵真见过师祖。”小道姑拱手行了一礼。
邋遢道人笑着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沈烈,“沈老弟,这位是我徒弟的徒孙,你曾见过的。”
何止见过。
只说见过可就有些太见外了。
沈烈起身拱手道:“沈某多次得道长相助,还不知道长姓名。”
不只是姓名,这小道姑整日蒙着层面纱,沈烈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小道姑微微点头,“沈将军不必客气,在下天师道,叶灵真。”
.......
第222章 小清灵丹
沈烈和小道姑道谢之后,小道姑微微点头道:“沈将军客气了,在下天师道叶灵真。”
“原来是叶前辈,久仰久仰。”沈烈拱了拱手客气道。
今天邋遢道人给沈烈介绍了,沈烈才知道这小道姑的全名。
邋遢道人笑了笑,对着沈烈说道:“沈老弟,你们年齿相若,不必拘礼,平辈相称即可,而且你算是向百川半个弟子,若是按照辈分来算,灵真该管你叫前辈才是。”
“前辈说笑了。”沈烈笑道。
沈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也认同邋遢道人所说。
虽然自己和向百川没有师徒之名,但向百川传授过自己家传功法,又对自己颇为关照,说是自己半个师父一点也不为过。
邋遢道人笑道:“灵真是我天师道中数一数二的医术高手,有她在你军中,大可保你将士无恙。”
沈烈见邋遢道人要把叶灵真派到自己军中,他当即心头一喜。
“有叶道长相助,实乃我大夏将士之幸,那以后便请叶道长多费心了。”沈烈对叶灵真拱手道。
沈烈曾见识过叶灵真的医术,她是不是天师道内数一数二的高手,沈烈虽然不知道,但这些日子在她手上活下来的大夏伤兵,少说也有上百人了。
叶灵真目前也是神元境界的武道修为,又擅长医术。
有她在自己军中,不仅添了一名高级战力,还能大大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
而且只要叶灵真在自己身边,自己就能一直和天师道保持联系。
当前虽然驱逐了突厥和密宗,但天剑宗仍虎视眈眈,大夏日后的局势不知要走向何方。
有天师道这一大助力在,对自己来说总归是件好事。
听到沈烈的话,叶灵真微微点头,淡淡道:“悬壶济世乃医者本分,沈将军不必多礼。”
邋遢道人表情略微凝重道:“灵真,你去了沈大人军中后,定要尽心辅佐沈大人,尤其是进京之后,万事切勿马虎,你一定要记住。”
听着邋遢道人的嘱咐,叶灵真当即拱手道:“灵真谨遵师祖教诲!”
邋遢道人满意地笑了笑,“如此便好。”
沈烈在一旁听着邋遢道人嘱咐叶灵真的话,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那句“进京之后,万事切勿马虎。”
怎么这语气听起来,像是京师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危险的样子?
邋遢道人随后又看向了沈烈,笑道:“沈老弟,明日进京凯旋,是你的大日子,老朽就先在这里向你祝贺啦!”
说着邋遢道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来。
“沈老弟,一点薄礼,聊表老朽心意可,莫要嫌弃寒酸啊。”说着邋遢道人将那瓶丹药交给了沈烈。
沈烈接过瓷瓶,入手只觉一股温润凉意透瓶而出,心中不由得微微惊讶。
随后他轻轻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清冽、仿佛混合着初雪、晨露与幽莲的冷香瞬间逸出,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前辈,这是...”
他知道邋遢道人的说辞只是在谦虚而已,能从他手上拿出来的物件,绝对不是什么凡品。
邋遢道人笑着捋着长须道:“前些日子,你从密宗那老秃驴那得到了瓶九血丹,啧啧,这九血丹集灵物精血之霸道,熔金刚意志之刚猛,确是大补气血。“
“但毕竟乃灵物精血所炼制,属至阳之物,所谓刚极易折,阳亢则损,药劲刚猛霸道,极易灼伤心脉,留下难以逆转的暗伤。密宗那些疯子,仗着皮糙肉厚和秘法才能硬抗。”
“咱们修道之人和他们不一样,讲究的是个生生不息。”
说着,邋遢道人看向了沈烈手中的那瓶丹药,“你手中拿着的这瓶丹药,是我天师道的小清灵丹,和那九血丹一样,同样是三品丹药。”
小清灵丹...这名字倒是别致。
邋遢道人随后指向瓶口逸散的清冷气息道:“瞧见这丹气了没?清、寒、润、透!”
“此丹主材,非金石草木,乃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水!取的是寅卯之交时,灵木叶尖的天心晨露,深山幽谷不染尘埃的无根甘霖,最后一味便是那千年玄冰窟未落地的寒玉玄霜。”
“此三者,合称三清真水,乃尘世间万水之精魂!”
好家伙,沈烈听完顿时心中大汗。
不就是露水,雨水还有冰溜子吗?
非要起成自己吃不起的名字。
邋遢道人说完这小清灵丹的取材后,又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丹药的炼制之法,边讲还不忘捎带着把密宗的九血丹贬损一番。
沈烈听着邋遢道人侃侃而谈,听着这丹药的来历,不免觉得邋遢道人还是太谦虚了。
要是放在现代,这邋遢道人的口才,妥妥的销冠没跑了。
“沈老弟,你接着听我跟你说...”
邋遢道人的话头像是开了闸门一般滔滔不绝,竟一连讲了快半个时辰。
沈烈不懂丹道,听到后面一整个头昏脑涨,连忙打断道:
“多谢、多谢前辈!你再说下去,这丹药我都不舍得吃了,得直接供起来。”
邋遢道人硬生生被沈烈打断施法,差点一口气憋出内伤。
“好好好,是老朽唠叨了。”邋遢道人尴尬地笑了笑。
叶灵真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面纱后也不自觉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
沈烈将丹药收入怀中,和九血丹放在了一起道:
“多谢前辈赠药,这可不是什么薄礼。”
邋遢道人笑道:“嘿嘿,老朽就是谦虚谦虚,这小清灵丹能在以丹药见长的天师道内流传上百年之久,足见其珍贵之处。”
原来还是经典款。
听着邋遢道人的话,沈烈不由得又摸了摸怀中的丹药。
再三谢过邋遢道人后,沈烈随后起身:“今日天色不早,晚辈就此告辞,还望前辈保重身体。”
邋遢道人点了点头,起身相送道 :“沈老弟 ,你也多保重啊!”
沈烈和邋遢道人本就性情相投,这些日子又一同出生入死,已是形同莫逆。
尤其此次一别,更不知何日再见,临近分别,心中都难免有所伤感。
“前辈保重!”
沈烈正定定地望着邋遢道人,重重地抱了一拳,和叶灵真也打过招呼之后,随后转身便要离开。
“沈老弟!”
就在沈烈要走出营帐时,邋遢道人突然又叫住了沈烈。
沈烈愣了愣,问道:“前辈还有何事?”
邋遢道人赶忙道:“你瞧我这记性!这丹药的用处老朽还没和你说呢!”
“...”
邋遢道人见沈烈站在营帐门口等着自己的下文,他嘿嘿一笑道:
“你日后若需动用那九血丹的霸道之力,服丹前后,含服一粒小清灵丹,可护住心脉,中和其火毒,化其刚猛为绵绵后劲。
邋遢道人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沙场之上明处的刀枪易躲,但就像这丹药的火气,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更为凶险,尤需清心明志!”
“要记住水火相交,阴阳调和,刚柔并济、清静守中,方是长久之道啊!”
听着邋遢道人的话,沈烈心中一动,邋遢道人的话看似是在说丹药,但好像又不限于此。
“多谢前辈,晚辈受教了!”沈烈点头道。
......
第223章 小可汗
沈烈辞别邋遢道人后,出了天师道的营帐时,天色已晚。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是要看看突厥的小可汗如何。
随后沈烈快步走进了小可汗所在的帐中,见小可汗躺在榻上,一整个闷闷不乐的样子。
估计是被关的时间太久,在营帐里憋坏了。
这小可汗虽说是突厥的可汗,但终究不过是个小屁孩而已。
如果有别的办法,沈烈也不想把这么大点的孩子牵涉进来。
小可汗见到沈烈突然走进帐中,赶忙戒备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警惕地瞪着沈烈。
“小子,想不想出去透透气?”沈烈笑着问道。
“好啊,正好我在这破地方待够了。”小可汗说完便迫不及待地翻下了床榻,麻利地穿上了靴子。
沈烈本以为小可汗会一口拒绝,但没想到他却答应了下来,一时间不由得一愣。
“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沈烈愣在原地的时候,小可汗已经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营帐门口,见他还没有动作,忍不住催促道。
倒是个急性子,沈烈笑着摇了摇头。
“跟我走吧。”沈烈随后将小可汗带出了营帐。
门口的天师道人见小可汗走出营帐,下意识刚要阻拦,沈烈打了个手势,那天师道人便作罢。
随后沈烈带着小可汗离开了天师道所在的营区,在大营中转了起来。
虽然军营里都是千篇一律的营帐,并没有什么好转的。
但小可汗被关押已久,光是出来透透气便兴奋的不行。
他好奇地四处打量着,看着来往巡逻的士兵和马匹,沈烈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
“你叫沈烈?”小可汗走着走着突然问道。
沈烈听着小可汗老气横秋的语气,不由得哑然失笑。
“我不姓沈,我姓哥。”
姓哥?小可汗顿时疑惑起来。
“你叫哥烈?这是什么破名字?”小可汗嫌弃道。
沈烈接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姓哥,名哥好。”
“哥哥好...?”小可汗下意识念了出来,“这什么破名字——”
“你!”
小可汗念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被沈烈耍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沈烈则哈哈大笑,自顾自地朝着前面走去。
沈烈见这小东西狂得很,几天没收拾他,多少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便想了个法子逗逗他。
小可汗不留神吃了瘪,想要找回场子,一路小跑跟在沈烈后面,但跑的气喘吁吁也跟不上看着慢悠悠的沈烈。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追赶着,一路之上吸引了不少士兵的目光。
过了一会儿,小可汗眼看着就要追上沈烈,却见他进了营帐之中,他毫不犹豫地也跟了进去。
“沈烈哥回来啦!咱们明天进京受封,是不是得换身像样的衣裳!”王小虎兴奋问道。
牛金在一旁笑着调侃道:“虎啊,我说你就别折腾了,你这样的穿上龙袍他也不像太子啊!”
王小虎骂道:“有本事你他娘先给老子弄个龙袍穿上试试再说!”
等沈烈坐下,众人才发现他身后面还跟了个小家伙。
“沈烈哥这谁家的小崽子啊?”牛金说着摸了摸小可汗的脑袋。
“别碰我!”小可汗一把甩开头顶上牛金的的大手,狠狠地盯着他。
见状,帐中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呦!人不大,脾气还不小。”牛金笑着又用力摸了摸小可汗的脑袋。
一旁的王小虎仔细看了看小可汗,随后犹疑地问道:
“这小子...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小可汗见王小虎一直盯着自己,他身为一国之主,顿感冒犯之极,脱口骂道:
“回家看你爹去,更眼熟!”
小可汗此话一出,帐中诸人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都笑屁啊!”王小虎骂骂咧咧后看向了沈烈。
“沈烈哥,这小崽子你从哪捡来的?”
张辽这时绕着小可汗转了一圈,随后说道:“这小家伙穿着蛮子的衣服...不能是小可汗吧!”
听到张辽的话,众人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小可汗见到众人吓傻的样子,顿时神气起来,“本汗便是突厥之主,还不快快跪下!”
牛金像是发现了宝贝一样,赶忙站到了小可汗面前。
“小可汗大人,你听听俺的突厥语标不标准。”
牛金说着便将他一直记在脑子里的一句突厥脏话讲了出来。
小可汗则是面不改色,当即像是倒豆子一样,一大长串突厥脏话对着面前的牛金便倾泻而出。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牛金虽然听不懂全部,但依然能听出这段话含妈量极高,只不过自己翻来覆去只会那一句,直被小可汗骂的还不了嘴。
帐中诸人见牛金也吃瘪,此时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沈烈随后给众人简单介绍了下,王小虎和牛金等人听这小子真是突厥可汗,顿时新奇地拉着他一起玩了起来。
一直到深更半夜,众人才沉沉睡去。
小可汗已经和众人打成一片,竟也大大咧咧地睡在了众人中间。
沈烈对着烛火,独坐在窗边,看着小可汗酣睡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他看着手中的金刀,不由得又想起了哥舒月。
又是一段时间后,东方已经泛白,这会儿离着众人进京没有多久,沈烈干脆便不睡了。
......
第224章 御驾亲迎!
沈烈见窗外东方泛起了晨光,估摸着离进京受封没多久了,便干脆不打算休息,一直坐到了天明。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也早早就起来整理盔甲和衣着,毕竟今天是众人一生中难得的大日子。
果然没过多久,陈敬之便派来传令兵来催了。
“沈大人,陈大帅已经召您几位去大营门前集合了。”一名传令兵进门禀报道。
沈烈点了点头,“好,回去禀报大帅,我们马上就到。”
“嘿嘿!俺老牛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来京师看看!更别提进京受封啦!”牛金整理着盔甲大笑道。
“哥几个今天都精神点,可千万别丢份儿啊!”
众人一齐笑着,互相检查着对方的盔甲,脸上都浮现出激动的神色。
王小虎帮石开整理盔甲,笑着说道:“我说石头哥,咱进京受封这么长脸的事,俺爹俺姐还不知道咧,是不是找人写信送回去,让他们也跟着乐呵乐呵。”
“这个主意好,算我一个,我也写!”张辽赶忙兴奋说道。
“我也写、我也写!”
王小虎的主意顿时引来了众人的响应。
片刻之后,沈烈见众人整理完毕,便一同出了营帐,赶到了大营门前。
此时天色已经快大亮,大营门前已经集结了上千士兵和将士。
数万勤王之师中,能够进京受封的人数极为有限。
这些人都是陈敬之在军中特别挑选出的有功将士,再加上沈烈麾下的七百名骑兵,总共将近两千人一齐进京,接受封赏。
其余人则留在大营中,等待京师派人来犒赏。
沈烈麾下的士兵全部能够进京封赏,自然惹得其他将士十分眼红。
但毕竟这七百人的军功是实打实的,每名士兵军功簿上,少说都有数十名蛮子的人头。
在绝对的军功前,其他人也只能眼红。
其余人则留在大营中,等待京师派人来犒赏。
沈烈等人一到,陈敬之麾下的各将领便围了上来,一同祝贺。
虽然诸将仍然看不上沈烈出身寒微,但昨日曹公公来过后,众人都知道他即将飞黄腾达。
此刻若是不多献献殷勤,恐怕进了京城后,排队都轮不到自己了。
沈烈熟练地应付着诸位将领,没过一会所有将士集结完毕,陈敬之最后赶来。
陈敬之满面红光,显然心情极好,他快步在队伍前巡视了几遍。
他看见几个士兵的盔甲有些不整,立马便把几人揪了出来。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还当在南方老家呢?”陈敬之略微不悦地打量着几人。
“今天可是要进京面圣,这样子让圣上和百官看见成何体统!”
那几名士兵被陈敬之训斥之后,头低的快要埋进地里。
几人听着陈敬之严厉的语气,都以为自己此次进京的资格泡汤了,绝望地等着接受处罚。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本帅亲自帮你们收拾盔甲吗?!”陈敬之瞪了几名士兵一眼道。
那几人又被训斥了一番,但意识到没有想象中的处罚后,心头都是一喜,当即手忙脚乱地互相整理起盔甲来。
其实那几名士兵的盔甲已经算得上齐整,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陈敬之才格外注意细节。
随后陈敬之又快步走到了沈烈等人的队伍前。
“嗯!这才叫兵嘛!”陈敬之边巡视着边满意地点头。
沈烈麾下将官士兵的军容向来极为严整,就算放在今日的队伍中,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沈大人,等下你带着士兵走在队伍前面,”陈敬之满意地说道。
“末将遵命!”
片刻之后,大营外驰来一队人马,原来是京师来的传令兵。
“陈大人,京师一切准备就绪,你方可以出发了。”
陈敬之点了点头,随后大手一挥,“出发!”
紧接着,两千余威风凛凛的士兵便在全营将士羡慕的目光下,朝着京师浩浩荡荡进发。
...
今日天气清朗,虽是冬日,天空竟罕见的万里无云,只有明晃晃的日头高悬着,当真是个适合受封的好日子。
一路之上,随着众人接近京师,地平线上京师的城头也慢慢高大起来。
石开王小虎几人说说笑笑,都在期待着大夏的京师是个什么样子,今天能受到何种赏赐。
众人看着京师的城头逐渐高大起来,都不由得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滴乖乖,京师就是京师,这城头恐怕要比云州城要高出一半不止啊!”王小虎惊讶道。
牛金也愣住了,“一半?俺看不止。”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京师高大的城墙给众人带来的震惊便不值一提。
只见此时队伍前方的京师城下旌旗招展,颜色鲜明的红黄大旗滚着金边,如云一般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如云的旗帜下面,则是万名身着盔甲,披着大黑披风的禁军组成的队伍。
这两千多士兵见到如此威仪华丽的阵仗,心中惊的顿时说不出话来。
而在禁军队伍之前,便是身穿各色袍服,绣金铠甲的文武百官分列两队,全部笔挺站立,等待陈敬之等人的到来。
“好家伙,这是出城来迎咱们来了!”牛金低声和沈烈说道。
此时的牛金见到眼前的大阵仗,都不敢再扯着大嗓门讲话。
在队伍最前面的陈敬之也没料到百官会出城迎接,如此的礼遇,让他这个老将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起来。
他心中不由得更看中沈烈,若是此次勤王没有沈烈力挽狂澜,自己恐怕到死也不会有现在这个待遇。
沈烈等人逐渐接近京师,很快,京师城门之上的匾额题字都已清晰可见。
只见禁军队伍突然一阵变动,前面的文武百官竟然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这是!
就在陈敬之和沈烈等人震惊不已之时,禁军队伍中窜出两队身材异常高大,手持金钺、画戟的仪仗兵!
持戟者头戴鲜艳的雉翎盔,如同天兵一般,数排金钺、画戟斜指苍穹,戟刃下缀着五彩流苏和细小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清脆而肃杀的“叮铃”声。
紧随兵器方阵之后,是更为庞大华丽的旗幡海洋。
先是深红如血,巨大幡面引路在前,随后绣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及二十八星宿图案的旗帜次第展开。
见到如此阵仗出现在城下,沈烈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他赶忙朝着侧前方的陈敬之看去,只见他激动地握着缰绳的手都在不住颤抖!
突然,令人屏息的仪仗阵列之后,庄严宏大的乐声骤然一起奏响。
八匹毛色纯白、体型异常高大神骏的御马,身披织金龙纹的锦缎马衣,头戴金络缨饰,步伐沉稳地牵引着一座巨大的玉辂缓缓走到仪仗队最前方。
辂车两侧及后方则紧跟着数十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精锐锦衣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方。
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颂声,终于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礼官的高声引领下,从百官到从禁军,再到所有能发声的人口中爆发出来,汇聚成震天动地的声响,响彻在京师巍峨的城墙之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着众人山呼万岁,沈烈等人都懵了。
他们万没想到,竟会是御驾亲迎!
......
第225章 进封武安侯!
众人本以为要到紫禁城下才能见到皇帝的真容,万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自出城迎接。
这可是百年前大夏开国时,极为少数的几位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才有过的礼遇!
“快!快下马!”陈敬之身子一颤,赶紧转身朝后面喊道。
一众将领士兵这才回过神来,猛地齐刷刷滚鞍下马,虔敬地拜服在地。
只见日头照耀着不远处一片明晃晃的金甲,一众禁军和文武百官仍跪在地上。
八匹浑身雪白,没有半点杂色的御马牵引着皇帝的龙辇玉辂。
玉辂通体以名贵木材打造,朱漆为底,遍体镶嵌金玉,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盘龙、云纹、山海图案。
车顶覆盖着象征苍穹的明黄色重檐华盖,四角垂着长长的明黄缨络和玉珠流苏。
华盖之下是四面垂落的明黄薄纱帷幔,隐隐绰绰凭添神秘威严。
见此阵仗,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一众士兵,此刻全部跪服在地,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多喘。
天仪威严,那玉辂离着众人还有数十步的距离后缓缓停下,一众禁军和锦衣卫赶忙上前站定护卫左右。
沈烈抬头朝前方看去,离近了他才发觉,这些禁军皆是武宗境界的武者,而那些锦衣卫竟然都是神原境。
禁军侍卫和锦衣卫站定之后,十几名小太监赶忙快步走到了龙辇旁铺设地毯,文武百官也跟着走上前来。
几名小太监稳稳地跪在龙辇旁一动不动,片刻之后玉辂上出现了曹公公的身影。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龙辇的帷幔轻轻拨开,朝着里面恭敬道:“主子万岁爷,咱们到了!”
此时京师城外万籁俱寂,礼乐声也一并停下。
紧接着,身穿黑色龙袍,整理的一丝不苟的弘庆帝方才缓缓走出玉辂。
“主子当心。”曹公公弓着身子,在一旁小心扶着弘庆帝的一只手臂,一同从玉辂走下。
弘庆帝先稳稳踩在玉辂下负责垫脚的小太监背上,随后才踩在刚铺好的大红地毯之上。
下地后,弘庆帝望着不远处的陈敬之等人,眼中尽是一片兴奋之意。
他迫不及待的走上了前来,曹公公紧跟在一旁还待搀扶,便被弘庆帝轻甩开。
陈敬之虎目含泪,看着弘庆帝朝自己走来,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
“陛下!”
“陈老将军,快快请起!”
弘庆帝说着竟伸出手将陈敬之搀扶起来。
陈敬之缓缓起身,望着弘庆帝哽咽道:
“陛下折煞老臣,折煞三军将士,老臣何德何能,竟劳陛下天步亲迎,圣躬垂顾!老臣朽骨残躯,沙场微末之功,安敢承此天高地厚之恩!”
陈敬之有救驾之功,却不居功自傲。
弘庆帝克制着激动,这段谦辞显然让他十分满意。
“陈老将军乃国之干城,不必过谦,若非你带领的勤王之师及时赶到击退突厥,我大夏江山社稷今日已沦丧在蛮夷之手!”
弘庆帝说完后,看向了陈敬之身后的将士们激动道:
“三军将士快快平身。”
“谢陛下!”两千余士兵洪亮的齐吼声响彻云霄。
此时石开、王小虎等人见皇帝就在自己十几步远处,都不禁激动地将调门开到了最高。
弘庆帝看到眼前这些士兵军容严整非常,尤其沈烈及石开、王小虎、牛金等人个个英勇非凡,心中一时间不由得又生出一阵豪情壮志。
“真乃我大夏的虎狼之师!”
弘庆帝重重感叹一声,随后移步到沈烈面前,目光如炬,满脸兴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将军。
“你就是沈烈?”弘庆帝略带激动问道。
沈烈当即拱手道:“启禀陛下,末将沈烈!”
弘庆帝没想到沈烈竟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一时间又是震惊又是兴奋。
“沈将军当真是少年英雄,勇冠三军!朕当日可是在城头之上亲眼看着,你单枪匹马冲进突厥阵中生擒敌酋,壮我大夏国威!”
沈烈微微一愣。
这城头离着战场这么远,这皇帝都能看清,这眼神在大夏恐怕也数一数二了吧。
“末将谢陛下夸奖!”
弘庆帝激动地点了点头,“等今日晚宴之时,朕要好好听你说说战场上的经过!”
“末将谨遵圣命!”
沈烈也没想到,都说皇帝久居西苑一心玄修,不问政事。
今天一见,这不挺有活力的吗!
随后弘庆帝对着身后的挥了挥手,曹公公赶忙吩咐一众太监道:“快拿御酒来。”
曹公公话音刚落,只见数百名小太监捧着酒瓶和酒碗来到了士兵身边。
片刻后,弘庆帝见士兵们手中都端起了酒碗,他也接过了曹公公手中的金杯。
弘庆帝手持金杯,眼中满含悲怆,缓缓扫过眼前这两千余名风尘仆仆,军容肃然的将士。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寂静,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
“大夏的将士们!”朕今日站在这京师城下,为尔等斟满这杯御酒。”
“这杯酒,第一杯,当祭我大夏牺牲将士的英魂!”
弘庆帝手腕一倾,将杯中酒水郑重地洒在脚下的土地上,在场的三军和文武百官无不动容。
“这第二杯酒,朕要亲自敬汝等,敬我大夏的勤王之师!”
“若没有汝等舍生忘死,没有你们的力挽天倾,今日这京师城门,挂的将是突厥的狼旗!朕与这满城百姓,将沦为异族的阶下囚!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朕的恩人!是我大夏江山的再造之臣!”
弘庆帝在三军阵前的一番慷慨之言,直叫一众将士热血上涌,泪洒当场。
“今日,朕与尔等,同饮此杯!”
弘庆帝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举手间带着武将般的豪气。
“谢陛下!”x2025
两千余将士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将碗中御酒一饮而尽!
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胸中的火焰。
弘庆帝喝过酒后,对着身边的曹公公又摆了摆手,曹公公当即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圣旨来。
早就等在一旁内阁首辅崔颖恭敬接过曹公公首宗圣旨后,朗声读道:
“圣天子在上!天佑大夏!臣崔颖,率文武百官,谨代天下兆民,伏颂圣恩如海,天威浩荡,众将听封!”
闻言陈敬之等人当即单膝跪了下去。
崔颖继续读到:“今胡尘已靖,王畿重光!陛下龙心大悦,泽被苍生!特颁此恩旨纶音,非为酬庸,实为彰天宪,励忠良,昭示天下,赤心报国者,永沐皇恩!”
“陈敬之,上前听封!”
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翻涌的激动,深深拜伏于地:“老臣在!”
“尔统帅勤王之师,千里驰援,运筹帷幄,力挽狂澜于京师城下!驱除鞑虏,护我社稷,此乃定鼎之功!朕与满朝文武,天下黎庶,皆感念汝之忠勇!”
“特晋封尔为靖国公!食禄五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臣...叩谢天恩!”陈敬之叩首道。
崔颖继续道:“特加授尔太子少保!望尔以老臣之德、宿将之威,辅翼东宫,明德修武!”
太子少保是正二品的虚衔,又是太子的老师,在场一众文臣武将当即露出羡慕的目光。
陈敬之叩首道:“老臣一介武夫,蒙陛下不弃,授以公爵,委以宫保之重!老臣唯有以此残躯,竭尽驽钝!定必不负陛下信重,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后,崔颖的目光扫向了一旁的沈烈,继续读道:
“沈烈,上前听封!”
“末将在!”沈烈闻声出列快步上前,身形挺拔如枪,随后单膝跪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沈烈年未弱冠,勇冠三军,忠义天授!于社稷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其功有三!”
“其一,单骑破阵,生擒敌酋!此功摧敌胆魄,挫其锋芒,为京师解围首功!”
“其二,密宗妖僧作祟,沈烈临危不惧,与天师道众合力斩灭邪法,挽狂澜于既倒!”
“其三,练军有方,麾下骁骑兵,所率七百骑,从云州起转战千里,斩首无算,军纪严明,锐不可当!此真乃我大夏虎贲勇士,天赐神将!”
说到这,崔颖略作停顿,让沈烈的惊世之功在众人心中回荡。
百官中已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看向沈烈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此等不世奇功,彪炳史册!朕心甚慰,亦感天佑大夏,降此英才!特旨——”
“晋沈烈为正三品威远将军! !”
“封——武安侯! 食禄三千石!世袭罔替!”
听见武安侯三字,在场文武百官瞬间哗然。
......
第226章 天剑宗蠢蠢欲动
“晋沈烈为正三品威远将军! !”
“封——武安侯! 食禄三千石!世袭罔替!”
崔颖话音刚落,在场一众文臣武将听见武安侯三字,不禁一片哗然。
虽然沈烈厥功至伟,但毕竟他目前还不到二十岁,翻遍史册,纵观古今,如此年纪轻轻便得封侯的,只怕是屈指可数。
陈敬之受封靖国公,这些人倒并不眼馋。
毕竟陈敬之今年都七十了,为大夏戎马一生,如今又击退了围困京师的突厥大军,可谓劳苦功高,让他晚年再享受享受也未尝不可。
可这沈烈如此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若真再让他立几次大功,届时只怕是封无可封了。
不过,这毕竟这是圣上和内阁的意思,这些人也不好说什么。
“臣领旨谢恩!”沈烈朗声道。
和这些文臣武将不同,沈烈虽然受封,但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石开、王小虎和牛金几人却已经兴奋的按捺不住了。
见沈烈封侯,几人不停互相瞧来看去,若不是现在受封仪式还在进行,几人怕是忍不住要将沈烈抛上天了。
随后崔颖继续宣读圣旨,封赏剩下的一众将士,沈烈麾下的石开几人以及七百余骑兵皆有封赏。
等到崔颖宣读完圣旨后,陈敬之再次带着将士们跪地谢恩。
霎时间礼乐齐鸣,京师城外再次热闹起来。
弘庆帝挥手让众人平身,“陈老将军,朕今晚在宫中为汝等设宴,届时朕与汝等一醉方休!”
陈敬之惶恐激动道:“谢陛下恩赏!”
弘庆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缓步走回了龙辇之上。
“起驾!”小太监高喊一声,八匹御马牵动着龙辇缓缓转向京师,朝着城门走去。
陈敬之等人当即翻身上马,跟上了御驾,一同进城。
王小虎等人穿过高大的城门后,终于目睹了京师的繁华,只见街道两侧高楼林立,百姓夹道欢迎,一见到策马进城的将士,百姓们立马欢呼起来。
御驾在前,沈烈等人在后缓缓穿过京师最宽阔的一条街道,听着街道两旁的欢呼声。
牛金忍不住哈哈笑道:“这下俺老牛也算是见过京师的人啦!”
王小虎和赵风几人则完全陷入了京师琳琅满目的繁华景象中,一双眼睛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往哪里看才好。
这时,街道旁一侧一家繁华的酒楼之上,两扇临街的窗户敞开着,两双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街上的沈烈等人。
“哼!这小子倒是威风!”
“威风又如何?他威风不了多久了,这次他坏了咱们的大事,等宗内高手赶到,指定没有他好果子吃。”
说话这两人正是天剑宗弟子。
天剑宗本还趁着京师被围,在中原地区疯狂拓展势力,想等突厥攻破京师之后揭竿而起渔翁得利,
但没成想突厥退兵的速度这么快,远远超过了他们的计划,一下子将天剑宗弄了个措手不及。
既然突厥失手,那天剑宗便只好自己亲自动手。
队伍缓缓行进,好一会儿时间后,御驾才终于到了午门。
夹道的百姓们随着队伍一齐行进到午门前的广场上,只见弘庆帝缓缓登上了午门城楼,立于午门巍峨的城楼之上,俯瞰着广场上肃立的将士、文武百官以及远处如潮水般涌动、翘首以盼的京师百姓。
金色的龙袍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帝王威仪笼罩四方。
他缓缓抬起双手,广场上的嘈杂瞬间平息,只剩下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肃穆。
陈敬之等人再次下马,午门前的广场上也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弘庆帝再次表彰了陈敬之等一众有功将士,并借此机会昭告天下他励精图治的决心,宣布了减免税赋,赦免囚犯的几项恩典。
午门前的京师百姓们感激涕零,当即齐呼万岁。
一直到正午后,整个凯旋仪式才宣告结束。
今晚弘庆帝在宫中设宴,沈烈等人还不能返回军营,正当王小虎几人商量要去找个酒楼大吃特吃时,几名太监赶了过来。
“武安侯,陛下有赏。”一名太监十分和善道。
什么?还有赏赐?
沈烈等人只好又单膝跪地,听候赏赐。
“传圣上口谕,武安侯于社稷有功,在京师尚无落脚之处,特此赏武安侯府邸一座。”
好家伙,喜提大豪斯一座。
“武安侯快快请起,咱家给您带路。”
片刻之后,那太监将沈烈几人带到了一座府邸之前,青砖高墙,朱漆大柱,远看着便十分气派。
尤其是一方崭新的漆木匾额,上书烫金“沈府”二字 ,擦得锃光瓦亮。
王小虎几人站在府邸前,顿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几人都不由得拿云州的总镇府比较了起来。
“这块可比咱们云州的总镇府还气派啊!”王小虎不由得感叹道。
那公公听到王小虎的话轻轻笑了笑,“沈大人,您现在可是圣上眼前的红人,还望您好好表现啊!”
沈烈拱手道:“微臣定不负圣上天恩!”
那公公满意地点了点头。“沈大人,快进去瞧瞧吧。”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众人和那公公一同进了府中,推开大门,跨过门槛之后,几十名仆人和婢女整齐分列两侧,一见到沈烈等人进来,唰的齐齐跪了下去。
“见过沈老爷!”x50
啊这。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从来还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沈烈同样一直在军营,一时也不太适应。
那公公笑道:“沈大人,这些都是咱家遣人特意挑选的奴才,选的都是既听话,手脚又麻利的。”
“有劳公公了。”沈烈谢道。
随后那公公又领着沈烈前前后后在府里转了一圈,给他介绍了下大体情,才准备告辞。
王小虎几人还在到处看着,沈烈则一路送着那公公出了府邸。
“沈大人,那咱家就告辞了,晚上您进宫赴宴,咱家再派人来迎你。”
“多谢公公。”沈烈拱手道。
那公公笑着看了看沈烈,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沈烈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装着银子的口袋来。
那公公见到银子果然两眼放光,但立马又摇起了头。
“沈大人,咱家实话跟您说,平日里这上到内阁,下到芝麻大点的京官可都是抢着孝敬我们。”
“不过您可是圣上眼下最器重的人,咱家收谁也不能收您的银子。”
好家伙,那我谢谢你呗。
闻言,沈烈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公公继续说道:“咱家只是想提醒沈大人,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显贵,您和您的几位兄弟务必要多注意些。”
“多谢公公指点。”
沈烈看着那公公走远,随后才转身走回府中。
......
第227章 百炼无极功
沈烈刚送走那公公,转身便要回府,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将他叫住了。
“恕在下冒昧,阁下可是武安侯?”
这声音洪亮异常,好似雷声攒动一般。
沈烈回身,只见说话那中年汉子一身华服,阔口狮鼻,端是器宇轩昂。
眼神不怒自威,周身隐隐有风雷之气,仿佛庙里的神像活过来了一般。
“在下沈烈,敢问阁下是...”
沈烈拱手道,当即察觉出对方同样是神原境界。
刚才那公公提醒过自己,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显贵,眼前这人身份也必定不凡。
“果然是武安侯!”
那中年汉子眉头一喜,同样拱手还礼道:“在下魏国公,雷青云。”
魏国公...
沈烈记得,大夏百年前开国第一功臣的封爵便是魏国公。
眼前这人恐怕便是当年那开国功臣的后代,因此世袭的爵位。
“原来是魏国公,久仰!”
沈烈心中微微惊讶,没想到自己进京第一天,进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有人登门拜访。
雷青云笑着走上了台阶,眼神始终不离沈烈。
“久闻武安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
雷青云伸手指向了台阶下的几个下人道:“这是在下所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一并祝贺武安侯德胜归来以及乔迁之喜!”
沈烈看了眼那几个下人手中捧着的数个红绸缠绕的木匣,当即拱手道:
“魏国公太客气了,请进!”
说着,沈烈便将雷青云请进了府中。
两人一路谈话进了大厅,沈烈刚想叫人上茶水,便见两个婢女提着茶壶快步进了大厅。
那公公说的倒不假,他挑的这些人确实有眼力见。
随后两人喝着茶,聊起天来。
雷青云所说和沈烈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雷家祖先果然便是大夏的开国功臣,而且让沈烈震惊的是,那开国功勋的武道修为,竟然已经迈入了上三境界!
雷青云侃侃而谈道:“这大夏少说半个疆土,都是家祖打下来的,那时候什么天剑宗,天师道,在我雷家明煌雷诀前,不过一群蝼蚁罢了。”
“只可惜...”
雷青云话锋一转,脸上方才的得意,顿时变成了一片落寞。
“家祖亡故后,家父多年前战死在埋骨川,雷家再到我这里,已经远不如从前啦。”
雷青云微微叹气,低头轻轻拨动着杯盏。
这雷家祖上巅峰时出过上三境的武者,可家主传到他这一辈,便只有神原境。
说家道中落倒有失偏颇,但说江河日下绝不过分。
听着雷凌云说了这么多,沈烈倒是对他家的家传功法,明煌雷诀更感兴趣。
沈烈刚要开口询问,雷凌云便又想到了另一件事,“武安侯,你可知当今我大夏士兵人尽修炼的百炼诀是何人所创?”
何人所创...?
沈烈记得当初在云州,阎良将百炼诀传给几人时,曾说过百炼诀是大夏一位武道宗师所创。
难不成,这武道宗师便是那位雷家先祖?!
沈烈刚要开口,大厅前便传来一阵吵闹声。
王小虎大步迈进大厅,笑着大声道:“沈烈哥!后院竟然还有个假山,弄得跟真的一样,你快来看——”
王小虎进了大厅,这才发现沈烈正在接待客人,尴尬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沈烈在心中笑了笑,随后招呼王小虎过去,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雷青云当即惊讶道:“早就听说武安侯麾下有几位能征善战的猛将,这位想必就是那日率骑兵和突厥鏖战了一天的王大人吧。”
王小虎倒没怎么被奉承过,叫雷青云说的直不好意思起来。
雷青云接着说道:“武安侯,不知你麾下其余几位是否在此,可否给在下引荐?”
沈烈本还以为雷青云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他倒认真起来了。
沈烈当即和王小虎道:“小虎,你去把石头他们都叫过来。”
“诶!好嘞!”
王小虎应了一声,赶忙跑出了大厅。
片刻之后,王小虎便带着石开、牛金、张辽张远和赵风等人回到了大厅。
沈烈给几人一一介绍着,雷青云不住地点头。
“武安侯如此年纪便能有神原境的修为,实属难得,你麾下的这些兄弟也是个个天赋非凡啊!”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和沈烈年纪相仿,只有赵风比众人小两三岁。
石开的修为已经到达武宗,王小虎离着武宗也只差半只脚了。
如此小的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在大夏军中绝对属于顶尖的天赋。
众人依次落座之后,雷青云便又接着说起了刚才被打断的百炼诀一事。
“这百炼诀确是我雷家先祖所创。”
雷青云说完,王小虎等人立马惊讶不已。
百炼诀可是几人的安身立命之本,若是没有这功法,众人恐怕还在云州当壮丁呢。
没想到今天竟然找到了这功法的源头。
沈烈说道:“前辈所创这百炼诀有刀枪不入之功,更兼简明扼要,容易习得,实乃我大夏武者一强大助力。”
雷青云笑道,接着给沈烈几人显摆了起来。
“简明扼要的确不假,但武安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当初家祖所创最初功法,并非百炼诀,只因那功法较为繁琐,不适合没有武道基础的普通士兵练习,所以才又费心思创立了更为容易得百炼诀。”
众人微微点头,不晓得原来其中还有这等原委。
说着,雷青云举起手中茶碗,体内气血霎时运转,只见他手中的茶碗竟然附着上了一层淡金色气血!
“诶!雷大人,怎么这招你也会啊?!”牛金大大咧咧问道。
他一看见这金色光芒,当即就想起了沈烈所传授几人将气血附着于外物之上的本事。
牛金的话让雷青云当即愣住,什、什么叫我也会?
雷青云当即解释道:“我所用的功法,便是家祖当时最初创设那套,唤作百炼无极功,有百炼诀后,这百炼无极功便一直在家中流传,再未曾外传过。”
“这功法虽更难以习得,但威力远远超于百炼诀,最重要的是可以引导体内气血外化于——”
雷青云话还没说完,只见石开、王小虎牛金几人举起手中的茶碗。
众人一齐运转气血,只见茶碗之上,瞬时附着上了一层同样的淡金色气血。
“不、不是...”
见此,雷青云立马愣在了当场。
......
第228章 明煌雷诀!
雷青云本想在沈烈面前露一手家传绝学,好好显摆显摆。
但他竟没想到沈烈的这几个兄弟竟然也会自己的家传功夫,而且看样子使用的还颇为得心应手。
真是邪门!
自己这一手气血外化的功夫来自于百炼无极功,可这功法自从雷家老祖创立之后,便从未流传于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也学过百炼无极功不成?”雷青云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王小虎挠了挠头,说道:“啥功?俺们不知道,这招是沈大哥教给我们的。”
雷青云满脸惊讶地看了看石开等人,又将目光转向了沈烈,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沈烈瞧着雷青云眼睛瞪得像铜铃,心中暗自好笑,随后说道:
“魏国公,这百炼无极功我们确是未曾习练过,这一手气血外化的功夫,是我从百炼诀中偶然领悟后,教与他们的。”
偶然领悟...
雷青云惊讶地喉头不自禁耸动,自己苦练数年百炼无极功,才小有所成,能够气血外放,而且这还是在有功法原典的情况下。
百炼诀虽说和百炼无极功同出一源,但只是个简化版,只为适应毫无武道基础的大夏士兵,上面根本没记载这些复杂艰深的用法。
这沈烈怎么凭着本简化版的功法,就能领悟出自己苦练数年的功夫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武安侯果然...天纵奇才。”
巨大的落差让雷青云心中一时说不出的苦涩。
但他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
雷青云再次信心满满地说道:“武安侯,这气血外放只是个简单招式,看我给你来个更难的!”
雷青云说罢,当即催动体内气血汇于手掌之上,只见他指间处淡金色气血喷涌而出,瞬间凝聚成一柄三寸金色光刃来。
“嗡——”
光刃震动频率极高,兀自发出骇人的嗡嗡声。
雷青云此时额头上汗珠滚落,显然这一手气血凝刃的功夫,对他的气血消耗极大。
这气血凝刃的功夫异常艰深,乃是自己苦练十数年时间习得,反复磨炼至今,已能凝成三寸之长。
这下沈烈总不能在偶然领悟了吧——
雷青云刚得意的转头看向沈烈,便见他手中顿时一股磅礴无比的气血涌出,顷刻间便化成了一把三尺精金长刀!
“...”
雷青云嘴唇动了半天,终究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沈烈手中凝聚的光刃不仅达到三尺之长,而且有如实体一般,只因经过万海归墟功凝实过的气血,远非常人的气血可比。
关键沈烈看着一点不费力气的样子,比喝口茶也费不了多少劲,别说出汗了,就连呼吸都没有一丝扰动。
沈烈随后将手中光刃散去,大厅中的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雷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这功夫诸位难道也会?”雷青云不死心地问到石开等人。
若是他们连这气血凝刃的功夫都掌握了,那自己干脆回家找个绳子上吊算了。
石开等人当即摇头,“能掌握气血外放便十分不易,这气血凝刃的功夫,除了沈烈,我们无人能做到。”
闻言,雷青云心中当即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着雷青云脸色好转,沈烈心中虽然好笑,但脸上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自己等会儿还要有求于人。
沈烈故作惭愧道:“我本以为这气血外放和气血凝刃的功夫是我自创, 但今日经魏国公点拨,在下才知道这些功夫本是百炼无极功中所载,班门弄斧,倒让魏国公见笑了。”
雷青云知道沈烈这是在照顾雷家的面子,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当即拱手道:“武安侯无师自通,当真是天赋异禀。”
沈烈谦虚道:“在下这点微末本事在雷家先祖前算不得什么,当年创立这功法的雷家先祖才当真令人高山仰止。”
沈烈的几个连环彩虹屁拍出后,雷青云尴尬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雷青云略带羞愧道:“这百炼无极功博大精深,只可惜我不争气,只能学到点皮毛,远不及我父万一啊...”
数年前大夏和突厥的埋骨川一战,阵亡武者无数,直接导致大夏的武道传承出现断层。
雷青云的父亲便是其中之一,若是他父亲还健在,有他指点,雷青云的修为必定远超现在。
“魏国公,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沈烈略微犹豫道。
雷青云十分好爽,“武安侯但讲无妨。”
沈烈沉吟片刻后道:“百炼诀为我大夏士兵入门功法,虽然上手容易,但上限同样极为有限,眼下我等便已到了修为的瓶颈。”
沈烈一直心心念念的一件事,便是为自己这几个兄弟再找一门合适的功法。
比起密宗的十方龙象功,显然这百炼诀的进化版——百炼无极功更要适合几人。
武道一途,功法事关重大,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听沈烈说完,也都一齐看向了雷青云。
雷青云自然听出了沈烈的意思,是想向他要着百炼无极功。
他当即笑道:“害!我还当是什么事,这功法本就是家祖为大夏将士所创,武安侯又是我大夏有功之将,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没想到雷青云这么大方,众人闻言皆是一喜。
沈烈当即拱手道:“在下和几位兄弟谢过魏国公。”
“谢魏国公!”众人齐声抱拳。
雷青云赶忙摆了摆手:“诸位 不必客气。”
雷青云这次来本就是为结交沈烈而来,这功法虽然是家学,但也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绝学。
而且沈烈已经无师自通了七七八八,再掖着藏着也没有什么意义,反而显得雷家小家子气了。
现在赠与他,正好做个顺水人情。
随后雷青云叫来一旁一同来的家仆道:“老贾,你回府去我房间取功法来。”
“是,老爷。”老贾赶忙小跑着出了大厅。
雷青云随后转头对沈烈几人笑道:“在下的府邸离这不远,武安侯稍等片刻。”
沈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魏国公刚才所说的明煌雷诀,不知是何等功法?”
这百炼无极功对现在的自己,恐怕起不到什么助力。
沈烈为几个兄弟谋得功法后,便要考虑自己。
被沈烈问到,雷青云心中不由得又得意起来。
这明煌雷诀可是雷家的家传绝学,远非百炼无极功可比
这下总算能好好露一手了。
雷青云当即转换功法,运转气血,只见他剑指陡然指向前方虚空。
他指间顿时劈啪作响,竟然跃出一道耀眼的蓝紫色电弧。
这电弧虽然只在两指方寸之间,但却蕴藏着异常惊人的气血,刺眼的电光竟让整个大厅都暗淡下来!
沈烈几人见状立马惊讶的难以置信。
只因雷青云这手功夫竟然和哥舒月如出一辙!
......
第229章 驱雷策电!
雷青云运转气血于剑指之上,指间跃动的蓝紫色电弧,顿时将沈烈几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只因雷青云这一手放电的功夫,几人都曾见过,和哥舒月的功法如出一辙!
沈烈和哥舒月交过手,也一同并肩作战过,对她的功法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眼前雷青云这一手放电的功夫,除了闪电的颜色外,确实和哥舒月所差无几。
雷青云余光瞧着几人惊讶的模样,一时间心头不禁得意起来。
刚才给几人展示百炼无极功的时候,没想到竟然翻了车,这下说什么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牛金瞧着这让他吃过苦头的紫色电弧,当即失声道:“这不是那个哥舒——”
牛金话还未说完,便被沈烈一个眼神制止住了,硬生生将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石开几人也当即明白了沈烈的意思,全都不再多说一句话。
为何哥舒月会这雷家的家传功法,沈烈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但现在说出来,无论怎样都会让雷青云无法下台,所以沈烈才给几人发了个暗号。
随后雷青云收功,指间的电弧一并随之湮灭消散。
雷青云颇为得意的说道:“怎么样武安侯?这明煌雷诀可是我家传绝学,百年前诸国纷争之时,我雷家祖先凭借这门功夫横压当世数十载,天下无人不晓,无人不服。”
沈烈此时只想问一句,“那么在哪里能买得到呢?”
该说不说,沈烈对这门功夫确实是眼馋的很。
自己的百炼诀过于基础,又偏于防御。
虽然开发出了百炼破锋刀和灭甲惊鳞箭,但面对密宗武神那变态的法身时,起到的作用依然有限。
万海归墟功又是一门壮大,紧实气血的功夫,虽然能为自己提供远超同境界武者的海量气血,但却不能直接提升杀伤能力。
有防御,有续航,自己现在差的就是一门,能把输出发展到极致的功法。
而雷家这明煌雷诀能够运转气血,催动风雷之力,完全以爆炸性输出见长,正好弥补了自己最后一块短板。
沈烈恭维道:“这风雷之力有毁天灭地之能,不愧是雷家家传绝学。”
雷青云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随后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这风雷之力过于狂暴,这功法每每使用起来,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啊!”
众人:“...”
“不过这功法虽然威力无匹,但缺点也同样明显,那就是对武者的气血消耗过于巨大。“
“催动风雷之力所消耗的气血远超百炼无极功数倍之多,非气血磅礴者无法发挥其真正威力。”
气血磅礴,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万海归墟功储存的庞大气血,正好能够作为自己运转明煌雷诀的支撑。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自己量身打造一般!
沈烈刚要开口,便让雷青云一句话堵死了他的念想。
只听雷青云缓缓道:“不过当初我雷家先祖定下家规,这功法万万不能外传,族内也只能传男不传女,违者还要受家法处理。”
啊这...
虽然听到雷青云态度如此坚决,但沈烈依然不死心。
“当”的一声,沈烈将怀中一个精致的瓷瓶放在了两人间的桌子上。
雷青云瞧着那瓷瓶,不由得一愣,抬头看向了沈烈:“武安侯这是...”
沈烈当即介绍道:“这瓶丹药名为九血丹,有强健气血的效用,是我在战场上从密宗高手处得来,如不嫌弃,在下便将这丹药赠与魏国公。”
雷青云一听到九血丹三个字,眼前瞬间亮了起来。
他武学世家出身,自然听过这三品丹药,九血丹的大名。
不过只说“强健”气血,也未必太小瞧这丹药了。
自己已经卡在神原境数年之久,想要突破神起境界,恐怕还要十年时间。
但若是有九血丹的助力,便可以将突破时间缩短一半之久!
不过这丹药药效刚猛,恐怕会对武者的经脉有损,甚至会损伤心脉,造成性命之忧。
但一想到自己有机会能在五十岁之前突破神起境界,雷青云心中仍旧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他死死盯着沈烈问道:“武安侯此言当真?!”
沈烈点了点头,“只不过在下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沈烈道:“还请魏国公将明煌雷诀借给在下。”
“...”
雷青云在沈烈开口前,便大概猜到了他的所求。
这等功法,他若不动心,那才叫奇怪呢。
雷青云听到沈烈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难色。
“这明煌雷诀是我家传绝学,实在不便...”
雷青云话还没说完,沈烈“当”的一声,又将另一个瓷瓶摆在了桌子上。
沈烈道:“这是天师道所炼制的小清灵丹,能够中和九血丹的热毒,防止经脉受损。”
竟然又是一瓶三品丹药!
雷青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沈烈身上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有这两瓶丹药助力,自己突破神起境界的速度便能再缩短一半,只需两年半便可。
若是当真两年半便能突破神起境界,那自己这辈子说不定还能试着摸一摸那武神境界!
雷家可是六十多年都没有再出过一个武神境的武者了...
不然也不会沦落至此。
雷青云盯着桌子上那两瓶,心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此时,他脑海中天人交战。
自己到底要不要做出这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违背这个祖训,必然要受家法惩处。
不过——
老子自己就是家主,雷家还有谁能惩罚我!
雷青云一想到这里,当即激动地站了起来。
沈烈见他的神色,心中便有了八成把握。
雷青云犹豫道:“武安侯,这明煌雷诀是我家传绝学,至金至贵,实在不便外借...”
啊这...
沈烈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只得请你跟我一同回府查看。”雷青云说道。
好家伙,没事可别大喘气。
沈烈当即起身道,“这是自然!”
随后他让石开和王小虎几人留在府中,自己便和雷青云一同出了府邸。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取功法回来的老贾,沈烈便将百炼无极功交给了石开几人,让他们自己先去研究。
片刻之后,沈烈便跟着雷青云来到了魏国公府上。
毕竟是公侯,这座府邸更为气派。
雷青云引着沈烈一直穿过了四五座院落,才到了地方。
“武安侯,若是想看这功夫,在下还有一个条件,你务必要答应。”雷青云说着将一个古朴的木盒子摆在了桌子上。
“魏国公请讲。”
雷青云接着说道:“这功法只能你一个人看,一个人学,此外绝不能传与任何人,你可否答应我?”
沈烈知道他是怕自己学会了,再教给石开几人。
“没问题,我答应你。”
雷青云重重点头道:“好!那咱们君子协议,击掌为誓!”
说罢,两人击了三掌,雷青云才将木匣打开,从中拿出来一本古朴的册子来。
这就是明煌雷诀!
沈烈小心翼翼从雷青云手中接过了那本功法,细细翻看起来。
雷青云此时倒是极为放心,倒不是怕沈烈出尔反尔,而是压根觉得他不可能学会。
这明煌雷诀艰深异常,远非百炼无极功可比。
自己当初练习这功法数年之久,还是在父亲手把手指导下,才掌握了点皮毛。
沈烈这样自学,恐怕没个数年,连门都入不了。
一想到这里,雷青云便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摩挲着沈烈赠与他的两瓶丹药。
片刻之后,只听屋内噼啪作响,一时间风雷之声大作,雷青云惊讶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只见沈烈手掌之上,竟然缠绕着一团巨大的雷电光球!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
沈烈没有理会一旁的雷青云,而是专注控制着手上这股异常狂暴的雷电气血。
若是稍有不慎,怕是能将这整个屋子炸的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浮现在他脑海之中。
功法:明煌雷诀(入门)
熟练度:(12\/)
【效果:煌煌天威,驱雷策电!】
......
第230章 天才中的天才
雷青云看着沈烈手上缠绕的雷电光球,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修炼明煌雷诀至今,少说也有二十年,但依然无法外放出如此猛烈的风雷之力。
怎么沈烈才只看了片刻就学会了???
难道他真是天才?
雷青云绝对想不到,沈烈对这门功法的领悟还远不止于此。
沈烈感受着手中异常狂暴的风雷之力,慢慢催动体内气血,运转起了百炼诀来。
下一秒,只见沈烈手掌缠绕着的一团蓝色雷电,不断融入一丝一缕的金色气血。
霎时间,那蓝色闪电和周遭空气剧烈摩擦,产生刺耳的鸣叫。
一瞬间如同变戏法一般,沈烈手中的蓝色雷电竟瞬间转换成了一团耀眼的金色霹雳!
这金色霹雳一出现,整个屋子顷刻间便暗了下去。
沈烈瞳孔中倒映着不停跃动着的金色闪电,一时间不由得暗自心惊。
好家伙,这融合了百炼诀气血的金色霹雳,比刚才那团蓝色闪电的威力至少翻了三倍!
功法:明煌雷诀(入门)
熟练度:(12→967\/)
【效果:煌煌天威,驱雷策电!】
沈烈没想到自己短短时间内的练习,明煌雷诀的熟练度便大涨了一截。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雷青云当即失声喊道。
这一招别说雷青云,就连他父亲都不会。
但这金色霹雳雷青云小时候曾见过,还是他小的时候,还活着的祖父曾施展过一次。
沈烈闻言缓缓收起了手掌缠绕着的金色霹雳,屋子里瞬间恢复了正常。
他慢慢喘了口气,随后说道:“这一招不难,只要运转明煌雷诀之时,同时运转百炼诀即可。”
“...”
不、不难...?
雷青云愣在原地,此时的他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
沈烈习得明煌雷诀后,天色已经昏黑。
今晚弘庆帝在宫中设宴招待前来勤王的一众将领,还有京城内的文武百官。
沈烈便正好和雷青云一同前往宫内,来到宫城前时,已经有不少官员已经到了,结伴进入宫中。
沈烈两人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官员的目光。
一名守在城门边的太监一见到沈烈出现,立马小跑着迎了上去。
“武安侯,魏国公,咱家给您二位带路。”
原来这太监是曹公公专门派来等候沈烈的,两人便跟着小太监进了皇城。
此时天色已黑,京师到处都是灯火点点,站在高处眺望着,便如同一片灯光的海洋一般。
尤其是被数不尽的大红灯笼照亮的皇城,更是格外的显眼。
此时,一轮硕大的满月,刚刚升到皇宫高耸的城楼屋脊处。
而这圆月前,竟然有几个人影屹立在城楼屋脊之上。
其中一个衣袂飘飘,异常俊秀的少年负剑而立,身后的三尺青锋倒映着森寒的月光。
他冷漠的望着脚下偌大的皇城,未扎起的长发随意披着,任由高楼上的冷风吹动,耳中则捕捉着宫中宴会传出来的欢笑声和礼乐声。
六个人影则恭敬地跪在他的身后。
其中一位双目失明,缠着一圈圈麻布的光头老者恭敬道:“六剑奴听候主子吩咐。”
沉默片刻后,那俊秀少年打破了寂静,冷冷问道,“门主和宗内高手还有多久能到?”
老者稍作沉吟接着回复道:“门主等人应距此还有一个时辰。”
“好,那便再等一个时辰。”
“是。”六剑奴一齐应道。
这俊秀少年唤作姜明,他便是那位天才扎堆的天剑宗剑门,百年来未有过的天才中的天才。
姜明以弱冠之年便突破了神起境界,以一手月阙剑,横压天剑宗五门弟子。
此时他已经被内定为了下任剑门门主,不出意外,未来天剑宗的宗主之位,也将由姜明来接任。
他身后的六剑奴,则是如今剑门门主的贴身护卫奴仆,皆是神原境界的巅峰高手,特意派来保护姜明。
这六剑奴此前并不是天剑宗人,只是在败于剑门门主之手,才甘心投入天剑宗。
受剑门门主所赐,这六人每人身上都有一种残疾。
领头说话这人,双目被剑门门主用剑所伤,但投入天剑宗后数年后,功力却不退反进。
此时热闹的京师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天剑宗的高手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
一场针对弘庆帝和沈烈两人的斩首行动即将开始!
...
此刻的奉天殿内,宴会正在进行。
殿内烛火通明如昼,九阶丹陛之上,弘庆帝端坐龙椅。
金盔仪卫沿殿肃立,礼乐声中琉璃盏盛满御酒,折射出煌煌天家气派。
殿下两侧紫檀长案延展如龙,沈烈与陈敬之分列武官首座。
陈敬之喝的满脸通红,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官员敬酒。
面对百官一杯接一杯的敬酒,沈烈则面色如常,颇有千杯不醉的架势。
“来来,武安侯,再同朕饮一杯!”弘庆帝接过身旁小太监斟好的酒豪爽道。
沈烈也接过一旁宫女奉上的酒杯,敬过弘庆帝后一饮而下。
弘庆帝方才便听沈烈详细讲了那天他孤军入阵,生擒突厥小可汗的壮举。
在美酒和器乐的催化下弘庆帝越听越是心情高涨。
虽然那日的战况他曾亲眼见过,但听这当事人亲自讲出来,更觉得惊险刺激数倍。
当弘庆帝得知沈烈竟然是云州边军出身时,更加惊讶的无以复加。
“向百川如今可好?”弘庆帝焦急问道。
沈烈随后将向百川守卫云州,和拔也古将军对战一事一并讲出。
听闻向百川身受重伤,弘庆帝神色顿时暗淡下去。
当初埋骨川时,向百川就曾救驾有功。
没想到这一次解了京师之围的沈烈,竟也是他派来的 。
弘庆帝此时对沈烈的信任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向百川果然不曾负朕啊...”
想到这里,弘庆帝眼角竟泛起了泪光。
“曹正纯!”
“奴才在。”听到弘庆帝的召唤,立在一旁的曹公公赶忙快步上前。
“即刻拟旨,召向百川入京觐见。”
“奴才遵旨。”
曹公公刚要下去拟旨,又被弘庆帝叫住,“对了!把朕的丹药让人一并给很向总镇送去。”
“奴才明白。”曹公公应了一声后,便下去拟旨。
崔颖在下面听到弘庆帝要冒然召向百川入京觐见,眉头微微一皱。
向百川虽然是大夏的边关总镇,但毕竟是天剑宗中人,眼下这个节骨眼召他进京,恐怕不是个好时机。
但此时弘庆帝正在兴头上,他也不好当着文武百官直接拂了皇帝的面子。
好在今日天色已晚,就算曹公公拟好了圣旨,也要明天经过内阁才能发出,到时自己再驳回就是。
...
一个时辰已过,大批天剑宗高手已经赶赴京师。
剑门门主也已经到了京师城门下,即刻就要赶到皇城。
此时的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姜明独自一人,踏着月色,朝着灯火通明的殿内走去。
殿外一众金甲禁军当即警觉道:“什么人!”
话音刚落,六个人影从暗处杀出。
六把长剑陡然映出清冷的月光,剑光所到之处,血光一同齐飞。
姜明目视前方,漠然地穿过广场,四周胆敢阻拦的禁军一个接一个的倒在六剑奴的剑下。
他径直踏上奉天殿外的台阶,身上滴血未溅,身后则留下了数百名禁军的尸体。
“吱呦”一声,姜明伸手推开了奉天殿的大门。
大殿之内则是文武百官惊骇的脸孔。
......
第231章 月阙剑!
姜明推开奉天殿的大门,门外的冷风呼啸而入。
殿中的文武百官见到门口这突兀的人影,和他身后数百具禁军尸体,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
奉天殿内大呼小叫,瞬间乱做了一团。
“有刺客!”
“保护陛下!”
殿中顷刻间冲出了数十名锦衣卫,皆是神原境界高手,护在了弘庆帝身边。
此时的弘庆帝面对刺杀, 依然丝毫不乱,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一样。
沈烈就没有弘庆帝那么泰然自若了。
他也知道在突厥退兵之后,天剑宗必然会有所行动。
但是没想到天剑宗的行动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此时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大批禁军将领前来护驾,同时天剑宗的高手也从四面八方赶来。
双方战成一团,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血流成河。
六剑奴一齐进了奉天殿后,十几名天剑宗高手从外面把守住奉天殿大门,阻挡禁军进来。
此时大殿门口的姜明一眼就看见了御座之上的弘庆帝,和守在他身边的数十名锦衣卫。
“这些鹰犬由你们解决。”姜明下令道。
六剑奴当即一齐杀出,径直越过大殿之上的文武官员,朝着御座之上的弘庆帝而去。
陈敬之见对方来势汹汹,早已起身准备好殊死一搏。
为救驾而死,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最好的归宿。
他刚要上前,便被沈烈挡住了。
“陈大帅,你保护陛下,这些人交给我即可。”
陈敬之愣了一下,便听从沈烈所说,退后和锦衣卫一同护在了弘庆帝身边。
雷青云本也想着和沈烈并肩作战,也被他安排到了弘庆帝身边。
沈烈独自一人大步上前,对上了六剑奴。
但他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大殿门口处的姜明。
这么年轻的神起境界...
沈烈竟然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开挂了。
下一秒,六剑奴一齐攻出,六名神原境巅峰的高手,出手便是杀招。
六把长剑朝着沈烈周身袭来。
今天沈烈前来赴宴,不能带刀上殿,只好把虎魄刀留在了府中,索性便赤手空拳和六人斗了起来。
这六人分别瞎眼,断手,断腿, 驼背,侏儒。
让沈烈着实有些无语。
派这几个人来,难道是要激起自己的同情心吗?
六人中最后一个男子,看着跟常人无异,倒不知道究竟是哪里有残疾。
只见他左手捏着兰花指,妖娆的身法带动右手长剑猛地挥动,竟然快的出现了残影。
好家伙,沈烈这下知道这哥们哪里有残疾了。
沈烈运转起百炼诀,兀自站在原地,只守不攻,一身的金刚铁骨顿时被六把长剑敲的叮当作响。
以自己现在不败金身的恐怖防御力来说,除非是拔也古将军,或者密宗武神那样的高手,否则其他人根本无法伤自己分毫。
“好小子,未免太托大了!”瞎眼老者怒吼一声。
他见沈烈竟然敢赤手空拳跟几人硬碰,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一独臂汉子喊道:“沈烈,休要侮辱我们,速速取兵器来!”
“这可是你们说的!”沈烈皱眉道。
一瞬间,奉天殿中刺眼金光大作,沈烈双手中出现两把由气血凝结而成的金刀。
六剑奴惊讶的瞬间,沈烈已经持刀攻来,金光四射,双刀翻飞,眨眼间便砍出数十刀。
大殿内只听一阵“铛铛铛铛!”
六剑奴手中六把长剑尽数折断,虎口一并崩裂开来。
六人心中大骇,没想到六名神原境巅峰武者联手,都奈何不了沈烈一人。
“都退下。”
听到身后的声音,六剑奴当即浑身一震,立马给姜明让出一条道来。
只见姜明缓步上前,周身气血形成磅礴无比的威压,背后长剑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握在了手中。
“天剑宗,姜明。”
这股气血!
沈烈心头不由得一惊,这姜明的实力竟然还要在拔也古将军之上。
天剑宗都是些什么妖孽!
姜明瞧着沈烈手中两把由气血凝成的金刀,淡然问道:“这想必就是雷家的百炼无极功吧。”
沈烈不耐烦地回道:“你到底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聊天的?”
姜明被沈烈挑衅,并没有感到气愤,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有意思。”
话音刚落,沈烈只觉眼前瞬间亮如白昼,好似一轮满月拍在了自己脸上一般。
紧接着沈烈猛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股白光竟然是姜明手中长剑发出。
“当!”的一声。
沈烈手中的一柄金刀竟然直接被这白光所斩断!
剩下的半截金刀顿时化作金光,四散开来。
“是门主的月阙剑!”
六剑奴兵器尽碎,只得退到后面观战,小声蛐蛐起来。
天剑宗内排名前三的三门剑术,第三是向百川的惊鸿剑,第二便是这月阙剑。
“少主的剑意以有门主的七成功力,难得!”
“这小子今天怕是要东一块,西一块喽。”
沈烈心中一震,这么久以来,自己的金刀还是头一次被砍碎,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姜明不仅一手月阙剑凌厉无匹,脚下步伐也如鬼魅一般,踩着天罡七星步,在沈烈周身不停游走。
“铛铛铛铛!”
奉天殿内的众人都被沈烈两人快如闪电的交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几个回合下来,沈烈已经被姜明斩断了七八柄金刀。
而姜明手中的长剑仍旧毫发无损。
天剑宗有五门,其中兵门专门锻造神兵利器。
这长剑想必便是兵门所铸。
护在弘庆帝一旁的雷青云心中暗自焦急。
沈老弟,快对他使用明煌雷诀啊!
几个回合下来,姜明此刻对沈烈的功法已经失去了兴趣。
“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姜明淡淡道。
沈烈笑了,“论装逼,老子确实不是你的对手。”
姜明眉头一皱,“装..什么?”
“装你大坝!”
沈烈暴喝一声,顷刻间奉天殿内风雷之声大作,耀眼的金色霹雳直接将姜明手中的月阙剑意压制下去。
“明煌雷诀!”
六剑奴皆是心头一震。
而此前一直淡漠无比的姜明,此刻也终于开始慌张起来!
....
第232章 突破·神起境界!
沈烈运转明煌雷诀,一瞬间周身风雷之声大作,金色霹雳将整个奉天殿照的亮如白昼。
六剑奴心头皆是猛地一震。
几人投入天剑宗之前本就见多识广,立马认出了沈烈的功法,便是百年前横压当世的明煌雷诀。
“这小子竟然会明煌雷诀!”
六剑奴中那独臂汉子的声音,完全被风雷之声盖过。
姜明虽然不知道沈烈用的是什么功法,但这股异常强大的气血威压,却让他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嗡!”
姜明诧异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长剑,只见那剑身竟然也被沈烈的周身的金色霹雳所牵动,兀自不停发出铮鸣之声!
“少主当心!”
六剑奴喊出的一瞬,沈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金色霹雳直直朝着姜明奔去,所过之处,奉天殿的地砖片片碎裂崩起!
如此速度根本避无可避,姜明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下一秒胸口处便重重挨了一击。
下一瞬姜明口吐鲜血,肋骨尽数断裂,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殿外。
一切几乎只发生在一瞬间,大殿中的众人还没看清,便见姜明倒飞出去,而那道金色霹雳紧随其后,甚至后发先至!
六剑奴只觉一道电光从几人中间穿过,几人猛回过头去。
只见姜明的身躯还没落地,便被赶上的沈烈提在了手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广场上正在交战的双方也都停了下来。
天剑宗的高手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只见姜明被沈烈提在手里,胸口向里恐怖的凹陷,嘴角不停抽搐着,鲜血流了满地。
“你说我不是你的对手?”
“现在呢?”沈烈淡淡问道。
“...”
姜明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俨然命不久矣。
“少主!”
六剑奴见状当即心急如焚,几人的任务本就是保护姜明,保护这个天剑宗百年一现的天才。
几人也不管手中没有武器,一齐拼命朝沈烈冲去。
“噼里啪啦!”
金雷骤起!
沈烈空出的右手瞬间凝聚出一把金色雷矛,随后音爆乍起,冲上来的最先两人瞬间被这雷矛贯穿!
被雷矛贯穿的一瞬间,两人浑身的血肉、经脉、五脏六腑顷刻被金雷湮灭殆尽。
“飕飕!”
其余四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同一时间被四根金色雷矛齐齐贯穿。
眨眼之间,六剑奴只剩下最后一人还有一口气在。
雷青云护在弘庆帝身边,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沈烈会这么熟练。
这功法到底是谁家家传的?
“少、少主...”
他不甘心地还想爬起,又重重倒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明陨落。
周围十几名天剑宗高手一齐攻来,也尽数被沈烈斩杀。
趁着天剑宗众人被震慑之际,沈烈当即退去周身金色雷霆,左手运转起万海归墟功,将姜明体内残存气血尽数吸收。
姜明毕竟是神起境界,即便是残躯,体内的气血也多的惊人。
沈烈方才运转明煌雷诀所消耗的海量气血,几乎一瞬间便被补充回来,甚至额外还多出大半。
沈烈也凭借这股庞大的气血,突破神起境界!
名籍:沈烈
爵位:武安侯
职位:威远将军(正三品)
境界:神起境界(入门)
统率:192→195
体魄:403→512
功法:明煌雷诀(入门)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大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小成)万海鲸吞刀法(小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修炼已久的万海归墟功也终于大成!
功法:万海归墟功(大成)
熟练度:(3467\/)
【效果:万海归墟!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终于突破了!
沈烈感受着突破神起境界后,体内又壮大了许多的庞大气血。
明煌雷诀的伤害果然爆炸!
自己只一击,便让姜明彻底丧失了抵抗。
姜明的气血被沈烈吸收殆尽后,当即气绝身亡。
天剑宗百年一现的天骄就此陨落。
沈烈伸出手掌,接着催动风雷之力,只见静静躺在大殿上的那柄长剑轻颤两下后,嗖的飞到了沈烈手中。
今天没带虎魄刀来,便只好先以剑代刀。
而且这柄剑也是把稀世神兵,锋利程度绝不在虎魄刀之下。
姜明身死,此时场上剩下的天剑宗高手顿时没了主心骨,被禁军将领逐个击杀。
但很快天剑宗又是大批高手赶来。
天剑宗众人见到沈烈脚边已经死去的姜明,都是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
沈烈持剑而立,三尺长剑金色雷霆缠绕,时刻提防着天剑宗高手围攻。
突然,沈烈心中一惊。
突破了神起境界后,他对气血的感知也更上了一层楼。
他瞬间察觉到,一股前所未见的强大气血正飞速朝此地赶来。
这是!
武神境界!
实力犹在密宗武神之上!
“好快!”
沈烈话音刚落,一团皎洁如月色的气血,飞快冲破数百名禁军后,猛地停在了他身前。
皎洁气血散去,一个身着白袍,须发尽白,连眉毛都白了的老者兀自出现。
这老头长的跟太上老君似的,也不知道活了多大岁数。
沈烈当即如临大敌般警惕起来。
那老者第一眼便看见了地上死去的姜明。
“...”
他脸上看不出喜悲,随后又看向了沈烈手中的长剑。
老者手指轻动,那长剑如同有生命一般,猛地从沈烈手中挣脱,凭空悬在了那老者身侧。
“姜明是我的徒弟。”
那老者开口说话了。
“是所有徒弟中,最出色的一个。”
果然!姜明是剑门少主,那这老头就是剑门门主无误了。
沈烈淡淡道:“第二出色的是哪个?”
老头被沈烈问的一愣。
“让他不用谢我,他现在是最出色的了。”
“...”
一瞬间,老者脸上的青筋,肉眼可见的崩起。
“月阙剑,七剑式!”
老者右手掐起剑诀,怒喝一声,身旁悬浮的长剑竟然瞬间一分为七!
七柄一模一样的长剑,一同朝沈烈攻来!
......
第233章 月照河山!
天剑宗剑门门主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惨死,顿时暴怒。
姜明不仅是他的弟子,更是未来剑门的下任门主,甚至天剑宗下任的宗主人选。
沈烈斩杀姜明,天剑宗损失的不只是一名宗门天骄,更是宗门未来数十年的根基气运
“竖子自寻死路!”
剑门门主枯瘦的手指闪电般掐起一道玄奥剑诀,一瞬间须发戟张,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身旁那柄长剑骤然发出一声凄厉铮鸣后,当即一分为七,一齐朝沈烈攻来。
“嗖嗖嗖嗖!”
这七把长剑凭空飞行, 速度极快,在剑门门主的操控之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顿时将沈烈周身笼罩的密不透风,一时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缝隙。
“铛铛铛!”
沈烈双手光速凝结出两把金刀进行格挡,火星疯狂迸溅,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
但这七把剑的锋利程度全部高的惊人,轻轻松松便将沈烈的金刀切成了臊子。
一把剑自己对付起来都费劲,这一下变出来七把,还怎么玩?
“沈烈,接刀!”
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沈烈转过头去,只见小道姑叶灵真带着虎魄刀赶来助阵。
叶灵真用力一掷,虎魄刀朝着沈烈快速飞来。
剑门门主当即转动手腕,一柄长剑骤然离开沈烈,朝着那空中的虎魄刀飞去。
另一柄长剑则直直朝着叶灵真攻去!
那长剑的速度极快,但沈烈的速度更快!
一道耀眼的金色霹雳骤然炸响,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光芒。
下一瞬,虎魄刀已经被沈烈握在手中。
“铛!”
虎魄刀瞬时出鞘,一刀将叶灵真面前的长剑斩落。
见到沈烈施展的功法,剑门门主陡然一惊。
这小子竟然会明煌雷诀!
怪不得!
怪不得姜明会丧命于他手!
一瞬间,剑门门主立即回想起,数十年前天剑宗被这门功法支配的恐怖。
若是知道这小子习得这门功法,剑门门主定不会让姜明以身犯险。
沈烈的天赋,本就被天剑宗视作巨大的潜在威胁。
现在又让他学会了明煌雷诀,那这个威胁便不再是潜在威胁了。
而是不得不除的威胁!
沈烈将叶灵真护在身后,手中紧握虎魄刀,一瞬间信心大涨。
“你怎么来了,石头他们怎么样?”沈烈急忙问道。
叶灵真答道:“他们没事,天剑宗的人都朝着皇宫来了。”
听到众人安然无恙,沈烈稍稍松了一口气。
眼下可以专心对付这个老登了!
此时皇宫中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大批天剑宗高手阵亡,禁军和锦衣卫的死伤则要翻上三倍!
剑门门主再次运转起七把长剑朝着沈烈攻来。
沈烈的虎魄刀也是神兵利器,丝毫不惧怕这七把长剑。
明煌雷诀运转起的一瞬,虎魄刀的刀身上顷刻被狂舞金雷缠绕,兼具百炼诀的防御和明煌雷诀爆炸的杀伤力。
沈烈再次化作一道金光,眨眼间已经躲过七把长剑组成的剑阵,瞬身闪至剑门门主身前!
如此神速,让剑门门主也不由得惊讶。
若是单论速度,沈烈此时已经在自己之上。
沈烈暴喝一声,缠绕着金色霹雳的虎魄刀猛地朝着剑门门主斩去。
此时那七把剑还在远处,根本来不及回防。
虎魄刀的刀锋逼近对方面门,就当沈烈以为自己要得手时,手上突然一股巨大的反力传来,虎魄刀顿时停在剑门门主面前止步不前。
只见一股犹如月色般清亮的罡气护在剑门门主身前,稳稳将虎魄刀阻拦下来。
这什么龟壳,这么硬?!
沈烈心头一惊,只这一瞬,七把长剑已经杀至背后,沈烈只好回刀格挡。
“铛铛铛!”
虎魄刀在明煌雷诀的加持之下,果然威力又上了一个台阶,轻松将这七把长剑击落。
但最让沈烈头痛的,还是这剑门门主的龟壳防御。
沈烈本以为自己突破神起境界,再加上明煌雷诀助力,就算无法击杀这武神境界的剑门门主。
也可以对其造成一定伤害。
但没想到自己竟然连对方的防御都破不开,当真棘手!
此时剑门门主也同样觉得沈烈十分棘手。
自己乃是堂堂剑门门主,在天剑宗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放眼整个大夏也是最巅峰的几位武者。
没想到自己数十年的修为,竟然和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打了个有来有回。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张老脸可往哪放?
再加上周围天剑宗弟子不断阵亡,剑门门主顿时怒不可遏。
“月阙剑,归剑式!”
又是一道玄妙的剑诀,七把长剑竟又归为一把,被剑门门主稳稳握在了手中。
他竟然没有立马攻上来,反而唰的一声将长剑收入了剑鞘。
周身的罡气竟也一并收入剑鞘之中,浑身察觉不到半点气血修为。
随后只见剑门门主竟阖上双眼,一手握住剑柄,整个人蓄势待发。
好机会!
沈烈当即上步挥刀,但下一瞬,仿佛山雨欲来前的窒息,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感顿时迎面而来!
“喝啊!”
剑门门主双眼猛地睁开,手中长剑携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急速出鞘,在身前划出了一道月弧!
月光闪耀,剑锋倒映着月影,寒芒月光交相辉映!
“月照河山!”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气迎面斩来!
强大的威压竟压制的沈烈动弹不得!
这剑气吸收了月华后竟迅速放大,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便长到十数米之高!
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砖石顷刻碎裂翻飞!
沈烈被这股气势滔天的剑气,压制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在被击中前,拼命运转起明煌雷诀,才将将惊险地躲过了这一击。
那道剑气仍裹挟着骇人的威势急速向前,一路上竟不分敌我,斩杀了上百人后,势头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等剑气席卷到奉天殿前时,竟达到数十米之高!
“轰隆!” 一声巨响。
只见奉天殿竟被这股剑气一分为二后,轰然倒塌!
......
第234章 金雷狂舞!
剑门门主月阙剑起手,一招月照河山所掀起的巨大剑气,竟直接将奉天殿一分为二后轰然倒塌!
沈烈拼尽全力躲开了这一招,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刚才自己被这一道剑气击中,恐怕就算有不败金身护体,自己也要和这奉天殿同样一分为二。
看着身后轰然倒塌的奉天殿,沈烈紧皱起了眉头。
奉天殿内此时还有弘庆帝和文武百官在,有锦衣卫等高手在一旁保护,弘庆帝应该没有大碍。
就在沈烈分神的这一瞬,剑门门主再次将长剑收入鞘中!
还来?!
看到剑门门主又是月照河山的起手式,沈烈一瞬间又紧张起来。
“喝啊!”
剑门门主暴喝一声,顷刻间,两道皎洁凌厉的剑气再次排山倒海而来!
两道巨大无比的剑气呼啸而过,奉天殿前的广场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地砖了。
沈烈当即运转全力运转气血,催动明煌雷诀进行躲避。
可下一秒,沈烈顿时一愣,只因他察觉到这两道剑气竟然不是朝着自己来的。
“轰隆隆!”
只见那两道剑气再次猛烈击中已经成了废墟的奉天殿!
沈烈顿时反应过来,这两道剑气并不是剑门门主故意打偏。
而是要摧毁大夏的一整个中枢核心!
这三道剑气过后,奉天殿已经塌的不能再塌。
就算弘庆帝身边有锦衣卫保护,此时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呼——”
剑门门主长长呼出一口气来,额头已经渗出点点虚汗。
他接连三次大招过后,气血大量消耗,整个人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周身的护体罡气也稀薄了许多。
沈烈当即催动明煌雷诀,化作一道金色霹雳,持刀猛攻上去。
只见剑门门主大袖一甩,手上出现两枚泛着月华的丹药。
好家伙,竟然还想嗑药!
沈烈人在空中,瞬间凝聚一发雷矛狠狠投掷出去。
剑门门主有罡气护体,本以为这雷矛同样奈何不了自己。
他刚要服下丹药,那雷矛便已急速飞到面前,“轰!”的一声竟然破开了护体罡气。
雷矛炸裂开来,虽然没有贯穿剑门门主,但是罡气被破,剑门门主受了不小内伤。
只见他吐出一口血来,手中丹药也被一齐震落。
沈烈反手从怀中掏出一颗火红丹药,正是之前从密宗武神残躯搜出来的九血丹。
他今日将九血丹送给雷青云前,自己偷偷留了几颗,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服下九血丹的一瞬,沈烈只觉得一股火线顺着喉咙直达胃中,随后瞬间点燃了五脏六腑,直至四肢百骸。
一股异常暴烈的至阳气血瞬间充斥全身,仿佛要将他撑爆一般!
一瞬间,沈烈双目都变的一片赤红,眼前已是一片血色,就连悬挂在空中的月亮也变成了一轮血月!
这九血丹可真他喵的够劲儿啊!
沈烈疯狂凝聚雷矛投掷而出,顷刻之间,十几发雷矛朝着剑门门主极速攻去。
他此刻必须将体内这股庞大的气血释放出去,不然便有爆体而亡的危险!
剑门门主见十几发雷矛一齐朝自己攻来,竟也开始慌了起来。
但下一瞬,化作金色霹雳的沈烈速度更快,甚至已经超过了他掷出的雷矛,攻到了剑门门主身前!
“铛铛铛!”
沈烈手中一把缠绕着金色雷霆的虎魄刀,一把完全由金色霹雳凝结成的雷刀,一瞬间疯狂朝着剑门门主身前的护体罡气狂攻而去。
顷刻之间,只听见残破的奉天殿前的广场之上,剧烈的雷鸣声不断炸响,仿佛天雷滚滚的雷暴一般!
数十道金色霹雳如同狂舞的金色巨蟒!
剑门门主被沈烈打的措手不及,护体罡气被破开之后,他只能持剑格挡。
可每次长剑一旦和沈烈的双刀接触,那金色霹雳顿时便会顺着剑锋攀援而上。
暴烈的风雷之力顺着刀锋和剑身不断入侵他周身百骸,剑门门主只得运转体内气血抵挡。
一时间疲于应付,根本没有服用丹药的间隙。
而这正是沈烈的目的。
趁他病要他命!
想嗑药?
先问过我的刀!
几个呼吸后,沈烈已经攻出几百刀,体内气血仍然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
反观剑门门主呼吸开始变的沉重,格挡的速度也慢了许多,只能拼着苦苦支撑。
二人附近正在和禁军厮杀的一众天剑宗高手,见到剑门门主陷入苦战,甚至有性命之忧,立马拼命朝沈烈攻来。
沈烈此时已经完全杀红了眼, 左手虎魄刀继续压制剑门门主,右手五指连弹,瞬间五道金雷从指尖急射而出!
“轰!”
五名天剑宗高手瞬间被雷暴贯穿,当场饮恨西北。
这一招五指雷爆虽然威力比雷矛差出不少,但胜在效率更高。
沈烈弹指间又是十数名天剑宗高手爆体而亡。
这一番疯狂宣泄后,消耗了巨量的气血,沈烈体内翻滚的气血才将将平静下来。
剑门门主此时已经惊骇万分,他万万没料到沈烈竟然已经将明煌雷诀运用到了这种程度。
又是几个呼吸过后,剑门门主体内的气血已经不足以抵挡风雷之力的入侵。
几乎是一瞬间,剑门门主持剑的右手陷入麻木,手臂上的经脉竟已经被明煌雷诀焚毁殆尽!
“唰!”的一刀,虎魄刀的寒芒映照着剑门门主苍白的面色。
随后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地,剑门门主的右手飞上了天。
剑门门主顾不上右臂鲜血四溅,只因沈烈还在疯狂进攻,逼得他一时间只能拼命向后退去。
沈烈持续催动明煌雷诀后,体内气血也不足三成。
此时虎魄刀上的刀气已经转为蓝色,沈烈使出万海鲸吞刀法,不断吸收着剑门门主的气血。
眼看着剑门门主即将毙命于自己刀下,三名天剑宗高手拍马赶到,竟都是神起境界。
三人合力将沈烈拦下,剑门门主方有一丝喘息之机。
他急忙封住自己右肩穴位,止住流血,随后服下两枚丹药,气色才逐渐好转。
可只这一瞬,一名神起境天剑宗高手便已经丧命于沈烈刀下。
剑门门主此时眼中已经尽是惊恐!
...
第235章 神起大成!获得月阙剑!
沈烈被三名神起境高手围攻,此时已经完全杀红了眼。
剑门门主没想到自己只是在止血、服用丹药的短短时间里,沈烈便光速斩杀了一名天剑宗高手。
剑门门主服用丹药后体内气血以极快的速度恢复,虽然此时只剩下一只左手,但他没有丝毫撤退之意,只因沈烈的威胁实在太大。
这小子同境界都能秒杀对手,若是日后让他突破武神境界,后果不堪设想。
此子断不可留!
剑门门主左手掐起剑诀,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瞬间飞回他手中。
“铛”的一声长剑入鞘,剑门门主再一次使出月照河山的起手式!
这一次他不遗余力,将体内全部气血灌注在这一剑上,势必要以这一剑斩杀沈烈。
在这短短片刻,围攻沈烈的又一名天剑宗高手被他一刀贯穿胸膛,体内气血疯狂被沈烈吞噬。
剑门门主顷刻间蓄力完毕,此时那最后一名天剑宗高手正好挡在沈烈身前,遮住了他的视野。
天地不仁!
休要怪罪老夫!
剑门门主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长剑带着惊世之威瞬时出鞘。
“喝啊!!”
刹那间,那天剑宗高手后背一阵凉意,顿时察觉到那道惊世剑气朝着自己背后袭来,已是避无可避!
叶灵真斩杀一人后,见此一幕,慌忙喊道:“沈烈,快躲开!”
话音落下瞬间,挡在沈烈身前的那天剑宗高手已被这道剑气斩为两段。
沈烈虽只是眨眼间视线受阻,仍旧躲闪不及。
高手过招,本就决胜于毫厘之间。
惊世剑气已攻至眼前,沈烈眼中没有丝毫惧色,有的只是滔天的杀意!
他根本就没想躲开。
沈烈已经杀红了眼,竟也学起了剑门门主的剑法。
我让你劈!
“唰”的一声,虎魄刀猛地入鞘,瞬间气血疯狂灌入刀鞘之中。
“死!”沈烈暴喝一声。
下一秒虎魄刀猛然出鞘,刀锋划破长空,一声猛虎啸风,风助雷威,携金雷一同降世!
这道刺眼的金色列缺,一瞬间竟将天地间的月色压制的黯淡无光!
眨眼之间,虎魄刀气缠绕着一道骇人的金色狂雷,竟将剑门门主的月阙剑气凭空斩断!
功法:明煌·风雷斩(小成)
熟练度:(0→1234\/)
【效果:风雷相生,破邪显正!】
剑门门主还来不及惊讶自己全力一击的剑气被斩断,一道耀眼的风雷刀气便已杀至眼前!
!!!
“噗!”
剑门门主猛地吐出血来,被刀气击中的一瞬,浑身四肢百骸经脉瞬间被金雷焚毁!
天剑宗剩下还在死斗的一众高手,见剑门门主重伤濒死,立即意识到此次行动已经失败。
众人当即撤退,几人匆忙扶起奄奄一息的剑门门主,捡起地上的长剑就要逃跑。
沈烈当然不会任由天剑宗撤退。
可一番鏖战后,他体内气血也已濒临枯竭。
尤其自身经脉被九血丹狂暴的至阳之力冲击过后,浑身痛如针扎,一运转功法便几乎痛不欲生。
叶灵真见沈烈痛苦单膝跪地,立马赶来,剑指连点,封住他几处穴位,防止伤势扩大。
下一刻,她手中出现一瓶丹药,还没来及的给沈烈服下,就被他一把推开。
“嗖嗖!”
沈烈拼着残躯,一瞬间再次凝结出数道雷矛,朝着已经撤退到宫城上的剑门门主掷去。
“啊——!”x2
两名天剑宗高手当即护在剑门门主身前,瞬间被雷矛贯穿,爆体而亡。
那柄长剑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沈烈见剑门门主还活着,便想投掷雷矛,但下一秒便被叶灵真封住了周身穴道,无法动弹。
“快让我——”
沈烈挣扎着一句话还没喊完,便被叶灵真一指点中了哑穴。
“不值当。”
叶灵真只淡淡说了一句,随后取出两粒丹药给沈烈服下。
一股清凉气血一瞬间涌遍全身,沈烈仿佛沐浴在晨露之中,浑身的针扎之感顿时褪去大半。
九血丹带来的暴戾之气也被化解,沈烈的神智逐渐恢复了清明。
...
天剑宗撤退,留下满地的尸体,此时奉天殿前的广场仿佛地震过一般残破不堪,找不出一块平整完好的地面来。
剩下的禁军正在急忙挖掘着垮塌的奉天殿。
弘庆帝和文武百官还被压在下面,生死未卜。
沈烈盘坐在地上,叶灵真运转功力帮他疗伤。
这一战沈烈虽然将剑门门主打成濒死,自身由于九血丹也受创极重。
好在有精通医术的叶灵真在,小半个时辰后,沈烈便已经能活动了。
“好好修养,一个月内不要运转气血,不然筋脉尽废。”叶灵真淡淡道,随后收功起身。
“多谢叶道长。”
沈烈起身艰难拱了拱手。
“沈将军无需客气。”叶灵真说完,便前去医治重伤的禁军。
沈烈心中不由得感叹,邋遢道人将叶灵真派到自己身边,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名籍:沈烈
爵位:武安侯
职位:威远将军(正三品)
境界:神起境界(大成)
统率:195
体魄:512→577
功法:明煌·风雷斩(小成)明煌雷诀(入门)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大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大成)万海鲸吞刀法(大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随后沈烈查看起了自己的修为境界。
刚才的一番大战,自己被暴戾之气充斥,根本不记得杀了多少天剑宗高手。
死在自己手里的神起境,怕便是达到了十数人之多。
至于神起境往下...
少说也有数十人。
再加上九血丹和叶灵真的丹药助力,竟一举突破到了大成境界。
只可惜没杀掉那剑门门主。
沈烈边回想着刚才领悟的刀法,边走向天剑宗众人逃走的宫墙附近。
只见两名天剑宗高手的尸首旁,那被剑门门主夺取的姜明佩剑,正安静地放置在地上,映出淡淡的月华。
“月阙...”
沈烈捡起长剑,只见剑身下部刻着两个古朴的小篆。
原来这件就叫月阙剑。
沈烈仔细观摩着手中的月阙剑,随手挥起,顿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只见剑身上一层层细腻的云纹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股淡淡的月华笼罩其上,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清凉了许多。
好兵刃!
沈烈赞叹道,这月阙剑的锋利程度丝毫不在虎魄刀之下,含蓄的剑气却比虎魄刀温润的多。
虽然自己不善用剑。
管他的呢!
“唰”的一声,沈烈将月阙剑收入剑鞘,负在了身后。
......
第236章 范离来访
沈烈将月阙剑负在身后,随后赶回了坍塌的奉天殿前。
此时弘庆帝和文武百官还埋在废墟之中,生死未卜。
一众禁军正在抓紧清理废墟,沈烈此时经脉受损,无法运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好在禁军的修为都不低,清理废墟不在话下。
夜空的月亮逐渐西垂,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断有官员的尸首从废墟之中被挖出。
沈烈见状眉头紧皱,此时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废墟之中不只是弘庆帝,连带着以崔颖为首的内阁,以陈敬之为首的一众武将也被埋在下面。
京师朝廷没了这些人,立马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局面。
这次剑门门主以自己重伤,加上上百名天剑宗高手的性命,换掉大夏整个中枢系统,可以说一点不亏。
“诶!御医!这有活的!”
突然,一名禁军挖出一个还有气的官员。
早就等候多时的御医立马赶了过去。
终于见到了个活人,对在场众人的信心可以说是巨大的鼓舞。
随后不断有一息尚存的官员被挖出,但更多的是被砸死,或者直接被剑气劈成几截的残躯。
“陛、陛下!”
人群中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沈烈急忙赶去,只见头破血流,已是奄奄一息的弘庆帝被禁军从废墟中小心翼翼抬了出来。
“御医!”禁军将领大声吼道。
几名御医闻声赶忙上前,但见到弘庆帝此时的模样,一个个都叹气摇头起来。
“还请诸位借过。”
叶灵真淡淡一声后,径直穿过了人群,来到弘庆帝身旁。
禁军将领不知道叶灵真是谁,刚要厉声喝止,便被沈烈拦了下来。
“沈将军!”
沈烈点了点头,“这位是天师道的叶道长,精通医术,让她给陛下医治无妨。”
“是!”禁军将领随后站到了一旁。
只见叶灵真探了探弘庆帝的脉搏后,手里变出了一枚丹药。
“拿水来。”
一旁的禁军赶忙递过水袋。
弘庆帝服下丹药,随后叶灵真运转功法。
短短时间便见弘庆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
“咳咳!”
“陛下!”众人齐声惊呼。
但弘庆帝只是咳嗽了几声,便再次昏死过去。
叶灵真走到沈烈身边,轻轻摇了摇头,只说了四个字。
“回天乏术。”
救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奉天殿才被彻底清理完毕。
文武百官,无论有没有气,都被挖了出来。
令人绝望的是,活下来的官员几乎不到三成。
但不幸中的万幸,崔颖和陈敬之,雷青云几人只受了轻伤。
天剑宗此次同样伤亡惨重,短时间不会再次来犯。
但为了安全起见,京师仍旧戒严。
弘庆帝仍旧昏迷不醒,御医们每日轮流守在寝宫外。
皇帝随时可能驾崩,一时间整个京师人心惶惶起来。
...
一个月后,沈烈的府中。
沈烈在叶灵真的照料下,体内受损的经脉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他此时正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庭院中的石开和王小虎几人练习着百炼无极功。
身边则是正在看书的小可汗。
沈烈曾答应过哥舒月照顾小可汗,便将他也接到了府中,还给他请了先生教导读书。
“喝!”
只听王小虎暴喝一声,湛金枪头上一股耀眼的金色锋芒闪过,院中一块巨石猛地四分五裂开来。
王小虎兴奋道:“沈烈哥,练了这功法,修为果然涨的快多咧!”
在百炼无极功的加持下,经过一个月的练习,王小虎终于突破了武师极限,一口气到达了武宗小成。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05→121
体魄:122→167
境界:武宗(小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而石开则到达了武宗大成。
牛金和张辽张远赵风几人也都突破了武宗初期。
王小虎刚说完,一个持刀少年笑着说道:“小虎哥,咱俩来比试比试,谁输了今晚醉仙楼请客!”
“小雷子,这可是你说的!”
王小虎嘿嘿一笑,当即持枪攻上,和那少年战到一起。
石开和牛金等人见有热闹看,纷纷围了过来。
“十两银子,我压小虎赢。”牛金大手在众人面前比划着。
张辽道:“十五两,小雷子赢。”
牛金哈哈一笑,“你说的啊,买定离手,不能反悔!”
“看刀!”
只见那少年催动功法,长刀之上竟然生出一股风雷之力,蓝色的电光,正是明煌雷诀!
这少年唤作雷景明,正是雷青云的小儿子,和赵风一个年纪,便到了武宗小成境界。
前些日子,沈烈去看望养伤的雷青云时,正好碰见在院中练武的雷景明。
雷景明一听说沈烈就是那击退突厥大军,和天剑宗的高手的武安侯,当即兴高采烈地便要拜他为师。
沈烈当然是拒绝了。
毕竟自己有现在的实力,完全靠着三分努力,七分天赋。
还有九十分的开挂。
可雷景明见识到沈烈的明煌雷诀,竟然比他爹用的还熟练时,顿时惊为天人,从此便天天往沈烈府中跑,没多久便和众人打成了一片。
此时,院子里热热闹闹,众人不断叫好。
王小虎和雷景明你来我往,见招拆招,一百招后仍不分胜负。
院子外突然一个家丁小跑到了沈烈身旁。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是个做买卖的商人,说是叫范离的,跟您是旧交。”
范离?
沈烈立马想起两个月前路过庆阳时,众人曾一同乘船到到河间府。
沈烈匆匆离开庭院,到了正门前,只见范离伫立在阶下一辆马车旁,正悠然自得地望着天色。
见沈烈从府中出来,范离赶忙笑着迎了上去。
“数月不见,沈大人已是今非昔比啦!”范离笑着拱手道。
沈烈还礼道:“范大叔,别来无恙,快请进府一叙。”
随后沈烈将范离引进府中,让家丁将范离带来的礼物一并搬了进来。
两人到了正厅里,喝着茶客套了一番后,范离才说起了正事。
“沈大人,虽说突厥退兵了,但现在整个大夏可是哪哪都不太平啊。”
范离叹了一口气,“我这次从江南北上,说白了就是来避难的。”
沈烈也点了点头。
除去天剑宗这个心腹大患不说。
弘庆帝至今仍昏迷不醒,更严重的问题是没有储君,也没有子嗣。
内阁做了最坏的打算,已经开始着手选议藩王入住大内。
各地藩王蠢蠢欲动,混乱顿时波及到整个大夏。
陈敬之此次北上勤王,东南沿海的倭寇又趁着守备空虚,开始大肆作乱。
前些日子,陈敬之只好拖着病体,带兵赶回南方平乱。
范离接着说道:“沈大人,这次我北上来避难,不只是因为倭寇作乱,更是因为据说南疆那边出了大乱子。”
南疆?
沈烈眉头一皱,“南疆出了什么乱子。 ”
南疆十万大山,离着京师有万里之遥,向来是偏远流放之地。
这范离消息倒是灵通,朝廷还没收到消息,他便已经前来躲难了。
范离压低了声音,看起来很是惧怕。
“沈大人,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南疆魔门?”
...
第237章 汉家烟尘在东北!
范离低声问道:“不知沈大人可曾听说过南疆魔门?”
魔门?
沈烈当即皱起了眉头。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一条线索,或许和这魔门有关。
一月前,天剑宗突袭奉天殿后。
当日天剑宗高手慌忙撤退,留下部分身受重伤,无法行动的天剑宗弟子,尽数被禁军关押在天牢之中。
在锦衣卫日夜酷刑拷打之下,这些天剑宗弟子才终于肯开口。
此次天剑宗突袭京师的斩首行动,宗门原计划本应是在突厥退兵后,由天剑宗宗主亲自统领。
但天剑宗没料到沈烈异军突起,竟凭一己之力将突厥退兵的速度大大提前。
天剑宗宗主数月前远赴南疆,一时间无法赶回。
因此这次的斩首行动,才临时改为由剑门门主统领。
但天剑宗宗主不惜万里远赴南疆的缘由,这些天剑宗弟子便不得而知了。
难道...
是和这魔门有关?
范离见沈烈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道:“关于魔门一事,我也是从同行那听来的。”
“他们结伴前往南疆行商,不料南疆边境数个州县竟已十室九空,到处都是山越土蛮横行。
“整整数百号人的商队啊,半路上便被山越所劫,逃回来的还不足十人。”
范离重重叹了口气道:“侥幸逃回来的那几个也疯疯癫癫,时好时坏,总是念叨着什么魔门啊,鬼啊怪啊的。”
“我们当初还不信,以为这几个人说的都是疯话。”
“可不成想,没过几日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南边涌来,沈大人,你是没瞧过那些人的模样。”
范离十分夸张的用手比划着。
“那些流民都疯的没个人样了,口中念叨着什么魔门来了,我们才敢相信这南疆肯定是出什么大乱子了。”
沈烈听完范离所说,眉头不由得皱的更紧了。
现在的大夏可谓是风雨飘摇,光是一个天剑宗就够麻烦了。
东南又有倭寇作乱。
现下南疆又出了个什么魔门...
范离叹了一声,“唉,这算个什么世道啊。”
沈烈又和范离聊了小半天后,约定今晚在醉仙楼设宴,为其接风洗尘后,便将他送出了府。
随后沈烈立马找到了叶灵真询问魔门一事。
她自小久居南方,又是天师道中人,想必应该有所耳闻。
但没想到叶灵真对这魔门也是一无所知。
沈烈心中感叹,叶灵真毕竟还是年轻。
要是邋遢道人在就好了,他活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些魔门的来历。
...
次日,崔颖召集百官到太和殿议事。
虽然弘庆帝昏迷不醒,但好在他十数年没上过朝,期间一直是内阁主持朝议,并不会耽误国事。
等沈烈到的时候,太和殿已经来了数十名文武官员。
这数十人在大殿之中稀稀拉拉的,看着十分冷清。
但这些人已经是天剑宗突袭京师后,所剩无几的全部重要官员了。
沈烈本以为众人要商议的事情有关南疆魔门,但没想到竟然另有其事。
一名兵部官员急忙道:“昨日兵部收到山海关守将八百里急递,建州女真首领起兵作乱,辽东已经沦陷过半,请京师派兵支援。”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顿时陷入了沉默。
关外的建州女真,本是不到万人的小部落。
近些年才逐渐崛起于白山黑水,此次又趁着突厥南下之际,大夏分兵乏术,趁机起兵作乱。
若是换做数年前,大夏仍有余力可以派兵支援。
可现下整个京畿刚遭受突厥侵略,在加上天剑宗这个心腹大患随时可能作乱,现在的京师根本顾不上关外作乱的女真部落。
崔颖见大殿之上好一会儿都无人说话,便开口了。
“军情紧急,无论战或不战,咱们都要有个决断,诸位都说说看法吧。”
负责京师防御的一名将领当即站了出来:“崔大人,诸位大人,在下以为天剑宗虎视眈眈,随时有兴兵再犯的可能,前几日陈大帅又带着大部分士兵前往南方平倭。”
“眼下京师守备力量才仅能勉强维持,出兵关外恐怕...”
“张大人所言甚是。”
“没错,京师防备才是重中之重。”
“在下附议。”
那张姓将领说完之后,殿中立即一片压倒性的附议之声。
崔颖听完众人的意见后,缓缓点了点头,这个结果早已在他预料之中。
随后崔颖看向了一旁的几位内阁阁员,询问着他们的意见。
一名阁员道:“张将军所言甚是,京师不容有失,现下朝廷无力出兵关外,只是苦了关外数十万大夏百姓了...”
另一阁员随即附和道:“弃足保帅实属无奈之举,只能再苦一苦百姓了。”
“是啊是啊。”
崔颖见众人都是一个意见,他心中也有了决断。
“既然没有异议,那兵部今天就发文,让边关——”
“诸位大人,在下愿意带兵出关平乱。”
崔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声音打断,殿中官员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谁在口出狂言?”一名城防将领当即不耐烦道。
“是我在口出狂言。”
那人见沈烈走了出来,顿时吓得手足无措,结巴起来,“末、末将失言,还请武安侯勿怪!”
沈烈没有理会那人,而是立即给一众官员分析起利弊来。
主要是建州女真起兵不久,还不成气候,要趁着现在将其消灭,不能养虎为患。
其次,京师离着关外不远,派出骑兵部队两日便可出关,五日便可抵达辽东。
“可是天剑宗...”
沈烈知道这官员的忧虑,当即说道:“天剑宗此次元气大伤,同样需要修养,而且天剑宗宗主远在南疆,一时半会赶不回来,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一举平定辽东。”
众人见沈烈如此笃定,不由得重新考虑起他的话来。
毕竟沈烈的本事,众人早已有目共睹。
崔颖试探着问道:“武安侯若要出关平叛,不知需要多少兵马?”
“即使天剑宗短时间不会来犯,京师的安危仍是首要关键,若是武安侯带走过多兵马,只怕...”
崔颖一说完,殿中官员齐刷刷看向了沈烈。
众人此时皆是心照不宣,知道崔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会给沈烈太多人手。
不料沈烈的话却让殿中所有文武官员惊掉了下巴。
“区区建奴作乱,何足道哉。”沈烈淡淡道。
“我只带麾下边军八百人出关,若一月之内,不平辽东,沈某不留人头!”
......
第238章 汉将辞家破残贼!
“我只带麾下八百骑兵,若一月之内,不平辽东,沈某不留人头!”
太和殿内的一众官员听见沈烈的话掷地有声,而且也不需京师额外派兵给他,一时间众人的意见又松动起来。
沈烈的本事他们是有目共睹的,连突厥大军、天剑宗高手都奈何不了他。
一个辽东只有数万人的小小女真部落,怕是还不够沈烈热身的...
崔颖见沈烈说完后,众人又开始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他便也将决定暂缓。
众人又商议片刻后,终于基本上达成了一致。
支持沈烈出兵关外,讨伐建州女真。
...
沈烈结束了太和殿的议事后,便匆匆赶回了府中。
王小虎等人见沈烈大步流星,走路都带着风声,立即就意识到要有所行动。
“沈烈哥,咱们是不是有事儿干啦!”王小虎赶忙迎上来问道。
沈烈笑着说道:“你小子眼睛够贼!去,跑一趟,让咱们的弟兄今晚做好准备,明天出发关外。”
王小虎没想到真让自己猜中了,立马兴奋喊道:“好!俺这就去!”说完就像一阵风般跑出了府。
石开和牛金等人一听见沈烈说要出发,唰的一股脑围了上来。
牛金嘿嘿笑道:“沈大哥,休息了这么久,俺这身子骨都要生锈了,这下总算能活动活动了咧。”
“对了,咱们这次去关外干什么啊?难不成是去打突厥?”
沈烈随后将今天在太和殿商议之事讲给了众人。
一听是去辽东打女真,石开和牛金等人兴致顿时降了下来。
毕竟在此之前,女真部只是从属于大夏的数个部落之一。
整个部落才数万人,实在是小的不能再小的喀拉米。
一直到突厥崛起草原后,他们才慢慢脱离了大夏,转而投向了突厥。
牛金不屑道:“这帮鼠辈,也就趁着咱们腾不出手的时候,才敢扑棱扑棱,杀他们我都嫌脏了我的刀。”
“老牛那你正好别去了,留下看家。”张辽在一旁挤兑道。
牛金白了一眼张辽道:“怎么不去?老鼠再小也是肉不是。”
“再说了,俺这次要是不去,修为别说追上小虎,怕是都要被你们几个超过了。”
众人边说着话,边收拾着东西。
雷景明进屋,看到众人收拾着行囊,立马好奇地问道:
“师父,你们这是要去哪?难道是去打天剑宗那帮坏怂?”
沈烈笑了笑,“你小子可别乱叫,我可不是你师父。”
“好嘞师父!”
“...”
牛金开玩笑道:“小雷子,我们出关去打老鼠,你去不去?”
雷景明一听关外两字,眼神顿时一亮,竟看着比几人还要迫不及待。
“去去去,你们等等我,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牛金本来只想开个玩笑,但没想到雷景明竟然当真了。
这小子是魏国公雷青云的公子,虽然有武宗境界的修为,但平日里养尊处优,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可没办法跟雷青云交代。
“小雷子,我们可是去打仗,不是去玩的。”
雷景明眉毛一横:“我也没说去玩啊!”
说完,雷景明便急匆匆跑回家收拾东西。
牛金一脸无奈地看向了沈烈几人。
石开淡淡道:“老牛,你自己捅出来的篓子,你自己收拾吧。”
“老牛让你多嘴,这下惹麻烦了吧。”张远在一旁笑道。
牛金急的抓耳挠腮,只得看向了沈烈。
沈烈笑了笑,拍了拍牛金的肩膀,“放心吧老牛,雷青云把他这个小儿子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肯定不会让他去的。”
听到沈烈的话,牛金才稍稍放心下来。
...
次日上午,沈烈带着叶灵真和麾下诸将赶往京师北门,八百名骁骑兵已经集结完毕,整装待发。
这八百骑兵中已经有三百余人突破了武徒境界。
在沈烈的带领下,这八百骑兵爆发出的战斗力,怕是数万敌军也抵挡不住。
临近出征,石开和王小虎等一众将官纷纷摩拳擦掌。
比起京师安逸的生活,还是马上拼杀的日子更适合众人。
雷景明果然没有跟来。
昨日他回到家中说要跟沈烈一同出征关外,吓得雷青云两眼一直,差点旧伤复发。
夫妻俩一同好说歹说,雷景明仍倔的像头牛犊子,雷青云无奈只得将他禁足,关在了家中。
沈烈清点完士兵后不再犹豫,当即带着众人朝着京师东北方向的关外驰去。
这次出关平叛要速战速决,毕竟天剑宗很快便会卷土重来。
“驾!”
铠甲映雪,马蹄轻响,一望无际的雪地之上空留下一串马蹄印记。
八百余骑兵一溜烟便消失在了苍茫大地之上,很快便看不见身后京师高大的城墙了。
...
两日的急行军之后,沈烈带兵赶到了山海关南门。
进了城后,众人才发现城中安置的到处都是大夏流民。
一个个面黄肌瘦,惶恐不安,看样子都是刚从辽东逃难过来的。
南门的守城军官听说京师来了将军,着急忙慌地跑下了城楼,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沈烈马前。
“卑职参见沈将军。”
沈烈问道:“你们的守将在哪里?”
那军官立马答道 :“沈将军,眼下好多鞑子打到了城外,吴大人他现在正在北门守城呢。”
闻言,沈烈等人顿时一惊。
这山海关是天下雄关,连突厥兵也没想过从这里入侵大夏,只得取道云州、定州。
这小小的女真部是怎么敢的?
沈烈当即带人赶往北门。
片刻之后,众人登上了北门的城墙,顿时听见城下一片哀嚎遍野之声。
“救命啊!”
“开门、开门啊!救救我们!”
只见无数大夏百姓逃难而来,挤到了山海关城下。
不远处辽阔的大地上烟尘滚滚,数千女真骑兵正紧追难民而来。
“驾!”
“把这些人统统抓回去!记住!要活的!”一名女真骑兵统领大喝道。
女真部骑兵身手矫捷,骑术也十分了得,比起突厥精锐骑兵也是不遑多让。
这数千骑兵的身形随着疾驰的战马上下起伏,像是稳稳镶在马背上一般。
一看到逃窜的大夏百姓两眼便像狼一样,闪起贪婪兴奋地绿光。
手中绳索随手一抛,便死死套住逃窜的大夏百姓,拴在马上拖拽起来。
“喂!他奶奶的,不救人,也不开门!都在看什么!”
牛金气的冒火,一声大嗓门吼得城上的守军一哆嗦。
“是何人在大声喧哗!”
一名军官听到动静,当即带着一队人马赶了过来。
“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石开打断,“你们守将在哪里,让他过来回话。”
那军官见几人穿着边军士兵的盔甲,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当即不屑问道:
“你们是谁?哪他妈来的?”
“嘭”的一声!
那军官被石开一脚踹飞数米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滚开!这没你说话的份儿!”石开怒道。
那军官还待起身,城墙上便又赶来一队人。
为首那人身着四品将军铠甲,看着便是这山海关的守将。
“卑职吴敬忠,见过武安侯!”
吴敬忠一眼便认出了神起境界的沈烈,当即拜了下去。
兵部的急递要先于沈烈等人出发,吴敬忠在昨夜便得知沈烈等人来到的消息。
沈烈皱着眉头,指着城下百姓问道:“吴将军,这怎么回事?”
吴敬忠慌忙答道:“沈将军,卑职是怕这人群中混有鞑子的习作,因此不敢开门放他们进来。”
沈烈冷冷问道:“怎么不提前派兵救人?”
听出沈烈语气中的杀气,吴敬忠瞬间汗流浃背。
“这...沈大人有所不知,这些鞑子极擅马战,凭着马快来去如风,我军出城作战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其分割击破,因此...”
“放百姓进城。”沈烈打断道。
吴敬忠愣住了。
“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不、不用。”
吴敬忠赶忙摇头,随后下令道:“快开城门,放百姓进城!”
片刻之后,城门打开,城墙下的百姓蓦然看到了活路,一股脑的涌入了城中。
很快,沈烈带着麾下八百余名骑兵杀出城外,朝着不远处的数千女真骑兵攻去。
“驾!”
只见一名蒙面士兵一马当先,朝着前方狂奔而去,竟然冲在了沈烈的前面。
“这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呢!”
众人纳闷之际,那人一把摘下面巾,露出兴奋的眼神,回头对几人一笑。
牛金几人顿时惊讶地张大了嘴。
好小子,竟然是雷景明?!
......
第239章 直捣黄龙!
沈烈带着麾下八百名骁骑兵冲出城门,直朝着不远处的数千女真骑兵杀去。
只见一名蒙面士兵策马狂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
他摘下面巾后,众人皆是一惊。
竟然是雷景明?!
这小子不是被他爹禁足在家了吗?
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跟到这儿来了?!
王小虎、牛金几人都是满脑瓜子的问号。
但此刻众人身处战场之上,大敌当前,不是叙旧的地方。
对面的数千女真骑兵没想到一向胆怯的大夏守军,竟然敢冒然出关迎战,顿时兴奋地呼号起来。
在他们眼中,这八百多人此时已经和尸体无异。
领头的那女真头目当即大声喊道:“两翼散开,包抄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留下他们的武器盔甲!”
头目一声令下,数千女真骑兵顿时风一般的朝着两翼散开,犹如张开了翅膀的雄鹰一般,朝着沈烈等人两侧包抄而去。
直到双方离着数百的距离,沈烈等人才看清了对面女真骑兵的模样。
女真骑兵皆是眯着三角眼,露出凶狠的精光,戴着毡帽皮帽,扎着长长的辫子。
只有少数骑兵穿着大夏士兵的铠甲,剩下的大部分士兵穿的还是部落装。
“这帮鞑子怎么脑袋上都长个老鼠尾巴?丑得要死!”牛金纳闷道。
牛金话音刚落,对面的数千骑兵当即张弓搭箭,一阵密集箭雨朝着众人袭来。
“叮当!”
箭如雨下,箭矢不断被骁骑兵武器格挡开,一时间到处都是叮当的响声。
那女真头目顿时大吃一惊,只因他预料之中,对方被射的人仰马翻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下一秒,沈烈带着八百余名骑兵猛地冲出箭阵,气势汹汹朝着前方的女真头目杀去。
“嗖!”的一声。
一发缠绕着蓝色电光的燕翎箭,直直射向那领头的女真头目。
刺眼的蓝色电光在眼中极速放大,那女真头目从没见过如此神妙的箭法,一个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下马来。
“哦吼!”
见自己一箭命中,雷景明顿时兴奋大喊一声。
这招紫雷电箭还是他从沈烈那里学来的,没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射杀了对面的头目。
雷景明从小生长在京师,虽然习得一身武艺,但从来无处施展,憋的他整日都幻想着有一天能上阵杀敌。
今日终于夙愿得偿,这下他兴奋地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有什么难的?!”雷景明忍不住回头和众人炫耀。
众人无奈笑道:“这小子。”
紧接着,双方骑兵已经不足百步之余。
女真骑兵还没从首领阵亡的惊惧之中缓过神来,便感受到对面凶悍异常的气势,顿时心中大叫一声不好。
只觉得这支大夏骑兵犹如下山的猛虎,竟和之前交手过的那些草包完全不一样!
“嗖嗖!”
上百支闪着金光的箭矢一齐射入女真骑兵阵中,顷刻间一片惨叫声响起。
沈烈将百炼无极功教给骁骑兵习练后,已经有近百名骑兵能将气血附着在箭矢之上。
下一刻,沈烈带着骑兵直插入对方骑兵阵中,双方短兵相接的一刹那,女真骑兵顿时人仰马翻,顿时哀嚎遍野。
此时还在城墙上的吴敬忠等大夏守军不可思议的看着城外的这一幕,全部惊讶的张大了嘴。
他们从来没想过一向在马背上称王称霸的女真骑兵,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
“啊!”x999
石开、王小虎等突破了武宗境界的一众将官轻松以一当百。
一路跟随沈烈转战千里,身经百战的骁骑兵杀起女真骑兵来,也有如砍瓜切菜一般。
赵风得到沈烈的授意,赶忙带了几名骁骑兵护在雷景明身边,生怕他有个什么闪失。
只一个对冲过后,剩下负责两翼包抄的女真骑兵刚刚赶到两侧位置,就发现自己的中军两千余人,竟然已经被尽数全歼。
“...”
这下可好,轮到自己成了被包抄了。
战斗很快结束,石开和王小虎各带两百骑兵,便将两翼的上千骑兵风卷残云一般消灭殆尽。
张辽张远两人负责追击残兵,牛金则带人去救援受伤的大夏百姓。
一直到天色昏暗,战斗才彻底结束,以沈烈完胜,四千女真骑兵几乎全灭而告终。
沈烈带着众人进城后,城中百姓围在道路两旁齐刷刷跪了下去,不停拜着谢着。
“大家都起来吧。”
沈烈一连喊了好几声,众人才肯起身。
吴敬忠带人慌忙从城墙上赶了下来,他再次看着沈烈的时候,便如同看着神明一般。
...
到了晚上,沈烈等人吃过了东西,才叫吴敬忠前来议事。
吴敬忠一脸为难道:“沈大人,这女真部作乱不是一天两天了。”
“突厥刚刚南下的时候,辽东的女真部也一同响应,我们向京师求援的急递都有一箩筐了,但始终没看到一个援军来,这才不得已放弃了辽东,据守在此。”
沈烈点了点头,“你说的我都清楚,女真部落现在有多少士兵,他们的首领是谁?主城在哪里?”
沈烈此时迫切的要了解女真部落的具体情况,他不多跟吴敬忠客气,便径直问了起来。
“诶好、好!”吴敬忠本来还担心沈烈会兴师问罪,这下总算放下心来,拿出地图给众人讲起了辽东的局势。
“这女真部大概四万多人,骑兵一万五千左右,但...这段时间辽东的不少大夏百姓投靠了他们,人数恐怕有十万之众。”
“他们的首领名叫完颜烈,祖辈世袭大夏建州指挥使。”
沈烈问道:“这人是什么修为?”
吴敬忠想了想后说道:“和沈大人一样,这完颜烈也是神起境界,而且是天生神力,据说此子七岁之时,便在山中独自杀死一只猛虎。”
神起境界...
沈烈不由得思索起来。
女真这样几万人的小部落里,竟也能供养出一名神起境界的武者,看来这完颜烈确实有点东西。
吴敬忠随后大手划过宁远、锦州几座城池后,一路向着东北,最后停在了地图一点之上。
“沈大人请看,女真部的大本营距此一千多里,便在这白山黑水之畔。”
沈烈顺着吴敬忠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地图上赫然标着三个大字——黄龙府。
有意思。
沈烈的眼神一瞬间亮了起来。
既然这女真部只有几万人,头目也只是神起境界...
这次出兵辽东又必须要速战速决...
他看向吴敬忠当即说道:“吴将军,明日为我们准备十日军粮。”
吴敬忠立马答道:“末将这就着人去办,不知沈将军要出兵何处?”
沈烈用力点了点地图,“正是这黄龙府!”
牛金等人当即兴奋地大笑起来,“妙极妙极,咱们就给这帮辽东鼠辈来个直捣黄龙!”
雷景明也万万没想到沈烈会如此大胆,一腔热血顿时上涌,脸色瞬间激动地涨的发红。
吴敬忠顿时大惊失色,“沈将军莫不是在和卑职说笑吧,这计划着实有些激进...”
沈烈笑了笑,“激进?我怎么觉得还有点保守呢?”
“...”
......
第240章 威震辽东!
吴敬忠听到沈烈要直接发兵,攻打女真的老巢黄龙府,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黄龙府离着山海关有千里之遥不说,一路之上数个重镇此时也都落入了女真手中。
女真人以渔猎为生,最擅长的就是机动骑兵迅速包抄围猎敌军。
冒然出兵一定会被陷入女真部落的伏击和层层包围。
沈烈的骑兵虽然勇猛无比,但如果就想凭这区区八百人,端了女真的老窝,无异于痴人说梦。
吴敬忠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劝阻道:“沈将军,这个计划实在...实在是太冒险了些。”
他见沈烈年纪轻轻,今天又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只怕他骄兵轻敌。
“今天的女真骑兵只不过是地方的斥候队伍,真正的女真精锐主力还在后面,沈将军切不可轻敌啊 。”
沈烈笑了笑,反问道 :“吴将军,你可是觉得我麾下的骑兵不如女真骑兵?”
“这...这...”吴敬忠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慌忙道:“沈将军的骑兵是我大夏的不败之师,自然远胜于那女真蛮夷。”
“那你还担心什么。”沈烈笑着拍了怕吴敬忠的肩膀,大笑道:
“明日咱们出兵,直捣那女真老巢,把完颜烈抓过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听到沈烈的话,王小虎牛金众人顿时兴奋欢呼起来。
“直捣黄龙,擒住完颜烈!”
吴敬忠瞧着众人忘乎所以的神情, 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牛金大手猛地拍在吴敬忠的后背上,顿时吓得他一个激灵。
“吴将军你就放宽心吧!不是俺吹牛,当初俺们被那突厥十万大军包围,眼都不眨一下,提着家伙就是干,他女真鼠辈算个蛋啊!”
竟然你们执意去送死,我可不拦着,只要到时朝廷怪罪下来,别怪到我吴敬忠头上就好。
吴敬忠一边想着,一边陪着笑,不再劝阻沈烈等人。
...
吴敬忠离开后,沈烈才终于腾出一点时间来,将雷景明叫了过来。
沈烈坐在椅子上,盯着雷景明一言不发。
这小子偷跑出来,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倒还算轻,毕竟只是他自己一条命而已。
若是他再像今天一样在战场上胡来,打乱己方的阵型部署,搭上其他人的性命,可就是大事了。
片刻之后雷景明抗不住压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师父,今天我第一次上阵杀敌,就射死了那女真头目,怎么样?表现不孬吧?”雷景明笑嘻嘻期待地问道。
若是论军功,沈烈还真挑不出雷景明什么毛病,反而还要奖赏他。
不得不说,这小子确实是个好苗子。
年纪轻轻就有了武宗修为,若是跟着自己好好磨炼几年,以后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
但沈烈害怕自己若是夸奖雷景明,反而会助长他轻狂的脾性。
这小子从小在雷青云的庇护下长大,妥妥的大院子弟,跟个混世魔王一样。
学会了明煌雷诀后,尾巴几乎快翘到天上去了。
若不是沈烈的实打实的战功和修为在这里,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治住他。
沈烈冷着脸道:“笑什么笑,战场可不是让你过家家的地方。”
雷景明立马收起了笑容, 身姿站的笔挺。
随后沈烈狠狠敲打了雷景明一番,雷景明一听到沈烈要派人将自己送回京师时,甚至急的差点掉小珍珠。
“师父!沈大哥!打死我也不回去,只要能让我留下,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雷景明急忙道。
他倒不是怕回到家被雷青云胖揍一顿,而是害怕不能跟着沈烈一起平定辽东,打出一番能名垂青史,彪炳史册的战功来。
沈烈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口风便稍稍放松了些,随后给雷景明强调了几番军纪,才答应让他留在了军中。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雷景明二话不说就给沈烈磕了几个响头,随后赶忙笑着起身说道:
“师父,小虎哥和赵风他们手下都有上百名骑兵,你也分我点,让我过过瘾呗。”
见这小子上来就想领兵,沈烈被气笑了。
“做梦呢?从明天起,你跟在我身边,先从我的亲卫做起。”
闻言雷景明顿时大失所望。
“怎么?还不乐意,那行,明天我让人送你回——”
“别介啊!”雷景明赶忙打断道,换上了副笑脸,“我巴不得给师父当卫兵呢!”
...
次日清晨,沈烈等人便在山海关北门外集合完毕。
吴敬忠一夜未睡,将沈烈所需的军需粮草整装完毕。
“沈将军保重!末将在此恭候您凯旋。”吴敬忠拱手道。
沈烈点了点头,见赵风等人清点完毕后,马鞭一挥,带着八百余人浩浩荡荡朝着东北方向奔去。
关外的大地一望无际,一时间整个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八百人一般。
一路之上,众人感受着关外辽阔的天地,心情不自觉的跟着开阔起来。
狼鹰黑炭在众人头顶盘悬着,时不时发出高亢的叫声,情绪似乎也十分高昂。
“这地方大的没边啊,我差点还以为回到咱云州咧!”王小虎笑道,众人也纷纷有所同感。
牛金在一旁说道:“怪不得叫辽东,这地方可真够大的,别说人影了,半天连个村子也看不到。”
众人有黑炭在天上侦查敌情,再加上张辽张远在前方探路,一路之上畅通无阻。
路过几座大城时,女真守军见沈烈只有八百人,当即率军出击,想要全歼众人。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女真部落付出了数千骑兵的代价后,整个辽东都知道有一支势不可挡的大夏骑兵打了过来。
沈烈等人再路过城池重镇时,城中的女真士兵干脆闭门不出,目送沈烈等人一路向北。
反正打不过,也追不上,这帮大夏骑兵又不攻城 ,干脆放他们过去,等着他们粮草耗尽,在一举合围歼灭!
三天之后,沈烈带着八百骑兵行进了数百里,大地上人烟更为稀少,几十里都不一定有一个村落。
突然,天上的黑炭鸣叫一声,片刻之后,张辽的探马从前方赶回。
“沈大人,前方十里处出现一支女真骑兵队伍,只有一千人左右,俘虏了四百多名大夏百姓,正朝着东北方向前进。”
沈烈点了点头,便让探马回去复命。
石开在一旁说道:“咱们只有十日的口粮,马力也消耗了不少,这些女真骑兵的马匹和粮草正是咱们急需的。”
沈烈也是如此想法,当即大吼一声,“所有人跟上!”
八百骑兵立即进入战斗状态,加速朝着前方的女真骑兵奔去。
雷景明见终于有仗可打,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猛抽马鞭,跟上了前进的众人。
......
第241章 又见龙血宝马!
沈烈从张辽派回的探马处得知,前方十里处,有一队女真骑兵,人数在千人左右,而且还俘虏了四百多余名大夏百姓,当即决定消灭这支队伍。
不只是为了解救被俘虏的大夏百姓。
兵贵神速,沈烈为了能够快速突袭敌军老巢,此次八百余人轻装上阵,只带了十天的口粮。
眼下已经距离出发过去了三天,粮草和马力都有所消耗。
这下碰上了小股敌军,正好因粮于敌。
“驾!”
沈烈猛地挥动马鞭,催动火龙果加速朝前方奔去,八百余名骑兵紧跟在他身后。
雷景明见终于有仗可打,立马也兴奋起来。
双方距离不足十里之远,沈烈带着骑兵很快就追上了这支女真骑兵队伍。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离着只有几里的时候,女真骑兵的斥候也发现了沈烈等人。
沈烈带兵进入辽东这几日,整个辽东早就传遍了他的大名,女真部落都知道有一支骁勇无比的大夏骑兵杀进了辽东。
这一队女真骑兵立马就认出了沈烈等人,他们意识到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顿时束手无策。
以双方的战斗力来说,这一千人恐怕还不够给沈烈热身的。
而且他们还带着四百多名大夏百姓一同赶路,若是不将这四百余人抛弃,立即便会被沈烈的队伍跟上,然后死死咬住。
“他妈的,这帮凶神恶煞!”女真头目骂了一声后,心有不甘地看向了大夏俘虏。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管这些夏人了,咱们快撤!”
说罢,一千女真骑兵立马抛下大夏俘虏,朝着北方慌忙逃窜而去。
这些大夏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女真骑兵竟然放下己方四百人不管了。
他们不敢相信,就这样重获自由,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南边尘土飞扬,竟又是一队骑兵杀来。
刚脱狼穴,又入虎口,这几百名大夏百姓再次陷入了绝望之中。
看着不远处的烟尘和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夏百姓队伍中的婴孩吓得开始啼哭起来。
“上苍无眼,上苍无眼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含恨道。
片刻后那队骑兵赶了过来。
“老伯,那队女真骑兵往哪个方向跑了?”沈烈连忙问道。
老伯愣了下,随后下意识指向了北方。
“多谢!”沈烈丝毫不再耽误,朝着后面的骑兵吼道:“跟我来!”
八百余人风一样的从大夏百姓队伍身边驶过。
这些百姓看着沈烈等人远去的背影才反应过来,原来女真骑兵慌忙逃走,竟然是害怕这支大夏骑兵。
难道是朝廷派兵来救我们了?
一众大夏大夏百姓心中瞬间又燃起了希望。
...
沈烈的队伍有骑术加成,顺着女真骑兵留下的印记,一口气奔出十几里地,很快就赶上了他们。
双方离着只有数百步之远,沈烈已经摘下了背上的神臂弓。
自从自己突破神起境界之后,这三石的神臂弓就显得太轻了些,等回到京师之后,便要再寻一副更硬的弓了。
沈烈刚要张弓搭箭,只见几百步外的女真骑兵突然停了下来,一千多人竟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多的转向,正面朝向了众人。
牛金嘿嘿一笑,“他奶奶的,这帮鼠辈总算不只知道闷头逃了!”
突然,众人头顶的黑炭突然长鸣一声。
沈烈当即听出黑炭是在给众人传达警讯。
怪不得这帮家伙不跑了,原来是来援军了!
不知地方虚实,沈烈当即大吼一声,八百余名骑兵立即停了下来,双方隔着四百步的距离对峙着。
片刻之后,大地震动,不远处一阵尘土飞扬,看来是女真部落的援军到了。
石开瞄了一眼那尘土,随后笃定道:“人数大概在四千人,如果敌人的援军只有这些,对咱们构不成什么威胁。”
很快那四千余名赶来的女真骑兵和被追赶的那一千余人合兵一处。
只见这一队女真骑兵皆是雄壮异常,铠甲精良,比之前交过手的女真人要高出一头不止。
各个骑着高头大马,看样子便是吴敬忠所说的女真部落的精锐!
这些女真精锐骑兵怕是离着突破武徒境界也不远了。
“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看来所言非虚。”沈烈缓缓道。
沈烈等人本以为这就是女真部落最精锐的骑兵了,但没想到竟然又有数百骑兵缓缓从阵中走出,站在了最前一排。
看到这些新出现的骑兵,沈烈等人都是一惊。
只因数百骑兵竟然都突破了武徒境界!
这帮骑兵异常凶悍,每个人身上都是伤疤无数,看着便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老兵。
而且他们胯下的战马浑身赤红如焰,要比寻常辽东马高出半倍,竟然是龙血宝马!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一下子出来这么多火龙果?
沈烈胯下的火龙果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打起了响鼻来。
“怎么?那里面有你二舅啊?”沈烈摸着火龙果的脖颈笑着问道。
一旁的王小虎笑道:“沈烈哥,这下咱们发大了啊!”
牛金哈哈大笑道:“这是好事啊!这下老子也换匹龙血马来骑骑!”
瞧着对面异常强悍的女真骑兵,众人的眼中没有一丝惧意,反而都兴奋地闪起了亮光。
“杀!”
“杀!”x800
众人齐吼一声,战刀顿时出鞘,朝着前方的女真骑兵杀去。
对面的数千女真骑兵也当即迎面杀来。
“嗖嗖嗖!”
石开、王小虎几人催动百炼无极功,张弓搭箭,箭锋之上一点金光闪闪,带着身后上百名骑兵的金箭一同射出,上百名女真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女真骑兵也同样还以颜色,眨眼便是上千支箭矢雨点般袭来。
一时间箭雨交错,马蹄雷动。
沈烈手中神臂弓片刻不停,几十发缠绕着金色雷霆的金箭扎入敌阵,顿时击杀了上百余名女真骑兵。
饶是凶悍异常的女真骑兵也被沈烈的箭矢震慑的大惊失色。
“滋啦——”
沈烈生怕一个不小心将神臂弓拉断,干脆放下了弓箭,双手凝聚金色雷矛,猛地朝着女真骑兵阵中投掷而去。
“轰!”
双方离着不到百步,十几发雷矛顿时在女真骑兵中炸开。
这一下不仅造成了大量的伤亡,这天威浩荡的雷鸣声吓得女真骑兵胯下的战马都不听操控起来。
一众女真骑兵也同样惊骇万分,听见这雷声,竟不由得胆怯起来。
这人莫非是天神下凡不成!
女真人本就崇尚自然之力,而雷霆便是自然中最为强大的力量!
一个能催动雷霆的武者,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离着更近了些,沈烈也终于看清了那几百名女真精锐胯下的战马,正是和火龙果一样的龙血宝马!
只不过这数百匹龙血马要明显比火龙果小上不少,但即便如此,这些龙血马的个头也远超一般马匹。
下一刻,双方骑兵短兵相接。
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骁骑兵自然不惧女真精锐,一个照面便砍杀了数百女真骑兵。
沈烈左手虎魄刀,右手月阙剑,一道风雷刀气,一道月阙剑气交相辉映,顿时上百名女真骑兵被刀气剑气击中爆体而亡。
雷景明跟在沈烈身边,同样杀的兴起,手中一把开山刀缠绕丝丝蓝色电光。
这蓝色电光虽然远不如沈烈的金色霹雳,但威力也是凶悍无比,三两下便斩杀了十数人。
双方一次交锋,女真骑兵便死伤了上千人之多。
看着满地的同族尸体,剩下的女真骑兵眼中都充满了惧意,望着前方一众磨刀霍霍的大夏骑兵,顿时踌躇不前,再没了之前的锐气。
王小虎、牛金等人眼中杀意更盛,胯下的战马都不耐烦地打起了响鼻。
沈烈一声令下,众人如同饿狼一般,朝着对面的女真骑兵扑去!
......
第242章 获得三百匹龙血马!
沈烈麾下骑兵和女真骑兵只一回合交锋过后,女真骑兵便死伤上千人。
一众女真骑兵脸上全部布满了惊恐之意。
他们被眼前这八百名大夏骑兵的战斗力所惊骇,一向以骑术称雄的女真部落,自信在马背上作战,没有哪个民族能 胜过自己。
但今天沈烈麾下的骁骑兵就让他们彻底大开了眼界。
眼前的八百名骑兵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般,让人望之生畏。
更让女真骑兵恐惧的是,沈烈这一手能催动雷霆,夺天地之威为己用的功法。
此时剩下的四千余名女真骑兵已经丧失了斗志,战马在原地踌躇不前。
众人纷纷在心中祈祷,这些大夏骑兵不要千万再进攻了。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下一秒,沈烈再次带着八百名骑兵如同狂风般冲向了女真骑兵。
金色雷霆在沈烈手中不断凝聚,瞬间,数十道雷矛轰鸣不断,在广阔的辽东大地之上依次炸响。
“天、天神发怒了!”
“快跑啊!”
一时间呼喊声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声,女真骑兵的士气彻底崩溃,还未交锋就已经开始四散而逃。
战斗马上转为了追击战。
接近一个时辰之后,除了少数逃跑的,大部分女真骑兵都饮恨西北。
沈烈立马命令麾下骑兵搜刮物资,收拢马匹,尤其是龙血马,必须全部收拢回来。
...
片刻之后,众人看着被士兵们赶到一处的三百多匹,颜色各异的龙血马,顿时笑的合不拢嘴。
“沈大哥,这些马真的跟火龙果是一个品种!咱们来辽东这一趟可是赚大发啦!”牛金兴奋道。
沈烈在马群中仔细辨认过,这些马匹虽然个头要比火龙果小一些,但的确是和火龙果同一个品种的龙血马。
龙血马最好辨认的一点就是,马眸如琥珀,瞳孔竖立如裂金。
鼻廓较常马更为宽阔,唇线紧抿,透着一股桀骜的力道,体态精悍如压缩的山峦,肌肉线条钢浇铁铸,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再加上四蹄硕大如翻盏一般,蹄甲呈现出黑曜石般的深青光泽,质地坚逾精钢,踏地之声沉闷如雷,似能撼动大地。
现在沈烈唯一不解的是,为什么女真部落会有这么多宝贵的龙血马。
难道...
这龙血马本就产于辽东?
看着眼前这么多龙血马,王小虎稀罕的紧,一时间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不知道该挑哪一匹好了。
“沈烈哥,这些马咱们怎么分啊?”王小虎兴奋问道。
沈烈想了想后说道:“你们几个先挑一匹,剩下的率先分给突破武徒境界的骁骑兵。“
“毕竟这龙血马野性十足,普通士兵想要操纵自如,不是那么轻松的。”
沈烈说完之后,石开、王小虎等一众将官便开始挑起了自己中意的马匹。
没一会功夫,几人便高高兴兴地各自挑选了一匹龙血马。
尤其是王小虎,轻轻摸着自己龙血马,眼中闪着小星星,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剩下的则分给了突破武徒境界的骁骑兵。
如沈烈所说,这龙血马虽然被女真人驯服了,但仍然野性十足。
几个骁骑兵刚一骑上去,就被暴躁的龙血马摔了下去。
紧接着数百匹龙血马似乎有感应一般,顿时变得狂躁起来。
骁骑兵勉强才能拉住缰绳,但这龙血马力大无穷,很快就挣脱开来。
看到这场景,众人顿时傻眼了。
沈烈当即翻身骑上一匹龙血马,凭着骑术天赋,很快便将其驯的服服贴贴。
王小虎几人也一同翻身上马,尝试控制暴躁的马匹。
但这里有三百多匹龙血马,光凭着沈烈几人远远不够。
正当沈烈发愁之际,火龙果冲入马群之中,一声长嘶,猛地人立而起。
周围的龙血马似乎十分惧怕火龙果一般,立马安静下来。
火龙果接着在马群中昂首阔步地巡视了一圈,仿佛狮王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火龙果路过的时候,一旁的龙血马不叫也不闹了,顿时听话的跟小狗一样。
见到这一幕,沈烈几人,还有一众骁骑兵都看呆了。
好家伙,火龙果也成了大哥了!
骁骑兵们再次翻身上马,龙血马不再暴躁,而是变的十分温顺。
沈烈轻轻抚摸着火龙果的脖颈。
火龙果啊火龙果,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烈当即决定这几天给火龙果加餐。
凭借着火龙果的震慑,骁骑兵终于驯服了龙血马。
随后众人翻身上马,骁骑兵有了龙血马后,更是如虎添翼。
机动力和耐力都大涨一截,战斗力立马再上一个台阶。
沈烈又命骑兵将收拢回来的两千多匹普通战马一同带上,准备回去寻找刚才遇见的大夏百姓。
若是放着这些大夏百姓不管,恐怕他们逃脱不了再次被女真骑兵俘虏的命运。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迅速返回,很快便找到了刚才那帮被俘虏的大夏百姓。
这几百个大夏百姓见到沈烈等人去而复返,一时间摸不清他们的意图,害怕的缩在了一起。
“吁——”
沈烈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老伯,你们都是哪个村子的。”
刚才那个给沈烈指路的老伯颤颤巍巍说出了一个地名来。
沈烈在脑海中回忆着,应该是离这里五十多里的一个村子。
“老伯,你不用害怕,我们是大夏边军,这次来就是打女真人的。”沈烈说道。
“真、真的啊,太好了!”老伯激动地快哭了出来。
他身后的大夏百姓看着沈烈等人没有敌意,也放下了防备。
沈烈随即也让骑兵下马,进行短暂休整,并分出一部分物资给百姓。
看着这些百姓大口大口吃起东西来,沈烈才接着问道:“老伯,这帮女真人抓你们做什么?要把你们抓到哪儿去?”
老伯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水后,摇头叹气道:“这帮蛮子抓俺们还能干什么,男人给他们干活,女人...唉——”
沈烈接着问道:“老伯,你今年怎么也有七十了吧,女真人连你这么大岁数的都不放过?”
听到沈烈的话,老伯顿时害怕起来。
“女真人要俺这老胳膊老腿确实干不了活,他们抓俺也不是去干活的,是——”
老伯越说越害怕,似乎想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一般,连水袋也失手掉在地上。
沈烈捡起水袋又放回了老伯手中,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伯的情绪稍稍平息,喉咙耸动几下,颤声道:
“他们抓我俺是、是去喂龙王爷的。”
......
第243章 龙马寺
“这帮蛮子把俺抓去,是去喂龙王爷的。”老伯颤颤巍巍地说道。
龙王爷?
沈烈眉头不由得一皱,这辽东大地上,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哪来的什么龙王爷?
“老伯,什么龙王爷,可否说的清楚些?”沈烈问道。
老伯点了点头,平复了下情绪接着说道:“将军你可知道,这女真人的起源是哪里?”
沈烈当即回答道:“白山黑水。”
老伯点了点头道:“将军说的不错,女真人之所以抓俺们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就是为了献祭给那黑水里的龙王爷。”
原来是祭祀啊...
沈烈微微点头。
看来这女真部落还停留在比较原始的部落形态,文明的程度甚至还没有突厥人高,还保留着拿活人来祭祀的传统。
牛金和王小虎几人,一听说女真人抓夏人是要去喂河里的鱼鳖的,当即义愤填膺起来。
“这帮狗东西怎么比那帮突厥人还邪性?怎么不把他们自己部落的人扔进河里喂王八?”牛金愤愤道。
王小虎皱着眉头说道:“这女真人的龙王也怎么还吃人?还是咱们大夏的龙王也通情达理些,只吃猪羊不吃人。”
牛金随后说道:“那干脆让咱大夏的龙王爷一并把这鸟地方给接管了,就不用把人扔进河里了。”
沈烈缓缓摇了摇头道:“哪里有什么龙王爷,都是些神话传说罢了。”
沈烈刚说完,那老伯立马摆手道:“将军有所不知,那黑水里确实有龙王爷啊!”
龙王?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沈烈倒没有急着否定,毕竟他此次出关是来打女真人的,不是来科普的。
但王小虎和牛金几人显然对这些老人讲的神话故事十分痴迷,立马围成一圈催着老伯讲了起来。
老伯立马跟打开话匣子一样,滔滔不绝地给几人讲了起来:
“老朽打小就生活在这关外,和这些女真人着实打过不少交道。”
“按照他们女真人的说法,女真人本就是龙的后代。”
牛金挠了挠头,“老伯,您讲的这些在俺们关内都烂大街啦,三岁小娃娃都听够了,有没有新鲜点的?”
“额...”
老伯被牛金呛了一句,随后尴尬说道:“将军这你就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
闻言,牛金几人又来了几分兴致。
“哦?那你说说我们不知道的。”
老伯捋着胡子说道:“这女真人的龙王爷和关内不同,的确有些说法,话说那龙生九子——”
得,又是老掉牙的东西。
老伯刚说完上半句,牛金几人就猜出了他下半句要说什么,顿时没了兴趣。
“话说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伯说着看向了一旁心不在焉的沈烈。
“将军,比方您骑的这龙血马,在那女真人的嘴里,就是龙的九子之一啊。”
一听到老伯知道龙血马的来历,沈烈立马来了兴趣。
“老伯,这龙血马果然是产自辽东?”沈烈连忙问道。
沈烈方才率兵打败了那队女真骑兵后,缴获了三百余匹龙血马。
但队伍里还剩下五百多人骑乘的是普通马匹,若是这龙血马真的产自辽东...
那自己完全可以将自己麾下八百骑兵的坐骑全部换成龙血马!
八百名骑着龙血马的骁骑兵...
日行千里,来去如风,怕是要让所有敌人胆寒。
而且,如果平定辽东后,能得到稳定的龙血马来源。
那以后自己便能够组建数千人,甚至上万人的龙血马骑兵队伍!
这画面实在太美,沈烈一时间不敢想象。
老伯接着说道:“别的地方老朽不知道,不过这辽东的龙血马,确实都来自女真族生活的白山黑水之间。”
得到老伯肯定的答复,沈烈当即眼前一亮。
“而且不只是龙血马,这白山黑水之间的水草,确实和咱们夏人生活地域大不一样。”
“无论是马匹还是牛羊牲畜,这白山黑水间的活物不知怎么,就是要更壮实些。”
“连带着虎豹狼熊这些畜生,也都壮的吓人,至少比别的地方的活物要大上一圈!”
别的动物不知道,但是这龙血马却是摆在众人眼前最好的例子。
龙血马比普通马匹确是要强壮许多,体内气血甚至堪比武徒境界的武者。
众人瞧着龙血马,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一直沉默的叶灵真缓缓开口道:“天地之间有灵气淡薄之处,自然就有灵气充沛之处,丹药之所以能增补气血,便是因为有灵气充沛的药材。”
“想来这白山黑水之间,也必定是灵气充沛之地,才能孕育出龙血马这等神骏之物。”
牛金瞧着一旁正在吃草的的火龙果感慨道:“怪不得火龙果长得这么壮实,感情从小就是吃丹药长大的!”
听着牛金的话,众人都笑了起来。
听着几人谈话,沈烈立马又想起了方才交手过的那队女真骑兵。
其中数百名骑着龙血马的女真骑兵和普通骑兵相比,体内气血格外强大。
一瞬间,一个环环相扣的生态链,出现在了沈烈脑海之中。
难道这白山黑水之间,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动物吃了后增长气血?
如果真是这样,那区区数万人的女真部落里,能够出现一名神起境界的武者,也就不足为怪了。
老伯剩下说的便又是些没什么新意的神话故事了。
片刻之后,沈烈见众人休息的差不多,便传令全军集合。
沈烈将一部分马匹和干粮留给这些大夏百姓后,便带着骁骑兵继续向北前进。
这下八百骑兵每个人几乎有了三匹马能够轮流换乘,每日的行进速度又提升了不少。
又行进了两日之后,附近的人烟变得更加稀少,苍茫辽阔的大地恢复了它原本雄浑原始的面貌。
行进在原始的广阔天地之间,沈烈等人竟也不由得感到自己的渺小。
一路之上的野物变得愈发多了起来。
而且和那老伯所说一样,这些野物无论是吃草的还是吃肉的,都要比关内的大出许多来。
众人又马不停蹄的行进了小半天,前方竟然罕见的出现了人烟。
“正好今天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在前面歇下。”
沈烈说着策马上前,只见人烟出现的地方,竟然是一座...
佛寺?!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有佛寺?
只见这佛寺寺门高耸,气势雄浑。朱墙碧瓦,飞檐斗拱遍布。
沈烈听着佛寺中悠悠的古刹钟声,看着寺门上的牌匾,轻声念了出来。
“龙马寺...?”
......
第244章 领悟明煌·雷幻身!
沈烈万万没想到在这偏远的辽东大地上,竟然会出现一座佛寺。
而且看着门前石阶上的青苔,残旧的瓦片,正门上斑驳的朱漆,这佛寺看起来属实有些年头了。
百年前大夏开国时的一次灭佛,让大夏境内的佛寺几乎全部绝迹。
这佛寺应该是地处偏远,所以才逃过了当时灭佛的劫难。
只是不知道这佛寺跟密宗那些家伙是什么关系...
王小虎见沈烈盯着佛寺沉默不语,在一旁小声问道:“沈烈哥,咱们今天还在不在这里休息啦?”
想到密宗,沈烈不禁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佛寺里有密宗高手...
沈烈当即警觉起来,他刚要下令让众人离开此地,突然听见“咔”的一声,寺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见状,沈烈几人当即如临大敌般警觉起来。
下一秒,只见寺门里探出一个光溜溜的小脑瓜,竟是一个身着青灰色僧袍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到寺门外竟然来了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顿时吓的一个激灵。
只见小和尚壮着胆子大声说道:“你们哪位是沈烈,沈施主?”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
王小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沈烈哥,真奇怪了,这小和尚怎么知道你叫什么?”
沈烈也同样摸不着头脑。
难道自己的名声都传到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随后沈烈缓步上前,“在下便是沈烈,不知小师傅有何见教?”
那小和尚好奇地打量了沈烈片刻,随后说道:“小僧见过沈施主,本寺方丈请你入寺一叙。”
啊这。
闻言,石开和叶灵真几人当即快步走到沈烈身边。
石开谨慎道:“这佛寺有些古怪,说不定是个圈套,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停留了。”
沈烈点了点头,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小师傅,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了,请你转告方丈。”说完沈烈就准备带着众人离开。
只听那小和尚又叫住了几人,“沈施主留步,方丈有言,沈施主此去黄龙府艰险异常,恐有祸端!”
听到小和尚的话,沈烈等人皆是浑身一震。
“嘿!这狗屁方丈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知道?竟然还知道咱们要去黄龙府?”牛金压着嗓门说道。
恐有祸端?
沈烈这下倒真想听听是什么祸端。
“石头,你带兵留在寺外,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沈烈说完就带着王小虎和叶灵真一同进了寺庙当中。
古刹悠悠,几人刚迈进寺庙大门,便听见一声悠悠的钟声,令闻者自觉灵台清明。
小和尚引着三人穿过庭院,到了大殿之上。
“三位施主稍等片刻。”小和尚对几人鞠了一躬,随后转身出了大殿。
大殿中悄无声息,只有几尊巨大的佛像高高在上,俯瞰着芸芸众生一般。
其中一座三头六臂的佛像,让沈烈顿时回想起了那密宗武神的法身。
“乖乖,这庙里真是静的够吓人咧。”王小虎不自觉压低声音说道。
很快大殿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三人一同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缓缓走来。
这老和尚穿着红黄相间的袈裟,瞧着倒和密宗那些老秃驴相差甚远。
“阿弥陀佛,贫僧戒嗔,见过几位施主。”老和尚双手合十道。
沈烈还了一礼,“原来是戒嗔大师,失敬。”
老和尚微微一笑道:“贫僧前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东来,七杀星,白虎星护其左右,便料定这辽东不日便要天翻地覆。”
闻言,沈烈轻皱眉头,他对星象倒是一窍不通。
沈烈问道:“还未请教大师如何得知在下姓名,又怎知我等要前往黄龙府?”
老和尚缓缓说道:“施主的威名早已传遍辽东,贫僧也有所耳闻。至于施主前往黄龙府,贫僧出家前也粗通兵法,因此得以推测出施主此行的目的。”
听着老和尚的话,沈烈将信将疑。
“大师,刚才那小师傅说,我等此去黄龙府恐有祸端,不知这祸端怎讲?”
老和尚轻轻点头,随后说道:“女真部已在前方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施主一头钻进去,再将施主一行一网打尽。”
不用这老和尚说,沈烈也知道前方肯定有女真主力在等着。
如果还是之前那些女真骑兵,沈烈根本没在怕的。
王小虎笑道:“大师,我们有侦察兵,根本不怕女真伏兵的。”
王小虎口中的侦察兵自然就是狼鹰黑炭。
有黑炭在空中为众人保驾护航,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女真部的伏兵几乎无处遁形。
老和尚接着说道:“除去女真部落士兵,那女真首领完颜烈也绝非等闲之辈,请几位施主务必要小心。”
沈烈问道:“那完颜烈只是神起境界,大师是否言重了?”
“阿弥陀佛,那完颜烈和沈施主同为神起境界不假,但其乃是赤须龙转世下凡,施主不能完全以境界修为度之。”
赤须龙?
我还大鹏鸟呢。
沈烈没想到这老和尚竟然给自己讲起了神话,顿时觉的他在故弄玄虚,至此已经没了耐心。
“大师有话不妨直说便是。”
“阿弥陀佛,沈施主身负金刚之力,又肩煌煌雷霆天威,如能修成法身,对付那赤须龙自然不在话下。”
老和尚的话又让沈烈不得不重视起来。
金刚之力,雷霆天威?难道是在说百炼诀和明煌雷诀?
这老和尚是怎么看出我的功法的?
至于这法身...
“大师的意思,难道是让在下修炼密宗的十方龙象功,来修成法身不成?”
沈烈一直对这密宗功法不感兴趣,自从获得了十方龙象功之后,一直未曾翻看过。
老和尚继续道:“密宗所修法身,是以无上意志和精神力,强行观想、凝聚气血,外化法身,形似而神非,负担极重。”
“但我佛门法身,应是引动天地之力,与自性共鸣,由内而外自然显化的神通。”
“沈施主瞧好了,我佛门法身是这样用的!”
老和尚说着,捏起拈花指,运转气血,霎时间周身僧袍无风自动。
沈烈三人见状当即退后警戒起来。
只见那老和尚周身金光尽显,照的整座大殿纤毫毕现,瞬间一座数丈高的金色大佛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法身竟还是透明的,仍保留着原来体型的老和尚仿佛镶嵌其中,依然清晰可见。
这样的法身几个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和密宗法身,整个人都要变身的方式完全大相径庭。
沈烈三人见到这法身并没有要攻击几人的意思,便稍微放下心来。
片刻后,金光散去,那法身又变回了老和尚的模样。
“阿弥陀佛,想必这法身凝聚的方法,沈施主一定都记住了吧。”
“糟了,全忘了。”沈烈笑道。
老和尚微微一笑,“全忘了便好。”
王小虎和叶灵真一时间有些搞不懂,“全忘了还好?哪里好?”
下一秒,只见沈烈催动气血,顿时大殿之中风雷之声大作,金色雷霆从沈烈周身迸发而出。
王小虎和叶灵真赶忙离得远远的。
这法身的运转方式倒很像气血铠甲,只不过更多了一分灵性,使这气血铠甲如同活物一般。
沈烈早就想试试这气血铠甲能不能有其他变化。
脑中回想着老和尚刚才运转气血的方式,沈烈体内气血不断向外凝聚。
瞬间,一个数丈之高,浑身闪烁着金色雷霆,身披雷光铠甲的巨大武士出现在大殿之中,几乎要顶穿大殿的屋顶!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出现在了沈烈脑海之中。
功法:明煌·雷幻身(入门)
熟练度:(1345\/)
【效果:煌煌天威,驱雷策电!】
......
第245章 完颜烈
沈烈的法身并不是佛像,而是一尊身披铠甲的巨大武士一般威风凛凛。
王小虎两人看着这夸张的法身,震惊的快说不出话来,法身不断朝着四周掀起的风雷之力,几乎要将两人吹飞。
沈烈的身体此时也同样镶嵌在近乎透明的法身之内。
他轻轻抬起手臂,法身的巨大手臂也跟着一同抬起,仿佛他自己的手臂一般运转自如。
随即沈烈心神一动,运转明煌雷诀,在手中凝聚雷矛。
下一秒只见法身的大手之上,瞬间凝聚出一把数米长的金色雷矛!
巨大的金色雷霆不断跃动在雷矛之上,这一击几乎就能摧毁整个龙马寺。
这就是法身的力量么。
沈烈感受着法身蕴藏着的开天辟地般的巨大能量,竟然能超过自身力量的两倍还多,一时间心头不由得惊讶起来。
但获得如此巨大的力量,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沈烈光是凝聚这一个法身,便要消耗体内三成气血。
这还是自己在万海归墟功加持下,凝练出远超同境界武者之后的效果。
而且维持着庞大的法身,也一直需要消耗巨量的气血。
沈烈心中大概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现在体内的气血,这七八米高的法身,大概能维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随后,大殿之中的风雷之力散去,庞大的武士法身消失,沈烈落回了地面。
大殿内被吹得乱糟糟的,叶灵真的长发也被吹乱了,沈烈略带歉意的点了点头。
王小虎兴奋问道:“沈烈哥,你刚才那个大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快教教我!”
沈烈想了想,将大概步骤讲给了王小虎。
王小虎走到一旁尝试起来,只见周身刚凝聚出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气血铠甲,体内气血便已经快要见底了。
沈烈又和老和尚交谈起来。
“多谢大师指点。”沈烈先是向老和尚道谢,随后问道:“不知大师为何愿意出手相助我等?”
毕竟沈烈是大夏的将领,大夏又和佛教有血海深仇。
沈烈一时间想不出对方帮助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老和尚微微一笑,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万事皆有定数,缘起缘灭如梦幻泡影,施主倒不必执迷于因果。”
嗯...
怎么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的感觉。
老和尚见沈烈似懂非懂,笑着说道:“佛法有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施主只要顺应本心,此去便可无往不利。”
沈烈不知道说啥,只好给老和尚鞠了一躬。
当晚,沈烈让士兵在白马寺附近安营休息,几人在寺内的客房休息一夜。
...
第二天全军休整完毕,整装待发。
沈烈告别老和尚后,便带着麾下骑兵继续朝着黄龙府进发。
连续几天急行军之后,众人此时离着黄龙府已经不到三天路程。
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巍峨高耸的白头雪山也逐渐变大。
一幅天地间雄浑苍凉的画卷,正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
这便是女真族起源的神山,一座顶峰终年积雪的万年雪山。
那雪山上融化的雪水顺着山间倾斜而下,流经广阔肥沃的辽东大地,形成一道道深黑的大河,这便是白山黑水的由来。
只要这次一举将女真部的老巢端掉,斩杀或者擒住完颜烈,辽东的叛乱便可平息。
众人行进的路上,头顶盘悬着的是侦察四面八方的黑炭。
沈烈还不放心,想着女真部的主力此时肯定已经集结完毕,在前方等着自己。
他便让张辽张远两人带着三倍于平时的斥候,在队伍前方五十里远处侦查。
果然,随着队伍离着黄龙府越来越近,张辽张远二人遇到的女真斥候越来越多。
天空中的黑炭一连三声长长的尖啸。
王小虎心头顿时一惊,“沈烈哥,黑炭提醒咱们,前方三面都有敌人包围过来。”
沈烈点了点头,当即大吼一声,八百多骑兵紧跟着停了下来。
“吁——”
自己等人在辽东大地上横冲直撞,战略意图早就昭然若揭,就连久居寺庙的老和尚都看出来了。
这完颜烈必然也早就料到了,自己是朝着他的老家而来。
所以这伏兵并不出乎沈烈的意料。
片刻之后,前方便不断有探马回来报信。
“报!沈大人,正北方五十里出现三万敌军!”
三万,这应该就是女真部的主力了。
“报!我军东北方向出现一万敌军。”
“西北方向处出现一万敌军!”
石开皱着眉头盘算着,“敌方竟然有五万人,已经远超女真部的兵力,看来其中应该混有至少两万夏人。”
沈烈点了点头,女真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是部落人数有限,士兵的数量也跟着受到限制。
完颜烈想要起兵,一定会招募在辽东生活的夏人供其驱驰。
石开接着说道:“看样子他们想三面包夹咱们,来个十面埋伏,敌军来势汹汹,咱们是否暂避锋芒?”
我避他锋芒?
沈烈眉毛一挑,刚要说话,王小虎便插话道:
“石头哥虽然他们人多,但其中女真人和夏人混杂,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咱们只要直取中军,拿下完颜烈首级,这两帮人必定土崩瓦解。”
牛金大笑道:“俺同意小虎说的,痛快干他娘的狗东西就完事了!”
大敌当前,雷景明虽然年少热血,但心中仍有些发虚
毕竟对面可是五万人,除了京师保卫战,雷景明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但他见众人竟然仍旧谈笑风生,皆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一时间心中钦佩不已。
雷景明当即咬牙下定决心,妈的,就算死了也值了!
沈烈想了想,随后看向了西面一处山坡,心里当即有了主意。
...
小半个时辰之后,大地逐渐开始躁动起来,万马齐奔的气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回荡在白山黑水之间。
一望无际的女真骑兵从山坡下肆意驰骋而过,仿佛同往常进行一场盛大的狩猎一样兴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烈策马缓缓跃上山坡,身后跟着赵风和雷景明,叶灵真三人外,还有十几名身经百战的骁骑兵。
女真人的骑术完全不在突厥骑兵之下,若是不能除去,假以时日必定是一大祸患。
沈烈静静看着山坡下如同乌云过境的数万女真骑兵。
“噼里啪啦——”
金光闪耀,沈烈手中凝结出一发巨大的金色雷矛,全力朝着山坡下行进的女真骑兵群掷去。
“轰隆!”
一道雷暴瞬间在山坡下的骑兵海中炸裂开来,战马嘶鸣,骑兵哀嚎,眨眼间便有上百人丧生。
女真骑兵遭到攻击,当即调转方向,数万人顷刻将沈烈几人所在的山坡围了起来。
四面八方全是乌压压的骑兵,雷景明见到这样壮观的场景,顿时感到呼吸急促,头晕目眩。
他看向了身前的沈烈,只见沈烈平静如常,仿佛视这数万敌军如同无物一般。
一旁的赵风和叶灵真眼中也毫无波澜。
奶奶的,就算丢命也不能丢分啊!
他当即也强压着上涌的气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沈烈立在山坡上环视一圈,四面八方的敌军骑兵,安静的像是在接受自己阅兵。
他并没有察觉到完颜烈神起境界的气血。
“沈烈在此!”
沈烈当即运转气血,一声怒吼如同九天雷音一般,一圈圈音浪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雷景明几人被震的立马捂起了耳朵。
山坡下的数万女真骑兵心头皆是一惊,上万匹战马顿时焦躁不安起来。
“沈烈在此,何人敢与我一战!”
又是一声更强的吼声,竟叫女真骑兵的阵型竟也出现了些许混乱。
“完颜烈!滚出来!”
沈烈的怒吼一声强过一声,如同雷击一样敲打在众人心头。
几声过后,山坡下竟有数十名女真骑兵被喊的肝胆俱裂,一头栽下马来。
女真骑兵惊骇地望着山坡上的沈烈。
夕阳西下,火球一般的落日,此时正落在沈烈几人身后,漫天的金光衬托的几人犹如神明一般。
“这!这!”女真士兵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女真骑兵,此时士气完全被压了下去。
终于,骑兵海中分出一条道来,巨大的狼旗出现在军阵前方,众人的急剧下降的士气才得到些许提升。
随后一名异常强壮的武者,骑着不亚于火龙果的高头大马,缓缓驶出军阵,来到了最前方。
只见完颜烈几乎有一丈高,虎骨盔,熊皮披风,赤红色的虬结肌肉上一圈巨大的虎齿项链,手中一把方天画戟有贯穿苍穹的气势。
完颜烈一双金色重瞳死死盯着山坡上的沈烈。
“呦,是武安侯来了!”
接着便是一道不亚于沈烈的龙吟虎啸,回荡在天地间。
“完颜烈在此!”
闻声,压抑许久的数万女真骑兵,当即齐声欢呼起来。
.....
第246章 三箭平辽!
完颜烈大吼一声,龙吟虎啸顿时响彻在天地之间。
八名神原境女真部落将领,在他左右两侧,一字排开,稳住阵势。
见此,之前被沈烈吓破胆的一众女真士兵,见到自己的首领出阵,一瞬间信心大涨,一齐跟着欢呼起来。
完颜烈一双金色重瞳死死盯着沈烈,眼中怒焰说不出的骇人。
他头顶巨大虎骨头盔,头发散乱披着,一身赤红虬结的肌肉快要爆裂开来,天生一副强大的野蛮体魄,让人望而生畏。
尤其是他手中那把三米多长的方天画戟,光是镔铁所铸的戟柄就有手腕粗细,完颜烈提在手中,便有横扫千军之势。
他胯下那匹赤红色战马同样是龙血宝马,眉间一道白色闪电纹威风凛凛,个头丝毫不输给火龙果。
沈烈冷静望着山坡下的完颜烈。
怪不得辽东短短不到一月时间,就全境沦陷了。
瞧完颜烈这一身修为,恐怕大夏的辽东将领,没有一个人是这家伙的对手。
完颜烈高举起手中方天画戟,顿时数万女真士兵安静下来。
接着完颜烈大笑道“:武安侯,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世人皆说你通晓兵法,怎么今天竟将自己置于死地?”
沈烈几人此时身处山坡之上,四周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女真士兵。
可以说得上是理论上的死地。
完颜烈接着说道:“难不成,武安侯是打算投降我部不成?”
此话一出,数万女真士兵顿时大笑起来。
刚才被沈烈压下去的士气,三言两语便被完颜烈挽救了回来。
完颜烈继续慷慨陈词道:“你们的朝廷如今奸臣当道,百姓有倒悬之急,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夏气数已尽,本王望你不要助纣为虐!”
“都说贤臣择主而事,武安侯,我女真才是天命所归!你若倒戈卸甲,以礼来降,本王保你不失封侯之位!”
完颜烈虽然知道招降沈烈是天方夜谭,但是不妨一试。
听完颜烈讲了一大堆,沈烈无奈摇了摇头。
这家伙虽然看着像个野人一样,但讲起话来还真是一套又一套。
沈烈朗声道:“我以为阁下乃女真之主,必有高论,岂料竟口出如此粗鄙之言!吾有一言,诸军静听!”
“古语有言,天下神器,有德者居之,尔等却行活祭之事,实乃人神共愤,罪不容诛!”
沈烈暗中运转明煌雷诀,声音犹如九天雷音一般,几乎震得数万女真士兵喘不过气来。
沈烈接着说道:“完颜烈,汝父、祖父、曾祖父,世食大夏俸禄,奉命镇守辽东,本为夏臣,如今大夏正值内忧外患,汝等不思报国,反趁机犯上作乱,此举与禽兽何异!”
“小小蛮夷,不过一篡逆之辈,又待怎样?竟还敢妄称天命,哼,笑话!”
“我劝你尽快投降,若仍旧执迷不悟,倒行逆施,天不杀你,便由我杀你!”
此言一出,完颜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被沈烈一通好骂,气的他快要把后槽牙咬碎。
“武安侯,这是你自己选的!”
“既然你视我等为蛮夷,本王就让你见识野蛮的骄傲!”
完颜烈当即大喝一声,“放箭!”
顷刻间 ,数万女真士兵张弓搭箭,一齐瞄准了山坡上的沈烈几人。
雷景明听着山坡下控弦之声竟如雷鸣一般,饶是有气血铠甲护体,怕是也要被万箭穿心,不禁喉结耸动,一时间心里猛地打起了鼓。
“嗖嗖嗖嗖!”
眨眼间,遮天蔽日的箭雨,如同蝗虫过境一般,朝着沈烈几人所在的小山坡上射来。
赵风和叶灵真几人当即运转气血铠甲抵挡。
“轰隆!”
万里无云的天空之上,一道金色霹雳轰然落下。
山坡四周顿时陷入极暗,如同黑夜降临!
狂风卷积,沙飞石走。
夕阳西下,只见山坡之上金色霹雳不断炸响,尘雾散去,一座数丈之高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周身风雷之力轻松将数万箭矢震飞开来。
沈烈唤出法身,将众人护在身下,毫发无损。
而山坡下的女真士兵慕然见到这庞然大物,全部愣在了原地。
连不可一世的完颜烈也惊骇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庞然大物,一身金色霹雳凝聚成的耀眼金甲如同神将,周身雷霆之威摄人心魄,真如雷神降世一般。
“老天爷,这、这家伙是什么!”
“神,是神啊,神仙显灵啦!”
目睹此景的女真士兵,一瞬间方寸大乱起来。
“呲啦——”
沈烈高居雷幻身内,大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他催动气血,法身左右当即凝结出一把数米长的巨大雷弓,右手则是一支同样巨大无比的金色箭矢!
法身张弓搭箭,一瞬间天地间风雷之声狂作!
被这箭矢瞄准的女真士兵纷纷被吓的肝胆欲裂!
弓如霹雳!
法身将雷弓拉至极限,松手的一瞬间,数米长的金色箭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前方万余人的女真军阵冲去。
“轰隆——!”
金色箭矢所过之处,引动滚滚天雷,在女真军阵中不断炸开。
一瞬间,一道十数米宽的巨大豁口,犹如一道鸿沟,将女真军阵一分为二。
大地之上,一阵阵焦烟将日头也笼罩了,数千女真士兵顿时被雷霆劈作焦炭。
这一箭过后,剩下的女真士兵顿时大乱,马匹发狂受惊,不受控制的四处奔去。
完颜烈怒声大吼,想要阻止乱势,但声音很快便被沈烈的第二发箭矢盖了过去。
“轰隆——!”
又一发雷霆之失,将数千女真士兵顷刻间化为焦土。
这一下,女真士兵士气完全溃散,已经兵败如山倒,再无重组的可能。
完颜烈单枪匹马冲上山坡,朝着沈烈的法身冲去。
他仍不死心,不敢相信自己十几年苦心经营竟然顷刻间化为飞灰。
“轰隆——!”
又是一箭,朝着山坡后方的上万女真士兵射去,负责包围沈烈几人后方的女真士兵顷刻间作鸟兽散。
刚才沈烈几人还陷入十面埋伏的死地,可这三发箭矢过后,女真部便怕是要消失在辽东大地之上了。
......
第247章 惊世一刀!
沈烈的雷幻身三发惊天动地的雷矢过后,只见山坡四周,三道巨大烧焦的沟壑,出现在了大地之上。
数千女真士兵被雷电箭矢当场烧成焦炭。
“快跑啊!”
“天神发怒了!”
还活着的数万女真士兵,顷刻间陷入一片慌乱。
战马惊骇,人群奔走,女真士兵互相践踏,慌不择路的开始逃命。
在毁天灭地的雷霆天威面前,纵使数万人,也不过一群蝼蚁一般。
石开和王小虎见女真军阵乱成一团,当即带领骁骑兵杀出。
这是沈烈刚才事先计划好的。
先由他登上山坡来吸引敌军的注意,利用法身造成慌乱,石开和王小虎再带兵收割,驱赶溃兵。
石开和王小虎一人带着近四百名骁骑兵,从东西两侧驱赶着女真溃兵。
在身经百战的骁骑兵面前,女真溃兵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成片的倒下。
尤其是石开几人和三百余名士兵,都换上龙血马后,光是马匹的冲击力就够女真士兵喝一壶了。
一个冲锋,便有数百人丧生在龙血马的铁蹄之下。
石开手中的马槊舞的虎虎生风。
运转百炼无极功后,漆黑的镔铁长槊顿时附上一道金色光芒。
“喝啊!”
石开左手单手抡起快有四米长的马槊,一招横扫千军,左侧十数名女真骑兵顿时被打作两段。
马槊顺势借力从背后飞舞两圈,换到了石开右手,又是一个横轮,右侧十几名女真骑兵当即人仰马翻。
众人出关几日连续作战,石开终于突破了武宗极限境界,离着神原境只差最后一步。
名籍:石开
职位:都尉
统率:132→147
体魄:166→178
境界:武宗(极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牛金手持双锤一连掀翻了数十人,他望着山坡上沈烈庞大的法身,瞪大了眼睛感叹道:
“我了个乖乖,沈大哥变出来的这大块头也忒好用了,这数万人眨眼间说败就败了!”
此时,山坡正前方,完颜烈骑着高头大马,手持方天画戟,朝着山坡上的沈烈冲去。
大厦将倾,眼看着自己在辽东十数年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完颜烈眼中尽是不甘的怒火。
他此刻想要挽回败局,只剩下一条路能够走得通,那就是擒杀沈烈!
“驾!”
完颜烈暴喝一声,胯下龙血马猛地一跃,从一众乱军头顶越过。
在他身后跟着的,则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八名神原境将领。
这些人跟着他征战辽东,吞并大小部落十余个,皆是身经百战的猛将。
完颜烈看了一眼山坡上那巨大的法身,回头喊道:
“这次不同以往,只怕...”
八名将领顿时看出了完颜烈的意思,几人快速对视了一眼,齐声说道:“末将誓死追随大王!”
完颜烈虎目含泪,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好兄弟!跟我来!”
眨眼之间,完颜烈带着八名将领策马疾驰到了山坡之下。
雷景明几人在法身的庇护之下毫发无伤,他见完颜烈冲杀上来,当即摘下背后的弓箭。
完颜烈是吧,吃我一箭!
“飕!”
雷景明一发雷箭呼啸而出,直奔山坡下的完颜烈而去。
只听“铛!”的一声,完颜烈手中画戟扫过,那雷箭便折断为两截。
好大的力气!
见这巨大的方天画戟,在完颜烈手中使着,仿佛一根竹竿一样轻。
雷景明不禁感叹一声。
这一下过后,完颜烈和几名将领也射箭还击。
但箭矢叮叮当当地射在沈烈的法身之上,顷刻便被金色雷霆吞没,一点波澜都没有掀起。
“你们退后。”沈烈开口道。
雷景明和叶灵真,赵风几人当即向后退去十数步。
只见巨大的雷幻身手中,竟慢慢凝聚出一柄六七米长的金色雷霆巨刃!
法身上身缓缓朝前倾去,一手做出拔刀式,仿佛静止在原地一般。
这是...
月照河山的起手式!
叶灵真立马认出了这一招,正是当时剑门门在奉天殿前所用的招式。
时间过去了月余,这一招带来的恐怖毁灭力量,在叶灵真脑海中仍然挥之不去。
不过沈烈用的并不是月照河山,而是他自己领悟的明煌·风雷斩!
一瞬间 ,山坡之上风雷之力再起,飞沙走石甚至卷起了阵阵龙卷!
金色巨刃之上,千万雷霆如同龙蛇一般狂暴乱舞,不断被压缩进金色巨刃之中。
一股巨大的压力仿佛有形一般,死死压在完颜烈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完颜烈紧皱着眉头,他虽然没见过沈烈的这一招,但已经预感到了一万分危险!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也是同样,饶是身经百战,此刻在这股气势面前,身体也不由得战栗起来。
“喝啊——!”
沈烈出刀。
瞬间,天昏地暗,出鞘的金色霹雳如同海啸一般,吞噬了天地之间的所有光芒。
方圆数里,只剩下在场士兵眼中,反射出的那刺眼的金色光亮。
“轰隆隆隆——!”
金色霹雳排山倒海而来,将大地劈出一道深邃巨大的沟壑。
下一秒,完颜烈眼中的金光愈演愈烈,几乎将他的金色重瞳照成惨白!
“啊啊啊啊啊啊!”
金色光芒所过之处,无物不斩,无物不死。
完颜烈身后八名将领瞬间灰飞烟灭,巨大的金色雷霆去势不停,瞬间将大地上四处逃窜的女真骑兵掀翻到了空中。
这一招的威力也远远出乎了沈烈的预料。
恐怕要比剑门门主那月照河山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完颜烈竟然仍在硬扛着一道雷霆刀气,还未死去!
只见完颜烈在巨大的刀气中死死支撑,赤膊之上,一片片若隐若现的龙鳞被刀气劈开,随即脱落。
这样惊人的防御力,让沈烈也不由看傻了。
沈烈知道,就算换成自己的不败金身,都不一定能抗下这一刀。
一层又一层。
直到八层龙鳞脱落过后,那道金色刀气才消散于天地间。
天空万里乌云,空气竟然都跟着清新了许多。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仿佛刚才那惊世一刀只是幻觉一般。
只见完颜烈跪在地上,周身赤红的肌肉寸寸崩裂开来,但仍未死去。
抬起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沈烈,如同一头嗜血猛兽。
沈烈也愣住了,不由得竖起了拇指。
好家伙,你的防御力我承认了。
我愿称你为传奇耐砍王!
......
第248章 冰下巨影!
沈烈雷幻身一刀风雷斩过后,完颜烈身后八名神原境将领全部灰飞烟灭,连带着上千来不及逃跑的女真士兵一同化为焦炭。
让沈烈等人震惊的是,完颜烈用肉身硬扛下这一刀之后,竟然还没有死。
此时完颜烈狼狈单膝跪地,周身肌肉寸寸爆裂开来,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他艰难抬起头,不停喘着粗气,如同一头嗜血猛兽一般,身上的血红龙鳞若隐若现。
一双金色重瞳中燃烧着不甘心的火焰,死死盯着山坡上的沈烈。
此时沈烈已经散去了雷幻身,恢复了正常模样。
刚才雷幻身那三发巨大雷箭过后,再加上一刀全力一击的风雷斩,沈烈此时体内的气血已经不足三成。
女真士兵已经溃散,完颜烈也命不久矣,沈烈没有再维持高消耗雷幻身的必要。
完颜烈挣扎着起身,手中的方天画戟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只好掏出腰间短刀来支撑身体。
沈烈几人瞧着完颜烈一个濒死之人,竟然还想挣扎起身,不由得惊讶起来。
赵风在一旁提醒道:“沈大哥,小心这家伙有什么古怪。”
这完颜烈身上若隐若现的龙鳞,让几人不得不格外小心。
不知道他身上是否还藏着什么杀招。
雷景明也跟着说道 :“沈烈哥 ,干脆一箭杀了他。”
沈烈摆了摆手后,“唰”的一声,虎魄刀出鞘,朝着山坡下的完颜烈走去。
该说不说,虽然双方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但完颜烈这样如此血性顽强的对手,值得一个体面的死法。
此时山坡四周尽是漫山遍野的女真士兵尸体,剩下的士兵也都四散而逃,完颜烈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沈烈提刀缓缓接近,完颜烈庞大的身躯异常迟缓,一步一步朝着沈烈蹭去。
“啊——!”
两人离着不到十步之际,完颜烈突然一声怒吼,犹如猛兽濒死前的最后挣扎。
吼声震彻天地,一瞬间,一条怒目咆哮的赤须龙影直朝着沈烈冲来。
刀光闪过,沈烈一刀朝前劈去,虎魄刀中的白虎魂魄跃身朝前扑去,和那赤须龙厮杀在一起。
下一秒,龙争虎斗过后,沈烈方才回过神来,眼前幻影已经散去。
好家伙,来真的!
沈烈想起那老和尚说过,这完颜烈乃是赤须龙转世。
本以为只是个自称天命的传说罢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还真让自己见着了。
不过完颜烈这一吼过后,也没了力气,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沈烈左手运转万海归墟功,将完颜烈轻松提了起来。
完颜烈体内残存的气血迅速被沈烈吞噬,他愤怒的金色重瞳死死盯着沈烈,像是想要生吃了沈烈一般。
但整个身体已经使不上半点力气。
“沈烈,你这个卑鄙的大夏人!”完颜烈挣扎着,显然不甘心就这样赴死。
英雄末路,这一路上沈烈已经见的够多了。
“下辈子注意点。”沈烈淡淡道。
片刻之后,沈烈体内气血便已经恢复到了五成,眼看要将完颜烈气血彻底吸收殆尽。
突然,一声战马嘶鸣,沈烈身旁传来马蹄狂奔之声。
“沈烈哥小心!”山坡上的几人当即大喊道。
沈烈赶忙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赤红如血的身影已经奔到自己面前。
竟然是完颜烈的龙血马!
那龙血马浑身浴血,全身伤口不下百余处,口中衔着的正是完颜烈的方天画戟!
“嘭嘭!”两声重重的闷响。
龙血马的后蹄猛地蹬在沈烈身上,借着这股力道,龙血马猛地朝前弹射出去。
完颜烈伸出大手抓住方天画戟一端,千钧力道瞬时爆发,竟猛地从沈烈手中挣脱开来。
随后空中一个翻身稳稳趴在了龙血马背之上!
眨眼间,一人一马已经奔出了十步开外。
好畜生!
沈烈望着那龙血马的背影,忍不住赞叹道。
沈烈接着一声马哨,火龙果当即从山坡上奔了下来,一同跟着的还有赵风和叶灵真几人。
“沈大哥没事吧!”雷景明赶忙问道。
“不留神让那畜生踢了两脚,不碍事。”沈烈拍了拍胸前的尘土。
沈烈说完,随即翻身上马,带着几人立即朝着完颜烈追去。
放他走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在沈烈见识过,这完颜烈是何等人物之后,更加不会放虎归山。
几人一路狂奔,很快就和石开,王小虎二人合兵一处。
王小虎看着前方仓皇逃命的女真士兵大笑道:“这下这帮蛮子彻底玩完啦!”
“完颜烈还没死,无论如何不能放走他。”
沈烈提醒众人一声后,当即将火龙果速度提到最大,很快冲进了前方逃亡的女真骑兵当中。
此时的女真逃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身后的八百名骁骑兵死死咬住不放。
女真骑兵一路朝着北面黄龙府老巢逃去,很快就来到了一片冰封的河面之上。
只见那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冷风吹过,一层雪雾扫过漆黑的冰面。
白山黑水,白山此刻在远处俯瞰辽东大地,而这黑水就横亘在众人眼前。
但奇怪的是,女真骑兵策马狂奔到这黑水边上,突然都停了下来,驻足不前。
众人望着河面,瞳孔中满是惊骇,似乎是对这黑水充满了敬畏,就连身后追杀的死敌也顾不上了。
沈烈等人见状也不由得一愣。
这群家伙怎么跑着跑着还停下了?
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很快,沈烈带着骁骑兵杀入了女真逃兵阵中。
“啊!”x99
喊杀声一时间响彻在黑水河畔。
女真骑兵被逼无奈,只好咬着牙下定了决心,最靠近河岸的几人对视了一眼后,率先策马朝着漆黑的冰面上奔去。
剩下的女真骑兵见有人开了头,也顾不上那许多,跟在后面一同上了河面。
片刻后,还活着的女真骑兵全部策马踏到了河面上去。
沈烈带人赶到河边,王小虎几人刚要带兵冲上去,就被沈烈拦了下来。
“小心,看河面!”
被沈烈一提醒,众人当即发现,河面上已经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想来是过河的女真骑兵太多了,将这冰封许久的河面也踩裂开来。
沈烈当即下马,将火龙果交给了赵风。
“石头,这河面不安全,你带着兄弟们找一条桥过河。”
见石开点头后,沈烈孤身一人朝着河面上的女真骑兵追去。
自己一人,就算这河面开裂,逃生也不成问题。
但这八百骑兵,连人带马都上了河面,可就不好说了。
沈烈一口气已经奔到了河面中央,女真骑兵已经近在眼前。
“喀拉——”
只见冰面上细小的裂纹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了越来越大的裂纹——
“噗通!”
“扑通通!”
终于,冰封的河面中央一片一片裂开,河面上的女真骑兵,像是下饺子一般挨个掉进漆黑的河水中。
“救!救我——咕噜咕噜咕噜——”
此时完颜烈已经策马跑到了河岸对面,听到身后的声音,他猛地调转了马头。
看到女真骑兵一个接一个落入漆黑的河水中,完颜烈眼中并没有痛心,反而闪烁起兴奋的光芒。
尤其是在他看见沈烈也到了冰面之后...
完颜烈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河边,手中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喝啊!”
下一秒,完颜烈手中画戟带着千钧之力瞬间砸在冰面之上。
“喀拉啦——”
只见一道巨大的裂纹迅速朝着河中央崩裂!
转瞬间,河畔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冰面,剩下的女真骑兵几乎尽数落入水中!
这家伙当真是丧心病狂!
难道他以为这样就能淹死自己?
沈烈驻足不前,他脚下的冰面还未崩塌。
但一股莫名的危险却从脚下的河面传来。
沈烈赶忙朝着脚下看去。
只见一个大到夸张的漆黑身影,如同潜行的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冰面下迅速游过。
这黑影光是一条尾巴,几乎就有十几米长!
这他喵是啥?!!
一瞬间,沈烈全身汗毛顿时炸起。
......
第259章 赤须龙现世!
沈烈看着脚下冰面,不知道一条什么庞然大物从冰面下,漆黑如渊的河水中悄无声息地游了过去。
一瞬间,沈烈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沃日,这他喵的是个啥?!
这漆黑巨影一条左右摇摆大的长长尾巴,几乎就有十数米之长。
整个黑影的长度怕不是要超过了百米!
这玩意放到走近科学里,高低能拍上十几集。
一股对未知事物最原始的恐惧感席卷全身,沈烈不由得一步一步朝着身后退去。
还好那黑影径直从沈烈下方游过,随即便朝着前方落水的一众女真士兵游去。
“救救我!咕嘟咕嘟——”
“救命啊!”
落水的女真士兵拼命朝着河对岸游去,但就算游的再快,也不及那黑影速度的千分之一。
一瞬间,上一秒上半身还露在水面上的女真士兵,下一秒就被那黑影成片拖入水中。
“哗——”
黑影掀起巨大的浪花,带着成片成片的浮冰碎屑,猛地拍在岸边。
此时岸边的完颜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虔诚地朝着河水跪拜,仿佛在祭拜神灵一般。
瞧着完颜烈这架势,沈烈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难道...这帮女真人抓大夏百姓,投入水中祭祀龙王的传说,是真的?!
转瞬之间,河面上的女真士兵一片接着一片被黑影拖入水中,只留下一串密集的气泡。
突然,一条异常粗大,通体赤红鳞片的尾巴在河面上猛地拍打一下,激起波涛阵阵后,又消失在了水面之下。
靠!
沈烈当即运转明煌雷诀,加速朝着身后退去。
这个庞然大物已经超出了沈烈的认知。
如果真有什么龙王爷的话,恐怕不是自己现在能对付的。
还好那东西的注意力都被水面上扑腾着的女真士兵吸引过去了。
沈烈飞速朝身后退去,唯恐避之不及。
但下一秒,一阵破风之声猛地从河对岸袭来。
“砰!”
一声巨响,只见一把巨大的方天画戟,直直插在了沈烈身前的冰面上。
“喀拉——”
一瞬间冰面迅速开裂,露出漆黑如深渊般的河水。
完颜烈这个狗东西!
想把那大家伙引过来对付我!
沈烈暗骂一声。
完颜烈此时正在河边幸灾乐祸,而那黑影感受到了河面上的异动,当即掉头,朝着沈烈游去!
沈烈急速后退,但那黑影的速度远在沈烈之上!
“哗——!!”
顷刻间,那黑影快速游动,带着巨大的浪头朝着沈烈扑来。
河面上的层层浮冰,也被那巨大的黑影掀翻到空中。
铺天的浪头中,一片由红到黑渐变的巨大背鳍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轰——!!!”
终于,那黑影游到沈烈身前十数米的远之处,猛地透水而出!
狂风怒卷,惊涛拍岸,一瞬间本是万里晴空,不知何时已是乌云密布,雷光闪烁!
那巨大黑影带起滔天水花,当水花落下去之后,沈烈才看清那大家伙的真面目。
只见一头数十米高的赤须龙透出水面,直冲天际,通体赤褐色鳞片,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醒目!
“吼——!!!”
天地变色!一声惊天龙吟,伴随电闪雷鸣,强大的威压顿时传遍方圆十数里。
狂风席卷黑水两侧的成片密林,将树木吹得向后倒去,百兽无不惊走。
此时正带兵寻找桥梁准备渡过河面的石开等人,见到河面上那庞然大物,一时间全都呆立在了原地。
“我了个亲娘嘞!那、那是!龙、龙王爷?”牛金的两个眼睛瞪得快要掉了出来。
八百余名士兵跟随沈烈一路而来,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但此时面对这种超乎想象的巨兽,所有人都惊骇的浑身颤抖起来。
众人抬头望着那透出河面的赤须龙,全部张大了嘴,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石开眉头紧皱,此时空前担心沈烈的安危。
“快!都跟我来!”
石开一声令下,当即带着八百余人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奔去。
...
此时的河面上,沈烈已经唤出了雷幻身,与那赤须龙对峙。
只不过沈烈此时体内气血不足五成,这个雷幻身要比之前小上不少,只有四五米高。
沈烈的雷幻身将完颜烈扔过来的方天画戟拿在手中。
近四米长,有数百斤的画戟拿在雷幻身手中再趁手不过。
天地间风云变色,无边的漆黑雷云就在那赤须龙身后。
一道道刺目雷光,将那赤须龙映的更加骇人。
那赤须龙惊啸一声后,猛地低下头,一双闪烁着金芒的龙目,紧紧盯着下方的沈烈。
数米长的猩红龙须在空中游动,龙目中一股暴戾凶悍无比的气息几欲喷薄而出,让人对视一眼,便觉通体生畏!
靠!
这大家伙是彻底盯上我了!
冷汗早已流遍了沈烈全身,见那赤须龙紧盯着自己不动,沈烈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赤须龙紧盯着沈烈的雷幻身,仿佛正在研究这个泛着金色霹雳的家伙,想搞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咔嚓!”
惊雷炸响,一道紫色霹雳破空而下,赤须龙动了!
眨眼间,劲风掀起巨浪,赤须龙附身下冲,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烈的法身袭来!
“噼里啪啦!”
沈烈猛地向后躲闪,手中方天画戟猛地劈出,一道金色雷霆当即朝着赤须龙攻去。
“轰!”
那道雷霆在巨大的龙身面前,小的仿佛静电一般,没对其造成任何伤害。
巨大的龙头已经逼近眼前,沈烈掏出仅剩的一颗小清灵丹猛地吞下。
下一秒,丹田中一股庞大的气血不断向周身百骸迸发。
雷幻身手中的方天画戟之上,一股比之前强大十数倍的耀眼雷光猛地炸起!
“去你!”
雷幻身双手紧握方天画戟,用尽全力向前劈出,一道十数米高的金雷破风而出,朝着近在咫尺的巨大龙头攻去!
“轰——!”
金色雷光击中赤须龙,周身烟雾顿起。
但下一秒那赤须龙猛地冲破烟雾,竟然毫发无损,血盆大口朝着沈烈咬来!
等到石开等人赶到方才众人所在河岸之时,只见赤须龙庞大的身躯朝天空冲去。
而那巨大的龙嘴中,一道数米高的金色身影竟奋力将龙嘴撑起!
......
第260章 挑你虾线!
石开等人赶到河畔之时,只见赤须龙向上冲去,口中死死咬着的正是沈烈的雷幻身。
“快!放箭! ”
石开一声令下,率先抽出战弓朝着赤须龙射去。
一旁的王小虎等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即张弓搭箭射向那巨龙。
数百支箭矢朝着龙身射去,还没碰到赤须龙分毫,便被其周身的狂风吹散。
剩下几十只金光闪烁的箭矢突破狂风,刚击打在赤须龙身上,便被坚硬无比的鳞片叮当弹开。
见状,众人都是急的火烧眉毛。
所有人纷纷下马,在河边皆是束手无策。
雷景明运转明煌雷诀,一支电箭朝那赤须龙射去,虽然箭矢击中龙身,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但那支电箭却引动了天上的雷霆,只见一道紫色霹雳穿破云层劈在赤须龙身上。
赤须龙庞大的身形顿时为之一滞。
众人慕然见到雷景明的箭矢有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快!再给这畜生来一箭!”王小虎在一旁催促道。
雷景明二话不说,当即张弓搭箭。
可那赤须龙仿佛也察觉到了众人的意图,巨大的龙尾猛地一扫,顿时一片惊涛骇浪朝着岸边袭来。
“后退!”
石开没有办法,为了不让士兵和战马被卷入河水中,只能下令向后退去。
他妈的,把老子当零食了是吧!
此时沈烈的雷幻身在赤须龙的大嘴中苦苦支撑着。
方天画戟深深插入赤须龙上颚,像根大牙签一样顶在龙嘴之中。
雷幻身两只巨大双臂死死抓住两颗一人多高的巨大龙牙,竭尽全力撑住龙嘴。
刚才那一道雷击让赤须龙的力量稍稍下降,给了沈烈一丝喘息之机。
但赤须龙很快便恢复了力量,上下颚爆发万钧之力,猛地将沈烈吞入了龙腹之中。
接着,便是一声龙啸响彻四面八方。
赤须龙头朝着下方,一个猛子,又扎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河水之中...
河岸边上的石开王小虎等人见状,当即如坠冰窟一般。
“沈、沈烈哥被那家伙吃了?!”王小虎目眦欲裂,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场景。
“他妈的畜生!”牛金几乎要失去理智,提着双锤就要冲进河里,一把被众人拦了下来。
雷景明年龄最小,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噩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呜呜——沈大哥。”
沈烈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没有他就没有这支队伍。
没有人能够接受沈烈战死,但事实摆在眼前。
石开咬紧牙关,思索着进退之策。
而此时仍在河对岸的完颜烈,见到沈烈被赤须龙吞下去后,终于大仇得报,畅快的大笑起来。
可一想到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们都葬身鱼腹,他下一秒又由笑转哭,坐在岸边嚎啕大哭起来。
突然,又是一阵惊涛骇浪,那赤须龙不知怎么竟然又从河水中冲了出来!
众人见状猛地起身。
只见那赤须龙张着大嘴,口中不断冒出焦黑的烟雾,身形也怪异地扭动着,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
只见那龙腹处猛地亮起一道金光,仿佛这赤须龙吞下去个大火球一般。
伴随着雷霆闪烁,竟有一把数米长的金色长刃透腹而出!
连带着一大片龙鳞一起脱落。
“是沈大哥!沈大哥还活着 !”雷景明赶忙擦掉眼泪,大喊出来。
见状,众人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
河对岸的完颜烈一脸不可思议,两只眼睛都快要瞪了出来。
片刻之间,龙腹中的金光变得越来越密集,赤须龙哀嚎一声,十几把金刀竟一齐刺透龙身!
腹中双刃如旋风般绞动,赤须龙挣扎的身形快要拧成了一条麻花。
它终于遭受不住,腹部猛地一阵滚动,哇地一下,将沈烈的雷幻身吐又了出来。
他喵的,敢吃老子?!
老子挑了你的虾线!
雷幻身被吐向高空,沈烈运转明煌雷诀猛地朝着赤须龙冲去,竟稳稳站在了巨大的龙头之上。
雷幻身手中一把数米长的金色长刀,直指天际,漆黑的云层之上,顿时雷声滚滚,仿佛在响应沈烈一般。
传说蛟龙历经千年才能化龙,长出龙角、龙爪、龙鳞、龙须。
而化龙之前还必须要渡过雷劫。
赤须龙好像也意识到沈烈要引动天雷,吓得它连忙就要朝着水中钻去。
太晚了!
“喀拉——!”
只见云层之上雷霆闪烁,仿佛有成百上千条雷龙在穿梭。
雷霆闪烁频率不断加快,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大片雷暴。
“喀拉啦——!”
老子今天就再让你渡一次劫!
沈烈高举手中长刀,猛地朝着龙头劈下。
“轰隆!”
一瞬间刀身引动天雷,万千雷霆一齐降世,轰击在赤须龙巨大的龙身之上。
龙鳞被雷击的片片崩裂开来,一股焦香的烤肉味瞬间弥漫在河水两岸。
雷暴持续了近一分钟,直震得众人肝胆欲裂,方圆百里亮如白昼!
“吼——!”
赤须龙发出一声巨大哀嚎,如同大厦一般轰然倒塌。
“哗——!”
倒下去的龙身再次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赤须龙大半个龙身都仰倒在了河岸之上,浑身如同焦炭一般,一动不动,俨然是熟了。
沈烈猛地摔在河岸边上,此时体内气血已经接近枯竭,雷幻身也自动褪去。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赶忙冲了过来,只见沈烈盔甲崩坏,上身赤裸,浑身浴血,仿佛从血海里捞上来的一样。
一股浓重刺鼻的咸腥味在沈烈周身挥之不去。
王小虎着急地就要上手去扶,瞬间被叶灵真厉声喝止住。
“先不要动他!”
叶灵真是医术高手,他的话众人不敢不听,王小虎此时就算在焦急,也只得收回了手。
沈烈躺在地上,不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十分痛苦的样子。
但下一秒让众人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沈烈身上的血迹竟然一点点消失,不,是一点一点被他吸收了!
众人连忙看向了叶灵真,但就算叶灵真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眨眼间,沈烈身上的血迹已经被他吸收的一干二净。
沈烈瞬间察觉到体内涌入一股极为暴躁的气血,甚至比九血丹还要暴躁的多。
浑身燥热的如同烧红的炭火一般。
双目由黑转红,又由红转黑,反复好几次,才逐渐平息下去。
“呼——”
沈烈缓缓吐出一口气,竟也如同一股热浪一般。
叶灵真赶忙拿出丹药,刚要给沈烈服下,却惊讶地停住了手。
只见沈烈前身后背竟出现了若隐若现的红色鳞甲!
......
第261章 天上龙肉
等众人赶到时,沈烈摔在河岸边上昏迷了过去,全身血红像是从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样。
但眨眼间,只见沈烈身上的龙血竟然尽数被他吸收。
在众人惊异的眼光下,只见沈烈赤裸的上身竟然出现了和完颜烈相似的赤红龙鳞!
“咳咳——”
王小虎和石开等人还没缓过神来,沈烈突然咳嗽两声,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沈烈哥!”
“沈大哥没事吧!”
王小虎几人见沈烈醒了后,一股脑的围了过来。
叶灵真赶忙摆手阻挡住众人,“都散开些,让气息流通。”
听到叶灵真的话,众人又连忙向后退去。
随后叶灵真轻轻将沈烈扶起,双指搭在他脉搏之上。
嗯?
叶灵真眉头微微皱起,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强劲的脉象,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这样强劲的脉搏,暂时完全不需要吃什么修补类的丹药。
叶灵真只好拿出了一颗理气凝神的丹药给沈烈服下。
“咕嘟咕嘟——”
沈烈喝了满满一袋水后,浑身的赤红才逐渐消退,脑子清醒过来。
身上的龙鳞也消失不见,恢复了之前正常的皮肤。
“快追!别放走了完颜烈。”
沈烈清醒过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催促众人去追捕完颜烈。
完颜烈是女真之主,修为高超,又胸怀野心,现在若是不除掉他,放虎归山,日后必是一大祸患。
可出乎沈烈预料的是,在他说完之后,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所行动。
石开走到沈烈身边,指着核对俺说道:“放心吧,完颜烈看样是跑不了了。”
沈烈带着疑惑,朝着河对岸看去,只见完颜烈趴在河对岸一动不动,周身浸在一片血泊之中,看着像是不活了。
嗯?
怎么会?
沈烈明明记得完颜烈虽然身受重伤,但远远不到暴毙的程度...
接着,沈烈看向了河岸旁那巨大无比的赤须龙尸体...
现在这么看起来,这条赤须龙竟然比刚才看着还要大上不少。
难道...
完颜烈的性命和这赤须龙有什么联系不成?
沈烈皱起了眉头。
这赤须龙的存在,就已经足够超出他的认知了。
这背后的许多种种,前因后果,更不是他此刻想破头就能想出来的。
沈烈当即让十几名会水的士兵渡过河去,将完颜烈的尸体带回来。
对于之后降服女真部来说,死去的完颜烈一样有价值。
好在赤须龙死后,天空乌云散去,河面上也恢复了风平浪静。
十几名士兵很快就渡过了河面,只不过完颜烈的躯体实在庞大,众人只好花费大力气,一点一点将他再拖拽回来。
天色已晚,另一边,石开安排士兵安营扎寨,开始生火煮饭。
沈烈坐在熊熊的篝火前,感受着体内发生的变化。
名籍:沈烈
爵位:武安侯
职位:威远将军(正三品)
境界:神起境界(极限)
统率:195→207
体魄:577→735
功法:明煌·风雷斩(小成)明煌雷诀(小成)明煌·雷幻身(入门)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大成)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大成)万海鲸吞刀法(大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小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大战过后,沈烈吸收了完颜烈部分气血,又借助雷霆之威,击杀了赤须龙。
终于突破神起极限境界。
明煌雷诀也来到了小成境界。
功法:明煌雷诀(小成)
熟练度:(4789\/)
【效果:煌煌天威,驱雷策电!】
而最让沈烈惊讶的是体魄的暴涨。
竟然一次性暴涨了一百多点,都快赶上突破一个大境界的增幅了。
恐怕和吸这赤须龙的收龙血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完颜烈那一身防御力惊人的赤红龙鳞,竟然能抵挡住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沈烈仍不由得咂舌。
沈烈刚才从叶灵真几人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赤色龙鳞后,惊讶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几人。
可现在,他拿着虎魄刀,在自己胳膊上左戳右戳,都不见那龙鳞出现,心里又不禁担忧起来。
自己以后总不会变异吧...
一想到自己头上长角的模样...
沈烈立马嫌弃地打了个冷颤。
突然,王小虎从河岸边跑回来。
“沈烈哥,你来看看啊,兄弟们的刀完全砍不开这大家伙的壳啊!”
听到王小虎的话,沈烈起身,跟他一起朝着河边那赤须龙的尸体走去。
如果按叶灵真所说,灵气聚集之处便会催生天材地宝。
那这赤须龙肯定全身都是宝贝。
沈烈方才让王小虎带着上百号人,把这大家伙从头到尾都分解下来,一齐打包回去。
这一身坚硬无比,又十分轻薄的龙鳞,可以用来打造盾牌盔甲。
龙筋抽出来做弓弦,正好神臂弓自己现在用着已经不趁手了,让小鲁和小墨给自己制作一把拉力更大的弓。
其他的部分...
就让精通炼丹术的叶灵真看看,能不能炼成丹药,给兄弟们增长修为。
沈烈和王小虎走到河边,河水不断冲刷着巨大的龙尸。
赤须龙还保持着生前那副张牙舞爪的骇人模样。
虽然龙头以及龙身前半部分大多处都被雷电劈的焦黑,但仍有很大一部分完好无损。
上百名士兵手持长刀,叮叮当当地敲击在龙尸上,完全一筹莫展。
“我屌你!”一个士兵双手举起钢刀猛地朝着龙身砍去。
只听“咔嚓”一声,钢刀立马断成两截。
“这士兵换了刀就要继续砍,却被沈烈一把拦了下来。
“先别拦我,我今天还真不信邪了。”
沈烈淡淡道:“让我来吧。”
那士兵一听是沈烈的声音,立马立正,惊诧道:“沈、沈将军。”
“刀借我用用。”
那士兵立马将手中钢刀递了过去。
只见沈烈运转百炼诀,钢刀上顿时附着一片耀眼的金光。
他一手把住龙身,另一手握着闪着金光的刀,手上慢慢加劲,只见泛着金光的刀身一点一点没入了龙身之中。
“嘿!还得是沈将军。”旁边那士兵立马拍起马屁来。
沈烈运刀不停,片刻之后,将一大片龙鳞带着皮切割了下来,露出里面一大片爽滑鲜嫩的龙肉。
都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
众人之前在河间府的时候,可是没少吃驴肉火烧。
但这龙肉是个什么滋味,可就没人知道了。
沈烈用刀切下一块龙肉,走到火堆旁,慢慢炙烤起来。
一股异香顿时弥漫在整个营地之中。
“我了个乖乖,还怪香的咧。”王小虎盯着沈烈刀尖的烤龙肉,擦了擦口水。
片刻之后,牛金几人就被这股香气吸引了过来。
等知道沈烈烤的这是龙肉之后,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烈环视一圈,将烤龙肉放到几人面前,笑着问道:“哥几个,谁敢尝尝?”
......
第262章 龙腹之谜
沈烈用刀挑着刚烤好的龙肉,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王小虎几人被这异香扑鼻的烤龙肉,馋的直流口水。
“怎么样,谁敢先尝尝?”沈烈笑着问道。
几人对视一眼,王小虎虽然馋的不行,可这龙肉闻着确实香,但吃下去是什么样可就谁都不知道了。
万一吃下去直接把五脏六腑都给烧穿了,那一条命可就交代在这了。
雷景明和赵风对视一眼,两人都是摇了摇头,不敢先来尝这龙肉。
“你们都不吃,那我不客气啦!”牛金嘿嘿一笑,就要去抓那块烤好的龙肉。
沈烈猛地向后一撤,让牛金扑了个空,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沈大哥,可不行这么馋俺啊!”牛金抱怨道。
沈烈笑了笑,“老牛,你是真不怕吃出个好歹来啊。”
牛金不信邪地说道:“不就是块肉吗,俺就不信了,难道还能吃坏不成?”
沈烈摇了摇头,长刀用力一挑,将那块烤好的龙肉嗖地扔进了身后的林子里。
“诶!别介啊!”牛金急地猛一拍大腿。
这下其余几人也看不懂沈烈的做法了。
但很快,众人便听见身后的林子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几人纷纷把耳朵竖了起来。
“这声音...是畜生在嚼食啊,我听着八成是条狼!”
王小虎常年在山上打猎,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动静是狼发出的。
沈烈点了点头,他早就听到身后林子里有动静了。
八成是这烤肉的香气,把附近的野兽给吸引了过来。
沈烈小声道:“小虎,你们去把林子里的畜生抓回来,记住,要活的。”
“好嘞,看我的吧!”王小虎当即点头,带着牛金几人悄悄摸进了林子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几人就提溜着两条瘦狼返回了营地。
“嘿嘿,沈烈哥,这两条狼都快瘦的皮包骨了,看来是好长时间没吃东西了。”
王小虎将绑好的两条狼扔在了火堆前。
沈烈又切下一块烤好的龙肉,分别喂给了两条狼。
这两条狼刚被几人抓回来的时候,还警惕性十足,但一闻着到鼻子前的肉香,就不管不顾地大口吃了起来。
牛金这才恍然大悟,“噢!沈大哥,你是要用这俩畜生试试这肉能不能吃啊!”
雷景明在一旁调侃道:“牛大哥,你这脑袋转的可不怎么灵光啊,刚才沈大哥说完,我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龙肉补补。”
“去你大爷的,你才不灵光呢!”牛金笑着骂道。
沈烈一连切了好几块肉,喂给两条狼,过了一会儿,见两条狼都没有什么异样,沈烈才又自己尝了一块。
“怎么样沈烈哥,好吃吗?”王小虎迫不及待问道。
沈烈没有立即回答,只感觉胃里逐渐开始热了起来,但并没有灼烧感,慢慢的全身都变得暖洋洋了。
“你们都尝尝。”沈烈这才放心让几人开动。
牛金几人早就等不及了,纷纷动手撕下一大块龙肉,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嚯,这肉有力气!”牛金拍了拍肚子笑道。
几人也都纷纷察觉到了体内的变化,一股热气从胃里逐渐生发,慢慢的,体内的气血也开始增长起来。
王小虎忍不住惊讶道:“不愧是龙肉啊!吃着跟丹药似的!”
片刻之后,整个营地都弥漫起了烤龙肉的香气。
所有士兵都围在篝火边,吃起了烤龙肉。
“俺算是服了,跟着沈将军他娘的连龙肉都能吃到!”
“哈哈哈,俺也知道龙肉是啥滋味儿了,这辈子算是没白活啦!”
营地顿时被欢笑声和大快朵颐的声音所包围。
没一会儿,叶灵真提着一篮子的草药返回了营地。
叶灵真放下篮子后,也坐在了篝火边。
“这附近灵气充足,有不少适合炼丹的草药。”叶灵真淡淡道。
沈烈拿起一块烤好的龙肉递了过去,“来,叶道长,你也尝尝。”
看着沈烈手中的烤肉,叶灵真犹豫了下,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仔细观察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第尝了一口。
牛金笑道:“叶道长,这肉你就吃吧,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啦!”
叶灵真吃了一小口后,也立马察觉到了体内气血的变化,不由得惊异起来。
“那赤须龙异常暴躁刚猛,但这龙肉却是平和温补,有增长气血之效,这世间当真是无奇不有...”
众人听了叶灵真的话后,吃的更加放心了。
沈烈现在唯一发愁的是,这剩下的龙肉怎么处理。
这赤须龙体型实在巨大,一整条龙尸,众人拉肯定是拉不回去的,只能先分解成小块。
不过这防腐工作又是一个难关。
众人远道而来,身上又没带多少盐巴,附近荒山野岭的有没有村子能够采买。
好在现在是冬天,龙尸的腐烂速度能慢一些。
看着眼前熊熊的篝火,冒出的阵阵烟雾,沈烈突然有了主意。
“这龙肉是好东西,咱们干脆做成熏肉干吧,这样保存的时间能长很多,携带也轻便不少。”
沈烈说完,众人当即纷纷表示同意。
平时行军打仗的时候,大家吃的最多的除了干粮,就是干巴巴的肉干。
说干就干,沈烈当即安排士兵整夜轮流熏烤起肉干来。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好多士兵睡着睡着,都莫名其妙开始流鼻血。
好在叶灵真为众人检查过后,发现只是进补的太猛了,没有什么大碍,众人这才放心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沈烈还在睡梦中,方才又被士兵吵醒。
“沈大人,我们在龙肚子里挖出来个大火球,把兄弟们的刀都烧断了,您快来看看吧!”
大火球?
闻言,沈烈当即翻身而起,披上衣服就出了营帐。
跟着士兵来到河边时,附近已经围了许多士兵。
沈烈穿过人群,果然看到那赤须龙被剖开的腹部,有一个红彤彤的大圆球,正兀自发着骇人的光亮。
沈烈刚一凑近,便感受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好家伙,好高的温度!
......
第263章 千年龙元
沈烈来到河边的时候,赤须龙身体旁已经围满了士兵,都在指着龙腹中那个火球一样的东西胡乱猜测着。
“你们说,这是个撒吗?”
“俺听俺们村老人说,但凡是快成精的活物,肚子里都有颗内丹,我看啊,这火球八成就是这大家伙的内丹。”
“那...能吃不?”
“不怕烫你去试试。”
士兵们见沈烈过来,当即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沈烈穿过人群,看到被剖开的龙腹中那东西时,也不不由得一愣。
只见这东西篮球般大小,红彤彤的,兀自发着光,向外不断散发着热气。
而且这热度还不低,一名士兵的战刀都被这火球给融化了。
旁边一名士兵说道:“沈将军,俺们本来在挖龙肉,挖着挖着越来越热,然后就挖出这么一个圆咕隆咚的家伙来。”
听着士兵的话,沈烈慢慢点了点头。
“沈将军,你认得这是个啥不?”另一名士兵好奇问道。
沈烈也想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只好派士兵去叫叶灵真来。
很快,叶灵真穿过人群,来到了沈烈身旁。
“这是...”
叶灵真看到这个发光的家伙,也是一愣。
“这是...”
叶灵真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才说道:“我曾在宗内古籍中翻阅过,这东西可能是...龙元。”
“龙元?”
叶灵真点了点头,“古籍山水四方志上有记载,世间精怪百年可结内丹,再经千年方可成精元。”
内丹是什么,沈烈自然知道。
毕竟中三境的武者修的就是一颗内丹。
“好家伙,那这赤须龙活了少说有一千年了...”沈烈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那这一千年里这家伙得吃了多少人?
死在自己手里绝对不冤啊。
沈烈接着问道:“所以,这龙元,就是赤须龙体内超大号的内丹?”
叶灵真缓缓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但两者还是有很大不同。”
“内丹一旦在精怪死后,旦夕之间便会化为石状,但龙元不同,即使精怪身死,这龙元依然不死不灭。”
叶灵真指了指那发光的火球。“就像现在看到的这样。”
沈烈点了点头,“这东西这么宝贵,肯定能拿来炼丹吧。”
能不能吃,才是沈烈现在最关心的。
“可以倒是可以。”叶灵真没有否认。
“只不过赤须龙虽然是水族,但龙元却是至刚至阳之物,若贸然服用,至阳火毒会侵入经脉乃至脏腑。”
“所以需要与之药性相反的药材,以君臣佐使之道加以调和。”
既然能炼丹就行。
其他的药材可以慢慢收集。
九血丹都是三品丹药,这赤须龙修炼了千年的龙元要是炼成丹药,怎么也得保二争一吧!
不过这龙元温度仍然高的很,没个几天时间,怕是都降不下来。
沈烈看着河岸边上的士兵们,仍然轮班炙烤着龙肉干,心中有了计较。
没多久,石开和王小虎等人也都醒来了。
沈烈把几人都招呼了过来,让他们也看了看龙元这稀罕物件后才跟几人说道:
“这龙元还要几天才能降下温来,但是咱们还要前往黄龙府,时间不能耽搁。”
“所以只能派部分士兵先留守在这里。”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赵风,你带着一百士兵留守在这里,安排士兵轮班熏烤龙肉,务必守住这龙元,等我们回来。”
赵风当即站了出来,“沈大哥,你放心交给我吧。”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了张远。
“张远,你带上几个士兵,回山海关向吴敬忠报信,把咱们的捷报传回去,再让他派出士兵,逐步收复辽东各镇。”
“张远领命!”张远当即抱拳应了一声。
沈烈接着说道,“最后就是咱们了,黄龙府离此地只剩不到两天路程。”
“女真刚刚大败,此刻是他们军心最不稳的时候,咱们要趁着这个时间赶往黄龙府,彻底平定剩下的女真部众。”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道。
...
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准备前往黄龙府的一众士兵已经集结完毕。
每个人随身的口袋里,都装足了刚熏烤好的龙肉干。
沈烈也不再耽搁时间,叫士兵带上完颜烈的尸身,一同前往黄龙府。
众人根据斥候的情报,从几里外的一处木桥渡过黑水后,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又是一大片广阔的平原。
昨日之前,王小虎已经一只腿迈入了武宗大成境界。
在昨日吃过龙肉之后,另一条腿也终于是迈了过来,彻底突破了武宗大成。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21→137
体魄:167→181
境界:武宗(大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牛金和张辽张远,赵风,雷景明几人也都突破了武宗小成境界。
此刻,众人一路向北策马狂奔。
雷景明看着一旁的石开笑着说道:“石头哥,你这新武器看着不错嘛,借我耍耍呗。”
石开二话不说,将手中的方天画戟扔了过去。
沉重的画戟顿时坠的雷景明身子一沉。
“嚯,这大家伙够沉的啊!”
沈烈虽然获得完颜烈的方天画戟,但他不爱用长兵器,再加上已经有了虎魄刀和月阙剑,就把方天画戟给了石开。
之前在云州的时候,沈烈就让小鲁和小墨给众人打造武器。
只不过石开善用马槊,而这马槊制作周期实在过长,一把至少要打造一年。
所以石开一直没换过武器。
这下正好,这完颜烈的赤炎无双画戟,和马槊长度相当,石开用着正好顺手。
不过这倒让王小虎几人看红了眼。
“小雷子,你一个使刀的,这画戟你耍的明白吗,来,给我耍耍!”王小虎朝着雷景明说道。
雷景明哼了一声笑道:“怎么耍不明白,你看我一个夜战八方!”
雷景明说着,将手中画戟绕着周身猛抡了一圈。
“不是我说小雷子,你要想你牛哥死就直说。”在雷景明身后的牛金没好气道。
要不是牛金脖子缩的够快,此时已经被雷景明戟扫下马来。
“嘿嘿,失误失误。”雷景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将手中画戟又扔给了王小虎。
画戟经了几人的手,被挨个耍了一圈,最后才回到石开手上。
众人又是紧赶慢赶,一天一夜后,终于赶到了黄龙府。
看着眼前出现的一道低矮的夯土城墙,众人都不禁错愕。
本来众人听着这黄龙府的名号,脑子里想的,不说是云州府这种边关重镇的规模,至少也是河间府一般的程度。
但没想到这黄龙府撑死了,也就和大夏一个县城差不多的规模。
王小虎挠着头,“沈烈哥,咱们没来错地方吧。”
沈烈倒是一脸不出意料的样子。
“就是这,错不了!”
......
第264章 平定女真
沈烈带兵来到黄龙府城头下,只见黄龙府城墙低矮,大部分竟还是用土坯垒成,甚至还不如大夏县城的城墙。
王小虎等人看着这简陋的城墙,纷纷挠头,“沈烈哥,这是黄龙府吗?咱们没走错地方吧。”
“错不了。”
沈烈一口咬定道。
女真部本就以渔猎为生,部落规模又不大,能把城墙堆起来就不错了。
不过这也直接反映了大夏实力衰退何等严重。
对辽东的掌控力已经几乎为零,连这样一个小部落也无力征讨。
等众人策马进入城墙一箭之地时,城上猛地站出一排女真部弓箭手,当即拉开弓箭,瞄准了众人。
“看来这些鼠辈,是想跟咱们死磕到底了!”牛金大声说道。
沈烈转过头,给了石开一个眼神,。
石开当即心领神会,运转气血于手臂之上,猛地将手中赤炎无双戟朝着城头全力掷出。
“嗖!”
只见那巨大的画戟带着劲风,竟猛地飞过数百步远,狠狠扎在了城门楼的牌匾之上!
一阵土灰从城楼泻下。
城头上的一众女真士兵,当即认出了这是完颜烈的武器,心头顿时大骇。
这两天已经有不少从前方逃窜回来的女真骑兵回到了黄龙府。
此时城中从士兵到百姓,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己方战败的消息。
他们之所以还在负隅顽抗,就是因为心中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的大王完颜烈没有战死。
还能带着他们部落和沈烈继续战斗下去。
所以众人一见到完颜烈的武器,心头都是一沉,这说明完颜烈八成已经凶多吉少了。
果然,随后城头上的女真士兵,就看见远处的大夏士兵,将一辆车子缓缓推了出来。
上面那具面容安详的尸体,正是他们的大王完颜烈。
见状,城头上的女真士兵当即心如死灰,手中拉开的弓箭也缓缓放了下去。
完颜烈一死,他们已经彻底没有和沈烈对抗的可能性了。
沈烈缓缓策马向前,让身后士兵带着完颜烈的尸首一路跟随到了城下。
沈烈没有侮辱完颜烈的尸体,相反,他还特意让士兵为完颜烈妆殓了一番。
一是不想激起女真部落的反抗情绪。
二则是完颜烈也算是一号人物,一个可敬的对手。
沈烈策马走到城下,城墙上的士兵纷纷探下头来,仔细确认完颜烈的尸首。
片刻之后,一个胡子花白,编成了三个辫子的老头,从城墙上探出头来。
“来者可是武安侯,沈将军?”
老者的大夏语带着重重的口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懂。
沈烈点了点头,“阁下是?”
“我是女真部落的长老,姓完颜名昊,沈将军,我女真部愿举部投降,只是有几个条件,恳请沈将军能够答应。”
完颜昊从刚才看到沈烈将完颜烈的尸首推出来时,就已经看出他并没有要全力攻城的意思。
现在见他亲自来到城下,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完颜昊深知完颜烈的实力,连完颜烈带着数万士兵,都不是沈烈的对手。
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和城中的这点守军,恐怕还不够沈烈热身的。
还不如早早投降,免受兵戈之苦。
而且女真部本就一直是大夏的属民,对于投降大夏这件事并没有非常抵触的心理。
沈烈点头道:“什么条件,完颜长老,请讲吧。”
“还请沈将军能放过我城中女真部落子民。”完颜昊诚恳说道。
毕竟这次是女真部趁着大夏内忧外患起兵造反,又掳掠滥杀了这么多大夏百姓。
沈烈这次就算是屠城,大夏朝廷怕是也不会多说少什么。
放过?
沈烈皱了皱眉头。
随后说道:“我不是嗜杀之辈,我可以承诺你,不会让手下士兵烧杀抢掠。”
有了沈烈的保证,虽然只是口头上的,但完颜昊还是放心了许多。
他刚要说话,便听沈烈继续说道:
“只不过你们部落的子民,要全部跟我迁往山海关附近定居,并且整个部落要分散开来。”
“这这这,沈将军,这是为何啊?!”完颜昊立马慌了起来。
沈烈笑了笑,“完颜长老,你不必揣着明白和我装糊涂。”
“你们女真部在这远离关内千里远的地方逍遥自在,大夏一有风吹草动,你们便伺机而动。”
“能趁火打劫就打劫一番,打不过就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藏,我大夏就算想要出兵,也不得不考虑这路途千里之遥。”
完颜昊心中的想法被沈烈全部说中,被他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
“完颜长老,你放心,你女真举部迁移后,不管是和大夏的关系,还是部民的生活习性,一切照旧。”
完颜昊心中有苦说不出。
女真部本就人丁稀少,若是举族迁往大夏百姓密集的地区生活,这人口怕是再也兴旺不起来了。
“沈大人,此事能否再容老朽和其他几位长老详细商议下,毕竟——”
完颜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烈打断了。
“不用商议了,完颜长老,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沈烈冷声道。
完颜昊听出了沈烈语气变化。
他也知道以女真部现在的实力来说,没有什么本钱能够和沈烈谈判。
“还有,完颜长老,把你女真部掳掠去的大夏百姓,尽数释放,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完颜昊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马上就下令放人。”
沈烈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完颜长老,事不宜迟,我大夏后续士兵不日就到,让你女真部民尽快做好准备吧。”
“我要你们五日内全体百姓收整完毕,五日后随我一同出发。”
完颜昊听着沈烈的语气中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随后沈烈带着赤炎无双戟策马返回,将完颜烈的尸首留在了城下,由女真部取回。
“沈大哥,这帮家伙投不投降啊?”雷景明赶忙问道。
王小虎在一旁说道:“小雷子,这还看不出来吗,要是他们不投降,这会儿咱早就打进去城里去了。”
“哦——”
在众人的笑声中,雷景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沈烈等人随即驻扎在城外,到了晚上的时候,远处却传来一阵马蹄声。
听着声音大概是几十名骑兵的模样。
“什么人?!”
城外驻扎的骁骑兵当即将对方拦了下来。
而对方几十人听到大夏语也是一脸疑惑,“这里不是女真部的地盘吗,怎么会有大夏士兵?”
几十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骁骑兵缴了械,一齐押到了沈烈帐中。
沈烈等人在帐中议事,看到这些被押来的人也是一愣。
这熟悉的服饰,独树一帜的发型...
“妈的,怎么是契丹部的人?”牛金挠头不解道。
......
第265章 草原突变
此时的沈烈中军帐中,三名契丹使节领队被五花大绑,跪在大帐中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沈烈等人。
沈烈等人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辽东偏远之地,碰到远在千里之外,草原上的契丹部使节。
而这几十个契丹人也懵了。
他们跋山涉水,从草原远道而来,一路晓行夜宿,好不容易赶到黄龙府,还没见到女真人,就先被大夏士兵给截胡了。
沈烈坐在上首,一旁站着的士兵,则是翻译兵小宋。
沈烈叫来小宋帮众人翻译,好在这些契丹人也会说突厥语。
“说吧,你们干什么来的?”沈烈冷冷问道。
那契丹使节抬头小心翼翼打量了眼沈烈,眼睛咕噜一转,叽里咕噜说起突厥语来。
“沈将军,这蛮子说他们是来和女真部和亲的。”小宋当即翻译道。
和亲?
沈烈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风尘仆仆,不远千里而来,怎么看都不像是和亲的。
一想起契丹首领耶律原那阴鸷的眼神,沈烈意识到这其中绝对有什么猫腻。
“是你们契丹部哪,要和女真部和亲?又要和女真部的哪一位和亲?”
被沈烈这么一问,那契丹使节立马脱口而出了两个人名。
“沈将军,这人说是耶律原的小儿子,和完颜烈的三女,完颜芙。”
沈烈连着问道:“完颜芙已年过二九,怕是有些大了吧,为什么不是完颜烈的小女儿?”
“这...”
契丹使节被沈烈问的一愣。
“你可知完颜烈的小女儿名叫什么?”
“叫完颜...完颜...”契丹使节支支吾吾起来。
沈烈摆了摆手,“不用说了,完颜烈根本没什么小女儿,你一个来和亲的使节,连这个都不知道?”
“而且,既然是来和亲,怎么不见你们带着礼物?也没有牛羊马匹?”
契丹使节被问的哑口无言,细长的鼠眼又是贼溜溜一转,还没开口就被沈烈制止了。
沈烈抬了抬手,大帐门口的士兵立马快步走出帐外。
三名契丹使节不知道沈烈要做什么,刚扭过头去,就听见帐外响起一声惨叫。
很快,刚才门口那名士兵又快步走进帐中。
将一名契丹使节鲜血淋漓的头颅放在了三人面前。
看着同族惨死,这三名契丹使节顿时被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烈冷冰冰继续问道:“我再问你们一遍,来这是做什么的?”
“将军,我们的的确确是来和亲的啊!”
“还嘴硬。”
沈烈挥了挥手,帐外又是一声惨叫,片刻后又是三颗契丹使节人头被士兵提了进来。
“再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三个中的一个。”
“我说,我说!”一名契丹使节终于扛不住压力。
另外两名契丹使节顿时用契丹语破口大骂起来,甚至直接挣扎起身,朝那名使节撞去。
“带这两个下去。”
石开说完,帐外立即进来两名士兵,将那两个发疯的契丹使节押了下去。
被拖出帐外的前一刻,那契丹使节还在破口大骂。
沈烈先是命人给剩下那名契丹使节松了绑,又让他吃了点东西,才继续询问起来。
“说吧。”
那契丹使节猛地点了点头,随后一股脑地说了起来。
很快沈烈就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些使节是耶律原派来借兵的。
前些日子突厥大军退回草原不久,耶律原便率领契丹部蠢蠢欲动。
突厥这一次南下入侵大夏,可谓是元气大伤,将领死伤大半,士兵折损无数。
契丹部却在耶律原的周旋下,几乎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
不过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耶律原这才想到远在辽东,还有一个同样有野心的女真部。
石开在一旁听了半天后,开口问道:
“就凭你们契丹部再加上女真部这几万人?就想着一统草原?”
那契丹使节犹豫了下,仿佛在下定什么决心一样。
“我们部落还有...还有密宗的支持。”
闻言,帐中诸将皆是一愣。
突厥和密宗果然彻底闹掰了。
对此沈烈并不意外。
突厥和密宗的关系本就十分微妙。
当日京师外一战,哥舒月和自己一同击杀那密宗武神。
但又让那老秃驴侥幸逃脱,至此突厥和密宗彻底决裂已是必然。
只是沈烈没想到,密宗这帮家伙会去选择扶持契丹部这样一个小部落...
不过耶律原的心机和狠辣远非常人可比。
沈烈到现在才慢慢想明白,为什么当时在云州,拔也古将军被自己重伤后,回到定州就变成了具尸体。
而且这笔账竟然还算在了自己头上。
一定是耶律原这家伙在背后捅的刀子,顺手又甩给自己。
密宗的武力加上耶律原的心机...
哥舒月危险了啊。
还好自己这次收拾掉了更加麻烦的完颜烈。
不然真让耶律原和完颜烈搞到一起去,日后的草原,绝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麻烦。
甚至比突厥还要麻烦的多。
沈烈随后命人将这契丹使节带了下去,又单独审问了几名契丹人。
直到从几人口中得到的信息都大差不差。
沈烈最后才敢确定,他们一行人此次前来,是真的来向女真部借兵的。
将契丹使节全带下去之后,帐中诸将继续商议起来。
石开担忧道:“咱们这次好不容易击退突厥,跟他们口头达成了和约,若是草原再次易主,边关恐怕要战事再起。”
王小虎叹了口气,“不过就算知道草原有变动,咱们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啊,天剑宗恢复元气,也怕是马上就要有所行动了。”
闻言众人也不由得担忧地皱起眉头来。
“真他娘的烦球,这一天天哪都不安生,干脆全他娘收拾了算逑。”牛金不耐烦道。
好不容易赶走了狼,现在又来了虎。
而且还有一个更麻烦的天剑宗,这个才是真正的肘腋之患。
沈烈缓缓走出大帐,抬头遥望着天空上的一轮明月。
面对突变的局势,目前能做的,只有一个一个解决了。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黄龙府内的女真部连轴转了五天,勉强收拾好了东西。
好在女真部本就是游牧民族,搬家迁移早就是家常便饭。
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牛羊马匹。
沈烈等人也收拾好,带着剩下的数万女真部民,朝着山海关进发。
......
第266章 天剑宗作乱!
沈烈给女真部定下的五天期限已到,收拾好东西的上万女真部众在黄龙府外排成了长龙。
沈烈带着七百名骁骑兵行进在一侧,女真部的部民和上万的牛羊马匹,在辽东大地上排成了长长的一条细线。
队伍中还有不少完颜烈的骑兵,从战场上逃回黄龙府。
沈烈收缴了他们的龙血马,这下沈烈麾下的八百名骁骑兵每人都能换上龙血马,此外还多出一千余匹。
把这些女真人迁往山海关附近后,他们以后的任务就是帮助大夏繁衍龙血马了。
队伍行进五天之后,终于又返回了黑水河畔。
上万女真部民看见黑水河,当即都走到河边,跪拜下去,朝着河水缓缓地叩头。
“他们是不是还在拜那条赤须龙呢?”王小虎问道。
“我看八成是。”雷景明笃定地说道,“不知道他们看见那大家伙的尸首会是什么反应。”
沈烈见这些女真人拜起来没完,半天都不肯继续行进,只好派士兵去催促。
又过了小半天时间,队伍才重新上路,找到了过河的桥梁之后,又走了半天,沈烈等人才和赵风汇合。
赵风见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当即策马迎了上来。
“沈大哥,你回来啦!”
沈烈点头道:“怎么样?这几天没出什么问题吧?”
赵风笑道:“没出问题,好得很,这附近荒凉的很,半天都见不到一个人影,全是飞禽走兽。”
“龙肉干我们也熏烤的差不多了,大概有三千斤左右,剩下的龙肉已经开始发烂了,我就叫士兵们停了下来。”
听着赵风的话,沈烈再次点了点头。
“好家伙,烤成肉干还能有三千多斤,这大家伙怕不是有几万斤重?”牛金惊讶道。
“几万斤?绝对不止。”赵风摇了摇头,“那大家伙在水下还好大一截呢,只不过咱们没法子弄上来,只能便宜河里的鱼虾啦。”
王小虎笑道:“这帮鱼虾能尝尝它们老祖宗的味道,还真不白活啊。”
闻言,众人一齐笑了出来。
可女真部的众人就笑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河边那条巨大的赤须龙尸体,先是怔怔的愣在那里,随后一股脑全跪了下去。
黑水白山是这些人的起源之地,这条赤须龙就是他们祭祀的神灵,是他们的图腾。
眼下亲眼瞧着自己部落的图腾嘎了,对于这些人的信仰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女真部的小娃娃不知道是被大人感染的,还是被这巨大的龙尸吓得,一直哭个不停。
牛金掏出口袋里的龙肉干递到了他嘴边。
那小娃娃先是被牛金五大三粗的模样吓住了,然后才看向了他手中的肉干。
“尝尝,味道好得很。”牛金笑道。
那小娃娃虽然小,但也有非我族类的意识,心里对沈烈等人还是有所提防的。
但他看着肉干诱人的样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他见自己爹娘忙着在一旁跪着磕头,赶忙接过肉干,撕咬着吃了起来。
牛金见小娃娃吃了,他也笑了,随后指了指小娃娃手中的肉干,又指了指不远处那赤须龙尸体。
虽然语言不通,但小娃娃似乎也理解了牛金的意思。
顿时“哇!”的一声,小娃娃哭的更厉害了。
一旁跪在地上的爹娘见状也赶忙把他抱了过来。
“老牛,你没事逗人家干什么。”张辽说道。
牛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逗他了。”
众人说话之际,女真部长老完颜昊颤颤巍巍走了过来。
他指着河边那赤须龙的尸体,神情无比激动,“沈将军,这这这这这!”
“这也是我杀的。”沈烈淡淡道。
闻言,完颜昊如遭雷击。
先是女真部的首领完颜烈,现在又是他们的信仰赤须龙。
沈烈这下算是从精神上也将女真部连根拔起。
“这家伙死了,你们以后也不用拜,更不用祭祀这畜生了。”
沈烈说着轻轻在完颜昊肩头拍了拍。
完颜昊顿时垮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河滩上。
随后沈烈又去看了看赵风这几天的收获。
除了三千多斤龙肉干之外,还有上千斤坚硬无比的龙鳞。
这龙鳞坚硬如铁,却又十分轻薄,比铁轻的多,用来替代盔甲的铁片最适合不过。
这一千斤龙鳞,少说能打造出三千副铠甲来。
还有十数米长的龙筋,同样坚韧无比,天生就是用来做弓弦的料。
沈烈现在用的神臂弓只有三石,早就不趁手了,以他现在的臂力,稍微用力就会将弓弦乃至弓身一同扯断。
沈烈便决定用这龙筋再打造一把拉力更强的弓来。
除去这些制作武器的材料,剩下最重要的就是这能够炼丹的龙元。
经过十几天时间,龙元已经彻底冷却下来,不再有着炽热的高温。
叶灵真拿出一片丝制红布将其包裹后,又小心翼翼放入了木匣中,交由士兵小心保管。
解决掉所有事情之后,赵风等一百余人归队,沈烈带着众人继续朝着山海关进发。
女真部民频频回首朝着赤须龙尸身望去,全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
众人又行进一天之后,前方广阔的平原上突然掀起一阵烟尘。
众人当即戒备起来,可看清来人模样时,又立马放下心来。
只见来者竟是上千名大夏骑兵,为首之人正是山海关守将吴敬忠。
“吁——卑职见过武安侯!”
吴敬忠一个翻身下马,纳头便拜。
吴敬忠此时意气风发,和快一个月前沈烈等人刚到山海关时已经完全判若两人。
那时沈烈说要直捣黄龙,吴敬忠只以为他是夸下海口。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才是那个井底之蛙。
沈烈直捣黄龙,几乎半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辽东,还收服了一向顽抗的女真部。
这样的神迹着实是让他开眼了。
“吴将军起来吧。”沈烈抬了抬手,“怎么样?关内最近可有消息传来?”
闻言吴敬忠当即脸色一变。
“武安侯真是神人也,前日京师传来消息,天剑宗这帮反贼有动作了,他们在中原作乱,声势已经波及到周边数州了!”
沈烈淡淡道:“我看是数州望风而降了吧。”
“这个...”吴敬忠不好直接说明,一时语塞起来。
“吴将军,这些女真部民,我交由你统管,你需分而治之,切勿再和之前一样任其做大。”
吴敬忠被沈烈说的老脸一红,将头埋的更低了,“末将明白!”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一旁的石开和王小虎。
“辽东之行结束,让兄弟们打起全部精神来,咱们即刻入关平叛!”
......
第267章 返回京师
沈烈将从黄龙府带来的女真部众交给吴敬忠统领后,便带着骁骑兵火速返回关内。
沈烈出关平定辽东这一个月的时间,天剑宗之前大伤的元气也恢复了八九成。
虽然草原契丹部和密宗又有异动,但此时外患和内忧相比,还是要以解决内忧为重。
八百骁骑兵,此时全员配备龙血马,本来返回关内至少要五天路程,众人只花了不到三天时间,便策马穿过了山海关。
“关外人烟太稀少了,还是咱关内看着舒坦啊。”牛金不由得感叹道。
石开几人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一眼望去,平原上无数炊烟在夕阳下缓缓升起,给人安宁祥和的感觉。
虽然此次辽东之行,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但众人再次回到关内,看着熟悉的景色,还是有恍如隔世之感。
沈烈带着众人继续马不停蹄,两天后终于赶回了京师。
当时沈烈在太和殿,和京师文武官员立下军令,一月之内平定辽东。
这一来一回竟然真的正好用了三十天的时间。
“石头,小虎你们先回府中休息,我去兵部复命。”沈烈和几人嘱咐道。
王小虎笑着说道:“沈烈哥那你快点,今晚上咱兄弟几个要痛快喝一场。”
...
时间来到了傍晚,沈烈离开了兵部衙门,策马返回了府邸。
沈烈刚跨进大门,就听见了府中热火朝天的欢闹声。
只见除了石开,王小虎,牛金等人外,还有几个熟悉的老面孔。
云州的蒋斌徐成两名千户,还有匠人小鲁小墨也在。
“沈大哥,你快看谁来啦!”牛金扯着大嗓门喊道。
沈烈笑道:“我传的命令让他们赶来京师,我还能不知道?”
在一个月前众人前往辽东前,沈烈就让兵部发了一道文书去往云州,让蒋斌徐成带着玄甲卫即刻赶赴京师。
沈烈等人从辽东返回,他们也正好从云州赶到。
蒋斌徐成连忙快步上前,纳头就拜,“卑职见过沈将军!”
小鲁小墨也赶忙走了过来拜向沈烈。
“几位请起,云州一切都还好吧。”沈烈问道。
蒋斌徐成两人瞧着倒是和之前没什么变化,小鲁小墨倒是明显黑了许多,也壮实了许多。
蒋斌说道:“沈将军,云州一切都好,一开始你走了,我们害怕蛮子再打过来,但没过多久,定州的蛮子也都撤走了,朝廷的消息传过来,我们才知道是您打退了蛮子。”
“没事就好。”在京师的这段时间,沈烈几人都还是十分记挂云州的情况。
“对了,向大人的伤怎么样了?”
“这...”
被沈烈问到,蒋斌徐成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说道:“您离开云州后不久,有一伙天剑宗的反贼到了云州,在那之后不久,向总镇他就失踪了...”
沈烈知道蒋斌口中这伙人,一定就是那日众人在三峰口碰见的卢照青几人。
失踪了?
沈烈眉头一皱。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也都是一脸惊讶。
“这帮家伙不能把向总镇给...”王小虎担忧道。
石开缓缓摇了摇头,“向大人好歹和他们都是同门,我看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沈烈说道:“向总镇虽然身受重伤,但卢照青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向总镇消失了,八成是自愿跟着他们回了天剑宗。”
闻言众人皆是一阵叹息。
向百川作为宗门弟子,和大夏边关总镇,被两股势力夹在中间。
他不顾宗门命令,放走了沈烈,这下他回到天剑宗,恐怕等着他的,会是严厉的宗门惩罚。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沈烈将从辽东带回来的好东西,给小鲁小墨一股脑拿了出来。
“这是...!”
两人看到一麻袋坚硬的赤须龙鳞片,拿在手里感受着坚硬的质地,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当牛金和两人说起那赤须龙,小鲁小墨两人还以为牛金在拿他俩开涮。
但两人手中这稀世的鳞片却绝对不会骗人。
“沈大哥,这鳞片的韧性,硬度还有轻度...当真是打造铠甲的绝佳材料!”小鲁眼睛放光道。
沈烈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不远千里把这么多鳞片扛回来的原因,这些鳞片就交给你们二人了,时间有限,你们尽量打造盔甲,至于人手的问题,我明天就去工部要人。”
小鲁当即说道:“沈大哥,我们这次来还带了一百多学徒来,都是你当时在云州救下的孤儿,他们现在肯定做不了大活,但是在一旁打下手的功夫已经是炉火纯青了。”
闻言,沈烈心头一喜。
自己在云州战火中救下的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现在也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他不由得感到欣慰。
“对了,还有一件事。”
沈烈说着,又从一个大口袋里把赤须龙的龙筋拿了出来。
“我需要一把硬弓,这个东西能派上用场吧。”
小鲁和小墨一人拿着一边龙筋,用力的抻了抻,随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沈大哥,你那神臂弓的弓弦是用天上雪豹筋制成,有三石之重,非武者根本无法拉开,眼下这龙筋的强度,还要远在那雪豹筋之上。”
沈烈接着问道:“那用这龙筋做的弓弦,能有几石重?”
小鲁答道:“若是弓身也是此类珍宝,再以龙筋为弦,恐怕至少在二十石!”
二十石?
听起来倒还像点样了。
沈烈突破神起境界后,随着体魄的暴涨,对于自己能开多少石的弓,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概念。
只知道这神臂弓对自己来说几乎一碰就碎。
小鲁接着说道:“只是这龙筋乃是稀世珍宝,寻常的木料做成的弓身,恐怕承受不了这弓弦。”
这也是沈烈所担心的。
他之前还想过,直接将神臂弓的弓弦卸下来,换上龙筋。
但这龙筋的强度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就连神臂弓的弓身也无法承受龙筋的强度。
甚至光是上弦就有弓身崩裂的危险。
沈烈问道:“那什么样的材料能做弓身?”
小墨想了想说道:“我曾听师傅说起,南疆十万大山里有一种稀世木料,叫做千年乌木。”
“只不过这木料极其罕见,恐怕一时间不易寻得。”
南疆千年乌木...
沈烈眼前突然一亮,他想到了个人,也许知道这木料的下落。
去过南疆的范离!
......
第268章 徽州会馆
若是想用这赤须龙的龙筋做弓弦,弓身的强度也必须相当。
沈烈从小鲁小墨两人口中得知,一种名为千年乌木的木料。
只不过这木料世所罕见,小鲁小墨也只是听冯莫封偶然提起过一次。
沈烈当即就想起了一个神通广大的人。
徽商范离常年走南闯北,就算手里没有这千年乌木,也大概听说过,甚至见过这东西。
正好范离现在就在京师,不过——
沈烈瞧着月上梢头,天色已晚,今天的时间已经不合适,只好放到明天再说。
当晚,众人便在府中举行了宴会,为沈烈等人请功,也为云州来的兄弟们接风。
席间,酒过三十轮,桌旁十几人只剩下沈烈还清醒着。
王小虎和牛金不停向沈烈敬酒,两人这会儿都喝成了对眼,愣是没把沈烈喝醉,甚至都没见他去上过厕所。
面对众人一轮轮的敬酒,沈烈来者不拒,只是暗中运功将体内酒水顺着指间逼出体外。
好在大厅内本就是杯盘狼藉,酒水挥洒,没人在意地上的酒水。
第二天,王小虎几人一个个都跟没事人一样,一直睡到第三天才醒。
沈烈看着时间快到了中午,再懒的人也该起来了,他也出了门,准备去拜访范离,询问千年乌木一事。
沈烈走在街上,随意观察着四周的街景,离着突厥退兵已经一个多月,京城内稍稍恢复了往日的样貌。
片刻之后,沈烈到了徽商会馆。
徽商的买卖遍布天下,每一个州府都有他们的会馆,彼此交换消息,传递信件,所以消息十分灵通。
南北往来,物价的风吹草动,这些商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京师乃是大夏王都,其中的徽商会馆更是气派无比。
沈烈抬头望了望会馆几层重檐,随后大步迈进了会馆大堂。
大堂里摆着十数张方桌,形形色色的商人喝茶饮酒好不热闹。
沈烈刚走进去,一个伙计就迎了上来。
“大人,您是...来找人的?”伙计试探着问道。
沈烈点了点头,这小伙计倒是有眼力见。
做生意的都是南来北往,走街串巷的人精,自然练就一副好眼力。
这小伙计能在人精遍地的会馆里跑堂,自然更是人精里拔尖的。
“我要找范离,他人在这里么?”沈烈问道。
见沈烈是范离的朋友,伙计更加客气了。
“大人您今天不碰巧,范先生他还没来。”
伙计说着将沈烈引到了一处安静的空桌,随后赶忙上了一壶茶水。
壶嘴喷出一条细密的水线,伙计将腾着香气的茶碗小心推到了沈烈身前。
“大人,您先解解渴,我这就派人去范先生家送口信,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沈。”
伙计当即点头,“好嘞沈大人,您稍等片刻。”
沈烈随即边喝着茶,边计划着讨伐天剑宗的事宜。
没多久,附近几桌商人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沈烈。
先是有个人瞧着沈烈十分眼熟,总觉得在哪见过。
随后和同桌的人一说,几人立马认出了沈烈来。
“听说武安侯前些日子刚在辽东又打了胜仗,啧啧,真是少年英雄啊!”
“八百来号人,不出一个月,就把女真给平了,嘿!这气魄真是盖了帽了!”
“不过武安侯怎么来咱们会馆了。”
沈烈听着周围众人的谈话,心中仍盘算着此后事宜。
又不出片刻,只见门口那伙计引了个人进了大堂,正是范离。
堂内众人一见到范离,纷纷都热切地打起了招呼,看着人缘倒是好得很。
范离草草应付了众人,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沈烈,连忙快步小跑了过来。
范离一拍大腿,“诶呦,沈将军,我昨天就听说你从关外回来了,今天还想着去登门拜访呢,让您先找来了!”
沈烈笑了笑,“范大叔,好久不见,坐下慢慢说。”
满大堂的人一见沈烈等的人原来是范离,瞬间更加好信儿了。
一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想听听两人说些什么。
范离没落座,先看了眼四周,随后说道:“沈将军,在这干聊没意思,正好到中午了,这顿饭咱就去醉仙楼解决,今天我给你接风!”
沈烈点了点头,他知道范离是怕这里人多眼杂,不好说话。
随后跟范离一齐走出大堂,离开了会馆。
只留下满大堂抓心挠肝的商人。
“老范这不够意思啊。”
“不行,不知道他俩说啥,我太难受了。”
...
沈烈两人到了醉仙楼,里面更加热闹,楼上楼下都是跑堂的伙计,一个个忙的头直打脚后跟。
沈烈瞧这热闹劲,本以为没有空闲的伙计来招待,但很快一个大腹便便的华服大叔朝两人走了过来。
“老范啊,你这是昨天的酒醒啦?今天又到我这儿来啦!”大叔笑呵呵的,活像个弥勒佛。
范离笑着说道:“老贾,给我们找个清净的地儿,有事儿说。”
一听范离的口气,老贾知道他要说的肯定是正事,立马让伙计带着二人上了楼。
楼上果然安静了许多,伙计将两人引进包间,沏好了茶,便退了出去。
“沈老弟,听说你在辽东又打了胜仗,恭喜恭喜啊。”范离拱手道,随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沈烈喝了口茶水,随后问道:“范大叔,这一个月京师可有什么风吹草动?”
范离摸着下巴想了想,“风吹草动...京师倒是如常,南方倒是有些动静,听说陈敬之大帅三战三捷,马上就和倭寇在台州最后决战了。”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大夏眼下实在无将可用,不然也不用已经年近古稀的陈敬之带兵和倭寇血战了。
“宫里可曾有什么消息?”
“宫里...”范离皱起了眉头,他自然知道沈烈问的是弘庆帝的状况。
“宫里最近一直是密不透风,我也没听说过什么。”
看来宫里的消息还要去找雷青云问一问。
随后沈烈和范离说了说辽东的情况,当范离听到黑水中的赤须龙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惊讶地差点将手中茶碗打翻。
“老弟,你说的可是真的?辽东真的有这神物?”范离瞪大了眼睛。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肉干来。
“范大叔,龙肉吃过没?”
......
第269章 千年乌木
沈烈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块熏烤好的龙肉干,递给了范离。
“范大叔,你尝过龙肉没?”沈烈问道。
范离瞧着手中赤红色的肉干,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这就是、就是龙肉?!”
沈烈点了点头,“范大叔,你尝尝味道如何。”
范离拿着手中的肉干,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通,又放在鼻子边闻了闻,随后才半信半疑地咬下一小块来。
“怎么样?”
范离皱着眉头,嚼了半天,咂嘛了两下嘴,随后犹疑道:“沈老弟,我怎么尝着像是马肉呢?”
啊这。
见沈烈一愣,范离当即笑道,“我确实没吃过龙肉,你让我尝我也尝不出来啊。”
“不急,范大叔,你马上就知道这龙肉的不同之处了。”
范离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果然一股热力顿时从腹中,向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这这这!”范离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一时惊喜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范离不是武者,只是普通人,这一小块龙肉的气血,对他来说都已经足够超标。
此时甚至让他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好家伙,这一小口肉都快赶上丹药咧。”热力散去后,范离擦着汗笑着说道。
见识过了这肉的不同寻常之处,范离也终于肯相信沈烈所说的赤须龙一事。
随后听到沈烈说,赤须龙腹中竟然还藏着一颗千年龙元,听得范离更是惊讶连连。
讲完了辽东的事情,沈烈接着进入了正题。
“范大叔,这次来找你,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件东西。”
范离点头道:“沈老弟你说,我肯定知无不言。”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南疆的千年乌木?”沈烈问道。
范离眼中一亮,“嘿,老弟识货啊,竟然还知道千年乌木。”
沈烈见到范离这反应,心中的一块石头立马落了地。
范离随后说道:“还记得你出关之前,我跟你讲过有徽州商人从南疆逃命回来,其中有几个人去南疆,做的就是这千年乌木的生意,我没少听他们提起过。”
说到这儿,范离屈指敲了敲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响声。
“这乌木的质地…嘿,这么说吧,沈老弟你拿百炼的精钢刀去砍它,刀刃卷了,这乌木上面可能连道白印子都留不下!”
“简直比那精铁还硬实,而且一入水立马就沉底儿,根本飘不起来,不过又不是那种死沉,入手是一种温润的凉意,神异得很。”
沈烈听着范离将这千年乌木说的神乎其神,什么入水既沉,刀劈不留痕。
听的他现在倒不好奇这千年乌木能不能做弓身,只想知道既然刀砍不动,那他们是怎么把这乌木给砍下来的。
范离见沈烈听的认真, 接着问道:“沈老弟,你可知道这千年乌木为何这样神异吗?”
沈烈望着范离,没有说话,这表情仿佛在说——我知道了还用来问你吗。
范离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这千年乌木奇就奇在,它不是长在阳光底下的木头。”
“南疆那地方,终年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厚厚的树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地下是盘根错节的沼泽毒瘴,等闲人进去,九死一生。”
范离说的煞有其事,好像不是他听说的,倒像是他真正亲眼瞧见过的一样。
“这乌木啊,就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靠着吸纳十万大山积累了万年的地脉灵气过活。”
“嘿!长得那叫一个慢,一年,整整一年,也就长那么一寸!”范离伸手比划着。
“你算算,要长到能用的材料,没个千年的功夫想都别想,所以啊,这千年乌木可是成了精、通了灵的宝贝,比黄金还贵重得多。”
沈烈点了点头,“范大叔钱不是问题,你能弄到这千年乌木吗?”
范离连忙摆手解释道:“沈老弟,我这么说可不是想跟你坐地起价啊,人家就是这么跟我讲的,他们讲的比我还夸张呢。”
“不过这乌木我确实有些消息,你想要的话,我一会就去帮你打听,价钱你放心,我去跟他们谈,保你不吃到一点亏。”
沈烈拱手道:“那就麻烦范大叔了。”
随后沈烈掏出一口袋龙肉干来,放到了桌子上。
“范大叔,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毕竟是托人办事,沈烈来之前就想好了答谢范离一番,恰好又见他刚才对着龙肉十分感兴趣。
范离看到桌上那一包龙肉,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沈老弟你太客气了。“
沈烈直接将肉干塞进了范离怀中,他才不再推辞。
两人聊到这,正好伙计开始上菜。
瞧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范离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沈老弟,这醉仙楼的厨艺称得上冠绝京师,连宫里都几次三番差人来买,你快尝尝。”
沈烈也不客气,两人边吃边聊起来。
...
吃过饭后,两人离开醉仙楼,范离去了徽州会馆,帮沈烈打听乌木的事情。
沈烈则答应范离再送他两匹龙血马,顿时让他乐得差点蹦起来。
自从上次在庆阳,范离见过沈烈的龙血马后,就一直心心念念,这次沈烈正好从辽东弄来一千多匹。
告别了范离,沈烈准备返回府中。
路上又想起了宫里的事情,想着去探探雷青云的口风,便顺便在点心铺打包了几盒精美的点心,提着去了雷青云府上。
一到了魏国公府,见府邸大门紧闭,沈烈不由得一愣。
这倒是不少见啊。
不能关着门在家打孩子呢吧。
一想到雷景明偷跑出关,估计要给雷青云气出个好歹来。
自从众人返回京师后,雷景明回了家,众人就再也没见过她。
果然,进了府中,宽敞的大院里四周架子上,摆满了十八般兵器,但就是没见练武的雷景明。
家丁通报过后,雷青云听到沈烈来了,赶忙迎了出来。
雷青云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显然是之前的伤还没有好利索。
“稀客稀客呀。”雷青云抱拳笑道。
......
第270章 中原形势
沈烈刚一进入魏国公府中,雷青云就一瘸一拐地迎了出来。
“诶呀,稀客稀客呀。”雷青云拱手笑道。
一个月前天剑宗奇袭京师时,雷青云和文武百官一同被压在了奉天殿的废墟之下。
过了一个月身上的伤还是没有痊愈,但和别人相比,雷青云大难不死,也算是足够幸运了。
沈烈拱了拱手,看向了雷青云那条不方便的腿,“雷大哥,你的伤势如何了?”
“不碍事不碍事。”雷青云笑着摆了摆手,“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估摸着再有俩月就好的差不多了。”
“走走,快进来说话。”雷青云将沈烈引入正厅。
落座后,沈烈扫了眼空空的大厅,随后问道:“雷大哥,景明那小子哪去了,不会是又让你禁足了吧?”
“害,一说起那小混蛋我就来气。”雷青云气的重重拍了下大腿。
“我现在没地方去,也没事做,正好天天在家看着这个逆子,省得他老给我惹麻烦。”
“不过这次我还要多谢沈老弟你啊,要不是你一路护着这小混蛋周全,他这条命怕是就扔在关外啦。”
沈烈接着说道:“景明这次偷跑出去确实不对,不过他这次一路都跟在我身边,前前后后可属实立下不少战功,我都给他记着了。”
“毕竟是将门虎子,景明这个年纪就学会了明煌雷诀,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听到沈烈夸奖雷景明,雷青云饶是一肚子的气,此刻也散去了七八分,还不由得为自己这个儿子骄傲起来。
毕竟雷家祖上是大夏开国元勋,雷家是将门之后,只不过安稳日子过惯了,一个个都变成了太平王爷。
眼下正值动乱,雷青云虽然空有报国之心,但自身本事稀松平常,而且又是雷家家主。
这上阵厮杀对他来说,的确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身抱负只好转而寄托在自己这小儿子身上。
不过战场凶险,雷青云又怕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没法跟雷家列祖列宗交代。
这么多年索性就这样一直矛盾着。
“这臭小子,到关外闯荡一个月,确实壮实了不少,心性也没那么骄躁了。”雷青云笑了笑,脸色缓和下来。
沈烈趁热打铁说道:“雷大哥,俗话说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猛将必起于行伍,你若是放心,就把景明交给我。”
“十年之后大夏多了个名将,雷家也能光耀门楣。”
雷青云让沈烈说的还真有些心动了。
只不过,这什么海面水手是哪里的俗话?自己怎么从来没听过?
雷景明回到家后就把此次辽东之行的经过,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然后就被雷青云又紧了足。
虽然雷青云知道沈烈是带兵打仗的天才,但听说他只用了三箭就平定了辽东女真叛乱,心中的震惊还是无以复加。
想着当时战场上的画面,雷青云胸中顿时升起一股豪气,取出家传宝剑在灯下看了一夜,畅享着自己厮杀疆场的快意豪情。
“沈老弟...这个,再让我考虑考虑。”雷青云缓缓说道。
沈烈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这不是立即就能答复的事情。
随后沈烈说出了此次前来的正事。
“雷大哥,不知道这段时间宫里怎么样了?”沈烈低声问道。
雷青云看了看大厅外,见大厅内外空无一人,随后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我听说,圣上前些日子已经苏醒过来了,但是...”
“但是圣体仍然抱恙,每日用丹药吊着,情况怕是...”
听着雷青云的语气,沈烈知道,弘庆帝大概就是这段时间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沈烈便告辞,离开了魏国公府。
...
没过两天,首辅崔颖便又在太和殿召开会议,共商讨伐天剑宗一事。
沈烈一进入太和殿,殿中文武百官都向他看了过来。
沈烈只用八百人,不到一月时间便解决了辽东叛乱,他的声望此时又来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恭贺武安侯得胜归来。”群臣齐声祝贺道。
沈烈拱手还了一礼。
随后崔颖说道:“武安侯请上座。”
沈烈看向了崔颖旁边空着的那个座位,乃是武将中最高地位者方可落座。
他没有犹豫,当即坐下。
毕竟单论军功,现在的京师中,已经没有人能在沈烈之上。
见到沈烈落座,殿中文武百官更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都放心了许多。
会议正式开始,崔颖先为众人说起了天剑宗在中原叛乱的形势。
“天剑宗此次作乱,蓄谋已久,和中原士族大家早有往来,只半月不到时间,中原数个州府便已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沈烈不禁回想起当时路过庆阳时,遇见的庆阳崔氏崔不同就是一名天剑宗的外门弟子。
这天剑宗的外门招收世家大族子弟,其目的就是用来笼络人心。
好日后靠着自己武力,再加上士族人力财力支持,一同改朝换代。
届时这些中原的世家大族就是新朝的显贵,正如今日崔颖等人一般。
不过...
天剑宗此次作乱,数州府望风而动的原因,也在于大夏朝廷对百姓实在不怎么样。
正所谓官逼民反,这次没有天剑宗作乱,恐怕也会有个天刀宗,地剑宗什么的。
崔颖继续说道:“天剑宗不过占有数个州府,兵力在五万左右,若是不及时讨伐,任其做大,后果必将不堪设想。”
说完,崔颖看向了沈烈,“武安侯,不知你可有什么退敌良策?”
毕竟经过辽东一役后,沈烈的统兵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京师文武百官的认知。
他们就算绞尽脑汁,想破脑袋想出的对策,在沈烈的能力面前也只能是小巫见大巫。
倒不如直接听他的。
沈烈早在去辽东之前,就已经开始思索应对天剑宗的对策。
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天剑宗作乱不足为虑,但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还有士兵。”
“精锐士兵。”沈烈铿锵有力地说道。
......
第271章 选兵
崔颖问道沈烈:“不知武安侯,此次可有什么平乱良策?”
沈烈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道:“我需要士兵,精锐士兵。”
闻言,太和殿上的文武百官顿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之前沈烈只带了八百人就平定了辽东叛乱,此时众人还指望着沈烈再上演一次奇迹。
没想到他会要求的如此直接。
崔颖稍作思忖,接着问道:“武安侯的意思,可是要调动京师内三大营士兵?”
沈烈点头道:“不只是三大营士兵,还有城防军。”
一名武将当即站了出来,拱手道:“武安侯,京师可是京师命脉所在,若是你调走士兵,这城中必定空虚,届时天剑宗贼人打过来,我们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是啊。”太和殿内群臣一片附和之声。
沈烈随即说道:“士兵我自然不会全调走,我只要从各营抽调精锐即可。”
“不知武安侯需要多少人马?”
“少说一万五千人。”沈烈果断答复道。
太和殿内瞬间又是一片哗然。
突厥攻城时,城中士兵就死伤数万,此时士兵本就不多,沈烈开口就是一万五千人。
而且这竟然还是“少说”。
那“多说”是不是要把宫里的禁军都带出去?
太和殿内的三大营武将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手下的士兵就是他们的底气,这些武将自然不想把士兵交出去。
而一众文官也同样忧心忡忡,虽然天剑宗作乱在外,但沈烈的能力着实出众。
凭着八百人就能平定辽东,要是真给他一万五千人,他顺势平定天剑宗后,万一反手...
“不可不可啊。”文官们小声嘀咕道。
沈烈早就预见到了会是这样一种局面。
崔颖听着殿内议论纷纷的声音,不用召集大家商议,也知道众人的态度如何。
他看向了身旁几个缄默不语的阁员,几人对视一眼后,崔颖站出来继续说道:
“武安侯,你方才说的,还要容大家细细商议——”
“不必商议了、咳咳——”
突然大殿上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声。
众人望去,只见几名太监抬着一个金黄的抬舆,而上面坐着的正是...
“吾皇万岁万万岁!”
见到弘庆帝到来,文武百官又惊又惧,一齐拜倒了下去。
自从当日奉天殿之难后,众人就再也没见过弘庆帝,没想到他竟然选了这么个节骨眼出现。
“都平身吧。”弘庆帝撑着一口气道。
弘庆帝此时面无血色,形容枯槁,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
“臣等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崔颖躬身道。
弘庆帝微微点头,算是回答,随后他看向了大殿中的沈烈,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光芒。
“武安侯、咳咳,这次辽东之乱,多亏你、咳咳——”
弘庆帝只要多说几个字,就会咳个不止。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赶忙将金黄的手帕送到了弘庆帝面前。
沈烈同样躬身道:“谢陛下,此乃末将分内之事。”
弘庆帝咳嗽稍稍缓解后,笑着点头道:“你刚才说的选兵一事,朕都听见了,咳咳,崔阁老。”
“臣在。”崔颖当即答道。
“这件事就不必商议了,一切按武安侯说的照搬就是。”
这一次群臣只能压抑着心头的震惊,不敢妄加议论。
这一下压力又全给到了崔颖,崔颖当即站出来,“启奏陛下,臣等认为——”
他还没说完,弘庆帝就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崔颖也愣住了,这样强硬的表态,还是弘庆帝上任以来极少发生过的。
弘庆帝撑着身子继续说话,而且还是对着沈烈说。
“武安侯,这一次平定天剑宗,朕也全指望你,还望你——咳咳,望你记住。”
说到此处时,弘庆帝双目通红,“君臣不相负。”
沈烈拱手道:“末将谨记。”
弘庆帝欣慰地点了点头,“崔阁老,具体事宜由你们商议。”
“臣遵旨。”崔颖只得无可奈何。
说罢,几个小太监再次抬着弘庆帝离开,文武百官当即一齐恭送。
等到弘庆帝离开后,众人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沈烈。
崔颖心中叹了口气,看向沈烈问道:“武安侯,这选兵是如何选法?”
...
一段时间后,京师三大营校场内。
数万士兵排成十数个方阵,整整齐齐像是等待检阅一般。
“突然把咱们拉出来杵着是要干嘛?天剑宗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什么呀,我听说好像是武安侯要挑选士兵,去跟天剑宗打。”
“真的假的?武安侯!老天保佑,千万带上我一个!”
“你激动个甚,换我我才不去,天天在城里养着不好么,一个月几两银子你玩什么命啊?”
“就是啊,你去拿命拼,最后什么好处都是上级的,傻子才去。”
“屁,你们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俺可不能跟你比,就是这几两银子不够俺一家七口活,俺才更得拼命啊。”
“天天窝在这,什么时候才能出头,都是拼命,还不如跟着武安侯,我听说——”
“肃静!”
突然一声怒吼响彻在校场之上,纷纷扰扰的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接着一队上千人军容严整,穿着边军铠甲的士兵迈着齐整的步子,成列踏入了校场,在三大营士兵方阵前站定。
一股骁勇异常的杀气,顿时惊得三大营士兵心头一震。
领队几人正是沈烈,石开,王小虎牛金等人。
旁边簇拥着的则是三大营的几名统帅,此时都是一副肉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沈烈几人缓缓从十数个方阵前缓缓走过,接受着一排排士兵们的注视。
随后几人又返回了方阵正中。
沈烈屹立在三军面前,朗声道:“在下沈烈。”
“这一次天剑宗作乱,你们应该也都知道。”
“我这次来,就是要选拔士兵,能打仗的兵。”
“我带兵击退突厥蛮子,平定辽东女真,这些你们应该都知道,这一次有想出人头地的,我沈烈给你们一个机会。”
“杀敌者计军功,战死者有抚恤。”
“我知道你们当中可能有人不信,日后你们自可以去问问我身后的这些士兵,我沈某可有半点虚言。”
随后,沈烈一抬手,身旁的王小虎立即递过一把刀来。
“如有上级贪功瞒报者,贪墨抚恤者,无论官职大小,我沈烈定斩不赦!”
“同样,此次出战,胆敢有杀良冒功者,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听着沈烈的话,旁边几名三大营统领顿时心虚的将目光瞥向了别处。
“如有违背者,有如此刀!”
“当!”的一声,沈烈发力将手中钢刀折为两段。
清脆的响声瞬时回荡在整个校场,敲打在数万士兵的心头之上。
......
第272章 校场选拔
“如有违背者,有如此刀!”
“当!”的一声,沈烈发力将手中钢刀折为两段。
声音令校场之上的数万士兵清晰可闻,在场众人无不被沈烈的豪气所折服,就连刚才颇有微词的士兵,此刻也不禁动容。
沈烈当即一声吼道:“想跟着我沈某出人头地的,上前一步!”
“唰!”
数万士兵迈着齐整的步子,齐刷刷向前迈了一步。
在场的几名三大营统帅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好!”沈烈赞叹一声。
“路是你们选的,不过,人还得由我来挑!”
沈烈抬起左手,在他左侧的石开向身后当即下令道:“卸甲!”
一声令下,石开身后的两千多玄甲卫纷纷放下盾牌,利落地卸掉身上的铁甲。
沈烈看着地上整齐的盔甲武器盾牌,随后朝着身前的士兵说道:
“步兵者,穿上这套铠甲,拿起武器盾牌,围着校场跑二十圈不掉队者,跟我走!”
闻言,一众士兵纷纷朝着地上的铁甲看去,纷纷露出惊异的目光。
这一套铁甲由少说有上千铁片,大几十斤,这还不算上武器盾牌。
三大营的士兵也是大夏士兵中的精锐,穿上这套装备自然没什么问题。
但是要围着偌大的校场跑上二十圈,足足四十多里,这下就不是谁都能办到的了。
沈烈的目光扫过数万士兵,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沈烈几人心头刚感到微微诧异,突然阵中传来浑厚的一声——
“我来!”
只见一名身长八尺的大汉从军阵中快步走出。
“好一条汉子!”沈烈叹道,“你姓甚名谁,担任何职?”
那壮汉猛一抱拳,单膝跪地大声道:“回武安侯,卑职王贵,青州人氏,现任军中一小旗。”
沈烈点头道:“好,穿上盔甲试试身手!”
王贵大步上前在两个士兵帮助下,快速穿上了盔甲,整个人顿时更加魁梧许多。
拿起盾牌和战刀后,做了几个战术动作,大刀舞的虎虎生风,行动仍旧十分迅捷。
王贵自信了许多,大声笑道,“武安侯,我这就去跑,”
沈烈连忙摆手道,“先不着急,人多点你们一起跑。”
王贵愣了愣,见石开在一旁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当即心领神会,朝着三大营士兵大喊道:
“是爷们的就跟着武安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不然趁早滚蛋回家看孩子去!”
牛金嘿嘿一笑道:“哈哈,话糙理不糙!王贵兄弟这话俺老牛爱听!”
校场之上众人顿时大笑起来,之前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很快士兵们便纷纷踊跃上前,争抢着穿上盔甲,很快就形成了一个长长队伍。
上千人跟在王贵后面一起围着校场跑了起来。
看到局面打开,沈烈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喜色。
“小虎,拿弓来。”沈烈随即说道。
王小虎点了点头,朝着身后骁骑兵大手一挥,一百多张硬弓很快便被抬了过来。
沈烈指着地上的弓说道:“这是一石硬弓,能连续左右开弓十次的,跟我走。”
一石弓?
还要左右开弓!
这水平在精锐弓箭手里都算拔尖的了。
这个条件顿时让不少士兵脸上都犯了难,有的人已经后悔没去挑战步兵的选拔了。
但很快一队人从阵中走出,皆是肩宽背阔,猿臂舒展的壮汉。
“禀武安侯,卑职汤显,和一众兄弟在三大营担任步弓手。”
“好!”沈烈点头道,“上来试试臂力!”
汤显抱拳过后,上前拾起地上硬弓,扎起马步,运起气力,背上肌肉结结隆起,弓弦颤动,当即弓如满月。
“好!”
众人齐声喝彩道。
汤显缓缓将弓弦恢复原样,随即换手,同一个步骤后,再次将弓弦一把拉开。
众人立即又是一声喝彩。
如此反复十次后,汤显将硬弓重新放回了地上。
沈烈问道,“汤兄弟好臂力,现任何职?”
汤显抱拳道:“回武安侯,卑职现任百户,身后这些都是卑职麾下弟兄。”
好家伙,还是个武徒。
沈烈当即说道:“你这些兄弟可都能左右开弓?”
汤显猛地点头,随后赶紧挥手,让身后兄弟们上来试试身手。
果然,每个人捡起弓箭都能将弓弦拉的嗡嗡响。
“好!汤兄弟,在我军中,你还担任百户,这些弟兄仍由你统领。”
汤显和一众兄弟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谢武安侯!”
日过正午,步兵和弓兵的挑选仍在继续,由石开和牛金两人把关。
最后剩下的,也是最主要的,就是骑兵的挑选了。
沈烈以骑兵突袭起家,麾下最厉害的自然就是骑兵。
每每血战,无不是一众骑兵拼杀出一线生机。
所以这骑兵的选拔要格外的严苛。
赵风很快就将从辽东带回来的一千余匹龙血马,尽数拉到了校场上。
众人见到这龙血马如此神骏,一时间眼睛看的都直了。
尤其是一旁的几名三大营统帅,见了这龙血马,两只眼睛直冒光,更是稀罕的不行。
沈烈随即牵过一匹龙血马来,朝着众人说道:
“你们也能看出来,这龙血马不是凡物,速度耐力远在寻常马匹之上,但性情也是极为暴躁。”
“有哪位能骑上这龙血马,绕这校场跑上一圈,还能不被颠下来的,可以跟我走。”
相比于前两项,一众士兵纷纷觉得最后这一个选拔要简单的多。
不就是骑马溜一圈?
这有什么难的?
再厉害不也是个畜生?
“看我的!”
人群当中当即站出来一个精瘦的汉子,朝着沈烈抱拳后,接过骁骑兵手中的缰绳,当即翻身上马。
见到他上马的动作,沈烈身后的赵风和王小虎两人对视一眼,两人都撇了撇嘴,十分不以为意。
果然,那汉子刚一上马,胯下龙血马立即变得狂躁起来。
两只后蹄猛地不断朝天蹬去,将那汉子颠的在空中几乎没下来过。
“诶呦!”汉子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这汉子便坚持不住,引得众人一众哄笑。
没想到那汉子摔下来后,龙血马依旧不依不饶,两个铁蹄竟朝着他暴踏而去。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当即倒吸了口凉气。
眨眼间,只见一身银甲的赵风猛地跃步上前,抓住龙血马的鬃毛飞似地翻身上马。
赵风猛地一勒缰绳,硬生生将狂躁的龙血马拉了个趔趄,救了那汉子一命。
“好!”
这一手潇洒飘逸,兔起鹘落,顿时引得众人齐声叫起好来。
.....
第273章 一万精兵
那汉子被龙血马摔下去后,龙血马仍然不依不饶,一个猪突猛进,眼看着汉子就要丧命于马蹄之下。
见状,赵风当即跃步上前,飞似地翻身上马,一把扯住缰绳,才将那汉子救了下来。
“好!”
校场上顿时爆发一阵叫好声,引得跑圈的步兵,和测试拉力的弓兵一齐看了过来。
“好俊的身手!”三大营的几个统帅也一同赞叹道。
被救下来的那汉子朝着马上的赵风鞠了一躬,又朝着沈烈抱了一拳,随后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见识过了龙血马的暴躁,此时校场上的一众士兵才意识到,这项选拔并没有他们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烈随即说道:“龙血马暴躁异常,各位兄弟不要冒然尝试,要是再被摔下马来,什么情况可就不一定了。”
闻言,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已经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我来试试!”
嘹亮一声,人群中一又走出一的彪形大汉。
只见这人细腰阔背,双肩抱拢,瞧着便孔武有力,又加剑眉星目,鼻阔口方,端是仪表不凡。
他大步走到沈烈面前,纳头便拜,“启禀武安侯,卑职吕先,九原郡人氏,现任骑兵千户!”
众人听到九原郡三字,纷纷点了点头。
和云州清溪以猎手闻名相同,九原自古便多出好骑手,养马,驯马,骑马无不精通。
沈烈点头道:“好汉子,上马试试身手!”
这吕先担任千户,已经有了武师境界的修为,操控普通龙血马已经不在话下。
果然,只见吕先缓缓靠近那匹龙血马,先是轻轻拍了拍龙血马脖颈。
龙血马打着响鼻,见吕先没有什么异样,渐渐放下戒备来。
下一秒,吕先猛地一把抓住鬃毛,行云流水般翻身上马。
这一下陡然突变,龙血马立即又变得暴躁起来,四蹄不停翻腾,在校场之上如同一阵火红色旋风!
好畜生!
吕先勒紧缰绳,虚坐在马鞍之上,任由胯下龙血马如何翻腾,他只随着马身上下起伏,如同踏浪一般。
王小虎赵风几人对视一眼,纷纷赞叹点头。
校场上的一众士兵也叫起好来。
“驾!”
吕先一声暴喝,调转缰绳,双腿猛地夹紧,龙血马当即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一道火红色身影顿时在校场上飞驰起来。
眨眼间便超过了一众还在负重奔跑的步兵,看的他们一个个羡慕无比,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骑术。
跑到半路,一人一马已经几乎融为一体。
吕先一手松开缰绳,身子猛地一倾,眨眼竟消失在众人视野中,只剩下龙血马独自奔跑。
“镫里藏身!好骑术!”一旁的王小虎赞叹道。
下一秒,吕先拽紧缰绳,猛一起身,又稳稳地坐回了马鞍之上。
“吁——”
很快,吕先骑着龙血马在校场之上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众人面前。
龙血马已经不再暴躁,只温顺地打起了响鼻。
吕先翻身下马,单膝“咚”地跪下,双手拜过头顶。
“禀武安侯,卑职愿效犬马之劳!”
沈烈随即说道:“好骑术,五原骑手果然名不虚传,你在我麾下仍任骑兵千户,这龙血马一并赏你。”
闻言,众人一阵惊叹。
吕先激动地眼眶含泪,“某飘零半身,未遇明主,公若不弃——”
“好好好。”沈烈伸手连忙将吕先扶了起来,随后朝着众人喊道:
“都别等着了,上来试试吧!”
闻言,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出来,纷纷跨上了龙血马。
...
日薄西山,暮鼓咚咚作响,转眼又是一天过去。
暖黄的夕阳将校场上众人的影子托的老长。
经过一整天的选拔,沈烈原定的一万五千人,才将将选出来一万人。
其中步兵五千人,弓弩手两千人,骑兵三千人。
由于龙血马实在暴躁,筛选了一圈,能骑着龙血马跑完一圈的才将近一千人。
沈烈只好放低了标准,这才选出来三千人来。
而且眼下多出的龙血马正好也只有一千余匹,剩下的两千骑兵暂时也只能骑乘普通马匹。
不过虽然只让沈烈选出了一万人,但三大营的统帅依然肉痛万分。
毕竟这一万人几乎是三大营的全部精锐。
要是都被沈烈挑走了,他们干脆回家喝西北风去好了。
几个人只好拉着沈烈软磨硬泡,沈烈一再安抚几人,等平定天剑宗后,一定一定会将这一万人归还。
见沈烈信誓旦旦的保证,几个统帅这才稍稍松口。
沈烈顺势又送了每人几匹龙血马,外加几袋龙肉干,这才说服了几名统帅放人。
此时校场之上其余人已经散去,只留下被层层挑选出来的一万士兵,屹立在校场之上。
沈烈缓步上前,巡视片刻,随后说道:“从现在起,各位就是我沈烈麾下的兵了!”
这些士兵听到沈烈的话,眉头不由得露出一丝喜悦和傲气。
能被沈烈选中,足以证明他们的实力。
但沈烈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立即变得严肃起来:“但各位千万不要以为,今天过后就万事大吉了!”
“在我看来,你们还差得远!”
沈烈陡然冰冷的语气,如同寒冷的北风抽在众人脸上。
毕竟这些兵都是半路才跟着自己,在这之前品性如何一概不知。
但在三大营待久了,难免不变成老兵油子。
狠狠敲打一番,还是十分有必要的。
“从今天起,你们要进行为期一月的训练,一月之后,谁走谁留,校场之上再见分晓!”
听到沈烈的话,本来已经高枕无忧的士兵们,顿时被浇了一盆凉水。
没想到被选拔上来之后不算完,一个月后还有卷铺盖走人的可能。
这一下让众人放松的神经顿时又紧绷起来。
石开,王小虎,牛金,赵风,张辽,张远六人一齐大步上前,直面上万士兵。
“从今天起,你们的训练由这六位接手,记住!现在起,他们就是你们的天!”
沈烈的声音回荡在校场之上,石开几人的面容则烙进了士兵们脑海中。
......
第274章 龙元丹药
沈烈在校场之上挑选出一万精兵之后,交由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分别训练。
天剑宗在中原作乱,形势危机刻不容缓,每推迟一天,天剑宗的势力就会壮大一分。
众人撑死只有一个月的训练准备时间。
石开几人每天早出晚归,天不亮就从武安侯府出发,来到校场之上,训练士兵。
训练时,将从云州带来的老兵们,分别安插到挑选出的精兵当中。
通过以老带新,让这些士兵快速掌握沈烈等人的阵型以及战术。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当天傍晚,石开王小虎几人结束训练,从校场返回武安侯府。
牛金和石开并排走着,笑着说道,“石头,我手下那几千号步兵怎么样,今天跟玄甲卫对撞,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阵型才被冲散。”
石开也同样颇为赞叹,“这些步兵的素质的确不错,再拉到战场上摸爬滚打几次,就差不多了。”
王小虎得意道,“还是我的骑兵厉害,清一色龙血马,三百多号武徒,都快赶上沈烈哥的亲卫了。”
沈烈将剩余的一千余匹龙血马尽数调给了王小虎,他麾下的骑兵自然是最精锐的。
其中三分之一都达到了武徒境界,这可让张辽张远两兄弟看红了眼。
张辽张远麾下各一千骑兵,虽然也是三大营中的精锐。
但跟王小虎麾下骑兵一比,还是要差了一截。
张辽抱怨道,“小虎,不是我说你,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一千多匹龙血马,你是一点也不分给我们兄弟俩啊。”
张远附和道:“就是啊,就算不对半分,怎么也得四六开啊!合着好处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王小虎嘿嘿一笑,“我说咱们这不是分工不同吗,你们两个斥候轻骑兵,跟我一个冲锋陷阵的争什么?”
“不行,俺得跟沈大哥好好说说,太偏心了。”张辽愤愤道。
王小虎赶忙拦住他,“诶!别介别介,明年辽东还有龙血马送来,到时候多分给你们俩些,我绝无怨言,成不?”
张远笑道,“小虎,你这大饼画的可够远的,下个月就上战场了,还明年呢?”
几人说着话,一齐走进了大厅里。
只见大厅中,沈烈手里正拿着一粒火红的丹药看得入神。
叶灵真坐在一旁,正给沈烈讲解着这丹药。
自从众人从辽东返回京师,叶灵真就一直在府中尝试用龙元炼制丹药,至今终于有了成果。
牛金眼睛一亮,“叶道长又弄出什么好东西来了,走瞧瞧去。”
几人一同围坐在了一起。
叶灵真朝着众人点了点头,随后继续讲了起来:“这丹药是我用龙元炼制而成。”
一听到龙元,几人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千年王八万年龟,吃了千年龙元炼成的丹药,那不直接上天了。
叶灵真继续说道:“龙元之力至阳至烈,兼有火毒,直接服用,无异于引火自焚,我便想到了以极致寒凉的草药来中和其狂暴药性。”
“先是用辽东那终年积雪的白山顶所化雪水为主,再辅以七味性寒的辅药,才勉强将龙元中的火毒压制、调和,将其刚猛药力转化为相对温和、纯净气血之源。”
牛金愣了愣,“叶道长,那山死老远,你啥时候跑那山顶上去了,俺咋不知道啊。”
王小虎无奈摇了摇头,“老牛,你是不是傻,那黑水河的水,不就是雪山上化的水,流下来的吗?”
“哦!这样啊!嘿嘿叶道长你接着说。”牛金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听着两人的话,叶灵真微微点头,“此丹虽已尽力调和,但龙元本源之力何其庞大,药性依旧非同小可。”
“而且,没有任何药典上记载有关炼制龙元的丹方,我虽斟酌良久,但实际药效几何,服用后有无隐忧,我一概不知。”
听叶灵真说完,这小小的一粒丹药,在众人眼中突然变得危险起来。
“叶道长,这丹药能吃死人吗?”张辽小心问道。
牛金笑道,“叶道长不是说不知道了,再说了,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去去,你怎么不试?”
沈烈将丹药摊在手心,随即问道:“怎么样,有谁想试试?”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也没蹦出一个屁来。
突然,大厅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家丁引着一人走了进来,竟然是商人范离。
“呦,沈大人,诸位大人都在呀,真巧真巧。”范离拱手笑道。
几人打了招呼,随后沈烈问道:“范大叔,你这个时辰来,难道是千年乌木有消息了?”
范离拍手赞叹道:“沈大人果然慧眼如炬,我还没说,你一下就猜出来了。”
“我这些日子一直打听,终于今天有消息了,现在京师内有个两广商人,曾去过南疆做生意,现下手中正好有一截千年乌木!”
范离说着说着,一眼便看到了沈烈手上那粒丹药。
“呦,沈大人,这这这这!”
沈烈将丹药递给了范离,随后大致讲了一遍这丹药的来历。
范离一听到这丹药竟然是龙元炼制,一瞬间的反应比牛金几人夸张的多,一双眼睛都瞪直了。
牛金开玩笑道:“范大叔,这丹药吃上一颗就能长生不老,你想不想试试?”
“真的假的,你小子可别骗我。”范离笑道。
随后他立即反应过来,指着牛金笑道:“你小子,要是有这好事,你不第一个就抢着吃了!”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起来。
随后范离又将丹药还给了沈烈,“沈老弟,这千年乌木的下落,我可是给你问着了,事不宜迟,你得赶快下手啊。”
沈烈点了点头,“范大叔,那就再多麻烦你,给我做个中人,明天便约那商人一起谈谈。”
范离笑道,“这个自然包在我身上,明天还在醉仙楼,你直接来便是。”
沈烈随后将目光又投向了手中丹药,“既然哥几个都不争不抢,那就我先来试试。”
说罢,沈烈一口将丹药吞入腹中。
众人目光紧盯在他身上,都在等着看他有什么反应。
尤其是叶灵真,毕竟这丹药是自己完全原创的,药效如何,她心里也没底。
......
第275章 买乌木
沈烈在众人面前将那丹药,一口吞入腹中。
众人都围在一旁,焦急等待沈烈有什么反应。
沈烈静息凝神,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丹药入腹,先是腹中一阵火烧般灼热感,沈烈不由得眉头一皱。
一旁的几人也跟着沈烈皱起眉头来。
“沈烈哥,怎么样?”王小虎忍不住问道。
沈烈没有立即回答,依然闭目感受着。
灼烧仍在继续,但很快一股清凉的后劲涌了上来,很快就将这股灼烧感抵消掉了。
应该是叶灵真在其中放的良性草药产生了作用。
沈烈眉头随即舒展开来,一旁众人见状也跟着放下心来。
清凉的感觉也褪去之后,龙元制成的丹药终于化成了一股庞大的气血,游走在四肢百骸之中。
这股巨量的气血,让已经达到神起境界的沈烈都感到惊讶。
这就是千年龙元的威力么。
如果石开王小虎几人吃下这丹药,恐怕一时间难以掌握如此庞大的气血。
片刻后,沈烈将这股庞大气血运转周身,收回气海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时沈烈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样?”叶灵真率先问道。
“叶道长,炼制这丹药,你用了多少龙元?”沈烈问道。
叶灵真用手指比划了下,缓缓说道:“大概一个指甲盖大小。”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龙元中蕴含的气血实在太过庞大,这点龙元连我都要消耗许久,你再炼制丹药时,可以再减少龙元的用量。”
叶灵真微微点头,将沈烈的话默默记下。
“既然药性没问题,那我就趁这些日子,多炼制一些。”
听到沈烈的话,其他几人都是十分惊讶。
牛金感叹道:“我了个乖乖,就这么一大点龙元,就有这么大效果?”
范离在旁边目睹了沈烈吃下丹药的全过程,此时见他面色红润,气血异常充足的样子,不由得对这丹药更加感兴趣了。
当晚,沈烈将范离送出府后,约定第二天在醉仙楼碰面,商议千年乌木一事。
...
第二天中午,沈烈到了醉仙楼的时候,范离和那名商人已经提前到了。
满桌子的好酒好菜,只等着沈烈到来。
“沈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范离将那脸上堆着笑的商人拉了过来。
“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那位两广商人,名叫贾仁和,我们都叫他老贾。”
老贾脸上堆着笑,赶忙朝沈烈拱手道:“在下贾仁和见过武安侯,人言武安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呀!”
众人客套一番之后,逐一落座。
沈烈直接开门见山,“老贾,千年乌木在哪里,你今天可是带来了?”
“带来了带来了!”
老贾赶忙起身,拍了拍手,随后房间外几名家丁一齐捧着一个长长的盒子走进房间。
几个家丁累的满头大汗,显然让这盒子累的不轻。
“诶!小心点小心点,放在这,轻点!”老贾连忙提醒道。
几名家丁放下盒子就赶忙退出了房间,沈烈和范离也起身走到了盒子旁边。
范离笑道:“老贾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打开让我瞧瞧吧。”
“诶!好好!”
老贾说着就将那盒子盖打开了,三人六只眼睛一齐朝那盒子中瞧去。
只见盒底红布上,一条几尺长的木头,手臂粗细,漆黑如炭一般。
沈烈愣了愣,毕竟他也没见过千年乌木是个什么样子。
只觉得这东西看着倒像是个大号烧火棍。
范离看的格外认真,脑袋都快扎进盒子里。
他作为商人,自然最喜欢这些宝贝物件,多长一份见识,以后做生意就能少走眼。
老贾见两人看了半天也不说话,只好笑着问道:“武安侯,这东西可还能入了您的眼?”
沈烈问道:“老贾,这千年乌木是你从南疆买回来的?”
“是啊,千真万确。”老贾猛猛点头,“沈大人,你不知道,就为了争这一截木头,南疆那边的土家好几个宗族打的头破血流,死伤了上百号人啊。”
“我总去当地做生意,他们土家认得我,这东西最后才到了我手上,当然也着实花了我不少银子。”老贾解释道。
范离点了点头,和沈烈说道:“沈大人,老贾常年跑南疆,他这里好东西确实不少,在我们这一行确实挺出名。”
人抬人高,被范离这么一夸,老贾心里和脸上当即乐开了花。
沈烈相信范离,便也点了点头。
“老贾,这东西能否让我拿起来看看。”沈烈问道。
老贾犹豫了下,随后说道:“沈大人,拿起来看是没问题,只不过这木头沉的很,你别看就这么一截,他可比铁还要沉的多啊,得要好几个人——”
老贾话还没说完,沈烈伸手将那千年乌木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嚯,还真是够沉的。
饶是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乌木的重量仍是超过了沈烈的预期。
而一旁的老贾则是直接吓得瞪大了眼睛。
可这还不算完,沈烈直接握住乌木一端,手腕一抖,将乌木抛上了半空,接着当成棍棒一般耍了起来。
一时间满屋子里都是嗖嗖的风声。
老贾瞪大眼睛,在一旁想要阻止又不敢靠近,只好看向了范离。
范离则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稍安勿躁。
沈烈耍了一会儿后,又将乌木放了下来。
这东西的确比铁都要沉,而且还要沉的多。
就这么一截乌木,就算不做弓箭,自己直接拿着上阵杀敌也一点问题没有。
“沈大人,果然好功夫,佩服佩服。”老贾边擦着脑门上的汗,边恭维道。
随后他满脸期待地问道,“沈大人,不知这东西...”
沈烈笑了笑,“老贾,这乌木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诶好好!沈大人做生意当真是爽快!”老贾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随后老贾看了看范离,搓了搓手,随后小心说道:“沈大人,我从老范那听说,您那里也有个稀世的宝贝,据说是那黑水河里的龙王的...龙元?”
沈烈笑着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闻言老贾眼前顿时一亮,“那在下能否用这乌木,跟您换一瓶丹药?”
丹药在大夏本就是贵重之物。
更何况是龙元炼制的丹药。
而且丹药就一小瓶,无论是揣在怀里,还是藏起来都十分方便,又有升值空间,可以说稳赚不赔。
“可以。”沈烈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老贾兴奋地搓起手来。
“不过,这丹药还没炼出来,要等上半个月时间。”沈烈接着说道。
老贾赶忙摆手吗,”这个不怕,我现在有的就是时间,到时候炼成了,我再去取便是。“
沈烈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老贾你能等,但我等不了了,出兵前我要做张弓,这乌木我今天就得拿走。”
闻言,老贾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
第276章 龙鳞将军甲
沈烈说道:“老贾你能等,但我等不了了,出兵前我要做张弓,这乌木我今天就得拿走。”
闻言,老贾笑容顿时凝在脸上。
“这、这这。”
老贾一脸为难地看了看沈烈,又转头看向了范离。
他倒不是信不过两人。
虽然沈烈名声在外,又有范离做担保,但商人总讲求个落袋为安。
而且这千年乌木又不是寻常物件。
要是沈烈就这么把乌木带走,他心里还真有些忐忑。
范离看出了老贾的心思,赶忙在一旁宽言安慰道:“老贾,你放宽心,沈大人答应你的事情就绝对不会食言,退一万步讲,有我作保,无论如何也包你赔不了。”
老贾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
但见范离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也只好犹犹豫豫答应了下来。
沈烈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龙肉干来。
“老贾,这些肉干也是稀罕物件,你先收下,算是预付。”
老贾还没听说过肉干有多稀罕,半信半疑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瞧,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范离在一旁笑道:“老贾,这东西你回去可千万不能多吃啊,这可是龙肉。”
“龙肉?”
老贾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我老贾走南闯北半辈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吃了个遍,但还从来没尝过龙肉。”
沈烈笑了笑,“那你现在就尝到了。”
范离跟着说道:“这龙肉的功效可堪比寻常丹药了,虽然肯定不及那龙源丹药,但这一小包也着实金贵的很啊。”
好歹没有空手而归,老贾这下心里舒坦了不少。
收下龙肉干后,就跟沈烈在契约上按了手印。
几人寒暄了一番,沈烈还有许多事要忙,便率先告辞。
从醉仙楼出来,沈烈拿着乌木便直奔三大营作坊。
小鲁和小墨带着一百多号弟子,外加京师内的数千名工匠,正在夜以继日的为出征将士打造兵器盔甲。
果然,沈烈绕过正在练兵的校场,来到作坊,顿时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作坊的规模远不是当初云州城下,那个难民营里的作坊能比拟的。
只听得叮叮当当的打铁音,呼呼的风箱声不绝于耳。
枪戟如林,盔甲曜日,一副副崭新盔甲,兵器排列的整整齐齐。
工匠们忙碌奔走,几乎找不到一个空闲的。
沈烈穿过人群,在一处最大的铁匠坊,找到了小鲁小墨二人。
“沈大哥!你咋来咧!”
小鲁放下手中的活计,忙揩了一把汗。
小墨见状也赶忙放下手中铁锤,赶了过来。
沈烈和二人打过招呼,随后将千年乌木拿了出来。
“上次你们跟我说的那个东西有着落了,你们看看,是不是这样的。”
小鲁和小墨皆是一愣,看着沈烈手中的乌木顿时瞪大了眼睛。
“沈大哥,这是千年乌木?!”小墨不可置信道。
二人之前本就是听冯莫封随口一提,跟沈烈也是随口一说。
但没想到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这稀世的物件竟然还真让沈烈找着了。
“你们好好看看。”沈烈将乌木递到二人手上。
超乎寻常的重量顿时坠的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乌木就要摔到地上,沈烈快速伸出腿,脚尖轻轻一勾,又将那乌木颠回了手中,差点看傻了两人。
“这一截木头少说有数百斤啊!”小鲁惊叹道。
小墨点头道:“这东西就算不是千年乌木,也绝对不是一般的物件。”
沈烈问道:“麻烦你俩用这截木头做一张弓,越重越好,军队出发前可来得及?”
小鲁掐着手指头算了算,“离着大军开拔还有不到二十天时间...”
“嗯...沈大哥,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哥俩吧。”
小墨点头附和道:“就算俺俩这些日子不睡觉,也要把这张弓做出来!”
沈烈拍了拍二人肩膀,“那就辛苦你们了。”
小鲁憨笑道:“不辛苦不辛苦,对了,沈大哥,我们刚造出一批龙鳞甲,你要不要看看?”
“这么快?在哪里?拿来我瞧瞧。”
说到龙鳞甲,沈烈那可是可太想看看了。
这玩意比铁轻,又比铁硬的多,寻常的兵器看在上面,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甚至就算普通武者也拿这王八壳子无可奈何。
就连自己也要运转百炼无极功,才能切动这龙鳞。
说话间,小墨扛着一件崭新的龙鳞甲小跑了回来。
“沈大哥,你瞧瞧!”
沈烈一把接过来,上手果然比铁甲要轻便的多。
龙鳞上下嵌合,一排排整齐排列,手指轻轻拂过,鳞片便一层层随之波动。
鳞片互相击打的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听着倒和麻将的声音有些相似。
火红的纹浪翻滚,看着真有如赤须龙活过来一般。
尤其关节处伸缩自如,穿戴起来,无论挥砍还是劈刺都十分方便。
小鲁兴奋笑道:“沈大哥,这一件是我们俩特意打造的将军甲,专门给你穿的。”
“不错。”沈烈点了点头。
“这手艺的确没的说。”
听到沈烈的夸赞,小鲁小墨两人不自觉头都抬的更高了些。
“这样的盔甲一共有几副?”沈烈问道。
这一件将军甲,少说就用了数百片龙鳞。
若是所有士兵的盔甲都要消耗这么多,恐怕从辽东带回来的龙鳞一共也打造不了多少付盔甲出来。
小鲁一口答道:“沈大哥你一副,石头,小虎他们一人一副,差不多不到十副。”
闻言,沈烈点了点头。
有了这副盔甲保护,同境界武者想要伤到几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沈烈顿时放心了许多。
剩下的鳞片也能打造出不少普通盔甲,用来装备下级军官和士兵了。
沈烈又在作坊里四处转了转,看了看,随后便返回了府中。
此后时间里,众人分工明确,石开等人负责练兵,叶灵真则在府中忙着炼制丹药。
作坊里小鲁和小墨夜以继日制造乌木弓和龙鳞甲。
二十天时间转瞬即逝。
叶灵真终于又炼制出了一批改良过的丹药。
这下,终于轮到石开,王小虎几人试吃了。
......
第277章 龙筋弓
二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叶灵真按照沈烈之前说的,又重新炼制出了新的一批丹药。
这一批丹药龙元用量更小,蕴藏的气血也少了许多,更适合石开,王小虎等人目前的修为服用。
这次众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桌子上的丹药,都跃跃欲试起来。
沈烈扫视众人一眼说道:“都别客气了,试试叶道长的最新成果吧。”
“那我先来一颗。”石开说着,当即拿起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一股灼烧感立即从腹中涌上,石开当即皱紧了眉头。
沈烈在一旁提醒道:“石头,一开始会有灼烧感,不用急躁,稍等片刻就会褪去。”
听着沈烈提醒,石开屏息凝神,果然片刻后一股清凉舒爽的药力蔓延全身。
“引导这股气血运转周身,然后收归气海。”
沈烈说完,很快一股庞大的气血在体内蔓延开来。
石开当即运转百炼无极功,引导气血运行周身经脉。
雄厚气血沿着经脉滚滚涌动,被药性中和掉至阳至烈的龙元之力,不再会对经脉造成损伤。
很快,石开已经满头大汗,甚至头顶也冒出了丝丝白气。
这景象看的一旁王小虎,牛金等人新奇不已。
“石头一会儿不能蒸熟了吧。”牛金忍不住说道。
叶灵真赶忙提醒道:“嘘,不要让他分心。”
牛金立马捂住了嘴。
片刻之后,石开紧闭双眼,一张脸涨的通红,,头顶白气不断蒸腾。
倒真和牛金所说差不多,像是蒸笼一般。
沈烈不禁微微惊讶。
没想到已经经过叶灵真调整过的龙元效力,对石开来说仍然过于庞大。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这股热力才慢慢退去,石开的脸色由红又恢复正常。
椅子下的汗水已经流成了一片。
“呼——”
石开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来。
“石头,感觉怎么样?”
见石开缓缓睁开眼睛,王小虎迫不及待问道。
“突破了。”石开深吸了一口气。
突破了?
王小虎,牛金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问道:“你说你突破神原境了?”
石开没有答话,只是点了点头,仍引导着体内残存的龙元之力。
名籍:石开
职位:都尉
统率:147→159
体魄:178→207
境界:神原境(初期)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自从经过辽东一战之后,石开已经濒临破境边缘。
这次有龙元助力,他便轻松突破了神原境。
而石开也是沈烈麾下第一个修炼到神原境的武者。
沈烈高兴地在石开肩膀上拍了拍,见状,其余王小虎几人纷纷伸手朝着桌子上的丹药抓取。
“你小子!给俺留一颗!”
“这不还有嘛!”
“诶呦!我先抓住的!别抢啦!”
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一团,最终几人吃下丹药,都运转完气血后,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37→148
体魄:181→192
境界:武宗(极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王小虎突破武宗极限境界,离着神原境也只差最后一个境界。
牛金,张辽张远赵风几人,也全部达到了武宗大成境界。
叶灵真临离开前还不忘嘱咐道:“龙元的烈性虽然被中和了,但服用丹药仍需要一定时间间隔,不然仍有被龙元反噬的危险,而且一味靠丹药提升,修为也会不牢靠。”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
第二天中午,沈烈拿了瓶炼制好的丹药,去了范离府上。
这一瓶是当初在醉仙楼时,沈烈答应给老贾的,便让范离代为转交。
范离小心翼翼将丹药收下,让沈烈放心,一定会交到老贾手中。
离开范离住所后,沈烈便马不停蹄再次前往三大营作坊。
昨天小鲁小墨就派人来通知自己,千年乌木和龙筋打造的新弓已经做好,等着沈烈去验收。
沈烈来到三大营时,校场之上不见了士兵训练的身影。
只因为明天便是大军开拔之日,经过一个月的艰苦训练,今日便让士兵们休息一天。
不过作坊里仍旧是热火朝天,工匠们要一直加工到大军开拔前一刻为止。
沈烈很快就找到了小鲁和小墨。
“沈大哥,新弓造好了,你来瞧瞧怎么样!”小鲁一脸兴奋道。
大半个月过去,小鲁整个人黑的跟块炭一样,虽然明显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却一点不减。
沈烈拍了拍小鲁小墨肩膀,随后拿起了面前的漆黑的弓来。
“嚯!”
果然,弓身入手的第一感觉,便是十分沉重,足足有上百斤!
整张弓通体漆黑,但细看之下,木质纹理间竟隐隐流动着一层幽暗,如同水波般的乌光,观之十分神异。
弓身的曲线流畅,两端反向弯曲充满张力,弓弰被精心打磨得圆润光滑,便于握持。
弓臂坚韧无比,沈烈手指轻轻一触,便能感受到其仿佛能承受万钧之力的极致韧性,
和漆黑弓身形成强烈对比的,便是这根赤红色弓弦。
这根赤须龙的龙筋经过反复揉搓平整后,被牢牢地固定在弓弰上,即便在静态下,也隐隐散发出一股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漆黑的乌木和赤红的龙筋结合,使得整张弓看起来古朴神秘,充满了霸道无比的力量感。
沈烈的手指轻轻搭上那根龙筋弓弦,并未用力,弓身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龙吟般的嗡鸣。
随后沈烈运转气血,弓身平举,双臂发力,猛地将弓弦拉开。
弓身所积蓄的巨大能量,顿时将周围数人震慑的屏住了呼吸。
“沈大哥,当真是神力!”小墨惊叹道。
小鲁补充道:“给这张弓上弦,足足动用了十几名武者,好家伙,就算床弩也没有这么费劲。”
沈烈望着手中的龙筋弓,不住点头。
这弓身的强度远超自己的预期,至少有数十石的拉力,一箭射出上千步也不成问题!
听着沈烈赞叹,小鲁和小墨激动互捶几拳。
两人这下终于制作出了,能让师傅冯莫封也刮目相看的稀世奇兵!
......
第278章 出征大名府!
沈烈从小鲁小墨那里取了龙筋弓后,便径直返回了府邸,做出征前的最后准备。
石开,王小虎几人正在院子里试穿着崭新的龙鳞甲。
只见龙鳞一排排如浪般起伏,在夕阳照耀下泛着如血般的光泽。
做工极其考究,和沈烈的龙鳞甲几乎相当。
王小虎笑着拍了拍自己的龙鳞甲,“来,砍我!”
张远随即拿起一把战刀,牟足了力气,刀锋之上瞬时附着一层金色气血,吓得王小虎连忙躲开。
“嘿!你小子,想砍死俺啊!”
张远挠了挠头,“俺心思,这龙鳞这么硬,那普通的刀也试不出来啊。”
王小虎愣了,“你小子说的还真是...有道理。”
“诶!沈烈哥回来了!”
众人见沈烈拿着一把气势十足的龙筋弓走进院中,立马围了上来,都争先恐后想要上手试试。
“沈烈哥,快让我瞧瞧这龙筋弓。”
王小虎一马当先,抢在众人身前,接过了沈烈手中的龙筋弓。
“好家伙!”
王小虎上手猛地一沉,没想到这张弓竟然这么重!
“小虎这弓你拉的动吗?不行就让我来!”牛金在一旁跃跃欲试道。
王小虎拿着弓跑到院子另一边,“去去,别来捣乱,我这还没试呢,怎么知道拉不拉的动。”
说着,王小虎一个深呼吸,运转气血,举起龙筋弓,右手不断加力。
只听龙筋制成的弓弦发出轻微的鸣啸声。
见王小虎已经次牙咧嘴,弓弦还拉开不到一半,张辽几人在一旁助威道:
“小虎,加把劲!”
王小虎咬紧牙关,已然用尽全身力气。
“不中咧。”
呼——
王小虎最终也只将弓弦拉开一半。
“换俺来试试!”
牛金大手一拍,从王小虎手中接过龙筋弓。
“喝啊!”
牛金一声暴喝,震得院子里群鸟飞起。
随后他同样运转气血,缓缓拉动弓弦。
张辽在一旁打趣道:“老牛你行不行啊,可别白瞎了你刚才那架势。”
牛金此时涨的脸红脖子粗,连多余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搭理不了几人。
只见他双臂围度暴涨一圈,弓弦仍将将拉到三分之一为止。
“不行不行,拉不开。”
牛金坚持片刻,也败下阵来。
随后张辽几人又试了一圈,只有突破了神原境的石开,才终于将这龙筋弓彻底拉开。
牛金在一旁羡慕的眼红,“还得是神原境,神原境得突破啊。”
当晚,众人收拾好东西后,沈烈把众人叫到一起,嘱咐明日出征的事项。
沈烈拿出地图给几人说道:“这一个月里,天剑宗的势力又扩大了不少,前线来报,中原数个州府相继沦陷,敌人的兵力扩展到了十万之众。”
牛金愣道:“我了个乖乖,十万?蛮子打来的时候,咋不见有这么多人?”
石开接着解释道:“这十万人里,一半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百姓。”
“剩下那一半,都是中原世家大族的私兵,再加上天剑宗,这些兵才是对咱们真正有威胁的。”
天剑宗在中原经营上百年,周围许多世家大族的子弟,几乎都是天剑宗外门弟子。
从天剑宗习得武功兵法后,再返回家族,以习得之法,招募训练私兵。
只等天剑宗一日起事后,各个世家大族立马云集影从。
“石头说的没错。”沈烈随即将手指向了地图上一点。
“大名府。”
沈烈继续说道:“中原相继沦陷后,天剑宗挥师北上,现在大军正在前往大名府的路上。”
“大名府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一旦被天剑宗占领,他们便可畅通无阻挥师北上,兵锋直逼京师。”
“如果稳扎稳打,也可挥师东进,占领山东,彻底切断大夏南北陆上联系。”
听到这里,众人立即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京师人口密集,多依赖南方漕运粮食。
若是天剑宗稳扎稳打,执意隔绝南北,等到明年,恐怕整个京畿地区都要饿殍遍地,饥馑成群。
届时天剑宗兵不血刃,光是趋势流民,北方各个州府便会不战自败。
...
次日清晨,众人在校场之上集结完毕,文武百官也前来送行。
冬去春来,温度渐渐回暖,冰冻的河水也慢慢开化了。
上万名士兵阵型严整,盔甲锃亮,巍然屹立在校场之上。
文武百官见到这军容严整的气势,都不禁连连赞叹起来。
经过石开几人一个月的训练,这选拔出来的一万精兵,虽然不能说是脱胎换骨。但精神面貌也是焕然一新。
改掉了平日里养成的不好习气,一个个都成了令行禁止,可堪一用的合格士兵。
沈烈骑着火龙果巡视三军,他身穿赤红龙鳞甲,背后依然身披外黑内红的披风。
马鞍边悬着虎魄刀,月阙剑,背上则是刚打造出来的龙筋弓。
火龙果疾驰,披风猎猎作响,好不威风!
率先路过的,是石开率领的前军四千人步兵阵,蒋斌徐成两名千户为其左右副手。
两千五百名身穿士兵龙鳞甲的玄甲卫,外加一千五百名重甲步兵。
随后是牛金率领的后军三千人步兵阵,皆是从三大营选拔出来的重甲士兵。
沈烈从步兵阵前策马驰过后,便是三千骑兵。
其中王小虎率领一千先锋精锐骑兵,由千户吕先任其副手。
麾下骑兵皆穿士兵龙鳞甲,胯下龙血马同样披甲。
剩下则由张辽张远两人各领一千,担任游弋斥候轻骑。
沈烈巡视一圈后,返回中间位置,身后则是八百名骁骑兵亲卫,由赵风统领。
身经百战后,这八百名亲卫已经全部突破武徒境界。
此时同样皆是身披士兵龙鳞甲,坐骑披甲龙血马。
沈烈抬头瞧了瞧太阳的位置,随即一声大喝,响彻校场之上。
“出发!”
上万士兵即刻开拔,排成整齐队伍,朝京师外行进。
突然一人策马而来,竟然是魏国公雷青云。
队伍行进不停,沈烈和雷青云并马前行。
“沈老弟,这些日子我犹豫再三,还是不想让景明上战场...唉。”雷青云重重叹了一声。
在看见雷青云出现的一刻,沈烈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决定。
沈烈点了点头,“雷大哥,你不必太过自责。”
雷青云愧疚地点了点头,重重拱手道:“兄弟,我在京师设宴,等你凯旋归来!”
沈烈拱手还以一礼,随后马不停蹄奔向了队伍前方。
上万人的队伍很快就出了京师,沿着南门的大路一直进发,朝着大名府赶去。
队伍行出十里,侧后方一骑飞驰而来。
只见那人满身满脸都是泥土,只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沈大哥,石头哥!小虎哥!”
沈烈等人闻声当即策马停下。
王小虎眯着眼睛朝那人看去,“好像是...小雷子啊!”
“哈哈是他,就是这小子!”
雷景明策马赶来,自从众人从辽东返回后,他就一直禁足在家,至今已有一月未见。
王小虎忍不住好奇问道,“小雷子,真有你的!你这回又怎么跑出来的?”
雷景明哈哈一笑,“挖地道!”
“我白天挖,夜里挖,挖了足足一个月,终于让我挖出头了!”雷景明万分自豪道。
闻言,众人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烈也实在蚌埠住了,脑子里顿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故事——
这他喵的什么雷景明的救赎!
......
第279章 惊鸿剑再现!
沈烈的队伍向南行出十里,雷景明拍马赶了上来。
当众人听说,雷景明竟然是挖了一个月的地道,才从家里逃了出来的时候,全都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牛金边笑,边拍着雷景明的后背。
“小雷子,这下我知道你最适合干嘛了。你就适合带兵攻城,而且还是专门挖地道那一批。”
众人大笑,雷景明无语。
他收拾掉身上的泥土后,沈烈便分给了 他一套龙鳞甲,再加一匹龙血马。
一个月不见,瞧着弟兄们的装备全部升级,麾下都是千百号人,连修为也都大涨一截。
连之前境界相当的赵风,此时都高出他一个境界,雷景明不住捶胸顿足。
沈烈又分给他几颗龙元丹药,嘱咐用量之后,又把自己之前所用神臂弓拿了出来。
“沈大哥,你这是要把神臂弓给我用?”雷景明惊喜道。
他早就看见了沈烈背上的龙筋弓,听说除了沈烈,只有石开能来开这龙筋弓。
雷景明当场表示不信,非要一试身手,结果自然是又被兄弟们笑话了一番。
沈烈说道:“这神臂弓有三石之力,正合你现在使用。”
雷景明的功法和自己同样是明煌雷诀,配上神臂弓,能将他雷电箭的威力射程都提升一大截。
“嘿嘿,多谢沈大哥!”
雷景明当即接过神臂弓,爱不释手的耍弄起来。
“对了沈大哥,这次你总得给我安排点兵,让我带带了吧。”雷景明问道。
之前在辽东之时,沈烈为了磨炼雷景明的性子,便一直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从没有职位的士兵做起。
辽东征讨女真,雷景明一路也着实立下不少军功。
沈烈想了想,随后说道:“那你自己选吧,是想继续跟着我,统领骁骑兵,还是给石头或者牛金他们当副手?”
“嗯...”
雷景明撇了撇嘴,“不中不中,干嘛我就要当副手啊,我也要自己带一队兵!”
沈烈笑了,“我手下就这一万多士兵,没有多余的能分出来了,要不你去问问他们,看他们愿不愿意分给你。”
沈烈刚一说完,牛金几人就连忙摇头。
“小雷子,俺这儿的正好缺个副手,你跟俺就成。”牛金劝道。
张辽张远两人也策马上来劝说道:“来跟着我们,骑兵多威风。”
面对众人的劝说,雷景明只是一直摇头。
“不中,沈大哥,当真就不能分给我点兵?哪怕一百人也成啊!”
沈烈笑了,“干嘛非要我分你兵。”
“要不这样,到了大名府,你自己去招人,能招多少算你的本事,招来的统统由你率领,怎么样?”
雷景明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这可是你说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沈烈点头道。
...
沈烈带着万人队伍快速行进,一路南下,三天之后便抵达大名府外围。
此时,之前冰封的河水已经解冻,河面上还飘着些许浮冰。
队伍过了桥后,大名府的城墙已经隐约可见。
“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
“报!沈将军,大名府南面十里处出现敌军队伍,有四万之众。”
沈烈当即和几人说道:“这四万人一定是天剑宗的先锋队伍,想赶在大夏的援兵来之前,率先拿下大名府。”
牛金嘿嘿一笑,“他们估计没想到,咱们的行进速度会这么快,正好来个截胡!”
“首战至关重要,大家务必不要轻敌。”沈烈警示道。
“是!”
众人当即齐声抱拳。
随后,队伍迅速朝着大名府南侧进发,全员全部进入了战备状态。
相距不过十里时,探马再次来报。
“报!沈将军,张辽大人所率一千余骑,正和敌军斥候交手。”
众人听着斥候的消息,立马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精神。
“这第一战就这么让张辽抢去了。”牛金挥了挥锤子,已经急不可耐。
沈烈当即下令列阵。
阵型缓缓展开,全军以石开所率四千步兵为核心,结阵朝着即将出现的敌军进发。
变阵之后,上万人的军阵杀气冲天,一同踏着整齐的步子,连大地也跟着一起震动。
片刻之后,沈烈麾下士兵终于和天剑宗会师于大名府城下。
两军在城下相隔数百步,皆是枪戟如林,旌旗猎猎。
虽然城下寂静一片,但肃杀之气已经悄然蔓延。
大名府城头上的士兵,见到援军赶来,立马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沈烈随即策马阵前,遥望着对面天剑宗的阵势。
只见一排排士兵阵型严整,军容肃穆,沉稳异常,见到对面出现的队伍,也没有丝毫慌乱。
观之便知其训练有素。
“这天剑宗训兵倒也着实有一手。”沈烈不由得感叹道。
石开点了点头,“他们的盔甲和武器,看着也要比普通大夏士兵好上很多。”
“天剑宗五门内,有一兵门,专门负责打造兵器盔甲,想必这些盔甲便是多出自兵门之手。”
双方互相隔空打量之际。
只见天剑宗阵中一队人马跃出。
“来者可是沈烈?”
那领头之人的吼声响彻整个大名府城头之下。
沈烈随即策马上前,双方只隔着百步之遥。
“在下沈烈,不知阁下是?”
只见那男子器宇轩昂,一身威武将军甲,坐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
那男子笑了笑,“怎么?向百川向师兄,没向你提起过我?”
这人是向百川的师弟?
还是神起境界修为...
见沈烈沉默不语,那男子继续说道:“在下天剑宗将门任南天,惊鸿剑第七代传人。”
说着,他将手中长剑锵地一声出鞘,一声清越剑鸣顿时席卷而来。
这是...向百川的佩剑?!
见状,沈烈顿时皱紧了眉头。
天剑宗内有三把名剑,除去自己手上的月阙剑,还有一把就是向百川的惊鸿剑。
这三把剑一般为门主所有,而门主又往往会把手中佩剑,交给自己选定的下任继承者。
而惊鸿剑此时竟然在这人手上...
那就说明向百川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
沈烈继续问道:“不知向大人现在伤势如何?”
任南天笑了笑,单手舞了个剑花,惊鸿剑锵的一声入鞘。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说着,任南天大手一挥,身后鼓声立马响起。
数万天剑宗士兵,当即跟随鼓声,朝着沈烈的军阵大步攻来。
......
第280章 风林火山!
任南天手中惊鸿剑“锵”地一声入鞘。
他身后的数万士兵立马分为前后两个大阵,随着咚咚地鼓声开始前进。
牛金望着对面的军阵,纳闷道:“什么狗屁天剑宗,怎么搞的这么花花绿绿的?”
只见对面四个方阵的士兵,旗帜盔甲颜色皆不相同。
排头一字排开的上万人军阵,皆是一身黑盔黑甲的重甲步兵,军中黑色旗帜上书大大一个“山”字。
在重甲步兵身后,是一个两万人的轻步兵阵,皆身穿墨绿色盔甲,绿色旗帜上书“林”字。
风林火山?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好家伙,看来这任南天确实是看过孙子兵法。
风和火也该登场了吧。
果然,下一秒,高悬在天空之上的狼鹰黑炭鸣叫一声。
东西两侧,各驰出五千骑兵,分别是身披红蓝二色盔甲的轻、重骑兵。
风林火山一齐出动,每一军阵皆有一名神原境武者统领。
任南天作为全军统帅,亲自坐镇中军,手中四色旗帜挥动,四队军阵听令随之变换阵型,如臂使手一样高效。
他手中黑色旗帜猛地落下。
排头的山字旗重甲步兵,当即齐吼一声,长枪挺立,阵势惊人。
有想法, 玩上视觉系了。
沈烈当即策马返回阵中,大吼一声,鼓声顿时响起。
石开和牛金率领七千步兵结成的方阵,迎着对面的军阵攻去。
最前排是两千五百名身披龙鳞甲的玄甲卫。
日光照耀下,龙鳞甲泛着醒目的红色,比对面的火字骑重骑兵还要红上三分。
双方步兵接近,战鼓擂动加快,士兵的步伐也跟着加快。
石开手中赤炎无双戟一挥,大吼一声,“上三!放箭!”
下一秒,玄甲卫后的一千五百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密集的箭雨一齐朝着敌方军阵射去。
“嗖嗖嗖!”
任南天见状,右手中黑旗横举,山字旗重甲步兵当即结成密集盾阵。
一时间,箭矢不断射在敌方盾牌之上,只听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随后,任南天左手绿旗高高举起,两万林字旗轻步兵立即弯弓齐射,还以颜色。
“嗖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如同蝗虫一般袭来。
但大部分都落在了排头玄甲卫盾牌之上,少数箭矢穿过盾牌缝隙,射中龙鳞甲的一瞬,立即被崩飞开来。
双方换过两拨箭雨后,双方步兵已经不足五十步距离,几乎同时提高了行进速度。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咚咚咚!”
玄甲卫顿时和天剑宗山字旗步兵对撞在了一起。
双方阵型接触一瞬,对面的最前排的重甲兵,立即被玄甲卫撞得向后退去。
这些玄甲卫都是从云州就跟着沈烈的老兵,本身都是体格彪悍的矿工。
身经百战之后,许多玄甲卫已经到了突破武徒境界的边缘。
再加上一身刀枪不入的龙鳞甲,战斗力自然远超对面的重甲步兵。
双方一个对撞,玄甲卫不仅半步不退,还趁着对方排头士兵混乱之际,斩杀了上百号人。
任南天没想到沈烈的排头兵竟然如此强悍,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惊讶。
他立马摇动旗帜,山字旗军阵缓缓向两翼展开,准备三面包围石开。
既然单兵的战斗力拼不过,那就拼人数优势!
不过,三面包围对于玄甲卫来说,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石开沉稳指挥,四千人的步兵阵面对敌军万人三面包夹,仍应付自如,丝毫不落下风。
突然,任南天手中红蓝两旗挥动,轻、重骑兵一左一右,立马齐头并进,朝着沈烈军阵两侧包抄而来。
沈烈抬起拳头,王小虎便带着麾下一千骑兵,风一样驰出军阵,迎面朝着对方的红甲重骑兵冲去。
张辽张远二人则带着两千轻骑,朝着对方的蓝甲轻骑兵攻去。
一千对五千。
王小虎带着一千龙血马重骑兵,以极快的速度冲入对面红甲骑兵阵中。
龙血马本就体型高大,速度飞快。
披了重甲的龙血马简直像坦克一般,一路冲撞过去,敌方便人马皆碎。
这一下迎头痛击,顿时打了对方一骑兵个晕头转向。
实打实给对面表演了一把,什么才叫侵略如火。
王小虎手握虎头湛金枪,运转起百炼无极功,枪头泛起金光,左挑右刺,转瞬之间便斩杀了数十名红甲骑兵。
千户吕先同样势不可挡,手中方天画戟横着抡出,十几名红甲骑兵立即被扫落马下。
仅一个照面,对方就折损了上千骑兵。
背着火字旗那神原境武者,心头大骇,当即提枪策马朝着王小虎攻来。
王小虎同样持枪迎头赶上,两人顷刻间战至一处。
“当!”的一声。
双方枪杆相击,那神原境武者竟被震的虎口发麻。
而王小虎仍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厮好大的力气!
双方随即缠斗至一处。
另一边,张辽张远二人率领两千骑兵,紧紧咬住了对面的风字旗轻骑兵。
阻止他们绕到石开军阵后面进行袭扰。
虽然这两千骑兵没有龙血马,但也都是从三大营中选拔出来的精锐。
面对两倍于自己的敌人,一时间同样打的有来有回。
张辽张远一齐上阵,打的那背负风字旗的神原境武者焦头烂额。
任南天见到自己兵力双倍于敌军的三个军阵,竟然都被拖住了,心中不由得变得焦躁起来。
天剑宗早已暗中训练这些士兵多年,自起兵之后,任南天的先锋部队可谓势如破竹。
一路上碰到的大夏士兵全部一触即溃。
任南天自信只靠自己这四万先头部队,便能一直打到京师城下。
但没成想,今天竟然被沈烈阻击在此。
这个沈烈还真的有点东西啊。
任南天大手一挥,手中绿旗落下,最后剩下的两万轻步兵全部投入战场。
沈烈的士兵全被拖住,已经无兵可用。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胜。
我倒要看看,你沈烈拿什么来对付这两万步兵!
下一刻,只见对方军阵中,飞快疾驰出八百骑兵,人人红甲红马,如同一道火红旋风。
沈烈亲自带着骁骑兵,冲入两万林字旗步兵阵中!
.......
第281章 铁骑踏千军!
双方军队在大名府城下战至中盘,喊杀声震破天际,直看的城上守军心惊胆颤。
任南天见沈烈的步兵和骑兵,都被己方死死托住,已经没有额外兵力。
他大手一挥,手中墨绿色旗帜猛地落下。
两万林字旗轻步兵,当即齐吼一声,架起长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朝前方推进。
任南天一直听别人将沈烈吹的神乎其神,他完全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虽然沈烈击败了剑门门主,但统兵打仗靠的从来不是匹夫之勇。
正所谓兵败如山倒,绝非一人之勇能够挽救。
任南天苦读兵书二十载,今天,他就要凭借娴熟的兵法,数倍兵力优势,彻底打垮沈烈。
‘’驾!
林字旗步兵出动片刻后,只见沈烈阵中驰出八百余骑身穿红甲,骑着红色战马的骑兵。
这八百骑急速朝着轻步兵阵冲杀过去,如同一阵火红旋风!
“哼!八百人就敢冲阵,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任南天不屑地哼了一声,手中旗帜变换,林字旗步兵当即收缩成紧密阵型,长枪挺立,如同一只带刺的铁桶王八。
只要沈烈的骑兵敢正面冲过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此时,沈烈骑着火龙果飞驰在最前面,见到这两万人的铁桶王八阵,沈烈当即摘下了后背上的龙筋弓。
只听开弓的一瞬,弓弦颤动,龙吟铮铮。
沈烈运转气血,后背肌肉暴起,瞬时弓如满月。
弓弦上的箭矢,竟也比普通箭矢重得多。
这箭矢也是小鲁小墨两人,为他特意打造的重箭,一根更顶六根强。
箭矢之上,一道不停跃动的耀眼金雷,竟然令周遭天色都为之一暗!
这!
虽然双方相隔甚远,任南天见到这箭矢,顿时变得惴惴不安。
更不用说顶在阵型最前面的士兵。
箭矢未到,一股强大无比的压迫感已经率先袭来。
龙吟雷动!有的士兵甚至控制不住地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雷光闪烁到极致,箭矢霎时离弦,如同蛟龙出海一般,瞬间激起一股强大的气流。
“飕!!”
只见箭矢飞过之处,周遭即刻飞沙走石。
“轰!!”
箭矢冲入阵中,士兵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阵型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
满地焦烟尘土,数万士兵无不惊骇。
而下一秒,沈烈带着八百骁骑兵已然杀至,风一般从这打开的缺口,冲入了步兵阵中。
“啊!”x999
林字旗步兵惨叫声不绝于耳。
从高空向下看去,两万人的步兵方阵中,顿时如同被碾出了一条血红色的车辙。
八百名全部突破了武徒境界的骁骑兵,再加上龙鳞甲,披甲龙血马,一齐冲击的威势直教人肝胆欲裂。
光是策马冲击的威力,就足以将视野之内的步兵尽数碾碎。
沈烈冲在最前,为骁骑兵开路,雷景明和赵风则护在其左右,不断收割敌军。
林字旗步兵军阵瞬间陷入混乱。
一直坐镇中军的任南天也坐不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士兵,有一天会变得像纸糊一般!
片刻之后,沈烈便已带着八百骑兵,一路冲杀出了林字旗步兵军阵。
此时,任南天的中军阵就在眼前。
沈烈浑身浴血,一身杀气似有形般,压得人喘不过气,当真如同天上降魔主,真乃人间太岁神。
两人对视一眼,任南天已经有了畏惧之心。
沈烈不屑地笑了笑,随后又看向了那林字旗步兵阵。
嗯?
还没溃散?
只见这步兵阵挨了沈烈一箭,又被骁骑兵碾过一遍,死伤了数千人后,仍然没有溃散。
只是陷入一阵混乱后,很快便又重整旗鼓。
有点东西。
沈烈点了点头,大吼一声,随即调转马头,带着骁骑兵又朝着林字旗步兵阵冲杀过去。
马蹄声震天响,大地都跟着微微颤动。
见沈烈竟然又带兵冲回来了,一众林字旗步兵这下终于扛不住了,阵型立即土崩瓦解,士兵四散而逃。
“这才对嘛。”
沈烈勒紧缰绳,身后一众骑兵跟着停了下来。
这两万林字旗步兵开始溃散后,造成的影响瞬间波及了整个战场。
前方仍在和石开牛金鏖战的山字旗重甲步兵,听闻身后传来慌乱的喊声,立即意识到后方出了问题,军心顿时开始不稳起来。
石开和牛金当即抓住这个时机,加速擂鼓,进行反攻。
左侧王小虎率领的骑兵本就占优,这下火字旗的骑兵乱了,王小虎立即带着骑兵,风卷残云一般开始打扫敌军残兵。
右侧张辽张远两人趁着这个机会组织骑兵开始反攻。
一下子风林火山四队全部陷入劣势,形势瞬间急转直下。
任南天顿时焦头烂额,东看西看,手中四面旗子一时间都不知道挥哪个好。
沈烈立即下令,“赵风,景明,你们各带四百骑兵,从后方冲击山字旗。”
“领命!”
两人带着骁骑兵,当即兵分两路,朝着山字旗重甲步兵身后冲去。
这一万重甲步兵是最难对付的,这一块战场也是目前战场上形势最胶着的。
只要解决这一万山字旗重甲步兵,就等于基本赢下了这场战斗。
随后,沈烈单枪匹马来到任南天中军阵前。
这上千中军士兵,和自己的骁骑兵一样,都是任南天最精锐的士兵。
此刻虽然场面陷入劣势,这一千士兵组成的阵型,仍不见一丝混乱。
沈烈立马阵前,大声吼道:“任南天,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来找你!”
任南天本就忙的焦头烂额,沈烈又近在眼前。
兵法书上从来没说过这种情况要怎么办,他已经完全无法处理现在的局势。
将门本就更注重统兵,论单打独斗的能力本就比剑门要差上一筹。
而且沈烈能打败剑门门主,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就在任南天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几十名身穿白袍的天剑宗高手赶到,将沈烈团团围住。
十名神起境界,余下都是神原境界。
之前剑门门主奇袭京师时,好像这些高手全没到场。
一名白袍老者长剑出鞘,猛地指向沈烈。
“小子,你杀我同门师兄弟无算!我们剑门弟子,今日定要报这血海深仇!”
.......
第282章 六臂神威!
沈烈让雷景明和赵风,分别带着骁骑兵去冲击山字旗重甲步兵。
随后沈烈一人单枪匹马,来到任南天中军阵前叫阵。
任南天自知不是沈烈对手,一筹莫展之际,几十名天剑宗剑门高手拍马赶到,将沈烈合围起来。
一名白袍老者长剑出鞘,猛地指向沈烈。
“小子,你杀我同门师兄弟无算!我们剑门弟子,今日定要报这血海深仇!”
只见这几十名天剑宗高手中,竟然有十名神起境界武者,其余则都是神原境。
沈烈心头微微惊讶。
天剑宗不愧是百年宗门,就算上次奇袭京师,战死那么多高手。
眼下竟然还能蹦出来这么多神起境界的武者。
沈烈也不和几人啰嗦,左手抽出虎魄刀,右手拔出月阙剑,当即跃下马来,面向众人。
“是掌门的月阙剑!”
一众剑门高手见到沈烈手中的剑,眼睛顿时睁大。
这月阙剑算是门主信物,跟龙头棍的概念差不多。
这种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放在外人手中。
今日一众天剑宗高手就要先杀沈烈,再将月阙剑夺回。
“天罡剑阵!”
白袍老者大喝一声,数十名天剑宗弟子立即开始行动。
按着多年在宗内演练多年的剑阵,众人顷刻间就将沈烈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好家伙,一直转来转去不嫌晕么。
沈烈身处剑阵中心,见几十名天剑宗高手围着他不停转圈,而且还是只围不攻,他只站在原地,也不出手,只想看看这些人能转到什么时候。
任南天见沈烈被剑阵困住,他当即放下心来,挥舞旗帜,指挥陷入苦战的风、火、山三军。
“喝啊!”
终于,转了半天,一名天剑宗高手趁着转到沈烈身后,猛然持剑刺向他后心。
这一剑又准又快,凌厉无匹,实乃将其毕生之所学汇集于此。
沈烈抽刀回身格挡,只听“当”的一声,那天剑宗高手手中长剑便被巨力震的脱手。
那天剑宗高手捂着被震裂开来的虎口,一脸惊愕。
沈烈正要乘胜追击,身后几道长剑顿时一齐攻来,逼的他不得不回身格挡。
“当当当当!”
四名天剑宗高手手臂都被沈烈这一击震得酸麻,但好在手中长剑没有像刚才那样震飞开来。
沈烈回身的一瞬,身后又是数把长剑攻来,他只好再回身格挡。
渐渐地,天剑宗剑阵的攻击愈来愈密,简直密不透风。
明明只有几十名天剑宗高手,愣是使出了上百把剑的感觉。
“姓沈的!这天罡剑阵乃是我剑门绝学,剑阵一成,无人可破!今天谅你插翅也难逃!”
“受死!”
“唰!”一时间又是十数把长剑攻来。
欺负我只有两只手是吧!
沈烈摸清了众人实力,还有这剑阵威力的深浅,当即运转起明煌雷诀。
瞬时,沈烈如同浑身披上一层雷电铠甲一般,一道三米多高的金光雷幻身出现在剑阵中央。
周围的天剑宗高手顿时惊骇万分。
“这、这是什么招式?”
“门主未曾提及过啊!”
天剑宗高手顿时有些慌了,沈烈辽东之行学会的雷幻身,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此时,只见剑阵中央,三米多高的雷幻身虽然照往常的体型小了些,但却比以往多出了四肢手臂!
而且这四肢手臂之上,各握着一把由金色雷霆凝聚成金光长锏!
沈烈双眼冒着金光,俯瞰着周围一众天剑宗高手,威武的雷幻身如同天将下凡。
“你说这剑阵无人可破?”沈烈笑了笑,“这下咱们再来打过!”
话音刚落,沈烈六只手臂,六把武器齐出,一瞬间转守为攻。
“铛铛铛铛铛!”
雷幻身携千钧之力,一刀一剑,四条金光锏,舞的虎虎生风,沾着就伤,碰着就死。
顷刻间就将离着最近的十几名天剑宗高手打成数段。
沈烈环视一圈,震声吼道:“刚才那个说无人可破的呢?出列!”
无人应答,还活着的天剑宗高手,全部被沈烈这压倒性的战力吓得后退。
任南天没想到连天罡剑阵也无法奈何沈烈,再加上前方三军陷入劣势,已然无法逆转。
他立马就有了撤退的心思。
“请各位剑门师叔师伯师兄师弟,务必拖住沈烈片刻!”
说话间,又有十几名天剑宗高手丧命于沈烈刀下。
任南天立即鸣金收兵,指挥风、火、山三军开始撤退。
然而,山字旗重甲步兵在雷景明和赵风反复的冲击下,阵型早就彻底被打乱。
石开和牛金趁势指挥步兵推进,开始收割战场。
只有风、火二旗的骑兵,情况还能好些,仗着马匹勉强撤出了战斗。
但王小虎率领的骑兵是清一色的龙血马,死死咬在火字旗骑兵后面,杀得对方丢盔弃甲。
这一会儿的功夫,方才几十名天剑宗的剑门高手,只剩下了个位数。
没想到几十人眨眼间就被沈烈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几人早就没了战意,再拼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剩下九名天剑宗高手对视一眼,当即兵分九路开始逃亡。
属于是沈烈追上谁,谁就死,但好在剩下的还有一线生机。
沈烈笑了,这帮家伙逃跑的时候脑子倒是挺灵光。
他站在原地,看着九人朝不同方向逃去,并没有急于追赶。
下一秒,只见沈烈手中凝聚出三张金色雷霆长弓,一时间朝着三个方向张弓搭箭。
“嗖嗖嗖!”
三轮箭矢过后,九名逃跑的天剑宗高手全部被雷箭穿透,当场毙命。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整整齐齐的来,也要整整齐齐的走。
沈烈解决掉一众天剑宗高手,回过头时,发现任南天早就已经带着一千中军士兵开始撤退。
此时已经跑到了数百步外。
差点把你忘了。
沈烈催动气血,雷幻身见风就长,五米,九米,十米。
几乎一瞬间,雷幻身就长成了十米的庞然大物。
整个战场的士兵,都能看到这冒着金光的巨人。
雷幻身也恢复了正常两条手臂,右手拔刀,一手月照河山起手式。
“轰——!”
下一瞬,数米长的金色长剑猛然出鞘,一道惊世剑气 横斩而出,破风而去。
数百步外的任南天和上千中军,眨眼便被呼啸而来的剑气追上。
剑气掠过,方圆数百步顿时血雾弥漫,再无一人生还。
......
第283章 再遇卢照青
沈烈唤出雷幻身,斩杀了数十名天剑宗剑门高后后,一记明煌风雷斩将数百步外的任南天,及其麾下上千中军士兵,尽数击杀。
这下大名府城头下的战斗也已到了尾声。
这一次击败任南天,不仅保住了重镇大名府。
还遏制住了天剑宗迅速扩张的势头。
这些先锋部队,又都是天剑宗的精锐士兵,这一次便死伤上万。
对天剑宗的兵力是巨大的削弱。
沈烈骑上火龙果,朝着任南天阵亡的方向奔去。
只见地面上一片血肉模糊,任南天被剑气拦腰斩断,但还没有立即死去。
沈烈拾起了落在他一旁的惊鸿剑,擦去血污后,才确定这就是向百川的佩剑。
“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现在该回答我了。”沈烈对着地上的任南天说道。
任南天口中吐血,眼看有出气没进气。
“少、少啰嗦,要杀我动手便是!”任南天挣扎道。
见他铁了心,沈烈无奈摇了摇头,一刀下去,任南天当即彻底饮恨西北。
这下看来,将门的下任门主又要换人了。
突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来。
沈烈抬头看去,只见王小虎带着骑兵赶了过来。
“沈烈哥!”
王小虎此时也是浑身浴血,一张脸上满是血污,只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漆黑如墨。
“沈烈哥,火字旗那五千骑兵被我打垮了!”王小虎兴奋道。
一千对五千,对方的将领还要比王小虎高出一个境界。
龙鳞甲和龙血马的作用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龙鳞甲刀枪不入,敌方的士兵想要造成击杀十分困难。
龙血马的各项能力也远远超过普通马匹,无论是冲锋,缠斗,还是追击全都占尽优势。
除了龙鳞甲和龙血马,王小虎凭借着百炼无极功的加持,能和火字旗领兵那神原境武者打的有来有回,不落下风。
这场战斗之后,王小虎也终于突破了神原境界。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48→157
体魄:192→205
境界:神原境(初期)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沈烈重重拍了拍王小虎肩膀,“小虎,干的不错。”
随后沈烈看向了远处石开的军阵方向,只见烟尘滚滚,战斗仍未结束。
“走,咱们去瞧瞧。”
沈烈说完当即翻身上马,带着王小虎和一众骑兵风一样朝着石开和牛金的军阵赶去。
离着越来越近,沈烈发现,原来是一小撮山字旗重甲步兵仍在负隅顽抗。
这一队人马有上千人左右,被石开和牛金的步兵重重包围。
雷景明和赵风见沈烈等人驰来,当即策马上前。
雷景明说道:“沈大哥,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插不上手了。”
沈烈点了点头,“交给石头他俩就好。”
只见此时山字旗步兵,之前完整密集的方阵,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圆形。
身穿黑甲的士兵们不断向外挥舞手中的长枪,阻止众人靠近。
而这些山字旗步兵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还不溃退投降,是因为他们的统帅此时就在阵中。
卢照青。
“卢兄,好久不见。”沈烈朝着阵型中那身穿黑甲的统帅喊道。
这人便是数月前,沈烈带兵通过定州,在三峰口上遇到的那名天剑宗将门弟子。
当时沈烈正准备去解京师之围,而卢照青则是前往云州,找向百川询问情况。
再次相见,双方已经是战场上的对手。
卢照青此时也认出了沈烈。
一想起沈烈当时在三峰口欺骗自己,让自己误以为他已经加入了天剑宗,卢照青就气不打一处来。
若是当时就将沈烈格杀,天剑宗也不会有今日之败了。
见卢照青不搭理自己,沈烈接着说道:“卢兄,看看周围,你天剑宗士兵四万多人,现在就剩你这一千来号了。”
“你们主帅也死了。”说着,沈烈晃了晃手中的惊鸿剑。
看到沈烈手中的门主佩剑,一众黑甲步兵的抵抗意志立马降了下来。
“卢兄,投降吧,继续负隅顽抗,只是无谓牺牲而已。”
见卢照青仍然一言不发,石开猛地抬手,上千弓弩手瞄准场地中央的黑甲步兵,当即蓄势待发。
“等等。”
沈烈叫停,一众弓弩手立即将弓箭放了下去。
见卢照青铁了心也要以死明志,但沈烈这一次并不打算成全他。
沈烈当即从马上跃起,一下便来到了山字旗步兵的阵型中央。
卢照青心头一惊,刚要出剑,就被沈烈按住了肩膀,再也动弹不得。
想着数月前时,两人的境界修为仍旧相当。
现在却已经犹如鸿沟天堑一般,卢照青顿时悔不当初。
山字旗士兵见主将被擒,一个个顿时乱了阵脚。
“都放下武器。”沈烈喝道。
士兵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犹豫不决。
“你们家里都有父母朋友,兄弟姐妹等着,不必把性命白白丢在这里。”
沈烈的话顿时让众人动摇了。
“都放下武器吧。”卢照青终于开口了。
“叮叮当当——”
一时间铁器砸落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负隅顽抗已久的最后一部分山字旗士兵,终于投降了。
...
大名府城中,沈烈前往一座监牢,隔着牢门看着望向里面的卢照青。
城外打扫战场的事务,他便交给了石开和王小虎。
“卢兄,我有一事想要询问,还望你能告知。”沈烈说道。
卢照青低头看着地面,片刻后缓缓开口道:“你想问的,是向师兄的事吧。”
沈烈点了点头:“正是,当日你我三峰口一别,你去云州之后,可是将向大人带回了天剑宗?”
卢照青缓缓点了点头:“向师兄身受重伤,唯有宗门能够医治。”
“那向大人现在情况如何?这惊鸿剑怎么会到了任南天手上?”
卢照青叹了口气,“向师兄本是门主最器重的弟子,也是将门下一任门主的不二人选。”
“但他不惜违抗宗门之命,也要保住你的命,这门主之位,他肯定是做不成了。”
“甚至...”
“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也是个问题。”
......
第284章 超级龙元丹
卢照青叹了口气,“向师兄本是门主最器重的弟子,也是将门下一任门主的不二人选。”
“但他不惜违抗宗门之命,也要保住你的命,这门主之位,他肯定是做不成了。”
“甚至...”
“他这条命保不保得住,也是个问题。”
闻言,沈烈心中并没有感到惊讶。
当时向百川没有遵照宗门的命令杀掉自己,想必现在天剑宗从上到下肯定都对他恨之入骨。
自己每杀掉一个天剑宗高手,每打赢一场胜仗,向百川离死也就更近了一点。
沈烈接着问道:“那你和你师父他们,就这么忍心看着向百川被宗门处死?”
卢照青叹气摇头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向师兄待对我如兄如父,我怎会忍心看他赴死。”
“师父和师兄弟们同样也是如此,只不过迫于剑门和其他三门压力,才不得不将向师兄囚禁起来。”
沈烈将卢照青所说的话全部记在心中。
看来天剑宗内部各门的分歧还不小,尤其是在如何处理向百川这件事情上。
“我有个办法,能救你向师兄,你想不想听?”
卢照青眉头一皱,谨慎问道:“什么办法?你不会想偷闯进天剑宗吧。”
沈烈摇了摇头,“不用偷闯,我直接踏平天剑宗不就是了。”
听到沈烈的话,卢照青先是愣了片刻,接着狂笑不止,弄得牢房外的看守都赶忙跑进来查看情况。
沈烈挥了挥手,又让他们退了出去。
随后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卢照青狂笑,直到他眼泪都笑了出来。
“沈烈,你不会以为今日击败了任南天,我天剑宗就兵无将了吧。”卢照青不屑说道。
“任南天不过一纸上谈兵之辈,连向师兄一根手指都不如,今日若换了别人统率,我等风林火山四军定不会有此一败。”
沈烈随后问道:“哦?这么厉害,那不知你天剑宗还有何人可堪大用?”
“哼!我宗内还有——你问这个干嘛?”卢照青警惕地看向沈烈。
沈烈笑了笑,“这样的英雄豪杰,沈某自然想见识见识,看看将门中人,是不是都和卢兄这样重情重义。”
卢照青疑问道:“你我只见过区区两面,怎知我重情重义?”
“如果你宗门定要处死向大人,你怎么办?”沈烈接着问道。
卢照青顿时纠结起来,“我...”
“如果换做是我,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向大人救出来。”沈烈斩钉截铁道。
卢照青为难片刻后,脸色一横,决绝道:“决计不可,宗法森严,宗内弟子决计不可违背,违者定要受宗法处置。”
沈烈笑了,“大夏还有国法呢,也没见你们当回事儿啊,你天剑宗造的了大夏的反,你将门怎么就造不了天剑宗的反?”
沈烈接着说道:“剑门弟子天生高人一等,其他几门都要受剑门驱使,就算你们造反成了,以后的地位还是要在剑门之下。 ”
“而且这样的宗门还要处死你的向师兄,啧啧,但凡有点血性骨气的汉子都不能答应。”
沈烈的话说的卢照青眉头拧成了一团,显然心头纠结无比,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
“卢兄,你好好想想吧,有什么想说的就找卫兵告知我。”
沈烈说完便不再在牢房中停留,晚上回到军营时,众人已经打扫完战场归来。
沈烈回到中军帐,石开、王小虎几人正吃着晚饭。
王小虎一手拿着馒头,一边跟几人吹嘘道:“一千骑兵打垮五千骑兵,就问你们谁能做到?”
张辽不屑地撇了撇嘴,“还不是那一千匹龙血马的功劳,再说那骑兵精锐都叫你挑走了,换我指挥,我也行!”
“还有我。”
“俺也行!”众人纷纷附和道。
见众人都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王小虎笑了,“嘿嘿,别以为你们这么说,我就真把我手下这些骑兵让给你们带。”
“切——!”众人一同不屑地摆了摆手。
片刻后,众人吃完饭,各自掏出了怀里的龙元丹药。
离着上次服药,已经过去了一旬,今天又到了嗑药的日子了。
怕吃出毛病,众人打算把叶灵真也请过来。
可没想到前脚刚派人去请,后脚叶灵真就走进了中军帐。
她手中还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
“叶道长,今天又拿什么宝贝来了?”王小虎盯着木匣好奇问道。
叶灵真将木匣放在桌子上,缓缓打开,只见里面竟摆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色丹药。
“好家伙!”
众人异口同声的惊叹道。
牛金不可置信问道:“叶道长,你这是蒸了个馍出来啊。”
沈烈也不由得被这颗异常巨大的丹药惊住了。
叶灵真看向沈烈,淡淡说道:“你就要突破神动境界,这次突破不同以往,消耗甚大,想当年师尊突破时,所服用丹药便是由诸多天材地宝炼聚而成,比这个丹药还要大上一些。”
还、还要大?
一想到邋遢道人吃着馒头一样大的丹药,沈烈实在忍不住想笑。
还好这龙元效力足够强劲,不然自己恐怕也逃脱不了和邋遢道人一样的命运。
不过,自己现在虽然已经到了神起境界的最后一境,和武神境界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这层窗户纸却异常的厚实,怎么都捅不破。
叶灵真说的没错,想要突破这最后一个境界,所需要的气血确是远超以往。
若是没有丹药助力,只凭自己凝练,恐怕仍需要不少时日。
看着匣子里这颗龙元丹药promax版,沈烈不由得感到喉咙发紧。
“沈烈哥,你还等啥咧!”王小虎说着将丹药递了过来。
沈烈看了半天,又将丹药放下了,“你们先吃你们的,我再酝酿酝酿。”
随后石开和王小虎等人纷纷服下了迷你版的龙元丹药。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众人炼化龙元气血显然速度快了不少。
叶灵真在一旁为几人保驾护航,几圈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到几人纷纷炼化完毕后,最终又轮到了沈烈。
沈烈喉咙动了动,下定决心,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拿起丹药一把塞入嘴里。
只见丹药卡在嘴里,沈烈脸色顿时涨红起来。
叶灵真急忙说道:“这丹药是可以分开吃的,你怎么一口吞了?”
沈烈:“...”
.......
第285章 突破·武神境界!
见沈烈一口就想吞下丹药,结果卡在嘴里,叶灵真赶忙阻止道:“这丹药要分开吃的!”
“...”
片刻之后,沈烈将丹药分成几小份,这下吃起来就畅通无阻了。
感受到体内一股股巨大的气血开始涌现,沈烈当即闭目,静气凝神,引导气血运转。
这股庞大无比的气血,每在体内运转一圈后,气海中的凝实的内丹便壮大一分。
叶灵真则和众人在一旁为沈烈护法。
一直到三更时分,沈烈仍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王小虎等人白天浴血奋战了一天,早已筋疲力尽。
没多久就困得打起了盹,干脆在一旁坐着睡了起来。
叶灵真倒看不出半点疲惫之色,便一旁默默翻着医书。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中军帐外残星晓月退去,东方的天际慢慢泛起了鱼肚白。
终于,晨鸡报晓的一瞬,沈烈猛地睁开眼睛。
经过一整夜的引导凝练,气海之中的内丹已有拳大!
一股浩然之气游走在周身四肢百骸之中,随后竟直冲口鼻。
沈烈猛地吐出一口气来,伴随着清啸之声,传出中军帐外,整座军营都听得清清楚楚。
还在睡梦中的石开和王小虎几人,顿时被这声音吓醒过来。
“沈烈哥,这是!”
王小虎揉了揉眼睛,见沈烈清啸不停,帐中风声大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如何是好。
叶灵真则一脸平静,对几人摆了摆手,“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
闻言几人才放下心来,在一旁等待沈烈清啸结束。
赵风和雷景明则赶忙跑出了中军帐外,安抚士兵,防止炸营。
这股气绵长不绝,足足一刻钟之后,沈烈才渐渐停息下来。
体内的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沈烈整个人散发出的气血威压,前所未有的强大起来。
见状,众人眉头都是一喜。
“沈大哥,你突破武神境了!”牛金兴奋道。
沈烈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活动了下麻木的四肢。
有了这颗龙元丹的助力,自己终于突破了武神境界。
这赤须龙也算死得其所了。
名籍:沈烈
爵位:武安侯
职位:威远将军(正三品)
境界:武神境(初期)
统率:207→229
体魄:735→802
功法:明煌·风雷斩(小成)明煌雷诀(小成)明煌·雷幻身(入门)百炼诀(圆满)万海归墟功(圆满)百炼破锋刀(大成)灭甲惊鳞箭(大成)万海鲸吞刀法(大成)
天赋:箭法(大成)统兵(大成)刀法(大成)骑术(大成)
而在气海中的内丹彻底凝结完毕后,向百川的传给自己的家传绝学,万海归墟功,也终于达到了圆满的境界。
功法:万海归墟功(圆满)
熟练度:(\/)
【效果:万海归墟!大幅提高气血积聚速度!】
继百炼诀后,自己第二门功法也达到了圆满。
叶灵真走到一旁问道:“没什么异样的感觉吧。”
沈烈内观片刻,随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异样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的心境似乎开阔了许多。”
叶灵真缓缓点头道:“为学日益 ,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心境会随着修为进境而改变,这是正常的。”
原来是这样子。
突然,刚才出去的赵风快步走入中军帐中。
“沈大哥,前方探马来报,天剑宗的军队,正从三个方向朝着大名府集结!人数超过十万,距此地不到五日路程!”
听到赵风的话,帐中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牛金挠头骂道:“这帮家伙属兔子的?短短时间怎么又搞出这么多人来?”
石开接着说道:“大名府城高池固,咱们兵力劣势,我认为据城固守才是上策。”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
昨日和天剑宗一战虽然大胜,但众人也见识了对方士兵的战斗力,丝毫不在突厥军之下。
虽然敌方不可能十万人都有如此战力,但要以一万敌十万,还是十分棘手的。
沈烈摇了摇头,“我们不守城,传我命令,三军即刻收拾行囊,半个时辰后全军出发。”
“是!”众人齐声答道,随后大步赶出了中军帐。
沈烈则又来到了牢房内。
卢照青盘腿闭目,一直在打坐练气,直到感受到一股异常巨大的气血威压,立即惊得睁开了眼睛。
‘“你!你突破武神境界了!”卢照青不可思议问道。
沈烈不过弱冠之年,便已突破武神境界,这等修为别说见了。
就算翻遍史书,也从未见过一人有如此速度。
沈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命士兵打开了牢房。
“这是...什么意思?”卢照青皱着眉头问道。
沈烈笑了笑,“怎么?牢房没住够?”
“你可以走了,带着你麾下被俘的士兵一起。”
卢照青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烈不仅要放自己走,还要放这上千士兵回去?
这小子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天剑宗三路大军来袭,沈烈没有时间逗留。
他嘱咐道:“别忘了我说的话,我们虽然是敌人,但至少有一个目标是相同的,那就是要救向百川。”
沈烈说完便离开了牢房,只留下眉头深陷的卢照青。
...
沈烈返回军营后,一众将士已经收拾完毕。
沈烈巡视一圈过后,当即翻身上马,随后全军开拔,继续朝着南方行进。
大名府城头的守军见到沈烈的队伍竟然要离开,都是一脸不解。
天剑宗三路合围,兵力超过十万人,明明据城固守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则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毕竟从云州一路过来,他们对沈烈的用兵之道已经熟的不能再熟悉。
那就是从来都要把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绝对不会当敌人的活靶子,被动挨打。
兵贵神速,沈烈只得骑在马背上看起了地图。
只见地图上标记出了三道红色醒目的箭头标记,正是天剑宗三路大军前进的方向。
“既然敌人是三路合围,那咱们就不让他们会合!”
沈烈手指当即点在地图之上,“传我军令,全军急行军,火速前往开封府,阻击敌军中路军!”
......
第286章 雨夜急行军!
天剑宗三路大军,总兵力超十万人,正气势汹汹,一齐朝着大名府进军而来。
沈烈当即决定放弃被动守城,主动出击。
率领一万余士兵即刻南下,一路急行军,赶往开封府,阻击天剑宗中路军。
一路之上,沈烈带着一万多士兵,骑兵在先,步兵在后,马不停蹄地赶路。
好在这些士兵都是从三大营中选拔出的精锐,体魄远超一般士兵,不然这样的急行军绝对吃不消。
王小虎仍旧有些担心问道:“沈烈哥,咱们全军离开大名府,阻击天剑宗中路军,那其他两路怎么办?”
“若是他们打下了大名府,咱们的退路可就彻底被截断了啊。”
王小虎的忧虑,同样也是其他人的所担忧的。
沈烈坚定道:“兵贵神速,只要咱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击垮中路军,便能立即折返,解大名府之围。”
“若是天剑宗东西两路军来追咱们,那便更好,大名府没了危险,咱们正好将天剑宗一网打尽。”
牛金笑道:“一网打尽好啊!省的咱们东奔西跑咧!”
其他人也终于面露喜色。
沈烈的话如同一剂定心丸,顿时打消了众人的顾虑。
众人继续一路急行军,两天之后,正东方向一路探马返回。
“报!天剑宗东路军两万人改变行军方向,已朝我军方向追来!
闻言,众人皆是一喜,还真让沈烈给说中了,天剑宗果然改变了行军方向。
既然东路已经掉头了,那西边那一路肯定也不远了。
果然,下午时分,西路探马赶来,天剑宗西路军三万人马同样改变了方向,朝着沈烈等人追来。
再加上正南方开封府的五万天剑宗主力,这三路大军瞬间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紧的口袋,意欲将沈烈等人困在其中,尽数歼灭。
沈烈在出兵之前,便已经料到了天剑宗八成会做出合围自己的决定。
毕竟,现在大夏能阻止天剑宗进军的,也只有自己一人了。
只要天剑宗三路合围,将自己这一万人歼灭,便等同为大夏敲响了丧钟。
不过,任他三路来,我只一路去!
兵分三路的口袋阵,最怕的就是逐个击破。
此时,天剑宗东西两路大军,离着沈烈只有一天路程。
而沈烈离着开封府,也只剩半天路程。
天剑宗中路大军也同样朝着开封府快速行进。
开封府早已在半月前,便已沦陷于天剑宗之手。
若是让中路军提前赶到开封府,进了城,沈烈等人就彻底麻爪了。
复杂的战争,顿时简化成了简单的追击问题。
沈烈早一刻击败天剑宗中路军,胜利的天平就多朝着己方倾斜一分。
兵贵神速,沈烈一行人争分夺秒赶往开封府。
时间成了众人最可靠的盟友。
但天公不作美,开春的一场春雨,很快就转成了暴雨。
上万人顶着狂风暴雨一路急行军,行囊变得沉重,脚也踩在泥泞的土地里,速度很快被拖延下来。
沈烈朝赵风和雷景明喊道:“传我军令,把龙肉干发给全体士兵,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开封府!”
“得令!”两人齐吼一声,当即策马飞驰向后,传达沈烈军令。
全军在雨中稍作休整,士兵吃了龙肉干后,体内的气血很快便恢复过来。
连带着料峭春雨挟裹着的寒气,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一空。
战马也喂饱了草料,纷纷嗅到了大战即将打响的气息,一个个焦躁不安的用蹄子刨着泥地。
石开,王小虎几人也纷纷掏出龙肉干吃了起来。
这东西比干粮轻,又远比干粮顶用,还能恢复气血,简直就是行军打仗,尤其是急行军必备压缩口粮。
王小虎掏出水囊,大口大口灌了下去,随后将水囊递给石开,石开喝了几口又递给了牛金。
片刻功夫,水囊已经在众人手里流转一圈。
等轮到沈烈手中的时候,他闻着水囊里刺鼻的味道,才发现这竟然是烈酒。
众人难得懵了沈烈一回,瞧着沈烈的反应,石开和王小虎几人终于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战后全部军法处置!”
沈烈大笑道,随后将水囊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火线“唰”地直从喉咙流进腹中,一股豪情壮志随即涌了上来。
雨势渐大,电闪雷鸣,还没到天黑的时辰,天地间已然黯淡无光。
滂沱大雨打在众人脸上,染湿了披风红缨,踌躇了马蹄,却浇不灭众人肝胆相照的豪气。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一战定乾坤,就在今天!
稍作休息后,众人即刻翻身上马,继续顶风冒雨,急行军前往开封府。
终于,天黑之前,众人借着地平线上残存的一点余光,看到了开封府高大的城墙。
闪电划破夜空,只见城头之上的旗帜,已经清一色的换成了天剑宗旗帜。
沈烈心头一沉,不知道天剑宗的中路军到底进城与否。
众人继续朝着开封府进发,突然前方一骑冒雨奔来。
“报!天剑宗中路大军离开封府不到五十里!”
闻言,众人当即长啸一声。
没想到天剑宗中路军离着开封府竟然还有这么远。
这一路的急行军终于见到了效果。
“敌人就在前方,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沈烈擦了把脸上的雨水,吼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雨中三军屹立的身姿如铁一般,但心潮却早已翻涌不已。
上万士兵随即绕过了开封府,继续朝着南方行进。
开封府城中的天剑宗守军不多,再加上没接到出击的命令,自然是不敢冒然出城阻击沈烈等人的。
沈烈等人得以一路畅通无阻绕过了开封府。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众人离着天剑宗中路大军越来越近。前方探马回报的频率越来越高。
“报!天剑宗中路军离此地不足二十里!”
“报!天剑宗中路军离此地不足十里!”
“轰隆 ——!”
闪电一次次划破夜空,雨夜之上,众人前方再次出现了一座小镇。
沈烈竖起拳头,士兵尽数驻足。
这小镇便是和中路军决战的地方,也是众人青史留名的地方。
“沈烈哥,这镇子有没有名字?”一旁的王小虎好奇问道。
沈烈早已将开封府方圆数十里的地形地势烂熟于心。
“有的。”
沈烈目光看向远处。
“此地便是——”
“朱仙镇!”
......
第287章 雨夜血战朱仙镇!
雨夜,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沈烈带着一万士兵,连日的急行军,终于收到了成效。
众人终于赶在天剑宗中路军进入开封府前,将其拦截了下来。
双方的队伍此时都进入了朱仙镇,相距不过十里。
天剑宗的等人发现沈烈的队伍竟然已经杀到这里时,三军立时震动。
他们也同样是一路急行军过来,打算和东西两路军,一齐在开封府下将沈烈的队伍团团包围。
但没想到沈烈等人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即使这样的鬼天气,也能抢先他们一步,将他们拦截在了开封府外。
“哼!”
“小子狂妄!当真没把老夫放在眼里!”
将门门主重重哼了一声,天剑宗中路军五万人则由他亲自带队。
沈烈直插中军的举动,顿时让他气愤不已。
在剑门门主一旁,则是位身披赤红将军铠甲的神起境武者。
此人名为罗万钧,和向百川,任南天几人并称将门五虎。
“门主,沈烈急行军至此,行军的路程远远超过我军,此时必定人困马疲,我军应趁此机会,一举将其歼灭!”
将门门主捋着胡须,谨慎思忖着。
按照原定的计划,天剑宗本打算三路合围,将其一网打尽。
可眼下东西两路军离着此地还有一日路程。
但沈烈的军队已经快要贴到脸上来了。
五万人打一万疲惫之师。
此时避其锋芒,岂不是要让天下人耻笑?!
将门门主眉毛一横,当即喝道:“传令三军,即刻迎战,定要在此地歼灭沈烈部!”
“末将领命!”
罗万钧眼中一喜,当即抱拳领命。
将门五虎中,向百川违抗宗门命令,已经是自断前途。
而任南天也已战死。
下一任的将门门主,只剩下了三名竞争者。
罗万钧一定要把握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用独自击败沈烈的战绩,来取得这将门门主之位。
...
此时大雨还在下着,狂风卷集,乌云蔽月。
士兵手中的火把摇曳,能见度几乎降到了最低。
双方军阵相隔已不过数百步,但只能看见彼此军阵中的火光点点。
将门门主坐镇中军,前线的指挥则交给了罗万钧。
“咚咚咚!”
隆隆的战鼓声,穿透了密集的雨幕。
片刻之后,便是震天般的喊杀声,金铁相击的铮鸣声。
双方士兵已经短兵相接。
天色一片漆黑,将门门主看不清前线状况,只能不断通过前方返回的传令兵得知前线消息。
“报!罗将军已率三万步兵,将沈烈部三面合围!”
闻言,将门门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罗万钧的统兵之法,在将门五虎之中,仅次于向百川。
他办事,将门门主还是放心的。
此时,石开和牛金指挥步兵三面受敌。
双方士兵踩着脚底的一片泥泞,顶着漫天的滂沱大雨激战的难解难分。
士兵被泥水滑倒,再顽强起身,然后再次滑倒,循环往复。
顿时,三名神原境武者策马率兵冲阵。
竟然是前些日子跟随任南天的风、林、火三将!
三人带兵冲击之下,玄甲卫的阵型顿时被撕开一个缺口。
“老牛,你接替我指挥!”
石开大吼一声,还不等牛金回答,便提着赤炎无双戟,策马迎头朝着三名神原境武者撞了上去。
无双戟全力一击重愈千钧,顿时让那火字旗神原境武者无法招架,赶忙招呼其余两人帮忙。
风字旗和林字旗神原境武者,一人持枪,一人持槊,再加上火字旗神原境武者的镔铁关刀,四把武器相撞之下顿时火花四溅。
石开运转全部气血,一时间竟压制的三名神原境武者合力苦苦支撑。
“下马!”
石开运转百炼无极功的瞬间,无双戟顷刻被金色气血缠绕,一招横扫千军猛地将三人打下马来!
...
此时,将门门主的中军部,前线的传令兵仍片刻不停地传回战报。
“报!罗将军已率部将敌军四面包围!”
“好!”
将门门主忍不住大喝一声。
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罗万钧能用三倍的兵力便将沈烈部合围,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胜利的天平已然朝着天剑宗倾斜。
“传我军令,即刻派中军一万人赶去支援,务必将沈烈部一网打尽!”
“至于沈烈本人,传令罗万钧,老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不必麻烦!沈烈在此!”
几乎是将门门主话音落下的一瞬,沈烈提刀策马闪电般冲进了中军帐中。
将门门主惊愕的一瞬,立即反应过来,提起长剑便和沈烈战至一处。
帐外率兵袭营的,则是王小虎,张辽张远,雷景明,赵风众人率领的四千余骑兵。
众人跟随沈烈,在雨夜的掩护下,迂回包抄,兜了一个大圈子,终于摸到了中军所在之处。
雨夜下的四千骑兵,犹如神兵天降,立刻杀了天剑宗中军士兵一个措手不及。
不成型的军阵,散乱的士兵,完全抵挡不住骑兵的冲击,几个来回便已死伤上千人。
此时沈烈和将门门主只交手了数个回合,当即就辨认出了这股气血,便是当时他在保州城中时,感受到的那股强大威压。
原来是你!
当时沈烈不过神原境而已,面对这将门门主自然没有一战之力。
但今时不同往日。
同样的武神境界,将门门主在沈烈的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前,已然难以支撑!
沈烈左手虎魄刀,右手月阙剑,一齐运转明煌雷诀,骇人的金色霹雳顿时压制的将门门主苦不堪言。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沈烈竟然突破了武神境界!
此刻将门门主心里全是对向百川的愤怒,和当时在保州未能击杀沈烈的悔恨。
早知此子有今日修为,当日在保州时,宁可拼着和那妖道两败俱伤,也定要将其击杀。
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面对沈烈的两把武器,将门门主还能勉强抵挡。
但面对雷幻身手中突如其来的六把泛着金色雷霆的武器,将门门主一瞬间便被削去四肢,被沈烈吸空了气血,拴在了马背上。
......
第288章 将门末路
沈烈唤出雷幻身来,六把武器同时攻击,将门门主几乎瞬时便无法招架,被沈烈削去了四肢,吸干了气血,拴在了马背上。
是非成败转头空。
将门门主气若游丝,在今日前,他万万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如此下场。
“驾!”
沈烈转身出了中军帐,这时外面的王小虎等人指挥骑兵袭营,也已经接近尾声。
大雨仍在下着,剩下的一万天剑宗中军已经被击溃,完全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来,便已尽数四散而逃。
“走!回去救石头他们!”
沈烈当即策马,带着四千骑兵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原路奔去。
此时,罗万钧指挥着三万步兵已经将石开的步兵四面包围。
再加上天剑宗前来支援的一万中军,整个包围网密不透风,不断推进蚕食石开等人。
石开仍和风、林、火三名神原境武者鏖战着。
凭借着一身龙鳞将军甲的防御,再加上百炼无极功锻造的强悍肉身,石开一人迎战三人,数百回合竟仍然稳占上风。
若不是他拖住这三人,恐怕此时军阵早已经被冲垮了。
但即使是这样,七千步兵也陷入了苦战。
罗万钧听着探马不断传回来的消息,得意地捋起了胡须来。
指挥大军调度本就不是易事,再加上如此雨夜,视线受阻,联络困难,罗万钧不得不佩服自己,即使这样的条件下,仍能精确的完成合围。
只要这样继续蚕食下去,歼灭沈烈等人只是手到擒来。
只是,不知道这姓沈的小子何时露面。
哼哼,不能已经被吓破胆了吧!
片刻之后,罗万钧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怎么自己派去中军的探马,迟迟没有返回?
“来人!”
帐外立即跑进来一名天剑宗士兵。
“你速去中军联络,将此地战况报给门主。”
“是!”那士兵得令后立马跑出帐外。
罗万钧焦急地在帐中踱步,心里的不祥之感愈来愈重。
突然,帐外猛地一阵骚乱。
罗万钧听到士兵的呼喊声,赶忙走出了帐外。
只见正在合围沈烈等人的步兵,此时全都朝着后方看去。
漆黑的雨夜,密集的雨幕下,只见远处竟有一座数丈之高的金色巨人!
这金色巨人犹如小山一般,周身围绕着耀眼的金色霹雳,映照出的光芒照亮了四周,映在了数万士兵眼中。
罗万钧惊骇地张大了嘴,他这才发现这金色巨人,竟然是名身披着金色雷霆铠甲的武者!
而石开和牛金众人一见到这金色法身,便顿时见到了救星,立即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杀!”
金光照耀下,王小虎众人带着四千骑兵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天剑宗军阵身后。
骑兵突然从身后冲击而来,顿时让一众天剑宗士兵慌了神。
成百上千的天剑宗士兵,顿时丧命于翻盏般的马蹄之下,连人带甲被踩入满地泥泞之中!
沈烈!
他什么时候绕到后面去了!
罗万钧这时才回过神来,赶忙抽调士兵,组织防御,抵抗骑兵从身后的冲击。
“结方阵!快结方阵!”
罗万钧徒劳的呼喊着,哪怕运转气血的吼声,也顷刻便被雨声和喊杀声吞没。
“妈的!”
罗万钧当即提起兵器,翻身上马。
下一秒,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那金色巨人竟然一跃便跨过了数百步的距离,重重砸在了罗万钧身前。
顿时,周围上千天剑宗士兵被这股强大的气浪掀翻。
罗万钧也不得不滚鞍下马。
一股异常强大的气血威压,几乎压制的他抬不起头来。
他赶忙运转全身气血,才勉强站起身来。
只见一双冒着金光的巨大双瞳,正居高临下,死死凝视着自己。
...
在失去了中军指挥后,又失去了前线的指挥,天剑宗士兵已是一盘散沙。
在沈烈雷幻身的冲击之下,这种非人力能够抗衡的神威,很快便让天剑宗的士兵丧失了斗志。
随后,便是王小虎带领骑兵,和石开率领的步兵两面夹击的屠杀。
数个时辰的激战过后,大雨渐歇,东方既白。
天剑宗士兵已是横尸遍野。
放眼望去,整片大地之上尽是泥水混着猩红的血迹。
一夜血战,天剑宗五万中路军死伤殆尽,剩下的残兵败将早已四散而逃。
沈烈抓住了将门门主,又抓住了罗万钧。
这两师徒见面时,都已经失魂落魄的说不出话来。
石开也抓住了风林火三名神原境武者。
这一战之后,恐怕天剑宗大半个将门都没了。
但沈烈麾下的士兵也死伤近两千人。
多数是受天剑宗围攻时的步兵。
若是没有龙鳞甲的保护,这个数字恐怕还要再翻上一倍。
战斗刚一结束,叶灵真便带人投入士兵的医治中。
此役过后,石开和王小虎两人同时突破了神原境小成境界。
名籍:石开
职位:都尉
统率:159→172
体魄:207→218
境界:神原境(小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57→169
体魄:205→214
境界:神原境(小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牛金和张辽张远也终于突破了神原境界。
这下,沈烈麾下的将领中,只剩下赵风和雷景明两名武宗极限境界,没有突破神原境。
...
次日,大雨彻底停歇。
横尸遍野,乌鸦盘旋,昨夜的鏖战仍旧历历在目。
天剑宗东西两路大军,终于赶至开封府城下。
天剑宗将门五虎,剩下的两名神起境界武者,秦天柱和程万里同时拍马赶到。
但为时已晚。
一路上两路军队就不断遇宗门四散而逃的溃兵。
得知中路军已经和沈烈交手,两路大军本想着快速赶来,和中路军合兵一处,彻底歼灭沈烈。
但没想到只一夜的功夫,中路军便已烟消云散。
甚至连开封府的城头,也已经重新插上了大夏的旗帜!
......
第289章 四面楚歌
将门五虎剩下的最后二人,秦天柱和程万里,两人各带着天剑宗东西两路大军,一路急行军终于赶至开封府时。
却发现自己已经来迟。
天剑宗中路军五万余人,竟然一夜之间就被沈烈击溃。
而且开封府城头上竟然也重新插满了大夏旗帜。
秦天柱和程万里两人望着城头上飘扬的旗帜,一时间进退两难。
程万里犹疑问道:“门主和老罗都没有消息,他们会不会已经...”
秦天柱摇了摇头:“以门主的修为,想从乱军中抽身怕是易如反掌。”
“那为何现在还不见门主踪影?”程万里继续疑问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
秦天柱叹了口气,没有答话。
现在两人面临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现在该如何是好。
天剑宗东西两路大军共计五万余人,本来打算与中路军合围沈烈,聚而歼之。
但现在中路军溃散,开封府也丢了。
兵临城下这五万大军到底是战是退。
程万里精神道:“沈烈既然能一路击溃任南天,现在又打败了门主亲自率领的中路军,只怕你我二人...也不是其对手。”
秦天柱 观察着城头,只见城头之上大夏旗帜缓缓飘动,守军神色如常,对城下众人竟然熟视无睹。
他片刻后说道:“你看,咱们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可这城头之上依然平静如常,老程你不觉得奇怪么?”
程万里皱了皱眉头,“你是说,这是沈烈故意设下的疑兵之计?”
“没错,沈烈一路急行军,就算能击溃门主的中路军,自身损耗必定极大,说不定他本人也身受重伤。”
“兵法云,能而示之不能,这沈烈一定是故意在城头上摆这么一出给咱们看的,好叫咱们不敢轻举妄动。”
程万里眼前一亮,“那咱们就将计就计,反其道而行之,即刻派兵攻城!”
秦天柱摇了摇头。
“咱们这五万士兵,可是宗门最后的精锐,绝不可有所闪失。”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撤退?”程万里试探问道。
不料,秦天柱又摇了摇头。
“就这么撤退了,咱们怎么跟宗门交代?”
“快别卖关子了,那你的意思是?”
秦天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现在沈烈的队伍都在城中,咱们正好来个瓮中捉鳖!先安营扎寨,广挖壕沟,将营垒连成一片,用兵围住开封府,让其插翅难飞。”
“然后等待宗门高手前来援助,到时候就算不攻城,围住他几个月,定叫他兵粮寸断!”
“妙极!妙极!”程万里连连点头赞叹。
围而不攻,等待宗门援助,这样万无一失的不粘锅计策,自己怎么就想不出来呢?
随后,两人立即指挥士兵,将开封府四面团团围住。
一座座牢固的营寨拔地而起,很快便将开封府东西南北四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秦天柱又连忙派人回宗门报信,请天剑宗再派高手前来相助。
好在开封府离着天剑宗的大本营已经不远,一来一回也不过才五天路程。
夜里,开封府城头上一片寂静,只有为数不多的火把,光芒暗淡。
而城外四周的营寨,却是火光大亮连绵不绝,犹如四条蜿蜒的火龙一般。
秦天柱和程万里两人望着开封府漆黑一片的城头,已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程万里闲聊道:“老秦,你说,城里这帮人现在想什么呢?”
“想什么?我听说,沈烈的队伍都是云州人,此地离着云州千里之遥,我看,这些人多半是在想家。”
闻言,程万里顿时计上心头。
“老秦,既然咱们都已经十面埋伏了——”
秦天柱眼前也是一亮,立即打断他,“你是说——”
程万里笑道:“别说,咱们一同写在纸上!看看你我二人想法是否一致!”
“好!”秦天柱当即拍手。
随后两人取来纸笔,背过身去,在纸上挥毫而就。
两人随即交换纸张,只见两张纸上都写着同样四个大字——
“四面楚歌!”
“果然!知我者亲兄也!”
“知我者!程兄也!”
一个时辰之后,只听开封府四周竟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歌声。
歌声逐渐连成一片,笼罩在整个开封府的上空。
程万里笑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下定会叫其军心涣散!”
“哼哼!再这么下去,怕是这沈烈就要连夜带兵突围,来个乌江自刎了!”秦天柱自信道。
“来人!”
秦天柱一声大吼,顿时从帐外跑来一名士兵。
“传我军令,今夜全员披甲,轮流看守开封府各个大门,如有异动,即刻报告!”
“是!”
那士兵应了一声,飞一样的又跑出了帐外。
...
此时,天剑宗大营外,一处山坡之上。
数千人马衔枚裹蹄,缓缓登上山坡,俯瞰着山坡下火光通明的营寨。
“沈烈哥,这帮家伙在那唱什么呢?”王小虎小声问道。
沈烈想了想,随后看向了一旁的石开,牛金几人,“你们听过吗?”
几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石开缓缓说道:“天剑宗地处中原,我看八成是中原哪里的歌谣吧。”
“这可打着仗呢,这些个球东西怎么还唱上歌了?不能有诈吧?”牛金一时摸不着头脑。
雷景明嘿嘿一笑,“什么诈啊,我看啊,这帮人怕不是乡思了。”
沈烈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此时已经过了中天,缓缓朝西边垂去,已然到了夜最深的时刻!
沈烈在心中笑了笑。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久,又带着众人干回了起家的老本行。
沈烈抚摸着一旁火龙果的脖颈,“老伙计,辛苦了。”
火龙果也是老演员了,这会儿安安静静,一点响声也不曾发出。
连日的急行军血战,连火龙果都出现了疲色,其他人可想而知。
看来今晚过后,要让士兵和战马好好休整一番。
沈烈随后对着石开和王小虎两人点了点头,两人明白,立即命身后士兵依次传令。
黑夜里,命令在士兵中间悄无声息的传递,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近四千名骑兵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沈烈翻身上马,同石开和王小虎等人一同冲下山坡,朝着不远处的天剑宗大营冲去。
数千骑兵紧跟其后,一同冲下山坡。
数千人霎时间汇成一条奔腾的巨龙,直插天剑宗营寨!
......
第290章 擒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沈烈带着近四千名骑兵,快速从山坡上冲下来,直奔山坡下连城一片的天剑宗大营。
此时天剑宗大营内的秦天柱和程万里二人,还以为沈烈正被二人困在开封府内一筹莫展呢。
但此时二人才意识到被耍了。
沈烈根本就没进城,开封府是座真正的空城。
突然感受到大地震动,天剑宗士兵们先是一愣,接着立即反应过来是敌军袭营。
好在秦天柱提前下过命令,要全体士兵披甲过夜,加强警备。
天剑宗的一众士兵在指挥下,马上就组织起了防御。
一排排拒马后面,是天剑宗全副武装,手持长枪的士兵严阵以待。
只等敌军骑兵进来,戳他一万个透明窟窿。
沈烈策马离着天剑宗大营还有数百步距离,便立即勒转缰绳,带着一众骑兵平行于营寨疾驰。
“准备!”
沈烈一声令下,数千骑兵当即点燃火箭,瞄向了不远处的天剑宗大营。
“放!”
“嗖嗖嗖!”x999
霎时间,弓弦颤动不绝于耳,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射向夜空,随即坠向天剑宗大营。
夜里有风,火势涨的很快,秦天柱当即指挥士兵灭火。
沈烈仍带着骑兵绕着天剑宗大营周围策马疾驰,一轮轮火箭射向营寨内,顿时让敌方一众天剑宗士兵焦头烂额。
没一会儿的功夫,秦天柱和程咬金就成了救火大队长。
两人意识到绝对不能在这么被动挨打下去,再这样下去,怕是全部家底都要被烧没了。
“老秦,你在这里指挥,我带骑兵去驱赶这帮贼子。”程万里当即提起巨斧。
秦天柱一把拉住了他,“老程,只驱赶即可,切记千万不要恋战,也不要和沈烈交手。”
“我晓得!你放心!”
程万里说完便提着斧头出了中军帐,翻身上马,带着数千骑兵驰出营寨,远远跟在了沈烈等人身后。
“报!”
一名探马从队伍身后赶来。
“沈将军,后方有一队骑兵正在追击我军,大概五千余人。”
“哦?”
有意思。
这天剑宗营寨布置的颇有章法,沈烈转着圈,正愁找不到地方突进呢,没想到对面竟然攻了出来。
这样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沈烈当即调转马头,四千名骑兵风一般跟在他身后一起调转方向,朝着身后追来的队伍飞驰而去。
程万里听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不用斥候来报,他也知道是沈烈杀来了。
一想到将门门主和罗万钧都败在了他手下,程万里自知不是沈烈对手,只好暂避其锋芒。
随后立即调转方向,带兵朝后方奔去。
就算无法驱赶沈烈,让其带兵来追自己,也能起到同样的牵制效果。
果然,沈烈带兵追击程万里的片刻功夫,秦天柱便指挥士兵渐渐扑灭了营寨里的火势。
还命一众步兵在营寨外铺撒铁蒺藜,以此来阻挡沈烈袭营。
然而,程万里还是低估了沈烈骑兵的速度。
冲在最先的一千八百余名龙血马骑兵,很快便追上了程万里部。
沈烈手中龙筋弓瞬时拉满,金色霹雳划破夜空,惊弦之声暴起。
雷霆之矢如一条金色巨龙钻入前方逃窜的骑兵阵中。
策马在最后面的数百骑兵,只觉身后一道金光乍起,接着整个人都被这道金光所吞破。
箭矢去势不停,直接贯穿整个阵型,从尾部一直冲到阵型最前。
接着从惊慌失措的程万里身旁“嗖”的划过,消失在前方一片漆黑夜色之中。
程万里还没从这一箭带来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身后的队伍便已经被沈烈的龙血马骑兵紧紧咬住。
双方短兵相接片刻,龙血马骑兵很快就就冲入天剑宗骑兵阵中。
刀劈枪挑,石开,王小虎几人几个回合便击杀了上百名天剑宗士兵。
程万里连忙转向,想借此来摆脱沈烈等人的追击。
没想到这一转向却让众人陷得更深了,越来越多的天剑宗骑兵被击落马下,很快整个队伍乱成一团。
士兵们这才意识到一直跟团走,才会被团灭,当即开始不受控制的四散而逃。
没多久后,程万里身边只剩下几十名亲卫还在紧紧跟随。
沈烈手中箭矢瞄准数百步外的程万里,一箭便将其战马射杀。
程万里借力猛地向前跃出数十步,身后一发箭矢再次袭来。
只听“当!”的一声。
程万里手中巨斧顷刻被箭矢射穿,箭矢不停,直直钻入他盔甲之中,将其击落于地。
“吁——”
马蹄纷至沓来,沈烈人在马上,瞧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程万里,对身后士兵挥了挥手。
“来人,绑了!”
...
此时,天色渐明,仍在大营中的秦天柱,见出寨驱赶沈烈的程万里迟迟没有消息,便知道他多半也败给了沈烈。
“...”
从众人围城中了沈烈的空城计时,便已经陷入了被动局面。
现在这样支撑,只不过是钝刀子割肉,死的慢一点罢了。
“报!”
突然,一个士兵跑进中军帐中。
“秦将军,沈烈他、他来大营门口叫阵了!”
这士兵话音刚落,一声气势磅礴的吼声便传遍了整个营寨之中。
“秦将军,可否出寨一叙!”
秦天柱叹了口气,只得走出中军帐。
到了大寨门口,只见不远处沈烈身边只带了几人。
而那几人身前被捆绑着的,正是罗万钧和程万里。
这两人皆是面如死灰,愧疚地低下了头去。
沈烈策马上前,开口朗声道:“秦将军,天剑宗已是末路,再负隅顽抗下去,你手下这些人全部会死光,你不必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秦天柱自知大势已去,只得传令三军,自刎归天。
他刚举起长剑横在脖颈之上,便被一只飞快射来的箭矢击落手中长剑。
秦天柱愣住片刻,只听沈烈在阵前大声劝说道:
“秦将军,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代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这样自刎谢世,岂不白白费了一身本事?”
.....
第291章 开封四大家族
秦天柱刚要拔剑自刎,便被沈烈一箭射落手中长剑。
沈烈朗声道:“秦将军,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当代三尺长剑,立不世之功,这样自刎谢世,岂不白白费了一身本事?”
随后沈烈几人策马上前,带着罗万钧和程万里,来到了秦天柱面前。
秦天柱闻缓缓摇了摇头:“沈将军,如今天剑宗十余万大军尽数被击垮,数十年的筹划毁于一旦,天下若是平定,我这身本事哪里还派的上用场?”
“秦将军,此言差矣,内忧虽平,但外患仍在。”沈烈摆手道。
秦天柱微微一愕,“将军说的外患,可是草原突厥十八部?”
“是也不是。”
沈烈解释道:
“草原的形势极为复杂,各部落弱肉强食,又有密宗在背后推波助澜,权力更替往往只在旦夕之间,大夏即将面对的,恐怕是一个更为强大的对手。”
秦天柱紧皱眉头思索起来。
罗万钧和程万里两人相视一眼,也都思索起沈烈的话来。
沈烈接着说道:“草原漠北广阔天地绵延数千里,数万里怎么?秦将军还怕自己这身本事,无处施展么?”
说着,沈烈命士兵给罗万钧和程万里二人也松了绑。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间犹犹豫豫,是否投降,三人都是举棋不定。
沈烈唰地抽出腰间惊鸿剑,“三位将军可识得此剑?”
见到沈烈手中的人,三人皆是一惊。
惊鸿剑乃是将门门主的佩剑,将门的至高信物,三人怎会不识得。
沈烈看着手中长剑,缓缓说道:“向大人,你们的大师兄,性命危在旦夕,难道汝等要袖手旁观不成?”
向百川本是将门大师兄,将门门主之下第一人,在门内威望极高。
此次向百川违背宗门命令放走沈烈,剑门追究下来,不惜以死相逼,将门之人本就颇有怨言。
秦天柱询问道:“沈将军的意思是,要我等随将军一同前去宗门,救出向师兄?”
沈烈点头,三人又犹豫起来。
程万里叹气道:“沈将军,宗门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等实在不愿做这等欺师灭门之事。”
“此言差矣。”
沈烈否认道:“此次我等前来,只为平定叛乱,诛灭首恶,并非要踏平天剑宗。”
闻言,秦天柱三人皆是一愣。
三人本以为这次天剑宗起兵失败,等待着宗门的将会是灭顶之灾,但听沈烈的意思,怎么和几人想的不太一样。
沈烈接着说道:“天剑宗虽然此次作乱,但宗内必定还有像向大人这样深明大义者,或是能迷途知返,幡然醒悟者。”
“天剑宗乃百年宗门,我无意赶尽杀绝,只要汝等为国效力,将功赎罪,天剑宗百年之后还是大夏武学正朔所在。”
此言一出,秦天柱三人顿时动了心。
这下既能保住大师兄向百川,又能保住宗门。
接着,沈烈话锋一转,语调转为严厉:“但若是汝等仍然执迷不悟,我大军届时踏平天剑宗,这才是真正的欺师灭门!”
秦天柱三人对视一眼,“沈将军,今日所言,可是句句属实?”
沈烈望着远处奔涌不息的黄河,随后郑重说道:“我沈烈指黄河为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
这下三人终于不再犹豫,一齐拜倒,“我等愿降!”
...
秦天柱投降之后,开封府外的数万天剑宗士兵自然一同投降。
沈烈只用三战,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声势浩大的天剑宗之乱,声名立即威震华夏。
沈烈本打算在开封府休整几日,一鼓作气攻上天剑宗。
但不知为何,朝廷本该送达的粮草,却迟迟未到。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沈烈看着近在咫尺,富庶无比的开封府,心中自然有了计较。
随后,沈烈大军进驻开封府,一路上百姓夹道欢迎,争相目睹沈烈的队伍。
但城内的世家大族可都如坐针毡,瑟瑟发抖了。
毕竟此次天剑宗作乱,背后就是中原士族在支持,出人出钱出粮,只等天剑宗推翻大夏,改朝换代,中原士族才有出头之日。
沈烈平定了天剑宗,进了开封府,肯定要找自己这些大族来秋后算账了。
果然,当沈烈派人上门请各大家族城中一聚时,各大家族悬着的心总算死了。
好些个人,甚至临行前直接立好了遗嘱。
但转念一想,这次肯定是九族消消乐,再立遗嘱,那纯是糊弄鬼了,又将刚立好的遗嘱撕了个粉碎。
当晚,开封府大堂里。
四大家族为首,开封府内的名门望族尽数到齐。
但这些大族看到等着自己的不是刀斧手,而是茶盏时,死了的心又有点活了过来。
众人心里泛起了嘀咕,不知道沈烈叫他们来所为何事。
见人来的差不多了,沈烈一身戎装走入大堂。
大堂内的数十号人立刻站了起来,齐声问候。
沈烈身后,则是石开和牛金两人跟在左右。
两人盔甲上的血迹还没擦去,又是黑着脸,直看的众人心里惴惴不安。
沈烈拱了拱手,示意众人坐下。
众人见到沈烈并无杀意,又都稍稍放下心来。
四大家族为首的一位老者,谨慎问道:“不知武安侯今日召我等来,可是有何吩咐?”
这老者名为任伯言,开封四大家族之首,任家家主。
将门五虎之一,死在沈烈刀下的任南天,便是这开封任家之人。
沈烈开门见山直接说道:“今日召各位来,是想为各位谋一条活路。”
闻言,大堂内众人脸色骤变。
谋活路,也就是说这沈烈还是要杀人。
任伯言颤抖着声音道:“武安侯,这、这、这是怎讲啊?”
沈烈笑了笑,“这还用我说吗?天剑宗作乱,背后是谁在支持,各位就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此话一出,各大家族刚活了一点的心,又彻底死了。
不过这些士族总算还有些骨气,没有一上来便声泪俱下的苦苦求饶。
还是一直撑到沈烈命人把将门门主提上来的时候,看着他被削去四肢的惨状,众人才开始跪地求饶。
“各位都起来,我没别的意思。”沈烈扶起任伯言,和众人说道。
但一众人只管求饶,仍是跪地不起。
“铮”的一声,石开和牛金当即抽出长刀。
石开大声喝道:“都起来,再哭杀你全家!”
石开这一吼声硬是把众人的眼泪和鼻涕都憋了回去。
众人赶忙互相搀扶着又坐回了位子上。
沈烈见威吓的效果达到了,随后才开口说道:“各位不用急着寻死觅活,沈某可给各位指一条活路。”
说着,沈烈命人将装着满满纸条的盒子拿了上来。
沈烈捡起一张纸条和众人说道:“这纸条名为赎罪券,各位想活命的,花钱买赎罪券即可,多买多赎,少买少赎,若是不买嘛...”
沈烈的目光扫过众人,各大家族连忙摇头,直摇成了拨浪鼓。
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持此券者,我沈烈指黄河为誓,保你们无事!”
....
第292章 弘庆帝驾崩!
沈烈命士兵拿来一个大箱子,里面装满了写字的纸条。
“这赎罪条,多买多赎,少买少赎,各位自己掂量掂量吧。”沈烈缓缓说道。
各大家族的人纷纷对视一眼,立马看出了沈烈的意思。
这不就是来吃大户了么?
明明能直接抢,还特意弄了一个什么狗屁赎罪券,他人还真是怪好的咧。
任伯言立马走上前来,带头表态道:“沈大人奉旨平叛,劳苦功高,又救开封百姓于水火之中,于我等恩同再造,这个...任某愿奉上白银十万两,犒赏王师!”
“好!”
沈烈赞喝和了一声,随后看向了一旁的文书。
“开封任家,白银十万两,记录在案。”
那文书当即提起笔,在纸上唰唰写上了几个大字。
沈烈随后缓和地看向了任伯言,“任老先生,你可以回去准备了。”
“诶!好好!多谢沈将军,任某告辞!”
任伯言如蒙大赦,连忙被丫鬟搀扶着走出了府衙。
其余众人见状,立马争先恐后上来犒赏王师,沈烈队伍所需的军饷军需,不到半天时间便筹备妥当。
沈烈身后,石开和牛金对视一眼,将满脸笑意又赶忙压了下去。
筹集到了粮草军需,沈烈等人便在开封府内休整数日。
之前连日急行军,浴血奋战,士兵早已是疲劳不堪,又添了不少伤员,在对天剑宗发起最后的总攻前,必须要好好养精蓄锐。
这一次彻底平定天剑宗三路大军之后,石开和王小虎两人的境界都突破了神原境大成。
名籍:石开
职位:都尉
统率:172→187
体魄:218→229
境界:神原境(大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名籍:王小虎
职位:都尉
统率:169→178
体魄:214→224
境界:神原境(大成)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赵风,和雷景明两人也终于突破了神原境界。
这下沈烈麾下的几名将军,修为全部突破了中三境。
...
进入开封府的第三天,沈烈正在府中研究天剑宗地形地势。
将门被自己彻底打残,天剑宗已无兵可用。
但宗内必定还有诸多高手,再加上又是主场作战,沈烈不得不慎之又慎。
突然,门开一名士兵赶来禀报:“沈将军,府外有一个送信的,说是开封府徽州会馆的商人。”
徽州会馆?
怕不是范离给自己送来京师的消息了。
沈烈赶忙吩咐道:“让他进来说话。”
“是!”
很快,那商人就被士兵带了过来。
这商人而立之年,眼中和范离一样,都透着股精明劲儿。
“小人范思哲见过武安侯。”
沈烈抬了抬手,示意范思哲起身。
“阁下也姓范,莫不是范离范大叔的亲戚?”沈烈问道。
范思哲脸上堆着笑,“不瞒武安侯,范叔,正是小人本家叔叔。”
沈烈点了点头,“那你这次来,可是范大叔有什么消息要传达?”
范思哲开口前,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门口。
见堂外无人,范思哲压低声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双手呈上道:
“武安侯,我叔只让我将此物交给您,说您一看便知。他再三叮嘱,此物干系重大,万不可落入第二人眼中。”
沈烈接过那纸条前,先是瞧了瞧范思哲。
见他一脸严肃,范离又有笔墨在此,便知此事的确非同小可。
沈烈接过纸条,展开一看,只见纸条上一行俊秀行书——
“弘图未竟,庆云先散。弓藏于椟,口噤于渊。”
看到纸条上的字迹,沈烈皱起了眉头...
这是...
字谜?
弘图未竟...
庆云先散...
突然,一瞬间的豁然开朗,沈烈浑身如遭雷击!
沈烈不可置信地看向范思哲,只见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弘庆帝驾崩了!
范离人脉极广,消息灵通,他既然能给自己传递这样的口信。
那这消息的可能性至少在八成!
几个月前,天剑宗奇袭皇宫大内,弘庆帝身受重伤,一直靠着丹药吊着一口气。
在此次大军出发前,沈烈在太和殿曾,见过弘庆帝一面。
当时弘庆帝便已行将就木,形容枯槁,眼看着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但没想到,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驾崩了!
眼看大军不日便要和天剑宗进行最后决战,若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出,必定会使三军军心动荡。
本来快要臣服的中原各个世家大族,心思也会再活络起来。
说不定再联合天剑宗,做最后殊死一搏,也犹未可知。
沈烈眉头紧皱。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范思哲见沈烈脸色阴晴不定,便在一旁静静等候。
良久后,沈烈问道,“范大叔可还有什么消息要你传达?”
范思哲微微点头,“范叔的确还有口信,他要我转告武安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百足之虫...
说的应该就是天剑宗了。
范离这是要自己小心天剑宗?
这个口信似乎倒有些多此一举。
随后,沈烈命人好好招待范思哲,自己则闭门不出,好好思索起对策来。
一直到两天之后,大军休养完毕,一个个的都养足了力气,之前的伤员也又都活蹦乱跳。
但沈烈却迟迟没有下达全军开拔的命令。
王小虎一身盔甲擦得锃亮,不解问道:“沈烈哥,咱们怎么还不出发啊,弟兄们闲的身上都长虱子了。”
“再等等。”沈烈平静道。
等等?
王小虎挠了挠头,“等什么啊?”
“等一个消息。”
消息?
王小虎看了看几人,石开和牛金几人也都一脸茫然。
“诶?都快出发了,张辽那小子去哪了?”王小虎问道。
话音刚落,张辽风尘仆仆闯进了屋子里。
“沈大哥!有一百人队伍朝着开封府北门来了,都是白衣缟素,看样子像是宫里来的人!”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沈烈点了点头,随后赶忙说道:“石头,你去叫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三人速速来此,不得有误!”
石开应了一声,连忙赶了出去。
......
第293章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沈烈得到张辽的消息,一队身皆缟素的队伍朝开封府北门而来,他当即派石开去将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三人叫了过来。
三人表情凝重,神色紧张,显然也提前得知了弘庆帝驾崩的消息。
片刻之后,开封府外的队伍进了城。
全开封府的大小官员都赶来了开封府衙,包括四大家族为首的一众世家,数百号人,将开封府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随后,两排威武的仪仗队直接行进开封府衙。
一名年轻太监唇红齿白,面如冠玉,手捧圣旨缓缓踱步进入大堂,气势嚣张至极,鼻孔都快抬到了天上去。
这年轻太监一见到沈烈,嚣张的气焰才有所收敛。
“武安侯,咱家是新任司礼监掌印,姓刘名锦。”刘锦恭敬行了个礼。
沈烈也回以一礼,“原来是刘公公,失敬。”
刘锦脸上堆着笑,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武安侯,圣上有旨意。”
说到“旨意”二字时,刘锦阴冷的目光瞥过整个大堂,
在场众人全部跪倒在地,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咳咳——”
刘锦又抖了抖威风,随后才宣读起圣旨。
果然,听到弘庆帝已于数日前驾崩于玉熙宫时,在场的一众官员如丧考妣,立时嚎啕大哭起来。
而四大家族等一众世家,竟然哭的比这些官员还要卖力,甚至不少人直接哭晕了过去。
让沈烈看的直咂舌。
天剑宗将门三人都是沉默不语。
沈烈将几人叫过来,就是怕弘庆帝驾崩的消息扩散开后,这三人有什么别的心思,再一撺掇已投降的数万天剑宗士兵,就不好办了。
眼下这三人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借他们十个胆,也掀不起什么浪花。
刘锦宣读完了弘庆帝驾崩的消息之后,圣旨才进入了正题——
朕以渺躬,嗣承大统。呜呼!皇考弘庆皇帝,龙驭上宾巴拉巴拉——
武安侯沈烈,忠贞天植,智勇性成。昔破突厥于京畿,威震朔漠;今讨逆党于中原,功在社稷。
乃心王室,朕所素知。当此国家多难之时,实赖股肱之臣。
特晋封尔为「镇国公」,锡之诰券,享禄五千石,世袭罔替。
特晋尔为正二品「定国将军」,总摄戎机,以彰武勋。
加授「太子少保」,允参机务,匡弼朕躬。
呜呼!天步艰难,国赖长城。惟尔勋旧,克笃忠贞。尚其体朕至意,殄灭残寇,绥靖四方巴拉巴拉巴拉...
钦此!
刘锦念完了一大串内容后,伸手将沈烈扶起,将圣旨交到其手中。
沈烈接过圣旨,脑海中飞快梳理了下庞杂的内容。
弘庆帝驾崩之后,因为并无子嗣,所以内阁众人必须选择旁支入主大内。
而这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就是年方弱冠的齐王,赵炎。
赵炎一上位之后,便改元建兴,让弘庆这个年号彻底成为了历史。
随后便给自己好一通封赏,又是封镇国公,又是太子少保,来笼络人心。
刘锦笑呵呵说道:“镇国公少年英雄,以您这般年纪便封公的,大夏开国以来还是头一个呢,足见陛下对您的器重。”
说着,刘锦拍了拍手,命士兵抬上来好几口装满金银珠宝的大箱子。
沈烈此时对爵位和这些金银财宝都不感冒。
只是想着弘庆帝这个倒霉蛋,一生都想做出能彪炳史册的功绩。
但早年经受埋骨川一战大败后,折损了大夏数十万精锐,此后便一蹶不振。
到了晚年,终于再下决心,想要励精图治时,又被天剑宗打成重伤,一命呜呼。
真乃时也命也。
不过这个赵炎,改年号为建兴,大有大刀阔斧扫除积弊,百废待兴的架势。
看来也是个有着雄心壮志的主,说不定就是第二个弘庆帝。
随后,刘锦又咳了一下,接着说道:“镇国公,咱家这里还有一道陛下手谕。”
嗯?
还没完?
沈烈接过手谕,展开一看,顿时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前线捷报频传,卿以雷霆之势扫荡中原,朕心甚慰。有卿如此,实乃国家之幸。”
“然兵戈久动,生灵疲敝。今闻天剑宗已遣使入京,伏阙请罪,愿奉表归顺。朕思上天有好生之德,既其已知悔畏威,不若姑示宽大,以安反侧之心。况突厥初退,国力损耗甚大,更不可穷兵黩武,损伤民力。”
“着卿即日罢兵,整军还朝。朕于京师,已备凯旋之仪,亟欲与卿相见,共商国是。”
“路途跋涉,惟望珍摄。”
这是...
要自己退兵??!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这段时间学了不少字,迫不及待的凑了过来。
当几人看到手谕上的字后,脸色顿时怒不可遏。
明明剿灭天剑宗只在旦夕,这个时候让人退兵,岂不是功亏一篑!
沈烈一瞬间就想清楚了其中关隘——
这些封赏的真正目的,原来是为了让自己退兵!
而这退兵的意思,肯定是内阁崔颖等人,和京师三大营几个将军的意思。
换言之,几乎就是京师文武百官的意思。
而赵炎初登大宝,又是旁支入主大内,想的肯定也是怎么稳固自己的皇位。
就算他极力拉拢自己,对自己也绝对不会像弘庆帝一般信任。
一定是怕自己此次若是真的剿灭天剑宗,功劳声望过大,大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大夏衰败,天剑宗势微,自己的队伍,反而成了整个大夏最强大的存在。
而天剑宗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直接派人进京求和,给自己来了个釜底抽薪...
沈烈心中长叹一声。
而一旁不远处,四大家族的各位族长,也都在悄悄观察着沈烈的脸色。
天剑宗进京求和,自然也就代表着在他们背后的中原士族想要讲和。
好家伙,这局势一下子变成三国杀了。
沈烈猛地想起,前几日范思哲给自己带来范离的口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刘锦也一直在小心观察沈烈的表情。
毕竟赵炎根基不稳,沈烈重兵在握。
此刻能够制住沈烈这头猛兽的,只有他对朝廷的忠心。
刘锦见沈烈迟迟不表态,只好软硬兼施道:“还请镇国公即日班师回朝,陛下已经定下吉日,在太和殿设宴,等候大人凯旋,若是耽误了日子,恐怕...”
刘锦说完,开封各大家族也都眼巴巴等着,期望沈烈就此退兵。
只见沈烈缓缓摇了摇头,“刘公公岂不曾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
第294章 奉旨凯旋!
沈烈缓缓摇头,随后说道:“刘公公岂不曾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沈烈此话一出,大堂内众人都是一惊,一脸惊恐地望向他。
刘锦瞪着眼睛,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确实想过沈烈被临阵召回,一定会有抵触情绪。
但没想到他竟然敢公然抗旨!
刘锦仗着自己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是建兴帝身边第一红人。
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立马拔高气焰,嚣张地扬起下巴,一改之前的和善姿态。
“镇国公,你要抗旨不成?按我大夏律法,抗旨可是大罪,是要——”
刘锦话还没说完,沈烈周身气血爆发。
一股骇人的气血威压,立即压的大堂众人皆是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地上。
沈烈横眉冷眼注视刘锦,神色不怒自威。
感受到刺骨的杀意,刘锦浑身的衣服顷刻被汗水打湿。
“你、你!”
刘锦的嗓子像是被死死捏住一般,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完整一句话来。
此时大堂中的跪倒众人,都忍不住想要上来拉住刘锦,叫他赶紧闭嘴吧。
一个狐假虎威的阉人,也敢和大夏当世第一名将叫板?
更何况,沈烈还是个手握重兵的名将。
他们丝毫不怀疑,这阴阳人再多说两句,沈烈能直接拿他祭旗。
虽然他是建兴帝身边的红人,但这皇帝的皇位才坐了没几天,根基尚浅,坐不坐的稳还两说呢。
怕是皇帝本人来了,也不会和如今的沈烈这样说话。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已经有人受不了这股气血威压,直接晕了过去。
沈烈这才缓缓收回气血,俯视着匍匐在地上的刘锦,缓缓开口说道:
“刘公公,我几时说过要抗旨?”
嗯?
刘锦疑惑地眨了眨眼,“镇国公刚才所言,难道不是...”
沈烈淡淡道:“你回去复命,就说我沈烈准备奉旨返京。”
闻言,刘锦心头一喜,一众世家大族心里都是一松。
“这便好,这便好!”
刘锦在一旁小太监的搀扶下,艰难起身。
“那我即刻遣人回京复命,不知镇国公何时返京,我等和国公正好同行。”
领教过沈烈的手段后,他夹起了尾巴,再不敢有半点放肆。
不过,在沈烈身后的石开和王小虎两人,都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随后,只听沈烈继续说道:“同行,怕是不妥。”
刘锦的笑容凝住,“有何不妥?”
沈烈指着大堂上悬挂着的一幅巨大地图道:
“你我返京路线不同。”
说着,沈烈指着中原数州,绕了大大的一个圈,其中自然包括天剑宗领地。
“当今中原初定,人心未稳,我等还要率兵巡视一番,以防再有贼人趁机作乱。”
“...”
刘锦愣了,各大家族还有罗万钧几人可是听明白了沈烈的意思。
这哪是巡视啊。
干脆直接点名天剑宗得了。
带兵在天剑宗山脚下来回绕圈,一个不小心,结果把人家一窝端了。
石开和王小虎也都明白了沈烈的意图,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快憋不住了。
这一下弄得刘锦倒不知如何应对了。
这沈烈遵旨倒是遵了。
可又没完全遵。
“镇国公,这、这怕是不妥吧。”刘锦擦着额头的汗,谨慎反问道。
沈烈笑了笑,“这怎么会不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圣上初登大宝,我等为臣子的,自当竭力尽智,中原数州乃是我大夏腹地,容不得半点闪失,此次巡视正是为了稳定中原,佑我大夏江山,安定江山社稷。”
“这、这、这这这!”
刘锦想阻止沈烈,但又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
沈烈见状,脸色又是一变,“刘公公,我沈某可是一心为了陛下,和大夏江山社稷着想,你也不想中原数州复叛吧,到时候中原战事再起,百姓罹难,社稷动荡,这罪名是我沈某来担,还是你来担!”
刘锦被沈烈义正言辞怼的哑口无言。
沈烈不再犹豫,看向了一旁的石开和王小虎两人。
“石头,小虎,通知全军,咱们准备班师回朝!”
“领命!”
两人连忙出了大堂,一直走出开封府衙,才大笑出来。
...
一段时间后,上万大军集结完毕,在开封府城南外整装待发。
在叶灵真等人的医治下,伤兵都好的差不多。
而在开封府四大家族的倾囊相助下,上万士兵的军饷和粮草均需也得到了解决。
沈烈巡视着队伍,此次“班师”,他将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三人也一齐带上。
片刻后,沈烈策马至队伍最前方,大声吼道——
“弟兄们,咱们凯旋喽!”
“ohhhhhhhhhhh!”士兵们兴奋地一齐吼道。
“凯旋!凯旋!凯旋!”
沈烈的声音,和士兵们的吼声响彻开封府城头上下,传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刚才石开和王小虎将沈烈的命令层层传达,众人自然知道这“凯旋”真正意味着什么。
“全军出发!班师回朝!”
沈烈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开动。
只见上万人的队伍,朝着完全和京师相反的方向凯旋而去。
开封府城头上,刘锦等人和四大家族众人都是如丧考妣。
“刘公公,这可如何是好啊。”任伯言望着远去的沈烈大军,哭丧着脸道。
刘锦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望着远去的队伍,面容阴晴不定。
曾几何时沈烈是朝廷的心腹,天剑宗则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可这短短时间内,两者竟然颠倒过来。
若是放任沈烈继续做大下去,假以时日,沈烈又会成了又一个心腹大患。
刘锦连忙招来身旁的一个小太监,将刚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了他。
“镇国公沈烈公然抗旨,这封信你务必要亲自呈给圣上,记住了没?”
那小太监重重点头,“干爹,儿子都记住了!儿子就算跑死了,这信也一定交到万岁爷手上。”
刘锦满意点了点头,“好,事成之后,干爹定会向皇上给你求一份赏赐,去吧。”
说完,那小太监赶忙下了城墙,挑了一匹快马出了城,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
......
第295章 天剑宗宗主
沈烈带兵离开开封府后,打着班师回朝的旗号,率领大军直扑天剑宗老巢——天剑山。
天剑宗高手被沈烈杀得七七八八,人才凋敝,将门十万大军又是死的死降的降。
一路之上,众人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不出三天,兵锋直抵天剑山脚下。
沈烈策马上前,只见山门紧闭,上书天剑宗三字,已有百余年之久,甚至已经超过了大夏国祚。
山门旁屹立着一块异常巨大的石头,上刻一个数人来高的剑字,印着朱漆,颇为醒目。
山上云遮雾绕,几处奇绝险峰直插云霄,颇有人间仙境之感。
走了这么久,终于到算总账这一天了。
沈烈心中不由得感慨。
从当初在云州抵御突厥之时,天剑宗就暗中命令向百川下手斩杀自己。
若不是向百川心系大夏苍生,恐怕自己还没等出云州,便已身消命殒。
再到之后将门门主的暗杀,剑门门主的奇袭,将门兵败...
这一笔笔账加起来,沈烈已然没有和天剑宗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若是沈烈奉旨退兵,他日天剑宗再次做大,变数可就多了。
所以,这次务必要将这些变数彻底斩断在此!
“列阵!”
沈烈抬手,上万士兵齐吼一声,立即展开阵势,在天剑宗山脚下列好了数个大阵。
但天剑宗山门仍然紧闭,宗门内没有半点动静,看样子根本没打算出门一战。
石开上前问道:“要不要放火?”
只见一排排弓箭手已经做好了放火箭的准备。
沈烈缓缓摇头,“百年宗门若就这样付之一炬,未免可惜,先等等。”
石开点了点头,随后让士兵们放下了火箭。
接着,沈烈将罗万钧,程万里和秦天柱三人叫到身边,让他们再仔细讲讲宗内地形地势,好为攻坚做准备。
三人正讲着,突然,身后一骑探马疾驰而来。
这探马并未披甲,瞧着并不是沈烈的麾下。
“镇国公,圣旨到!”
那探马疾驰到沈烈前方, 一个滚鞍下马,掏出了怀中的圣旨,和手上明晃晃的一副金牌。
这金牌由朱漆木牌篆刻金字制成,由驿站昼夜接力传递,日行可达五百里,代表大夏最高级别的加急命令。
沈烈接过圣旨,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叫自己撤兵。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也围了过来,紧皱着眉头,等候沈烈的命令。
牛金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这新来的皇帝老儿,怎么就知道让咱们退兵,沈大哥,看我直接撕烂这鸟圣旨!”
说着,牛金就要抢过沈烈手中的圣旨,还好被一旁的石开几人拦下。
沈烈策马上前,来到山门下,放声喊道——
“沈烈在此,还请天剑宗宗主出来说话!”
一声过后,山门紧闭,仍无人应答。
装死?
沈烈又一连喊了两遍,皆是无人应答。
行吧。
沈烈翻身下马,站在山门正前面,一手握住虎魄刀,抬手就是明煌风雷斩的起手式。
“镇国公,且慢!”
突然,身后又是一骑绝尘飞奔而来,这使者手中举着又一张明晃晃的圣旨。
沈烈摇了摇头,得,这下后面少说还有十来道。
那探马眼看着要朝沈烈冲过去,被石开一只大手硬是拽下马来。
圣旨飞上空中,随后稳稳落在石开另一只手里。
那使者一愣,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阻拦圣旨,又急忙从腰间掏出一块金牌。
石开看也不看,同样将金牌一把夺去。
“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石开冷冷问道。
这下使者彻底傻了眼。
此时,只听前方风雷之声大作,虎魄刀瞬时出鞘,一道如浪头般的刀气,缠绕一道道金色霹雳朝着山门直劈而去。
“轰隆——”一声。
天剑宗百年山门轰然倒塌,激起尘土一片。
飞尘散去,山门后仍然空无一人。
众人一时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小虎疑惑道:“这帮家伙不能跑路了吧,都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天剑宗这些人不能连老巢都不要了吧。”
沈烈又观察了片刻,“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随后沈烈大手一挥,上万精锐士兵迈着大步,立即挺进山门。
众人一路上山,山路蜿蜒曲折,一直上到山腰处才豁然开朗。
一处场地开阔平整,仿佛京师校场一般,周围摆着一排排的剑架,似是天剑宗众人平时练武之地。
这练剑场背靠一道千仞绝壁,上刻两排铁画银钩的大字——
山月照千载,
万剑尽低眉。
霸气侧漏。
突然,四处喊杀声突起,只见四周一群持剑的天剑宗子弟冲了出来。
果然有埋伏!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石开当即指挥士兵列阵。
可众人很快便发现,冲出来的这些天剑宗子弟,尽是些老弱病残。
不是老胳膊老腿快要入土,就是小的乳臭未干,修为也都是参差不齐,实在不像是天剑宗百年宗门应有的样子。
“沈烈!你杀我师父,拿命来!”
一个不大点的小娃娃,大喊一声,提着剑就朝着军阵冲来,弄得最前排的士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秒,沈烈闪身至那小娃娃身前,一把将其提起。
“你说我杀你师父?你师父是谁?”
那小娃娃虽被沈烈提在手中,但仍龇牙咧嘴,提着是相当不孬种。
“我师父是姜明!”
姜明...
沈烈愣了一下,随后便想了起来,这姜明便是当日天剑宗奇袭奉天殿时,那名剑门的天才弟子。
“不错,你师父是我所杀。”沈烈坦言道,“你尽管报仇便是。”
那小娃娃一愣,随后猛地提起剑朝沈烈刺去。
只听“当”的一声,长剑刺在龙鳞甲上的一瞬,顿时断为两截。
见这小娃娃呆住了,沈烈甩手直接将他扔回了人群。
天剑宗众人急忙接住,紧接着见沈烈步步逼来,众人连忙持剑后退。
“沈烈,你杀我徒弟!”
“你杀我师叔!”
“你杀我兄长!”
看着众人愤怒的眼神,沈烈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杀了天剑宗多少高手。
将门和剑门加在一块,恐怕有成百上千人了。
天剑宗虽是百年宗门,底蕴雄厚,也禁不住这样的损耗。
看来这天剑宗当真是无人了。
就在这时,一名灰袍老者从天而降。
但这老者虽须发皆白,容貌却有如青年,让人一时看不出年龄来。
见此人,天剑宗一众弟子立马跪倒在地,齐声喊道:“弟子拜见宗主!”
........
第296章 天问剑!
沈烈带兵大军压境,将天剑山团团围住后,带兵直接攻上了天剑宗。
行至山腰,天剑宗剩余老弱残兵一齐冲出,两方人马对峙之时,一名灰袍老者突然从天而降。
这老者便是天剑宗宗主,昆仑。
昆仑虽须发皆白,容貌却有如青年,竟让人一时看不出年龄来。
见到昆仑,天剑宗一众弟子立马跪倒在地,齐声喊道:“弟子拜见宗主!”
天剑宗宗主终于现身,众人顿时如临大敌。
而天剑宗众人见到宗主,也终于到找了主心骨,一时间信心大增。
只见这天剑宗宗主面容坦然自若,缓缓打量着沈烈。
沈烈一只手握在虎魄刀上,也同样打量着对面这天剑宗宗主。
不知这家伙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和邋遢道人一样,让人看不出修为来。
不过沈烈敢肯定,这天剑宗宗主的修为绝对还在自己之上。
很有可能已经达到了上三境!
不过这人脸色略微发白,并不像是这一境界武者该有的样子。
倒像是受了什么内伤。
天剑宗的实力冠绝大夏,其宗主便是大夏当今第一高手。
到底是谁有实力能伤了此人?
沈烈猛地想起之前从天剑宗弟子口中得知的消息,这宗主数月前曾带领大批高手前往南疆,但不知所为何事。
难道是在那时负的伤?
沈烈短暂思索之际,天剑宗宗主突然开口道:
“小友想必就是沈烈。”
沈烈略微拱手,“在下沈烈。”
天剑宗宗主微微点头,缓缓说道:“你与我天剑宗渊源颇深,又积怨已久,我天剑宗有三剑纵横天下,月阙剑,惊鸿剑,已尽在你手中,你可知这最后一剑为何?”
沈烈虽听着这天剑宗宗主语气缓和,但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要亮剑了!
沈烈顿时打起了百分之二百的警觉、
“还请前辈赐教!”
只听天剑宗宗主昆仑大喝一声——“好!”
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顿时响彻整个天剑山,磅礴如浩瀚沧海般的气血威压顷刻席卷八方,方圆十数里林木簌簌,飞禽走兽皆是一震,随即四散奔逃。
这威压竟然将沈烈压制的也动弹不得!
其余石开王小虎众人已是头晕目眩,一众士兵更是直接晕倒在地!
只见这天剑宗宗主昆仑,肉身停留原地一动不动,元神竟然飞升出窍!
昆仑的元神捏起剑指,整个人化作一柄长剑直插沈烈胸膛。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晴天霹雳,地动山摇!
这一剑携惊世之威,连天地都为之色变!
众人动弹不得,仿佛时间静止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剑宗宗主的元神袭来!
“天剑宗这最后一剑,名为——”
“天问!”
天剑宗宗主的声音像是直接塞进了沈烈的脑袋里,让人听得一清二楚。
“天问虽名剑,但实非剑,乃武者毕修炼所致,以身化剑,以元神化剑意!”
话音至此,天剑宗宗主剑指,轻松撕开笼罩沈烈的气血铠甲。
剑指突进!
猛点在沈烈的龙鳞铠甲之上,血红的龙鳞顷刻间片片崩裂开来!
眼见天剑宗宗主剑指穿透铠甲,沈烈疯狂运转全身气血,但仍旧动弹不得。
“咚——!”
剑指穿透龙鳞甲,猛击在沈烈的不败金身之上!
沈烈虽无法行动,但好在还能运转体内气血。
百炼无极功运转的一瞬,全身气血疯狂涌入胸口处,抵挡这天剑宗宗主这惊天一剑!
沈烈以气血耗其元神,气血即将耗尽,也仍无法抵御这剑指的攻势。
“轰——!”的一声。
沈烈不败金身告破,天剑宗宗主剑指去势不停,但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剑指猛地刺透沈烈胸膛,突然,一阵红色龙鳞浮现沈烈周身。
天剑宗宗主顿时一愣,沈烈也已咳出一口血来。
忽然,天地轮转,世界变换——
沈烈猛地发现,周围的人竟然尽数消失,连面前的天剑宗宗主也不见了。
而自己身上竟然完好无损,似乎刚才那一指只是幻觉。
这什么情况?
“石头!”
“小虎!”
无人应答。
只见天剑山上完全没有了人来过的痕迹,就连石壁上那两排大字也消失不见,完全成了一副荒无人烟的景象。
“小友,可会下棋?”
突然,一个声音从沈烈身后传来。
沈烈猛地回头,只见天剑宗宗主竟然平静地坐在一个石桌前。
沈烈皱着眉头走过去,只见巨大的青石桌上,雕刻痕迹,纵横各一十九路,正是个围棋棋盘。
天剑宗宗主手执黑棋,缓缓落子,仿佛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搞什么?
自己这是死球了?
那怎么天剑宗宗主也在这?
“小友,这棋局你可有法可解?”
天剑宗宗主抬手之间,便摆出了一整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棋局来。
下围棋,沈烈倒还真不会。
只晓得两路棋法——天地大同,天魔大化。
“这是哪?”
“人都哪去了?”沈烈问道。
“...”
沈烈见天剑宗宗主只一味地下棋,并不答话,他只好坐在了对面的石凳上。
天剑宗宗主缓缓抬手,示意沈烈走下一步。
沈烈看着密密麻麻的棋盘,手里拿着白子,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不能非得要自己下赢了他,他才肯答话吧。
沈烈皱了皱眉,只好随便落了一子。
随后两人各落十余子,沈烈的白子很快便杀的一塌糊涂。
天剑宗宗主大手一挥,只见棋局顿时恢复如初,随后抬手,示意沈烈继续。
还来?
沈烈又落一子,但结局同样输的一塌糊涂。
天剑宗宗主微微一笑,大手一挥,棋盘再次恢复如初。
“...”
沈烈抽刀便砍,可虎魄刀出鞘的一瞬,竟然又变成了白色棋子。
猛地一拳砸向天剑宗宗主,却穿身而过,仿佛对面坐的只是幻影。
“...”
沈烈大手一扬,直接将整盘棋子打翻,可下一瞬,棋盘再次恢复如初。
得。
你自己玩吧。
沈烈直接起身朝山下走去,可片刻之后却又不知怎么直接绕回了原地。
只见天剑宗宗主仍默默坐在棋盘前,缓缓抬手,示意沈烈再次落子。
......
第297章 继任宗主。
天剑宗宗主执意要求沈烈陪他下棋。
沈烈干脆大手一扬,直接将整盘棋子打翻。
可下一瞬,棋盘再次恢复如初。
见状,沈烈直接起身朝山下走去。
可片刻之后却又不知怎么直接绕回了原地。
只见天剑宗宗主仍默默坐在棋盘前,缓缓抬手,示意沈烈再次落子。
“...”
沈烈这下算是看出来,要是不破了这棋局,自己怕是要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了。
无奈之下, 沈烈只好再次坐了下来,拿起了棋子。
两人你来我往,落子无悔,顷刻间便下了十余合。
不出预料,沈烈再次落败。
天剑宗宗主虽然赢了,脸上既没有高兴,也没有失落,无喜无悲的样子,叫人捉摸不透。
只是不停刷新着棋盘,让沈烈一遍一遍重复着对弈。
沈烈无路可走,只好逼迫自己静下心来,研究这围棋的下法。
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地,沈烈从开始的十余回合,逐渐能坚持到二十回合...
甚至三十回合不败。
下了数百盘,沈烈也终于摸出了点门道来,甚至从中体会出了一丝趣味,渐渐投入其中。
两人对弈之时,四周时光飞逝,冬去春来,日升月落。
春雨,夏蝉,秋叶,冬雪——
转眼间,天剑山的景色已是沧海桑田。
随着沈烈落下最后一颗白子,黑棋终于告负。
“我赢了。”
天剑宗宗主悠哉悠哉地捋着胡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年我师父和前朝皇帝下棋,以这天剑山为赌注,这才有了此后屹立百余年的天剑宗。”
天剑宗宗主起身,望着山间不断变换的景色,慢条斯理说道。
只见山脚下一名长须道人领着一小小道童上山而来,在这天剑山上结下了一座草庐。
百年间,上山的人不断增多,当初的草庐早已变成一个大大的庭院。
上百名弟子在练剑场上闻鸡起舞,操练剑法。
那长须道人在众弟子注视下,提起手中长剑,飞身而上,在天剑山的千仞绝壁之上,刻下铁画银钩的两排大字。
山月照千载,
万剑尽低眉。
此后天剑宗日益壮大,五座山峰之上,已是各成一门。
沈烈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看了一场超长的电影。
天剑宗宗主接着说道:“沈烈小友,如今你又赢了我,这天剑宗宗主之位,便是你的了。”
啊?!
沈烈愣住了。
不是,哥们。
这对吗!
说好的积怨已久,不死不休呢?!
沈烈刚要严厉拒绝,只见眼前的世界开始融化。
天剑宗宗主的身影开始泛起白色光芒。
一时间沈烈耳边传来天剑宗宗主缥缈的声音。
“沈烈小友,人生如棋,黑白相间,还望你局里局外,一生好走。”
话音刚落,沈烈眼前白光乍现。
再次睁眼时,沈烈已经回到了众人中间。
呼——
终于回来了。
只见天剑宗宗主的元神不知何处去,留在原地的肉身也跟着一齐消散。
“宗主!”x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赶忙一拥而上,查看沈烈伤势。
“沈大哥,没事吧!”
“沈大哥!”
沈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无事。
身上的伤口并不深,这会儿功夫甚至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沈烈,你还我师父命来!”
“还我师父命来!”
天剑宗众人不停叫嚷着,本想着宗主会将沈烈一击毙命,但没想到宗主却突然中道崩殂。
见状,石开、王小虎几人立即拔剑相向,一众士兵也架起武器,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
“我死以后,沈烈继任天剑宗宗主。”
突然,天空飘来一道玄远的声音,听得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天剑宗弟子都听出来了,这声音就是宗主的声音。
“开、开什么玩笑。”
众人大眼瞪小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彼此。
但宗主的遗命,众人又不得不听。
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三人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
虽然沈烈继任天剑宗宗主实在过于出乎意料,但对三人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将门五虎乃是将门门主之下,将门内地位最高的五人。
沈烈有罗万钧三人支持,就等同于得到了整个将门的支持 。
剩下的兵门、丹门、外门本就不足为虑。
唯一麻烦的只剩下剑门而已。
但剑门至此也早已人才凋敝不堪,沈烈拿下他们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石开和王小虎等人虽然还没搞清状况,但几人知道听沈烈的肯定没错。
“沈烈哥,那你现在就是宗主啦?”王小虎挠着头问道。
“是——吧——”
沈烈此次本来只想改编天剑宗,扶持个傀儡当宗主,好收服天剑宗的人力物力为己用。
毕竟天剑宗百年宗门,功法武学底蕴深厚,又有兵门专习统兵之道,日后进军草原,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但自己也万万没想到,竟然直接干成了天剑宗下任宗主。
两方人马都有些不知所措。
在局面彻底陷入混乱之前,沈烈必须站出来主持局面。
只见沈烈左手月阙剑,右手惊鸿剑,站在天剑宗众人面前。
“各位!过往恩怨只因你我双方立场不同,沈某此次前来本无赶尽杀绝之意,只想平定战乱,还大夏百姓一个太平。”
闻言,天剑宗众人怒目而视,仍不为所动。
罗万钧三人立马站了出来,跪在沈烈面前。
“弟子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拜见门主!”
有了将门的支持,剩下的天剑宗弟子果然动摇起来。
沈烈继续对众人说道:“今天我沈某在此,任由各位刀劈斧砍,绝不还手,自今日后你我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沈烈说完后,并没有天剑宗弟子上前。
只因他们都见识过沈烈的本事,一身金刚铁骨不说,外面还穿着一套比王八壳还要硬的龙鳞甲。
宗主仙逝,整个天剑宗还有谁能伤的了他分毫?
“唉——”
天剑宗弟子纷纷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兵刃。
一时间,乒乓之声不绝于耳。
“我等...拜见宗主。”
终于,天剑宗众人一齐拜倒下去。
沈烈心中舒了一口气,接着赶忙问道:“向百川,向大人现在何处?”
......
第298章 解救向百川
天剑宗弟子纷纷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兵刃。
一时间,乒乓之声不绝于耳。
“我等...拜见宗主。”
终于,天剑宗众人一齐拜倒下去。
见天剑宗剩下的老弱病残,终于放弃了和自己玉石俱焚的打算。
沈烈心中舒了一口气,接着赶忙问道:“向百川,向大人现在何处?”
...
一段时间后,沈烈几人在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三人,以及几名剑门弟子的带路下,登上了天剑宗主峰,这里便是剑门所在。
向百川自从回归宗门后,就一直被囚禁在剑门,等候发落。
主峰一处偏僻幽静处,几株青松斜立,云雾缭绕间,一间草庐若隐若现。
“向大人?”
沈烈站在草庐前,试探性朝里面喊道。
很快,只听见草庐里传来一连串咳嗽声。
沈烈随即推门而入,只见草庐里十分简陋,仅一草席,一张木桌,两把木椅,别无他物。
而侧卧在草席之上,形容枯槁的正是向百川。
“向师兄!”
见状,罗万钧三人立即冲上前去,跪倒在地。
众人虽知道向百川带罪之身,处境定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没想到竟然差到了这个样子。
罗万钧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两名引路的剑门弟子。
那名剑门弟子看着罗万钧眼中冒出的杀意,慌忙摆手辩解道:
“罗、罗师叔,这可不干我们的事啊。”
罗万钧几人也知道,将向百川囚禁于此,都是剑门门主的决断。
可现在剑门门主已经重伤不治身死,人死债消,剑门和将门的恩怨也只得一笔勾销了。
“咳咳,不必殃及宗门弟子。”向百川艰难地从草席上爬了起来。
沈烈几人见到向百川如此模样, 心中也不由得一涩。
“卑职见过总镇大人。”沈烈几人齐声拱手道。
向百川虽然消瘦不堪,但眼里仍泛着光亮,看着沈烈几人的眼中带着欣慰。
几人出现在此,他便大概能猜到天剑宗发生了什么事。
“咳咳,沈烈,蛮子可都打跑了。”向百川问道。
沈烈答道:“蛮子已尽数被赶回草原了。”
“那就好、咳咳——”向百川说着开始咳嗽起来。
沈烈随即看向了一旁的叶灵真,跟着点了点头。
叶灵真心领神会,随即走上前去,为向百川号脉。
察觉到向百川体内紊乱的脉象,叶灵真眉头不由得一皱。
片刻之后,她拿出一枚丹药来,给向百川服下,又取出几只金针,扎在了向百川身上几处关键穴位。
天剑宗以剑术称雄,在医术的造诣上却远不如天师道。
叶灵真几针下去,向百川咳出一大团黑血后,众人皆是一惊。
但随后见向百川脸色逐渐好转,这才放下心来。
罗万钧三人忍不住夸赞道:“道长真乃神医!”
“不知道向师兄的病情...”秦天柱询问道。
叶灵真缓缓摇了摇头:“病入膏肓,医无可医。”
闻言,众人脸色顿时又是一变。
“怎、怎么会!”程万里声音颤抖起来。
沈烈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对向百川的病情,并不感到意外。
向百川自从当日在云州和拔也古将军一战,身受重伤后,没有得到有效医治。
这重伤慢慢变成了顽疾,回到天剑宗后又被陷于如此境地,还能有一口气撑着,也算是奇迹了。
罗万钧急忙问道叶灵真,“道长,难道真无医治办法?”
叶灵真再次摇了摇头,众人顿时面如死灰。
随后只听叶灵真开口说道:“虽然医无可医,但再延续三年五载,倒不是问题。”
罗万钧三人当即跪倒在叶灵真面前,“还请叶道长赐教!”
向百川见状缓缓伸手拉住三人,“三位师弟,我罪孽深重,本就是该死之人,几位师弟不必再费心...”
闻此,沈烈走上前,将近来发生的大事,尽数讲给了向百川。
听到天剑宗宗主,将门门主,还有弘庆帝尽数殒命之后。
向百川紧闭双眼,一声叹息,流下两行清泪。
“向某一生寸功未立,忝居高位,上不能报君恩,下不能报师恩,愧对社稷,愧对宗门...”
说着,向百川挣扎着伏倒在地,默默磕了几个头后,又将身子朝向北方,继续磕了几个头。
罗万钧三人同样声泪俱下,颤抖着将向百川扶起。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对视一眼,同样脸色沉重。
向百川这一生夹在宗门和大夏之间来回撕扯,如履薄冰。
忠义无法两全,内心千般煎熬,个中滋味他人无法体会。
石开和王小虎几人不由得为之扼腕。
但几人也庆幸能一直跟着沈烈,不用考虑其他,只管横冲直撞,不是件多么痛快的事情。
随后,沈烈将惊鸿剑取出,交还给了向百川。
“向大人,天剑宗此时人心大乱,若没有一个主心骨安定人心,怕是...”
沈烈接着说道:“向大人,这天剑宗宗主一位,我实在做不来,这宗主之位于情于理都应由你来继任。”
沈烈清楚,虽然上任宗主点名要自己继任。
但天剑宗剩下的众人几乎都是口服心不服。
而且自己本来是奉旨前来平叛,却转过头来当上了叛军头子,这算怎么回事。
这宗主之位怎么看都是个烫手山芋。
沈烈可不想被架在火上烤。
但只见向百川摇头道:“不可,宗主仙逝前亲口说由你继任,我不可违背宗主遗命。”
“况且我本就是带罪之身,何德何能能够继任。”
这...
沈烈没想到向百川会如此坚持。
突然,沈烈想到一个办法。
“向大人,若是我现在以宗主的身份,指定你继任宗主之位,这样总可以了吧!”
闻言,众人都愣住了。
罗万钧三人从来没想到,天剑宗宗主的位子,会被这样嫌弃。
随后,向百川缓缓说道:“如果是宗主的命令,那向某便无话可说。”
嘿,这下终于好办了。
沈烈咳嗽一声,也不知道天剑宗这继任仪式是怎样的,只好随心所欲道:
“那本宗主现在就——”
可沈烈话还没说完,只见向百川拜倒了下去。
“向某拜见宗主。”
见向百川拜倒,罗万钧三人也一头跟着拜了下去。
“拜见宗主。”x3
不是...
“向大人,我是要你继任啊。”沈烈连忙道。
向百川缓缓说着,“向某只是说无话可说,但并没有说要奉命。”
“沈烈:“...”
........
第299章 衣带诏
沈烈无论如何劝说,向百川都不肯继任天剑宗宗主之位,双方只好各退一步。
宗主之位由沈烈暂掌,宗内事务则由向百川来全权处理。
和向百川相比,整个天剑宗,几乎找不出第二人,能让沈烈更加放心。
而且天剑宗和沈烈经历过数次大战之后,剑门高手死伤无数,此时的剑门已经势若风中残烛。
但将门的编制还算齐全。
向百川本就是将门下一任门主的继任者,是当下宗门内威望最高之人。
再加上罗万钧三人,以及一众将门子弟支持,向百川便可牢牢掌控大局。
沈烈又在天剑宗逗留了几日,安抚了另外几门弟子之后,便准备率兵返回京师。
前几日沈烈率兵进攻天剑宗之时,建兴帝一天之间连发了十三道金牌,从京师疾驰而来,命沈烈速速退兵。
不过这些个金牌都被沈烈麾下士兵,拦截在了山脚下。
现在彻底平定了天剑宗后,众人最该考虑的,就是怎么解决抗命的问题。
牛金愤愤道:“要俺说,要是没有沈大哥带兵东征西讨,这朝廷早都完逑了!咱干脆直接杀回京师,把那个什么鸟皇帝一斧子劈了,让沈大哥当这个皇帝!”
张辽立即附和道:“老牛,俺发现这是你说话最中听的一次,俺也支持这么干!”
“说的没错,咱们在前面拼命,这小皇帝就会在后面扯咱们的后腿,真回去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鸟气呢!”张远同样支持牛金。
剩下的石开和王小虎几人也纷纷赞成。
虽然大家都没念过多少书。
但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现在天下初定,要是这样返回京师,交回兵权,便等同于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反正这赵家的江山,也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他能抢得,别人怎么就抢不得?
王小虎赶忙询问道:“沈烈哥,你发话吧,只要你一一声令下,兄弟们现在就掉头杀回去!”
“杀回去!”
众人群情激奋,全都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烈,等他表态。
沈烈仍是不急不忙。
“仗打的太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况且草原还有狼族环伺,现在不是再起战事的时候。”
众人见沈烈没有这个念头,纷纷像泄了气的皮球。
牛金还想再说什么,见沈烈抬手,他只好憋了回去。
次日,沈烈率领的万余平叛大军开拔,准备返回京师。
一路之上,大军穿过中原数州,士兵秋毫无犯。
但让沈烈等人惊讶的是,每路过中原大小各州府时,地方的士族门阀豪强,竟全部出城迎接。
甚至还主动拿出一车一车的钱粮犒赏三军。
这架势,沈烈出征平叛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
可一等到天剑宗彻底平定后,这帮人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少世家大族,不仅送钱送粮,还想把族中弟子送到沈烈的队伍里。
雷景明早就想自己单带一队兵,好体验当将军的感觉。
沈烈便把这些世家大族送来的子弟,都安排到了雷景明麾下。
只短短几天功夫,路过数个州府,雷景明就拉起了一千多人的队伍,直接看傻了众人。
众人一路向北,三天之后再次返回开封府。
开封府中的四大家族也跟商量好一样,一同出城迎接。
这几天,沈烈也慢慢想通了其中关键。
这些世家大族都是见风使舵的主,天剑宗平定后,他们又都把宝压在了自己身上,也想来分一份从龙之功。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若是此时靠着中原士族的支持上位,那未来大夏肯定还会重蹈今日覆辙。
只不过,强敌在外,现在还不是向世家大族动手的时候。
沈烈一边缓和着和中原士族的关系,一边也加紧提防着。
当晚,大军并没有在开封府停留。
而是赶在黄河春汛前,抢先渡过河去,避免造成损失。
当夜,大军在陈桥驿扎营。
沈烈在中军帐内,挑着灯,查看着关外草原地图。
数月前,众人出山海关,平定辽东女真叛乱时,截获过一批契丹使者。
这批契丹使者不远千里远赴辽东,就是为了和女真部落结盟,好一起剿灭突厥,统一草原。
再加上密宗倒戈,转而支持契丹。
突厥的形势可以说是岌岌可危。
也不知道现在草原的形势如何了。
夜间春寒料峭,沈烈总觉得身上冷飕飕的,接过士兵递过来的披风,才暖和了一些。
突然,营外一阵骚乱。
“沈大人!我要见沈大人!”
沈烈突破武神境界后,听觉十分敏锐,夜间安静时,方圆数里的喧闹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沈烈喝道:“何人在营外喧哗!”
帐外很快跑进一名士兵来,“启禀沈将军,我军巡夜士兵在营外发现细作,吵着要见您,说和您是故交...”
故交?
沈烈眉头一皱,“带他上来。”
“是!”
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貌如乞丐之人,被士兵带进了中军帐。
“沈、沈将军!”
那人一见到沈烈,就要扑过来,立即被两名士兵死死按住了。
沈烈见这人并没有修为,便抬了抬手,让士兵先行下去。
沈烈盯着这乞丐,缓缓问道:“你认识我?”
“沈大人!是我啊!”
那乞丐说着,赶忙将杂草一样的头发撩在脑后。
“你是...”
沈烈提着油灯靠近,眼中一惊,“你是,曹公公?!”
见沈烈认出自己,曹公公终于伏低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沈大人,咱家可找到你了啊!”
这曹公公乃是弘庆帝身边的大太监,当时自己在京师外击退突厥大军,就是曹公公带来弘庆帝的旨意。
可这当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怎么沦落到了这个样子?
沈烈一头雾水,赶忙问道:“曹公公,你怎么在这?”
曹公公闻言,赶忙甩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
随后,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沈将军,先帝遗诏在此!”
沈烈一惊,赶忙接过这卷白布,展开之后,只见上面数百红色字迹。
竟是衣带血诏!
......
第300章 凯旋
曹公公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恭恭敬敬地呈了上来。
“沈将军,先帝遗诏在此!”
沈烈一惊,赶忙接过这卷白布,展开之后,只见上面数百红色字迹,字字泣血。
竟是衣带血诏!
“朕以凉德,嗣守宗庙,本欲效仿先贤,励精图治,再造中兴。然埋骨川一败,丧师辱国,威信尽失,遂致权柄旁落,困于豺狼。阉宦与阁臣勾结,门阀共武将联袂,朕虽居九重,实同囚徒,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朕自知命不久矣,然不甘社稷沦于奸佞之手!这二十载怠政,非朕所愿,实为权臣掣肘,政令不出宫门。每见百姓流离,将士血战,朕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沈卿忠勇贯日,赤胆照人,乃国之柱石。今特以血诏相托。”
“韩王赵睿,朕之幼弟,聪慧仁厚,可承大统。望卿持此诏,召天下忠义,辅佐韩王正位!”
“此诏即成,朕当含笑九泉。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尽付卿手,勿负朕望!”
“...”
沈烈一字一句看过之后,沉默良久。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这弘庆帝原来在埋骨川一败之后,便逐渐被文武百官架空,就算想再有什么作为,也会被内阁处处掣肘。
所以才干脆不问政事,躲在玉熙宫内一意玄修。
反正有士族把控朝政,这朝廷有他没他都是一个样子。
而且,沈烈先前就注意到,这弘庆帝驾崩的时机过于巧合。
偏偏在自己进攻天剑山之前几日,似乎有意要阻挠自己一般。
这下自己可以确定,弘庆帝的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曹公公,先帝驾崩,其中可是另有隐情?”沈烈谨慎问道。
曹公公声泪俱下,重重点了点头。
“先帝爷喜好玄修,常服食丹药,他们、他们在丹药里做了手脚。”
在丹药里下了毒么...
事情突然变得更加复杂,沈烈微微叹气。
弘庆帝本已经被士族武将联手架空,直到自己这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力量出现,才让文武百官感到威胁。
尤其是弘庆帝有了自己这股力量的支持后,极有可能掀翻现有格局,重新恢复往昔皇权。
届时,必定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好好清算这些将其架空的门阀士族,文官武将。
所以以崔颖为首的内阁,才选了齐王这么一个没有主见,能任他们摆布的傀儡,好维持现有的局面...
一瞬间,沈烈将这一团乱麻全部弄得清清楚楚。
曹公公连忙爬到沈烈脚边,哭闹道:“沈大人,你要为先帝爷报仇啊!”
“曹公公请起。”
沈烈将曹公公扶到了座位上。
而曹公公还在眼巴巴等着沈烈的回答,盼他能够拥立韩王,继承大统。
“来人!”
沈烈话音落下,帐外立即进来两名士兵。
“带曹公公下去,好生照料。”沈烈吩咐道。
“是!”x2
“沈、沈将军!”曹公公还待说话,便被两名士兵请了下去。
沈烈又仔细看了遍诏书,随后将其收入怀中。
弘庆帝要自己拥立韩王,但皇位如此频繁更换,必然会导致时局动荡。
两派人马互相倾轧,届时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他日必定血流成河。
倒还真不如自己当这个皇帝。
不过,反正这建兴帝也是个被扶植起来的傀儡,当谁的傀儡不是当。
京师这些世家大族,文武百官,总是掣自己的肘。
于局势毫无补益不说,反而贪墨横行,民不聊生。
现在天剑宗平定,内乱已除,是时候秋后算账,彻底收拾这帮蠹虫了!
...
次日清晨,薄雾漫漫。
盔甲摩擦,战马嘶鸣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军开拔,沈烈率万余士兵班师回朝。
但开拔前营地中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像凯旋,反而像是大战来临前的压抑。
石开和王小虎众人全部知晓沈烈的计划,此时已经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插上翅膀飞回京师。
牛金大笑道:“俺早就瞧那帮狗官不顺眼咧!看我砍他几颗脑袋当球踢!”
这上万大军,从最底层的士兵,再到伍长、什长、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每一级军官, 同样无不对沈烈死心塌地。
就算沈烈指着涛涛奔涌的黄河,让他们跳下去,众人也会义无反顾。
而此时沈烈要他们做的远没有跳黄河这么困难,反而无比简单。
只是行军即可,朝着京师行军,无论路上发生什么,也不要停下步伐。
“全军出发!”
沈烈一声令下,上万士兵浩浩荡荡朝着京师继续进发。
一路之上,沿途的州府村落,看到沈烈的队伍行进的姿态,都隐隐预感要有大事发生。
不出所料,三日之后,便又有使者从京师疾驰而来。
“沈大人,奉陛下口谕,大军暂缓返京,就近扎营,沈烈、石开、王小虎三人先行返京。”
“你奶奶的!”
牛金破口大骂,抄起两柄紫金锤,冲上前来。
“当初叫俺们班师回朝,现在又要俺们就地扎营,怎么着,耍老子玩啊!”
那使者被牛金吓得当即摔下马来,还好有张辽张远两人拦着,不然此时已经被牛金砸成了肉饼。
沈烈看了地上惊慌失措的使者一眼,淡淡道:“我知道了。”
随后大手一挥,朝着身后上万士兵喊道:“继续行军!”
无数脚步和马蹄从使者身边行进而过。
使者起身看着这上万人杀气腾腾,立马意识到京师要变天。
他干脆不回京师复命,连忙牵起马,头也不回的朝老家跑去。
一月就挣这么几点碎银子,玩什么命啊我!
大军继续前进,一路之上又是数道口谕,圣旨依次而来。
沈烈只是简单回复“知道了。”
上万大军仍马不停蹄朝着京师前进。
京畿附近的百姓, 也都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全部闭紧了门窗,从窗缝门缝里,瞄着队伍行进而过。
终于,到了第十日,迎着晨曦的微光,众人再一次看到了京师高大的城墙。
而此时京师大门紧闭,城头之上无数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
.......
第301章 奉旨讨贼!
沈烈率兵一路行军,终于在第十日清晨,视线中出现了京师高大的城墙。
但此刻京师城门紧闭,城墙之上则是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士兵。
一片肃杀之气,紧张的氛围笼罩在京师城头之上。
沈烈策马在前,带领士兵走进城头一箭之地。
随后立即抬手,身后上万士兵整齐划一,唰地一齐停下脚步。
沈烈仰起头,望向城墙之上,只见三大营的几名将领全部到位。
双方隔空对峙。
城头上的几名将军率先发难:“沈将军!圣上有旨,命你不得带兵返京,你为何抗旨不遵!”
沈烈随即开口道:“我此番带兵返京,正是奉旨前来讨贼!何来抗旨一说!”
沈烈的话顿时让几名将军一愣,属实是路易十六抬手,摸不着头脑。
讨、讨贼?!
京师哪来的贼?
莫不是你带兵造反的借口罢了!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继续朝着沈烈喊话道:“沈将军,你既然说奉旨讨贼,圣旨何在?”
沈烈不急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布,大声吼道:
“先帝遗诏在此!”
遗诏?!
京师城头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等世家大族隔绝中外,擅权弄专,把持朝政多年!此次又假传圣旨,命我等一众有功将士不得返京,沈某奉先帝遗诏,返京讨贼,尔等速开城门!”
几人见沈烈说的煞有其事,一时间都有些乱了阵脚。
怎么突然冒出一道先帝遗旨出来?
这下可麻烦大了。
这遗诏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沈烈大军一旦进城后,就算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几人急忙喊话道:“沈大人,你这先帝遗诏从何而来?”
沈烈眉头一皱,不答反问道:“遗诏在此,尔等难道要抗旨么!”
这、这!
几人都是大眼瞪小眼,怎么突然变成自己要抗旨了??
只听沈烈继续朝城头上的守军喊话道:
“士族专权以来,朝廷上下贪墨横行,大夏四境民不聊生,武备松弛,国力衰微,致使胡虏南侵,生灵涂炭!”
“沈某参军以来,带兵驱逐突厥,平定辽东,此番又率兵平定天剑宗之乱,尔等皆为见证!”
沈烈这几句话,城上的一众将士的确无法反驳。
而且,城上的许多士兵,都见过沈烈当初带兵在京师城外浴血奋战的身影。
这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英雄,无人不佩服。
别的都可以作假,唯有这京师内外人人尽知的战绩,却半分都做不了假。
沈烈继续喊话道:“胡虏南侵以来,十数万大夏将士埋骨沙场!多少战士客死他乡!此次平定天剑宗,上万士兵皆是尔等昔日同袍,我等为大夏浴血奋战在外,权臣却为一己私利弄权于内!”
“又几次三番假传圣旨,阻我大军凯旋,此等过河拆桥卑鄙行径,若是换做尔等,尔等答应否!”
沈烈义正言辞,一番话顿时煽起了士兵心中的怒火。
一想到自己的昔日同袍为国捐躯后,又遭受此等待遇,众人顿时同仇敌忾。
城头上三大营几名将军,察觉到气氛不对,想反驳沈烈,却又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而沈烈则继续趁热打铁道:“此次我等返京,只为奉旨讨贼!尔等皆是忠于大夏之士,切勿助纣为虐!即可放下兵器,打开城门,与我等一同扫除元凶,还天下一个公道!”
沈烈话音刚落,身后的上万士兵一齐吼道:
“放下兵器,打开城门!”x9999
城头上几名将军,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京师一众守军本就不愿与沈烈为敌,而沈烈又是奉旨返京讨贼,这下更没有继续阻拦他的借口。
“砰!”
终于,城头之上开始有士兵放下兵器。
有人开头之后,这股趋势立即如同燎原之火,只听城头之上乒乓作响,士兵们纷纷放下了武器。
几名将军见大势已去,只得命士兵打开城门。
看着眼前缓缓打开的城门,沈烈大手一挥,上万士兵顿时成队涌入。
....
京师的百姓得知沈烈带兵进城,并没有锁紧门窗,闭门不出。
反而拖家带口,一齐上街观看。
沈烈麾下士兵军纪严明,历来对百姓秋毫无犯,人尽皆知。
但京师内的文武百官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早在得知沈烈彻底平定天剑宗的消息之后,崔颖等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沈烈的势力达到顶峰,大夏境内无人能抗衡。
若弘庆帝还活着,得到沈烈的支持,那京师内的士族必定遭受灭顶之灾。
士族只得兵行险招,期盼新皇帝的圣旨能阻止沈烈返回。
但沈烈此时已经带兵返京,众人再无任何办法,等待着他们的将是灭顶之灾。
沈烈带兵穿过大街,一直走到皇宫城外,才下了马。
他拿出一份名单,交给了石开和王小虎几人。
“先带兵围了这些人的府邸,等我命令。”沈烈说道。
石开几人答应一声,立即各带一队人马,朝着各世家大族的府邸奔去。
随后,皇城上的一众禁军,见沈烈的大军已经进了城,便也放弃了抵抗,打开了皇宫城门。
沈烈命剩下的士兵守在皇城外,自己则带着赵风,雷景明,和几十名亲卫一齐进了皇宫。
皇宫之内,一片森然。
“卑职见过沈将军。”
“见过沈将军!”
沈烈挥了挥手,上千名禁军再加上数百名锦衣卫,便乖乖跟在其后面。
众人都亲眼见识过沈烈的本事,他们知道就算只有沈烈一人,动起手来,己方也丝毫没有胜算。
片刻后,沈烈赶到太和殿内。
只见大殿之上空空如也。
这个时候本该是早朝的时辰,看样子是都躲起来了。
很快,两名士兵托着一个小太监进了大殿。
“陛下在何处?”沈烈问道。
那小太监连忙跪倒在地,“陛下、陛下在后花园。”
沈烈大步流星,带兵急忙赶向后花园。
只见后花园内,一片莺莺燕燕,嬉笑之声不绝于耳,旖旎的气氛,和此时的京师完全是两个极端。
“美人儿~来,让朕香一个~”
只见一群花枝招展的妃嫔之中,一个身着华服,大腹便便的年轻人,正蒙着眼,玩起了捉迷藏。
沈烈摇了摇头。
看来这就是新皇帝,建兴帝赵炎了。
一众妃子见到沈烈等人顿时吓得四处逃窜。
听着众人叫声,赵炎反而更加兴奋。
“美人儿,别跑啊~”
他双手不断四处摸索着,突然,入手处一片冰凉。
赵炎眉头一皱,仔细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一副盔甲。
“大胆!敢戏弄朕!”
赵炎一把撕下蒙眼布,面前所站之人,正是沈烈。
“陛下,臣沈烈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听到沈烈的话,懵逼的赵炎,更加懵逼了。
救、救驾?!
这是救的哪门子驾?!
.......
第302章 重整军备
沈烈来到后花园时,建兴帝赵炎正和一群妃嫔游戏着。
赵炎大腹便便,一个个白嫩的手指肚,都胖的鼓了起来,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平王爷。
“来!美人儿~让朕香一个~”
赵炎蒙着眼睛,入手处一片冰凉。
他仔细摸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竟然是一副盔甲。
“大胆!敢戏弄朕!”
赵炎一把撕下蒙眼布,才发现面前所站之人,是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将军。
带兵私闯宫闱禁地,这这这这这是反了不成?!!
一瞬间,建兴帝吓得一屁股蹲,向后摔倒。
沈烈眼疾手快,一把将赵炎扶住,随后郑重说道:“陛下,”
听到沈烈的话,懵逼的赵炎,更加懵逼了。
救、救驾?!
这是救的哪门子驾?!
不过沈烈的名字,赵炎在登基之前便是如雷贯耳。
看到当今大夏第一武将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赵炎直接惊得说不出话来。
沈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臣沈烈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救、救驾?沈将军何出此言啊?”赵炎呆呆问道。
沈烈接着拿出了这些日子,带兵返京路上,使者送来的圣旨。
“陛下,我等率军平定天剑宗,此番奉旨凯旋,一路上却有人假传圣旨,阻挡大军返京。”
赵炎瞧着这圣旨,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因为这圣旨的确是他让刘锦盖印的。
但商议此事的,却是内阁和文武百官,而最后拟旨的是崔颖。
自己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便宜皇帝,只不过走个流程而已。
可如今沈烈突然带兵进宫,拿着这圣旨,直接说是假的...
赵炎眼巴巴望着沈烈手中拿着的圣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话。
沈烈也不着急,就拿着圣旨,默默注视着赵炎。
“...”
赵炎眨了眨眼睛...
突然,他眼睛一转,似乎明白了沈烈的用意。
他这样说,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好不用彻底撕破脸面。
而且,顺便还能将这口大锅甩给内阁他们。
妙啊。
一瞬间,赵炎开始理解一切了。
“欺天了!何人敢假传圣旨!”赵炎故意装出勃然大怒的样子。
总算上道了。
沈烈在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继续郑重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命人带兵围了这些乱臣贼子的府邸,等候陛下一并发落。”
赵炎重重点了点头,“沈将军不愧是国之干城,这些人,朕就交由你全权处理。”
“臣领旨。”
得到了建兴帝的口谕,沈烈匆匆得来,又匆匆地走,带着士兵离开了后花园。
看着沈烈等人离开,赵炎心里也松了口气。
自己这个便宜皇帝,说到底就是个傀儡而已。
给谁当傀儡,并没有什么不同。
见赵炎闷闷不乐,一旁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妃嫔们,纷纷上前安慰。
“陛下~”x99
被一众妃嫔环绕,赵炎哈哈一笑,左拥右抱笑道:“来,咱们继续~”
......
三天之后,太和殿内,早朝。
建兴帝睡眼惺忪地端坐在龙椅之上。
寅时刚过,文武百官便已陆续穿过层层宫门,汇聚于太和殿前。
只是今日的队列,显得格外稀疏寥落。
往日那些身着绯紫、意气风发的士族高官,大多已成了阶下之囚。
此刻能够站在这里的,多是些品阶不高、出身寒微或未曾卷入核心党争的“幸存者”。
众人彼此交换着眼神,目光中充满了惊魂未定无人敢高声交谈。
连整理笏板衣冠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这三日里,对京师文武百官而言,无异于一场彻底的地覆天翻。
昔日车水马龙、朱门绣户的崔府、等一众阁老大臣的宅邸,如今皆是门庭冷落。
府门被交叉的封条死死钉住,甲胄森严的士兵钉子般矗立在两侧。
旧时王谢堂前燕,虽还未来得及飞入寻常百姓家,但京师一众百姓已经纷纷拍手叫好。
片刻之后,一旁的小太监小声提醒了两声。
赵炎如梦初醒说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启奏。”
沈烈缓缓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经臣连日查证,崔颖等人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罪证确凿。其府邸已被查抄,共搜出黄金一百二十万两,白银逾千万,古玩珍宝、田产地契无算,现已悉数登记造册,充入国库。”
建兴帝缓缓点了点头,随后按照提前准备好的词,夸了沈烈一通。
随后,沈烈才说起了今天的正题。
“启禀陛下,自先帝时埋骨川一役,我大夏精锐尽丧,国势日颓。突厥、契丹、女真等胡虏,视我中原如肥肉,屡屡南侵,烧杀抢掠,边民苦之久矣!”
“如今中原初定,国库亦因抄没奸臣家产得以稍充。此正乃天赐良机,让我等可倾力整饬边防,重塑我大夏军威!”
“臣请陛下明示,准臣全权负责,重整九边军备,汰弱留强,修缮关隘,广积粮草,督造军械。必使我大夏边关,固若金汤,令胡虏不敢南下而牧马!”
大殿之中,文武百官听到沈烈的奏请,心中虽然惊讶,但脸色上并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
他们知道沈烈解决掉士族之后,必定会有一系列大动作。
但没想到这动作来的如此之快,涉及的事项又如此之重。
大夏自埋骨川一役之后,积贫积弱久矣。
边关武备松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重新整顿武备,便意味着要招兵买马,训练士兵,打造军械,发放粮饷。
届时银子便如流水一样。
当然,这些银子都出自世家大族。
但这些士兵是沈烈招募的,又经过他训练,自然届时都归于沈烈麾下。
到时候大夏边关九座重镇的成千上万士兵,都改为沈家军。
这大夏到底还姓不姓赵,那就要看沈烈的意思了。
建兴帝随后宣读道:
“镇国公忠勇可嘉,谋国深远!朕,准奏!”
“即日起,擢升镇国公沈烈,总督北境诸边一切军务,辖制九边所有兵马!整饬军备一事,由沈卿全权负责,所需款项,从查抄逆产中优先划拨!京师各衙门,需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沈烈深深一揖,声音沉稳如山。
“臣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重托!”
......
第303章 第一批戍边新兵
早朝结束后,建兴帝将整顿军备的大小事宜,全部交由沈烈全权处理。
几日后,一道道征兵的告示就贴满了京畿附近的州府郡县。
又过了几天后,整个河北和山东各郡县也都看到了新的征兵告示。
一队身着崭新军服的士兵手持浆糊桶,将一张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贴在城墙最显眼处。
京城内的百姓,看见有士兵在城门口张贴告示,众人立马围了上来,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圈。
为首的队正仔细抚平告示的褶皱,转身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镇国公奉旨整军,招募十六至三十岁青壮入伍,月饷二两,愿者速往校场应试!”
“二两银子!”x99
听到二两银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这里好多人一年到头,都赚不到二两银子。
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拽住身旁汉子的衣袖:“他爹,二两银子!够咱家半年嚼用......”
卖炊饼的老汉掰着手指喃喃自语:“一个月二两,一年就是二十四两......”
几个游手好闲的泼皮互相推搡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告示上“月饷二两”的字样。
一个来晚了的包子铺伙计没听到士兵的话,干瞪着一双眼睛,横看竖看也看不明白告示上写的是什么。
“呦,这上面这是写的什么啊这是。”
旁边一个忠厚长者看了两眼告示之后,当即一副了然在胸的样子——
“朝廷这是要征兵呢,年龄十六至三十,身家清白者皆可应试,一个月二两银子。”
“怎么着小哥,想去参军,不卖你的包子啦?”
一个满脸虬髯的光头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三大营都是一帮腌攒货色,洒家才不稀罕为了这二两银子去给朝廷卖命。”
围观者纷纷表示赞同。
长久以来大夏积贫积弱,军队战斗力低下,在沈烈出现之前,可以说是十战难求一胜。
导致大夏百姓对大夏军队丧失了信心,对参军这条路也都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那老者缓缓摇了摇头,随后说道:“此言差矣。”
那虬髯大汉一把抓住老者的衣襟,横眉怒目道:“哦?洒家哪里说的不对,你这个老匹夫,今天若是说不出个一二,洒家这对拳头可不长眼!”
那老者仍气定神闲,“阁下方才说三大营都是一帮腌攒货色,这沈烈,沈将军在你眼中难道也是如此?”
这...
被老者这么一问,这大汉顿时泄了气,抓住老者衣襟的手 也松开了。
“洒家说的自然不包括沈将军。”
老者整了下被抓乱的衣服,接着说道:“这征兵就是沈大人向朝廷提出来的,你们不愿意给朝廷卖命,难道还不愿意给沈大人卖命吗。”
沈烈的名字早已经在京师家喻户晓,几乎无人不知。
沈烈的声望也在平定天剑宗,抄家士族之后达到了新的高度。
闻言,众人又纷纷犹豫起来。
“老先生,如果真如你所说,那给沈大人当兵,俺们自然是愿意的。”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
“有没有跟洒家一起的,咱一块去参军。”那虬髯汉子大声喊道。
“我去!”
“俺也去。”
看到众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卖包子的小伙计虽然也心动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是摇了摇头。
“参军可是要上战场的,这刀口舔血的日子,俺可过不惯,还是继续卖俺的包子吧。”
“叽里咕噜说啥呢,给我来两屉包子!”
“诶!好嘞!两屉包子——!”小伙计手脚麻利的装好了两屉热气腾腾的包子。
这样的场景在京畿各州县同时上演。
一个月里,通往京师的官道上,背着行囊的青壮络绎不绝。
有父子同行的,有全村青年结伴的,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儒衫的书生混在队伍里。
......
一个月后,京师校场之内,一排排的士兵全变成了新面孔。
这第一批应征入伍的士兵,经过选拔之后,有四千多人留下,皆来自河北山东。
沈烈将训练士兵的任务交给了石开和王小虎几人。
又挑了一批经验丰富的老兵,作为新兵们的临时伍长,什长。
在以老带新的训练下,短短几个月内的时间,这一批新兵就被训练的有模有样。
这批士兵是要送去戍边的,要求自然没有之前平定天剑宗时那么高。
...
校场之上,专门划出了一片沙土地作为枪术训练场。
上千名新兵手持白蜡木长枪,排成整齐的方阵,枪尖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王小虎没有像往常训练骑兵,而是徒步行走在队列之间,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士兵,
“都把枪握稳了!”王小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新兵的耳中。
“告诉我,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长枪,王将军!”新兵们参差不齐地回答道。
“错!”王小虎猛地一喝。
“这是你们的命!是你们在战场上活命的倚仗!”
他走到一名身材瘦弱、手臂微微颤抖的新兵面前,伸出脚,精准地踢在他的脚踝上。
“下盘要稳!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敌人不会站着等你来刺!”
接着他又用手重重一拍另一名新兵的后腰。
“腰腹发力,力从地起,经腰背,贯手臂,最后透于枪尖!哎呀,不是让你用两条细胳膊去捅!”
说罢,王小虎干脆从一个新兵手中夺过长枪。
“看好了!”
他吐气开声,腰身一拧,手中长枪骤然暴起,化直刺而出。
“噗”的一声闷响,质人形靶的胸口位置,瞬间多了一个对穿的窟窿,边缘光滑,木屑纷飞。
“这一式,名为‘中平枪’!枪法中王,唯快不破,唯准不破!”王小虎收枪而立,气息平稳。
“我要的不是花哨,是简单,是直接,是一击毙命!现在,对着你们面前的草靶,刺!”
“杀!”
新兵们齐声呐喊,奋力前刺。动作歪歪扭扭,力度参差不齐。
“你的枪尖在晃什么?对准咽喉!”
“发力!你没吃饭吗?想象你面前就是杀你父母的仇人!”
“动作要连贯!收枪要快,防备反击!”
汗水很快浸透了新兵们的衣裳。
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结束的梆子声响起时,许多新兵几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掌上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与枪杆黏在一起。
王小虎站在队列前方,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新兵,终于微微点了点头。
在这样的高强度训练下,三个月后,这些新兵彻底完成了蜕变。
体格健壮了不少,眼神中也充满了锐气。
第一批训练出来的士兵, 已经上报兵部,被安排去定州戍边。
定州是边关重镇,数月前突厥入侵时,曾被突厥右王带兵攻破。
此时定州的城防力量几乎可以说是大夏九边中最薄弱的。
所以这批士兵优先被送去了定州,然后换回定州戍边的士兵返京,继续接受训练。
沈烈在新兵入伍和结束训练,总共就来了校场两次。
一次是欢迎新兵,一次便是送别这些新兵。
只因这三个月时间里,沈烈还要忙着选拔寒门出身的官员,来填补京师官员因罢黜士族造成的巨大空缺。
......
第304章 中秋夜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
又是一年中秋。
暮色初合,天色稍暗,千家万户便悬起各式彩灯。
兔儿灯、嫦娥灯、月宫灯映得街巷恍如白昼,更有巧手匠人扎出丈余高的走马灯,其上绘着“沈烈破胡”、“云州大捷”等新戏码,引得观者如堵。
御街两侧,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老字号的月饼铺前排起长龙,新出的火腿月饼香气扑鼻,
街巷之间,孩童们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
兔儿灯、金鱼灯、莲花灯,还有应景的月宫灯,点点暖光汇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举着威风凛凛的麒麟灯,追着前面姐姐手中那对不停扇动翅膀的蝴蝶灯,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洒满青石板路。
街道两侧,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出笼的蟹粉月饼——热乎着呐!”
南货店门口,伙计一边高声吆喝,一边用蒲扇扇动着诱人的香气,混合着猪油火腿和果仁的浓郁味道,能勾出半条街人的馋虫。
而今晚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大街口新搭起的那座巍峨戏台。
还没开演前,台前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戏台两侧悬挂着巨大的走马灯,灯影转动,映出的正是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京师保卫战。
锣鼓骤响,丝竹激昂,大戏《武安侯单骑破虏》正式开演。
当扮演沈烈的武生,身着改良后的明光铠,背插四面靠旗,以一段铿锵有力的念白出场时,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那武生功底极为了得,一段“趟马”表演,将策马冲锋的英姿展现得淋漓尽致,手中银枪舞动如轮,在灯笼火光映照下,化作一团令人目眩的寒光。
演到高潮处——“沈烈”一人一骑,面对数十名突厥骑兵,毫无惧色。
只见他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点、刺、挑、拨,将“敌军”纷纷“刺落马下”。
后台配合着紧密的锣鼓点,营造出千军万马般的声势,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
待到主角一招“回马枪”将“突厥王子”挑落时,全场沸腾了!叫好声、掌声如雷鸣般响起。
“沈大哥,你不是用刀的么,怎么变成枪啦。”王小虎问道。
牛金也笑着说道:“这突厥王子是哪来的,不能是突厥小可汗吧,这帮唱戏的可真能胡编。”
沈烈笑了笑,没有说话,带着众人继续在热闹的街头逛着。
今天难得有这么点空闲。
在这三年里,沈烈一边整顿军备,一边启用寒门,打压士族,与民休养生息,大夏国力迅速得到恢复。
整个大夏九边重镇的守备士兵,已彻底轮换过一遍。
近十万边关士兵,都是从整个大夏各州府招募来的青壮。
到京师经过为期三个月到半年的训练之后,再派到边关的精兵。
而守将则一半由大夏原本将领担任,另一半则出自天剑宗将门。
这几年天剑宗在向百川的带领下,虽然仍没有恢复到最鼎盛时期的规模,但情况也有了很大好转。
将门的不少年轻弟子,被向百川派到京师,被沈烈再亲自教导过一阵后,再随训练好的士兵,一同派往边关。
兵多将广,大夏边防由此日渐稳固。
另一方面,在大批裁撤士族背景的官员,大胆启用寒门子弟为官之后,大夏吏治焕然一新。
官场贪墨减少,行政效率大幅提高。
各州府衙门气象一新,曾经堆积如山的案卷得以清理,赋税征收明码实价,再无人敢巧立名目。
去年江南水患,新任知府三日便开仓放粮,安置灾民五万余众,百姓无不感念。
重新厘定各州府田亩,人口后,每年的税收增加,财政状况也得到改善。
户部新绘的鱼鳞图册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新垦的良田。均田令的推行,使无数流民重获生计。去年秋收,太仓收入较三年前翻了一番。
短短三年时间,整个大夏已是一片蒸蒸日上。
没想到弘庆帝在位时没能实现的弘庆中兴,到了建兴帝赵炎这里却已经有了苗头。
紫禁城内,建兴帝赵炎的日子过得甚是惬意。虽不能随意出宫,但宫内园林经过整修,倒也别有洞天。
每日赏花观鱼,听曲看戏,偶尔批阅几份无关紧要的奏章,倒也乐得清闲。
不过,之前突厥退兵时,曾许诺大夏分三年付清的赔款和牛羊马匹,全都没有兑现。
沈烈也并没有派使者去催,只因这三年里草原动荡不堪,契丹部落在密宗支持下迅速崛起。
原本突厥统一的草原十八部,如今大部分已经归降契丹。
整个漠北草原绝大部分版图,都已被契丹部占领。
契丹人虽没有大军来犯,但双方在边关的摩擦,这些年已经屡见不鲜。
...
众人在街上逛了半天,买了不少精致的点心果子,便回到了府中。
沈烈的府中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闹的程度丝毫不比外面差。
“姐,小玉,俺们买点心回来啦~”王小虎朝着热闹的大堂内喊道。
只见王小虎的姐姐王秋月,和小玉一同从大堂里迎了出来。
前年京师彻底安定之后,沈烈就命人将石开和王小虎等人的家眷,一同接到了京师来。
石开、王秋月两人去年便已成婚,如今王秋月腹部隆起,已是身怀六甲。
叶灵真给王秋月把过了脉,怀的是个男孩。
石开有了儿子,高兴的连摆了三天宴席。
众人也等不及想看看这小石头的模样了。
如今一大家子,几十号人围在大堂里,摆了四五张桌子,都坐不下。
只好又将桌子摆到了院子里,正好一起赏月。
沈烈打了一圈招呼后,突然发现,竟没看到小可汗的身影。
这小子在大夏待了三年,整天念书诵经,已经成了半个大夏人。
沈烈独自前往厢房,打算去叫小可汗一起来吃饭。
推开院门,只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更是漆黑一片,连灯也没点。
奇了怪了。
沈烈推门而入,突然一阵香风扑来,接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在了脖颈之上。
“沈烈,几年不见,功夫可是退步啦!”哥舒月笑吟吟道。
......
第305章 念念不忘
见小可汗的屋子里黑灯瞎火,沈烈刚推门而入,一阵熟悉的香风迎面扑来。
接着便被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了脖颈之上。
“沈烈,多年未见,功夫退步了呀。”哥舒月笑道。
沈烈早在进门之前,便察觉到了屋子里的异常,但没想到来者竟然是哥舒月。
“大可汗,好久不见。”沈烈客气道。
哥舒月盈盈一笑道:“之前还叫人家名字,几年不见就叫人家大可汗,切~你们这些男人呀。”
哥舒月缓缓退后,将匕首收回鞘中。
中秋夜,窗外明亮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屋内,映衬在哥舒月的脸庞之上。
沈烈一言不发,静静打量着,发觉哥舒月的身量,比三年前着实清减了不少。
但更让沈烈惊讶的是,哥舒月右侧脸颊上一道细长的疤痕,在月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看来这三年在草原上,她着实吃了不少苦。
哥舒月似乎感受到了沈烈的目光,心中一紧,微微偏过头去,将右脸的疤痕遮掩了起来。
“看什么看!”哥舒月微愠道。
沈烈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走到桌前想要点燃蜡烛,却被哥舒月制止了。
“别点灯。”
沈烈微微一愣,立马意识到,骄傲如哥舒月,一定是不想自己看到脸上的疤痕。
便就此作罢。
“这三年还好吗?”沈烈明知故问道。
哥舒月哼了一声,“托你沈大人的福,本可汗这三年过得太好了,简直好的不得了,好的呱呱叫!”
听着哥舒月阴阳怪气,沈烈心里笑了笑,并不在意。
突厥这个刚崛起不久的草原帝国,迅速走向衰败,致使哥舒月陷入如此境地,其中缘由虽和密宗脱不了关系。
但也和自己有很大关系。
毕竟两人的立场摆在这里,作为大夏的将军,为了大夏的百姓,沈烈不需要有歉意。
但作为朋友——
“我这次来,是要将小可汗带走。”哥舒月的话打断了沈烈的思绪。
“契丹崛起,我们突厥部的地盘被蚕食的所剩无几,部落的长老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带着族人西迁,离开这片草原。”
哥舒月平静的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之前答应你们的条约,我突厥三年之内完不成,十年之内也完不成,恐怕以后都完不成啦。”
没想到契丹的崛起速度如此之快,远远超过了自己的预计。
沈烈本想着再休养生息几年,再出兵草原,彻底扫清这个中原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以来最大的威胁。
但如今从哥舒月突厥部的处境看来,这个进度恐怕是要提前了。
哥舒月见沈烈仍然沉思着,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你还不放人?”
沈烈摇了摇头,“小可汗,你可以带走。”
闻言,哥舒月皱着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你说的!你们中原有句古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哥舒月兴奋道。
沈烈点了点头,当初扣留小可汗,只是为了防止突厥变卦,再次侵略大夏。
但如今突厥势微,已经被逼到举族迁徙的地步,再扣留小可汗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哥舒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好奇问道:
“对了,当年我那把金刀...”
沈烈一怔,随即从怀中将金刀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哥舒月见自己的金刀被沈烈贴身带着, 心中升起一种别样的感觉,如水波般悄悄晕开。
沈烈淡淡道:“这金刀我一直替你保管着,如果你想要回去,那就在此原物奉还。”
哥舒月愣住了,心中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
“还你个大头鬼啊!天天被你放在怀里,都是你的臭味,我才不稀罕。”哥舒月厉声说道。
啊这。
没想到哥舒月反应这么大,沈烈反应过来是自己会错了意,一时间竟有些尴尬。
两人一时僵在这里,突然,门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下一秒小可汗推门而入。
当他看见屋子里的人竟然是三年未见的姐姐时,先是不可置信的愣了愣,随后哭闹着一头扑进了哥舒月的怀中。
三年来小可汗的大夏语本已经说的十分流利。
但一见到哥舒月,口中的突厥语便不自觉一股脑冒了出来。
哥舒月的泪滴一点一点砸在小可汗的背上,看着他身子骨壮实了不少,心中也十分慰藉。
沈烈见状,缓缓起身,准备离开房间。
“沈烈。”
哥舒月开口叫住了沈烈。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沈烈转过身来,等着哥舒月的下文,却见她始终盯着自己,不曾言语。
“...”
“多多保重。”沈烈点了点头,随后头也不回地踏着月色离去。
......
中秋节刚过,京师内的花灯还没卸下,第二天,三骑探马便带着书信,从京师飞驰而出,一骑绝尘而去。
其中一封由沈烈身边的将门弟子护送,发往天剑宗,交由向百川亲启。
第二封由叶灵真亲自携带,转交天师道邋遢道人。
第三封则由雷景明护送,和叶灵真一同前往江南,交由陈敬之。
此时江南地区,东南沿海的倭乱已经彻底被陈敬之平定。
东南稳定,税赋充足,海路通畅,大夏的国库立即充实起来。
同一时间,沈烈则加紧了新兵的训练任务,同时催促户部征集军饷。
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石开和王小虎等人纷纷摩拳擦掌。
这三年时间里,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发生,经验的积累速度大幅降低,但众人的修为是一点都不敢落下。
在龙元丹的加持之下,石开和王小虎两人全部突破神起境界。
牛金、张辽张远,赵风几人也都到了神原极限境,离着神起境界只差一步之遥。
名籍:王小虎
职位:镇东将军(正四品)
统率:178→192
体魄:224→316
境界:神起境(初期)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冲锋陷阵,天才级骑兵统领。】
名籍:石开
职位:镇西将军(正四品)
统率:187→201
体魄:229→320
境界:神起境(初期)
功法:百炼无极功
【天赋:披坚执锐,顶级步兵统领。】
几名士兵将一张告示贴在了京师门口,引来一群男女老少围观。
三年前那个卖包子的小伙计,此时还在卖包子,不过已经取了包子铺老板的女儿,接手了包子铺。
“煞,煞,煞,这都写的是个煞嘛?”
小伙计看着告示上的字,又是不解地挠起了头。
在他一旁的,还是三年前的那位老者,只扫了一眼告示,便已了然于胸。
“告全体大夏百姓书——建兴三年来,四海升平,国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国家太平安康,然弘庆耻,犹未雪,胡虏南侵之恨,仍未灭,如今大夏国富兵强,草原胡虏狼伺在外,此诚用兵之时!朕赵炎,昭告天下,即日出兵关外,与胡虏决一死战,荡平草原,一雪我大夏数十年之耻!”
听着老者的话,小伙计手中的包子被惊的掉落一地。
“我了个乖乖,这是要打仗咧!”
......
第306章 三路大军
在建兴帝颁布诏书,张贴告示,昭告全国,要举大夏之力出兵草原和契丹人决一死战几日后。
也是沈烈派人从京师向中原天剑宗,江南天师道以及陈敬之传递消息十天后——
向百川率领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以及卢照青为首的风林火山四将,还有一众将门弟子率先赶到了京师。
这三年里,天剑宗在向百川的带领下,已逐渐恢复元气。
尤其是将门,一直在为大夏出兵草原积蓄力量。
接到沈烈的消息后,众人意识到多年来的韬光养晦后,今日终于到了亮剑的时候,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在向百川抵达京师的五天后,叶灵真和邋遢道人还有一众天师道弟子,先陈敬之一步抵达了京师。
毕竟陈敬之还要组织南方士兵,还需要一段时日。
而邋遢道人听说沈烈终于下定决心出兵草原,激动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天师道和密宗百年来的世仇,早就这一天能够彻底了解双方百年恩怨。
邋遢道人接到叶灵真送来的消息后,也立即召集门内弟子,一齐北上。
天师道擅长医术、阵法,不仅可以作为随军军医,也能在和密宗高手交手时,利用阵法封印对手。
沈烈出城,亲自将邋遢道人等天师道弟子迎入京师。
两人自从三年前在京师一别后,就一直再未见过。
“沈老弟,别来无恙啊。”邋遢道人眯着眼笑道。
“前辈,别来无恙。”
沈烈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邋遢道人四处云游,逍遥快活,看着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老。
以天师道超世的医术,这邋遢道人当日和密宗武神那一战时受的伤,显然痊愈的差不多了。
等他带着邋遢道人回到自己府上时,向百川已经在大堂里等候多时。
沈烈一进了大堂,就给向百川介绍道:“向大人,这位就是天师道道颠前辈。”
向百川拱手恭敬道:“晚辈向百川,见过前辈。”
邋遢道人嘿嘿一笑,随意摆了摆手,表示不必拘礼。
“向老弟,你当年在埋骨川力挽狂澜,三年前又在云州抵御十数万突厥大军进攻,当真是大夏一代名将啊。”
“你我虽非同门,但我门中人对你也是赞不绝口哇!”
向百川微微点头,“前辈过誉了,天师道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我宗也钦佩得很。”
说话间,邋遢道人打量了向百川几眼,顿时眉头微微一皱。
接着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拉着向百川坐下,给他号起了脉。
向百川微微一愣,没想到这老前辈倒是干脆利落。
沈烈也一直担心向百川的病情,当初叶灵真诊断向百川命不久矣。
但向百川硬是又挺过了三年,此时正好趁着邋遢道人也在此,看看有没有法子能够根治向百川的病情。
邋遢道人先给向百川号了号脉,随后叫过了一旁的叶灵真。
“灵真,你当初给向大人开的是那几味药?”邋遢道人缓缓问道。
叶灵真稍作思索,接着流利地将三年前给向百川开的药方一股脑说了出来。
“嗯——”邋遢道人捋着胡子,不住地点头。
“不错,你用药已有相当火候了。”
但随即邋遢道人又看向了向百川,面容沉重道:“向老弟,除了灵真的医术外,还要多亏你吉人天相,才能延寿至今,但此次出征草原,路途遥远不说,还要和蛮子血战,以你的伤势,怕是...”
向百川神色平静,沈烈知道,这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坦然。
显然他对自己此次出征草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已经十分清楚。
“前辈的意思,晚辈心领了,但捐躯赴国难,正是我将门立身之本。”向百川缓缓道。
“十数年前,埋骨川一战,数十万大夏忠魂埋骨他乡,此仇,百川誓不敢忘!”
众人见到向百川视死如归,已然抱着必死的决意,知道再劝说也是徒劳无功,便就此作罢。
随后几人便商量起了此次的出兵计划。
沈烈命家丁将一幅辽阔的地图悬挂在了大厅中央。
罗万钧一众将门子弟,还有石开王小虎等人,全部静静站在大厅四周,望着大厅中的地图。
“此次出兵草原,我打算兵分三路,分别为西路,中路,东路三军。”
沈烈指着地图上的长城说道:“其中东路军,出居庸关,走野狐岭进入草原,中路军则从大同,过杀虎口进入草原。”
“最后的西路军,则出兵云州,从云山关北上,这三路大军相距不远,能够互相照应,只要一方发现契丹主力,其余两军便赶来包围。”
邋遢道人虽然不懂兵法,但多年来游历南北,见多识广,也知道沈烈说的这三路出兵关隘,都是古时中原王朝出兵漠北的几条主要通道。
向百川同样点了点头,这三年来,沈烈和向百川一直书信往来不断,商量着北伐事宜。
这三条路线是两人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几人说完进军路线之后,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这十数万大军的粮草和军饷问题了。
三年来,虽然大夏抄了一大批贪官士族,又整理了赋税,国库可谓充盈。
但这十数万人士兵北伐所需的军需粮草,仍然是个天文数字,必将举大夏全国之力。
而且只能胜,不能败。
有了十数年前埋骨川一败之后,大夏便已是半死。
这次北伐若是再失败,那大夏的国运也就彻底走到尽头了。
所以一说到粮草均需问题,众人又都谨慎起来。
但和众人相比,沈烈却显得轻松不少。
“粮饷问题,我已有办法解决,如果不出意外,不出半个月,大家就不用担心了。”
见沈烈卖起了关子,众人直急的抓耳挠腮。
果然十几天后,陈敬之率领南方军队从水路一路北上,很快便抵达了京畿附近。
而随大军一同前来的,还有上百艘巨型商船。
沈烈等人等在运河码头边上,只见上百艘巨型商船的旗帜之上,皆书大大的“范”字。
只见范离站在船首,拱手向岸上众人喊道:“沈大人,诸位大人,范某带粮饷来了!”
.....
第307章 出兵草原
在向百川和邋遢道人等天师道弟子,抵达京师的十几日后。
陈敬之便也率领南方军队,浩浩荡荡从水路一路北上,很快便抵达了京畿附近。
而随大军一同前来的,还有上百艘巨型商船,只见上方旗帜之上,皆书大大的“范”字。
这些商船吃水极重,一看便是装满了货物。
沈烈等人早已等在运河码头边上。
为首那艘大船乘风破浪而来,只见范离站在船首,拱手向岸上众人喊道:“沈大人,诸位大人,范某带粮饷来了!”
见状石开、王小虎等人皆是一喜。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了沈烈前些日子说的解决办法是什么了。
现在正是秋季,江南地区的粮税都收缴完毕。
今年又是十几年难遇的丰年,粮食堆满了官仓。
而范离这几年也一直在帮朝廷经营在江南地区的生意。
除了盐税,织造局每年织好的丝绸,光是运往南洋和西洋的收入,便是一笔天文数字。
范离此次跟随陈敬之大军进京,正好将粮食和军饷一同押送了过来。
“范大叔,舟车劳顿,辛苦了。”范离下了船,沈烈便迎了上去。
范离笑着拱手道:“沈大人客气了,范某南来北往,乘船骑马早就习惯了哈哈。”
随后众人一齐进入京师,士兵在码头清点船上的粮饷。
沈烈府中——
陈敬之的到来,三路大军的最后一路也集齐了。
接下来便是分路,定下大军开拔的日子。
西路军四万人,则交由向百川带领。
麾下是罗万钧,程万里,秦天柱,风林火山等天剑宗将领。
东路军四万人,主要负责佯攻牵制,便由陈敬之带领的南方士兵担任。
为了增强东路军的战斗力,沈烈将石开调往东路军,作为陈敬之的副手。
同时张辽张远两兄弟一并交手石开调遣。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中路军三万人,则由沈烈亲自率领。
众人在京师继续休整三日,等南方士兵恢复状态之后,终于到了大军开拔的日子。
三日后,京师万人空巷。
德胜门外,十余万大军列阵如云。
银甲映日,红旗招展,从城头望去,但见枪戟如林,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处。
耄耋老人拄杖而立,眼中泛着泪光:“二十年前,老夫就在此地送别征北大军......”
身旁的稚子却兴奋地指着军阵:“爷爷快看,那些将军的铠甲会发光!”
年迈的百姓们眼中泛着深深的担忧,和一丝希冀。
年轻的孩童则兴奋地为威武的军队欢呼着。
建兴帝赵炎,和文武百官也一同前来相送。
这次出征草原,事关大夏未来国运。
众人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沈烈等人身上。
午时三刻,祭天仪式开始。
建兴帝赵炎身着戎服,亲自为三军统帅赐酒。当沈烈单膝跪地接过御酒时,皇帝低声道:“朕在京师,静候卿凯旋。”
号炮三响,大军开拔。德胜门前,战鼓震天,号角齐鸣。
沈烈一马当先,龙鳞铠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身后三万铁骑如潮水般涌出城门,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很快大军便一分为三,各自按照原定计划从几个关口出兵。
道路两旁,百姓纷纷跪地相送,祈福之声不绝于耳。
七日后,大军行至居庸关。
站在巍峨的关墙上向北眺望,但见群山连绵,秋色如染。
沈烈抚摸着斑驳的城墙,看着关外一片辽阔的草原秋景图,不禁感慨:
“三年前咱们在云山关时,看到的也是如此景象。”
王小虎几人自然都记得当日情景。
就是从那日,众人才一齐发下决心,他日定要出兵关外,彻底平定草原。
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大军出居庸关后,面对着茫茫草原和戈壁,众人都是望洋兴叹。
不知道该往何处进军。
草原不比关内,别说城池了,连条路都看不见。
沈烈按照当初的计划,带领士兵一路朝北进发,沿河流行进。
毕竟契丹人和草原十八部落都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
同时派雷景明率先锋骑兵去前方侦察。
王小虎则将狼鹰黑炭放上天空,作为空中侦查。
此时张辽和张远两人不在,侦查的任务就落在了雷景明头上。
大军踏上草原的三日后,秋日的太阳正烈,照耀着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
队伍正沿着一条蜿蜒的河流向北缓行,四下里只有风声与马蹄踏过草皮的沙沙声,显得异常空旷寂静。
突然,前方地平线上扬起了小股烟尘。
“报——!”
一骑斥候如离弦之箭从前方奔回,直奔中军帅旗下的沈烈。
“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契丹游骑,约三百余骑,正在河畔饮马!”
沈烈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
他立刻抬手,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变行军阵为锋矢阵,骑兵两翼展开。”
“得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训练有素的中路军,在各部军官的低声呼喝中迅速而有序地变换队形,整个过程除了兵甲碰撞声,竟无多少杂音,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十里之外,那条波光粼粼的小河边。
三百多名契丹骑兵正散落在河滩上,有人俯身掬水痛饮,有人牵着马匹在河边溜达,更多的人则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地上,分享着肉干和马奶酒。
他们皮袍陈旧,武器也五花八门,看上去并非契丹主力,更像是一个大部族的外围哨探或游猎队伍。
“咱们契丹部打下了大半个草原,这下总算是扬眉吐气啦!”
“他奶奶的,当年突厥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尿,这回轮到老子骑在他们头上了!”
士兵们兴奋齐吼着。
首领模样的虬髯大汉刚把水囊从嘴边拿开,随意地抬眼向南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水囊“噗通”一声掉进河里,顺流漂走。
只见南方的地平线上,一道沉默的黑线正缓缓推进,如同漫过草海的潮水。
阳光照射下,那片移动的“潮水”反射出无数森冷的金属寒光,正是无数副铠甲和兵刃!
黑线之上,是密密麻麻、迎风招展的红色旗帜,仿佛一片燃烧的云霞,正向着他们压迫而来。
“敌、敌军?”虬髯首领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嘶哑。
其他的契丹骑兵也陆续发现了异常,他们纷纷跳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抓自己的马缰绳。
河畔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马匹被主人的惊慌所感染,不安地嘶鸣着原地打转。
“是……是夏军!是南人的军队!”
一个眼尖的年轻骑兵指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旗帜,声音颤抖地喊道。
“怎、怎么可能?!”
......
第308章 东路血战
契丹一队三百余人,在河边饮马休息的队伍,做梦也不会想到,在这里竟然出现了大夏的军队。
这几年里,无论契丹士兵怎样到大夏边关挑衅,对方均是闭门不出。
搞的契丹人把大夏边防士兵都当成了缩头乌龟,警惕性逐日下降。
这一下突然见到大夏士兵杀来,众人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上马上马!”虬髯大汉赶忙指挥呼喊着。
这人便是这队契丹士兵的头领,巴图。
在头领巴图的指挥下,众人慌忙起身,随即翻身上马。
不过,雷景明带领的上千先锋骑兵已经杀至眼前。
雷景明策马驰骋,英姿勃发,看到这近在眼前的首功,他满眼的兴奋,手中的神臂弓已然张开。
他眼神锐利如鹰,在奔驰的战马上稳如磐石。
“咻——咻——”两支利箭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两名刚刚上马的契丹骑兵的咽喉。
鲜血喷溅,两人应声落马。
契丹人还来不及惊讶这犀利的箭术时,雷景明又是三箭射来。
“啊!”x3
三名契丹士兵当即被射于马下。
这几年里,雷景明的修为也没有落下,已经达到了神原极限境界。
““全军突击!!”
“一个不留!”雷景明大喝道。
身后上千骑兵立即提速,抽出战刀,架起长枪,朝不足百步的契丹士兵冲杀过去。
上千名先锋骑兵同时加速,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向混乱的契丹队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千户吕先,手中的马槊化作一道银蛇,瞬间洞穿了一个契丹十夫长的胸膛。
槊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雨。
“先撤退!”巴图声嘶力竭地呼喊,同时弯弓搭箭。
一支响箭呼啸着射向天空,这是契丹人求援的信号。
然而已经太迟了。
两股洪流猛烈地撞击在一起。钢铁交鸣声、战马嘶鸣声、垂死者的哀嚎声瞬间响彻河畔。
夏军骑兵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持枪突刺,一人挥刀劈砍,还有一人专门用套索对付试图逃窜的敌人。
这一套配合行云流水,乃是众人苦练数年的成果。
另一边,雷景明已经杀入敌阵深处。
他的长枪如同游龙,每一击精准命中敌人的要害。
一个契丹勇士挥舞着狼牙棒冲来,雷景明侧身避过致命一击,枪尖顺势上挑,直接刺穿了对方的下颌。
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那具尸体在马上摇晃了一下,重重栽落。
巴图眼见部下一个接一个倒下,双眼赤红。
他拔出腰间宝刀,怒吼着冲向雷景明:“南蛮狗贼,受死!”
两马交错,刀枪相击,迸发出一连串火花。巴图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雷景明则灵巧如燕,长枪总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数个回合后,雷景明卖了个破绽,巴图果然中计,全力一刀劈空,身形顿时失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长枪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贯穿了巴图的咽喉。
“你......”
巴图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毛孩子手中。
他手中的宝刀“哐当”落地,庞大的身躯随之坠马。
主将阵亡,剩下的契丹骑兵彻底失去了斗志。
契丹残兵拼命想要突围,但夏军的包围圈如同铜墙铁壁。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当最后一名契丹骑兵被乱枪刺死,河滩上已经尸横遍野,清澈的河水被染成了淡红色。
雷景明勒住战马,环视战场。
他打眼扫到几个重伤的契丹士兵还在血泊中挣扎,便对身边的百户点了点头。
百户会意,带着一队士兵上前补刀。
在深入敌境的作战中,他们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首战告捷,雷景明的先锋骑兵先拔头筹,拿下了三军首胜。
这一下敲山震虎,契丹人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草原各部落闻风而动,立马组织起队伍。
但以契丹族为首的草原十八部,并没有立即与大夏军队展开决战,而是不停进行试探。
几番试探下来之后,立即意识到这大夏的三路大军中,实力最弱的,当属东路军。
遍布草原东西的十几万狼骑得到命令,风一般朝着大夏东路军所在地赶去。
打算集中优势兵力,一口气吞掉这四万大夏士兵。
届时大夏剩下的两路大军便处于绝对的兵力劣势,时间一久除了退兵,别无他法。
陈敬之和石开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契丹骑兵攻来之前,便利用专门研发用来抵御骑兵冲击的木车,摆成了车阵。
低沉的牛角号声响彻四野,伴随着雷鸣般的马蹄声,仿佛整个草原都在颤抖。
契丹先锋骑兵如潮水般涌来,身披皮甲,头戴毡帽,手中弯刀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森冷寒光。
“准备迎敌!”石开洪亮的声音在东路军车阵中回荡。
四万将士屏息凝神,紧握手中兵刃。
他们利用特制的战车首尾相连,组成一道坚实的屏障。这些战车两侧装有可活动的挡板,车身上布满尖刺,正是工部为克制骑兵特制的“拒马车”。
陈敬之白须飞扬,屹立在帅旗下观战。
这位老将目光如炬,仿佛又回到三十年前埋骨川的战场。
“弓弩手准备——”石开高举佩剑。
三千弓弩手同时挽弓,箭镞斜指苍穹。
契丹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容。
冲在最前的将军兀良哈挥舞弯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他身后的骑兵纷纷张弓,刹那间,漫天箭雨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
“举盾!”
车阵中顿时响起密集的“夺夺”声,箭矢狠狠钉在盾牌和车板上。
偶尔有惨叫声响起,是中箭的士兵倒地。
“放箭!”
石开剑锋所指,大夏军阵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弓弦声。
比契丹箭矢更加密集的箭雨呼啸而出,带着死亡的尖啸落入冲锋的骑兵队伍。
冲在最前的契丹骑兵顿时人仰马翻。
然而契丹骑兵的冲锋并未停止,反而凭借着精湛的骑术,在箭雨中灵活穿梭,很快逼近到车阵百步之内。
“弩手准备!”石开的声音依然沉稳。
数千士兵立即在车阵缝隙间架起神臂弩,这是小鲁小墨的杰作,能在三百步内贯穿重甲,一百步内,人马俱碎!
“放!”
机括声响成一片,特制的破甲弩箭离弦而出,带着恐怖的穿透力射向敌阵。
冲在前排的契丹重骑兵连人带马被射穿。
但契丹人的冲锋实在太快,第一波骑兵终于狠狠撞上车阵。
“轰——”
巨大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战马嘶鸣着撞上布满尖刺的车板,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有的直接被车上的尖刺贯穿,有的摔进车阵内,瞬间被乱刀分尸。
“长枪手,刺!”
车阵后方,无数长枪从缝隙中猛地刺出,将试图攀爬的契丹骑兵捅穿。
鲜血顺着车板流淌,在枯黄的草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
契丹人发了狠,后续骑兵不断涌来,他们试图用套索拖开车阵,用战斧劈开车板。
车阵在猛烈冲击下开始晃动,有几处已经被撞开缺口。
“补上去!”石开亲自带着亲兵冲向缺口,手中长刀挥舞,将一个刚冲进来的契丹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段。
张辽、张远兄弟各守一处,双枪并举,在缺口处形成一道死亡防线。
战斗陷入胶着。
车阵外已经堆起厚厚的尸体,契丹人的冲锋一浪高过一浪。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细雨,雨水混合着鲜血,将战场变成一片泥泞的血沼。
“传令左右两翼,”老将军终于开口,“弓弩手交叉射击,压制敌军后续部队。”
“得令!”
旗号变幻,大夏军阵开始变阵。训练有素的士兵在军官指挥下,展现出惊人的纪律性。
尽管车阵外杀声震天,阵型依然丝毫不乱。
这场攻防战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契丹人发动了整整七次冲锋,车阵前已经堆积如山,却始终无法突破这道钢铁防线。
石开注视着眼前惨烈的战况,不禁想起三年前众人在赤砂滩头的那场血战。
当年在赤砂滩头时,沈烈等人便是凭着木板车临时搭起来的车阵,才挡住了突厥数千骑兵冲锋,救下了上万的难民。
而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战斗打响几日后,沈烈所在的中路军很快便收到了东路军的求援消息。
沈烈当即马不停蹄,率领大军前去支援。
......
第309章 埋骨川
陈敬之和石开率领的东路军,率先遭受到契丹率领的草原十八部,十数万骑兵冲击。
大夏士兵凭借着提前准备好的车阵,内藏弓弩手,床子弩,硬是顶住了契丹铁骑的七次冲锋。
双方血战两天两夜,杀得天昏地暗。
战场已然化作一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原本由特制“拒马车”构成的坚固环形防线,此刻已是千疮百孔。
无数车板被契丹人用战斧劈碎,被烈马撞塌,被悍不畏死的士兵用血肉之躯撕开一道道缺口。
车阵外围,人马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几乎与残存的车架等高,流淌的鲜血浸透了枯黄的草地,汇聚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泥沼。
中军由陈敬之坐镇,石开则亲自带领一队千人骑兵冲出车阵,和契丹骑兵短兵相接。
“石将军!左翼车垒被突破了!”蒋斌满脸是血地奔来汇报,声音带着绝望。
石开猛地转头,只见左翼方向,潮水般的契丹骑兵正顺着那道缺口疯狂涌入,与坚守在内侧的大夏步兵绞杀在一起,防线眼看就要被从中切断。
“跟我来!”
石开怒吼一声,带着亲兵队火速朝左翼缺口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开已突破神起境界,手中一把丈余长的赤炎无双戟足有千斤力道,横扫出去,契丹人马俱碎。
张辽张远两人同样带兵不停冲杀,但奈何敌军数量实在过多,一眼望去如海一般看不到尽头。
两天时间过去,眼看车阵一层层被契丹骑兵突破,东路军在空旷的草原上即将面临无险可守的境地。
终于,第三日清晨,沈烈的中路援军赶来支援。
“呜——呜——呜——”
三声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仿佛来自天外,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从战场西边传来!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大夏将士还是契丹骑兵,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顿。
只见西方地平线上,掀起了漫天烟尘。
那烟尘移动的速度极快,如同沙暴般席卷而来。
烟尘之下,是两道汹涌的红色洪流!
阳光下,骑兵身上的龙鳞甲反射出比朝阳更璀璨的光芒,座下龙血马奔腾的气势,远超寻常战马,踏地的轰鸣声甚至暂时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援军!是援军!沈将军的援军到了!”
车阵内,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嘶哑的嗓子喊了出来,这声音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大夏将士几乎熄灭的斗志!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掀起漫天烟雾,为首那领虎目圆睁,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正是王小虎。
王小虎望见双方仍在激烈厮杀,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加紧策马赶上。
“石头哥,我们来了!”
王小虎一声雷霆般的暴喝,声震四野,“随我破阵!目标左翼缺口,碾碎他们!”
在他一旁的则是雷景明,两人二人各领三千铁骑,骑兵皆身披龙鳞甲,坐骑龙血马,犹如两道红色洪流一般,冲入了契丹军阵之中。
契丹大军显然没有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如此精锐的夏军骑兵,而且速度如此之快,攻势如此之猛!
契丹人的阵型在遭遇突袭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混乱。
“不要乱!分兵迎敌!”契丹主帅在后方声嘶力竭地试图稳住阵脚。
但已经晚了!
王小虎所部的冲击力堪称恐怖!
三千龙骑兵以他为锋矢,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插入了契丹军阵的阵中。
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所过之处,契丹骑兵人仰马翻,龙血马强大的冲击力,更是将试图阻挡的契丹战马直接撞开!
他身后的骑兵同样悍勇无比,借着龙血马的速度与力量,手中的马槊、长枪轻易地破开契丹骑兵的铠甲,将敌军挑落马下。
这支援军的加入,瞬间将涌入缺口的契丹骑兵拦腰截断。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
与此同时,大夏西路军刚刚接到沈烈的消息。
向百川得知东路军已经和契丹人交手,中路军也前去支援后,立即下令全军朝东路军靠拢。
沈烈和向百川,陈敬之三人在大夏这三路大军在出兵前,就已经商议好。
三路大军彼此绝对不能离开太远。
否则便会有被敌军分而歼之的危险。
在沈烈的中路军超东行进后,西路军必须及时跟进,以防和东西两路大军脱节。
西路大军改变原行进方向,加快脚步朝东侧行进。
一天后,大军便来到一片浅川处。
这里地势平坦,风景秀美,水草丰渥,一道浅水自北向南,缓缓流经草原,如同大地上的一条玉带。
不过这样的景色,却有一个让无数大夏士兵闻风丧胆的名字。
向百川望着眼前这片,十数年来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景色,脸上一片沧桑悲凉之意。
“埋骨川,终于又回来了。”向百川叹道。
这里便是大夏十数年前,弘庆帝御驾亲征,数十万大军出兵草原,遭遇突厥埋伏,全军覆没之地。
大军即将渡过这片浅滩,突然,对面烟尘四起,大地开始不住颤动。
见状,罗万钧立即指挥道:“敌兵来袭!列阵!”
数万士兵临阵不乱,在一众将门弟子指挥之下,很快便在滩头结成了数个军阵。
契丹人的战马也很快驰到了浅滩另一侧,数万精锐骑兵训练有素,如狼群一般在对面滩头四散开来。
向百川等人望之心中不由得惊讶。
沈烈信中明明写着,敌军的主力已经和东路军交战。
怎么突然又分出来这数万骑兵来?
众人惊讶间,契丹军阵缓缓分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驶出军阵。
只见马上那人极其雄壮,眼神阴鸷犹如饿狼,身后十几杆狼矛枪均有碗口粗细,正是如今的草原雄主耶律原!
见到耶律原,向百川心头又是一震。
当初在云州时,耶律原还是神原境界。
一晃三年,他竟然突破了神起境界,甚至实力还要在自己之上!
耶律原阴冷的眼神,缓缓扫过浅滩对面的大夏军阵,喊话道:
“向大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
第310章 斗将!
向百川率领西路大军准备朝东进发,和沈烈的中路军再加上陈敬之的东路军汇合时,却在埋骨川遭遇契丹大军的阻截。
而率领这支契丹大军的,正是如今的草原雄主,耶律原。
耶律原骑着高头大马,缓缓驰出军阵,身后十几杆碗口粗细的狼矛枪。
“向大人,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
耶律原的声音响彻埋骨川滩头。
向百川瞧着耶律原的修为暗自心惊。
三年前,拔野古将军攻打云州时,那时云州城下的耶律原,还不过是神原境界。
以他当年的修为,根本没有资格插手自己和拔野古将军之间的血战。
没想到才过了三年时间,这家伙的修为就已经突破了神起境界,而且竟然还要在自己之上。
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耶律将军,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向百川喝道。
“驾!”
向百川话音刚落,一旁的程万里提着两把宣花板斧策马冲出,直朝耶律原杀去。
程万里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踏得浅滩水花四溅,宛如一道贴地飞行的乌云。
他手中两柄宣花板斧,斧刃宽如扇面,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寒芒,斧柄尾端的铁环随着马背颠簸哗啦啦作响,平添几分凶煞之气。
“耶律原,拿命来!”
这一声怒吼宛若平地惊雷,震得前排契丹士兵耳膜嗡嗡作响。
程万里同样是神起境界,也算是将门中排名前几的好手。
手中两把宣花板斧舞的虎虎生风,直看的对面的契丹士兵脊背发凉。
见状,耶律原只是轻蔑一笑,紧接着大手一挥,身旁一名虎将暴喝一声,立马提着一口开山刀冲了出去。
这契丹虎将名为兀术海,乃是契丹部族中有名的武者,曾徒手搏杀草原巨熊。
他见程万里来势汹汹,非但不惧,眼中反而燃起嗜血的兴奋。
兀术海猛夹马腹,坐下枣红马嘶鸣着冲出阵营,手中那口厚背开山刀斜拖在地,刀刃刮过河滩碎石,迸射出一连串火星。
“南蛮休得猖狂!”
两马对驰,瞬息间已在浅川中央相遇!
程万里和那契丹虎将,在浅川中央战至一处。
“铛——!”
斧子和大刀猛地相撞,一时火花四溅,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
程万里右手斧自上而下,使出一招力劈华山,兀术海横刀硬架,刀斧相交处,劲气四溢,竟将脚下的河水逼开一圈涟漪。
两人手臂皆是一麻,心下均是一凛,知是遇到了劲敌。
错马而过的瞬间,程万里左手斧悄无声息地横扫而出,直取兀术海腰腹!
这一斧角度刁钻,时机狠辣,正是程万里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杀招。
千钧一发之际,兀术海竟借着前冲的势头一个镫里藏身,整个人悬于马腹之下,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断腰一斧。
冰冷的斧刃贴着他的铁甲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咚咚咚咚咚!”
大夏军阵中,战鼓擂得愈发急促激昂,士兵们看得血脉贲张,齐声为程万里助威。
程万里拨转马头,眼中战意更盛。
他不给对手喘息之机,双斧舞动如风车,再次催马冲向兀术海。
这一次他双斧交错,一攻上路头颅,一取下路马腿,攻势如水银泻地,连绵不绝。
兀术海刚翻回马背,便见漫天斧影罩来,心中也是一横。
他怒吼一声,不再格挡,手中开山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竟是不管不顾,直刺程万里心口!
完全是一命换一命的打法!
程万里没料到这契丹将领如此悍勇。
电光火石间,他右手斧变劈为格,堪堪荡开刺来的刀尖,左手斧却因这一滞而慢了半分。
只削下了兀术海的一片肩甲。
“嗤啦”一声,铁甲碎片混合着几缕血丝飞溅开来。
“呜嗬——!”
契丹阵中爆发出狂野的嚎叫,他们的战鼓节奏更为浑厚,为兀术海的勇悍助威。
两人再次分开,兀术海肩头鲜血淋漓,却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
他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珠,眼神如同受伤的野兽,死死盯住程万里。
程万里呼吸略显急促,方才那以命搏命的险招让他心有余悸。
他握紧斧柄,目光扫过对方血流不止的肩头,知道必须速战速决。
此时浅川两侧数万大夏士兵和契丹士兵,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名猛将身上,时不时为两人叫好。
第三次交锋!
兀术海率先发动,他凭借一股血勇,开山刀舞动如狂,刀风呼啸,竟将周身河水斩得四处飞射,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
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专攻程万里的马匹和下盘,企图扰乱他的平衡。
程万里临危不乱,双斧或格或引,将沉重的劈砍一一化解,斧刃与刀锋每一次碰撞都炸开耀眼的火花。
马蹄在浅滩中不断移动,溅起混浊的水花,两人方圆十丈内,仿佛下起了一场泥雨。
突然,程万里卖了个破绽,似乎因坐骑踩到滑石而身形一歪。
兀术海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眼中凶光爆射,开山刀全力劈下,直取程万里头颅!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程万里腰腹猛地发力,看似失衡的身体诡异地一扭,竟硬生生避开了这必杀一刀!
同时,他右手宣花斧顺着对方劈砍的力道向下一压、一引,兀术海顿时重心前倾,空门大开!
“死!”
程万里暴喝一声,左手斧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兀术海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道从腹部直至锁骨的巨大伤口,内脏和鲜血正汩汩涌出。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吐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程万里猛地抽回板斧,带出一蓬血雨。
兀术海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随即重重栽落马下,溅起大片水花,顷刻间便将周围的河水染红。
浅川两岸,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程万里勒马立于河心,浑身浴血,双斧低垂,血珠顺着斧刃滴滴答答落入水中。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利剑般射向耶律原的中军大旗,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还有谁!”
三军可夺帅也,两军交战,士气为先。
士气盛者自可无往不利,甚至能以少胜多。
而士气弱者,反而可能会多不敌寡。
因此双方在阵前斗将,为的就是先声夺人,压倒敌方士气,为己方争取优势!
程万里阵前斩杀敌方大将,契丹士兵士气顿时萎靡。
“飕!”
就在程万里大喝之时,一杆碗口粗的长枪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划破空气,暴射而来!
程万里心头大骇,连忙提起双斧抵挡。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长枪直接贯穿了程万里手中双斧,枪头狠狠刺入他肋下。
“噗通!”
程万里当即摔下马来,跌入身下一片血水之中。
方才还在叫好的大夏士兵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而契丹士兵则兴奋地狂啸不止。
耶律原轻松写意地拍了拍手,显然对自己的投枪十分满意。
......
第311章 埋骨川血战
程万里人在马上,竟然被耶律原一枪随手贯穿,摔下马来,顿时震惊大夏三军。
耶律原身边两名契丹骁将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狰狞而兴奋的神色。
急忙催动战马,如两支离弦之箭,朝着河滩中重伤倒地的程万里疾驰而去!
见状,罗万钧和秦天柱两人立马策马驰出,前去营救程万里。
“飕飕!”
耶律原双手交替,两杆巨枪猛然暴射而出,朝着罗万钧两人攻去。
方才两人见程万里被这一招射落马下,心中自然有了提防。
罗万钧两人当即运转气血,提起武器抵挡。
“当!”
两人弹开迎面袭来的巨枪一瞬,虎口顿时崩裂开来!
这!
罗万钧两人无不动容。
正当两人震惊之际,转瞬又是数杆大枪破风而来!
“飕飕飕!”
这一次,竟是三杆巨枪呈品字形爆射而出!
不仅再次瞄准了罗万钧和秦天柱的面门、胸口要害。
其中两杆划出诡异的弧线,直取他们胯下狂奔战马!
“不好!”
罗万钧和秦天柱心头皆是一惊,拼命催动气血,挥舞兵器格挡射向自身的致命攻击。
“铛!”
“锵!”
火星四溅中,两人勉强荡开了射向自己的巨枪,身形越发踉跄。
突然——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伴随着战马凄厉至极的悲鸣。
那两杆射向战马的巨枪,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罗万钧与秦天柱胯下坐骑!
巨大的动能带着战马的尸体继续向前冲了数步,才轰然倒地,溅起漫天血雾与泥水。
两人在坐骑中枪的瞬间,凭借高超的修为强行腾空跃起。但
两人落地时,身形都难免一阵摇晃,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坐骑,登时又惊又怒。
而不远处,几名契丹将领已经逼近倒地不起的程万里。
见状,向百川只好出手。
而浅川对面的耶律原,见向百川出动,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大鱼总算上钩了!
耶律原同时策马而出,很快便和向百川战至一处。
向百川拖着残躯,凭手中神兵惊鸿剑,和耶律原一时打的难解难分。
“咚!咚!咚!咚!”
“呜——呜——呜——!”
战鼓擂动如雷鸣,号角长鸣震九天!
大夏军阵与契丹军阵,形成两股不同颜色的钢铁洪流。
大夏西路军与契丹主力,几乎同时迈开了步伐,轰然对进,狠狠地撞入了埋骨川的浅滩之中!
顷刻间天地失色,整个埋骨川再次化作了一座巨大、混乱、血腥的杀戮战场!
大夏步兵结成的枪阵如同刺猬,无数长枪带着决死的意志向前突刺!
契丹骑兵则凭借速度与悍勇,挥舞着弯刀,如同浪潮般一次次地拍击在枪阵之上。
不断有契丹骑兵连人带马被长枪洞穿,发出凄厉的惨嚎。
也不断有大夏枪盾手被势大力沉的马刀劈开盾牌,砍翻在地,瞬间被后续的铁蹄踏成肉泥。
天空之中,是密集如蝗的死亡之雨!
双方的弓弩手都在疯狂地抛射箭矢。
箭簇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不断回响。
黑色的契丹雕翎箭与红色尾羽的大夏破甲箭在空中交错飞掠。
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矢,如同刺猬。
浅滩之水,已被彻底染成猩红!
冰冷的河水此刻变得粘稠而温热,无数尸体倒在水中,阻塞了河道。
后续的士兵就踩着同袍或敌人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杀。
鲜血汇聚成溪流,汩汩流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凝固了空气。
一名大夏校尉刚用横刀劈开一个契丹步兵的胸膛,随即就被侧面冲来的契丹骑兵用长矛挑飞。
一个年轻的契丹士兵恐惧地想要后退,却被身后的督战队一刀砍倒。
罗万钧和秦天柱虽失了战马,却背靠背站立,两人在乱军中死死护住昏迷的程万里,眨眼之间,周围便倒下了不下近百具具契丹士兵的尸体。
战场中央,耶律原凭着一手势大力沉的狼矛枪,死死压制住了向百川。
同时大夏士兵在契丹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也逐渐落入下风,已有被突破军阵的危险!
耶律原故意派大军去往东路,目的就是为了声东击西,引开沈烈的主力,趁着向百川率兵行进之际,将其拦截在埋骨川,一网打尽。
不出意外,此时在东路负责的契丹大军完成了牵制任务,已经开始撤兵。
等沈烈反应过来的时候,留给他的只会是埋骨川遍野的大夏士兵尸首!
突然,天空一声尖锐鹰啼!
一只通体漆黑,体型远超草原上所有猛禽的巨鹰,飞快从东面飞来。
接着,远处地平线上泛起滚滚烟尘,只见一队骑兵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埋骨川战场赶来。
“飕!”
数百步开外,一只泛着金光的羽箭猛地从背后扎入契丹军阵之中。
所过之处人铠俱碎!
这一下来的过于突然,紧接着,又是十数支同样威力惊人的箭矢袭来。
“啊!”x99
契丹军阵眨眼间死伤数百人,顿时出现慌乱。
耶律原察觉到不对劲,立马虚晃一枪,骗开向百川,随后策马朝着己方军阵奔去。
“飕!”
又是一发金箭射入契丹军阵之中,带走上百士兵性命,威力远超耶律原的巨枪。
当耶律原亲眼看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金箭时,心中暗叹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沈烈!
他立即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队完全由龙血马组成的骑兵部队已经杀至眼前!
沈烈放回龙筋弓,刷地抽出双刀,一马当先冲入契丹阵中,随后赵风带着八百余名骁骑兵顺势跟进。
契丹军阵后方顿时大乱!
他怎么在这?!
耶律原本以为沈烈此时一定会在东路,万没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不过这一次碰到沈烈,耶律原没有再选择之前那样逃跑。
反而直接朝着沈烈的兵锋迎了上去。
沈烈此时同样发现了耶律原。
这个狡猾的家伙!
两人从云州交手,再到京师,一直到现在。
这耶律原倒是将,“杀不死我的,终将让我变得更强大”这句名言贯彻到底。
“当当!”
沈烈双刀砍出,耶律原手中狼矛枪顿时分为数段。
“耶律将军,几年未见,本事见长啊!”
听到沈烈调侃,耶律原心中大骇,没想到沈烈的修为也精进至此!
这特么杀不死我的,怎么一直追着我杀?!
......
第312章 法身·大自在天!
耶律原策马迎面朝沈烈攻去,手中一杆坚硬如铁的狼矛枪,却被沈烈三两刀轻松砍成数截。
泛着金色霹雳的刀芒横斩而过,吓得耶律原猛一缩脖,才将将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
但脑袋上的头盔立马被沈烈的刀锋掀翻,立马落了个披头散发。
两人只交手这一回合,耶律原便看出沈烈的修为还要在自己之上。
三年前突厥围攻大夏京师,密宗武神被沈烈和邋遢道人围攻,使出金蝉脱壳之术后,狼狈逃回突厥大营。
密宗武神修为大减,在最脆弱的时候,被耶律原发现。
当即便被耶律原斩断四肢,装在了坛子里,打包带回了草原。
这些年来耶律原不断从密宗武神口中,逼问密宗武学。
还反过来利用密宗吸收突厥武者修为的邪术,反过来吸收了不少密宗武者的修为。
所以耶律原的修为才能在三年时间里,有如此巨大突破。
但没想到,沈烈当前的修为境界竟然还要远在自己之上。
察觉到两人巨大的实力差距,耶律原又惊又怒,心有不甘。
自己每天起早贪黑习武,三年来不是在吸人,就是在吸人的路上。
竟然还是超不过这小子!
既生瑜何生亮啊!
耶律原此时只感叹上天不公。
“当当!”
沈烈手中虎魄刀横斩竖劈,几下又将耶律原仅剩的数杆长枪斩断。
这一下耶律原再无武器可用,只得被沈烈逼得连连后退。
同时,战场上,赵风带着八百名骁骑兵将契丹军阵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八百余骑兵的加入,顿时挽回了西路大军的败势。
西路军此时已经稳住阵脚,在向百川的带领下,甚至已经开始反攻。
耶律原见到如此情形,立马又回想起了当年在云州城下,狼狈逃窜,被沈烈支配的恐惧。
“喝啊!”
耶律原暴喝一声,闪出数十米远。
几番交手下来,沈烈也察觉出来耶律原修为精进,还比三年前多了些奇奇怪怪的路数。
早就提防着他有什么后手掖着藏着。
只见耶律原立于一片狼藉的浅滩中央,脸上的惊怒与不甘,尽数化为癫狂的虔诚与凶戾。
只见他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而繁复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竟是纯正的密宗真言!
眨眼间,只见耶律原的身形见风就长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几乎眨眼之间天地变色,战场上乌云聚集,风啸雷鸣!
十方龙象功!
这家伙怎么也学会了?
沈烈心中一惊,这功法他简直熟的不能再熟。
自己和突厥交手以来,曾经最让他头疼的便是焚血功和十方龙象功。
拔野古必利的怒神修罗,拔野古将军的大威德金刚。
还有密宗武神的法身不动明王。
法身每突破一个等级,实力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最高的第五阶时,武者便能获得十龙十象之力,威力之强,世所罕见!
这耶律原又要变出个什么来?
耶律原浑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响,肌肉贲张虬结,瞬间突破了凡人躯体的极限!
眨眼之间,一尊高达五丈,体型远在不动明王之上的庞然大物,散发着滔天煞气的恐怖法相,矗立于战场之上!
这尊法相,正是密宗传说中掌管毁灭与再生、兼具创造与破坏双重神格的湿婆神化身,大自在天!
乃是十方龙象功中,第五阶,也是最后一级,拥有十龙十象之力的法身!
战场上的双方士兵,望着这突然出现在战场中央的庞然大物,顿时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只见这大自在天,和不动明王一般同样三头六臂。
但并非不动明王浑身漆黑一般的皮肤,而是如同凝固的血液般,呈现暗红近黑的色泽。
皮肤表面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缓缓流动,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不祥之气。
大自在天的三颗头颅,正面主脸怒目圆睁,双目燃烧黑色火焰,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愤怒。
左侧面表情阴冷诡谲,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眼神中充满了贪婪与狡诈。
右侧面则是一片漠然,双目空洞,仿佛视万物为刍狗,代表着绝对的冷酷与无情。
六只巨大的手掌中,分别抓着六件威力巨大的法器。
黑焰三股叉,血色剥皮刀,骨念珠,尸皮法鼓,黑金钵盂,暗影绳索。
大自在天脚下踏着一圈扭曲、哀嚎的怨灵。
这些怨灵依稀可见突厥武者与密宗僧侣的面容,正是被他吞噬修为之人的残魂所化!
这庞大的法身周围,笼罩着一圈不断旋转的暗红色业火,灼烧着空气,连光线靠近都被扭曲、吞噬。
法身出现的一瞬,感受着强大的威压,沈烈顿感不妙。
虽然沈烈不认得这法身,但光是看这架势,也知道这法身的等级还要在不动明王之上!
果然,下一秒,法身周围无数哀嚎声响起。
只见大自在天方圆百米之内的士兵,不分敌我,顷刻间便被其尽数吞噬。
一张张扭曲的面容爬满了大自在天赤裸的皮肤表面!
真够重口的!
沈烈眉头紧皱,立即一声大喝:“所有人!离开这里!”
不用沈烈喊,双方士兵看到这骇人的东西,早都停下了厮杀,躲得远远的。
“咚!咚!咚!”
下一秒,只见大自在天重重敲击起手中巨大的尸皮法鼓,三张嘴中不停吟诵着密宗经文。
一股强大的冤力瞬间笼罩战场,听到这鼓声诵经声的士兵顿时抓狂起来!
“轰隆!”
突然,一道金色霹雳直冲云霄。
战场之上又出现了一具数丈高的庞然大物,只见沈烈召唤出明煌雷幻身,和大自在天对峙。
周围轰隆炸响的滚滚雷音,顿时压制住了大自在天的鼓声。
发狂的士兵被雷声唤回心智,方才没有落得失心疯的地步。
大自在天见到面前这金色巨人武士时,明显也是一愣。
怎么你也有法身?!!
凭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耶律原此时气的直想吐血三升。
沈烈很快就给了他这个机会,雷幻身同样三头六臂,手中六把由金色霹雳凝结而成的巨大武器挥出!
轰隆一声,天地变色!
雷幻身和大自在天对拼起来!
.......
第313章 马革裹尸
沈烈唤出雷幻身,和耶律原法身,大自在天鏖战在一起。
两者都是身高数丈,三头六臂的庞然大物,直接看傻了战场上双方数万士兵。
二人对拼在一处,两人双手拼尽全力抵在一处,各剩下四把武器互相抡砍。
“轰隆!”
每一击都伴随着风声雷鸣,天地变色。
大自在天一只手举起黑金钵盂对准沈烈,一股庞大的吸引力顿时爆发,方圆千米飞沙走石,全部被吸向这钵盂当中。
最恐怖的是,这东西竟然还能够吸收气血。
组成雷幻身的气血顷刻间便被这东西吸去不少,连带着雷幻身的体型都跟着一同缩小。
这耶律原稀奇古怪的法宝还真是不少!
沈烈抬手就是一刀,朝着大自在天拿着黑金钵盂的手掌削去。
“当!”的一声,被大自在天的黑焰三股叉挡了下来。
黑金钵盂源源不断的吸收沈烈雷幻身的气血,为其所用。
两者此消彼长,再这样继续下去,输赢很快就很见分晓。
耶律原口中不禁响起嘲弄的笑声,然而这笑声没持续多久,就戛然而止。
只见沈烈后背上突然猛地再次暴涨出两只手臂,一只握住大自在天的胳膊,另一只直接将黑金钵盂抢了过来。
耶律原本以为三头六臂就是法身的极限,没想到沈烈的雷幻身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沈烈抢过黑金钵盂之后,直接一个暴扣,将钵盂狠狠扣在了耶律原的脑袋上。
耶律原此时根本腾不出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钵盂扣下来。
好在自己有三个脑袋,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刚想到这里,沈烈双手抓住大自在天另一个脑袋狠狠一扭。
只听“咔嚓”一声,耶律原现在只剩下一个脑袋了。
这下耶律原彻底慌了,赶忙用手中几个法器,疯狂向沈烈攻去。
一手挥舞着黑焰三股叉,释放出骇人的黑色火焰,另一只手舞弄着鲜血淋漓的剥皮大刀。
一串由数百颗人骨头颅制成的骨念珠顷刻爆裂开来,上百颗头骨见风就长,围绕在沈烈的雷幻身周身不停攻击。
面对这铺天盖地,令人眼花缭乱,变戏法一样的招数,沈烈只默默将手中六把由金色霹雳凝结而成的武器合为一把。
一把超超超超级金色大刀!
刀身的长度甚至已经超过了雷幻身的高度!
沈烈双手将金色大刀举过头顶,对准了眼前的大自在天。
此时的动作,让沈烈脑海中闪过无数台词。
最符合此情此景的自然还是——
咖喱棒!!!
金色大刀轰然砍下,巨大的气浪将战场周围的士兵直接掀翻在地。
破邪显正的金色雷光势如破竹般,将大自在天的法器一起轰碎!
连带着大自在天小半个身子也被削了下来。
沈烈反手又是一刀,又削掉大自在天两只胳膊。
这一刀下去,方才还是三头六臂的大自在天,现在已经成了一头二臂。
没想到自己会败的如此快,如此彻底,耶律原虽心有不甘,但也晓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
他不仅从密宗武神那里学会了十方龙象功,就连密宗武神保命的本事,金蝉脱壳也学到了手。
庞大的法身轰然倒塌,耶律原也顾不上战场上剩下的契丹士兵,当即钻入地下,准备逃遁。
但沈烈当初和密宗武神交手的时候,已经上过一次当,这次怎么可能再重蹈覆辙。
沈烈周身气血爆发,将全身近半数气血全部凝结在刀刃之上。
又是石破天惊的一刀,一道深深的沟壑急速朝前方划去。
“轰隆!”
终于,伴随着一声惨叫,缩水了一大圈的耶律原被刀气直接从土里震上了天!
沈烈退去雷幻身,当即抽出龙筋弓来,抬手一箭将空中的耶律原射了个对穿。
耶律原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已然命不久矣。
见此,战场上的契丹士兵早已无心再战,纷纷策马四散而逃。
王小虎则继续带着骑兵追击,以求最大程度歼灭敌方有生力量。
沈烈缓缓走到耶律原身前。
“我愿率部归降,咳咳,只求留我一条性命!”耶律原当即求饶道。
沈烈没有做出反应,只是静静地打量着耶律原。
他在耶律原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意念。
老虎,狮子,狼。
一头能够一直隐忍下去,直到等来复仇机会的狼。
有这样的意志力,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只可惜耶律原遇到了自己。
沈烈手起刀落,一代草原雄主就此陨落。
...
耶律原死后,战斗很快便进入了尾声。
军帐之中,受伤的士兵正在接受治疗。
帐内一片寂静,唯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程万里被耶律原巨枪贯穿,五脏六腑破损,此时昏迷不醒,浑身被包成了粽子。
但好在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来。
不过向百川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腹部一条醒目的伤口,同样已经伤及脏腑,再加上一直未痊愈的旧伤。
叶灵真缓缓摇了摇头,走出了军帐,表示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沈烈静静坐在一旁,向百川脸上却是一片久违的宁静。
“咳咳、我的债...还完了。”向百川虚弱道。
“向师兄——”一旁的罗万钧刚要提醒向百川不要说话,就被他抬手打断了。
向百川继续说道:“重建宗门,驱除胡虏,咳咳,这下我总算有面目去见师傅和先帝了...”
“沈烈...”向百川虚弱叫道。
“向大人,我在这。”
“向某这辈子总算还是做对了一件事,就是在云州提拔了你,和你的弟兄们。”
向百川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沈烈郑重道:“向大人栽培之恩,沈烈没齿难忘。”
三年前,向百川将功法和神臂弓交给自己的画面,仿佛只在昨日。
“裹尸马革英雄事...”
“纵死终令汗竹香...快哉,快哉...”
话音落下,向百川的手无力垂在床边。
“向大人!”
“向师兄!”
当夜,天空飞星划过,大夏一代名将就此溘然长逝。
......
第314章 归乡
向百川死后,沈烈命人将其装入棺椁,准备带回大夏后进行国葬。
埋骨川一战以大夏西路军大胜告终,耶律原带来的上万契丹士兵被击溃后,被王小虎追赶四散而逃。
耶律原被斩杀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草原。
大夏西路军收整完毕之后,立即朝着东路军汇合。
在耶律原死后不久,东路军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在中路军的及时支援下,程敬之和石开指挥大夏军队,成功抗住了十数万契丹大军的进攻,但自身也同样死伤惨重。
沈烈带着西路军赶来,三路大军汇合一处。
在得知向百川去世的消息后,陈敬之等人同样哀叹不已。
但战斗还要继续,不过在耶律原死后,剩下的草原十八部只是一盘散沙。
沈烈带领大军继续北上,一路横扫数百大小部落,威震草原。
一路上大小部落能逃则逃,逃不掉的只好投降。
大军一路北上,半个月后,终于来到了狼居胥山。
狼居胥山被草原部落视为圣山。
封狼居胥,则向来被历朝历代武将视为最高荣誉。
在今日沈烈等人抵达之前,华夏已经数百年没有人再达成过这个荣誉。
众人望着苍穹之下,巍峨的狼居胥山,心中一股豪情壮志油然而生。
三年前众人在云山关眺望草原的豪情壮志,今日终于得以实现。
石开望着前方山峰,感叹道:“咱们带着兄弟从清溪村出来,打了这么多仗,死了这么多人,总算是走到这里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沈烈盯着山峰沉默不语,脑中想着战死的弟兄们。
现在这一幕,他们的在天之灵应该已经看见了吧。
“走啊!咱们上去瞧瞧!”王小虎笑道,一把搂住两人肩膀朝前跑去。
众人一齐登上狼居胥山,沈烈在此举行祭天封礼,彰显平定草原之功,也告慰牺牲将士之英灵。
随后大军一齐返回大夏,抵达京师时,赵炎带着文武百官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大军归来。
草原平定,大夏百年来最为头疼的敌人终于消失。
边关稳定,朝廷终于能将大把的税赋集中于内部治理,而不是继续投入军费。
这一仗要归功于三军将士用命,但最重要的还是统帅三军,阵斩耶律原的沈烈。
不过让众人头疼的是,到了这一步,沈烈的功劳已经是封无可封。
赵炎也十分有自知之明,现在这个皇位对自己来说实在是烫屁股。
他不等文武百官上表,便主动提出要让位于沈烈。
经过三次三让的流程之后,沈烈受禅。
禅让大典之前是国葬,向百川的遗体被葬于京师城外的山上,遥望帝陵。
一众牺牲的将士也都得到了抚恤后,文武百官在京师举行禅让大典,京师上下无不欢呼雀跃。
至此大夏江山易主,神器更易。
赵炎被封为安乐公,封地仍在之前其曾为藩王时的齐地。
石开和王小虎等众兄弟均封了公爵,新任内阁首辅手捧圣旨在大典上宣读道:
“镇西将军石开,封徐国公,俸禄三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镇东将军王平,封鄂国公,俸禄三千石,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王平?
沈烈愣了愣,王小虎怎么还改名了?
等到众人都封赏完毕后,沈烈叫来王小虎问道:“小虎,你什么时候改名了?”
闻言,众人都是一愣。
王小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沈烈哥,你糊涂咧!小虎是俺小名,王平才是俺大名啊!”
好家伙,自己还真从来没听别人叫过这个名字。
这下轮到沈烈傻眼了。
......
禅让大典结束后不久,沈烈返回云州。
王小虎也和小玉成婚,再加上石开和王秋月,一路上拖家带口,遍览大夏山川景色好不自在。
近月余的时间后,众人的车马终于来到了云州。
返回了清溪村。
清溪村还是当初沈烈等人回来募兵时的那个样子。
众人看着从小生活长大的村子,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爹!俺回来咧!”王小虎兴奋地朝着村子里叫喊着。
但村子里静悄悄的,像荒无人烟一般。
村民们见到村外的大阵仗,还以为是官府又来抓人了,直到听见王小虎的乡音,才敢露出头来。
“小虎!小虎回来啦!”王老伯着急忙慌地从屋子里跑出来,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王小虎怀里。
“我的小虎啊,都长这么壮啦!”王老伯老泪纵横。
石开先是拜见了石大叔,随后带着王秋月走了过来。
王老伯看着王秋月的肚子,顿时喜上眉梢。
他还没来得及问,王小虎连忙喊道:“爹,您不用问啦,俺姐肚子里的也是个男孩!”
乡亲们也都纷纷赶了出来,各家见到数年未见的亲人,纷纷喜极而泣。
“当当当”的拐棍声由远及近,村正李老伯闻讯赶了过来。
“呦!娃娃们回来咧!”李老伯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
“可是把那蛮子都打跑咧!”
沈烈笑道:“李老伯,蛮子都打跑了,您老放心吧。”
李老伯正定定望着沈烈,又仔细数着他带回来的人。
见到当初离村的108人几乎少了一半,李老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都打跑了就好!”
沈烈接着问道:“李老伯,最近云州府怎么样?没再来派人收钱要人吧。”
李老伯摇了摇头:“这新上任的皇帝有德啊,终于不折腾咱们老百姓了。”
张辽在一旁憋着笑问道:“李老伯,你可知道这新皇帝是谁?”
李老伯被问的一愣,脸上不悦道:“你小子,皇帝是谁俺老汉还能不知道么?”
牛金嘿嘿一笑,开玩笑道:“李老伯,你既然知道,咋还不行礼啊?”
啊?
李老伯见众人都望着沈烈,片刻后回过神来,顿时惊得手中拐棍都掉在了地上。
...
晚宴前,沈烈将一坛坛骨灰带到了村头墓地安葬,每一坛骨灰上都写上了名字。
至此,落叶归根。
石开和王小虎在一旁静静看着。
王小虎忍不住问道:“沈烈哥,俺们都成家咧,你还打算打光棍多久啊。”
沈烈笑了笑,“大丈夫何患无妻,等西征结束后再说吧。”
西征?
石开和王小虎都是一愣。
想到突厥部西迁后,两人立即反应了过来。
“沈烈哥,你那哪是西征啊,你那是奔人家女可汗去的吧!”王小虎笑道。
石开也笑了:“西征好啊,得西征。”
三人说笑之际,王秋月站在村口喊道:“小虎开饭啦,快回来吧!”
三人应了一声,并肩朝着村里正在进行的宴席走去。
背影离去后,只剩天空一轮明月映照在大地之上。
(全书完)
.......
第一本书终于写完了,当初准备的主线剧情差不多就是这些,也算是有始有终。
感谢书友们一直以来的陪伴支持,感谢每一个礼物和为爱发电!!
pS:这本书还会继续更新没有什么主线的番外哦。
第315章 返回云州府
夕阳才刚沉下山头,清溪村内灯火通明,村中心的晒谷场已亮起数十盏灯笼。
老槐树下摆了整整十八张八仙桌,每张桌子都擦得发亮,各家纷纷把珍藏的好酒好肉都拿了上来,为沈烈等人接风洗尘。
宴会上众人推杯换盏,场面热闹的像是过年。
酒过三巡,晒谷场彻底热闹起来。
石开被一群半大小子围在中间,非要他讲战场上的事。
石开平日里沉默寡言,跟他爹陈大叔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架不住在一群孩子软磨硬泡,趁着酒兴,终于开口。
“当年在断头谷,我们几百人对上突厥三千骑兵……”
他讲得平铺直叙,孩子们却听得入神。
当讲到那突厥千户从峡谷中冲出来时,吓得一群小家伙纷纷大喊大叫起来。
“后来呢后来呢!那蛮子被杀死了吗?”
“废话,既然石大哥还好好活着,你说那蛮子是死是活?”
童言无忌,小孩的话顿时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王小虎正被乡亲们轮流敬酒。
“小虎啊,还记得你偷我家枣子从树上摔下来的事不?”卖豆腐的张婶笑着给他满上。
“咋不记得,屁股疼了半个月呢!”王小虎挠头憨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
沈烈和石开王小虎几人一醉方休,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晨光初透,沈烈在熟悉的鸡鸣声中醒来,枕边还残留着昨夜酒肉的余味。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土墙上,斑驳晃动。
他披衣起身,推开木门,清溪村的清晨扑面而来,带着乡下独有的露水、炊烟和泥土的气息。
院子里,几只土鸡正在啄食昨日宴席洒落的残渣。
沈烈去王小虎家蹭了一顿早饭,吃着腌黄瓜咸菜,喝着黏糊糊的小米粥,正好宿醉后养一养肠胃。
众人又在清溪村逗留了几天,才动身前往云州府。
三年多没有回来,云州府的城墙早已经被修缮一新,不再像当年被突厥攻城时,那样残破不堪。
城门打开,来往商旅络绎不绝,一整个太平盛世景象。
云州盛产毛皮,药草,矿石,因此常有南方商人来此做买卖。
当初沈烈在庆阳第一次遇见范离时,他本打算去云州做生意,但定州被突厥攻占,路途堵塞只得作罢。
沈烈几人回到云州府,先是去阎良的墓前祭拜。
“阎大人,俺们回来看你来啦!”王小虎朝着墓碑大声说道。
坟茔上长了草,几人分工打扫,三两下便收整干净。
进了云州府之后,几人才发现,城内远比之前繁华了不少,人口也稠密了许多。
街道整齐,楼宇鳞次栉比,一片井然有序。
“看来宋大人这几年着实没少出力啊。”石开感叹道。
在向百川离开云州后,朝廷便一直没有再委派总镇到云州来。
云州府的最高一级便是被提拔上来的云州知府宋应星了。
宋应星正在公堂上忙着审批公文,公文摞成了小山,看着比皇帝还要忙上不少。
他一见到沈烈,立即跑了下来,便要跪下去。
“臣宋应星,叩见——”
沈烈一把便将宋应星扶起,“宋大人不必多礼。”
多年不见,宋应星看着沈烈同样感慨万千。
没想到当年在总镇府,两人刚结识时,沈烈还只是一个千户。
短短几年间,便成了九五之尊,实现了再造华夏的夙愿,自己也终于能够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宋应星引沈烈等人至一张巨大的云州舆图前,随即给沈烈几人说起云州近来来的各项开支调度。
图上以不同颜色标注着人口密度与田亩开垦情况。
他取过一本厚厚的册簿,接着说道:
“自三年前突厥败退,云州百废待兴。蒙陛下信重,委臣以守土之责,臣不敢有片刻懈怠。如今云州,或可称得上‘疮痍渐平,元气初复’。”
他翻开册簿,指尖点向一组数字。
“首要在于人口。三年前云州在册户数仅存两万一千户,口不足九万,多是老弱妇孺,十室九空,绝非虚言。”
“去岁秋末重造黄册,现有四万三千户,计十八万七千余口!除自然滋生外,多数是陆续返乡的流民,更有不少是从中原、山南道迁来的新户。臣仿效古人‘授田编户’之策,凡落户者,每丁授荒田二十亩,三年免赋,并提供粮种、农具。如今云州境内,已鲜有无主荒地。”
沈烈缓缓点了点头,王小虎和石开则十分惊讶,没想到仅三年时间,这人口增长的就像是地里长出来的粮食一样多。
宋应星接着说道:“赋税一项最能体现。头两年,府库几乎只出不入,全靠朝廷拨付支撑。自去岁起,方见起色。”
“去岁全年,共征收夏税小麦三万二千石,秋粮米四万八千石,丝绢一千五百匹,折色银两约合五万七千两。虽仅达鼎盛时之四五成,却已是三年前的十倍有余!且去岁是免赋期满的首年,百姓缴纳踊跃,可见民间已稍有余粮。”
他顿了顿,指向舆图上几处新标记的集镇:
“农事既安,商路亦通。臣重整了通往定州的官道,撤销了境内所有私设税卡,只保留三处正经税关,税率从三十税一降至五十税一。如今每月过往商队,比三年前多了十倍不止。仅云州城内,新挂牌的商铺、货栈就有百余家。去岁商税、市税所得,已占府库收入三成,此为前所未有之事。”
王小虎忍不住插话道:“宋大人,咱们进城时瞧着,街上热闹得紧,铺子里的皮子、药材堆得跟小山似的!”
宋应星笑着点头道:“王将军观察入微。云州特产,皮毛、药材、矿石,如今已是行销南北的紧俏货。下官牵头设了‘云州货行’,统一品级、定价,避免奸商压价盘剥,百姓获利较往年丰厚不少。此外…”
沈烈、石开、王小虎:“...”
宋应星讲起政事来一整个滔滔不绝,沈烈几人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听到最后直接昏昏欲睡。
但见宋应星正在兴头上,沈烈几人也不好就此打断。
......
第316章 西域三十六国
沈烈几人听完了宋应星滔滔不绝的汇报之后,对云州的状况有了十分详细了解。
将云州交给宋应星管理,沈烈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唯一担心的就是宋应星会不会过劳。
几人又在云州府停留了几天,等到赵风带着几百回乡的骁骑兵归队后,沈烈便准备离开云州府,前往云山关,接着一路向西,去西域转一转。
大夏被草原游牧民族压制了近百年时间,连接西域的交通要道,河西走廊也被游牧民族切断。
至此大夏和西域诸国失去联系,已经有上百年的时间。
此次草原平定,接下来重新打通大夏和西域的联系,便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和西域诸国恢复联系后,大夏的影响力便能进一步扩大,被阻隔的商业贸易,文化交流便能继续开展。
而沈烈的打算,正是让大夏重新伟大!
这一次,石开和牛金等人被留在了云州作为后援,负责训练士兵,稳定大夏局势。
草原初定,看似臣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内部暗流涌动,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重将坐镇后方,既能震慑宵小,也能继续编练新军,维持和平。
石开沉稳,牛金勇猛,两人正好互补,再加上张辽张远,还有京师的雷青云等人,足以应对诸多变局。
此次西域之行,贵在精而不在多,自己选出的这十几人皆是身手矫健、机警过人的老兵,更利于机动与探查。
几日后,沈烈带着王小虎赵风,还有十几名骁骑兵准备出发,前往云山关。
“石头哥,等俺们回来,小石头就该出生啦。”王小虎笑道。
石开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王小虎肩膀:“路上注意安全。”
牛金挤眉弄眼的笑道:“沈大哥,小虎,都说西域的娘们长相奇特,你们回来的时候可别忘了带上几个啊!”
王小虎笑着调侃道:“不用俺们带,老牛你回家照照镜子就成啦!”
牛金:“********”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烈不再耽搁,带着十几人策马向北驰驱。
沈烈一马当先,王小虎、赵风紧随左右,身后是十余骑精悍的骁骑兵,人人轻装简从,除了必要的兵刃弓矢和干粮饮水,便再无长物。
十几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线上。
而之前多次担任翻译兵的小宋,自然也在列。
他能掌握突厥语,就是因为家里曾有人经商,去过西域,此次前往西域,他的语言天赋终于又能派上大用场了。
数日后,雄伟的云山关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守关的将士看向沈烈几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他们目送着这十几骑轻驰出关,消失在关外那片苍茫的土地上。
一出云山关,天地骤然改换。
关内是阡陌纵横、鸡犬相闻的烟火人间,关外则是无垠的旷野与绵延的丘陵。
连风都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卷着沙尘,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牲畜混杂的独特气息。
天空变得极高极远,云影在大地上投下飞速移动的斑块。
官道在此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车马碾出的杂乱轨迹,蜿蜒伸向不可知的远方。
沈烈勒住马,环顾四周。这
里曾是两军反复争夺的杀戮场,如今虽已草色初青,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偶尔仍能在草丛中看到断裂的箭簇、生锈的甲片,甚至半掩的白骨。
“原地休息一刻,饮马,检查装备。”沈烈下令。
众人纷纷下马,取出水囊。
王小虎凑到小宋身边,好奇地问道:“小宋,你家里真有人去过西域?快给俺们讲讲,那边到底是个啥光景?人都长几个鼻子几只眼?”
小宋腼腆地笑了笑,接过王小虎递来的水囊,道了声谢。
他仔细想了想,望向西边那无尽的天际,随后开口道:
“听俺三叔说,这西域人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并非三头六臂的妖魔。只是高鼻深目者多,发色、眸色各异,与我们中原人相貌颇有不同。”
王小虎点了点头,“听着跟突厥人也差不多嘛。”
小宋接着说道:“家祖在前朝商路未绝时,确实曾组织驼队,往来西域十余次。据他们所言,出这云山关,西北而行,先是穿过数百里的戈壁荒原,便是‘河西走廊’的东端。这河西走廊,南依祁连雪山,北临大漠,形同一条狭长的通道,如今已被我军收复。穿过走廊,便算是真正进入了西域地界。”
“西域并非一片黄沙,亦有雪山滋养的绿洲、草原和湖泊。其地邦国林立,大小不一,素有‘西域三十六国’之说。这‘三十六’是虚指,具体大小城邦、部族则要远多于此,兴衰更替,时有变化。”
沈烈闻言,若有所思:“三十六国……如今情形如何?”
宋知远忙答道:“回大人,这些西域邦国,国力大多不强。大者如龟兹、于阗、疏勒、高昌等,或有带甲数千,控弦万余;小者如精绝、楼兰,或许仅是一城一地,人口不过千户,兵不过数百。它们地处东西要冲,却也因此难以壮大,向来周旋于周边各大势力之间。”
“近百年来,突厥势大,铁蹄肆虐,这些西域邦国可以说是苦不堪言。”
“突厥视他们为肥羊,每年强征巨额赋税,名曰贡赋,实为掠夺。稍有不从,便纵兵屠戮,动辄灭族。诸国敢怒不敢言,只得勉强维持,民生日益艰难。”
王小虎听得一愣:“乖乖,俺还以为突厥就欺负咱们咧,既然他们一直被突厥这么欺负?那他们就不会联合起来反抗吗?”
小宋摇了摇头:“西域诸国,种族、语言、信仰皆有差异,并非铁板一块。且绿洲之间往往隔着荒漠,联系不便。突厥人又惯用‘分而治之’的手段,拉拢一批,打击一批,让他们难以齐心。即便偶尔有邦国奋起反抗,也多是孤军奋战,最终被突厥血腥镇压……久而久之,便少有敢直面突厥锋芒者了。”
赵风此时插言问道:“如此说来,西域诸国对突厥,应是深怀怨恨了?”
“正是!”小宋肯定地点点头。
“怨恨极深,只是慑于威势,不敢表露。商队间流传,诸国贵族、百姓,无不期盼大夏能够驱逐突厥,解他们于倒悬。”
沈烈静静地听着,目光愈发深邃。
眼下突厥的霸权被推翻,这些小国是时候回归大夏的怀抱了。
......
第317章 客栈
沈烈一行十几骑,离了云山关,便如同十几粒石子投入苍茫天地,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最初几日,脚下尚是连绵的草甸,虽不及漠南草原那般风吹草低见牛羊,但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期间偶遇零星牧民,驱赶着瘦小的羊群,见到他们这一队来路不明的生人,无不面露惊惶,远远便避了开去。
王小虎瞧着老牧民远去的背影失落的摇了摇头,他还想跟人家买头羊烤来吃咧。
“是不是把咱们当成劫匪了。”
沈烈点了点头,“看来这一片乱的狠啊。”
随着不断西行,脚下的绿意如同退潮般,一点点被剥蚀。
草甸逐渐变得稀疏、低矮,大片大片的黄土裸露出来。
风势也愈发强劲、干燥,卷起地上的沙尘,打在脸上微微生疼。
天空依旧高远,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黄的薄纱,不再如关内那般清澈。
这里已是草原与荒漠的交错地带。
就在这地貌渐变之时,他们遇到了第一支像样的商队。
一个略显干涸的河谷旁,一支由数十匹骆驼、十几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正在休憩。
商队成员大多高鼻深目,裹着头巾,身穿色彩鲜艳但沾染尘土的袍服。
十几名护卫身形精悍,眼神锐利,腰间的弯刀形制奇特。
见到沈烈这一行人数不多却煞气内蕴的骑兵,商队顿时一阵骚动。
护卫们立刻握紧了兵刃,警惕地打量着他们,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几个看似头领的人物聚在一起,低声急促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过沈烈等人健壮的战马和腰间的制式军刀。
王小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声道:“沈大哥,咱是不是又被当成劫匪啦”
赵风目光冷峻,手已不自觉按在了刀柄上。
沈烈眼神示意,小宋连忙上前几步,用有些生疏但尚算流利的胡语高声喊道:
“过路的朋友,我们是从东边来的商队,前往西域求财,并无恶意!”
对方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打量了他们许久,看着他们虽风尘仆仆却难掩精良的装备,最终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回道:
“东边的朋友?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像样的商队从东边来了。”
老者的语气将信将疑,显然并未完全相信商队的这个说辞。
但好在敌意稍减。
双方没有更多交流,各自保持着距离休整。
那些商队护卫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们身上。
直到他们率先起身离开,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缓缓消散。
“沈大哥。”小宋回到沈烈身边,低声道:
“看其装束和货物,像是从更西边的疏勒国或者更远的商队。他们如此警惕,说明这条路上并不太平。”
沈烈望着商队消失的方向,淡淡道:“利益所驱,必有险阻。走吧。”
继续向西,环境的恶化速度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绿色几乎绝迹,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戈壁。
大地被烈日烤得龟裂,布满黑色的砾石和粗沙。
稀疏的骆驼刺和梭梭草顽强地扎根在石缝中,是这片死寂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生命迹象。
热浪在地表扭曲蒸腾,远处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晃动。
风声是这里唯一永恒的主旋律,时而呜咽如泣,时而咆哮如雷,卷起沙砾打在皮甲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水资源变得极其宝贵。
众人行军打仗多年,对于粮草和饮水的消耗早就心中有数。
众人计算着水囊的消耗,遇到任何可能的水源,哪怕是一小片湿泥或是一丛特别茂盛的耐旱植物,都会停下来仔细探查。
一连十几天,他们再未遇到过成规模的商队,甚至连零星的旅人或是游牧的帐篷都未见一个。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十几骑,以及永恒的风沙与苍穹。
一种与世隔绝的孤寂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夜晚的星空异常璀璨明亮,却也格外清冷,篝火的光芒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补给消耗大半,人心渐生焦躁之际,视野的尽头,天地交接的那条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黑点。
起初,众人以为是海市蜃楼。在这片魔鬼地域,视觉往往会欺骗人。
但随着马蹄不停,那黑点逐渐清晰、扩大。
那是一座……
客栈!
王小虎和赵风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众人皆是一脸喜出望外。
这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地矗立在戈壁滩中一片略微隆起的高地上。
由土坯和粗糙的木料搭建而成,形制低矮而坚固,仿佛是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怪异蘑菇。
客栈外围着一圈歪歪扭扭的篱墙,一面褪色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破旧旗幡,有气无力地垂挂在旗杆上,隐约能辨出似乎是个“栈”字。
在这方圆百里杳无人烟、鸟不拉屎的绝地,出现这样一座客栈,本身就透着无比的诡异。
“我的亲娘……”王小虎揉了揉眼睛,喃喃道。
“这地方……咋会有客栈?该不会是俺眼花了吧?”
赵风始终保持警惕,仔细打量着那栋建筑,低声道:“沈大哥,这地方的客栈,恐怕...有问题。”
沈勒住马,抬手止住队伍。
他凝视着那座如同巨兽骸骨般匍匐在戈壁中的客栈,心中警兆微生。
这客栈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个开门迎客的地方。
风更大了,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沈烈目光沉静,缓缓扫过身边弟兄们疲惫的面孔。
“过去看看。”他声音平稳,接着嘱咐道:“都打起精神。”
“是!”
王小虎精神一振,点了两名最机灵的骁骑兵,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策马朝着那片高地。
沈烈则率领其余人,在不远处勒马驻足,目光紧紧跟随着王小虎三人的背影,手按在了腰间的虎魄刀柄之上。
只要稍有什么不对劲,沈烈便会带人冲上去。
......
第318章 金老板
王小虎带着两名骁骑兵,好似三只警惕的沙鼠,绕着那土坯客栈缓缓转了两圈。
篱墙低矮,院内除了几堆不知是何野兽的枯骨和散乱的柴火,并无异样。
客栈的窗户开得很小,且蒙着厚厚的油污,看不清内里情形
唯有那扇半掩的木门,被荒漠里的风吹得吱呀作响,透出些许微弱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
王小虎贴近门缝,朝里面看了看,除了浓郁的羊膻味、汗臭和某种劣质香料混合的浑浊气息,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随即朝远处等待的沈烈几人打了个手势。
沈烈目光微凝,不再犹豫,大手一挥,十几人纷纷下马,将战马拴在院中那根唯一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拴马桩旁。
留下两人在外照看,其余人随着沈烈,鱼贯踏入那扇木门。
岂料门内与门外,赫然是两个世界。
外面的死寂、荒凉,瞬间被一股热浪般扑面而来的喧嚣所取代。
客栈大堂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不少,摆了十几张粗糙的木桌,此刻竟坐了七八成满。
形形色色的人等混杂其中,有裹着头巾、皮肤黝黑的西域商人,正操着听不懂的语言激烈讨价还价。
还有穿着破烂皮袄、眼神凶狠的沙匪模样汉子,旁若无人地大碗喝酒,匕首插在桌面上,微微颤动。
有几个看似中原行商打扮的人,聚在角落低声交谈,面露忧虑,甚至还有几个僧不僧、俗不俗,佩戴着奇异骨饰的人物,沉默地坐在阴影里。
整个一奇装异服,三教九流大杂烩。
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马奶酒的酸涩、汗液以及各种体味的复杂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屋顶吊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影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光怪陆离。
沈烈这一行人的闯入,就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喧嚣的池塘。
刹那间,整个大堂的声浪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几人风尘仆仆的面容上。
扫过他们虽然收敛,却依旧能看出制式痕迹的腰刀,最终大多落在了走在最前的沈烈身上。
这短暂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息,喧嚣声便再度响起,只是比之前压低了许多,仿佛暗流在平静水面下涌动。
人们继续着各自的交谈、饮酒,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未曾完全离开这群新来的不速之客。
沈烈面色平静,仿佛没有感受到那些目光。
他迅速扫过大堂,将各色人等的分布、表情,尽收眼底。
赵风默不作声地移动脚步,占据了靠近门口的位置,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王小虎和其余骁骑兵则默契地分散开。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混杂着酒气袭来。
“哎呦喂,这是哪阵风,把几位贵客给吹到我这穷乡僻壤的小店里来了?”
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而又圆滑的媚意,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子扭动着腰肢,从柜台后转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虽显旧却裁剪合体的水红色裙衫,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段细腻雪白脖颈。
一身的细皮嫩肉和粗犷的大漠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云鬓微松,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面容姣好,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流转之间自带三分风情,七分精明。
她手里捏着一块半旧不新的帕子,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目光如同带着钩子,在沈烈几人身上细细打量。
“几位爷看着面生得很呐,”老板娘走到近前,帕子轻轻一甩,带起一阵香风,“是从东边来的?”她的官话带着点古怪的腔调,但不妨碍理解。
王小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吭声。
沈烈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更盛:“怪不得呢,瞧这通身的气派,就不是我们这穷沙窝子里能养出来的。这一路辛苦了吧?快请坐,快请坐!”
她热情地引着他们走向大堂中央一张刚刚空出来的桌子。
“人都死哪去了,没点眼力见啊,快来收拾东西!”瞧着桌面上一桌的脏乱,老板娘立马化身河东狮吼,朝着店小二咆哮道。
接着她又看向沈烈几人,立马换上了一副温柔如水的模样。
“几位爷,我这小店啊,别看地方破,在这方圆几百里可是独一份儿!吃的喝的,虽比不得中原精细,但保管能让各位爷解乏管饱!”
她一边说着,店小二手脚麻利地擦着桌面。
“老板娘,都有些什么?”沈烈终于开口。
“要说吃的,最拿手的就是‘沙烤全羊’,用的是本地最肥美的黄羊,用秘法烤制,外焦里嫩,香得很!还有风干的沙驼肉,煮烂了吃,也别有一番风味。主食有馕饼,刚出炉的,热乎着哩!酒嘛,有自家酿的马奶酒,烈得很,也有从西边商队那儿换来的葡萄酿,就是价钱嘛……”她拖长了语调,笑吟吟地看着几人。
“那就先切五斤羊肉,馕饼管够,马奶酒也先上两坛。”沈烈说道。
“好嘞!爷真是爽快人!”老板娘眉开眼笑,帕子一挥,朝后厨方向尖声喊道:
“听见没?五斤沙烤羊,馕饼管饱,两坛‘烈穿喉’!” 喊完,她又俯下身,压低声音对沈烈道:“这位爷,看你们远道而来,可是要去做生意?我这小店里南来北往的都是商贩,平时接待的最多的就是商贾。”
老板娘刚问完,周围的人全部集中了精神,等待着沈烈的回答。
沈烈笑了笑,“老板娘好眼力,我们是从大夏来的商人,打算去西域做些买卖。”
闻言,老板娘笑的更灿烂了。
“诶呦!大夏刚赶走了蛮子,眼下商路通畅了,我这小店都跟着沾光啦~对了,还不知几位怎么称呼?”
老板娘虽然询问着几人,但目光始终停在沈烈身上。
“在下姓沈。”
“原来是沈老板,幸会幸会,在下金镶玉。”
说话间,店小二正好将两坛酒扛了过来,老板娘陪着笑,亲自给沈烈倒了满满一大碗酒。
桌子上顿时酒香四溢。
......
第319章 兵?匪?
金镶玉倒了几大碗酒,酒桌旁顿时酒香四溢,馋的王小虎几人直舔嘴唇。
金镶玉眼波流转,在沈烈脸上打了个转,正打算再说些什么拉关系,客栈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哐当!”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客栈外的风沙顿时吹了进来——
“他奶奶的,吃老子一嘴沙子!”
“干你娘!赶紧关门啊!”
大堂里顿时响起了一片骂声。
而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商旅,也不是匪类。
进来的,竟然是五名全副武装的兵丁。
见此,喧嚣声戛然而止。
五人身着统一的、略显陈旧的土黄色皮甲,头上缠着同色头巾,腰间挎着弯刀。
皮甲上沾着沙尘,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毫不掩饰的倨傲。
为首的是一名队长,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如鹰,脸颊上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颧骨直划到下颌。
这身打扮,在场众人都认得。
乃是西边车犁国的士卒。
车犁国是西域诸国中一个以武立国的小邦。
最近趁着草原十八部被大夏将军沈烈击溃、势力收缩的空隙,开始不断向东扩张,蚕食原本属于缓冲地带的无主荒漠,气焰日渐嚣张。
五人的突然出现,让大堂气氛瞬间多了一丝紧绷的压抑。
那刀疤队长目光如冷电,扫过大堂,在几个沙匪模样的人和阴影里的怪客身上略微停顿,最后落在了中央空地上的沈烈这一桌。
看到沈烈几人腰间配刀时,目光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察地眯了眯。
金镶玉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息,立刻如同春日融冰般化开,变得愈发灿烂热情。
她扭动腰肢,快步迎了上去,帕子甩得香风四溢。
“哎呦!我当是谁弄出这么大动静,原来是巴图尔队长大驾光临!真是稀客,稀客呀!”
“快快快,这边请,给您和几位军爷留了好位置呢!”
巴图尔冷哼一声,对金镶玉的热情并不买账。
他带着手下径直走到柜台前,并未坐下,而是从皮甲内侧掏出一卷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了沾满油污的柜台上。
这一下动作粗暴,声音响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老板娘,”巴图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奉车犁国镇守使之命,自即日起,凡在此’范围内经营之店铺、过往之商队,均需向我国缴纳十一税!”
他手指重重地点在羊皮纸上,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告示内容,还盖着一个红色的官印。
“十一税?”金镶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语气依旧柔媚。
“巴图尔队长,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我这小店,开在这三不管的地界,向来是自个儿挣辛苦钱,自个儿保平安,何时需要向车犁国缴税了?”
“以前是以前!”
巴图尔语气十分强硬,“现在,这片荒漠,往东三百里,都已划入我车犁国庇护之地!既然受我国庇护,自然要缴税!这是规矩!”
他目光逼视着金镶玉:“你这客栈,每月需缴税银二十两!或者等值的货物、香料亦可!今日,我们是来贴告示,当然——”
“也是来收第一笔税的!”
“二十两?!”
金镶玉失声惊呼,随即又强行压下,“队长,您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我这小本经营,风里来沙里去的,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二十两银子!这……这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拿不出来?”巴图尔冷笑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大堂,尤其在沈烈他们和那几个沙匪身上停留。
“我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嘛!南来北往的客商,着实不少啊~”
金镶玉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胸脯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但她深知这些兵痞的蛮横,在这荒漠里,他们就是王法。
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她只是一个开店的老板娘。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又重堆起那副圆滑的媚笑。
“巴图尔队长,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少一些?或者,容我些时日筹措?”
巴图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嘿然一笑,伸手捏了捏金镶玉的下巴。
“既然金老板开口了,这个面子嘛……也不是不能给。”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轻佻,在金镶玉纤细的腰肢上巡视着。
“不过,这通融的代价……就得看老板娘你的诚意了。”
金镶玉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快得无人察觉。
她轻轻格开巴图尔的手,笑容不变:“队长说笑了,妾身一个寡妇人家,能有什么诚意?这样,诸位军爷远道而来也辛苦了,今日的酒水算我的,我再让后厨给各位烤只肥羊,好好歇歇脚,税银的事……咱们稍后再议,如何?”
巴图尔也知道逼得太紧没必要,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带着手下大马金刀地占据了靠近柜台的一张桌子,大声吆喝店小二上酒上肉。
大堂里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喧嚣声再起。
不过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窃窃私语,不少人目光闪烁,显然都在议论着这笔新增的税收。
沈烈几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默不作声地低头喝着酒。
王小虎年轻气盛,对那巴图尔的嚣张和轻薄之举颇为不忿,压低声音道:“沈烈哥,这帮家伙说是兵,我看跟强盗也没什么两样!”
赵风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噤声。
沈烈撕下一块馕饼,蘸了蘸羊肉的汤汁,送入口中,咀嚼得很慢。
他咽下食物,淡淡道:“车犁国……动作比预想的要快。看来草原败退后,留下的一大片空子,让这些西域小国都坐不住了。”
赵风低声道:“如此一来,通往西域的商路,恐怕又要多生事端。这些小国必定要设卡收税,层层盘剥商旅。”
沈烈点了点头,“弱肉强食,本是荒漠法则。”
几人的交谈声音极低,又是在相对嘈杂的环境里,本不该被人听去。
然而,那巴图尔队长看似在大口喝酒,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沈烈这一桌。
沈烈几人气质不凡,尤其是沈烈,沉静如山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威严,绝非普通商贾能有。
加之他们携带兵刃,更是惹人怀疑。
就在沈烈说出“弱肉强食”时,巴图尔握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猛地放下酒碗,碗底与木桌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沈烈,脸上的刀疤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愈发狰狞。
“喂!你们几个!”巴图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看你们面相生的很,不是本地人吧?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路引文书,拿出来瞧瞧!”
他话音一落,他手下的四名兵丁也立刻放下了酒肉,手按在了刀柄上,目光不善地围了过来。
......
第320章 包围客栈
巴图尔带着四个手下气势汹汹地围过来,手按刀柄,眼神不善。
客栈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沈烈几人这边。
王小虎、赵风等人肌肉瞬间绷紧,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桌下的兵刃,只待沈烈一声令下。
然而,沈烈却仿佛没事人一般,依旧慢条斯理地撕着手中的馕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们队长问你们话呢!聋了吗?”一个性子急躁的车犁国士兵见沈烈如此无视,怒喝一声,伸手就想去抓沈烈的衣领。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沈烈之际,坐在沈烈侧后方的赵风动了。
他动作快如鬼魅,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也没见他如何用力,那士兵伸出的手腕的手死死握住。
“呃啊!”
那士兵只觉得手腕如同被铁钳夹住,一股钻心的酸麻瞬间传遍整条胳膊,惨叫一声,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额头上冷汗直冒。
赵风面无表情,手指微微一松,那士兵便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手腕,惊恐地看着赵风,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巴图尔瞳孔骤缩,他甚至没完全看清赵风的动作。
他身后的另外三名士兵见状,“仓啷”一声,齐齐拔出了半截弯刀,寒光闪闪。
“想动手?”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几个空酒碗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身后两名骁骑兵同时起身,虽然未拔刀,但那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凛冽杀气骤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压向那几名士兵。
巴图尔知道,这种百战精锐才有的恐怖气息,这伙人绝非寻常商队护卫或者沙匪。
三名拔刀的士兵被这股杀气一冲,脸色瞬间煞白,握刀的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竟不敢再将弯刀拔出。
几人顿时进退失据,你看我我看你,等候队长巴图尔下令。
巴图尔脸上的刀疤抽搐了一下,强压下心头巨震。
他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人,深知这种气势做不得假。
眼前这几人,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大夏的官军?还是哪个小国的刺客?
他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自己这五个人,恐怕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好!好得很!”
巴图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色厉内荏地瞪了沈烈一眼。
说完,他扶起那名依旧手腕酸麻的士兵,狠狠瞪了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沈烈一眼,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退回了自己的座位,连桌上的酒肉都没心思再吃了。
大堂里死寂了片刻,随即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
众人维持表面和平,一时间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偷偷打量着沈烈这一桌。
能瞬间震慑住车犁国骄兵悍将的,绝非普通角色!
金镶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桃花眼中异彩连连。
她原本就觉得沈烈气度不凡,此刻更是确信此人来历惊天。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了几分,亲自端着一壶烫好的葡萄酿走了过来。
“几位爷,真是好身手!妾身眼拙,之前多有怠慢,这壶葡萄酿算是妾身给各位压惊赔罪。”她亲自为沈烈斟上一杯,身子微俯,低声道:“这位爷,车犁国的人睚眦必报,巴图尔此去,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烈端起酒杯,微微颔首。
这些年下来,沈烈什么人没见过。
光是看那巴图尔的眼神,便知道这人肯定还要来找麻烦。
金镶玉识趣地没有多问,笑道:“楼上还有几间上房,清净宽敞,这就给各位爷收拾出来。”
当晚,沈烈等人住进了客栈所谓的上房,虽然依旧简陋,但还算干净,在这茫茫大漠里,称得上是天上人间了。
众人轮流值守,并未因白日的插曲而放松警惕。
果然,翌日天刚蒙蒙亮,客栈外便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马蹄声,以及兵甲的碰撞声!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交出昨日伤我车犁国士卒的凶徒!否则,踏平你这客栈,鸡犬不留!”
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浓浓的杀气。
王小虎从窗户缝隙朝外望去,只见客栈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足足有上百名车犁国骑兵!
人人弓上弦,刀出鞘,将客栈团团围住,为首者是一名穿着更精良锁子甲的将领,正是昨日那巴图尔。
他手中弯刀正指着客栈,对那将领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怨毒与得意。
上百骑兵冲锋起来,足以将这土坯客栈踏为齑粉!
客栈内的其他客人早已被惊醒,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有人甚至开始埋怨沈烈等人连累了他们。
金镶玉快步走上楼,敲响了沈烈的房门,脸色凝重:“爷,大事不好!车犁国的镇守副将乌木台亲自带了个百人队来了!看样子是动了真怒,非要拿人不可!”
沈烈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那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地头蛇自己送上门来。
“不必。”
沈烈淡淡道,“开门。”
“什么?”金镶玉愣住了。
王小虎和赵风等人却已明白了沈烈的意图,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了战意。
十几人对上百人?
若是寻常部队,或许棘手,但对付这些西域小国的骑兵,只需几名武徒骁骑兵即可。
沈烈推开房门,步履沉稳地向下走去。
“开门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金镶玉看着他的背影,一咬牙,对楼下吓呆的伙计喊道:“开门!”
吱呀——
客栈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再次被打开。
门外,是上百名杀气腾腾的车犁国骑兵,刀锋映照着初升的朝阳,寒光刺眼。
门口处,沈烈负手而立,身后是十余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骁骑兵。
巴图尔正准备指挥士兵放火箭,逼迫沈烈等人出来。
没想到几人竟然直接走了出来,倒省了他许多事。
......
第321章 以一当十
客栈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彻底洞开,初升的朝阳将金黄的光芒泼洒进来,却驱不散门外那上百骑兵凝聚而成的森然杀气。
风卷着沙粒,掠过明晃晃的刀锋和紧绷的弓弦,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车犁国镇守副将乌木台,一个面色黝黑、眼神阴鸷的中年将领,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睥睨着门口那区区十几道身影。
他得到巴图尔的禀报,说客栈里有几个硬点子,身手不凡,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托大,就这么大喇喇地开门迎战?
哼!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巴图尔策马立在乌木台侧后方,指着沈烈,咬牙切齿道:“将军,就是他们!昨日就是他们出手伤人,嚣张至极!”
乌木台冷哼一声,声如破锣:“兀那贼子,伤我士卒,还敢现身?给我跪下受缚,或可留你全尸!”
面对这百倍于己的敌军和嚣张的呵斥,沈烈依旧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得如同在自家庭院散步。他甚至没有看那乌木台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命令简洁,却带着冰寒的决断。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的王小虎和赵风同时应声。
他们身后,十名骁骑兵齐刷刷踏前一步,动作整齐划一。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一股沉凝如铁的血煞之气骤然升腾,竟将对面百骑的杀气都压了下去!
“结阵!”赵风低喝。
十名骁骑兵瞬间以沈烈为中心,结成一个简单却凌厉的小型三角突击阵型。王小虎位于箭头,赵风押后。
“装神弄鬼!弓箭手,给我射!”乌木台见对方不仅不降,反而摆出冲锋架势,顿觉受了奇耻大辱,怒不可遏地挥手下令。
前排三十余名弓骑兵立刻张弓搭箭,弓弦震响,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门口那小小的阵型覆盖而去!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密集的箭矢,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要被射成刺猬!
客栈内透过门缝、窗隙紧张观战的金镶玉和众旅客,不少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那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包括自信满满的乌木台和他麾下的骑兵终生难忘!
面对呼啸而来的箭雨,那十名骁骑兵非但没有闪避格挡,反而齐齐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断喝。
喝声未落,诡异而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只见十名骁骑兵体表,瞬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气血!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叮叮当当——!
密集如雨的箭矢射在这层金色光晕上,发出的竟然是金铁交击的脆响!
足以洞穿皮甲、甚至薄弱铁甲的箭镞,撞上这层薄薄的金光,却如同撞上了最坚厚的钢壁,纷纷折断弹开!
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十名骁骑兵岿然不动,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箭矢的劲风带动分毫!
如同十尊金色的战神塑像,沐浴在箭雨之中,毫发无伤!
“什么?!”
“这……这不可能!”
“妖法!是妖法!”
车犁国的骑兵们惊呆了,不少人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们引以为傲的弓箭,竟然连对方的皮都蹭不破?
乌木台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瞳孔骤缩如针尖。他是识货的,这绝非什么妖法,这是……这是武者的气血铠甲!”
乌木台有点东西,但不多。
知道武师等级的武者能够外放气血,形成气血铠甲。
却不认得大夏这功法,百炼诀。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阵型最前方的王小虎以及左右两翼的骁骑兵,同时挥动了手中的战刀!
就在刀锋扬起的刹那,那原本覆盖体表的金色光晕,如同有生命般,瞬间流淌、汇聚到了刀锋之上!
嗡——!
三把战刀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凝练如实质,将普通的钢刀渲染成了神话中的神兵利器,刀身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在那极致锋锐的气息下微微扭曲!
“杀!”
王小虎怒吼一声,三人如同三道金色的雷霆,猛地撞入了尚处于呆滞状态的车犁国骑兵阵中!
摧枯拉朽!
附着着金色气血的战刀,拥有了难以想象的恐怖威力!
王小虎一刀横斩,一名试图举盾格挡的车犁骑兵,连人带盾,竟被如同切豆腐般从中劈开!
厚重的皮木盾和坚韧的皮甲,在那金色刀锋面前如同纸糊!
另一名骁骑兵刀光一闪,一名骑兵手中的弯刀应声而断,紧接着刀势不减,将其座下战马的马头齐颈斩落!
热血喷涌如泉!
第三名骁骑兵更是狂暴,刀光如同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兵刃断裂,甲胄崩碎,人马俱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十名骁骑兵,如同虎入羊群,金色的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人仰马翻,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甲四处飞溅!
车犁国的骑兵试图反抗,他们的弯刀砍在骁骑兵的金色光晕上,除了迸溅出几朵火星外,毫无作用!
而骁骑兵的金色刀锋,却能轻易地将他们连人带马撕裂!
“刀枪不入……他们刀枪不入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快跑啊!”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车犁国骑兵中蔓延。
他们赖以成名的勇武,他们视为生命的兵刃甲胄,在对方那诡异而强大的金色力量面前,变得可笑而不堪一击。
士气瞬间崩溃。
巴图尔已经吓傻了,他坐在马背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终于明白昨天赵风为何能轻易制住他的手下,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技巧,而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武者!
这些看起来普通的士兵,竟然全都是武师级别的武者!
他想起沈烈那始终平静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乌木台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他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但已经晚了。
十名骁骑兵组成的三角阵型,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牛油,在百人队中硬生生杀了个对穿!
竟然各个都能以一当十!
瞬间,客栈门前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骸和痛苦呻吟的伤兵。
当他们调转方向,金色的刀锋再次扬起,准备进行第二次冲锋时,残存的车犁国骑兵彻底丧失了所有勇气,发一声喊,如同炸窝的马蜂,四散奔逃,连头都不敢回。
乌木台也被亲兵裹挟着,狼狈不堪地向西逃窜,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客栈门前,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百人队已然溃散,只留下遍地的尸体、残破的兵器和哀嚎的战马。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十名骁骑兵身上的金色光晕缓缓收敛,持刀肃立,除了呼吸略微急促,身上连一滴敌人的血都未曾沾染。
阳光照在他们冰冷的铁甲和依旧闪烁着寒光的战刀上,宛如天神下凡。
整个客栈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客栈内的旅客,还是侥幸未死、躲藏在远处的车犁国伤兵,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恐惧。
金镶玉倚在门框上,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此刻惊慌不已。
她原本以为沈烈只是来历不凡,却没想到,他手下随便十几个兵,竟然拥有如此鬼神莫测之能!
沈烈缓缓踱步,走到客栈门口,目光扫过眼前的修罗场,平静无波。
......
第321章 车犁国
客栈门前弥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金色的朝阳却已将那修罗场映照得清晰无比。
残破的旗帜、无主的战马、以及满地的车犁国士兵尸体。
十名骁骑兵已然收刀入鞘,身上的金色光晕早已敛去,沉默地肃立在沈烈身后。
“把那带队的疤脸军官带过来。”沈烈的声音打破死寂。
赵风应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已掠出。
片刻之后,他如同拎小鸡一般,将面如死灰、浑身瘫软的巴图尔提了回来,扔在沈烈面前的空地上。
这位昨日还嚣张跋扈的车犁国队长,此刻甲胄歪斜,头发散乱,脸颊上的刀疤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软得不听使唤,只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客栈里那些尚未逃离的旅客,以及躲在角落偷偷张望的伙计,看到这一幕,无不噤若寒蝉。
沈烈目光落在巴图尔身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巴图尔在这沉默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几乎瞬间崩溃。
“饶……饶命!大人饶命啊!”巴图尔再也顾不得什么军人的尊严,涕泪横流,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得砰砰作响。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天威!求大人饶小人一条狗命!小人愿意做牛做马……”
沈烈开口,打断了他的哀嚎,“名字,职务。”
“巴……巴图尔,车犁国……东境巡防队,第三队……队长。”巴图尔忙不迭地回答,不敢有丝毫隐瞒。
“车犁国。”
沈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说说吧,你们车犁国。国王,兵力,还有……你们那两个王子。”
巴图尔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这么清楚?
难道他们早有情报?
这个念头让巴图尔更加恐惧,不敢再有丝毫侥幸。
“是……是!”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国……老王,兀突鲁,今年已经六十有三了。年轻时也是勇猛善战,但如今年迈,身体……身体大不如前,据说时常卧病,国事多交由两位王子和大臣处理。”
他顿了顿,偷偷瞥了沈烈一眼,见对方神色不变,才继续道:
“大王子,阿史那·术赤,是王后所出,今年三十有五。身边聚集的多是些老成持重的文官和部分部落首领。”
“二王子,阿史那·拔都,是宠妃所生,年仅二十八,勇武过人,性情……性情暴烈,野心勃勃。军中少壮将领和许多渴望战功的贵族,大多支持他。”
说到这里,巴图尔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明显的倾向性:“不瞒大人,小人……小人便是隶属二王子麾下的东境巡防队。此次前来这‘三不管’地带设立税卡,也是……也是二王子一力推动的,意在为国库增收,同时……试探周边反应,为后续扩张做准备。”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老国王年迈,继承人未定,国内政局必然暗流汹涌。
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争斗,正是这种小国在权力交接期最常见的戏码。
“两派势力,孰强孰弱?”沈烈追问。
巴图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但思虑过后,还是老实交代。
“表面上看……势均力敌。大王子占据嫡长名分,得到不少传统部落和王室老臣支持,根基深厚。二王子则深得军中拥戴,近年来又屡立战功,风头正劲,加上老王似乎……似乎也对二王子的勇武颇为欣赏。”
他压低了声音,透露出一个关键信息:“据说……只是据说,老王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所以现在国都车犁城里,两派斗得厉害,互相倾轧,都想着在老王归天之前,压过对方一头。我们这些在外带兵的,也不得不选择站队……”
王小虎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插嘴道:“好家伙,家里都快打一团浆糊了,还想着出来抢地盘?”
巴图尔不敢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沈烈沉吟片刻,继续问道:“车犁国常备兵力多少?战力如何?像你这样的巡防队,有多少?”
巴图尔不敢怠慢,如数家珍般答道:“兵力大约在八千到一万之间。其中王庭直属的精锐骑兵约有两千,是国中战力最强的部队,目前由老王直接掌控。其余便是各边境的巡防队和驻守主要城镇的卫戍部队。”
“像小人这样的东境巡防队,共有五支,每支满编百人,但……但通常不满员,像小人这支,实际只有八十余人。战力……战力……”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如同杀神般的骁骑兵,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道,“在大人麾下的天兵面前,自然……自然是不堪一击。”
他这话倒是发自肺腑。
今日一战,彻底打碎了他对车犁国军队战力的那点自信。
沈烈基本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一个内部矛盾激烈、正处于权力交接敏感期、兵力有限且战力远不如己方精锐的西域小国。这样的国家,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外强中干,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你们对东边,也就是我们来的方向,了解多少?有何打算?”沈烈问出了最后一个关键问题。
巴图尔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们...只知道那边有个叫‘大夏’的庞大帝国,但已经衰弱不堪,被草原上的部落压制了百年。只知道草原十八部最近好像吃了大亏,势力收缩,所以才想趁机向东扩张,至于诸位大人的来历,小人……小人实在不知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后怕,若是早知道东边来的“商队”是如此恐怖的存在,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来收什么税。
沈烈点了点头,站起身。该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巴图尔,对赵风吩咐道:“把他带下去,看管起来。暂时留他一条命。”
“是!”
赵风领命,像提货物一样将巴图尔提走。
沈烈转身,看向西方。
内部分裂,主战派急于扩张……这既是麻烦,也是最好的突破口。
“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沈烈下令。
“目标,车犁国。”
......
第322章 马匪
处置完巴图尔,沈烈并未在客栈多做停留。
补充了清水和易于携带的干粮,金镶玉欲言又止、隐含忧惧的看着众人。
十几骑便再次上路,朝着西方,朝着车犁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离开客栈所在的戈壁高地,地势开始出现起伏。
连绵的土黄色丘陵如同巨兽匍匐的脊背,取代了一望无际的平坦荒漠。
道路在丘陵间蜿蜒,视线常常被阻挡。风依旧干燥凛冽,卷起的沙尘让远方的景物显得模糊不清。
一连两日,除了几只警惕的沙狐和空中盘旋的秃鹫,并未遇到任何活物。
这种寂静,反而比喧嚣更让人心生警惕。
赵风安排了两名骁骑兵作为前哨,远远探路,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戒备。
第三日午后,变故陡生。
队伍正行进在一处较为开阔的谷地,两侧是并不算高耸的土丘。
担任前哨的一名骁骑兵突然从侧翼的山坡上快速驰回,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大人!左侧丘陵后方发现动静,有大量烟尘扬起,像是马队,速度很快!”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右侧的丘陵顶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排黑影。
那是骑兵。
人数不少,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竟有二三百骑!
这伙人车犁国士兵那样穿着统一皮甲,而是衣着杂乱,皮袄、破袍、甚至光着膀子的都有,头上大多缠着脏污的头巾,手中挥舞着雪亮的弯刀、长矛和套马索。
他们骑乘的也不是高大的战马,而是更适应荒漠环境的矮种马,但那些马匹眼神凶悍,肌肉贲张,显然久经操练。
这些骑兵甫一出现,便如同狼群般,沉默而迅速地沿着山坡冲下,动作矫健得如同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野草。
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碎砂石的沉闷声响和武器碰撞的细碎金属声,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
这队骑兵的动作极快,而且显然精通包围合击之术。
几乎在沈烈等人刚刚察觉到他们存在的几个呼吸间,这数百骑已经如同一个熟练拉紧的套索,从三面合围过来,将沈烈这十几骑牢牢困在了谷地中央。
剩下的一面,是陡峭难行的碎石坡。
马匪!
而且是规模庞大、经验老到的马匪集团。
王小虎啐了一口唾沫,握紧了刀柄,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燃起了战意:“他娘的,刚打发完官兵,又来了土匪!这西边还真是热闹!”
赵风眼神冷冽,迅速扫视着合围上来的马匪,低声道:“沈大哥,看其阵势和装备,不是寻常流寇。像是……有组织的马帮。”
沈勒住马,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不速之客。
他们眼神凶狠,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显然是将自己这一行当成了肥羊。
在这条商路断绝百年的地界,还能维持如此规模的精悍马匪,其背后恐怕并不简单。
马匪群中,一个身材格外魁梧、脸上带着数道交错疤痕的壮汉策马越众而出。
他头上戴着狐皮帽,身穿一件不知从哪个倒霉军官身上剥下来的、已经磨损严重的锁子甲,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狼牙棒。
这人便是这股马匪的头领,人称“黑风”的库尔班。
库尔班用狼一般贪婪的目光扫过沈烈等人健壮的战马,和虽然风尘仆仆却质地精良的衣物、兵刃,粗声粗气地吼道:
“喂!你们这些东边来的肥羊!识相的,把马匹、货物、兵刃,还有身上的钱财,统统给老子留下!或许,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滚回东边去!”
他的官话带着浓重的西域口音,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王小虎闻言,气得差点笑出来,正要反唇相讥,却被沈烈用眼神制止。
沈烈看着库尔班,语气平淡无波:“我们要去车犁国。让开道路。”
库尔班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他身后的马匪们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去车犁国?就凭你们这十几个人?哈哈哈!”库尔班用狼牙棒指着沈烈,“老子不管你们去哪!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现在,下马!把东西交出来!别逼老子动手,把你们一个个都剁碎了喂沙狼!”
他脸上的疤痕随着狞笑扭曲,更显狰狞。周围的马匪们开始躁动,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弯刀和长矛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合围的圈子进一步缩小,压迫感十足。
沈烈不再多言。
在这片土地上,道理只存在于刀锋所能及的范围之内。
他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
身后的十名骁骑兵,甚至不需要言语命令,瞬间动了。
没有结阵,没有呐喊。十个人,如同心有灵犀,几乎在同一时间策马前冲!
他们没有冲向同一个方向,而是如同十支离弦的利箭,精准而迅猛地射向了马匪包围圈的几个关键节点——那些看起来像是小头目,或者马匹最为雄健、位置最靠前的匪徒!
动若雷霆!
速度太快了!快到库尔班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快到那些正准备一拥而上的马匪们只觉得眼前一花!
最先遭殃的是库尔班左手边一个挥舞着长矛、嗷嗷叫嚣的悍匪。
一名骁骑兵后发先至,战马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刀光如同冷电一闪!
“噗嗤!”
那悍匪的叫嚣声戛然而止,一颗硕大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喷溅了旁边匪徒一脸。
几乎同时,右侧一名试图投出套马索的马匪,手腕连同套索被另一名骁骑兵齐腕斩断,惨叫声凄厉刺耳。
正前方,两名骁骑兵如同尖刀,直接凿入了试图阻挡的马匪群中。
刀光闪烁间,兵刃断裂声、骨肉分离声、临死前的哀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他们出手狠辣精准,绝不用第二刀,每一次挥刀,必有一名马匪落马毙命!
没有金光闪耀,没有罡气外放。沈烈下令隐藏实力,他们便只用了最基础的武技和远超凡俗的力量与速度。但即便如此,这些历经百战、将百炼诀融入本能的骁骑兵,其展现出的杀人效率,也足以让这些嗜血的马匪胆寒!
一个照面,仅仅是一个照面!
超过二十名最凶悍的马匪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而骁骑兵们,毫发无伤,甚至连冲锋的速度都未曾减缓,如同虎入羊群,继续向着下一个目标扑去!
库尔班脸上的疤痕剧烈抽搐,猖狂的笑容彻底僵住,变成了极度的惊骇。他赖以横行荒漠的精锐手下,在这些“肥羊”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散开!快散开!用弓箭!远程射杀他们!”库尔班声嘶力竭地吼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了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然而,已经晚了。
骁骑兵们根本不给他们重新组织、拉弓射箭的机会。
他们的马术精湛得可怕,在混乱的马匪群中如同游鱼,总能找到缝隙切入,将试图集结或者张弓的马匪率先斩杀。
王小虎如同一头猛虎,直接冲向了匪首库尔班,刀势大开大合,逼得库尔班手忙脚乱,那沉重的狼牙棒竟然显得有些笨拙。
赵风则如同鬼魅,专门清除那些试图从侧翼偷袭或者使用冷箭的匪徒,他的刀更快,更冷,往往匪徒刚举起弓箭,喉间便已多了一道血线。
屠杀。
依旧是一场屠杀。
只是这一次,骁骑兵们收敛了那惊世骇俗的金色气血,仅凭最纯粹的杀戮技艺,便让这数百马匪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马匪们的勇气在同伴不断倒下的尸体和喷溅的鲜血面前迅速消融。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幸存的马匪们终于彻底崩溃,再也顾不得头领的命令和到手的“肥羊”,纷纷调转马头,如同丧家之犬般向着来时的丘陵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库尔班见大势已去,心中亡魂大冒,虚晃一棒,逼退王小虎,也想要趁机逃走。
“想走?”
一直静立观战的沈烈,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普通的骑弓。他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瞄准了库尔班座下那匹矮种马的前腿。
“嗖!”
箭矢破空,精准地射穿了马腿。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倒地,将库尔班重重地摔了出去。
不等他爬起,赵风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比面对车犁国士兵时稍长一些,但也仅仅是一盏茶多点的功夫。
谷地中,又多了数十具马匪的尸体和哀鸣的无主马匹。
沈烈策马,缓缓来到被赵风制住的库尔班面前,俯视着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马匪头子。
“现在,”沈烈的声音依旧平淡,“可以好好谈谈了。你们,是谁的人?”
......
第323章 令牌
沈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在这刚刚平息了厮杀、弥漫着血腥气的谷地中回荡。
赵风的刀锋稳稳地抵在库尔班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他脖颈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库尔班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神躲闪,不敢与沈烈对视。
他强自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辩解道:
“大……大人明鉴!我们……我们就是一伙讨生活的苦哈哈,在这荒漠里混口饭吃,哪……哪有什么人指使?都是被这世道逼的……”
库尔班试图摆出可怜相,“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虎威!小人愿意献上所有财物,只求大人饶命!从此以后,见到大人的旗帜,一定退避三舍!”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若是对付寻常商队或小股官兵,或许能蒙混过关。
不过沈烈是一个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对人心鬼蜮有着敏锐洞察力的统帅。
沈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仿佛能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种沉默的审视,比任何厉声喝问都更具压迫感。
库尔班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王小虎在一旁不耐烦地哼了一声:“沈大哥,跟这厮废什么话?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直接砍了干净!”
沈烈微微抬手,示意王小虎稍安勿躁。
接着他对赵风使了个眼色。
赵风会意,空着的左手迅速在库尔班身上搜查起来。
库尔班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咽喉处的刀锋立刻压紧,一丝刺痛传来,他顿时僵住不敢再动。
赵风搜查很仔细。
破旧的皮袄内衬,磨损的腰带,甚至靴筒都没有放过。
库尔班的脸色随着赵风的动作越来越白。
突然,赵风的手在库尔班胸前内侧一个隐蔽的小口袋里停住了。
他手指一探,摸到了一个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属令牌。
令牌呈暗黑色,似乎经常被人摩挲,边缘已经有些光滑。
正面雕刻着一个清晰的狼头图案,狼眼镶嵌着细小的红色宝石,透着一股凶戾之气。背
面则刻着几个弯曲扭动的西域文字。
这绝非普通马匪该有的东西,其形制、材质和雕工,都透着一股官家的气息,而且是军中之物!
赵风将令牌递给沈烈。
沈烈接过令牌,指尖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狼头浮雕的凹凸。
他虽不认识背面的文字,但那狼头图腾,以及这令牌所代表的秩序感,与库尔班这群乌合之众的形象格格不入。
“讨生活的?”沈烈将令牌在库尔班眼前晃了晃,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东西,也是你们打劫来的?”
库尔班看到令牌被搜出,瞬间面如死灰,最后的侥幸心理彻底崩溃。
他嘴唇哆嗦着,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小人……小人……”他支支吾吾,还想做最后的抵抗。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沈烈语气转冷。
“赵风。”
“在!”赵风应道,手中的刀锋微微一动,一丝鲜血立刻从库尔班的脖颈处渗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库尔班,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流逝。
“我说!我说!大人饶命!我什么都说!”他尖声叫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任何忠诚或者保密,
“是……是二王子!是车犁国的二王子,阿史那·拔都!”
他终于吐露了实情,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详细点。”沈烈收起令牌,命令道。
库尔班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
“小人……小人原本是二王子亲卫队的一名百夫长。这令牌,就是身份的凭证,也是调动附近几股像我们这样的‘马匪’的信物。”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二王子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扩张势力,争夺王位。但养兵、拉拢贵族都需要海量的钱财。明面上的国库收入,大部分被大王子一派把持,能分到二王子手中的有限。”
“所以,二王子就暗中组建了我们这几支人马,伪装成马匪,专门在这条通往东方的废弃商路附近活动。一来,可以劫掠那些试图冒险通商的零星商队,或者像……像大人这样从东边来的旅人,获取财物;二来,也可以借此练兵,保持手下军队的战力;三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来,也是清除一些不听话的部落,或者……伪装成马匪袭击大王子的支持者的商队,给他们制造麻烦。所得财物,大部分都上缴给了二王子,用于他的……大业。”
听完库尔班的供述,王小虎瞪大了眼睛,怒道:“好家伙!这二王子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国家的兵不当,跑来当土匪头子?”
赵风则冷声道:“养寇自重,借匪敛财,排除异己。这位二王子,手段倒是狠辣。”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与之前从巴图尔那里得到的情报相互印证。
二王子阿史那·拔都,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枭雄。
他利用职权,将国家军队伪装成马匪,行劫掠之实,这既能解决财政问题,又能锻炼部队,还能打击政敌,一举多得。
“像你们这样的马匪,还有几股?都在什么位置?如何联络?”沈烈追问细节。
库尔班此刻为了活命,知无不言:“连同小人在内,共有三股。分别活动在东面、东北和东南三个方向的荒漠丘陵地带。平时各自行动,若有大事,会通过特定的联络点和信号进行联系。小人这块令牌,可以调动另外两股人马……”
他详细说明了联络方式和另外两股马匪头领的特征、活动范围。
至此,车犁国二王子的一条重要暗线,被沈烈牢牢掌握在手中。
沈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如同烂泥的库尔班,对赵风道:“把他带上,和巴图尔分开看管。”
“是!”
沈烈翻身上马,目光再次投向西方。车犁国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有趣。老国王病重,两派争斗已趋白热化,甚至到了动用军队伪装马匪的地步。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而浑水,才好摸鱼。
“继续前进。”沈烈一抖缰绳,“加快速度,我倒要看看,这位二王子,还有什么惊喜。”
......
第324章 救援
沈烈一行人离开那片被马匪鲜血染红的戈壁,继续向西行进。
大漠里的风沙似乎永无止息,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黄与马蹄踏在沙石上的单调声响。
缴获自马匪库尔班的令牌此刻正静静躺在沈烈的行囊中,冰凉而沉重。
随着日渐西行,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坚实,远方开始出现稀疏的绿色,意味着他们正在接近车犁国的核心地带——依靠雪山融水滋养的绿洲。
路上的行人和商队也明显多了起来,各种口音、各式服饰交织,显示出王都方向的繁华。
翻译兵小宋变得更加忙碌,他不仅需要与路人沟通,获取零碎的信息,更需仔细分辨那些流入耳中的车犁方言,试图从中拼凑出王都更真实的图景。
“沈大哥,根据沿途听闻,车犁国的王都目前看似平静,但暗地里波涛汹涌。老国王兀突鲁已许久未公开露面,政务主要由大王子术赤代理,但二王子拔都的势力在军中渗透极深,据说王宫禁卫中也多有他的人。”
沈烈默默听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处的土黄色城墙轮廓。
赤谷城,车犁国的王都已然在望。
这座城市背靠一座赤红色的山崖而建,城墙高大,多用夯土与砖石垒成,充满西域粗犷的风情。
城门口车水马龙,守卫的士兵眼神锐利,仔细盘查着进出人等,气氛确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紧张。
“沈大哥,我等以何身份入城?”赵风策马靠近,低声问道。
他们这一行十几人,虽然经过风沙洗礼,但那股属于精锐军人的肃杀之气难以完全掩盖,很容易引起怀疑。
沈烈早有计较:“这个简单,咱们便说是中原来的大商队护卫,主力与货物在后,我等先行前来探路接洽。”
他看向王小虎,“约束弟兄们,收起军中做派,尽量表现得像寻常武夫。”
“明白!”王小虎点头,转身向骁骑兵们传达指令。
入城的过程比预想的稍微顺利。
守卫虽然盘问细致,但小宋熟练的车犁语和提前备好的、来自云州府的文牒起了作用。
加之沈烈刻意让众人表现得风尘仆仆,甚至有些狼狈,减弱了那份引人注目的精悍。
缴纳了不菲的入城税后,他们终于踏入了赤谷城内。
城内景象与城外恍若两个世界。
街道虽然不算十分宽阔,但两旁店铺林立,售卖着中原的丝绸瓷器、西域的玉石香料,乃至更远西方传来的玻璃器皿。
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喧闹非凡。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焦香、香料刺鼻的味道以及牲畜粪便的腥臊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西域都城的浓烈味道。
然而,在这片繁华之下,沈烈敏锐地捕捉到了隐藏的暗流。
街道上身着皮质戎装、佩戴弯刀的士兵巡逻频率很高。
一些巷口角落,则有衣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汉子蹲守,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几人寻了一间位置相对僻静,但又能观察到主要街道动静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车犁人,见多识广,对来自中原的商队护卫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安排住宿。
安顿下来后,沈烈并未急于行动。
先让赵风和王小虎,各带两名机灵的骁骑兵,分头行动,熟悉城市布局,探听各方消息。
小宋则负责与客栈老板、伙计乃至其他住客攀谈,从市井闲话中挖掘有价值的情报。
第一天在平静中过去。第二天午后,王小虎带回一个消息:“沈大哥,城东有一处市集,是各路消息汇集之地。我在那里听到一些议论,说大王子术赤明日可能会前往城外的圣泉祈福。”
“圣泉祈福?”沈烈眉头微动。
“据说那是车犁王室传统,祈求水源丰沛,国运昌隆。老国王病重后,便由大王子代行。这是一个接近大王子的机会。”王小虎补充道。
几乎同时,赵风也从外面回来,面色凝重:“沈大哥,我们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客栈。对方很小心,但我们的人还是察觉了。看行事风格,不像是普通军士,倒像是密探。”
沈烈眼神一凛。
果然,他们这群外来者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某些势力的注意。
是二王子拔都的人?
还是大王子的耳目?
“无妨,既然来了,就不可能完全隐匿行踪。”沈烈沉声道。
“对方只是监视,说明还在试探。我们按原计划行事。赵风,加派暗哨,反盯住他们,摸清他们的路数和交接规律。小虎,继续打听明日大王子祈福的具体路线和时间。”
夜幕降临,赤谷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驼铃声和犬吠声偶尔划破夜空。
沈烈站在房间的窗户旁,透过缝隙望着外面清冷的月光洒在土黄色的建筑上,心中思绪翻涌。
巴图尔的口供,库尔班的令牌,都指向二王子拔都是边境摩擦乃至更大阴谋的主使者。但大王子术赤就全然无辜吗?
在权力斗争的中心,没有人是简单的。他手中的筹码有限,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沈烈便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错过这个可能接触大王子的机会,但也不能全员出动,暴露目标。
“小虎,小宋,你们来随我出城,去圣泉看看。赵风,你带其余弟兄留守客栈,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轻举妄动。”
“沈大哥!”赵风急道,“让我带几个人跟去吧,万一有险情……”
“人多目标大。”沈烈打断他,“我们不是去打仗。”他拍了拍赵风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
沈烈、王小虎和宋知远三人,换上了普通的商人服饰,将兵器巧妙隐藏,随着早起出城的人流,混出了赤谷城。
根据打探到的消息,圣泉位于城东十数里外的一处山谷之中。
越靠近山谷,人流渐渐增多,多是虔诚的牧民和百姓,希望能在王子祈福时沾沾福气。
也有不少一看就是各方势力的眼线,混在人群中,目光闪烁。
山谷入口处,已有王室卫队设卡警戒,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泉眼核心区域,只能在外围等候。
沈烈三人混在人群中,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静静观察。
时辰一到,只见一队仪仗逶迤而来,护卫森严。
队伍中央,一辆装饰着王室徽记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名身着白色镶金边袍服的中年男子在侍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他面容儒雅,带着几分倦怠,眉宇间与老国王有几分相似,但气色并不算好,正是大王子术赤。
术赤在祭司的引导下,走向那眼被修饰一新的泉眼,开始进行繁琐的祈福仪式。
整个过程庄重而沉闷。外围的百姓纷纷跪伏在地,虔诚祈祷。
沈烈仔细观察着术赤和他身边的随从。术赤的动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不时扫过周围的群山和人群,带着一丝隐忧。
他身边的护卫首领眼神锐利,不断扫视四周,显然警惕性极高。
仪式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就在仪式接近尾声,术赤准备登车返回时,异变陡生!
“嗖!嗖!嗖!”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人群侧后方的一片小树林中射出,目标直指大王子术赤!
“有刺客!保护殿下!”护卫首领嘶声怒吼,猛地拔刀格开一支射向术赤胸口的弩箭。
护卫们瞬间收缩,用身体组成盾墙,将术赤团团护住。
现场顿时大乱,百姓尖叫四散,互相践踏。
刺客不止一人,约有七八个,身手矫健,出手狠辣,显然都是死士。
他们利用混乱,挥舞弯刀,悍不畏死地冲向护卫圈。
王室卫队人数虽多,但事发突然,又被混乱的人群冲散,一时竟被这些刺客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刺客瞅准空档,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向因惊吓而有些失措的术赤!
一直冷静观察的沈烈动了!
他原本就在高处,将整个刺杀局面尽收眼底。
就在那瘦小刺客暴起发难,刀光即将触及术赤发丝的瞬间,沈烈脚下猛地一蹬,身下的沙土为之四溅!
他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又似苍鹰搏兔,从土坡上疾扑而下!速度之快,竟带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人在空中,一抹凝练的寒光已自他袖中悄无声息地滑入掌中,虎魄刀刃身泛着幽冷的青光。
时间仿佛在此刻放缓。
那刺客志在必得,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术赤眼中已映出那夺命的刀锋,瞳孔急剧收缩。
护卫首领正奋力格开对手,扭头望来,脸上满是惊怒与绝望。
就在弯刀即将砍上术赤脖颈的刹那——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沈烈的虎魄刀后发先至!没有炫目的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极致的速度与精准。
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刺客持刀手臂的腋下薄弱处,穿透皮甲缝隙,直没至柄!
此处并非致命处,却瞬间破坏了刺客手臂所有的发力神经!
“呃啊!”
瘦小刺客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志在必得的一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弯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猛地扭头,看到的是一双冰冷、沉静如深潭的黑眸。
沈烈一招得手,毫不留情!
手腕一拧一绞,短刃在刺客体内瞬间造成二次破坏,同时左掌如电拍出,重重印在刺客的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刺客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数米外的地上,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几乎在沈烈击杀第一名刺客的同时,王小虎和宋知远也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来。
王小虎大开大合,面对一名挥刀砍来的刺客,他不闪不避,低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探出,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
那刺客只觉手腕如同被铁钳箍住,剧痛传来,还未等他反应,王小虎已然发力,“咔嚓”一声脆响,竟将其腕骨硬生生折断!
同时右腿如钢鞭般横扫,重重踢在另一名冲来的刺客膝弯处,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被王小虎紧跟的一记手刀劈在颈侧,瞬间昏死过去。
小宋武艺稍逊,但胜在机敏,他紧跟在沈烈侧后方,用随身携带的短棍格挡开一名刺客偷袭的匕首,为沈烈护住了侧翼。
沈烈的突然介入,瞬间打破了刺客的刺杀节奏和亡命气势。
护卫首领趁机精神大振,狂吼着指挥卫队奋力反击:“杀!一个不留!”失去了一鼓作气的势头,又被沈烈三人搅乱了阵脚,剩余的刺客很快在卫队的围攻下被斩杀或擒获。
混乱渐渐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斑驳的血迹和几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恐惧的气息。
大王子术赤在护卫的严密保护下,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惊魂未定。
他的目光越过护卫的肩膀,死死落在了被护卫隔在外围,此刻正缓缓将滴血短刃收回袖中的沈烈身上。
护卫首领走到沈烈面前,眼神复杂,既有感激也有审视,他用车犁语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小宋连忙上前,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解释:“我们是中原来的商人,途经此地,恰逢其会。”
术赤整理了一下衣袍,缓缓走上前来,他推开挡在身前的护卫,仔细打量着沈烈。
沈烈此刻虽然穿着普通商贾服饰,但那临危不乱的气度,以及刚才那精准狠辣的一击,绝非寻常商人所能拥有。
“中原的商人?”
术赤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沈烈脸上来回扫视。
“好身手,好胆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沈烈拱手道:“在下沈三。路见不平,举手之劳,殿下无恙便好。”
“沈三……”术赤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无论阁下是何身份,救命之恩,术赤铭记于心。此地不宜久留,还请三位随我回府,让术赤略尽地主之谊,也好答谢救命之恩。”
......
第325章 商议
术赤的邀请,看似热情,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势和深沉的试探。
沈烈心知肚明,此刻若显露出一丝犹豫或推拒,反而更引怀疑。
他坦然迎向术赤探究的目光,微微颔首:“殿下盛情,却之不恭。沈某恭敬不如从命。”
在护卫的簇拥下,沈烈三人跟随术赤的车驾返回赤谷城,直接进入了位于王城东侧的大王子府邸。
与城外粗犷的风格不同,大王子的府邸内部装饰更显雅致,融合了西域风情与中原元素,回廊曲折,庭院内引来了活水,种植着耐旱的绿植,显示出主人不同的品味。
然而,府内守卫之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紧张的气氛几乎凝滞,无声地诉说着主人所处的险境。
术赤并未在会客正厅接待他们,而是将他们引至一处更为隐秘僻静的书房。
屏退左右,只留下那名身手不凡的护卫首领乌木扎守在门外。
书房内,檀香袅袅。术赤褪去了方才遇袭时的惊惶,脸上恢复了王子的雍容,但眉宇间的倦怠与忧色却难以掩饰。
他亲手为沈烈斟上一杯温热的马奶酒,目光再次落在沈烈身上。
“沈先生,”术赤开口,换了个更显敬重的称呼,“今日圣泉谷救命之恩,术赤没齿难忘。若非先生雷霆出手,术赤此刻已是一具枯骨。”
他双手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先生。”
沈烈举杯相应,神色平静:“殿下言重了,恰逢其会,岂能见死不救。”
术赤饮尽杯中酒,放下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沈先生身手卓绝,临危不乱,麾下二位兄弟亦非等闲。寻常商队护卫,绝无此等气度与能耐。先生……究竟是何人?”
沈烈早已料到有此一问。他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抬眼看向术赤,眼神坦诚却深邃:“殿下慧眼。在下沈三,确非普通行商。实不相瞒,我等来自大夏,受命前来,意在了解车犁国情,尤其是……贵国两位王子的动向。”
沈烈并不想再次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化名“沈三”,亦是如此,留有余地。
对付这些西域小国,一个大夏使节的身份,就足够吓唬住他们了。
“大夏……”术赤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并无太多意外。
车犁与大夏接壤,边境摩擦已久,大夏派人前来探查,实属正常。
他更关心的是对方的态度。“原来是大夏上国的使者。失敬。却不知,使者对我车犁如今局势,了解多少?”
沈烈淡淡道:“略知一二。贵国老国王陛下沉疴难起,王位空悬。大王子殿下仁厚,主理朝政,盼稳中求进,二王子拔都……似乎更倾向于刀兵之事。”
他话语平和,却字字敲在术赤的心上。
术赤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疲惫:“何止是倾向于刀兵……我那二弟,只怕是恨不得立刻提兵东进,与贵国一较高下。今日这圣泉谷的刺杀,虽未拿到确凿证据,但幕后主使,除了他,我想不出第二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巡逻的士兵,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父王病重这半年,拔都凭借其在军中的势力,不断扩张影响力。王城禁卫,三成以上将领与他过从甚密。边军之中,更是他的根基所在。他不断煽动对贵国的敌意,宣扬掠夺才能让车犁更加强大……而我,却主张休养生息,与邻为善,尤其是与大夏这等庞然大物,当以和睦通商为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烈:“沈先生,你可知,在我那二弟眼中,我便是懦弱无能,阻碍车犁强盛的绊脚石。他欲除我而后快,已非一日。”
沈烈静静听着,心中对车犁国内的权力斗争轮廓愈发清晰。他缓缓开口:“殿下主张和睦,乃车犁百姓之福。却不知,殿下如今手中,有多少可倚仗之力?”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术赤脸色微变,沉默片刻,才涩声道:“朝中虽有不少老臣支持于我,但兵权……大多掌握在拔都及其党羽手中。我能直接调动的,除了这府中护卫,便只有王宫中的部分禁卫,以及少数几个边缘部落的效忠。”
“总计……不足两千可用之兵。而拔都,明里暗里能调动的精锐,不下五千。且一旦有事,他还能迅速召集更多部落兵力。”
力量对比,悬殊至此。
也难怪术赤如此忧心忡忡,行事谨慎。
“看来,二王子殿下若想更进一步,障碍似乎并不算大。”沈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术赤脸上掠过一丝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感:“若非顾忌父王尚在,以及部分中立部落的态度,他恐怕早已动手。如今父王……怕是时日无多。”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悲凉。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香炉内的青烟笔直上升,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打破了沉寂。
“殿下,若二王子拔都继位,车犁与大夏,必有一战。生灵涂炭,绝非我大夏所愿见。”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术赤,“但若……是殿下您继承大统呢?”
术赤浑身一震,紧紧盯着沈烈:“先生何意?”
沈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大夏,可以助殿下,登上王位。”
“什么?!”术赤失声,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就连守在门外的乌木扎,似乎也因屋内陡然凝重的气氛而绷紧了身体。
术赤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心绪。
“沈先生如何助我?大夏军队若踏入车犁国土,无异于宣战,只会让拔都更有借口团结国内势力对抗外敌,我亦将背负叛国之名!”
“殿下稍安勿躁。”沈烈从容道,“我所说的相助,并非指大夏直接出兵干预。而是……提供殿下所需,但殿下自身缺乏的东西。”
他掰着手指,一条条说道:“其一,情报。拔都及其党羽的兵力部署、行动计划,甚至他们内部的矛盾,我大夏在车犁经营多年,自有渠道可以提供给殿下。”
“其二,精锐武力。”沈烈指了指身边的王小虎和小宋,“如殿下所见,我身边尚有十余兄弟,皆是以一当百之辈。他们可以殿下的名义,执行一些……关键任务。比如,清除拔都安插在王宫与军中的某些关键钉子,或者,在关键时刻,保护殿下,控制枢纽。”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烈目光深邃,“财力与物资。殿下若要稳固势力,拉拢中立部落,少不了金银、粮食、乃至精良的武器装备。这些,我大夏可以提供。”
术赤听得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沈烈提出的每一条,都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情报、尖刀、财力,这正是他目前最缺乏,而拔都却占据优势的东西!如果真能得到大夏在这三方面的支持……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夏……为何要如此助我?条件是什么?”他沉声问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
沈烈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术赤面前,两人目光平视。
“条件很简单。”沈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殿下继承王位之后,车犁国,需成为大夏之属国。”
“属国?!”术赤瞳孔猛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属国意味着失去独立的外交权,需要向大夏称臣纳贡,地位一落千丈。这对于任何一位有抱负的君主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耻辱。
“沈先生!这……”术赤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沈烈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殿下,请想清楚。是成为一个强大、繁荣的大夏属国之主,保车犁百姓安宁,与中原互通有无;还是……眼睁睁看着拔都上位,将车犁拖入与大夏战争的深渊,最终国破家亡,百姓流离失所,而您自身,亦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给术赤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成为大夏属国,并非吞并。车犁内政,大夏不会过多干涉,殿下依旧是车犁的王。所需履行的,不过是定期朝贡,奉大夏正朔,对外政策需与大夏协同。”
“届时,有大夏作为后盾,国内那些摇摆的部落,谁敢不服?殿下的王位,方能稳固。车犁亦可借助与大夏的通商,获得前所未有的繁荣。是暂时的名分之失,换取实实在在的生存与发展,避免一场必败的战争。殿下,孰轻孰重?”
术赤的脸色变幻不定,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沈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面前血淋淋的现实。
尊严与生存,王者的骄傲与国家的存续,交织在一起,让他痛苦不堪。
他想起拔都的咄咄逼人,想起军中那些桀骜不驯的将领看他的轻蔑眼神,想起今日在圣泉谷那冰冷的刀锋……如果没有外援,他的下场几乎可以预见。
而大夏的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
属国的条件固然苛刻,但正如沈烈所说,这或许是车犁唯一能避免战火,甚至获得发展的出路。
至少,他能活下来,车犁国也能活下来。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书房内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黄昏将至。
终于,术赤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决绝。
他看向沈烈,声音低沉而沙哑:“沈先生,看来术赤……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若大夏真能助我登上王位,扫平内乱……我,术赤,以车犁王室血脉起誓,愿率车犁举国,永为大夏藩属,岁岁朝贡,永不背盟!”
说完这番话,他仿佛虚脱一般,踉跄后退一步,扶住了桌案。
沈烈看着他,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使命达成的冷静。
他伸出手:“殿下既如此明理,我大夏,必不负所托。
此事,你我心照不宣。具体细节,容后再议。
当务之急,是确保殿下安全,并开始着手准备。”
......
与大王子术赤达成初步密议后,沈烈三人并未在王府久留。
术赤深知,在眼下这个敏感时刻,他与“大夏商贾”过从甚密的消息若传扬出去,尤其是落入二王子拔都耳中,必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于是,在夜色完全笼罩赤谷城之前,沈烈、王小虎和小宋便悄然离开了大王子府,如同水滴汇入河流,无声无息地返回了落脚的那间僻静客栈。
他们带回来的,不仅是与大王子结成的脆弱同盟,更有一份来自王宫的、出乎意料的邀请。
“国王陛下的晚宴?”
赵风几人听到沈烈带回的消息,浓眉微挑,显得有些诧异。他们入城不过两日,身份也只是“商队护卫”,竟能得蒙老国王亲自设宴?
小宋解释道:“据大王子派来送请柬的侍从透露,似乎是陛下久病之中,听闻今日圣泉谷有中原勇士出手,助大王子殿下化解了一场危难,心中感念,故而想见一见诸位义士。当然,明面上的理由,是款待远道而来的中原客商。”
沈烈指尖轻轻点着那张用西域特质桑皮纸制成的请柬,上面用车犁文字和汉字双语书写,盖着车犁王室的徽印。
“老国王此举,意味深长。或许是真想表达谢意,或许是想亲自看看我们这几个中原商人的成色,又或许……是想借此观察他两个儿子的反应。”他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核心几人,“宴无好宴,但亦是机会。至少,我们能亲眼见见那位病重的兀突鲁国王,以及……那位二王子拔都。”
......
......
第326章 夜宴
是夜,月华如水,洒在赤谷城赤红色的山崖和王宫的穹顶上,泛着清冷的光辉。
沈烈精心挑选了四人随。
除了赵风、王小虎、以及精通语言与察言观色的小宋,外加一名机警且记性极好的骁骑兵张诚。
其余人等则留守客栈,由副队长统领,戒备可能发生的任何变故。
王宫位于赤谷城地势最高处,背靠赤色山崖,易守难攻。
宫墙比之外城更加巍峨厚重,守卫的士兵盔明甲亮,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递上请柬,经过层层盘查,方才被内侍引入宫内。
与宫外的粗犷和森严不同,王宫内部别有洞天。
得益于雪山引下的活水,宫内竟开辟出不小的园林,奇花异草在月色和宫灯映照下摇曳生姿,泉水叮咚,汇聚成池,池中养着色彩斑斓的西域锦鳞。
回廊曲折,廊柱与墙壁上雕刻着车犁民族的神话传说与狩猎场景,色彩浓烈,充满异域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香料、烤炙肉食与花卉清甜的复杂气味。
宴会设在王宫的主殿“日光殿”。殿内空间极大,穹顶高悬,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织毯,图案繁复华丽。地上也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此时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数十盏青铜油灯和牛油巨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宾客并非很多,主要是车犁国的王室成员、位高权重的部落首领以及几位重臣。
他们按照身份地位,分坐于大殿两侧的矮榻之后,每人面前都有一张摆放着银质餐具和瓜果美酒的案几。
当沈烈一行人在内侍引导下步入大殿时,原本略显嘈杂的交谈声顿时低了下去,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好奇、审视、疑惑、乃至隐含敌意的目光,交织在他们身上。
这些目光中,有对中原人相貌的新奇,但更多的,是对他们身份的探究。
尤其是在今日圣泉谷事件已然悄悄传开之后,这几个恰好出现并“恰好”救了大王子的中原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内侍将他们引至大殿右侧,位于几位部落首领之后,却比普通臣子稍前的位置。
这个安排颇为微妙,既显示了一定的礼遇,又并未给予过高的地位,符合他们“有功之中原商贾”的身份。
沈烈面色平静,坦然承受着众人的目光,带头在矮榻上跪坐下来。
赵风和王小虎一左一右,如同护法金刚,虽也坐下,但身形挺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小宋和张诚则稍居后侧,一个专注于倾听周遭的低语,一个则默默记下殿内重要人物的位置与特征。
片刻之后,内侍一声悠长的唱喏:“国王陛下驾到——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到——!”
殿内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礼。
沈烈几人也随众站起,目光投向大殿正前方的王座方向。
只见数名健壮的内侍用步辇抬着一位老者缓缓行来。
老者身着车犁国王的传统礼服,以深紫色为底,绣着金色的雄鹰图案,头戴一顶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王冠。
他便是车犁国现任国王,兀突鲁。
然而,华贵的服饰也难掩他形销骨立的身形和灰败的脸色,他眼窝深陷,呼吸似乎都带着一丝费力,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坐上那张铺着雪豹皮毛的王座。
显然,他的病情比外界传闻的还要沉重。
跟随在步辇两侧的,正是大王子术赤和二王子拔都。
术赤依旧是一身白色镶金边的袍服,神情温和,带着几分忧色,目光与沈烈短暂交汇,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而走在另一侧的拔都,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他身材比术赤更加高大魁梧,肤色黝黑,面容轮廓深刻,如同刀劈斧凿,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逼人,顾盼之间带着一股桀骜与野性。
他穿着玄黑色的紧身戎装,外罩一件象征王子身份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弯刀,龙行虎步,气势迫人。
他一进入大殿,目光便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沈烈几人的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怀疑,以及一丝冰冷的警惕。
仿佛在评估猎物的威胁,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猜测。沈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中的压力,但他依旧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深邃,不起波澜。
拔都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冷笑,随即移开目光,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紧挨着王座下首,与术赤相对。
“诸位,请坐。”老国王兀突鲁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带着明显的喘息,需要靠得很近才能听清。他在内侍的帮助下,举起一杯色泽金黄的葡萄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些。
“今日设宴,一为感谢长生天庇佑,让我车犁风调雨顺;二来,亦是欢迎远道而来的中原客人。尤其是这几位沈义士,今日在圣泉谷,仗义出手,救了我儿术赤……老夫,在此谢过。”
说着,他竟颤巍巍地想要举杯致意。术赤连忙上前,扶住父亲的手臂,低声道:“父王,您保重身体。”
这一幕,落在殿内众人眼中,心思各异。
有对老国王病情的忧虑,有对术赤孝悌的赞许,也有对那几位“中原义士”愈发浓烈的好奇。
沈烈起身,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陛下言重了。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辈本分。能得陛下设宴款待,是我等荣幸。”小宋在一旁,用流利的车犁语清晰翻译。
老国王浑浊的眼睛看着沈烈,努力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好,好……中原人物,果然不凡。请满饮此杯!”
众人齐举杯,饮下第一杯酒。宴会的气氛,似乎随着这杯酒稍稍活络了一些。
紧接着,宫廷乐师奏响了具有浓郁西域风情的乐曲,一队身姿曼妙、蒙着面纱的舞姬翩然入场。
舞姬们穿着色彩艳丽的纱裙,裸露的腰肢纤细,手腕和脚踝上戴着串串银铃,随着鼓点与弦乐翩翩起舞。
舞姿热情奔放,眼神妩媚勾人,旋转间纱裙飞扬,铃声清脆,如同一朵朵在殿中盛开的异域之花。
美酒如流水般由侍女不断斟满,烤得焦香的全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西域美食被陆续端上案几。
觥筹交错间,宾客们开始低声交谈,欣赏歌舞。
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欢快的表象之下,暗流始终涌动。
沈烈能感觉到,那道来自二王子拔都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毒蛇,时不时便会缠绕过来。
即便是在欣赏歌舞、与身旁的部落首领客套寒暄时,拔都的注意力,也总有几分是放在他们这边的。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老国王似乎精神也好了一些,偶尔会问沈烈几句关于中原风物的问题,语气颇为友好,仿佛只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对远方来客的好奇。
沈烈均从容作答,言辞得体,既展现了中原文化的博大,又不失对车犁风俗的尊重。
就在这时,二王子拔都忽然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这一站起,顿时吸引了大殿内大半的目光,连乐声似乎都为之一滞。
他并未看向老国王,而是直接面向沈烈,脸上带着一种看似豪爽,实则暗藏锋芒的笑容,用生硬但足以让人听懂的汉语说道:“沈三,是吗?今日你救了我王兄,身手想必十分了得。我车犁男儿,最敬重勇士。来,本王敬你一杯!”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沈烈缓缓起身,端起酒杯,平静道:“二王子殿下过奖。微末技艺,不足挂齿。殿下敬酒,沈某荣幸之至。”他汉语回应,并未让小宋翻译。
两人隔空举杯,一饮而尽。
拔都放下酒杯,却没有立刻坐下,那双鹰目紧紧盯着沈烈,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逼人的压迫:“却不知,阁下来自中原何地?做的又是何种生意?竟能培养出如此了得的护卫?本王与中原商队也打过不少交道,似诸位这般气度的,倒是少见得很呐!”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歌舞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乐师们也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听出了二王子话中的质疑与挑衅。
大王子术赤眉头微皱,开口道:“二弟,沈三先生乃是父王的客人……”
“王兄,”拔都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沈烈,“本王只是好奇而已。
毕竟,如今边境不宁,多有流寇马匪冒充商旅,不得不防啊。”
他意有所指,显然暗指之前库尔班那伙马匪的覆灭,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警觉。
面对这近乎直指的质问,沈烈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些许无奈的笑容:
“二王子殿下谨慎,乃国之栋梁。不瞒殿下,沈某家族在中原确有些根基,生意也做得杂,丝绸、瓷器、茶叶皆有涉猎。至于手下弟兄们有些粗浅功夫,实在是行商路途艰险,往来西域,若无几分自保之力,只怕早已埋骨黄沙。比起殿下麾下纵横大漠的百战精锐,我等这点微末道行,实在贻笑大方了。”
沈烈避重就轻,巧妙地将库尔班那类马匪与拔都口中的“流寇”联系起来,最后更是捧了拔都及其军队一句,姿态放得极低,让人抓不住任何错处。
老国王兀突鲁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拔都,沈三先生是客人,更是术赤的恩人。不得无礼。”
拔都眼神闪烁了几下,深深看了沈烈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记住你们了”。
他哈哈一笑,顺势坐下,恢复了那副豪迈的样子:“父王教训的是。是儿臣失言了,自罚一杯!”说罢,自顾自斟满一杯酒,仰头喝下。
一场风波,看似被老国王和大王子化解,但殿内所有人都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
二王子拔都对这些中原人的怀疑和敌意,已然公开化。
宴会继续,歌舞再起,但气氛终究与之前不同了。沈烈能感觉到,一些原本对他们只是好奇的目光,此刻也夹杂了几分审视与疏离。
直到月上中天,宴会才宣告结束。老国王体力不支,早已被内侍搀扶回宫休息。
宾客们陆续告退。
沈烈几人走出日光殿,夜风拂面,带着凉意。王宫内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与天际的星河交相辉映,景色壮丽非凡,却无人有心情欣赏。
“沈大哥,那二王子……”王小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满。
“无妨。”沈烈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宫外那片沉睡的城市。
“他越是警惕,越是说明我们触及了他的要害。今晚之后,他知道我们在看着他,我们也知道他在盯着我们。这盘棋,才算真正开始了。”
他们走出宫门,融入赤谷城的夜色中。而在他们身后,王宫的高处,一道黑影立于阴影之中,正是二王子拔都。
他冷冷地注视着沈烈等人离去的方向,对身边一名心腹低声吩咐道:“去,给我查!彻查这几个中原人的底细!他们绝不只是商人那么简单……那个姓沈的,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赤谷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二王子拔都的府邸,依旧亮如白昼。
与大王子宫殿的雅致不同,拔都的府邸更像一座军事堡垒,墙壁更高更厚,哨塔林立,巡逻的士兵披甲执锐,眼神凶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血与肃杀之气。
日光殿的宴会结束后,拔都并未像其他宾客那样带着醉意归家,他胸中憋着一股郁火,那名叫沈三的中原人平静无波的眼神,如同针一样扎在他的心头。
回到府中,他立刻召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其中包括他的侍卫统领,也是他私兵部队的实际指挥者,巴鲁。
“查清楚了吗?那几个中原人的落脚点,还有他们入城后的所有动向!”拔都解下佩刀,重重地放在铺着狼皮的桌案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一名负责城内监视的干瘦男子立刻上前,躬身汇报:“殿下,他们住在城南的顺风客栈,包下了一个独立的小院。
入城后,除了今日参加宫宴,之前两日主要是分头在城内打探消息,去过集市、酒馆,接触过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但并未与任何官方人员有明面接触。不过……”
“不过什么?”拔都眼神一厉。
“不过,今日他们从圣泉谷返回后,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先去了一趟……大王子府。停留了约一个时辰才离开。”
“果然!”拔都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寒光爆射。
“我就知道!什么狗屁商人!术赤这个懦夫,竟然真的敢勾结外人,还是大夏的人!”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他们去术赤那里做了什么?谈了些什么?”
......
第327章 毒蝎影卫
“殿下恕罪,大王子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风尘仆仆、穿着牧民服饰的汉子被侍卫带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单膝跪地,语气急促而惶恐:“殿下!不好了!库尔班头领……和他带去的三百多名弟兄,前几日在一个绿洲驿站附近,全军覆没了!”
“什么?!”拔都身形一顿,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报信之人。
“库尔班全军覆没?怎么回事?是哪路人马干的?是术赤派去的军队?还是哪个不长眼的部落?”
那报信的汉子是库尔班麾下的一个幸存小头目,侥幸逃得性命,一路隐匿行踪赶回王都报信。
他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惊惧,颤声道:“不……不是军队,也不是部落。是一队……一队中原客商!”
“中原客商?”
拔都瞳孔骤然收缩,书房内的其他心腹也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是!大概十几个人,装扮就是普通的商队护卫。库尔班头领看他们货物不多,但马匹神骏,本想照例弄点油水,没想到……”汉子咽了口唾沫,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却像虎入羊群!我们的刀砍在他们身上,就像砍在铁板上,他们的刀却锋利无比,轻易就能劈开我们的皮甲!尤其是为首的几个,身手快得看不清!库尔班头领一个照面就被生擒了……弟兄们死伤惨重,逃出来的不到三十人……”
汉子语无伦次,但描述中的关键信息却让拔都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十几人的中原客商护卫……强悍到离谱的战斗力……刀枪不入……生擒库尔班……
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瞬间串联起来!
圣泉谷救下术赤的身手不凡的“商人”沈三……入住顺风客栈的十几人中原队伍……库尔班全军覆没的“中原客商”……沈三等人今日恰好从城外返回……
拔都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一把揪住那报信汉子的衣领,声音如同从冰窟中捞出来:“那些人,为首的是不是姓沈?是不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模样周正,但眼神很沉静的中原人?!”
汉子被拔都的杀气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是……是!好像……好像是听他们的人喊过‘沈……沈大哥’……”
“砰!”
拔都松开手,那汉子瘫软在地。
拔都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坚硬的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三!好,好得很!”拔都咬牙切齿,眼中燃烧着暴怒的火焰和一丝被愚弄的耻辱。
“根本不是什么狗屁商人!他们是冲着本王来的!是大夏派来的探子!”
他之前只是怀疑沈烈等人身份不简单,可能与官方有关,但现在,结合库尔班被全歼的消息,他几乎可以断定,这伙人就是大夏派来专门对付他的!
目的就是扶持术赤那个废物上位,破坏他掌控车犁、挥师东进的计划!
“殿下,若真如此,这些人留不得了!”
侍卫统领巴鲁上前一步,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因杀气而显得更加可怖。
“他们不仅武力强横,而且显然已经和大王子勾结在一起。今日宫宴,陛下和大王子明显都在维护他们。若让他们继续活动,必成心腹大患!”
另一名谋士也捻着胡须,阴恻恻地道:“不错。大夏的手伸得太长了!必须趁他们立足未稳,羽翼未丰,将其彻底铲除!既能斩断大王子的外援,也能给大夏一个警告!”
拔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派兵围攻客栈?
不行。动静太大,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是大夏探子,父王和那些中立派首领必然会借机发难,术赤更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那伙人战斗力惊人,强攻即便能拿下,自己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得不偿失。
暗杀?
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但目标实力强悍,普通刺客恐怕有去无回。
“巴鲁,”拔都转过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冰冷和决断,“我们手里,还有多少影卫?”
巴鲁眼中精光一闪:“能动用的,还有十二人。”
影卫是拔都耗费重金,网罗西域各国乃至中原、波斯的亡命之徒和武功高手,秘密培养的一支绝对忠于他的刺杀力量。
这些人精通潜伏、暗杀、用毒,个个心狠手辣,是拔都手中最锋利也最隐蔽的一把刀,轻易不会动用。
“十二人……足够了。”
拔都眼中杀机毕露,“传令给影卫,目标,顺风客栈内所有中原人,尤其是那个沈三,格杀勿论!行动要快,要隐秘,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本王的证据。做成……马匪报复,或者,江湖仇杀。”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毒蝎,对方是硬茬子,让他们带上家伙,用最快、最狠的手段,不必留活口!”
“是!”巴鲁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谋士还是有些担忧:“殿下,万一……万一失手呢?或者留下活口,指认我们……”
“没有万一!”拔都打断他,语气森然,“就算失手,影卫也会自我了断,绝不会泄露身份。至于指认?死无对证!只要他们死了,术赤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到时,我看谁还能阻止我!”
他看向顺风客栈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个让他感到威胁的沈三。
“沈三……不管你是大夏的什么人,敢来车犁搅局,就要有把命留下的觉悟!”
……
与此同时,顺风客栈,沈烈等人落脚的小院内。
虽然宫宴归来,但所有人都没有丝毫睡意。赵风安排了两人在院墙暗处值守,其余人则聚集在沈烈的房间内。
“沈大哥,那二王子看我们的眼神,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王小虎瓮声瓮气地说道,拳头捏得嘎吱响,“我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风也面色凝重:“不错。今日我们与大王子的接触,虽然隐秘,但未必能完全瞒过拔都的眼线。加上圣泉谷之事,我们已然成了他的眼中钉。他若动手,无非明暗两手。明着来,他有所顾忌;暗地里……恐怕就在今夜。”
小宋补充道:“我观察过,我们回来时,后面确实有尾巴,虽然甩掉了,但说明我们一直被盯着。”
沈烈坐在灯下,擦拭着虎魄刃,冰冷的锋刃在灯光下泛着幽光。他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赵风,客栈周围的布防如何?”
“回沈大哥,按照您的吩咐,明哨暗哨都已安排妥当,弟兄们轮流值守,弓弩也已备好,占据了院内制高点。这客栈围墙不算高,但我们在关键位置布置了绊索和铃铛。”
沈烈点点头:“很好。拔都性子暴烈,睚眦必报,今日宫宴上吃了瘪,又怀疑我们的身份,极有可能今夜就会动手。他不敢明着来,必是暗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告诉弟兄们,打起精神。来的,恐怕不是普通角色。若我所料不差,应是拔都蓄养的死士或精锐刺客。”
“沈大哥放心!”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管他什么死士刺客,来了就别想走!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沈烈看着他,摇了摇头:“小虎,不可轻敌。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击退他们,并且……最好能留下活口。”
“留活口?”赵风有些不解。
“嗯。”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拔都派人暗杀大夏商贾,这个罪名,可大可小。若能有确凿证据,比如活着的刺客,哪怕只有一个,也能让他在老国王和那些中立派面前,好好喝一壶。这比我们直接杀光他们,效果更好。”
众人恍然,纷纷点头。
夜色愈发深沉,万籁俱寂,连虫鸣声都似乎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子时刚过,正是人最困倦之时。
客栈围墙外,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他们全身笼罩在漆黑的夜行衣中,与夜色完美融为一体,行动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正是拔都派出的影卫!
为首之人,代号毒蝎,身形瘦小,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客栈的围墙和内部隐约可见的房屋轮廓,打了个几个复杂的手势。
影卫们立刻分散开来,如同壁虎般灵巧地翻过围墙,落地无声。他们显然受过极专业的训练,避开了赵风布置的几处简易绊索,如同阴影般向内院沈烈等人居住的区域渗透。
然而,他们刚刚潜入内院,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行动——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从屋顶的阴影处电射而出,直取一名影卫的咽喉!
那名影卫反应极快,猛地侧身,弩箭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但他还未来得及庆幸,另一侧墙角的阴影中,一道刀光如同匹练般斩来!
“有埋伏!”毒蝎心中一惊,立刻用特殊的口哨声示警。
他们行动如此隐秘,对方竟然早有准备?!
瞬间,原本寂静的小院杀机四起!
从屋顶、墙角、甚至水缸后,骤然跃出数道身影,正是埋伏已久的骁骑兵!
他们并未穿着显眼的盔甲,而是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但手中的横刀在微弱的月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结阵迎敌!”赵风低喝一声,与王小虎一左一右,护在沈烈房门之前。
小宋和张诚则占据侧翼,手持连弩,伺机而动。
影卫们虽惊不乱,立刻展现出强悍的刺杀本领。
他们身形飘忽,出手刁钻狠辣,专攻咽喉、心口、下阴等要害,使用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淬毒的匕首、带倒钩的短刺、甚至还有能喷射毒针的机簧。
一时间,院内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与闷哼声不绝于耳。
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名骁骑兵,手中毒匕直刺其肋下。
那骁骑兵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周身气血微微一荡,竟发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毒匕刺在衣服上,竟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如同划在坚韧的牛皮上,未能寸进!
那骁骑兵反手一刀,直接将这名错愕的影卫劈飞出去。
另一边,王小虎对上两名影卫。
他力大招沉,根本不顾对方的诡异身法,一双铁拳如同重锤,直接轰向对方。
一名影卫试图用短刺格挡,却被王小虎连人带武器一起砸飞,撞在墙上,骨断筋折。
另一名影卫趁机偷袭,匕首眼看就要刺入王小虎后心,却被斜刺里飞来的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手腕!
小宋躲在掩体后,手中的连弩不断点射,虽不致命,却有效地干扰了影卫的进攻节奏。
毒蝎见手下瞬间折损数人,而对方防守严密,配合默契,个体实力更是强得离谱,心知今晚的任务恐怕难以完成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怀中掏出几枚黑乎乎的弹丸,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砰!”
弹丸炸开,爆发出大量浓密刺鼻的黑色烟雾,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视线受阻,呛得人咳嗽不止。
“撤!”毒蝎低喝一声,剩余的五六个影卫趁机想要借助烟雾遁走。
“想走?”烟雾中,传来沈烈冰冷的声音。
只见一道身影如同撕裂黑幕的闪电,骤然突入烟雾之中!
正是沈烈!
他手中虎魄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只听“噗噗”两声轻响,两名正要翻墙的影卫动作猛地一僵,随即从墙头栽落下来,他们的脚筋已被精准挑断!
毒蝎心中大骇,不敢停留,与最后三名影卫拼命向院外冲去。
“放箭!”赵风下令。
“咻咻咻!”数支弩箭追着他们的背影射去,又有一名影卫被射中大腿,踉跄倒地,被迅速冲上的骁骑兵按住。
最终,只有毒蝎和另外两名影卫凭借高超的轻功和烟雾掩护,侥幸逃脱,消失在夜色中。
烟雾渐渐散去,小院一片狼藉,留下了五具影卫的尸体和两个被生擒的活口。
沈烈站在院中,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他看了看被制住的俘虏,对赵风道:“审一审,看看能不能撬开他们的嘴。小心他们口中藏毒。”
“是!”
......
第328章 比试
夜色褪去,黎明降临,顺风客栈小院内的血腥气却仍未散尽。
赵风带着两名精通刑讯的骁骑兵,对生擒的两名影卫进行了连夜审讯。
然而,结果正如沈烈所预料的那般不乐观。
这些影卫显然是经受过残酷的反审讯训练,意志极为坚韧,寻常的肉体折磨几乎无法撼动他们的心防。
他们牙关中藏有毒囊,在被擒的瞬间便已咬破,虽然被骁骑兵及时卸掉下巴取出,但剧毒仍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一人很快便在痛苦中气绝,另一人也处于弥留之际,神智昏沉。
在有限的清醒时刻,这名垂死的影卫只是用一种混杂着嘲弄和死寂的眼神看着审讯者,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皆是车犁土语中的诅咒之词,关于身份、指使者等信息,只字未提。
“沈大哥,问不出来。这些人……是真正的死士。”赵风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向沈烈汇报。
沈烈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逐渐苏醒的赤谷城,神色并无太多意外。
“无妨。即便问出是拔都所指使,没有铁证,他也可以矢口否认。我们心知肚明即可。”
他转过身说道:“重要的是,我们挡住了这次暗杀,并且让拔都知道了,我们并非任人宰割之辈。经此一役,他再想动手,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而且,他这次损失不小,十二名精锐影卫,折了九个,对他而言也是伤筋动骨。接下来,他要么偃旗息鼓,要么会派来更厉害的对手。”
正如沈烈所料,二王子府内的拔都,在接到毒蝎狼狈逃回、损失惨重的消息后,暴怒得几乎将书房内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十二个影卫,对付不了十几个商人?还敢自称精锐?!”拔都双目赤红,如同一头被困的疯兽,吓得报信的毒蝎和几名心腹将领噤若寒蝉。
毒蝎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伤,低声道:“殿下息怒!非是属下等不尽心,实在是……那伙中原人太过诡异。他们似乎早有防备,设下埋伏,而且个个身手高强,尤其那个沈三,武功深不可测,属下……属下拼死才得以脱身。”
“早有防备?”拔都猛地抓住关键,“他们怎么会早有防备?难道我们内部有鬼?”
谋士连忙上前:“殿下,未必是内部有鬼。那沈三心思缜密,今日宫宴上已与殿下针锋相对,料到殿下可能会有所行动,提前做些准备,也在情理之中。”
拔都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谋士说得有理,那个沈三,确实不是易与之辈。
“殿下,如今暗杀失败,打草惊蛇,再想用类似的手段,恐怕难了。而且,大王子那边,必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谋士忧心忡忡。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术赤靠着这群大夏来的杂碎,爬到本王头上来?!”拔都低吼道。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走入,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殿下,乌孙国使者,已至城外三十里!”
拔都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猛地绽放出狂喜之色,一把抢过信函,迅速拆开浏览。信是乌孙国的一位将军写来的,确认使团已按约定抵达。
“哈哈哈!天助我也!乌孙的雄鹰终于到了!”拔都将信纸捏在手中,之前的暴怒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狰狞。
乌孙国位于车犁以西,比车犁更加强大、疆域更广阔。
其国民骁勇善战,骑兵冠绝西域。
拔都为了增加夺位的筹码,早在数月前就开始秘密与乌孙国内的鹰派势力接触,许以重利,寻求支持。
如今,这支使团的到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巴鲁!”拔都喝道。
“末将在!”
“立刻准备仪仗,本王要亲自出城迎接乌孙使者!另外,以父王的名义,向全城发布通告,为迎接乌孙上国使者,明日晚间,在王宫设国宴款待!所有王室成员、部落首领、重臣,必须到场!”拔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还有,给顺风客栈的那几个中原人也发请柬,就说……乌孙使者远道而来,父王欲让各方宾客同乐,请他们务必赏光!”
谋士立刻明白了拔都的意图:“殿下是想在国宴之上,借乌孙之力,光明正大地除掉他们?”
拔都冷笑道:“暗杀不行,那就明着来!乌孙武士勇猛,在宴会上以助兴为名发起挑战,刀剑无眼,打死打伤几个不懂规矩的中原商人,谁又能说什么?就算父王和术赤不满,难道还敢为了几个死去的商人,得罪强大的乌孙国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沈烈等人血溅宴席的场景,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
次日,乌孙使团入城的场面极为隆重。拔都亲自率队出迎,仪仗煊赫,给足了乌孙面子。
使团规模不小,约有百人,除了文官随从,更有五十名身着精良锁子甲、腰佩弯刀、背负强弓的乌孙武士。
这些武士个个身材高大,眼神倨傲,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气息,显然都是百战精锐。
为首的乌孙正使,名叫阿史那·咄苾,年纪约四十许,面容粗犷,目光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带一股威严。
他对拔都的殷勤接待只是淡淡回应,态度颇为傲慢,显示出乌孙作为强国的优越感。
乌孙使团入驻驿馆后,关于国宴的请柬也送到了顺风客栈。
“乌孙国使者?”沈烈看着手中精美的请柬,眉头微蹙。他对这个西域强国有所了解,知其兵锋强盛,与车犁接壤,关系复杂。
小宋将他打探到的消息汇报:“沈大哥,这乌孙使团来得突然,而且二王子亲自出迎,规格极高。城内已有传言,说二王子与乌孙关系密切,此次使团到访,恐怕来者不善。”
赵风沉声道:“拔都刚在我们这里吃了亏,转头就来了强援,还特意邀请我们参加国宴,这摆明是场鸿门宴。”
王小虎哼了一声:“怕他个鸟!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沈烈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乌孙介入,局势确实变得更加复杂。拔都邀请我们,无非是想借乌孙之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付我们。若我们不去,便是示弱,也会授人以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决然道:“必须去。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地去。!”
他看向赵风和王小虎:“挑选五名最机敏、武功最好的弟兄,明日随我入宫。其余人留守客栈,加倍警惕。告诉弟兄们,明日宴无好宴,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是!”
……
次日傍晚,王宫日光殿再次灯火辉煌,盛况更胜前次。为了迎接乌孙上国使者,车犁王室拿出了最高的规格。
殿内装饰一新,美酒佳肴琳琅满目,乐师奏响更加恢宏的乐曲,舞姬的表演也更加热情奔放。
老国王兀突鲁依旧被搀扶出席,但精神似乎比前几日更差了一些,强打着精神坐在王座上。
大王子术赤面带忧色,显然对乌孙使团的到来以及拔都的活跃感到不安。
而二王子拔都则意气风发,陪在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身边,谈笑风生,俨然已是半个主人。
阿史那·咄苾坐在仅次于老国王的贵宾席上,神态倨傲,对车犁王室的招待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不时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沈烈等人入场时,停留了许久,带着一种审视和居高临下的意味。
沈烈带着赵风、王小虎、小宋以及五名精心挑选的骁骑兵步入大殿。
几人依旧穿着中原服饰,但神情肃穆,步履沉稳,面对满殿异样和审视的目光,毫无怯色,自成一股凛然气度。
拔都看到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随即端起酒杯,对阿史那·咄苾低声说了几句。
阿史那·咄苾闻言,看向沈烈等人的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
宴会在一片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气氛中开始。宾主互相敬酒,说着冠冕堂皇的客套话。
酒过三巡,拔都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向老国王和阿史那·咄苾各行一礼,朗声道:“父王,特使阁下!今日盛宴,歌舞虽美,却稍显柔靡。我车犁与乌孙皆是崇尚勇武之国,何不借此机会,让两国的勇士切磋助兴,以彰我西域男儿的豪迈之气?”
老国王皱了皱眉,尚未开口,阿史那·咄苾却已抚掌笑道:“二王子此言大善!我乌孙儿郎,最喜与人切磋武艺!只是不知,车犁的勇士,可敢应战?”他话音落下,身后席位上那五十名乌孙武士齐刷刷挺直腰板,目光如电,逼视全场,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术赤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阻止,拔都却抢先道:“特使阁下说笑了!我车犁岂无勇士?”他目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沈烈等人的方向。
“不过,今日殿内,除了我车犁的勇士,还有远道而来的中原客人。听闻中原武功博大精深,神秘莫测,不知沈三先生麾下的勇士,可愿下场,与我西域儿郎切磋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
一瞬间图穷匕见!
拔都的话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日光殿内激起千层浪。
所有的歌舞乐曲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无数道目光,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冰冷审视,尽数聚焦在沈烈和他身后那寥寥数人身上。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银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剧。
他身后的乌孙武士们则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倨傲而充满侵略性,如同盯上猎物的狼群。
大王子术赤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他深知拔都的毒计,更清楚乌孙武士的悍勇。
他知道沈烈等人虽强,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乌孙武士以切磋之名重创甚至击杀,他不仅将痛失强援,更会颜面扫地,威望大损。
“二弟!”术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面向老国王和阿史那·咄苾,强自镇定道:
“父王,特使阁下。沈三先生乃是我国贵客,并非武人。以客人之身参与这等武夫角力,恐非待客之道,也有失我车犁礼数。不若由我车犁儿郎,向乌孙勇士请教一二,如何?”
他必须将矛头从沈烈身上引开。
老国王兀突鲁浑浊的目光看了看剑拔弩张的两个儿子,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沈烈,最终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
“术赤所言……有理。乌孙勇士远来是客,车犁儿郎自当奉陪。”他显然也不愿看到救命恩人在自己的宴会上出事,但也无力强硬阻止拔都的提议,只能默许术赤的打圆场。
拔都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但并未坚持。
他的首要目标是打击术赤的威望,若能借乌孙之手先折了术赤的锐气,再对付沈烈等人也不迟。
“既然王兄有此雅兴,那便请王兄派出麾下勇士,让我等开开眼界。”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术赤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身后一名一直沉默站立,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此人名叫哈桑,是他的侍卫副统领,也是他麾下公认的第一勇士,力大无穷,精通摔跤和刀术,在车犁国内颇有威名。
“哈桑,你去向乌孙勇士讨教几招,切记,点到为止。”术赤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嘱托和期望。
“是,殿下!”哈桑瓮声应道,大步走出席位。他脱下外袍,露出古铜色、肌肉虬结的上身,每一步踏在地毯上都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着惊人的力量。
乌孙阵营中,阿史那·咄苾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名坐在武士最前列,身材如同人立巨熊般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这人是乌孙使团中有名的力士,名叫骨力蛮,据说能徒手扳倒奔马。
走起路来,如同移动的小山一样,比哈桑竟然还要高出半个头,手臂粗如常人大腿,浑身散发着如同野兽般的凶悍气息。
“车犁的勇士?希望不要让我太失望。”骨力蛮用生硬的车犁语说道,语气充满了轻蔑。
他甚至连武器都没拿,就这么空着双手,晃动着庞大的身躯走到大殿中央,与哈桑相对而立。
两人如同两座即将碰撞的山岳,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殿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场中。
......
第329章 一根手指
没有多余的废话,哈桑低吼一声,率先发动攻击!
他深知对方力量可能在自己之上,故而采用车犁摔跤的技巧,脚下步伐灵活移动,试图贴近骨力蛮,利用关节技锁拿对方。
然而,骨力蛮看似笨重,反应却丝毫不慢!
他根本不闪避,任由哈桑抓住自己的手臂,反而顺势一揽,另一只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猛地环抱住哈桑的腰腹!
“起!”骨力蛮发出一声沉闷的暴喝,全身肌肉贲张,竟硬生生将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哈桑拦腰抱起!
哈桑心中大骇,奋力挣扎,双腿猛蹬,手肘狠击对方肋部。
但骨力蛮的肌肉坚硬如铁,吃痛之下反而激起了凶性,抱着哈桑如同抡动一个巨大的沙袋,在原地猛地旋转了两圈,随即狠狠向着地面掼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整个大殿似乎都为之震颤!
哈桑被重重砸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即便有地毯缓冲,也依旧被摔得眼冒金星,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粗暴直接的碾压式胜利惊呆了。
术赤麾下的第一勇士,在乌孙力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废物!”骨力蛮松开手,毫不费力地拍了拍巴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哈桑,脸上充满了鄙夷和不屑,随即他抬起粗壮的腿,竟然还想朝着哈桑的脑袋踩下去!
“住手!”术赤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既是切磋,何必下此毒手?!”
骨力蛮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阿史那·咄苾。阿史那·咄苾慢悠悠地喝了口酒,淡淡道:“骨力蛮,回来吧。车犁的勇士……看来还需要多练练。”
他语气中的嘲讽,如同鞭子般抽在每一个车犁人的脸上。
骨力蛮这才悻悻收脚,朝着倒地呻吟的哈桑啐了一口,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回乌孙席位,迎接同伴们毫不掩饰的欢呼和敬佩的目光。
车犁一方,无论是王室成员还是部落首领,个个面色难看,如同蒙上了一层寒霜。
术赤更是双拳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屈辱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哈桑的惨败,不仅是他个人的失败,更是他这一派系力量的耻辱性展示。
拔都心中畅快无比,几乎要大笑出声。
但他强行忍住,目光再次转向一直静坐旁观,仿佛局外人般的沈烈,火上浇油地说道:“唉,看来我车犁的勇士,还需向乌孙上国多多学习啊。只是不知,来自中原上邦的沈三先生,观此武勇,有何感想?中原武功,莫非只擅……舞文弄墨不成?”
他将舞文弄墨四个字咬得极重,挑衅意味十足。
骨力蛮刚刚得胜,气焰正是最嚣张的时候,闻言也顺着拔都的目光看向沈烈等人,伸出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隔空指向王小虎。
他看出王小虎身形魁梧,似乎是对方中最具力量感的一人,用生硬的语言怪笑道:“那个中原小子!看你块头不小,可敢出来,接我一拳?若你能接住,我便承认你们大夏人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孬种!”
殿内刚刚稍缓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
乌孙武士们发出哄笑,车犁众人则神色复杂,有人担忧,有人则抱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想看这些中原人如何出丑。
王小虎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他眼见哈桑惨状,又听对方如此辱及大夏,一股怒火直冲顶门,虎目圆睁,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当即就要踏步而出!
“小虎。”沈烈平淡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王小虎即将爆发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沈烈身上。术赤眼中露出恳求之色,希望他忍耐。拔都和阿史那·咄苾则带着戏谑,等待他的回应。
沈烈没有看拔都,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小虎,:“既然乌孙勇士盛情相邀,小虎,你便去领教一下吧。注意分寸,莫要伤了和气。”
听到沈烈讲和气两字加重,王小虎嘿嘿一笑,顿时心领神会。
得到沈烈首肯,王小虎心中大定,股怒火转化为沸腾的战意。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大步走出席位,来到大殿中央,与那如同巨熊般的骨力蛮相对而立。
两人体型对比依然悬殊,骨力蛮比王小虎壮硕了整整一圈。看着王小虎那瘦小的身板,骨力蛮脸上轻蔑之色更浓。
“中原小子,你想怎么比?接拳?还是像刚才那个废物一样,被爷爷我摔着玩?”骨力蛮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的爆鸣。
王小虎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种憨厚却又令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缓缓地,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竖起了一根食指。。
“不必那么麻烦。”王小虎的声音洪亮,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
“俺就站在这里,不动。你用你最大的力气,来掰俺这根手指头。要是你能把它掰弯,就算你赢。”
什么?!
此言一出,整个日光殿如同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根手指?对抗能徒手摔翻巨汉的乌孙力士?还要让对方用尽全力去掰?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这简直是疯了!是自寻死路!
“狂妄!”
“不知死活!”
“中原人吓傻了吧?”
乌孙武士们率先爆发出哄堂大笑,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嘲讽。
车犁众人也纷纷摇头,觉得这中原汉子要么是失心疯,要么就是被吓破了胆,在用这种可笑的方式拖延时间。
术赤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本以为沈烈派出人手,至少会正经比试一番,没想到竟是如此儿戏!
这简直是送死!他求助般地看向沈烈,却见沈烈依旧平静地喝着酒。
拔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几乎要忍不住放声大笑。
果然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这下都不用他再多费唇舌,这中原蛮子自己就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阿史那·咄苾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眉头微皱,觉得这中原人的行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要么是极度的愚蠢,要么……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丝极其荒谬的不安。
骨力蛮被王小虎这匪夷所思的“挑战”弄得一愣,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你找死!”骨力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身影猛地前冲,带起一股恶风!他不再废话,蒲扇般的右手猛地张开,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王小虎那根孤零零竖着的食指!
触手之处,并未感觉到多么坚硬的骨骼。
骨力蛮心中大定,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他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如同洪水决堤,通过腰腹、手臂,尽数灌注到五指之上!
他要用最狂暴的方式,将这根敢于挑衅他的手指,连同其主人的尊严,一起碾碎!掰断!捏成肉泥!
“呃——啊!!!”
骨力蛮脖颈上青筋暴起,脸色涨得通红发紫,喉咙里发出用尽全力的嘶吼声。他粗壮的手臂肌肉块块隆起,剧烈颤抖,脚下的地毯甚至被他蹬得微微移位!
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量!足以将牛角掰断,将铁棍拧弯的力量!
然而——
王小虎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形如松,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那根竖起的食指,依旧笔直地竖立着,在骨力蛮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力之下,纹丝不动!
仿佛那不是一根血肉手指,而是亘古以来就扎根在大地之上的擎天之柱!
“嗯?”王小虎甚至还歪了歪头,脸上露出那种憨厚又带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你没吃饭吗?就这点力气?”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哄笑声、嘲讽声、议论声……全部戛然而止!
日光殿内,只剩下骨力蛮因极度用力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和嘶吼,以及……那根仿佛在无声嘲笑着所有人认知的手指!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惊骇欲绝!
这怎么可能?!
乌孙武士们的笑容僵在脸上,如同被冻住的雕塑。
阿史那·咄苾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案几上,酒液泼洒而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场中那违反常理的一幕。
车犁众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一般。
拔都脸上的狂喜和讥诮彻底凝固,转而化为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恐惧!术赤则从绝望的深渊被猛地拉回,巨大的反差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
老国王兀突鲁浑浊的眼睛里,也爆发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不可能!!”骨力蛮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他狂吼着,松开了右手,然后两只手一起上!他左手也死死抓住王小虎的那根食指,双脚死死蹬住地面,腰马合一,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了出来,额头上汗如雨下,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掰!掰断它!
他心中只剩下这一个疯狂的念头。
然而,结果依旧。
两根手指,依旧笔直。王小虎甚至还有空用左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显得有些……无聊。
视觉的冲击力是无比巨大的。
一个巨汉,用尽全身力气,面目狰狞,甚至因为过度发力而显得扭曲,却无法撼动另一人一根随意竖起的手指分毫!
“再回去练练吧。”王小虎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那根一直被掰扯的手指,轻轻……往回一勾。
就是这么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勾。
正将全身力量都倾注在“掰”这个动作上的骨力蛮,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如同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顺着那根手指猛地传来!
他那数百斤重的庞大身躯,竟如同一个被顽童随手抛出的布娃娃一般,双脚离地,被带得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噗通”一声,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吃屎姿势,重重地趴倒在了王小虎的脚下!
由于前冲的势头太猛,他甚至在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脸直接埋进了厚厚的地毯里。
“……”
日光殿内,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个人,无论是乌孙人、车犁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石化在原地。
一根手指……
不仅纹丝不动地承受了乌孙第一力士的全力掰扯,最后只是轻轻一勾,就将那巨熊般的壮汉掀翻在地?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二字的理解范畴!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差距?!
这中原汉子,究竟是人是鬼?!
王小虎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下,因为巨大的羞辱和冲击而一时无法起身,只能发出痛苦呜咽的骨力蛮,摇了摇头。
王小虎突破神起境界之后,随便一击,便有千钧之力。
这乌孙国的大力士,虽然看着块头大,但只不过是个小小武师而已。
对付他,王小虎一只手都已经绰绰有余。
随后,王小虎收回了那根震惊全场的食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面向王座方向,抱拳一礼,声音依旧洪亮,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平静:
“陛下,特使,二王子。俺们中原人,不喜欢打打杀杀,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切磋助兴,到此为止,可好?”
王小虎见示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打算就此收手。
可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一指带来的无与伦比的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沈烈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将每一个人脸上的惊骇、恐惧、难以置信尽收眼底。他知道,经此一幕,无论是拔都,还是那位傲慢的乌孙特使,在想要动他们之前,都得好好掂量掂量,那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
第330章 探囊取物
日光殿内,死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王小虎那石破天惊的一指,不仅折断了乌孙力士的嚣张气焰,更仿佛将某种微妙的平衡彻底打破,一种更加危险和压抑的气氛在无声中弥漫发酵。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先前那居高临下的傲慢被一种震惊和羞怒所取代。
他身后的乌孙武士们,也不再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和隐隐的不安。
他们看向王小虎,以及始终稳坐如山的沈烈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二王子拔都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之计,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让对方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展现出了恐怖的实力。
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一丝不受控制的恐慌。他原本打算在乌孙武士击败甚至击杀沈烈等人后,再顺势发难,逼迫父王让位。但现在,计划全被打乱了!
不能再等了!
必须立刻动手!
否则,等术赤和这群诡异的中原人反应过来,联合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拔都与阿史那·咄苾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阿史那·咄苾微微颔首,手指在案几下,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呼,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车犁禁军将领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嘶哑地喊道:“陛下!殿下!不好了!王宫……王宫被乌孙大军和……和二王子的私兵包围了!宫门……宫门已失守!”
“什么?!”
“乌孙大军?!”
“二王子?!”
这消息如同又一记重磅惊雷,在刚刚经历过震撼的众人心头炸响!
比之前王小虎那一指带来的冲击,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老国王兀突鲁猛地瞪大眼睛,身体前倾,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着下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王子术赤霍然起身,脸色煞白,又惊又怒地看向拔都:“二弟!你……你竟敢引外兵作乱?!你这是叛国!”
殿内顿时一片大乱!
忠于王室的部落首领和臣子们纷纷惊怒交加,试图向王座靠拢,而一些早已被拔都收买或慑于其威势的人,则目光闪烁,悄悄移动位置。
“叛国?”
拔都缓缓站起身,脸上再无掩饰,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他一把掀翻面前的案几,酒水瓜果溅了一地。
“本王这是在清君侧,顺天命!父王年老昏聩,王兄你懦弱无能,只知道勾结大夏,出卖车犁利益!唯有本王,才能带领车犁走向强盛!”
他猛地抽出腰间华丽的弯刀,刀锋指向术赤和沈烈等人,厉声喝道:“乌孙勇士已控制王宫!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给我拿下术赤和这些大夏奸细!反抗者,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外瞬间传来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数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乌孙武士和拔都的私兵如同潮水般涌入日光殿!
他们手持利刃,弓弩上弦,瞬间就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杀气锁定了术赤、沈烈一行人以及那些忠于王室的臣子!
锋利的刀锋和弩箭在灯火下闪烁着致命的寒光,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转眼间就成了剑拔弩张的杀戮场!
一些胆小的女眷和文官吓得尖叫出声,瑟瑟发抖。
术赤身边的护卫立刻收缩,将他与老国王护在中心,但面对数量远超己方、且明显是精锐的敌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乌孙武士的悍勇闻名西域,再加上拔都蓄养的死士,他们几乎没有胜算。
阿史那·咄苾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冷笑:“兀突鲁国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车犁国的未来,还是早些将王位传给拔都王子吧。何必闹得血流成河呢?”
局面似乎已经完全被拔都掌控。他站在叛军之中,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王座的那一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认为大势已去之际——
一直静坐旁观,仿佛局外人般的沈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与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在这剑拔弩张、呼吸可闻的死寂中,这声轻响却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沈烈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越过层层刀锋,直接落在了被众多叛军保护在中央、志得意满的二王子拔都身上。
“二王子殿下,”沈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骚动和杀机,“你以为控制了王宫,掌握了兵力,就赢定了吗?”
拔都一愣,随即嗤笑道:“沈三!死到临头,还想装神弄鬼?莫非你还指望你那十几个手下,能对抗我这数百精锐不成?!”他指了指将沈烈几人同样围住的叛军士兵。
沈烈摇了摇头,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擒贼,何须对抗千军万马?”
话音未落——
沈烈的身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他就那么突兀地,从原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在大多数人眼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如同瞬移的鬼魅!
他并非冲向包围他们的士兵,而是……直接向着拔都所在的方向,直线突进!
“保护殿下!!”侍卫统领巴鲁反应最快,发出一声嘶吼,和几名心腹死士同时挥刀,试图拦截那道如同幻影般袭来的身影!
刀光闪烁,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封死了沈烈所有前进的路线!
然而,沈烈的身形如同没有实质的清风,又似游走在刀锋边缘的鬼魅。
他甚至没有拔出虎魄刀,只是双手或拍、或按、或引、或带,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柔,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精妙到毫巅的巧劲。
“铛!”
“噗!”
“啊!”
巴鲁势大力沉的一刀被他屈指一弹刀侧,竟直接荡开,连带巴鲁整个人都踉跄侧退!
一名死士的淬毒匕首眼看就要刺中他的肋下,却被他手腕一翻,手背轻轻搭在对方手腕上,那死士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柔劲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人从侧面挥刀横斩,沈烈只是微微侧身,那刀锋便贴着他的鼻尖掠过,他顺势一步踏前,肩头看似随意地在那人胸口一靠——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名死士如同被狂奔的蛮牛撞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名乌孙武士!
兔起鹘落,电光石火!
从沈烈动身,到他突破巴鲁和数名顶尖死士的拦截,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烟火气,却带着一种碾压式的、令人绝望的强大!
拔都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冰冷的、如同实质的杀气已经将他彻底笼罩!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拔刀,但一切都太晚了!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悄无声息地,已经扣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那只手并不如何粗壮,但指尖传来的力量,却让拔都瞬间窒息,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手中的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近在咫尺的沈烈。
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此刻在拔都眼中,却比地狱的恶魔还要可怕!
“呃……你……”拔都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咽喉被制,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直到沈烈如同鬼魅般穿过层层护卫,一把擒住拔都,将其制住,殿内的大部分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那些刚刚涌入大殿、气势汹汹的叛军士兵,此刻都傻了眼,手中的刀弓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主将被人瞬间生擒,他们还打什么?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
他自诩见多识广,乌孙国内也不乏高手,但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身手?!
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
大王子和忠于王室的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仿佛在做梦一般。从绝望到逆转,这变化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沈烈扣着拔都的咽喉,缓缓转过身,面向殿内所有叛军和乌孙武士。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震惊、或恐惧、或茫然的脸。
“二王子殿下在我手中。”沈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放下武器,退出王宫。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扣在拔都咽喉的手指微微收紧。
“嗬……嗬……”拔都的脸色由红变紫,双眼翻白,四肢徒劳地蹬踏着,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住手!快住手!”阿史那·咄苾终于反应过来,急声喝道。
拔都若是死在这里,他回去根本无法交代!而且,这个如同鬼神般的中原人,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都放下武器!退后!”
乌孙武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了弓弩和刀剑。
拔都的私兵见乌孙人都怂了,又见主子被擒,更是士气全无,纷纷丢弃兵器。
“哐当!”
“铛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烈这才稍稍松了松手指,让拔都能够勉强呼吸。
“让你宫外的部队,立刻解除包围,退出王城。
”沈烈对瘫软在自己手中,如同死狗一般的拔都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拔都剧烈地咳嗽着,感受着咽喉处那随时可以夺走他性命的力量,所有的野心、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都被死亡的恐惧碾得粉碎。他艰难地看向巴鲁,嘶声道:“传……传令……撤……撤退……”
巴鲁脸色灰败,看了一眼如同神魔般的沈烈,咬了咬牙,转身向外跑去传令。
殿内的危机,随着沈烈这石破天惊的“擒王”之举,竟以一种谁也没有料到的方式,骤然解除!
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那个扣着二王子咽喉,依旧神色平静的青衫男子。
他站在那里,仿佛独自对抗了整个世界的兵锋。
大王子术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虚脱般差点站立不稳,看向沈烈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后怕。
老国王兀突鲁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倒在王座上,老泪纵横,不知是为国家的劫后余生,还是为儿子的忤逆作乱。
沈烈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对拔都说道:“殿下,看来你这王位,是坐不成了。”
拔都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日光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方才还刀兵相向、杀机四溢的叛军,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兵器散落一地。
他们的核心,他们野心所系的二王子拔都,此刻正如同待宰的羔羊,被沈烈那只看似寻常、却蕴含着雷霆之力的手扣住咽喉,面色紫胀,狼狈不堪。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惊怒、羞愤、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他眼中交织。
他引以为傲的乌孙武士,他暗中支持的政变,在这个如同鬼神般的中原男子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他死死盯着沈烈,仿佛要将他看穿。
大王子术赤在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剧烈起伏后,终于勉强稳住心神。
他看着被制住的拔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沈烈深不见底的敬畏。
他走上前,对着沈烈深深一揖:“沈……沈先生,不,恩公!今日若非恩公力挽狂澜,车犁……车犁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术赤……代父王,代车犁,拜谢恩公!”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
第331章 威震两国
殿内那些忠于王室的部落首领和臣子,也纷纷向着沈烈躬身行礼,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老国王兀突鲁在老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浑浊的老眼望着沈烈,声音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沈……沈义士……不,沈壮士!你……你是我车犁举国的恩人!请受老夫一拜……”说着,竟真的要弯腰行礼。
“陛下不可。”沈烈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老国王的动作顿住。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手中面色灰败的拔都脸上,缓缓松开了扣住其咽喉的手。
拔都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再也不敢有丝毫异动。
巴鲁等心腹想要上前搀扶,却被沈烈一个平淡的眼神制止,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沈烈没有再看拔都,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因方才迅疾动作而略显凌乱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然后,他转向老国王兀突鲁、大王子术赤,以及殿内所有惊魂未定、目光复杂的众人。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威严,不再掩饰那份久居上位、执掌乾坤的气度。
整个日光殿,似乎都因为他的站姿和眼神而变得肃穆起来。
“陛下,大王子殿下,诸位车犁国的臣工,以及……”他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阿史那·咄苾,“乌孙的特使阁下。”
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事已至此,有些身份,也不必再隐瞒了。”沈烈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他微微抬手,身旁的赵风立刻会意,从怀中取出一个以明黄色丝绸严密包裹的扁平金盒,双手恭敬地递到沈烈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金盒之上,心中充满了好奇与猜测。这绝非普通商贾所能拥有之物!
沈烈接过金盒,解开丝带,打开盒盖。刹那间,一道金光在灯火下闪耀!
只见盒内衬着深红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威严厚重的黄金印玺,印钮乃是一头盘踞的凶悍螭虎,印文虽看不真切,但那磅礴的气势已扑面而来。
沈烈并未拿起印玺,只是让众人看清其形制,然后他拿起那份文书,展开。
文书上用遒劲的笔力写着数行汉字,并盖有同样的朱红大印。
他目光扫过文书,然后抬头,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之力,清晰地宣告:
“本官,并非寻常商贾,亦非普通使节。”
“吾乃大夏王朝,皇帝陛下亲封,世袭罔替之镇国公,领正三品威远将军,沈烈!”
“此乃大夏皇帝陛下之国书与印信!”
轰——!!!
沈烈的话,如同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日光殿内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镇国公!
威远将军!
这几个字,对于偏居西域一隅的车犁国众人而言,其分量之重,远超想象!
大夏,那是何等庞然大物?
是雄踞东方,物华天宝,文明鼎盛的天朝上国!是曾经击溃了不可一世的匈奴,令四方蛮夷俯首的强大帝国!
虽然近几十年来大夏战略重心转移,与西域直接往来减少,但其赫赫声威,依旧如同悬在西域诸国头顶的利剑与明灯!
国公是大夏最顶级的勋贵爵位,非立下不世之功、与国同休者不能得封!
将军,还是正三品的威远将军,那是执掌兵马,征战沙场的实权大将!
他们原本以为,沈烈等人最多是大夏朝廷派出的密探或者级别不高的使臣,何曾敢想,来的竟然是一位国公,一位将军?!
这简直是猛虎潜行于兔穴,神龙游戏于浅滩!
刹那间,整个日光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老国王兀突鲁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因为激动和震惊而微微颤抖。
大王子术赤更是目瞪口呆,他猜到沈烈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不凡到如此地步!
一位大夏国公兼将军亲自潜入车犁,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让他心潮澎湃,又感到一阵后怕——自己之前竟然还想与这等人物“合作”?
那些部落首领和臣子们,看向沈烈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感激和敬畏,此刻更多了一种面对天朝上卿的惶恐与卑微。
有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仿佛在面对一场极其郑重的觐见。
王小虎和赵风对视一眼,强忍着笑容。
要是让他们知道沈烈哥就是大夏的皇帝,怕不是当场要把这老国王吓死。
瘫软在地的拔都,听到沈烈的身份,浑身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他……他竟然试图谋杀一位大夏的国公和将军?!
这已不是车犁内乱,而是足以引来大夏雷霆之怒,招致灭国之祸的滔天大罪!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
他原本以为只是插手了一个西域小国的内乱,最多得罪一些大夏的低级官吏。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阵营里,竟然藏着一位大夏的顶级勋贵和实权将军!
乌孙虽强,但也只是在西域称雄,如何能与雄踞东方、带甲百万的大夏王朝相提并论?
若是因为他的行动,为乌孙引来大夏的敌视……他不敢再想下去,额头上瞬间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他收起国书和印信,赵风上前一步,恭敬接过,重新严密收好。
沈烈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如同利剑,扫过阿史那·咄苾和那些面露惶恐的乌孙武士,最后看向车犁国王室和众臣,声音沉稳而威严,开始宣告大夏的意志:
“本将军此行,奉大夏天子明诏,一为查探西域局势,二为……宣示大夏国策!”
他微微停顿,让话语在众人心中沉淀。
“想必诸位皆知,北方草原,突厥、契丹等部,昔日何等猖獗,屡犯我大夏边境,劫掠商旅,为祸四方。”
众人纷纷点头,草原部族的凶悍,西域各国亦有所闻,甚至深受其害。
沈烈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去岁寒冬,我大夏天兵北出云州,犁庭扫穴,一战击溃突厥王庭主力,阵斩其大汗!契丹诸部望风归降!如今北方草原万里疆域,已尽入我大夏版图!突厥王旗已折,契丹俯首称臣!草原之地已定!”
沈烈目光如炬,继续道:“草原既平,我大夏陛下仁德,念及西域诸国,亦是文明之邦,与我大夏曾有丝绸古道相连,情谊源远流长。故,特遣本将军前来,宣示大夏之意——”
他的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大夏无意侵吞西域。我朝愿与西域诸国,重开商路,互通有无。愿以公平贸易,取代刀兵征伐;以文化交融,化解隔阂偏见。凡愿与大夏友好往来,遵奉大夏为宗主者,我大夏必以诚相待,庇护其国,共享太平繁荣!”
他看向老国王和术赤:“车犁国,地处要冲,若能顺应大势,诚心归附,与大夏永结盟好,则今日之内乱,可视为家事,大夏不予干涉,亦愿见证大王子和国王陛下,拨乱反正,稳定局势。”
这话既是承诺,也是警告。
承诺了对车犁主和派的支持,也警告了乌孙和拔都残余势力,大夏的目光已经投向西域,任何试图破坏地区稳定、与大夏为敌的行为,都将面临不可预测的后果。
最后沈烈的目光锐利地射向阿史那·咄苾:“至于乌孙国……特使阁下今日所为,已近乎对我大夏宣战!本将军会将此事如实禀明陛下。乌孙国是战是和,请贵国大王,好自为之!”
阿史那·咄苾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实力和威严面前,他所有的傲慢和算计,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日光殿内,寂静无声。
只有沈烈那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心中回荡。
大夏的国公将军亲临,草原平定,西域政策宣示……这一夜,赤谷城承受了太多足以改变整个西域格局的惊天信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衫磊落、气度恢弘的身影上。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西域的天,要变了。而这位名为沈烈的大夏镇国公、威远将军,便是搅动风云,执棋落子之人。
老国王兀突鲁在短暂的震惊和恍惚之后,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混合着希望和决绝的光芒。
他推开内侍的搀扶,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沈烈,向着东方,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车犁国主兀突鲁,谨代表车犁国,愿奉大夏为宗主,永世修好,绝无二心!”
沈烈那如同惊雷般的身份宣告与政策宣示,余音仍在日光殿内回荡,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响,心神摇曳。
大夏镇国公、威远将军的身份,配合着平定草原的赫赫武功与对西域的明确意向,形成了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巨力,将殿内原本错综复杂的局势,瞬间碾平、重塑。
瘫软在地的二王子拔都,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也彻底熄灭。
对抗一位大夏的国公将军?这念头本身就已是一种奢望和自取灭亡。
他引以为傲的武力、算计,在绝对的实力和位阶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
他甚至连抬头再看沈烈一眼的勇气都已丧失,只是蜷缩在那里,如同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瘌皮狗。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羞愤、恐惧、懊悔交织,最终化为一片颓然。
他深知,今日之事已彻底搞砸,不仅未能帮助拔都夺位,反而彻底得罪了大夏这位位高权重的实权人物。
一想到可能因此给乌孙带来的麻烦,他就感到不寒而栗。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刚入场时的倨傲,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颜面尽失、心惊胆战的是非之地。
大王子术赤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撼后,狂喜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沈烈身份的公开,对他而言,不再是潜在的威胁,而是最坚实、最强大的保障!
一位大夏国公将军的支持,足以让他在车犁国内部的权力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看向沈烈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与热切。
老国王兀突鲁,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绽放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与锐利。
他挣扎着,在内侍的搀扶下,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沈烈的身份和话语,如同给他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车犁的危机,王室的延续,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可靠的依托。
“呼……”老国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来人!”
殿外,那些原本忠于王室,或因局势逆转而重新选择效忠的禁军士兵,此刻听到国王的命令,立刻精神大振,齐声应诺:“在!”
老国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的拔都,以及那些面如土色的拔都党羽和乌孙武士,最终落在沈烈身上,带着请示和尊重的意味。
沈烈微微颔首,示意由他处置。
老国王这才转回头,用尽力气,一字一顿地命令道:“将逆子拔都,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拿下!押入死牢,严加看管!没有本王与大夏沈国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如狼似虎的禁军士兵立刻涌上前,毫不客气地将瘫软的拔都架起,又将面色惨白、试图求饶或反抗的巴鲁等心腹将领以及那些参与叛乱的贵族臣子,一一捆缚。
没有人敢反抗,沈烈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威慑。一时间,殿内只剩下锁链碰撞声、绝望的呜咽声和士兵粗暴的呵斥声。
......
......
第332章 新王登基
处理完拔都一党,老国王的目光转向了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
阿史那·咄苾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但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沈烈适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阿史那特使。”
“沈……沈国公……”阿史那·咄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姿态放得极低。
“今日之事,乌孙作何解释?”沈烈目光如电,直视对方。
阿史那·咄苾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躬身道:“误会!全是误会!沈国公明鉴,我等……我等是受了拔都王子的蒙蔽,并不知他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更不知沈国公您在此……我乌孙绝无与大夏为敌之意!”
此刻,他只想尽快撇清关系,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拔都头上。
沈烈岂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他并未点破,只是冷冷道:“是否蒙蔽,你乌孙国主心中自有论断。本将军不杀你,你即刻带领你乌孙使团,离开车犁,返回乌孙。”
阿史那·咄苾如蒙大赦,连忙道:“是是是!我等立刻就走!”
“且慢!”沈烈打断他,“回去之后,将本将军今日之言,原原本本告知乌孙国主。
大夏的善意,已经给出。是接受大夏的友谊,重开商路,遵奉宗主;还是选择另一条路……让你乌孙国主,自行决断。
若愿臣服,便派正式使臣,携国书与贡品,前来车犁,向本将军呈递,听候大夏皇帝陛下的旨意!”
沈烈的意思很清楚,乌孙若想表态,不必去遥远的大夏帝都,来车犁找他这个镇国公即可。这既是对乌孙的威慑,也是将车犁定位为了大夏在西域的一个重要支点。
阿史那·咄苾心中苦涩,却不敢有丝毫异议,连声道:“明白!在下一定将沈国公的话,一字不差地带回国内!”
“去吧。”沈烈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阿史那·咄苾不敢再多留一秒,对着老国王和沈烈分别行了一礼,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几乎是带着手下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乌孙武士,狼狈不堪地匆匆退出了日光殿,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随着拔都党羽被收押,乌孙使团灰溜溜离去,日光殿内紧张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下来。
剩下的,都是心向王室或保持中立之人,此刻都有一种劫后余生、大局已定的虚脱感。
老国王兀突鲁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术赤和内侍急忙扶住。
“父王!”术赤担忧地呼唤。
老国王摆了摆手,喘息了几下,目光却异常坚定地看向沈烈,又看了看术赤,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推开搀扶,面向殿内所有臣工和部落首领,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地说道:“诸位……都看到了。今日,若非大夏沈国公力挽狂澜,车犁……国将不国!本王……年老体衰,已无力执掌国政。经此一事,更是心力交瘁……”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本王决定,即日起,传位于大王子术赤!由术赤,继承车犁王位,统领全国,并与大夏……永结盟好!”
“父王!”
术赤浑身一震,虽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传位诏令,依旧心潮澎湃。
殿内众臣和部落首领们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率先跪下,高呼道:“臣等,拜见新王!恭贺新王继位!”
“拜见新王!恭贺新王继位!”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标志着车犁国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经历了拔都叛乱的洗礼,又有大夏国公的强力支持,术赤的王位,在此刻显得无比稳固。
老国王看着跪倒一片的臣子,脸上露出了释然和疲惫的笑容,他最后看向沈烈,眼神中充满了托付之意。
沈烈微微拱手:“恭喜国王陛下。”这一次,他称呼的是术赤。
术赤连忙上前,对着沈烈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沈国公!车犁能度过此劫,全赖国公!术赤……不,孤在此立誓,车犁国愿永世奉大夏为宗主,岁岁朝贡,绝不背盟!但凡大夏有所差遣,车犁必竭尽全力!”
沈烈伸手虚扶:“国王陛下请起。大夏与车犁,自此便是一家。望陛下励精图治,善待子民,使两国边境永享太平,商路畅通无阻。”
“孤,谨记国公教诲!”
……
接下来的数日,赤谷城仿佛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洗礼。
二王子拔都及其核心党羽被严密关押,等待他们的将是车犁国法的严厉审判。
其麾下的私兵被迅速接管、打散、整编,消除了内部的军事威胁。
在老国王兀突鲁和新王术赤的主持下,一场盛大而庄严的登基大典在赤谷城举行。
沈烈以大国公卿的身份,受邀观礼,并居于贵宾首席,这无疑是对术赤王位合法性与权威性的最强背书。
登基大典上,术赤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节的面,正式宣布了车犁国奉大夏为宗主国的国策,并颁布了一系列旨在恢复生产、稳定秩序、以及与中原加强联系的法令。
同时,在沈烈的见证下,大夏与车犁国正式建交的文书也得以签署。
文书明确规定:车犁国承认大夏的宗主国地位,奉大夏正朔,定期遣使朝贡;大夏则承诺保障车犁国的安全,并在经济、文化等方面给予支持和优惠。赤谷城内设立大夏驿馆,由沈烈留下部分精锐及文吏负责,以便长期联络与协调。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西域各国。
大夏国公亲临车犁,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扶持新王,并与车犁正式建交的消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各国君主纷纷遣使前来赤谷城,一方面祝贺术赤新登基,更重要的,是想要亲眼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大夏国公,探听大夏对西域的真实意图。
赤谷城,这个原本只是车犁国都的城市,一时间成为了西域诸国目光汇聚的焦点,风头甚至盖过了一些老牌的西域强国。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沈烈显得异常平静。
他住在王宫安排好的、守卫森严的别馆内,接见各国使臣,处理与大夏联络的事务,同时也在静静等待着乌孙国的回应。
西域这片广袤的土地,势力盘根错节,想要真正实现大夏的战略构想,让丝绸之路重现辉煌,让西域诸国真心归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乌孙的态度,将是检验大夏西域政策成效的第一块试金石。
......
第333章 十三国联军
赤谷城的尘埃刚刚落定,大夏镇国公沈烈坐镇车犁,威震西域的消息,却已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西域每一个角落。
车犁国新王术赤奉大夏为宗主,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狼狈归国,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在西域三十六国中引起了前所未有的震动与恐慌。
各国君主与权贵们,反应各异,心思难测。
靠近大夏边境的几个小国,如楼兰、精绝、且末等,最先坐不住了。
他们国力微弱,常年夹在大国缝隙中求生,昔日受草原部族掣肘,如今听闻大夏已平定草原,一位国公将军亲临西域,车犁顷刻易主,无不心惊胆战。
这些国家的使者几乎是日夜兼程地赶往赤谷城,带着谦卑的国书和珍贵的礼物,希望能第一时间觐见那位传说中的沈国公,表达归附之意,以求在大夏这棵新生的参天大树下,觅得一片荫蔽。
几个国家的态度恭敬而惶恐,仿佛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步上拔都的后尘。
然而,更多的国家,尤其是那些距离稍远、国力稍强,或与乌孙关系密切,或自身便有称雄野心的王国,则对此抱有极大的警惕和抵触。
大夏的重新西进,在他们看来,并非福音,而是巨大的威胁。
一个强大的、秩序井然的中央帝国将影响力直接投射到西域,意味着他们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在各大势力的夹缝中左右逢源,保持半独立的状态。
他们习惯了西域各自为政、弱肉强食的混乱局面,如今头顶骤然出现一个可能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宗主,这让他们感到极度不适与不安。
其中,反应最为激烈的,当属西域三十六国中,综合实力仅次于乌孙,且素来以强硬和野心着称的强国——龟兹。
龟兹国,位于天山南麓中段,拥有人口数十万,带甲数万,土地肥沃,城郭坚固,更是西域北道的交通枢纽,商业繁盛,文化昌明。
其国王苏伐叠,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雄壮,虽已显老态,但一双深陷的眼窝中时常闪烁着鹰隼般锐利而多疑的光芒。
头戴镶嵌着巨大祖母绿的王冠,身着紫金色绣有猛虎下山图案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柄相传为天外陨铁所铸的宝刀,气势威严而霸道。
此刻,龟兹王宫的正殿,白虎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苏伐叠高踞于镶满宝石的白玉王座之上,脸色阴沉。
殿下分两列坐着十几位来自不同国家的使者或权贵,他们衣着各异,但神色间都带着共同的忧虑与一丝狠厉。
坐在左首上位的,正是刚从车犁铩羽而归的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
他换上了一身乌孙贵族的正式礼服,但眉宇间的挫败与惊悸仍未完全散去。
阿史那·咄苾刻意避开提及自己被沈烈震慑的细节,只是极力渲染大夏的强势与野心。
“那沈烈,自称大夏镇国公、威远将军,气焰嚣张至极!张口便要西域诸国奉大夏为宗主,岁岁朝贡。车犁术赤小儿,已然屈膝投靠。若我等再不联合,只怕用不了多久,大夏的铁蹄就会踏遍西域,届时,我等皆成他人砧板上的鱼肉,国将不国!”阿史那·咄苾的声音带着煽动性的急切。
他的话如同油锅滴水,顿时引得殿内一片哗然。
一位来自疏勒国,身着白色长袍,头缠绿巾,面容精悍的中年使者猛地一拍案几,怒道:“大夏欺人太甚!我疏勒立国数百年,岂能轻易向人俯首称臣?!”
旁边一位来自尉头国,身材矮壮,留着浓密虬髯的将领瓮声瓮气地附和:“不错!西域是我们西域人的西域,凭什么要让东方来的皇帝指手画脚!他大夏再强,还能派大军常驻西域不成?”
一位来自温宿国,面容白皙,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文官捻着胡须,阴恻恻地道:“据闻那沈烈身边,不过十余人护卫,虽个个骁勇,但终究人数有限。如今他坐镇车犁,正是我等联手,将其扼杀于萌芽之时!只要除掉此人,大夏在西域便失了支柱,其西进之势必受重挫!”
“对!联手!”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给大夏一个教训!”
殿内群情激愤,反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龟兹王苏伐叠静静地听着,深陷的眼窝中精光闪烁,并未立刻表态。
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这些都是西域有头有脸的国家代表,包括乌孙、疏勒、尉头、温宿、姑墨、莎车、捐毒、休循、渠犁、尉犁、危须、山国、狐胡,加上他龟兹,正好十三国!
这几乎囊括了西域北道和部分中道最具实力的国家。
他心中盘算着:乌孙虽强,但经车犁一挫,锐气已失,且需要借助联盟来挽回颜面、
疏勒、尉头等国勇武好战,可为先锋。
温宿、姑墨等国心思诡诈,可出谋划策……若能将这些力量整合起来,组成联军,兵力可达五万之众!
足以横扫车犁,甚至威慑更远的国家。
更重要的是,他苏伐叠,可以借此机会,成为联盟的盟主!
若能成功击退大夏的势力,他龟兹在西域的威望将如日中天,取代乌孙成为西域霸主,也未必不可能!
想到这里,苏伐叠心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
他缓缓抬起手,殿内的喧哗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望向这位实力最强的国王。
“诸位,”苏伐叠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如同闷雷滚过殿宇,“大夏东来,其意不善。
今日是车犁,明日便可能是你我国都!我西域儿郎,生于马背,长于刀弓,岂能束手待毙,将祖先基业拱手让人?”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性的气势:“阿史那特使所言不差,联合,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既然大夏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便用手中的刀剑,告诉他们,西域,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他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我,龟兹国王苏伐叠,在此提议,我十三国,即刻组成抗夏联军,汇集精锐,兵发车犁!首要目标,诛杀大夏镇国公沈烈,覆灭投靠大夏的术赤伪政权!让大夏皇帝明白,西域,自有西域的规矩!”
“好!”
“愿奉龟兹王为盟主!”
“诛杀沈烈!踏平车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狂热的呼应声。
利益与恐惧交织,将这些国家的代表暂时捆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之上。
阿史那·咄苾见状,心中稍定,立刻起身表态:“我乌孙愿出兵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听从盟主调遣!”他必须通过这场战争,挽回乌孙的声誉和他个人的地位。
疏勒使者紧随其后:“疏勒出八千勇士!”
尉头将领拍着胸脯:“尉头出五千悍卒!”
温宿、姑墨等国也纷纷报出自己能出的兵力。
很快,一支规模高达五万余人,以骑兵为主的联军构想,便在白虎殿内初步成型。
苏伐叠看着眼前这群情激愤的场面,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沉声道:“既如此,我等便歃血为盟!十日内,各国兵马务必集结于龟兹以东的雀离大营!由本王亲自担任联军统帅,乌孙阿史那特使为副帅,统筹进军事宜!兵贵神速,我们要在大夏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碾碎车犁!”
“谨遵盟主之令!”
一场针对车犁和大夏镇国公沈烈的巨大风暴,开始在西域的中心——龟兹,悄然凝聚。十三面代表着不同国家的旗帜,即将在抗夏的名义下汇聚在一起,刀锋直指刚刚恢复平静的赤谷城。
......
第334章 援军
赤谷城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平和,被一支如同从血水中捞出的信鸽彻底打破。
当那只羽毛凌乱、腿上绑着染血细管的信鸽歪歪斜斜地坠落在王宫庭院的青石板上时,不祥的预感就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每一个见到它的人的心头。
内侍颤抖着解下竹管,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将其呈送到了正在偏殿与沈烈商议通商细则的新王术赤面前。
术赤展开那卷薄薄的、带着血腥气的羊皮纸,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羊皮纸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沉稳依旧的沈烈,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国……国公……大……大事不好!”
沈烈眉头微蹙,接过那张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书写,用的是车犁文,但夹杂着一些通用的暗号。小宋立刻上前,低声而迅速地翻译出来:
“急报!龟兹王苏伐叠纠集乌孙、疏勒、尉头、温宿等十三国,于雀离大营歃血为盟,组抗夏联军,兵力逾五万,以龟兹王为帅,乌孙阿史那·咄苾为副,扬言……扬言要诛杀大夏国公,踏平车犁!先锋已发,不日即至!雀离密探,死前绝笔。”
寥寥数语,却蕴含着足以让整个车犁国天翻地覆的恐怖信息。
五万联军!十三国!诛杀国公!踏平车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哐当!”
一名侍立在旁的年轻内侍吓得手一软,捧着的银盘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但在死寂的偏殿中,这声音反而显得格外突兀和惊心。
术赤猛地跌坐回王座,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五万……五万大军……十三国……他们……他们这是要灭了我车犁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刚刚登基的喜悦和雄心,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碾得粉碎。
车犁举国兵力,就算加上所有能动员的部落民夫,也不过万余,如何抵挡五万虎狼之师?
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开,整个王宫,乃至整个赤谷城,都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街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恐惧;市集萧条,店铺关门,一种大难临头的压抑气氛笼罩了这座刚刚焕发生机的城市。
一些原本就心思浮动的小贵族,甚至开始暗中串联,思考着是否要另寻出路。
“慌什么!”
一声清冷的断喝,如同冰水泼洒,瞬间镇住了偏殿内慌乱的气氛。沈烈缓缓放下羊皮纸,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如同出鞘的利剑。
他目光扫过失魂落魄的术赤,以及闻讯赶来、同样面带惊惶的赵风、王小虎等将领,沉声道:“联军势大,固然可怖,但未战先怯,乃取死之道!”
他的镇定,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术赤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了一些,也让赵风等人迅速收敛了惊容,重新挺直了腰杆。
是啊,他们可是亲眼见过沈烈如何于万军之中擒拿拔都的!
“国公……可有良策?”术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地问道。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西域舆图前,目光落在龟兹国以东标注的“雀离大营”上,手指轻轻划过通往车犁的路线,心中飞速计算。
“五万联军,听起来吓人,但十三国拼凑,各怀鬼胎,号令不一,乃是乌合之众。”沈烈冷静地分析,“其统帅龟兹王苏伐叠,虽有野心,但刚愎自用。
副帅阿史那·咄苾,新败之将,心气已沮。此联军,看似强大,实则破绽百出!”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然而,即便如此,以其绝对优势兵力,正面抗衡,我军绝无胜算。车犁城小墙薄,难以久守。”
这话让术赤的心又提了起来。
“为今之计,唯有两条路。”沈烈伸出两根手指,“一,固守待援。二,主动出击,挫其锐气,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援军?”术赤一愣,“我国内已无兵可调……”
沈烈目光看向东方,语气斩钉截铁:“援军,来自大夏!”
他立刻下达命令:“赵风!”
“末将在!”赵风踏步而出,抱拳领命。
“你即刻挑选四名最精锐、最擅骑术的骁骑兵,携带我的亲笔信,一人三马,换马不换人,以最快速度,日夜兼程,返回云州府!”沈烈语气急促而清晰,“传我军令,让石开尽起麾下士兵,火速西进,驰援车犁!告诉他,我只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必须赶到赤谷城下!”
“是!末将遵命!”赵风深知责任重大,毫不迟疑,立刻转身离去安排。
术赤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大夏边军的精锐,他是有所耳闻的。但旋即他又担忧起来:“国公,从云州到此,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一个月……来得及吗?而且,联军先锋已发,恐怕不到半月,便能兵临城下啊!”
“所以,我们需要争取时间。”沈烈目光锐利,“不能让联军舒舒服服地围城。”
他看向王小虎和小宋:“小虎,小宋!”
“在!”两人齐声应道。
“你二人即刻出发。”沈烈指着舆图上的几条必经之路,“分头行动,严密监控联军动向。尤其是其粮道、水源!寻找机会,袭杀其斥候,焚烧其粮草,骚扰其行军!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是像狼一样,咬一口就走,让他们不得安宁,延缓其进军速度!”
“明白!沈大哥放心,保证让他们睡不好觉!”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眼中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战意。小宋也郑重领命,他心思缜密,正适合此类任务。
“国王陛下,”沈烈最后看向术赤,“国内之事,便拜托你了。立刻动员所有能战之兵,加固城防,囤积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清查城内,严防奸细!同时,安抚民众,稳定人心!告诉他们,大夏援军已在路上,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必能守住家园,击退来犯之敌!”
沈烈的安排条理清晰,命令果决,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术赤心中大半的恐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起胸膛,身为国王的责任感压过了恐惧:“孤明白了!一切听从国公安排!孤这就去部署!”
术赤匆匆离去,召集大臣将领,发布一道道命令。
赤谷城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恐慌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工匠们叮叮当当地加固城墙,士兵们搬运着守城器械,妇孺老弱则被组织起来运送物资、制作干粮。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忙碌的气息。
沈烈独自一人站在偏殿的窗前,望着窗外开始忙碌起来的城市和远处苍茫的天山轮廓。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月。
石开接到命令,整军出发,穿越上千里,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阻拦。
时间太紧张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这万余人心惶惶的车犁守军,以及身边这十几名骁骑兵,在这座并不坚固的城池下,抵挡住五万联军的疯狂进攻,为大夏援军的到来,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这次无疑又是一场硬仗。
.....
第335章 三千士兵
王小虎与小宋带回的消息一次比一次紧迫。
联军先锋,由疏勒和尉头两国组成的约八千骑兵,已越过最后一道山隘,距离赤谷城已不足三日路程。
其主力大军,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如同缓缓推进的沙漠风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压迫而来。
赤谷城内,恐慌达到了顶点。
求和的、劝逃的、甚至暗中与联军联络的声音,开始在暗流中涌动。新王术赤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脸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最终,在联军先锋抵达前两日,术赤在王宫大殿,当着所有贵族大臣的面,清点了车犁国最后所能集结的全部军事力量。
结果令人绝望。
除去必须留守王宫、看守要犯以及维持城内最基本秩序的少量兵力,能够拉出城外野战的,仅有三千人。
这其中,还包括了数百名仓促征召、连皮甲都不齐全的牧民。
三千对五万。
这个数字对比,让大殿内一片死寂,连最初主战最坚决的将领,此刻也面露灰败之色。这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国……国公……”术赤声音干涩,看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烈。
“仅有……三千人。守城尚且不足,何况……何况出城迎战?”他几乎已经认定了城破人亡的结局,此刻不过是尽最后的努力。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烈身上。
这位来自大夏的将军,已是车犁国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沈烈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三千名士兵面前。
这些士兵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麻木。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阵型也歪歪扭扭。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一支士气低落到谷底的军队。
沈烈沉默地走过队列,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队列前方站定,目光扫视全场。
“三千人...”
足够了。
沈烈不禁想起往西一次次以少胜多的战役。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虎魄短刃,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本将军,大夏镇国公沈烈,今日就带着你们这三千人,出城!去会一会那五万联军!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车犁人的血性!”
“你们敢不敢随我出城,痛饮敌血,马踏联营?!”
短暂的沉寂之后,一股被压抑到极致、然后被彻底点燃的热血,轰然爆发!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随即汇聚成山呼海啸般的怒吼!三千士兵,原本低垂的头颅猛然抬起,眼中的恐惧被一种决死的疯狂所取代!
众人用力捶打着胸膛,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士气在瞬间被提升到了顶点!
术赤和众大臣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心神摇曳,他们看着台下那群仿佛脱胎换骨的士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守城是死路,唯有出奇兵,在野战中以雷霆之势先挫其先锋,打出威风,才能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好!”
沈烈收刀入鞘,翻身上了亲兵牵来的战马,动作干净利落,“打开城门!随我出阵!”
赤谷城那沉重的城门,在无数道或震惊而期盼的目光中,缓缓开启。
沈烈一马当先,身后是紧紧跟随的赵风、王小虎等十几名骁骑兵,再后面,是那三千名被激发了所有血勇、抱着必死决心的车犁士兵。
他们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城墙之后,而是义无反顾地,迎着即将到来的五万联军,主动出击!
队伍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射向城外的茫茫戈壁。
术赤站在城头,望着那支逐渐远去、消失在尘土中的渺小队伍,双手紧紧攥着冰冷的墙垛,指甲因用力而发白。
“长生天保佑……保佑沈国公,保佑我车犁……”他低声祈祷,声音在风中飘散。
城外五十里,一处名为“断魂坡”的戈壁高地。
这里是通往赤谷城的必经之路,地势略高,视野开阔,且一侧有片稀疏的胡杨林,可以稍作遮掩。
沈烈选择了这里作为战场。
他命令士兵们利用高地,挖掘简易的壕沟,布置绊马索,并将仅有的几百名弓箭手布置在胡杨林边缘。
“赵风,你带五百人,藏于坡后。听我号令,从侧翼杀出,直取对方中军!”
“小虎,你带两百敢死之士,埋伏于那片砾石滩后。待敌军前锋受挫,混乱之际,给我狠狠捅他们的屁股!”
“其余人,随我在此,正面迎敌!”
命令一道道下达,简洁而明确。
三千人被迅速分配到位,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运转。虽然训练不足,但在沈烈那强大的气场和清晰的指令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远方,已经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疏勒和尉头的八千先锋骑兵,来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车犁人竟敢出城野战,队伍显得有些松散,前锋骑兵甚至还在大声谈笑,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参加一场狩猎。
沈烈站在高地之上,远远望着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眼神冰冷如铁。
他缓缓举起右手。
身后,三千车犁士兵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刻。
......
第336章 大破联军
断魂坡前,黄沙漫卷。
疏勒与尉头联军八千先锋骑兵,如同一片汹涌的铁潮,在戈壁上铺陈开来。
他们盔甲杂乱,旌旗各异,但人马皆雄健,脸上带着常年劫掠养成的彪悍与骄狂。
为首一名疏勒万夫长,身着镶铁皮甲,满脸虬髯,正指着高坡上那寥寥三千车犁军队,放声大笑,笑声如同夜枭般刺耳难听。
“哈哈哈!术赤小儿是吓疯了吗?就凭这三千叫花子,也敢出城拦我大军?”
他挥舞着手中弯刀,对着身后嗷嗷叫的骑兵们吼道,“儿郎们!看见了吗?那就是车犁最后的男人!杀光他们,赤谷城的金银和女人就都是我们的了!给我冲垮他们!”
“嗷呜——!”
八千骑兵发出嗜血的嚎叫,甚至没有做任何阵型调整,就如同脱缰的野马,毫无章法地向着高坡发起了冲锋!
马蹄践踏着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算战斗,而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和劫掠的开端。
高坡之上,三千车犁士兵面对着排山倒海般冲来的敌骑,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少人脸色发白,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人数的绝对劣势和敌军冲锋的骇人声势,几乎要压垮他们刚刚鼓起的勇气。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如山的身影走到了阵列最前方。
正是沈烈。
他目光平静地俯瞰着汹涌而来的敌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不是八千铁骑,而是八千只蝼蚁。
他缓缓抬手,身旁的亲兵立刻将龙筋弓递了过来。
沈烈单手握弓,他并没有立刻搭箭,而是微微闭目,体内那磅礴如海的气血开始按照明煌雷诀的独特路径轰然运转!
嗡——!
一股无形的气势以他为中心陡然扩散开来!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微微扭曲,脚下的沙砾轻轻震颤。
紧接着,一缕缕如同熔金般璀璨、凝练如实质的气血之力,从他持弓的右臂经脉中奔涌而出,迅速缠绕上那支玄铁箭矢!
箭矢原本冰冷的金属光泽,瞬间被炽烈的金色所覆盖,仿佛由神金铸造而成!
一股灼热、锋锐、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让离得最近的赵风、王小虎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装神弄鬼!”
冲锋在前的疏勒万夫长也看到了那抹不同寻常的金光,但他冲锋的势头太快,骄横之心更盛,根本不以为意,反而催动战马冲得更急。
就在八千敌骑前锋即将冲入射程,最前方的骑兵已经狰狞地举起弯刀,车犁军阵前排的士兵甚至能看清对方那黄黑的牙齿时——
沈烈猛地睁开了双眼!
眸中精光爆射,如同冷电划破虚空!
“破——!”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焚尽八方的金色雷霆!
被耀眼金色气血包裹的箭矢,离弦的瞬间竟发出了如同龙啸般的尖锐嘶鸣!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被极致的力量压缩、电离,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真空波纹!
速度快到了极致!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冲在最前面的疏勒万夫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一股无法形容的炽热和毁灭力量已然临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炸开!
金色的箭矢并没有直接射中任何人,而是在冲入敌阵最密集处的上空,轰然爆发!
如同一个小型的太阳在敌军头顶炸裂!璀璨夺目的金光瞬间吞噬了方圆数十丈的范围!
狂暴炽烈的金色气血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无数柄无形的锋利铡刀,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绞杀!
“啊!”x999
“我的眼睛!”
刹那间,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盔甲撕裂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金光笼罩之处,人仰马翻!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疏勒、尉头骑兵,连同他们的战马,如同被投入了熔岩之中,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坚固的皮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汽化,血肉之躯在金色气血的冲击下瞬间碳化、崩解、化为飞灰!连人带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微靠后一些的骑兵,则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筋骨断折,人在空中便已毙命!
更外围的,则被四散飞射的、蕴含着灼热气血之力的金属碎片和冲击波扫中,非死即伤!
仅仅一箭!
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青烟的巨大浅坑,以及坑周围呈放射状倒毙的残缺人马尸体!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硬生生被清空了一大片,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真空地带!
死寂!
不仅仅是联军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就连高坡上的车犁士兵,也被这神魔般的一箭彻底惊呆了!
他们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看着那片瞬间被清空的战场,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武道强者的真正实力?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迅速蔓延。幸存的骑兵勒住战马,惊恐地看着那片焦土和依旧萦绕不散的金色光屑,看着那个持弓而立、衣袂飘飘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士气瞬间崩溃!
“妖……妖法!”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原本气势汹汹的联军先锋,瞬间炸营!后排的骑兵调转马头就想跑,中间的则被挡住去路,互相冲撞踩踏,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沈烈扔掉龙筋弓拔出虎魄短刃,向前猛地一挥,“全军听令!杀——!”
“杀!!!”
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三千车犁士兵胸中涌起的是无与伦比的狂热和勇气!
赵风怒吼一声,率领五百伏兵从侧翼如同猛虎下山般杀出,狠狠撞入混乱的敌军左翼。
“跟俺冲!捅他们的屁股!”王小虎更是兴奋得双眼通红,带着两百敢死队从砾石滩后跃出,如同尖刀般插入敌军后阵。
沈烈身先士卒,如同一道青色闪电,直接冲入敌阵最混乱的核心区域!
虎魄短刃在他手中化作道道死亡寒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没有一合之敌!
他专门斩杀那些试图重新组织队伍的敌军军官,进一步加剧了联军的混乱。
主将神威,伏兵四起,联军先锋本就士气崩溃,此刻更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只剩下亡命奔逃的本能。
一场原本实力悬殊的战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追击和屠杀。
夕阳西下,断魂坡前尸横遍野,血流漂橹。
八千联军先锋,被阵斩超过三千,俘虏近千,余者皆溃散逃命。
车犁军仅付出百余人的伤亡,便取得了这场难以置信的大胜!
......
第337章 大胜
残阳如血,将断魂坡前的战场染得一片凄艳。
焦土、坑洼、散落的兵器和层层叠叠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之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战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烧焦的糊味,令人作呕。
然而,在这片修罗场中,存活下来的车犁士兵却如同脱胎换骨。
他们虽然疲惫,身上沾满血污,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弱胜强的狂喜。
“国公神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国公神威!”
“国公神威!!”
连同那些受伤被搀扶着的士兵,都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声浪汇聚在一起,直冲云霄,震得周围的胡杨林都似乎在瑟瑟发抖。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热切地望着沈烈,仿佛他是降临凡尘的神只。
这一刻,什么十三国联军,什么五万大军,仿佛都变得不再可怕。
有沈烈在,他们无所畏惧!
赵风和王小虎安排士兵们打扫战场,收缴完好的兵甲马匹,给未死的敌人补刀,救治己方伤员。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昂扬的干劲。
王小虎拎着两个还在滴血的首级,咧着嘴跑到沈烈面前,兴奋地邀功:“沈大哥!你看,这是疏勒那个万夫长和尉头一个千夫长的脑袋!嘿,刚才还想组织人反抗,被俺两拳就捶爆了!”
沈烈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沉静,望向远方联军溃逃的方向。
“做得不错。让弟兄们动作快点,天黑前我们必须撤回城内。”
“明白!”
王小虎虽然杀得兴起,但对沈烈的命令从不打折扣,立刻转身去催促。
赵风走了过来,神色比起王小虎要凝重些:“沈大哥,此战虽胜,但只是挫其先锋。联军主力未损,恐怕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当沈烈率领着缴获了大量物资、士气高昂的三千车犁军返回赤谷城时,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城墙上,一直翘首以盼的术赤和众大臣,看到队伍归来,尤其是看到那被马车拉着、堆积如山的敌军盔甲和旗帜,以及被押解着的垂头丧气的俘虏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赢了?真的赢了?!”
术赤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他一把抓住身旁老臣的胳膊,“你快掐掐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城门大开,凯旋的军队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入城。
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将珍藏的果馕、美酒塞到士兵手中,孩子们追逐着队伍,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些得胜归来的勇士,尤其是走在最前方,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身影。
“国公万岁!”
“车犁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有些僭越但却无比贴合此刻心情的口号,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这一刻,沈烈在车犁国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甚至超过了新登基的国王术赤。
术赤看着被民众和士兵狂热拥戴的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更多的却是庆幸和感激。他很清楚,没有沈烈,车犁国早已不复存在。
……
与此同时,五十里外,十三国联军主力大营。
中军王帐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龟兹王苏伐叠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他面前跪着几个丢盔弃甲、狼狈不堪的疏勒和尉头溃兵将领。
这些人在一个时辰前,还信誓旦旦地保证要踏平车犁,此刻却如同斗败的公鸡,瑟瑟发抖。
“八千先锋!八千精锐骑兵!被三千车犁叫花子杀得大败亏输,折损近半?!”苏伐叠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火,“你们还有脸回来?!”
他猛地一脚将面前一名尉头将领踹翻在地:“废物!全是废物!”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坐在一旁,脸色也同样难看,但他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他听着溃兵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那道毁灭性的金色箭矢,描述着那个如同天神般的身影,心中那日在车犁王宫被沈烈支配的恐惧,再次清晰地浮现。
“龟兹王,息怒。”阿史那·咄苾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此事恐怕……不能全怪他们。”
“不怪他们怪谁?!”苏伐叠猛地扭头,怒视阿史那·咄苾,“难道怪本王指挥不力?!”
“非也。”
阿史那·咄苾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根据他们的描述,那个大夏国公沈烈……他根本不是普通人!那一箭之威,已非人力所能及!这样的实力,怕是已经突破了武神境界!”
“武神境界”四个字一出,王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暴怒的苏伐叠,气势也为之一滞。
在西域,武功高强的勇士不少,但“武神境界”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据说有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甚至一定程度上改变局部战局的恐怖能力!
如果沈烈真是武神境界,那这仗……还怎么打?
“武神?”苏伐叠的声音有些干涩,“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
“大夏地大物博,奇人异士辈出,不可以常理度之。”阿史那·咄苾苦笑道。
“若他真是武神,我们这五万联军,即便能胜,恐怕也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而且,谁去挡他那夺命一箭?”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各国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犹豫。
他们是为了利益而来,不是来送死的。
“那……那怎么办?”疏勒国的使者声音发颤地问道。
苏伐叠脸色变幻不定,他野心勃勃,但并非无脑之辈。
沈烈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速战速决的狂热。他沉吟良久,才不甘地咬牙道:“传令下去,全军暂缓进军,就地扎营,加固营寨,多派斥候,严防偷袭!”
他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对手,也需要时间,看看联盟内部哪些人会被吓破胆。
“那……车犁还打不打了?”有人小声问道。
“打!当然要打!”苏伐叠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凶光闪烁,“就算是宗师,难道还能凭一己之力杀光我五万大军不成?传令给后方,催促粮草,征调各部攻城器械!本王就不信,耗不死他!”
命令虽然下达,但王帐内的气氛已然不同。初来时那股同仇敌忾、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疑虑和隐隐的不安。
沈烈那一箭,射穿的不仅是八百敌骑,更是十三国联军看似坚固的联盟之心。
赤谷城内,沈烈听着小宋汇报联军暂停进军、加固营寨的消息,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神色。
他知道,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
第338章 援军来到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日益沉重的压力下,一天天流逝。
十三国联军在经历了断魂坡的挫败后,并未如沈烈所期望的那样分崩离析。
龟兹王苏伐叠展现出了与他刚愎性格不符的耐心与狠厉。
他一方面以残酷手段镇压了军中初现的动摇言论,斩杀了数名主张退兵的部落小头领,强行稳住了局面。
另一方面,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如同耐心的沙漠毒蝎,缓慢而坚定地调动着后续的兵力与物资。
半个月后,联军的营寨如同蔓延的毒藓,彻底包围了赤谷城。放眼望去,帐篷连绵不绝,旌旗遮天蔽日,人喊马嘶之声昼夜不息,将这座孤城变成了狂涛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而今天,这叶扁舟迎来了最大的风浪。
黎明时分,低沉而巨大的牛角号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从联军的营寨中层层叠叠地响起,打破了清晨短暂的宁静。
“上城墙!快!联军要攻城了!”
凄厉的呼喊声在赤谷城内回荡。早已枕戈待旦的车犁士兵们,在军官的催促下,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躯,迅速冲上城墙。
当术赤在沈烈和众将的陪同下,踏上赤谷城那经过加固但仍显单薄的城墙时,即便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他瞬间窒息,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城下,是真正的人山人海,是钢铁与杀戮组成的森林!
数以万计身着各色盔甲、手持各式兵器的联军士兵,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望不到边际的方阵。
枪矛如林,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寒光。
骑兵在两翼游弋,马蹄刨动着地面,带起阵阵烟尘,如同一群群躁动不安的饿狼。
而这还不是最令人绝望的。
在军阵的最前方,数十架庞大而狰狞的攻城器械,被无数的士兵和牲畜缓缓推拽着,向着城墙逼近。
高达数丈、包裹着生牛皮的攻城塔,如同移动的堡垒,其高度甚至超过了赤谷城的城墙,塔身开有射孔,隐约可见里面寒光闪烁的弓箭手。
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拉动的巨型床弩,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箭头是三棱破甲锥,足以洞穿普通的城墙砖石。
还有那如同巨猿手臂般的抛石机,绞盘发出的“嘎吱”声令人牙酸,士兵们正将一块块磨盘大小、棱角尖锐的石块放入皮兜。
巨大的配重,仿佛悬在每一个守城者心头的大石,随时可能轰然落下,带来毁灭。
更有一队队手持巨盾的重步兵,掩护着推着撞城车的士兵,那包裹着铁皮的粗大撞木,就像一头嗜血的凶兽,正对着城门的方向,虎视眈眈。
肃杀,压抑,毁灭!
联军甚至没有立刻发动攻击,仅仅是这无声的推进和陈列,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已经让城墙上的许多车犁士兵双腿发软,呼吸急促,握着武器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一些新兵更是面无人色,几乎要瘫倒在地。
“完……完了……”
术赤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怎么守?我们怎么可能守得住……”他猛地抓住沈烈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国公!国公!援军呢?大夏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沈烈的手臂稳如磐石,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下那令人绝望的军容,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一旁的赵风和王小虎紧抿的嘴角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凝重,显示二人内心的压力十分巨大。
“陛下,稳住。”沈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清晰地传入周围将领和士兵的耳中。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越是此时,越需镇定。”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城外联军战鼓擂动的声音。
片刻之后,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猛地举起手中的战刀,嘶声吼道:“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血战到底!!”
如同星火燎原,恐惧被压抑到极致后,转化为了更加疯狂的决死之意!残存的数千守军,无论新兵老兵,都红着眼睛,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士气,在沈烈的话语中,被强行提升到了顶点!
术赤看着这群情激愤的场面,心中的绝望稍减,但看着城下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军士兵和恐怖的攻城器械,那刚刚燃起的一点火苗,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压了下去。
他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联军的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狂暴!
“咚!咚!咚!咚!”
“进攻——!”
随着一声令下,联军庞大的军阵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启动!
“杀啊!”
“攻破赤谷,鸡犬不留!”
无数的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汹涌的潮水,向着赤谷城墙猛扑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举着巨盾的步兵,他们掩护着扛着云梯的死士,如同蚂蚁般涌向城墙。
后方的抛石机率先发威!
“嗡——!”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响起,数十块巨大的石块被高高抛起,划着致命的弧线,如同陨石般砸向城墙!
“隐蔽!”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
“轰!!!”
“咔嚓!”
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城楼一角,木石飞溅,整个城楼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
另一块石头砸在女墙上,躲在后面的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鲜血和碎肉溅了旁边人一身。
紧接着,是床弩的咆哮!
“咻——!咻——!”
粗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钉入城墙墙体,箭杆剧烈颤抖!
更有弩箭直接射穿了垛口,将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甲胄一起洞穿,死死地钉在后面的墙壁上!
攻城塔在无数士兵的推动下,如同移动的山岳,越来越近,塔顶射出的箭矢已经开始对城头守军造成伤亡。
而撞城车,也在重盾兵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攻城锤,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赤谷城的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仿佛敲击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脏上,城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放箭!快放箭!”
“滚木!礌石!砸下去!”
“金汁!烧开金汁!”
城墙之上,瞬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场。
车犁士兵在军官和沈烈带来的骁骑兵带领下,拼死反击。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带着呼啸声砸落,烧得滚沸的、散发着恶臭的金汁从城头泼下,城下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嚎。
不断有联军士兵被砸死、射死、烫死,从云梯上坠落。
但更多的人如同潮水般涌上来,填补着空缺。
联军的人数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仿佛杀之不尽。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惨烈程度远超断魂坡之战。
车犁守军虽然英勇,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恐怖的攻城器械面前,伤亡急剧增加。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城门在撞城车的持续攻击下,已经出现了裂痕,摇摇欲坠。
术赤早已失去了君王的威仪,他瘫坐在城楼一角,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和厮杀声,眼神空洞,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他甚至已经不再去看沈烈,因为在他想来,即便是大夏国公,面对如此绝境,也已无力回天。
“守不住了……车犁……亡了……”他喃喃自语,泪水混合着血水和灰尘,从脸颊滑落。
沈烈依旧在城头奋战,虎魄刀早已饮饱鲜血,他身先士卒,哪里最危急就出现在哪里,亲手斩杀了数百名攀上城头的敌军勇士。
但他个人的勇武,在这庞大的战场面前,也显得杯水车薪。他身上的青衫早已被鲜血染红,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能感觉到,守军的士气正在随着伤亡的增加和体力的消耗,一点点滑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城门即将被撞开,联军士兵已经能在城头站稳脚跟,车犁守军防线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一阵悠长、苍凉、却带着某种穿透金石之力的号角声,陡然从东方,从联军大营的后方,清晰地传来!
这号角声,不同于联军那如同兽吼的牛角号,它更加高亢,更加恢弘,带着一种睥睨天下、横扫六合的煌煌气势!
紧接着,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如同乌云般的影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赤谷城的方向漫卷而来!
那是什么?
所有还在厮杀的人,无论是联军还是车犁守军,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东方。
影子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旗帜!
一面,两面,十面,百面,千面!
赤红色的旗帜,如同燃烧的火焰,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用金线绣着巨大的、张牙舞爪的夏字!
大夏的旗帜!
云州边军的旗帜!
紧接着,是如同钢铁森林般竖起的无数长矛枪戟,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如同覆盖了大地的、身着统一制式玄色铁甲的洪流!
骑兵在前,步卒在后,阵列严整,气势如山,行动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的凌厉杀气!
一望无际的军阵,冲天的煞气和严明的纪律,与联军那嘈杂混乱的阵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首一员大将,身高八尺,剑眉星目,手中一把赤焰无双戟,胯下一匹神骏的龙血马,正是从云州带兵前来支援的石开!
他勒住战马,长枪前指,声如洪钟,炸响在战场上空:
“大夏云州铁骑在此!尔等蛮夷,安敢犯我大夏属国!弟兄们,随我杀!”
“杀!!!”
数万大夏边军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率先发起了冲锋,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狠狠地撞向联军那毫无防备的后阵!
城头之上,死里逃生的车犁守军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夹杂着狂喜和哭腔的欢呼!
“援军!是大夏援军!”
“我们得救了!车犁得救了!”
“万岁!大夏万岁!!”
术赤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扒着垛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如同神兵天降的大夏军队,激动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来了!真的来了!沈国公!援军……援军到了!”
沈烈缓缓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手中虎魄刀再次扬起,指向城下因为后方遇袭而陷入巨大混乱的联军,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凛冽的杀意:
“陛下,诸位,真正的反击,现在才开始。打开城门,随我出城,与石将军前后夹击,歼灭敌军!”
“是!”
赤谷城那饱经摧残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被奋力向内拉开。
早已在门后集结、眼睛血红、压抑了太久愤怒与恐惧的车犁士兵,如同开闸的猛虎,在沈烈、赵风、王小虎等人的率领下,咆哮着冲杀而出!
“杀——!”
此刻,众人不再是绝望的守城者,而是复仇的利刃!
憋屈了半日的恶气,化作了滔天的战意。他们无视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地撞入了正因后方遇袭而惊慌失措、阵型大乱的联军攻城部队的后背!
联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前方,是久攻不克、依旧需要投入兵力攀爬的城墙。
侧面和后方,是如同神兵天降、杀气冲天的大夏铁骑洪流。
而现在,身后原本以为只能龟缩等死的车犁守军,竟然也敢打开城门,主动出击!
腹背受敌,三面夹击!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庞大的联军中疯狂蔓延。
“后面!后面也有敌人!”
“车犁人杀出来了!”
“快跑啊!我们被包围了!”
尤其是那些来自不同国家、本就缺乏统一指挥和信任的士兵,在此刻更是将“乌合之众”的本质暴露无遗。
他们看不到统一的指令,只听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同伴临死前的惨嚎。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战斗的意志,许多人开始不顾一切地向自认为安全的方向溃逃,互相冲撞,自相践踏。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夏云州边军那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石开一马当先,手中赤焰无双戟舞动如轮,化作一道死亡的旋风。
他根本无需刻意寻找目标,只需沿着联军最密集的方向策马冲锋!长戟所过之处,无论是厚重的盾牌、坚固的皮甲还是血肉之躯,皆如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挑飞!
他所率领的先锋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切入凝固的牛油,在联军的后阵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巨大缺口。
这些大夏边军,与西域联军士兵有着本质的不同!
.....
......
第339章 骑兵突击
这些大夏边军,与西域联军士兵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们的眼神,是冷的。那是见惯了生死,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漠然,面对飞溅的鲜血和残肢断臂,他们的表情不会有丝毫变化,只有手中兵器的挥动更加精准、高效。
他们的动作,是简练而致命的。
没有西域武士那种张扬的、充满表演性质的武技,每一个劈砍、每一次突刺,都遵循着千锤百炼的战场杀人术,力求用最小的力气、最短的时间,造成最大的杀伤。
三人一组,五人为伍,彼此掩护,配合默契。一人举盾格挡,一人长枪突刺,一人刀劈下盘,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地收割着生命。
他们的装备,是精良而统一的。
制式的玄色铁甲提供了远超联军杂牌皮甲的防御力,手中的横刀、长矛、劲弩,无论材质还是工艺,都远非联军那些五花八门的武器可比。
尤其是他们使用的强弓硬弩,射程远,穿透力强,一阵密集的箭雨覆盖过去,联军中往往便倒下一片。
这是一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强军!
是与凶悍的突厥、契丹铁骑常年血战,从尸山骨海中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联军士兵从未感受过的、如同实质般的锐气和煞气!
“结阵!顶住!不许退!”一名乌孙的千夫长试图稳住阵脚,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挥刀砍翻了两个向后逃跑的士兵。
然而,他的努力是徒劳的。
一支来自大夏阵中的弩箭,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射穿了他脖颈处的甲胄缝隙。
他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重重地从马背上栽落。他周围的乌孙士兵见状,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也瞬间消散,发一声喊,加入了溃逃的洪流。
“瞄准那些推器械的!还有那些骑马的军官!”大夏的基层军官冷静地发布着命令。
训练有素的弩手们冷静地装填、瞄准、击发,将那些试图组织反击的联军骨干射杀。
攻城塔、抛石机、床弩这些之前让车犁守军吃尽苦头的庞然大物,此刻成了最好的靶子,操作它们的士兵被纷纷射倒,这些昂贵的器械也很快在混乱中被遗弃,甚至被溃兵冲撞损坏。
王小虎如同猛虎入羊群,他根本不用武器,一双铁拳就是他最恐怖的杀器。
他专门找那些看起来块头大、穿着华丽的联军将领下手。
一名疏勒的彪形大汉挥舞着狼牙棒砸来,王小虎不闪不避,一拳轰出,后发先至,直接砸在对方胸口。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大汉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七八个联军士兵。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王小虎打得兴起,浑身浴血,状若疯魔,所到之处,联军士兵无不望风披靡,不敢靠近。
赵风则更加沉稳,他率领着一队精锐的骁骑兵和车犁士兵,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专门切割、撕裂联军试图重新集结的节点。
他眼光毒辣,总能找到敌军混乱中的薄弱环节,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沈烈更是战场上的定海神针与杀戮之神。
他并没有像石开那样一味猛冲,而是游走在战场的关键节点。哪里联军抵抗稍显顽强,他的虎魄刀便会带着凄冷的寒光降临,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将对方的阵型搅得粉碎。
沈烈偶尔也会施展明煌雷诀,虽然不再有那一箭惊天的威势,但凝聚在拳脚兵刃之上的金色霹雳,依旧无坚不摧,往往随手一击,便能将数名敌军连人带甲震得筋断骨折。
联军主帅,龟兹王苏伐叠,在中军王旗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雪崩般溃散,看着那代表着死亡和毁灭的玄色洪流不可阻挡地推进,他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顶住!给我顶住!谁敢后退,杀无赦!”他挥舞着宝刀,疯狂地嘶吼,亲手砍翻了两名从前方逃回来的龟兹军官。
但大势已去。
兵败如山倒!
当恐惧和混乱超过某个临界点,任何个人的威严和杀戮都无法阻止这崩溃的洪流。
“大王!不行了!挡不住了!”
一名心腹将领满脸是血,仓皇地冲到苏伐叠面前,嘶声道,“大夏军队太强了!我们的人已经完全乱了!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更是早已面无人色,他看着那面的石字将旗和那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断魂坡的恐惧和车犁王宫的羞辱再次涌上心头。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苏伐叠大王!事不可为!速退!”阿史那·咄苾尖声叫道,再也顾不得什么盟主和颜面,在亲卫的保护下,调转马头,第一个向着来时的方向亡命奔逃。
阿史那·咄苾的逃跑,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碎了联军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可能。
“逃啊!”
“快跑!”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庞大的十三国联军,彻底炸营!
士兵们丢弃了武器、盔甲、旗帜,如同无头的苍蝇,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向着远离赤谷城、远离大夏军队的方向亡命奔逃。
场面彻底失控,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苏伐叠看着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咆哮,他知道,他的霸主梦,碎了,碎得如此彻底。
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他也只能带着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加入了溃逃的行列。
“追!不要放跑了苏伐叠和阿史那·咄苾!”石开的声音如同雷霆,响彻战场。
大夏铁骑开始分兵追击,扩大战果。
沈烈则下令车犁军队停止追击,原地休整,清剿战场残敌,看管俘虏。穷寇莫追,而且车犁军队经历苦战,已是强弩之末,不适合再进行长距离追击。
正当联军溃败之势已成,残敌四散奔逃之际,战场东南角突然扬起一道锐利的烟尘。
只见一支不过八百人的骑兵,如同蛰伏已久的利刃,终于在这一刻悍然出鞘!
这便是沈烈麾下最为核心、最为恐怖的力量,曾随他击退突厥,北击契丹、南平叛乱,立下赫赫战功的八百骁骑兵!
他们刚一出现,便与整个惨烈混乱的战场格格不入。
甲胄鲜明,人马如龙!
每一位骑士,皆身披特制的龙鳞铠。
那并非寻常的铁札甲,而是由龙鳞制成,大夏顶尖匠人千锤百炼,将无数边缘带着细微弧度的玄色钢片,以秘银丝线层层叠缀而成,日光下,甲胄表面竟真如龙鳞般流淌着幽幽寒光,坚不可摧,却又丝毫不显笨重。
骑兵们头戴赤缨凤翅兜鍪,狰狞的面甲遮住了他们的容貌,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铁、不含丝毫情感的眼眸。
而他们胯下的坐骑,更是神异。清一色的龙血马,体型远超寻常西域骏马,肩高近丈,骨骼雄奇,肌肉贲张,周身皮毛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仿佛真的流淌着上古龙兽的血脉。
奔行间,四蹄翻腾如碗口大的铁锤砸地,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鼻孔中喷出的灼热白气竟带着一丝硫磺般的气息,寻常战马闻之便惊恐嘶鸣,不敢靠近。
他们甚至没有像石开的云州铁骑那样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唯有马蹄撼动大地的轰鸣,以及甲叶摩擦发出的细密、整齐、令人心悸的“沙沙”声。
这沉默,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
沈烈不知何时已立于阵前,他换乘了一匹格外神骏的龙血马王,手中虎魄刀向前轻轻一指。
没有言语。
八百骁骑兵却如同与他心意相通,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
“轰——!”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是最直接、最蛮横、最霸道的正面凿穿!
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又似一柄被天神挥舞的巨锤,以沈烈为锋矢,对着溃逃联军中一股人数尚有数千、试图保持建制逃离的龟兹核心部队,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龙血马爆发出的冲击力骇人听闻,短短百步距离,竟已加速到极致!
“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龟兹将领惊恐万状,嘶声下令。
零星的箭矢射向这支黑色的洪流,却大多被那龙鳞细铠轻易弹开,偶有射中马匹的,那龙血马竟只是吃痛嘶鸣一声,速度不减反增!
眨眼之间,黑色洪流便狠狠地撞上了龟兹人仓促组成的盾阵!
“砰!!!”
那不是碰撞,是碾压!
最前排的骁骑兵甚至没有使用长兵器,只是凭借着龙血马那恐怖的冲击力,以及自身精湛的骑术和强悍的腰腹力量,狠狠地将马蹄踏上了那可怜的盾牌!
木屑纷飞,骨裂声爆响!
所谓的盾阵,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沙堡,瞬间土崩瓦解!盾后的士兵连人带盾被撞得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洪流,毫不停滞地碾入了敌群!
直到此时,骁骑兵们才真正亮出了他们的獠牙!
他们手中的兵器并非制式,有狭长的马槊,有沉重的斩马刀,有诡异弧度的弯刀,但无一例外,皆是百炼精钢所铸,吹毛断发。
杀戮开始了。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劈砍、突刺。
马槊如毒龙出洞,精准地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咽喉、心窝,一抽一带,便是血泉喷涌。
斩马刀挥出凄冷的弧光,如同热刀切油,将面前的敌人连人带甲胄劈成两段!
弯刀则如同死神的镰刀,在高速奔驰中轻巧地划过,留下满地翻滚的头颅和残肢。
他们三人一组,互为犄角,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人突前破阵,左右两人便负责清理侧翼,确保锋矢阵型的完整和冲击的持续性。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演练了千百次的死亡舞蹈。
所过之处,真真如同秋风扫落叶!
血肉横飞,人仰马翻!
龟兹士兵的惨叫、哀嚎、绝望的祈祷,与骁骑兵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他们试图反抗,但刀剑砍在龙鳞甲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他们试图逃跑,却快不过龙血马的铁蹄。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这支八百人的骑兵,便已将这数千人的龟兹部队彻底贯穿!
在他们身后,只留下一条由血肉和尸体铺就的宽阔通道,以及无数精神崩溃、呆立原地或亡命奔逃的幸存者。
八百骁骑兵在穿透敌阵后,毫发无损地在远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集结,沉默地立于沈烈身后。
暗红色的龙血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意犹未尽。
骑士们玄甲上的血珠缓缓滑落,滴在黄沙之上,迅速渗入,只留下点点暗红。
整个战场,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大夏友军、车犁士兵,还是溃逃的联军,无不心神剧震,鸦雀无声。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才渐渐平息。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金般洒满战场,映照着尸横遍野、残旗斜插的惨烈景象。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秃鹫和乌鸦开始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赤谷城下,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三国联军,已然烟消云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数万具尸体,以及堆积如山的武器装备和攻城器械。
城头上,术赤看着城下这恍如隔世的场景,看着那面依旧在晚风中猎猎作响的“夏”字大旗,以及正在有序清理战场、军容严整的大夏军队,他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以及对大夏、对沈国公那如同瀚海般深不可测的实力的敬畏。
车犁,保住了。
而经此一役,大夏镇之名,以及大夏云州边军的兵锋,必将如同这落日的余晖一般,无可阻挡地,威震整个西域。
.......
.......
第340章 兄弟聚首
赤谷城下,尸骸枕藉,血浸黄沙。
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吝啬地洒在这片刚刚平息了杀声的战场上,映照着折断的枪戟、破损的旗帜和无人收敛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焦糊气味。
秃鹫的阴影已经开始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然而,与这地狱般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赤谷城头震耳欲聋、持续不断的欢呼。
以及城外那支玄甲赤旗、军容严整、如同磐石般矗立的大夏军队。
溃败如同雪崩,一旦开始便无法阻止。
十三国联军残部彻底丧失了建制和斗志,如同被猎犬追逐的兔子,向着四面八方,向着一切他们认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方向亡命奔逃。
他们丢弃了一切能丢弃的东西。
盔甲、兵器、粮草、甚至从各自国内带来的、象征着荣誉与身份的旗帜。
互相践踏而死者,远多于被追兵所杀。
大夏云州铁骑在石开的指挥下,分作数股,如同几柄锋利的梳子,对溃军进行了有限而高效的追击。
他们的目标明确,尽可能多地杀伤其有生力量,俘获其军官,摧毁其残余的抵抗意志,但并不做过于深远的穷追。
一来,西域地形复杂,孤军深入恐有埋伏。
二来,经此一役,联军脊梁已断,短期内再无威胁赤谷城的能力。
石开本人则率领中军,缓缓回归本阵。
他身上的玄铁重甲沾满了暗红色的血痂,赤焰无双戟的锋刃上仍有血珠缓缓滴落。
他策马来到一直静立观战的沈烈面前,王小虎也策马赶来,三兄弟终于又在这车犁国重新聚首。
石开身后的数万边军将士,无论骑兵步卒,也齐刷刷地右拳捶胸,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铿锵之声。
沈烈笑道:“石头,你小子来的可真是时候。”
他目光扫过石开身后那些虽然经历奔袭与激战,却依旧军阵严整、杀气未散的将士,赞许地点了点头:“云州将士,无愧我大夏边军精锐之名。”
简单一句话,却让石开以及听到此言的大夏士兵们胸膛都不由得挺起了几分,与有荣焉。
这时,赤谷城门再次大开。
新王术赤在王公大臣的簇拥下,几乎是踉跄着奔了出来。他早已没有了君王的威仪,脸上混杂着血污、泪痕和灰尘,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
他来到沈烈和石开面前,竟不顾身份,推金山倒玉柱般便要跪拜下去!
“小王术赤,拜谢沈国公、石将军救命之恩!拜谢大夏皇帝陛下天恩!车犁举国上下,永世不忘大夏再造之恩!”他的声音哽咽,情真意切。他身后,所有车犁贵族大臣,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口称天恩。
沈烈手疾,一把托住了术赤的手臂,没让他真跪下去。
“陛下乃一国之主,不必行此大礼。”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车犁既奉大夏为宗主,大夏自当庇护属国周全。此乃分内之事。”
他目光扫过跪伏在地的车犁众人,声音清朗,传遍四方:“此战非我沈烈一人之功,亦非大夏一军之力。车犁将士,浴血守土,不畏强敌,忠勇可嘉!阵亡者,当厚恤其家;幸存者,当铭记其功!自今日起,车犁与大夏,荣辱与共!”
“荣辱与共!”
“大夏万岁!国公万岁!”
城上城下,所有幸存的车犁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都发出了发自肺腑的、声嘶力竭的欢呼。
沈烈的话语,不仅肯定了他们的牺牲,更给了他们一个坚实无比的未来承诺。
这一刻,大夏与车犁的盟约,才真正深入人心。
术赤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沈烈的手,连连称是。
接下来的几天,赤谷城内外一片忙碌。
大夏军队在城外择地扎下坚固营寨,与赤谷城互为犄角。
军中医官与车犁医者一起,全力救治双方伤员。
阵亡的大夏将士被郑重收敛,准备择日火化,骨灰带回故里。
车犁阵亡者亦被妥善安葬。至于联军的尸体,则被集中起来,就地挖坑掩埋,以防瘟疫。
缴获的物资堆积如山,包括完好的战马、盔甲、兵器,以及那些造价昂贵的攻城器械。
这些,都成了车犁国战后重建和武装军队的重要资本。
而最重要的,是那数以万计的俘虏。
经过初步清点,此战共俘获联军士兵超过一万五千人,其中还包括数十名中级将领,以及数百名来自各国的大小贵族。
这些人,成为了沈烈手中最重要的政治筹码。
他没有虐待俘虏,但也绝不放任自流。
所有俘虏被分开看管,由大夏军队严密监视,进行繁重的战后清理和劳役工作。
同时,他让精通各国语言的小宋,带着人频繁出入俘虏营,并非审讯,而是宣教。
宣教的内容很简单,大夏的强盛,大夏的仁德,大夏对西域和平与通商的渴望,以及……与大夏为敌、侵扰大夏属国的悲惨下场。
同时,也隐晦地传递出一个信息,顺大夏者,可得庇护,可享商利。
逆大夏者,便如这十三国联军,灰飞烟灭。
恐慌、绝望、以及对强者的敬畏,如同种子,在这些俘虏心中生根发芽。
可以预见,当这些人未来有机会返回故土时,他们将成为大夏意志最直接的传播者。
赤谷城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雄鹰,以比溃兵逃跑更快的速度,迅速传遍了西域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西域震动,诸国失声!
那些原本就亲近大夏、或持观望态度的小国,如楼兰、精绝等,其国王或使臣几乎是连夜启程。
带着更丰厚的礼物和更谦卑的国书,赶往赤谷城,生怕慢了一步,便会被这位手段雷霆的大夏国公视为异己。
而那些参与了联军,或暗中给予支持的国家,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尤其是龟兹、乌孙、疏勒等国,国内一片哀鸿,贵族议会争吵不休,主战派彻底失势,主和派开始占据上风。
如何平息大夏的怒火,如何避免成为下一个被兵锋所指的目标,成了他们最紧迫的议题。
......
数日后,一个晴朗的早晨。
赤谷王宫,昔日举行宴会的光殿,此刻气氛庄重而肃穆。
沈烈端坐于主位之侧,术赤居于主位,石开、赵风、王小虎等大夏将领立于沈烈身后。
下方,则黑压压地站满了来自西域数十个国家的使臣,其中不乏一些国家的王叔、宰相级别的人物。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复杂地聚焦在那位年轻的国公身上。
沈烈没有穿盔甲,依旧是一身干净的青衫,但此刻,没有任何人敢因为他的年轻和衣着而有丝毫轻视。
他那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仿佛带着千钧重压,让许多使臣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事。”沈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宣示大夏皇帝陛下,及本公国,对西域之策。”
殿内落针可闻。
“大夏,乃礼仪之邦,仁义之师。志在宇内安宁,四海升平。对于西域,吾皇唯有八字方针——羁縻安抚,重开丝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谓羁縻,即西域诸国,需尊大夏为宗主,奉大夏正朔,遣使朝贡。大夏不干涉诸国内政,不常驻官员,但诸国君主承袭,需报大夏核准册封;诸国对外征伐结盟,需得大夏允准。”
“所谓安抚,即凡遵此例者,皆为大夏藩属,受大夏庇护。若有外敌侵扰,或内部生乱,大夏必遣天兵,平乱御辱,如同今日之车犁!”
“所谓重开丝路,”沈烈声音提高了一些。
“大夏将斥巨资,修缮古道,设立驿站,清除匪患,保障商旅安全!凡我大夏属国,皆可享受关税优惠,其商队可自由往来东西,互通有无!大夏之丝绸、瓷器、茶叶、书籍、技艺,将源源不断输入西域;西域之骏马、美玉、香料、瓜果,亦将畅行无阻进入中原!此乃千秋之利,万世之业!”
威逼与利诱,惩戒与许诺,被沈烈在这简短的几句话中,清晰地摆在了所有西域使臣的面前。
是选择与强大的大夏为敌,承受如同十三国联军般的毁灭打击?还是选择臣服,在一个更强大秩序的保护下,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全与发展机遇?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短暂的沉寂之后,楼兰使臣率先出列,躬身到底:“楼兰国,愿永世奉大夏为宗主,谨遵国公钧令!”
“精绝国,愿奉大夏为宗主!”
“且末国,愿奉大夏为宗主!”
……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多国家的使臣出列表态,声音此起彼伏。即便是那些内心尚有挣扎的国家,在此大势之下,也不敢有丝毫异议。
沈烈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扫向那几个尚未表态的、来自龟兹、乌孙等国的使臣身上。
那几名使臣顿时感到如山压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相互看了一眼,最终,龟兹的使臣,一位年老的王叔,颤巍巍地出列,跪伏在地,声音颤抖:
“外臣……代表龟兹国,向大夏皇帝陛下,向镇国公请罪!我国王苏伐叠,受奸人蒙蔽,犯下大错……我国愿接受大夏一切条件,永为藩属,岁岁朝贡,只求……只求国公宽恕!”
乌孙、疏勒等国的使臣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请罪。
看着跪满一地的西域使臣,术赤心潮澎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西域的格局,彻底改变了。一个以大夏为绝对核心的新秩序,正在形成。而他的车犁国,作为大夏最坚定的盟友和桥头堡,必将迎来一个崭新的时代。
沈烈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俯瞰众生。
“既如此,便依此议。诸位使臣可回国禀明各自国主,准备国书贡品,不日遣使赴车犁,与本公国详细拟定章程。”
大典散去,西域诸国的使臣们怀着各异的心情,或激动,或惶恐,或释然地退出了日光殿,匆匆返回驿馆,准备将今日这决定西域未来命运的消息尽快传回国内。
喧嚣过后,殿内顿时显得空阔而安静。侍从们悄无声息地收拾着场地,术赤也知趣地带着车犁大臣们先行退下,将空间留给了来自大夏的几位核心人物。
当最后一名外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殿内那庄重肃穆的气氛陡然一变。
“哈哈哈!石头哥!你小子刚才那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嘛!”王小虎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大步走到石开面前,伸出沾着些许血污未净的蒲扇大手,狠狠一拳捶在石开那厚重的胸甲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咧嘴笑道:
“要不是你这身铁疙瘩,俺还以为哪个庙里的金刚跑出来了呢!”
石开被捶得身子微微一晃,却也不恼,原本在部下面前威严粗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憨厚的笑容。
他反手也给了王小虎肩膀一拳,笑骂道:“你这夯货!力气还是这么大!刚才在城外,就属你冲得最欢,跟个脱缰的野狗似的,我都怕你跑丢了!”
“俺那是猛虎下山!”王小虎眼睛一瞪,随即又得意地晃着脑袋。
看着两个兄弟一如往昔般地打闹,站在一旁的沈烈笑着摇了摇头。
“好了,叙旧的话,稍后再说。”
接着沈烈神色一正,“眼下还有几件紧要之事需立刻处理。”
他首先看向石开:“石头,云州铁骑此番远征,劳苦功高。但西域初定,人心未稳,需要一支强军坐镇,以震慑宵小。你部暂驻车犁,协助术赤稳定局势,同时接应后续可能前来朝贡的各国使团,展示我大夏军威。”
石开抱拳,毫不犹豫领命。
沈烈又看向王小虎:“小虎,俘虏营那边,关系重大,既要严加看管,防止生乱,也要继续宣教,攻心为上。这件事,你配合小宋去做,务必让这些俘虏将大夏的威严与仁德,深深印在脑子里。”
王小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沈烈哥,你放心!保证把那些俘虏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以后听到咱们大夏的名字就腿软!”
“至于后续与各国拟定章程细则,涉及商贸、赋税、律法、朝贡等诸多琐事,”沈烈揉了揉眉心,“我会让赵风牵头,从使团中挑选精干文吏,与各国使臣慢慢磋商。此事急不得,需有理有据,既要彰显天朝气度,也要确保大夏利益。”
安排妥当后,沈烈轻轻吁了口气。
......
第341章 萨珊帝国
半月时光,弹指而过。
赤谷城仿佛脱胎换骨,昔日战火的痕迹被迅速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节日般的喧嚣与庄重。
城墙修补一新,城内主要街道洒扫洁净,商铺重新开张,来自西域各地甚至更遥远国度的商队络绎不绝,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新生的活力与期待。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将是一个载入史册的日子。
车犁王宫前的巨大广场,早已被布置得庄严恢弘。
大夏风格的旌旗与赤旗并列飘扬,身着崭新礼服的宫廷侍卫持戟肃立,眼神锐利。
广场中央铺设着一条宽达数丈的猩红地毯,从宫门一直延伸至一座临时搭建、高达九级的汉白玉祭坛之下。
祭坛之上,香炉氤氲,象征着天地社稷。
旭日东升,金光万道。
辰时刚至,浑厚悠长的钟声便自王宫最高处响起,回荡在整个赤谷城上空。
“吉时已到——诸国使臣、藩王入觐——!”
随着礼官清越悠长的唱喏,宫门缓缓洞开。
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多时的西域各国君主及使臣,按照国势大小与归顺先后,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那猩红地毯,缓缓步入广场。
这一刻整个西域的权力与目光,都聚焦于此。
走在最前面的,是车犁新王术赤。
他今日身着车犁传统礼服与象征大夏藩属的绶带,头戴王冠,神色肃穆而激动,步伐沉稳。
作为东道主与大夏最坚定的盟友,他当仁不让。
紧随其后的,是楼兰、精绝、且末等早已归心的小国君主。
他们衣着华丽,神情恭顺,双手恭敬地捧着以金线绣就的国书与贡品清单,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再往后,气氛便显得凝重许多。
龟兹、乌孙、疏勒、尉头、温宿等曾参与联军的国家代表,步履明显沉重。
他们大多由摄政王叔或首席大臣代表前来,原国王苏伐叠、阿史那·咄苾等人,或因兵败身死,或因国内政变,已无法亲至。
这些代表们脸色复杂,有惶恐,有羞惭,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无奈与顺从。
他们手中捧着的,不仅是国书贡单,更有请罪的降表与被缴获的联军帅印、令旗等物。
每一位君主或使臣的服饰都极具特色,代表了西域的多元与绚烂\/
楼兰王戴着缀满绿松石的高冠,精绝女王面覆轻纱,身姿婀娜。
龟兹使者穿着紫金色的宽大袍服,疏勒使者则一身白色紧身戎装,尉头使者留着浓密的虬髯,脖颈上挂着沉重的金环,一位位使节共同构成了一幅西域万国风情画卷。
然而无论他们原本如何桀骜不驯,此刻行走在这红毯之上,感受着周围大夏精锐士兵那冰冷的目光和肃杀之气,都不由自主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变得无比谦卑。
广场两侧的高台上,站满了受邀观礼的车犁贵族、大夏将领以及各国副使。
王小虎身着擦得锃亮的明光铠,挺胸抬头站在武将队列最前,看着下面那些曾经嚣张的国王使者如今乖顺的模样,咧着嘴想笑,又强行忍住,只用胳膊肘悄悄碰了碰身旁同样甲胄在身的石开,低声道:“石头哥,瞧见没,那边那个大胡子龟兹老头,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呢!”
当所有使臣按序站定于祭坛之下,广场上鸦雀无声,连风吹旌旗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宫门内再次传来声响。
首先出来的是一队手持金瓜、斧钺的仪仗武士,盔明甲亮,气势森然。
随后是捧着拂尘、香炉的宫廷内侍。
最后,在所有人的屏息凝视中,一道身影缓缓步出宫门,登上了那九级汉白玉祭坛。
这人正是沈烈。
他今日并未穿戴国公的繁复朝服,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衫,只在腰间束了一条玉带,悬着那枚螭虎纽的镇国公金印。
沈烈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星空,仿佛蕴含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简单的青衫竟仿佛比任何华丽的袍服都更具威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于祭坛中央,目光平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然而就是这平静的目光,却让所有与之接触的西域君主使臣,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颅,心中凛然。
这就是那个以三千破五万,一箭惊天地,谈笑间决定西域命运的大夏镇国公!
礼官上前,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以浑厚的声音开始诵读由沈烈拟定、以大夏皇帝名义颁布的《西域安民诏》。
诏书中再次明确了“羁縻安抚,重开丝路”的国策,强调了宗藩之间的权利与义务,承诺大夏将保障西域和平与商路畅通。
诏书宣读完毕,最重要的时刻来临,诸国献表称臣。
术赤作为表率,第一个上前,走到祭坛之下,双手高高举起以汉文和车犁文双语书写的国书与贡单,朗声道:“臣,车犁国王术赤,谨代表车犁国,叩谢大夏皇帝陛下天恩!愿永世奉大夏为宗主,恪守臣节,岁岁朝贡,绝不背盟!”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沈烈微微颔首,身旁自有礼官上前,恭敬地接过国书贡单。
有了术赤带头,楼兰、精绝等国君主纷纷上前,依样画葫芦,献上国书贡单,表达臣服之意。气氛庄重而有序。
轮到龟兹、乌孙等国时,场面变得更加肃穆。
那位龟兹的老王叔,颤巍巍地走上前,他手中捧着的,除了国书贡单,还有一卷白帛书写的请罪表,以及一个托盘。
托盘上面放着龟兹王的金印和半截断裂的佩刀。
他老泪纵横,跪伏在地,声音哽咽:“罪臣……代表龟兹国,献上国书、贡单、请罪表及……及叛臣苏伐叠印信兵符!恳请大夏皇帝陛下、镇国公殿下,宽恕龟兹昔日罪愆!龟兹愿世为藩篱,永不再叛!”
紧接着是乌孙的特使,他献上了阿史那·咄苾的帅旗和一枚代表军事指挥权的虎符;疏勒使者献上了参与联军的主要贵族名单和领地地图……
这一幕,满了屈辱与臣服,也彰显着大夏无可辩驳的胜利与权威。
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各国使者献表请罪的声音,以及风吹过旗帜的猎猎作响。
所有仪式完毕,沈烈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之举,足见诚心。”他目光扫过下方,“大夏皇帝陛下胸怀四海,泽被苍生。过往种种,既已悔过,便如这西域风沙,散去无痕。自今日起,凡遵我大夏号令,守我西域章程者,皆为大夏子民,受大夏庇护,享丝路之利!”
沈烈顿了顿,语气转为沉凝:“然,若有阳奉阴违,心怀叵测,乃至勾结外敌,祸乱西域者——”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一阵寒风刮过广场:“车犁城下十三国联军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勿谓言之不预也!”
警告与承诺,如同冰与火,交织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臣等谨记国公教诲!永不敢忘!”下方,所有西域君主使臣,无论真心假意,此刻都齐刷刷地躬身应诺,声震云霄。
“礼成——!”礼官高声宣布。
刹那间,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秩序确立后的释然与喜庆。
盛大的宴会,在日光殿及殿前广场同时举行。美酒如泉,佳肴似山。
大夏的将领与西域的国王们共坐一席,尽管最初还有些拘谨,但在醇酒和音乐的作用下,气氛也逐渐活络起来。
沈烈、石开、王小虎三人自然居于主位。
不断有西域君主前来敬酒,言辞谦卑。沈烈从容应对,举止得体,既不失天朝上使的威严,又带着令人心折的气度。
宴会持续到深夜,灯火通明的赤谷城,仿佛成为了西域新的中心。
站在王宫最高的露台上,沈烈凭栏远眺,脚下是万家灯火与欢声笑语。石开和王小虎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月光如水,洒在三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仿佛与这西域的万里河山,融为了一体。
...
万国来朝的盛典余韵尚未完全消散,赤谷城便投入了另一项更为深远、更具实际意义的宏大工程之中,建立大夏西域都护府。
沈烈的命令通过快马,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大夏帝都。
很快,一支由帝国中枢精心挑选的庞大队伍,便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西行的征程。
这支队伍并非军队,却承载着将西域彻底纳入大夏治理体系的使命。
队伍中,有精通律法、财税、民政的干练文官,他们带着大量的典籍、章程和空白文书。
有擅长工事、水利、建筑的将作监工匠,携带着先进的工具和图样。
也有通晓天文、地理、农事的学者,准备测绘西域舆图,推广中原耕作技术。
甚至还有太学中精通经史的博士,准备在西域设立学馆,传播大夏文化。
数月之后,当这支队伍风尘仆仆地抵达赤谷城时,整个城市再次为之震动。
这不仅是一支管理团队,更是一个完整的管理体系和文化火种的移植。
都护府的选址,定在赤谷城东侧一片开阔之地,与王宫遥相呼应,象征着世俗王权与天朝治理的并立。
在石开麾下士兵的协助和西域征调的民夫努力下,建设以惊人的速度展开。
首先是夯土筑城。
按照大夏边镇的标准,一座规模略小于赤谷城,但更加坚固、功能划分明确的新城拔地而起。
城墙高厚,雉堞齐全,四门皆有箭楼望塔。
城内,都护公廨、各级属官衙署、库房、营房、驿馆、市集、乃至孔庙学宫,一应俱全,布局严谨,充满了大夏建筑的庄重与秩序感。
沈烈亲自为这座新城题名“安西城”,取“安定西域”之意。
安西城的建立,如同在大夏西陲打下了一根坚实的楔子,成为大夏经营西域的永久性行政与军事中心。
与此同时,一套精简而有效的行政体系开始运转。
以沈烈为首任西域都护,总揽西域一切军政外交大权。
其下,设长史、司马等属官,分管民政、财政、司法、军事、外交等具体事务。
来自中原的文吏们被分派到各个岗位,他们带着大夏的律令和账簿,开始着手清查西域各国户口、田亩,核定赋税额度,制定统一的商贸税则。
将作监的工匠们则指导当地民夫,开始勘探和修缮通往东西方的古道,在关键节点设立驿站和烽燧,绘制详细的西域水文地理图。
大夏先进的掘井技术、水渠修建方法也被引入,解决了一些绿洲小国的水源难题。
太学博士们则在安西城内开设了第一所官学,不仅招收大夏驻军和官员子弟,也向西域各国贵族子弟开放,教授汉文、经义、算学。
起初,西域贵族们还心存疑虑,但当他们意识到精通汉文、了解大夏律法将成为与新统治者沟通、获取利益的捷径时,纷纷将子弟送入官学。
琅琅读书声,开始在这片曾经只听得到刀兵碰撞和驼铃声响的土地上回荡。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充满希望。大夏以一种超越纯粹武力征服的方式,开始将自己的文明根须,深深扎入西域的土壤。
然而,就在西域都护府初具规模,各项事务逐步走上正轨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层层涟漪。
一支来自极西之地的使团,抵达了赤谷城。
这支使团与西域诸国截然不同。他们规模不大,约百余人,但成员个个身材高大,深目高鼻,发色瞳色各异,穿着样式奇特的紧身长袍和镶有金线的斗篷。
他们使用的语言无人能懂,需要通过数道翻译才能勉强沟通。
据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名为萨珊的庞大帝国。
其疆域远在西域以西的中亚,国力强盛,文化悠久,足以称得上当今中亚霸主。
......
第343章 萨珊帝国的挑衅
萨珊使团的到来,立刻引起了沈烈的高度警惕。
他下令以礼相待,将其安置在安西城驿馆,但并不急于接见。
通过小宋和几位精通西域以西语言的商人反复试探与交流,沈烈逐渐了解到,这个萨珊帝国,确实是一个不逊于大夏的强大文明,控弦数十万,与更西方的几个帝国征战不休。
他们此次东来,并非朝贡,而是从西迁的草原游牧民族之处,听闻东方崛起了一个强大的大夏,并迅速整合了西域,故特来“通好”,实则探查虚实。
半月后,沈烈在新建成的都护府正堂,接见了萨珊使团的正使。
这位名叫阿尔达希尔的萨珊使者,年约四十,眼神精明而倨傲,即使面对沈烈,也只是微微欠身,行的是平等国家的礼节。
阿尔达希尔一脸倨傲,一番话语绵里藏针。
“尊贵的塞里斯将军,我,阿尔达希尔,奉万王之王、光明之子的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之命,向您致意。听闻贵国兵锋强盛,已统御东方丝路。我萨珊帝国,乃西方丝路之主宰。两大帝国之间,不应有误解与冲突,而应携手共荣。不知贵国皇帝,对于这广袤的西域,以及更西方的土地,有何打算?”
话语看似友好,实则是在试探大夏的西进边界,以及大夏皇帝对西域以外地区的野心。
沈烈端坐于主位,神色平静,心中却瞬间明了对方的意图。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贵使远来辛苦。我大夏皇帝陛下,奉天承运,抚有四海。西域诸国,慕义归化,自愿奉我大夏为宗主,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我大夏志在保境安民,重开商路,与远近诸国和睦相处,互通有无。”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阿尔达希尔:“至于大夏兵锋所向,疆域所至……此乃我大夏内政,不劳外邦挂心。西域既入大夏藩属体系,便受大夏庇护。任何针对西域的威胁,都将被视为对大夏的挑衅。”
他没有明确划界,但一句“受大夏庇护”和“视为挑衅”,已清晰地画下了一道无形的红线。
阿尔达希尔目光闪烁,显然听懂了沈烈的警告。他脸上依旧带着程式化的笑容:“将军之言,我等必当转呈我国皇帝。愿两国之间,商旅畅通,永罢刀兵。”
话虽如此,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萨珊帝国的这次试探只是一个开始。
西域以西,那片广袤而未知的土地上,另一个强大的帝国已然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
萨珊使团的试探如同一阵微澜,并未打乱沈烈经营西域的既定步伐。
送走阿尔达希尔后,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西域都护府繁重而具体的治理事务中。
这并非一场需要血肉拼杀的战役,却同样需要智慧、耐心与魄力。
西域初定,百废待兴,首要之事便是确立稳定的财税来源,以支撑都护府的运转和驻军开销,同时避免对西域各国过度盘剥,引发新的动荡。
都护府正堂内,长史张晏正捧着厚厚的卷宗向沈烈汇报:“陛下,根据初步清查,西域三十六国,大小不一,贫富悬殊。如车犁、龟兹等国,绿洲广阔,商队云集,较为富庶;而如且末、小宛等,地处偏远,土地贫瘠,民生艰难。若按统一标准征收赋税,恐苦乐不均,弱者难堪重负。”
沈烈沉吟片刻,走到悬挂的西域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山川河流与绿洲城镇:“张长史所言极是。治理西域,不能照搬中原成法。传令下去,赋税征收,需遵循三条:其一,‘量地计丁’,根据各国耕地面积、人口多寡、商路位置,分上、中、下三等核定税基,富者多纳,贫者少出,极贫者,可酌情减免或由都护府拨付赈济。”
“其二,‘折物纳赋’,允许各国以当地特产,如玉石、骏马、葡萄干、药材等折价抵税,方便其民,也丰富中都物产。其三,‘商税定额’,对往来商队,设立固定关卡,按货物价值抽取一定比例的商税,税率需明示,严禁官吏盘剥。”
他看向张晏,目光坚定:“此税法章程,由你牵头,与各国派来的代表共同商议拟定,务求公允。告诉他们,大夏取之于西域,亦将用之于西域。赋税所得,除上缴部分外,余者将用于修缮道路、开挖水渠、设立医馆,惠及四方。”
张晏领命而去。
不久后,安西城内的官学,已正式命名为“安西书院”。
首批招收的二百余名学生中,既有大夏驻军子弟,也有车犁、楼兰、精绝等国的贵族少年。
西域干旱,水是命脉。
沈烈深知,要想真正稳定西域,必须改善民生根本。他委任司马李耘全权负责西域水利事宜。
李耘带着将作监的工匠和大量民夫,深入各绿洲国,勘察水源,指导兴修水利。
在车犁,他们清理了淤塞的旧渠,并开凿了新的引水渠,将天山雪水引入更远的农田。
在楼兰,他们改进了传统的“坎儿井”技术,挖掘更深的地下暗渠,减少蒸发,增加了灌溉面积。
另外,在一些缺水的小国,则推广了掘井技术和节水灌溉之法。
同时,沈烈下令,从大夏引进更耐旱、高产的小麦、粟米品种,以及先进的耕作农具,由都护府出资购买,低价赊贷或奖励给西域农户。
他还鼓励汉人士兵在驻防地开辟军屯,既补充军粮,也向当地人示范精耕细作。
时光荏苒,沈烈推行的各项仁政如春风化雨,滋养着西域大地。
安西城愈发繁盛,通往东西方的商道上,驼铃声声,络绎不绝,呈现出一派勃勃生机。
然而,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却被来自西方商路的阵阵血腥所打破。
几个月来,坏消息接踵而至。
先是几支前往萨珊帝国贸易的小型车犁、楼兰商队逾期未归,音讯全无。
起初,人们只以为是路途耽搁或遭遇了寻常沙匪。
但很快,有侥幸逃回的商队护卫带回了令人震惊和恐惧的消息。
他们在大夏西域都护府势力范围以西、靠近萨珊帝国边境的广阔区域,遭到了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大股马匪袭击!
这些“马匪”绝非乌合之众。
他们战术明确,配合默契,专挑满载丝绸、瓷器和茶叶的商队下手,出手狠辣,往往不留活口。
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们使用的弓箭、弯刀,甚至部分甲胄的样式,都带有明显的萨珊帝国制式风格,与西域常见的马匪截然不同。
西域诸国的损失迅速扩大。
龟兹、疏勒乃至更西边一些刚刚尝到丝路甜头的小国商队也接连遭殃。
货物被劫掠一空,商人惨死,驼马被夺。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西域商界蔓延,许多商队被迫停滞在安西城以西,不敢前行。刚刚繁荣起来的商路,眼看就要陷入凋敝。
这一日,安西城都护府外气氛凝重。
车犁王术赤、龟兹摄政王叔、疏勒特使等七八位西域国家的代表联袂而至,他们面色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惶恐,请求觐见沈烈。
都护府正堂内,沈烈端坐主位,石开、王小虎、长史张晏、司马李耘、按察使赵风等核心文武分列两侧。
术赤作为代表,率先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慨与忧虑:“近日西域通往萨珊的商路屡遭劫掠,损失惨重!臣等麾下商队,人货两空者不在少数!据幸存者描述,那些马匪绝非寻常,其装备、战法,皆与萨珊军队相似!此事若不止息,西域商路必将断绝,我等各国生计堪忧啊!”
龟兹王叔也颤声道:“是啊,国公!那些匪徒凶残异常,分明是冲着断绝我等与西方贸易而来!其心可诛!”
疏勒特使更是直接:“国公明鉴!这绝非偶然!定是那萨珊帝国见我西域在大夏治理下日渐富庶,商路畅通,心生嫉妒,故行此卑劣手段,意在挑衅大夏权威,阻断我西域财路!”
堂内一时群情激愤,西域使者们纷纷陈情,将数月来的损失和担忧尽数道出。
沈烈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待众人说完,他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寒意:“诸位之意,我已知晓。商路乃西域命脉,亦是大夏联通西方之要道,岂容宵小阻断?”
王小虎性子最急,闻言立刻瓮声瓮气地道:“沈烈哥!这还用说吗?肯定是那萨珊红毛鬼搞的鬼!上次那个叫阿尔什么尔的使者,走的时候眼神就不对劲!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俺最看不惯这种!让俺带兵去,把那些装神弄鬼的马匪全揪出来砍了!”
石开则相对沉稳,他沉吟道:“根据幸存者的描述,以及匪徒出现的地点、时间和手段来看,确实有萨珊军方在背后支持的极大可能。即便不是官方直接出手,也必然是默许甚至纵容其边境驻军或附属部落伪装行动。”
“其目的,正如疏勒使者所言,一为试探我大夏反应和在西域的掌控力,二为打击西域经济,削弱我大夏影响力,这第三点,则或许是想重新夺回对丝路贸易的主导权。”
长史张晏补充道:“从政务角度而言,商路受阻,不仅影响西域各国赋税,也直接影响我安西城的商贸税收和物资流通。长此以往,恐生民怨,动摇我大夏在西域治理根基。”
司马李耘也道:“水利农桑虽初见成效,然百姓富足,多赖商旅。商路一断,犹如断人血脉,不可不察。”
赵风言简意赅:“按察司亦接到多起商队家属鸣冤,证据指向西边。”
综合各方信息,真相已呼之欲出。
沈烈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虽未用力,却让整个正堂为之一静。
“好一个萨珊帝国!好一个‘永罢刀兵’!”沈烈冷笑一声,“阿尔达希尔前脚刚走,后脚便使出如此龌龊手段!真当我大夏软弱可欺,当我沈烈是泥塑木雕不成?!”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西域及以西地区的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萨珊帝国的东部边境区域。
“此举绝非简单的匪患,而是萨珊帝国蓄意为之的挑衅!他们想看看,我大夏在西域究竟有多少斤两,会不会为了几条商路、几个西域小国,与他们这个西方霸主撕破脸皮!”
他转过身,看向堂下众人,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既然想试探,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明白!”
“石开!”
“末将在!”石开踏步而出,抱拳领命。
“命你即刻点齐一万云州铁骑,并西域各国联军五千,由你统一节制,陈兵于我大夏西域疆界最西端,做出随时可能西进的姿态!记住,多树旗帜,广布斥候,声势要给足!但未得我将令,不得越界一步!”沈烈下令,这是武力威慑。
“末将遵命!”石开领命,眼中战意升腾。
“王小虎!”
“俺在!”王小虎兴奋地跳了出来。
“你从骁骑兵中,挑选三百最精锐者,化整为零,潜入商路被劫区域,乃至萨珊帝国边境进行侦察!你们的任务有三,第一,确认匪徒巢穴、兵力及与萨珊军队的关联,拿到确凿证据,第二,寻找机会,伺机歼灭几股最猖獗的匪徒,以血还血!第三,摸清萨珊边境驻军的布防虚实!”沈烈目光冷冽,“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隐秘!如同猎豹,不动则已,动则必杀!”
“明白!大哥你就瞧好吧!俺保证把他们的底裤颜色都查出来!”王小虎摩拳擦掌,领命而去。
“张晏!”
“臣在!”
“以大夏的名义,起草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直接送往萨珊帝国都城,呈交其皇帝沙普尔二世!”沈烈语气森然。
“照会中需明确指出,近期商路劫掠事件,已严重破坏两国友好通商之基础,要求萨珊帝国立刻肃清其边境匪患,严惩凶手,赔偿西域各国及大夏商队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不再发生!另告诉他们,大夏军队已严阵以待,若萨珊方面无力或无意解决,我大夏为保护属国及商路安全,将不得不自行越境清剿!一切后果,由萨珊帝国承担!”
这是最后通牒,也是外交上的步步紧逼。
“臣即刻去办!”张晏深知此事关系重大,躬身领命。
“赵风,李耘!”
“臣在。”
“末将在!”
“你二人负责稳定后方。赵风,加强安西城及西域各要地警戒,严防萨珊细作破坏。李耘,安抚滞留商队,向他们传达都护府决心,稳定人心。”
“是!”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精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大夏这台战争与治理机器,即将再次运转起来。
......
第344章 觐见
西出安西城,景色便陡然一变。城市的喧嚣与绿洲的生机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死寂般的戈壁。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头顶是灼热得发白的天空,脚下是广袤无垠、铺满砾石的黄褐色大地。
热浪在地表蒸腾扭曲,远处的山峦如同海市蜃楼般摇曳。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卷起沙尘,发出呜呜的啸声,刮在脸上生疼。稀疏的骆驼刺和梭梭草在风中顽强地摇曳,是这片死亡之海中仅有的生命迹象。
一支约三十匹骆驼、百余人组成的商队,正沿着古老商道的模糊痕迹,艰难地向西行进。
驼铃在风中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仿佛在为这荒凉之旅敲着丧钟。
队伍中的人大多穿着西域常见的粗布袍子,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以抵御风沙和烈日。
他们牵着的骆驼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用粗糙的毛毡覆盖,看起来与寻常商队无异。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些许不同。
这些商人的眼神过于锐利,行走坐卧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彪悍气息。
他们牵骆驼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时刻保持着一种易于发力的姿态。
那覆盖货物的毛毡之下,隐约可见硬物的轮廓。
队伍为首一人,身材格外魁梧,即便穿着宽大的袍子,也难掩其下贲张的肌肉。
他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虎目。
正是王小虎。
他一边佯装费力地牵着领头骆驼,一边低声对身旁一个同样装扮的汉子抱怨:“他娘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个兔子都看不见!那些萨珊崽子要是不来,咱们这趟岂不是白晒成肉干了?”
旁边的汉子是名骁骑兵百户,闻言低笑道:“王将军,稍安勿躁。根据之前逃回商队描述的地点,前面那片魔鬼岩区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咱们这肥羊打扮,他们要是看见了,肯定忍不住。”
王小虎哼了一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忍不住就好!老子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家伙事儿准备好,听我号令!”
“是!”
队伍继续在死寂的戈壁中前行,气氛看似松懈,实则暗藏杀机。每一个人的耳朵都竖着,捕捉着风沙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王小虎更是如同警觉的头狼,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那些可能藏匿敌人的巨大风蚀岩柱和沙丘。
日头偏西,将戈壁染上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队伍即将进入一片由无数奇形怪状、如同被魔鬼啃噬过的巨大岩石组成的区域,这里便是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鬼岩。
就在先头骆驼刚刚踏入岩石区域的刹那——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一块巨岩后射出,直冲天际!
这是信号!
“呜嗬——!”
“杀啊!抢光他们!”
刹那间,原本死寂的魔鬼岩仿佛活了过来!
伴随着野兽般的嚎叫,上百道身影从岩石后、沙沟里猛地跃出!
他们骑着矫健的西域战马,身着便于行动的锁子甲或皮甲,头上包着色彩鲜艳的头巾,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如同扑向猎物的狼群,朝着商队猛冲过来!
正是那群肆虐商路、装备精良的马匪!他们的冲锋颇有章法,并非一窝蜂乱冲,而是分作三股,两股从侧翼包抄,一股正面突击,显然是想将商队彻底包围,不留活口。
商队顿时大乱。
商人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试图驱赶骆驼聚拢,有人则惊慌失措地想要向后退却,队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仿佛一群待宰的羔羊。
匪首是一名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悍的壮汉,他冲在最前面,看着眼前这支不堪一击的商队,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用带着浓重萨珊口音的语言大吼道:“肥羊们!把货物和命都留下!”
然而就在他的弯刀即将砍向一名“吓得”跌坐在地的商人时,异变陡生!
那名惊恐的商人眼中骤然爆射出冰冷的寒光,跌坐的身形如同安装了机簧般猛地弹起!
他不仅轻松避开了那势在必得的一刀,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尺余长、泛着幽光的特制短刃!
“噗——!”
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刺入了匪首的咽喉!
匪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重重地从马背上栽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个混乱的商队如同被施了魔法,瞬间完成了从羊到狼的蜕变!
所有的商人猛地扯掉身上碍事的袍子,露出了其下精悍的劲装和闪烁着寒光的龙鳞细铠!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骆驼背上的货物中抽出了隐藏的兵刃,狭长的马刀、沉重的连弩、甚至是便于步战的长柄斩马刀!
“骁骑兵!结阵!杀!”
王小虎发出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声震四野。
他一把扯掉头巾,露出那张充满战意的脸庞,手中已然多了一对沉甸甸的、布满尖刺的玄铁臂铠。
“杀!!!”
百余名骁骑兵齐声应和,杀气冲天!
他们瞬间组成了三个紧密的小型圆阵,背靠背,将骆驼围在中间作为简易屏障。动作之迅捷,配合之默契,与方才的乌合之众判若云泥!
突如其来的反击,让冲来的“马匪”们措手不及!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普通的商队,竟然是战斗经验如此丰富的硬茬子!
“嗖嗖嗖——!”
骁骑兵手中的连弩率先发威!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瞄准。
一片密集的弩箭泼洒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匪徒连同他们的战马,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地!
“妈的,他们不是商队!”匪徒中有人用萨珊语惊恐地大叫。
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王小虎如同猛虎出闸,根本不管什么阵型,直接撞入了敌群最密集的地方!
“砰!”
一拳直接将一名骑马冲来的匪徒连人带马砸得横飞出去,骨裂声令人牙酸。
“咔嚓!”
另一拳轰在一名匪徒举起的弯刀上,竟将那精钢打造的弯刀直接砸断,余势不减,重重轰在其胸口,对方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活不成了。
他力大无穷,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纯粹是以力破巧,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没有一合之敌!
其他的骁骑兵同样骁勇无比。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一人用斩马刀专砍马腿,战马哀鸣倒地,上面的匪徒立刻失去优势。
一人用马刀近身搏杀,刀法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最后一人则用连弩或短刃查漏补缺,清理试图偷袭的敌人。
他们的战斗风格与大夏边军迥异,更加灵活,更加狠辣,充满了刺客般的精准与高效。
龙鳞甲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匪徒的弯刀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一串火星和一道浅痕,而骁骑兵的反击,则必定见血!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匪徒们虽然凶悍,也受过一定训练,但在装备、战术、配合和个人武力被全面碾压的骁骑兵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的冲锋被轻易瓦解,包围圈反而成了自己的坟墓。
一名看似头目的匪徒见势不妙,用萨珊语大声呼喊着,试图集结残部向后撤退。
“想跑?给俺留下!”
王小虎眼尖,猛地从地上踢起一把匪徒丢弃的弯刀,单手抓住,体内气血微微运转,手臂肌肉贲张,猛地将那弯刀如同标枪般掷出!
“咻——!”
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一道致命的直线,精准地从那试图逃跑的头目后心贯入,前胸透出!
那头目身形一僵,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冒出的带血刀尖,栽落马下。
首领毙命,残存的匪徒彻底崩溃,发一声喊,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逃窜。
“追!一个不留!”王小虎杀得兴起,怒吼道。
骁骑兵们立刻化整为零,如同猎犬般追击杀戮。
弓弦响动,弩箭飞射,逃跑的匪徒被一个个从背后射倒。这场遭遇战,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和清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彻底结束。
魔鬼岩前,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是空气中弥漫起了浓郁的血腥味。
上百具匪徒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戈壁上,鲜血浸润了干涸的土地,引来了一些秃鹫在天空盘旋。那些无主的战马惊恐地嘶鸣着,在原地打转。
骁骑兵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检查是否有装死的敌人,收集有用的情报和装备。
王小虎走到那名被他掷刀击杀的头目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搜查。
“王将军,您看这个。”
一名骁骑兵递过来一块从那头目身上搜出的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上面雕刻着复杂的火焰纹章和萨珊文字,背面还有一个编号。
小宋接过令牌仔细辨认,脸色凝重地对王小虎说:“王将军,这令牌……是萨珊帝国不死军下级军官的标识!不死军是萨珊皇帝的禁卫军,也是其最精锐的部队之一!”
王小虎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死军?嘿嘿,现在变成死透军了!证据确凿!看那帮红毛鬼还怎么抵赖!”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修罗场般的景象,大声道:“把咱们兄弟的遗体带上,这些萨珊崽子的脑袋,都给俺砍下来,垒成京观!就摆在这商路旁边!让后面来的、还有萨珊那边的人都看清楚,敢动我大夏商队,就是这个下场!”
“是!”
......
就在王小虎于魔鬼岩设伏,全歼伪装马匪的萨珊不死军小队之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萨珊帝国都城泰西封,正沉浸在其作为西方霸主的繁华与喧嚣之中。
这座城市坐落于底格里斯河畔,城墙高耸,宫殿巍峨,市场里汇聚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奇珍异宝,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与异域花卉的混合气息。
头缠各色包巾、身着华丽长袍的贵族与商人穿梭于宽阔的街道,彰显着帝国的富庶与强盛。
然而,在这片繁荣之下,一股针对东方新兴势力的暗流,早已在帝国高层涌动。
萨珊皇宫,光明之殿。
巨大的穹顶镶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殿内立柱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饰,象征着帝国尊崇的祆教信仰。
空气中弥漫着没药与乳香的浓郁气味。
萨珊帝国皇帝,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端坐于镶满宝石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年约五旬,面容威严,鹰钩鼻,深眼窝,头戴象征皇权的鹰翼金冠,身披紫金色的绣金长袍,手中握着一柄权杖,杖顶是一颗巨大的、燃烧着永不熄灭圣火的红宝石。
他的眼神锐利而充满压迫感,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视四方为臣虏的傲慢。
王座下方,左右分立着帝国的文武重臣、各部族首领以及来自附庸国的使者,气氛庄严肃穆。
就在这时,宫廷礼仪官高声唱喏:“东方大夏帝国,镇国公、威远将军沈烈特使,求见万王之王——!”
声音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殿门处,三名身着大夏使节礼服的身影,在萨珊宫廷侍卫的引导下,步履沉稳地走入大殿。
为首者,正是沈烈精心挑选的正使,名为张骞。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目光沉静,身着深紫色大夏官袍,腰佩银鱼袋,虽身处异国威严之地,却依旧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身后两名副使,一人为精通西域诸国语言及萨珊风俗的译官,另一人则是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护卫将领。
张骞行至御阶之前,依照大夏礼仪,微微躬身,朗声道:“大夏皇帝陛下特使,奉镇国公、威远将军沈烈之命,觐见萨珊帝国万王之王陛下。
愿两国友谊,如底格里斯河与黄河之水,源远流长。”
......
第345章 逃离
张骞的声音通过译官的转述,清晰地传遍大殿。
阿尔达希尔四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张骞,并未立刻让其平身,而是用带着浓重波斯口音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东方来的使者,你们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朕听闻,你们大夏的手,最近伸得有些长了。”
话语中的不善之意,毫不掩饰。
张骞面色不变,直起身,从容应对:“回禀万王之王陛下。我大夏天子,承天命,抚万邦。去岁已平定北方草原,突厥、契丹等部尽皆臣服。如今西域商路重启在即,我大夏愿与西方诸国,尤其是强大的萨珊帝国,重开丝路,互通有无,共享太平繁荣。”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以金线绣着龙纹的国书,双手呈上。
“此乃我大夏镇国公沈烈致陛下的国书。国公提议,大夏与萨珊,应以阿姆河为界,划定势力范围,互不侵犯。同时,开放边境互市,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共同维护商路安全。凡有盗匪滋扰商旅者,无论出身,两国可协同剿灭,以儆效尤。”
最后一句,隐隐点出了近来商路不宁,以及萨珊军队可能牵扯其中的敏感问题。
宫廷侍从上前,接过国书,呈递给阿尔达希尔。
皇帝并未立刻翻阅,只是将国书随意放在王座扶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以阿姆河为界?互不侵犯?共同维护商路安全?”
他重复着这几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朕的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铁骑所向,从美索不达米亚一直到印度河!西域诸国,莫不仰朕之鼻息!你们大夏,一个刚刚从草原蛮族威胁下喘过气来的东方国度,有何资格与朕划定疆界?有何资格要求朕与你们‘共同’行事?”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帝王的怒意与不屑。
“至于商路安全……”阿尔达希尔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张骞。
“朕怎么听闻,是你们大夏的军队,在车犁国擅动刀兵,扶持傀儡,搅得西域人心惶惶,这才导致了商路不畅?如今反倒来质问朕?”
殿内的萨珊贵族与大臣们纷纷发出附和的笑声和低语,看向张骞等人的目光充满了轻蔑与敌意。
显然,关于车犁国易主、十三国联军溃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泰西封,并且被萨珊官方刻意曲解。
张骞心知对方是在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但他深知使命在身,不能退让,亦不能失礼。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冷静与克制,沉声道:“陛下明鉴。车犁国内乱,乃其王室纷争,我大夏国公恰逢其会,应合法继承者请求,助其平定叛乱,恢复秩序,此乃正义之举,何来擅动刀兵之说?至于十三国联军,乃其主动进犯我大夏属国,我军被迫自卫反击,天理昭昭,是非自有公断。”
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阿尔达希尔:“我大夏皇帝陛下与沈国公,秉持和平之念,愿与萨珊共谋发展。若陛下执意误解我朝善意,甚至纵容部下伪装匪类,劫掠商旅,破坏丝路安宁……恐怕非两国之福,亦非西域百姓所愿见。”
“放肆!”
阿尔达希尔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霍然起身,怒视张骞。
“区区一个东方使臣,安敢在朕的光明殿上大放厥词,指责朕的帝国!你们大夏,是在挑衅萨珊的威严吗?”
强大的帝王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周围的萨珊武士手按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张骞三人,似乎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就会将他们当场格杀。
张骞身后的护卫将领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做好了随时拼死一战的准备。
然而张骞却依旧挺直脊梁,毫不退缩地迎向阿尔达希尔愤怒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外臣并非挑衅,只是陈述事实,传达我大夏之立场。和平或战火,只在陛下一念之间。望陛下三思,勿因一时之怒,而致两国生灵涂炭!”
他的镇定与无畏,反而让阿尔达希尔暴怒的情绪稍微一滞。
皇帝死死盯着张骞,胸膛起伏,片刻之后,他冷哼一声,重新坐回王座。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使者!”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冰冷,“你们大夏的好意,朕心领了!但萨珊帝国的疆界,不需要外人来划定!西域的事务,更轮不到你们东方人来指手画脚!带着你们的国书,回去告诉沈烈,还有你们那个躲在东方的皇帝,西域,是萨珊的西域!若再敢越界,朕的不死军铁蹄,必将踏平一切阻碍!”
这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与威胁。
张骞心中叹息,知道此行已无法达成预期目标。
萨珊皇帝的傲慢与对东方力量的轻视,根深蒂固。
他不再多言,再次躬身:“陛下的意思,外臣已然明了。既如此,外臣告退,必将陛下之言,一字不差地带回。”
说完,他不再看王座上的皇帝,转身带着两名副使,在无数道或嘲讽、或敌视、或怜悯的目光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光明之殿。
离开皇宫,回到萨珊方面安排的驿馆,张骞立刻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驿馆外围明显增加了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则监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也受到了限制。
“正使大人,萨珊皇帝傲慢无礼,拒绝和议,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译官忧心忡忡地问道。
张骞眉头紧锁,沉吟道:“陛下早有预料,萨珊称霸西方已久,绝不会轻易接受我大夏西进。我们此行,表明态度、探查虚实的目的已经达到。为今之计,需尽快将消息送回国内,同时……”
他看向窗外泰西封繁华的街景,眼神深邃:“……我们要设法了解萨珊内部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其军队调动、各部族态度,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下一步行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便已降临。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那名护卫将领匆匆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至极,他设法避开监视,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张大人,不好了!我刚从黑市渠道得知,一支前往东方交易的萨珊商队,在魔鬼岩附近遭遇伏击,全军覆没!据逃回的零星护卫说……袭击者训练有素,手段狠辣,不像普通马匪,而且……现场留下了我们大夏制式弩箭的箭簇!萨珊宫廷已经得到消息,阿尔达希尔皇帝勃然大怒,认定是我们大夏军队伪装袭击,扬言要……要斩首使团,以血还血!”
“什么?!”张骞和译官闻言,脸色骤变。
魔鬼岩!
那正是计划中,王小虎设伏的区域!看来王将军已经得手。
但这速度,以及萨珊皇帝的反应,比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激烈!
“消息可靠吗?皇帝真的要斩首使团?”译官声音发颤。
“千真万确!”护卫将领急声道,“我在皇宫卫队的一个旧识冒险透露,皇帝已在宫中咆哮,命令卫队即刻前来驿馆拿人!恐怕……恐怕使者队伍都撑不到明天天亮!”
气氛瞬间凝固。
萨珊皇帝显然是想用大夏使者的鲜血,来洗刷商队被歼的耻辱,并向大夏展示其强硬的姿态。
“不能坐以待毙!”张骞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泰西封!”
“可是……驿馆被监视,城门守卫森严,我们如何走得脱?”译官面露绝望。
张骞快速思索,目光落在护卫将领身上:“陈校尉,你身手最好,可有办法?”
陈校尉一抱拳,眼神锐利:“大人放心!末将早已观察过驿馆周边地形和守卫换防规律。后墙有一处僻静角落,监视稍松。我们可趁夜色,弃了车马仪仗,轻装简从,翻墙而出。至于城门……只能冒险一试,看看能否找到机会混出去!”
“好!就依此计!”张骞当机立断。
“立刻准备,销毁所有敏感文书,只带必要物品和身份凭证。一刻钟后,后墙集合!”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绒幕布,缓缓笼罩了泰西封。
驿馆内,张骞三人换上了早已准备好的、与当地人类似的深色便服,将面容用布巾遮掩。陈校尉更是将短刃、匕首等武器贴身藏好。
子时刚过,正是人一天中最困倦之时。
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驿馆后墙。陈校尉如同灵猫般攀上墙头,仔细观察片刻,对下面打了个安全的手势。随即,他垂下一条早已备好的绳索。
张骞虽为文官,但常年奔波,身体强健,在陈校尉的协助下,也顺利翻过。译官紧随其后。
落地之后,三人立刻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果然,附近的监视哨位并未察觉。
泰西封的夜晚并不寂静,但仍有一些区域行人稀少。陈校尉在前引路,专挑黑暗狭窄的巷道穿行,避开主干道上的巡逻队。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一座相对偏僻的城门时,却发现情况不对。
城门处灯火通明,守卫数量比平日增加了数倍,对进出人等的盘查也极其严格,甚至到了挨个搜查的地步。
“看来消息已经传到城门守军这里了。”陈校尉压低声音,脸色难看,“硬闯绝无可能。”
张骞眉头紧锁,心中焦急。若无法在天亮前出城,一旦萨珊宫廷发现他们失踪,必然全城大索,到时便是瓮中之鳖。
就在这危急关头,译官忽然低声说道:“大人,陈校尉,我……我或许有个办法。”
他指着不远处一条散发着异味的水沟:“这是泰西封排往底格里斯河的污水渠之一,我曾研究过城市布局,记得有一条较大的支流,出口在城墙之外……只是……”
他的意思不言而喻。钻污水渠,无疑是极其肮脏和危险的,但或许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张骞几乎没有犹豫:“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带路!”
在译官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藏在废墟下的污水渠入口。恶臭扑鼻,令人作呕。渠内漆黑一片,只能听到汩汩的水流声。
陈校尉折下几根树枝,简单做成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光下,可见渠壁滑腻,污水及膝,各种污物漂浮其中。
“跟紧我!”陈校尉一咬牙,率先弯腰踏入污浊的水中。
张骞和译官紧随其后。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他们窒息,冰凉的污水浸透衣裤,黏腻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但他们心中求生的意志压倒了一切,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水流的方向,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火把早已熄灭,他们只能摸索着前进。就在三人几乎要绝望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清新的空气!
他们加快脚步,终于看到了被铁栅栏封住的出口。渠水正从栅栏缝隙流向城外。
陈校尉抽出匕首,运足力气,猛撬栅栏的连接处。好在年久失修,连接处的锈蚀严重,在他巨力的撬动下,终于“哐当”一声,撬开了一个可供人钻过的缺口。
三人依次钻出,重见天日,贪婪地呼吸着城外新鲜的空气,尽管身上恶臭不堪,但劫后余生的喜悦充斥心头。
他们不敢停留,辨别了一下方向,便向着东方,向着大夏和车犁国的方向,发足狂奔,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他们逃离后不到一个时辰,大队的萨珊宫廷卫队便包围了驿馆,破门而入,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阿尔达希尔皇帝得知消息后,更是暴跳如雷,下令全国通缉这三名卑鄙无耻、刺杀商队后又畏罪潜逃的大夏使者。
一场由西域商路引发的风暴,终于从暗流汹涌,演变成了两大帝国之间的直接对立。
萨珊帝国的傲慢与挑衅,大夏帝国的强硬与反击,已然将战火重新引燃。
......
......
第346章 萨珊帝国来袭!
泰西封皇宫的震怒,如同酝酿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出炽热的岩浆。
阿尔达希尔四世,这位统治着从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直至印度河流域的“万王之王”,无法容忍东方那个名为“大夏”的帝国在他视为后花园的西域如此肆无忌惮。
张骞使团的“潜逃”和魔鬼岩商队的覆灭,被他视为最直接的羞辱和挑衅。
光明之殿内,阿尔达希尔头戴鹰翼金冠,身披紫金战袍,手中的权杖重重顿地,声音如同雷霆,滚过肃立两旁的文武百官:
“东方来的狂妄之徒!杀害朕的子民,藐视朕的威严!若不让其付出血的代价,萨珊的荣耀何在?朕的威严何存?!”
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殿下一位身披金色鳞甲、面容冷峻的老将:“卡瓦德元帅!”
“臣在!”老将踏步而出,声若洪钟。他是萨珊帝国三大元帅之一,以稳健和冷酷着称,麾下“不死军”更是帝国精锐。
“朕命你为征东大将军,尽起阿姆河沿岸行省精锐!步卒十万,铁骑五万,即日开拔,东征西域!”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朕要你踏平那个什么车犁国,将那个叫沈烈的大夏国公的头颅,还有那三个卑鄙使者的首级,给朕带回来!朕要让大夏皇帝明白,西域,是谁的天下!”
“谨遵圣谕!臣必踏平东方蛮夷,扬我国威!”卡瓦德元帅单膝跪地,接过象征统帅权的黄金战斧。
战争的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萨珊帝国庞大的战争潜力被激发,来自波斯、米底、巴比伦等行省的军团开始向东部边境集结。
无数的粮草、军械被征调,通往东方的古老商道上,扬起的不再是商队的尘土,而是无边无际的军队行进时遮天蔽日的烟尘。
消息如同被惊飞的沙雀,以最快的速度,越过茫茫戈壁和巍峨天山,传到了正在安西城督建都护府、统筹西域事务的沈烈耳中。
这一日,安西城都护府大堂内,沈烈正与长史张晏、司马李耘商议屯田与税赋章程,王小虎和赵风则在侧席聆听。
一名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的骁骑兵斥候,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手中高举着一封染血的羊皮密信。
“陛下!急报!萨珊……萨珊大军动了!”斥候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惶,“铺天盖地……望不到边!打着‘不死军’旗号,先锋已过阿姆河,直扑我西域而来!兵力……恐不下十五万之众!”
“什么?!”
大堂内瞬间一片死寂。
张晏手中的笔掉落在地,李耘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
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小虎,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十五万……”赵风喃喃道,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这个数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敌人来犯的规模。
沈烈面色沉静如水,但接过密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迅速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暗语详细记录了萨珊大军的规模、主帅、进军路线,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几乎要透纸而出。
他缓缓放下密信,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凝重的力量:“该来的,终究来了。阿尔达希尔,这是要倾国之力,与我等决一死战了。”
“沈大哥!怕他个鸟!”王小虎猛地跳起来,瓮声瓮气地吼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在车犁能破他五万联军,在安西城照样能揍得他十五万大军屁滚尿流!”
沈烈看了他一眼,没有斥责他的粗鲁,反而点了点头:“小虎有此血性,甚好。但此次非同小可。萨珊乃西方霸主,国力强盛,其军百战精锐,绝非西域联军那般乌合之众可比。十五万大军,更是实打实的威胁。”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西域舆图前,手指点向阿姆河方向:“敌军主力沿此路东进,目标直指我安西城。一旦安西有失,则我大夏在西域立足之根基动摇,车犁乃至整个西域北道诸国,将再度沦入萨珊之手,我等前功尽弃。”
“张晏!”
“臣在!”张晏强自镇定,躬身应道。
“立即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名义,起草紧急文书,八百里加急,分送两道:一呈大夏京师,奏明西域危局,火速调来援军,尤其是骑兵精锐。
二送车犁王术赤,命其即刻动员全国兵力,并传檄西域诸国,言明萨珊大军压境之危,令其速派援军至安西集结,共抗强敌!告诉他们,唇亡齿寒,若安西不保,西域无一国可免!”
“臣遵命!”张晏深知事关存亡,立刻领命而去。
“李耘!”
“臣在!”
“安西城即刻起进入战时状态!停止一切非紧急工程,全力加固城防,囤积滚木礌石、火油箭矢,清查粮草,统一调配!组织城内青壮,编练民夫,协助守城!”
“是!”
“赵风!”
“末将在!”
“加派斥候,严密监控萨珊大军动向,尤其是其先锋部队、粮道及后勤营地!我要知道他们每日行军里程、营地布局、主帅位置!派精干人员,设法渗透,制造混乱,延缓其进军速度!”
“末将明白!”
“王小虎!”
“俺在!”王小虎摩拳擦掌。
“你的骑兵是全军锋刃。即刻起,取消一切休整,厉兵秣马,检查装备!随时待命,准备执行最艰巨的突击、迂回任务!”
“放心吧大哥!弟兄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安西城这台战争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城墙上,工匠和士兵们叮叮当当地加固着女墙和箭楼;城内,一车车的守城物资被运送上城。
军营中,操练的号令声更加急促响亮。
数日后,车犁王术赤率先率领本国八千精锐驰援安西,同时带来了西域诸国的第一批回应。
安西都护府大堂再次济济一堂,但气氛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紧张、焦虑、甚至是一丝恐惧,弥漫在空气中。
术赤面带忧色,对沈烈道:“国公,孤接到檄文,便即刻点兵前来。
只是……西域各国反应不一。楼兰、精绝等靠近安西的小国,已答应派兵,但兵力有限,多则千余,少则数百。龟兹、乌孙等国,态度暧昧,言辞闪烁,只说要‘谨慎商议’,恐存观望之心啊!”
一位来自楼兰的使者颤声道:“我国小力弱,倾尽全国之兵,也不过一千五百人,望国公恕罪……”
另一位疏勒特使则更直接:“国公,萨珊十五万大军,声势浩大……我等……我等即便联合,兵力也远逊于敌,这……这如何抵挡?”
悲观和怀疑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诸国使节中蔓延。
萨珊的庞大军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此刻若不稳住人心,联军未战先溃。
他缓缓走到大堂中央,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惶恐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可知,为何萨珊要兴师动众,发兵十五万前来?”
众人安静下来,望向他。
“不是因为车犁,也不是因为安西城。”沈烈自问自答,“是因为他们怕了!怕我大夏重返西域,怕丝绸之路重现繁华,怕西域诸国在我大夏的庇护下,不再受他们的盘剥和奴役!”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十五万大军,听起来吓人。但诸位可曾想过,萨珊帝国疆域万里,为何其主力常年布防于西线,与罗马帝国对峙?因其真正的强敌在西方!此次东征,已是其所能调动的极限兵力,乃是孤注一掷!”
“而我等,背后是蒸蒸日上、扫平北漠的大夏!陛下绝不会坐视西域丢失!援军已在路上!”沈烈斩钉截铁地说道,尽管他心中清楚援军到来需要时间,但此刻必须给予众人信心。
“更重要的是!”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龟兹、乌孙等国的使者,“萨珊此来,目的乃是吞并整个西域!尔等以为,屈膝投降,便可保全?阿尔达希尔睚眦必报,车犁城下联军覆灭之仇,他会轻易忘却?今日尔等坐视安西沦陷,明日萨珊铁蹄便会踏破尔等国都!届时,国破家亡,悔之晚矣!”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打在那些心怀侥幸的使者心上。龟兹使者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我国愿出兵五千,助国公守城!”
乌孙使者也连忙表态:“乌孙亦愿出兵三千……不,四千!”
沈烈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御敌于国门之外,并非只有死守一途。萨珊大军远来,补给线漫长,水土不服,此其弱点一。
兵力虽众,但成分复杂,各军团之间必有龃龉,此其弱点二。
主帅卡瓦德虽稳健,但用兵偏于保守,缺乏奇变,此其弱点三。”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安西城以西的地形:“我军虽寡,但据城而守,以逸待劳,更有西域儿郎保家卫国之血勇!
安西城坚,粮草充足,只要我等上下一心,坚守待援,挫其锐气,待其师老兵疲,援军抵达之时,便是你我内外夹击,破敌建功之日!”
他环视众人,声音如同宣誓:“本公,大夏镇国公沈烈,在此立誓,必与安西城共存亡,与西域诸国同进退!萨珊大军虽众,亦要让其在这安西城下,撞得头破血流!”
沈烈的话语,如同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术赤率先起身,激动道:“孤愿与国公同生共死!”
“愿随国公死战!”楼兰、疏勒等国使者也纷纷起身表态。
很快,一支由大夏安西守军、车犁军以及西域各国援军组成的联军,在安西城下集结,兵力虽仅有三万余人,远逊于来犯之敌,但士气却被重新点燃。
城墙上,“夏”字大旗与西域各国的旗帜并肩飘扬。沈烈身着玄甲,按剑而立,眺望西方。
天际尽头,似乎已经可以感受到那来自十五万大军的肃杀之气。
王小虎提着陌刀,站在他身旁,咧嘴笑道:“大哥,这回可是个大场面,够劲!”
沈烈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是啊,大场面。正好让萨珊人,和我大夏的龙旗,好好认识一下。”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缕烟尘缓缓升起,并且越来越粗,越来越广,如同席卷天地的沙暴。
黑云,已然压城。
安西城以西百里的戈壁上,萨珊大军的先锋,一支约五千人的轻骑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终于出现在了联军斥候的视野里。他们打着绣有金色狮鹫的黑色旗帜,人马皆披轻甲,行动迅捷,扬起的尘土如同黄色的巨龙,朝着安西城方向滚滚而来。
城头之上,沈烈、术赤、王小虎、赵风等人并肩而立,眺望着远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烟尘线。
空气中弥漫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尘土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大战将至的预兆。
“来了。”
赵风声音低沉,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王小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娘的,总算来了!让俺先去会会这帮孙子!”说着就要转身下城点兵。
“站住!”沈烈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依旧紧盯着远方,“小虎,敌情未明,不可莽撞。
卡瓦德用兵稳健,这先锋不过是试探虚实,看看我安西城的反应。你带骁骑兵出城可以,但不许恋战,一击即走,摸清对方骑兵的战力、装备和战术特点便撤回。”
“是!大哥!”王小虎虽然好战,但对沈烈的命令向来执行得不打折扣。
他抱拳领命,咚咚咚地跑下城墙,边跑边吼:“骁骑兵!集合!跟老子出城遛马去!”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王小虎一马当先,身后一千名精锐骁骑兵如同赤色洪流,涌出安西城。
这些骑兵是大夏安西军的精华,人马皆披精良皮甲,手持特制的弓箭,马鞍旁挂着锋利的环首刀,行动间自有一股剽悍之气。
两支骑兵在离城十里的开阔戈壁上遭遇。没有多余的喊话,战斗在瞬间爆发。
......
第347章 守城战
萨珊轻骑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出击,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他们习惯性地散开阵型,试图用娴熟的骑射技术风筝对手。
一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从萨珊骑兵阵中泼洒而出。
“举盾!冲锋!”
王小虎大吼一声,根本不理会对面的箭雨,将身子伏低,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速度骤然提升。
骁骑兵们同样如此,他们用小巧的圆盾护住头脸要害,对于落在甲胄上的箭矢根本不躲不闪,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插萨珊骑兵松散阵型的中心!
“铛铛铛!”箭矢钉在皮甲和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而眨眼之间,双方的距离已近至弓弩难以发挥的贴身范围。
“换刀!杀!”王小虎再次怒吼,率先将弓挂回马鞍,抽出了寒光闪闪的环首刀。
骁骑兵们动作整齐划一,雪亮的刀锋瞬间映亮了戈壁的阳光。
“噗嗤!咔嚓!”
刀锋入肉、骨骼断裂的声音顿时响成一片。
骁骑兵仗着冲势和更加精良的近战装备,如同虎入羊群,瞬间将萨珊先锋骑兵的阵型搅得大乱。
萨珊骑兵擅长游斗骑射,一旦被贴身近战,顿时陷入了被动。
王小虎更是勇不可挡,他力大无穷,手中的环首刀挥舞起来如同风车,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千钧之力,往往连人带马都能劈翻在地。
他口中不断呼喝,状若疯虎,所过之处,萨珊骑兵人仰马翻。
仅仅一炷香的功夫,萨珊先锋骑兵便已死伤数百,阵型彻底崩溃,残余部队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向着来路狼狈逃窜。
“追!”王小虎杀得兴起,还要再追。
“王将军!陛下军令!不得追击!”身旁的副将急忙拉住他的马缰,高声提醒。
王小虎这才想起沈烈的嘱咐,悻悻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举起血淋淋的战刀吼道:“停止追击!打扫战场,收集箭矢和有用的装备,割下敌首级,回城!”
首战告捷,虽然只是小规模的骑兵交锋,但极大地鼓舞了安西联军的士气。
当王小虎带着缴获和敌首级凯旋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西域诸国的士兵们看到大夏骑兵如此骁勇,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不少。
然而沈烈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仔细查看了缴获的萨珊骑兵装备,又详细询问了王小虎交战的过程。
“萨珊骑兵骑术精湛,箭术也不差,只是甲胄和近战兵器不如我军,战术也偏于保守。”王小虎总结道。
沈烈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术赤和诸将道:“此战虽胜,但不可轻敌。这不过是卡瓦德投石问路的一颗石子。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果然,次日,萨珊大军的主力前锋抵达安西城下,开始在城外十里处扎下连绵不绝的大营。
放眼望去,帐篷如同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铺满了戈壁,营中炊烟袅袅,人喊马嘶之声即便在城墙上也隐约可闻。
无数的旗帜在风中招展,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面代表着“不死军”的黑色金狮鹫旗。
又过了两日,萨珊元帅卡瓦德亲率中军主力抵达。
十五万大军将安西城西、北两个方向围得水泄不通,营盘连绵数十里,气势惊人。
站在城头望去,仿佛整个戈壁都被人潮覆盖。
卡瓦德并未急于攻城。他先是派出了大批工兵和奴隶,在弓箭射程外开始挖掘壕沟,修筑土垒,显然是要做长期围困的准备。
同时,无数的攻城器械,高大的攻城塔、沉重的撞城车、以及需要数十人操作的巨型投石机,开始在营寨后方组装起来。萨珊帝国深厚的战争底蕴,在此刻展露无遗。
巨大的压力,再次笼罩在安西城上空。
“陛下,看这架势,卡瓦德是打算困死我们啊。”长史张晏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军粮草虽足,但若长期被围,与外界的联系断绝,只怕……”
沈烈站在城楼,望着远处那些如同巨兽骨架般的攻城器械,沉声道:“他想要困死我们,我们偏不让他如愿。他要筑垒,我们就去骚扰,他要组装器械,我们就去破坏。”
当夜,月黑风高。赵风亲自挑选了三百名身手矫健、擅长夜战和渗透的斥候与精锐步卒。
人人黑衣黑裤,脸上涂着黑灰,口中衔枚,马摘銮铃,悄无声息地潜出城门,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向了萨珊军正在修筑的工事区域。
萨珊士兵显然没想到被重重围困的守军敢主动出击,外围的警戒颇为松懈。
赵风带人如同暗夜中的鬼魅,轻易解决了几个哨兵,然后迅速将携带的火油罐扔向那些堆积如山的木材和半成品的攻城器械上。
“点火!”
随着赵风一声低喝,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泼洒了火油的目标。刹那间,几处重要的工地区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在睡梦中的萨珊士兵被惊醒,营地内顿时一片混乱,惊呼声、救火声、军官的呵斥声响成一片。
赵风等人毫不恋战,放火之后立即依原路撤回,等萨珊大队人马组织起来追击时,他们早已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的火场。
类似的骚扰在接下来的几天夜里不断发生,有时是烧毁粮草,有时是刺杀低级军官,有时是往水源里投掷腐臭的动物尸体。
虽然无法对萨珊大军造成根本性的打击,却极大地扰乱了对方的军心,拖延了其攻城准备的速度,也让卡瓦德不胜其烦。
“狡猾的东方老鼠!”中军大帐内,卡瓦德听着各部将领汇报的损失,脸色阴沉。他原本稳健的推进计划被这些骚扰打乱,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传令下去,加强夜间警戒,巡逻队增加一倍!再有疏漏,值守军官军法从事!”
同时,他也决定不再等待。数日后,当第一批组装好的重型投石机被推到阵前时,卡瓦德下达了正式攻城的命令。
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在萨珊大营中响起,如同死神的召唤。
上百架投石机在同一时刻被力士们用绞盘拉下,巨大的石块被放入皮兜。随着指挥官令旗挥下,绞盘释放的巨响连成一片!
呼呼呼——
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腾空而起,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如同陨石雨般砸向安西城的城墙和城内!
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隐蔽!找掩体!”城墙上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喊。
沈烈在亲兵护卫下,迅速退入坚固的城楼。
他透过观察孔,看到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女墙上,夯土的墙体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躲在后面的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另一块巨石越过城墙,砸中了城内一处民房,顿时房倒屋塌,烟尘弥漫,隐约传来百姓的哭喊声。
“妈的!”王小虎躲在垛口后面,看着眼前惨状,气得一拳砸在墙砖上。
萨珊的投石机轰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安西城墙多处受损,城内也有不少建筑被毁,军民伤亡开始出现。下午,轰击暂停,但更可怕的进攻接踵而至。
数以万计的萨珊步兵,扛着巨大的盾牌和云梯,在军官的驱赶下,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安西城墙涌来!冲车也在大队士兵的护卫下,缓缓推向城门。
“弓箭手!准备!”赵风站在城墙战线后方,声如洪钟。
城墙上,数千名联军弓箭手和弩手齐齐张弓搭箭,箭镞斜指下方如同蚁群般涌来的敌军。
“放!”
随着一声令下,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雨射在萨珊步兵的大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仍有不少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或者越过盾墙,射入后方的人群。
惨叫声顿时响起,不断有萨珊士兵中箭倒地,但后续的人流立刻填补了空缺,攻势毫不停歇。
“滚木!礌石!给我砸!”王小虎负责一段城墙的防御,他亲自抱起一块百斤重的石头,对着下面一架已经搭上墙头的云梯狠狠砸去!
轰!咔嚓!
云梯被巨石砸中,木屑飞溅,梯子上正在攀爬的十几名萨珊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其他守军也纷纷将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下城墙,每一块落下,都能在密集的敌军队列中砸出一片空白。
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城墙下已然尸积如山,鲜血染红了黄土。萨珊军的攻势虽然猛烈,但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始终无法真正登上城墙。城门处的冲车也被守军从城头用火油罐点燃,熊熊燃烧起来。
眼看伤亡惨重,天色将晚,萨珊军中终于响起了收兵的锣声。潮水般的进攻部队如同退潮般撤了下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烈的血腥气。
安西城,顶住了第一天的猛攻。
城墙上,守军们疲惫地靠在垛口后,许多人身上带伤,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初战告捷的振奋。
沈烈巡视着城墙,慰问伤兵,指挥民夫抢修破损的墙体,补充守城物资。他的玄甲上也沾满了血污和烟尘,但身姿依旧挺拔。
“大哥,今天咱们至少宰了四五千萨珊狗!”王小虎提着卷刃的陌刀,兴奋地报告。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望向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萨珊大营,沉声道:“这只是开始。卡瓦德不会甘心,明天的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
夜幕下的安西城,灯火通明,与城外萨珊大营的连绵火光遥相对峙,如同黑暗戈壁中两颗倔强燃烧的星辰。
城墙上,民夫和辅兵们趁着战斗间歇,拼命抢修着白天被投石机砸出的缺口,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伤兵营隐约传来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都护府大堂,此刻已成了临时的御前军机处。沈烈已褪下沾满血污的玄甲,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的威严和疲惫却无法掩饰。
长史张晏、司马李耘、车犁王术赤、以及王小虎、赵风等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陛下,”张晏率先开口,语气沉重,“今日虽击退敌军,但我军伤亡亦不下千人,城墙损毁多处,尤其是西门楼左侧那段墙体,摇摇欲坠。若明日萨珊人集中火力再攻此处,恐有破城之险。”
李耘补充道:“箭矢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需加紧补充。城内青壮已尽数征调,但人手仍显不足。”
术赤面带忧色:“陛下,今日我军士气尚可,但萨珊兵力十倍于我,若日日如此猛攻,只怕……只怕将士们的血性和体力,终有耗尽之时。且西域诸国援军虽至,但兵力寡少,若见形势不妙,难免再生异心。”
王小虎一听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道:“术赤王爷何必长他人志气!咱们今天不是打赢了吗?俺看那萨珊兵也就是仗着人多,真刀真枪干起来,未必是咱们对手!沈烈哥,您给俺再调拨些人手,俺连夜带人把城墙缺口堵上!”
沈烈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风身上:“赵风,你怎么看?”
赵风沉吟片刻,道:“沈大哥,诸位。卡瓦德用兵,确如稳健有余,奇变不足。今日之战,他依仗兵力器械优势,行的是正攻之法,企图以力破巧。但我观其各部协调,并非无缝。尤其是其右翼,由米底行省组成的军团,进攻时明显迟疑,与中军‘不死军’脱节。此或可为突破口。”
沈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赵风观察入微。卡瓦德麾下十五万大军,来自帝国不同行省,语言、习俗、乃至忠诚度皆有差异。
‘不死军’是其核心,战力最强,也最得卡瓦德信任。其他军团,不过是慑于帝国威势或被征调而来,未必肯真心效死力。这便是朕之前所说的‘弱点二’。”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西域舆图前,手指点向安西城以西的一片区域:“卡瓦德想困死我们,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后方粮道漫长,从阿姆河畔的据点运粮至此,需经过数百里的戈壁险路。这是他的咽喉。”
......
第348章 安西城血战
“陛下的意思是……劫粮?”术赤眼睛一亮。
“不仅是劫粮。”沈烈眼中寒光一闪,“更要让他后院起火!赵风!”
“末将在!”
“你挑选麾下最精锐的斥候,组成数支百人队,多带火油、弩箭,今夜便分批潜出城去。
不必与敌军大队纠缠,你们的任务,是深入敌后,沿着阿姆河方向,寻找并袭击他们的运粮队、小型补给点!动静闹得越大越好,要让卡瓦德感觉,他的后方处处烽火,不得安宁!”
“末将遵命!”赵风抱拳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小虎。”
“俺在!”
“城墙修补之事,由李耘司马统筹,你部将士激战一日,先抓紧休整。明日,萨珊人必再来攻,你的骑兵是最后的预备队,也是反击的尖刀,养精蓄锐,以待关键时刻!”
“是!陛下!”王小虎虽然想立刻出战,但也明白沈烈的安排是最稳妥的。
沈烈又看向张晏和术赤:“张长史,安抚民心、调配物资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术赤王爷,西域联军各部,还需你多加抚慰,稳定军心。告诉他们,朕与大夏,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位并肩作战的盟友!”
“臣(孤)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领命而去。大堂内只剩下沈烈和两名贴身侍卫。他走到窗边,望着城外萨珊大营的漫天火光,负手而立,久久不语。只有在这种独处之时,他眉宇间才会流露出一丝属于“皇帝”的沉重。十五万大军压境,安西城危如累卵,大夏援军远在数千里之外,西域诸国人心浮动……这重重压力,最终都落在他一人的肩上。
“陛下,夜深了,您也歇息片刻吧。”侍卫首领低声劝道。
沈烈摇了摇头:“朕睡不着。你去将朕的铠甲拿来,朕要再去城墙上看看。”
与此同时,萨珊大营,中军王帐。
卡瓦德元帅同样未眠。他听着各部将领汇报今日的伤亡数字——超过五千人,其中大半是附庸军团的士兵,但“不死军”也有数百伤亡。这个数字让他眉头紧锁。
“元帅,东方人抵抗顽强,城池坚固,如此强攻,伤亡太大。”一名来自巴比伦行省的将领忍不住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
“是啊,元帅,不如我们继续围困,待其粮尽,自然不战而溃。”另一名将领附和。
卡瓦德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陛下的旨意,是踏平车犁,取回沈烈和那几个使者的头颅!围困?要围到什么时候?等到大夏的援军到来吗?你们以为,我们十五万大军远道而来,粮草消耗是儿戏吗?”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今日攻城,虽未破城,但已探明守军虚实。其城墙并非不可摧毁,其兵力捉襟见肘。传令下去,明日集中所有投石机,轰击今日受损最严重的西门楼左侧城墙!不惜代价,给本帅轰开一个缺口!‘不死军’第一军团做好准备,缺口一开,立即投入战斗,一举破城!”
“是!”帐中将领见元帅决心已定,不敢再劝。
次日拂晓,萨珊大营的战鼓再次擂响,比昨日更加密集、更加沉重。数百架投石机被推向更近的距离,力士们喊着号子,将更大的石块装填上皮兜。
“轰!轰!轰!”
石雨再次降临安西城,但这次,攻击的重点异常明确,所有的巨石都朝着西门楼左侧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倾泻而去!夯土墙体在连续不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大块大块的土石剥落坠下。
“不好!他们要集中力量破墙!”守在附近的王小虎见状大吼,“快!把备用的大木和沙袋都运过来!顶住!”
守军们冒着石雨,拼命地将粗大的木桩顶在墙体后方,又将装满沙土的麻袋堆积在墙根,试图稳住墙体。不断有士兵被飞溅的石块砸中,惨叫着倒下,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沈烈也亲临这段城墙指挥,他沉稳的身影给了守军莫大的信心。
轰击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塌了!城墙塌了!”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西门楼左侧长达十余丈的一段城墙,终于无法承受持续的轰击,整体向内坍塌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乱石堆积的斜坡缺口!
“不死军!进攻!”萨珊军中,响起了尖锐的进攻号角!
早已蓄势待发的萨珊“不死军”重步兵,排着密集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缺口涌来!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和巨盾,眼神冷漠,散发着百战精锐的凛冽杀气!这是萨珊帝国最锋利的刀刃!
“堵住缺口!”沈烈拔剑出鞘,剑指前方,“大夏的将士们!随朕杀敌!”
“保卫陛下!杀!”王小虎眼睛都红了,挥舞着陌刀,第一个带着亲卫队冲向了缺口!
赵风也指挥着弓箭手,不顾危险地站在残存的墙头上,朝着下方密集的“不死军”阵列倾泻箭雨!
缺口处,瞬间成为了血肉磨坊!双方最精锐的部队在这里展开了殊死搏杀!萨珊士兵想从这个缺口涌入城内,而守军则拼死要将他们顶出去!
王小虎如同战神下凡,陌刀挥舞开来,方圆丈内无人能近身,接连劈翻了数名萨珊重步兵!但“不死军”的确名不虚传,他们战术娴熟,配合默契,顶着巨大的伤亡,一步步地沿着缺口斜坡向上挤压!
战斗异常惨烈,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守军兵力劣势开始显现,缺口处的防线摇摇欲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烈对身旁的传令兵沉声道:“发信号!”
三支红色的火箭腾空而起,在灰暗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突然,在萨珊大军进攻部队的侧后方,一阵骚乱传来!只见一支千余人的骑兵,不知何时从城南一处隐蔽的城门悄然出击,如同利剑般,直插正在攻城的萨珊军侧翼!
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极强!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着的旗帜,并非大夏的赤旗,而是——车犁王室的狼头旗!为首一员老将,白发苍苍,却挥舞着战刀,勇不可当,正是车犁王术赤!
“术赤王爷!”城上守军发出惊呼和欢呼!
原来,这正是沈烈与术赤商议好的奇兵!利用萨珊人认为西域联军战力羸弱、只会守城的心理,由术赤亲率车犁最精锐的骑兵,在关键时刻突袭敌军侧后!
这一下完全出乎卡瓦德的意料!攻城的萨珊部队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阵型大乱!尤其是正在攻城的附庸军团,见到侧翼被袭,顿时军心浮动,进攻的势头为之一滞!
“好机会!”王小虎见状,大吼一声,趁机率领守军发起了反冲击!
缺口处的萨珊军腹背受敌,顿时陷入了混乱!
远处王帐中的卡瓦德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狡猾的东方人!命令右翼骑兵出击,拦住那支车犁骑兵!攻城部队,稳住阵脚!”
然而,战机稍纵即逝。在守军的顽强反击和术赤骑兵的骚扰下,萨珊军对缺口的猛攻终于被击退,丢下了层层叠叠的尸体,退回了出发阵地。
术赤见好就收,在萨珊骑兵合围之前,率领骑兵迅速撤回城内。
这一天的攻城,萨珊人再次无功而返,而且付出了比第一天更为惨重的代价,甚至连最精锐的“不死军”也遭受了不小损失。
夜幕降临,安西城依旧巍然屹立。城头之上,“夏”字龙旗和车犁的狼头旗并肩飘扬,虽然破损,却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不屈的意志。
沈烈看着满身血污、却眼神明亮的术赤和王小虎,沉声道:“今日,多亏了王爷和小虎,以及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术赤躬身道:“陛下运筹帷幄,臣只是依令而行。经此一战,西域联军士气大振,看谁还敢小觑我等!”
然而,沈烈心中并无轻松。
他知道,卡瓦德连受挫败,必然更加恼怒,接下来的手段,只会更加酷烈。
而赵风的敌后行动,以及远在数千里外的大夏援军,何时才能带来决定性的转机?
安西城的命运,依然悬于一线。
此后的安西城在血与火中又坚守了半月有余。
每一天,萨珊大军的攻势都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卡瓦德显然调整了策略,不再一味强攻缺口,而是采取了多点施压、虚实结合的战术。
他命令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不分重点,旨在疲惫守军,摧毁城防设施和城内士气。
步兵的进攻也不再是单纯的蚁附攻城,而是辅以大量的土工作业,挖掘地道,试图从地下突破城墙根基。
守军的压力与日俱增。
城墙在持续轰击下千疮百孔,守城物资消耗惊人,最令人担忧的是兵员的伤亡。
即便有西域联军的补充,能战之兵也已锐减至不足两万,且人人带伤,极度疲惫。
伤兵营人满为患,药材开始短缺,哀嚎声日夜不绝。
都护府大堂内的气氛,也如同城外的天气,日渐寒冷凝重。
每一次军情汇报,都伴随着阵亡名单的延长和坏消息的叠加。
“陛下,西城第三段墙体昨夜被地道爆破,虽经血战堵住,但我军阵亡校尉一名,士卒三百余人。”赵风的声音带着沙哑,他负责城防调度,眼窝深陷,显然多日未眠。
“箭矢存量不足三日之用,火油也已见底。”张晏捧着账册,眉头紧锁。
“军中开始流行痢疾,医官束手无策,恐非战斗减员将加剧。”李耘补充道,语气沉重。
连一向乐观的王小虎,也难得地沉默了许多,他麾下的骁骑兵作为救火队,哪里危急冲向哪里,损失不小。
术赤王爷的脸上也失去了前几日反击得手后的神采,车犁军伤亡惨重,他带来的八千精锐,如今能战者已不足五千。
沈烈端坐于主位,听着这一切,面色平静如水。
他深知,守城之战,守的不仅是城墙,更是人心。此刻,士气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援军一定会来。”
沈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是不来,而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却不再局限于安西城周边,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西域和东方。
“诸位可知,朕为何要以身犯险,亲镇安西?”沈烈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不仅仅是为了守住这座城。更是要以安西为饵,将萨珊帝国这十五万主力,牢牢钉死在这戈壁滩上!”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帝国的东方疆域:“我大夏雄师,此刻绝非坐视。石开的云州铁骑,陈敬之老将军的军团,乃至玄甲卫,早已集结待命。
但他们若贸然西进,千里驰援,师老兵疲,正中了卡瓦德‘以逸待劳’的下怀。萨珊骑兵擅长野战,我军劳师远征,胜算几何?”
众人默然,这是实情。
“因此,朕要做的,就是在安西城下,先把萨珊这头猛虎的利齿磨钝,锐气耗光!”沈烈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卡瓦德想困死我们,朕又何尝不是在消耗他?
十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粮草消耗如山!其补给线漫长,赵风将军的敌后游击,日夜袭扰,其粮道已岌岌可危!”
他指向阿姆河方向:“最新军报,赵风所部已成功焚毁萨珊设在‘驼铃渡’的大型粮仓,卡瓦德后方已现饥荒!
其军中怨声载道,附庸军团离心离德之势愈显!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安西城下的血战,不过是表象。”
这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安西城的坚守,有着如此深远的战略意义!
“臣等遵旨!愿随陛下死战!”众将齐声应诺,士气重新被点燃。
皇帝的亲自剖析和坚定承诺,如同强心剂,迅速传遍全军。
尽管处境依然艰难,但希望的火种已然播下,守军的意志变得更加坚韧。
随后的几天,萨珊的进攻依然猛烈,但守军仿佛焕发了新生,抵抗得异常顽强。
城墙缺口处反复易手,双方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黄土染成了暗褐色。
但安西城,就像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凭冲击,岿然不动。
卡瓦德终于失去了耐心。接连的挫败、巨大的伤亡、后方不稳的消息传来,让这位以稳健着称的元帅也变得焦躁起来。他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总攻!
这一日,天色未明,萨珊大营中响起了前所未有的、连绵不绝的号角声!
所有的投石机、床弩被推到最前沿,数以万计的重步兵排成了密集的方阵,甚至连作为战略预备队的“不死军”主力也全部披挂上阵!
卡瓦德要将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天,彻底压上!
“全军听令!”卡瓦德骑在战马上,对着麾下将领嘶吼,“今日,有进无退!日落之前,必破安西!率先登城者,赏万金,封伯爵!畏缩不前者,立斩!”
“吼!吼!吼!”萨珊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战意被提升到了顶点。
安西城头,沈烈身着明光铠,亲临第一线。他看着城外那铺天盖地、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军容,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将士们!”沈烈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城墙,“最后的考验来了!身后即是家园,退后一步,万劫不复!握紧你们手中的刀剑,随朕——杀敌报国!”
“杀!杀!杀!”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与城外的嚎叫分庭抗礼。
惨烈无比的终极攻防战,拉开了序幕。巨石、弩箭、火油、滚木……所有能用的武器都被倾泻出去。
城墙上下,每一寸土地都变成了修罗场。
士兵们用刀砍,用枪刺,用牙咬,用身体去堵缺口!
王小虎浑身是血,陌刀都已砍出数个缺口,依旧死战不退。
赵风指挥若定,哪里危急,他的旗号就指向哪里。甚至连文官张晏、李耘也拿起武器,加入了战斗。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杀到黄昏。
城墙多处被突破,守军与敌军在城墙上、在街巷中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安西城,真的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就在沈烈都准备亲自率玄甲卫做最后搏杀之际——
“呜——呜——呜——” 东方,传来了与萨珊号角截然不同的、苍凉而恢弘的号角声!那是大夏军队特有的牛角号!
紧接着,在地平线上,一片赤色的潮水,以一种排山倒海之势,向着萨珊大军的侧后翼席卷而来!
无数的“夏”字旗和“石”字旗迎风招展! “援军!是石开将军的云州铁骑!”城头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卡瓦德面如死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敌人的援军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
他的大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侧翼完全暴露在了生力军的铁蹄之下!
“完了……”卡瓦德喃喃自语。
......
第349章 击溃
卡瓦德面如死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敌人的援军会在这个关键时刻,从东方出现!
他的大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侧翼完全暴露在了这支生力军的铁蹄之下!
“东方……是东方来的援军!大夏的主力到了吗?”卡瓦德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是沈烈预留的后手,还是……真正的帝国远征军前锋?
他强自镇定,嘶声下令:“右翼!所有骑兵转向!拦住他们!攻城部队后队变前队,结阵防御!”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部队的转向需要时间,而石开的云州铁骑,根本没有给他们这个时间!
那片赤色的潮水速度极快,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得大地都在颤抖。为
首一员大将,身披龙鳞甲,手持赤焰无双戟,正是大夏云州总镇石开!
他奉沈烈密令,早在萨珊大军合围之前,便已率本部最精锐的一万五千云州铁骑悄然移师至安西城东三百里外的绿洲隐蔽待机,等的就是这决定性的时刻!
“大夏的儿郎们!”
石开声如洪钟,长槊直指混乱的萨珊军阵,“陛下正在城中浴血奋战!随我破敌,解安西之围,建不世之功!杀!”
“杀!杀!杀!”一万五千铁骑同声怒吼,气势如虹,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狠狠地撞进了萨珊大军毫无准备的右翼!
萨珊的附庸骑兵首先遭殃,他们本就士气不高,面对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云州铁骑,几乎是一触即溃!
重装骑兵的冲锋撕开了第一道防线,后面的轻骑兵如同水银泻地,沿着缺口扩大战果,马刀挥舞,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城头之上,守军看到了这永生难忘的一幕。
希望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熊熊燃烧!
沈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他知道,等待已久的反击时刻终于到了!
他拔出天子剑,剑锋在夕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声音传遍整个城墙:“天佑大夏!援军已至!全军听令!打开所有城门!随朕出城——歼敌!”
“万岁!万岁!”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疲惫到了极点的守军,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吱呀呀——”沉重的安西城门第一次从内部主动打开!吊桥落下!
王小虎一马当先,他跨上亲兵牵来的备用龙血马,虽然这匹马不如火龙果神骏,但亦是难得的良驹。
他高举卷刃的陌刀,怒吼道:“骁骑营!跟老子冲!砍翻那帮红毛鬼!”
残余的数百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猛虎出闸,从城门洞中汹涌而出。
他们憋屈了太久,此刻要将所有的怒火和力量都倾泻到敌人身上!
紧接着,赵风率领还能战斗的步兵方阵,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过满是尸骸的战场,向开始动摇的萨珊攻城部队发起了反冲击!
甚至连术赤王爷也重新集结了车犁残兵,从另一侧城门杀出,配合反击!
城内,张晏、李耘组织起所有的民夫、轻伤员,甚至一些健壮的妇女,运送箭矢、石块上城,为出击的部队提供远程支援,同时准备救治即将带回的伤员。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萨珊大军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境地。正面,是安西守军决死般的反击。
侧翼是石开生力骑兵的无情蹂躏。
后方虽然赵风的敌后游击兵力不多,但此刻也趁势加大了袭扰力度,点燃了萨珊大营的部分辎重,制造了更大的混乱。
卡瓦德毕竟是宿将,他试图稳住阵脚,命令中军的“不死军”精锐向两翼展开,试图挡住石开的骑兵,同时让攻城部队逐步后撤,重新组织防线。
但兵败如山倒,尤其是在冷兵器时代的野战中,一旦阵型被冲垮,士气崩溃,再精锐的部队也难以挽回败局。
“不死军”的确悍勇,他们结成密集的枪阵,试图阻挡云州铁骑的冲锋。
但石开根本不与他们硬碰硬,骑兵利用机动优势,不断迂回、分割、穿插,用弓箭远距离消耗,寻找薄弱点进行突击。
而王小虎的骁骑兵和守军步兵的正面压力,又让“不死军”无法全力应对侧翼的威胁。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混战阶段。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沈烈并没有留在城头,他亲率“玄甲卫”,如同一柄尖刀,直接插入了战局最焦灼的地方。
天子剑所向,剑气纵横,寻常萨珊士兵根本无法抵挡。
他的目标明确——萨珊的中军王旗,卡瓦德所在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沈烈对身边的玄甲卫下令,“随朕直取卡瓦德!”
“护卫陛下!”玄甲卫齐声应和,组成锋矢阵型,紧紧护卫在沈烈左右,向着萨珊军深处猛冲过去。
这一举动,极大地鼓舞了所有夏军和西域联军的士气!
“陛下亲冒矢石!”的消息迅速传开,将士们如同打了鸡血,奋不顾身地向前冲杀。
卡瓦德也看到了那支直奔自己而来的、装备精良的小股骑兵,以及其中那个身着耀眼明光铠的身影。
“沈烈……他竟然敢亲自冲阵!”卡瓦德又惊又怒,同时也感到一丝寒意。
他知道,如果不能挡住沈烈,今日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亲卫队!迎上去!杀了沈烈!”卡瓦德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他身边的数千名最精锐的“不死军”亲卫,嚎叫着迎向了玄甲卫。
两支精锐部队狠狠地撞在一起!
刹那间,人仰马翻!玄甲卫是大夏皇帝的亲军,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武者,装备更是天下无双。
而“不死军”亲卫亦是萨珊百战余生的老兵,悍不畏死。这是一场钢铁与意志的碰撞!
沈烈身先士卒,虎魄刀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挥出都必有斩获。
他体内的真气澎湃运转,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帝王般的霸道。
一名“不死军”千夫长试图阻拦,被沈烈一剑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王小虎和石开也注意到了中军的激战,不约而同地奋力向那个方向冲杀,试图与沈烈会合。
战斗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战术的较量,而是意志和勇气的比拼!
卡瓦德看着自己的亲卫队在玄甲卫和不断汇聚过来的夏军精锐攻击下节节败退,看着整个战场的局势无可挽回地恶化,他知道,败局已定。
一股英雄末路的悲凉涌上心头。
他辜负了皇帝的信任,葬送了帝国的十五万大军……
“元帅!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名忠心耿耿的部将围上来,拉着卡瓦德的马缰,想要护着他突围。
“走?”
卡瓦德惨笑一声,“我能走到哪里去?十五万大军葬送在此,我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他猛地甩开部将的手,举起佩剑,指向沈烈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萨珊的勇士们!为了帝国的荣耀!随我杀——”
他竟亲自带着最后一批侍卫,冲向了战团!
这一举动,短暂地激发了一些萨珊士兵的血性,但也加速了他们的灭亡。
沈烈看到了冲过来的卡瓦德,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但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他策马加速,与卡瓦德错马而过!
刀光一闪!
卡瓦德元帅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决绝的表情。
他那无头的尸身,在马上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元帅死了!”
“卡瓦德元帅阵亡了!”
这个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萨珊大军。
最后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不再听从号令,丢下武器,四散奔逃。
一场歼灭战,变成了一场大溃败和大追杀。
石开指挥骑兵分头追击,扩大战果。王小虎、赵风、术赤等人则率领步骑清扫战场核心区域,歼灭仍在顽抗的残敌。
当夜幕彻底降临时,安西城外的旷野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场。
萨珊十五万大军的尸骸铺满了大地,缴获的兵器、铠甲、旗帜堆积如山。
少数残兵逃入了茫茫戈壁,但等待他们的,也多半是死亡。
接下来的几天,安西城内外一片忙碌。
清理战场是一项浩大而惨烈的工作。
数不清的尸体需要掩埋或焚化,以防瘟疫。
夏军和西域联军士兵的遗体被小心地收敛,登记造册,准备日后厚葬。
萨珊士兵的尸体则被集中起来挖坑深埋。
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极大地缓解了城内的物资匮乏。
那些完好的萨珊投石机、床弩,也被守军接收,成为了安西城防的新力量。
城内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悲恸。
家家户户都在寻找自己的亲人,找到的相拥而泣,找不到的则失魂落魄。医馆里人满为患,军医和民间郎中日夜不停地救治伤员。
都护府大堂,虽然依旧肃穆,但气氛已然不同。胜利的喜悦冲刷不掉失去战友的悲伤,但更多的是重任在肩的凝重。
沈烈坐在主位,虽然疲惫,但眼神锐利。下方,石开、王小虎、赵风、张晏、李耘、术赤等主要将领和官员齐聚一堂。
“此战,我军虽胜,亦是惨胜。”沈烈缓缓开口。
“阵亡将士的抚恤,伤员的救治,必须立刻办理,不得有误。张长史,此事由你统筹,所需钱粮,从缴获和帝国后续补给中优先拨付。”
“臣遵旨。”张晏躬身领命。
“石头,追击残敌情况如何?”
石开说道:“我已派轻骑四出追击百里,斩获甚众。萨珊残部已不成建制,溃散于戈壁之中,短期内绝无再犯之力。我军斥候已前出至五百里外警戒。”
沈烈点点头:“很好。但不可大意。萨珊帝国国力雄厚,此役虽折损十五万,未必伤其根本。需防其报复。”
他看向术赤:“王爷,此战车犁将士英勇奋战,功不可没。阵亡将士抚恤等同夏军,战后,必有封赏。西域诸国,凡助战者,皆有厚赏。安西都护府将会重建,确保西域商路畅通,诸国安全。”
术赤深深一躬,老眼含泪:“陛下天恩!臣代车犁及西域诸国,叩谢陛下!经此一战,西域上下,永为大夏藩篱,万世不移!”
沈烈抬手虚扶:“王爷请起。经此一役,大夏与西域,已是血盟。”
接着,他目光转向军事部署:“赵风,城防修复事宜,由你负责。安西城经此战火,百废待兴,城墙需加固,防御体系需重建。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安西恢复要塞功能。”
“末将领命!”
“小虎,”沈烈看向虽然身上缠着绷带但依旧精神奕奕的王小虎,“骁骑营损失惨重,就地休整补充。
你要从降卒和西域良家子中,择优补充兵员。”
“陛下放心!俺一定带出一支更强的骁骑营!”王小虎拍着胸脯保证。
最后,沈烈看向石开和自己带来的核心班底:“石将军,朕命你暂代安西都护,总揽西域军政,重建都护府权威。张晏、李耘辅之。
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恢复生产,抚平战争创伤。同时,整军经武,防备萨珊卷土重来。”
“臣等遵旨!”石开等人齐声应道。他们知道,陛下不可能长久留在西域,帝国的中心在东方。安西的未来,需要他们来支撑。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离去忙碌。沈烈独自一人,再次登上了安西城头。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和正在被修复的城墙。
风中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极目远眺,戈壁的尽头,已然显现出新的生机。
幸存的百姓开始返回家园,商队的驼铃声隐约可闻。
这一战,打垮了萨珊的东征军,打出了大夏的国威,也彻底赢得了西域的人心。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帝国的内部,藩镇、门阀、财政……诸多问题依然棘手。
而外部,萨珊的威胁并未根除,北方的草原、南方的海岛……潜在的挑战还有很多。
“任重而道远啊……”沈烈轻轻吐出一口气。
.......
第350章 大战在即
安西会战的硝烟散去已近两月,城内外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气息,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生机,已如戈壁中顽强的骆驼刺,开始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上萌发。
城墙的缺口处,民夫和士兵们如同蚁群,喊着号子,搬运着巨大的条石和夯土,进行着艰难的修复。
街道上,清理废墟、重建家园的工作也在持续。
医馆里虽不再人满为患,但依旧有伤兵在接受治疗,空气中飘散着草药的味道。
镇国公府,如今也是安西都护府的正堂,气氛凝重。
沈烈端坐主位,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堂下众人。
左侧是以石开、王小虎、赵风为首的大夏将领,人人甲胄未卸,身上带着洗刷不净的战火痕迹。
右侧则是以车犁王术赤为首,陆续赶来的龟兹、疏勒、于阗、楼兰等西域主要邦国的特使或权贵,他们脸上既有对安西惨胜的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期待。
张晏与李耘两位文官,则坐在稍次的位置,面前堆满了竹简和账簿。
“诸位,”沈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堂内的沉寂。
“安西一役,赖将士用命,西域诸国同心,我等侥幸惨胜,暂保一时安宁。
然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此役虽折损十五万精锐,于其而言,犹如猛虎断爪,痛则痛矣,却未伤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西域诸使:“据最新斥候回报,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震怒,已下令在其西部行省紧急征调新军,并任命其堂弟,素有‘悍狮’之称的阿达希尔为新的东方统帅,正日夜兼程,赶赴呼罗珊地区重整旗鼓。
其势,不出一年,必卷土重来。届时,其所率之军,恐更甚从前,复仇之火,必将焚尽西域每一片绿洲。”
沈烈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西域诸使脸色微变,交头接耳,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他们深知萨珊的强横,安西之战是惨胜,更是侥幸,若萨珊举国之力再来,西域诸国拿什么抵挡?
龟兹国的老宰相颤巍巍起身,行礼道:“国公爷明鉴,萨珊凶顽,我等皆知。只是……经此一战,西域诸国元气大伤,车犁、疏勒等前线邦国,丁壮十去其四,城郭残破,库府空虚,实难再经受一场大战。
不知……不知大夏天朝,可有长久之策以保西域安宁?”他的话,道出了所有西域使臣的心声,目光齐刷刷聚焦于沈烈。
石开声如洪钟道:“末将以为,守不可久!安西城虽经修复,然地处前沿,若待萨珊恢复元气,挟雷霆之势再来围城,我军人困马乏,西域诸国力竭,纵能再守,也必是又一场血肉磨坊,西域恐成焦土!
唯有主动出击,趁其新败之初,东方兵力空虚、统帅未稳之际,以雷霆之势西进,摧毁其在新败之地重建的军事力量,将战火燃于其国门之外,方能真正掌握主动,为西域赢得十年、乃至数十年的太平!”
王小虎立刻跳起来附和:“石头哥说得对!俺们不能光挨打不还手!就得打过去,把那些红毛鬼的老巢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
赵风比较沉稳,补充道:“主动出击,战略上确为上策。然,远征萨珊,非比寻常。路途遥远,后勤补给乃第一要务;敌境作战,情报侦察至关重要;再者,需西域诸国鼎力支持,同心同德,方能成事。”
沈烈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转向西域诸使:“诸位都听到了。守,是坐以待毙;攻,方有一线生机。本公之意,已决。不再等待长安指令,就在这安西城,定下西征之策!”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西征非我大夏一家之事,亦关乎西域存亡。故此我欲邀请西域诸国,会盟于此,共商大计!
凡愿参盟者,皆为我大夏盟友,荣辱与共,利益均沾!凡怯战观望,甚至首鼠两端者……”沈烈目光一冷,“则视同背弃盟约,战后西域格局重塑,恐再无其立锥之地!”
这是赤裸裸的威逼与利诱。参盟便可共抗强敌,分享战利品和未来的和平红利。
术赤王率先起身,肃然道:“车犁与萨珊血海深仇,若非国公爷与大夏天兵,早已国灭。车犁愿倾尽国力,追随国公爷西征!要人出人,要粮出粮,绝无二话!”
术赤的表态至关重要,作为此次抗萨珊的核心国,车犁的立场直接影响其他邦国。
有了术赤带头,且深知已无退路,疏勒特使、于阗王子等人也纷纷起身表态,愿意参盟,共抗萨珊。
即便是有些犹豫的邦国,在此大势之下,也不敢有异议,只得应承下来。
“好!”沈烈一拍案几,“既如此,十日后,于安西城南郊,设坛会盟!请诸位速将消息传回国内,请贵国国王或全权特使,前来赴会!共商西征大计!”
命令既下,整个安西城及其周边区域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安西会盟的誓言声犹在耳畔,南郊祭坛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气氛,便已取代了战后短暂的喘息,如同疾风般席卷了整个安西城以及广袤的西域东部。
沈烈定下的西征之策,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而将这波澜壮阔的蓝图变为现实的重任,便落在了“准备”二字之上。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地理、与潜在敌人赛跑的宏大备战。
安西城内外,俨然成了一座巨型的兵站与仓库。
来自两个方向的物资,如同两条奔腾的河流,日夜不息地汇入此地。
张晏和李耘两位文官,以及他们手下迅速扩编的书记算手团队,成了最忙碌的人。
他们需要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中建立清晰的账目,区分各国贡献、大夏支援以及未来可能需要有偿征用的部分,以免产生纠纷。
都护府旁的库房区日夜灯火通明,算盘声噼啪作响,确保每一粒粮食、每一支箭矢都有据可查。
李耘更是亲自带队,勘察地形,在安西城外地势较高、排水良好的区域,规划并紧急修建了数十座巨大的临时粮仓和草料场,派重兵把守,严防火灾和偷盗。
安西城内的工匠区,同样热火朝天。
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尤其是攻坚所需的器械。沈烈深知,远征萨珊,必然面临攻城拔寨,仅靠骑兵冲突远远不够。
来自大夏的工匠大师,与西域本地的能工巧匠被集中起来,打破了以往的隔阂,共同协作。
将作监派来的老工匠,带来了标准化的图纸和先进的工艺,指导制作结构更合理、威力更大的轻型投石车和床弩。
这些器械的关键部件在工坊内批量预制,以便长途运输后能快速组装。
而西域工匠则发挥了他们的就地取材智慧。
他们熟知哪种本地木材韧性最佳适合做弩臂,哪种动物的筋腱胶合效果最好。
更令人叫绝的是对“猛火油”的应用。
安西附近就有油气苗露头,西域工匠素有使用经验。
在沈烈的支持下,他们大量收集猛火油,研制出改进的“猛火油柜”和用于投掷的陶罐“火雷”。这些燃烧武器,在守城战中已显威力,在未来的野战中,或许能起到奇效。
叮叮当当的锤打声、拉锯声、调试机括的声响,日夜回荡在工匠区。
王小虎时常溜达过来,对着一架架成型的攻城器械啧啧称奇,甚至亲手尝试拉动弩弦,对即将到来的攻坚充满了期待。
安西城西侧,划出了一片广阔的校场。
来自不同邦国、穿着各异盔甲、使用不同兵器的士兵们,开始在这里进行前所未有的合练。语言的隔阂、战法的差异、乃至习俗的不同,最初引发了不小的混乱。
大夏军队,以严密的阵型和纪律见长。
石开麾下的云州铁骑,擅长集团冲锋和骑射配合。
步兵则精通各种枪阵、弩阵的变化。
而西域诸国的军队,则多带有游牧或绿洲城邦的特色。
疏勒骑兵擅长轻骑骚扰和长途奔袭,弓马纯熟。
车犁、龟兹的步兵则更习惯依托城郭或绿洲进行防御,善于使用弯刀和盾牌。
最初的合练堪称一场“灾难”。
号令不一,大夏的鼓号西域兵听不懂,西域的牛角号大夏兵不解其意。
战术配合生疏,大夏骑兵发起冲锋时,侧翼的西域轻骑可能还未及时跟上包抄。
甚至因为饮水先后、营地划分等小事,都险些引发斗殴。
面对这些问题,沈烈与石开展现了高超的统御手腕。沈烈下令,组建“联合作战参谋营”。
由赵风牵头,从各军中抽调通晓多种语言的军官,将最基本的进、退、攻、守、集结、疏散等号令,统一为简单的视觉信号和听觉信号。
石开则亲自坐镇校场,以极大的耐心和不容置疑的权威,亲自督导训练。
他将联军混编,让大夏步兵方阵演练时,两侧由西域骑兵护卫。
让大夏重骑冲锋时,后面紧跟善于追歼残敌的西域轻骑。
同时,沈烈也注重“怀柔”。
他下令军需官对各国军队一视同仁,伙食供给尽可能均衡,赏罚制度公开透明。
他还时常亲自巡视各军营,与西域的中下级军官甚至普通士兵交谈,了解他们的困难和想法,展现尊重。术赤王等西域首领也积极配合,弹压本部滋事分子。
渐渐地,隔阂在汗水与共同的目标下开始消融,一种基于实战需求的、粗糙但有效的默契在形成。校场上,开始能看到不同服饰的士兵在演练间隙一起喝水、比划着手势交流,甚至互相教授简单的战技。
......
当安西城内外的备战如火如荼时,一批批精锐的斥候,如同无声的溪流,早已先期渗入了西方广袤而未知的土地。
赵风将他手下最得力、最机敏、最擅长伪装和生存的探马全部撒了出去。
他们的任务极其危险而关键:摸清通往呼罗珊的详细路线、水源地、险要关口。
侦察萨珊新帅阿达希尔抵达后的布防情况、兵力多寡、士气高低。
更重要的是,探查萨珊帝国内部,尤其是新近征服或关系紧张的部落与行省,有无可乘之机。
这些斥候小队,多则二三十人,少则三五人,化装成各种身份。
有的混入西行的商队,利用商队的情报网络;有的扮成流浪的牧民或雇佣兵,试图接近萨珊的边境哨所或军营。
更有胆大心细者,如小宋亲自带领的小队,携带重金,试图秘密接触呼罗珊地区对萨珊统治不满的波斯贵族或当地部落首领,播撒离间的种子。
就在这紧张备战的氛围中,会盟后约半个月,沈烈再次于都护府大堂,召集联军所有高级将领和主要邦国代表,进行西征前的最后一次战略推演和决策。
大堂中央,铺开了赵风根据最新情报绘制的巨幅西域及呼罗珊地图,山川河流、城镇关隘,清晰在目。
沈烈手持长竿,指向地图:“诸位,粮草器械,已大致齐备。
联军磨合,日渐精熟,敌情要点,亦渐明朗。现在,是该最终确定我们的进军路线和首要目标了。”
他首先排除了过于冒险的北路和可能缺水难行的南,将长竿坚定地指向那条历史悠久的商道:“主力沿丝绸之路中段西进,经故车犁西部、龟兹、疏勒,直逼萨珊东方重镇——木鹿!此路有绿洲支撑,利于大军补给,乃堂堂正正之师必经之路。拿下木鹿,则呼罗珊门户洞开,萨珊东方势力必遭重创!”
“但是,”沈烈话锋一转,长竿点向木鹿侧后方的几个点。
“阿达希尔非庸才,必在木鹿集结重兵,严阵以待。我军若强攻,即便能下,伤亡必巨。故,需出奇兵!”他看向石开和王小虎。
石开会意,接口道:“那咱们是分兵?以偏师牵制,或绕袭其后?”
“然也。”沈烈目光锐利,“我亲率中军主力,吸引阿达希尔注意力于木鹿城下。石头,你领云州铁骑主力,并精锐西域轻骑一万,由此处……”他的长竿划过一条弧线,指向一条较为隐秘的河谷地带,“迂回至木鹿侧后,断其粮道,袭扰其援军,待其军心浮动,我再以主力猛攻!王小虎!”
“俺在!”王小虎瓮声应道。
“你的骁骑营,并为全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扫清前方小股敌军哨卡,务必保证主力行军畅通!遇敌大军,不可浪战,速报中军!”
“得令!”王小虎兴奋地搓着手。
沈烈又看向术赤等西域首领:“诸位国王、特使,联军步兵与后勤辎重,便交由诸位统筹指挥,随中军行动。沿途绿洲补给、安抚当地部族,亦需诸位鼎力相助。”
术赤等人肃然领命,他们深知肩上的重任。
会议持续了数个时辰,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进行了推演,明确了各部的职责和联络方式。
最终,出征日期定于十日后,一个据天象官观测利于出兵的吉日。
当会议结束,众将退出大堂时,安西城已是华灯初上。
城内城外,灯火通明,士兵们还在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民夫们仍在搬运物资,工匠铺里传来最后的打磨声。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一种大战前特有的凝重。
.......
第351章 进攻萨珊
十日后,吉日良辰。安西城南郊,昔日会盟的高坛之下,五万联军肃立如林。赤底金龙旗、各色西域邦国旗帜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刀枪映日,甲胄生辉。
沈烈登坛祭天,宣读讨伐萨珊檄文,声震四野。
随后,他亲手将象征统帅权力的斧钺授予先锋王小虎,大军正式誓师出征。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这支融合了东西方战士的庞大军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缓缓启动,向着西方未知的疆域,踏上了征程。
王小虎率领的五千先锋军,以两千骁骑营为核心,配以三千疏勒、车犁精锐轻骑,如同巨龙的尖吻,率先没入茫茫戈壁。
他们的任务最重,也最危险,扫清前方两百里内所有萨珊哨卡、斥候,勘探安全行军路线和水源地,并为中军主力标记出合适的营盘位置。
西域的早秋,白日酷热,夜晚严寒。
先锋军一人双马甚至三马,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
王小虎将麾下分为数股,交替前出,如同梳子般梳理着前进的道路。
他们遭遇了小股的萨珊游骑,这些萨珊骑兵装备精良,骑术高超,显然也是精锐的侦察部队,短暂而激烈的交锋在戈壁滩上不时爆发。
骁骑营的百炼诀在此时展现了压倒性的优势。
萨珊骑兵的弯刀砍在凝聚了淡金色气血的骁骑营铠甲上,往往只能留下浅痕,而骁骑营的马槊突刺,却能轻易洞穿对方的锁子甲。
几个照面下来,萨珊游骑损失惨重,残部仓皇西逃,将东方联军精锐来袭的消息带回了木鹿城。
王小虎谨记沈烈的指令,并不深追,而是稳扎稳打,清除沿途数个小型哨所和烽燧,俘虏了一些来不及撤退的萨珊辅兵。
从俘虏口中,他们得知萨珊新帅阿达希尔已抵达木鹿,正在加紧加固城防,并从周边征调部队,兵力估计已增至三万余人,且拥有相当数量的重甲步兵和骑兵。
消息通过快马接力,迅速传回中军。沈烈得报,面色沉静,只是下令中军加快步伐,并让石开的侧翼迂回部队开始按计划行动。
十日后,沈烈亲率的中军主力,携带着庞大的辎重队,历经风沙跋涉,终于抵达木鹿城东侧三十里外,一片依傍绿洲的广阔地域。
大军择险要处下寨,壕沟、栅栏、哨塔一应俱全,营盘连绵十数里,气势恢宏。
登上营中临时搭建的望楼,沈烈与诸将远眺木鹿城。
这座萨珊帝国东部的明珠,果然名不虚传。
城墙高大厚实,明显经过近期加固,墙体以烧制的大砖垒砌,外覆夯土,棱角分明。
城头上旌旗招展,守军盔甲在阳光下闪烁,戒备森严。
城周有宽阔的护城河,引附近河水灌注。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西侧还建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卫城,与主城呈犄角之势,驻有重兵,显然是阿达希尔设置的防御前哨。
“城坚池深,守备完善,这阿达希尔,确非庸才。”沈烈淡淡道。
术赤王在一旁,面露忧色:“此城易守难攻,若强攻,恐伤亡巨大。”
此时,赵风前来禀报最新斥候情报:“沈大哥,石大哥已率部沿预定路线秘密迂回,目前位置在此处,”他指向地图上木鹿城西北方向的一处山谷,“暂未暴露。另,木鹿城守军似乎士气高昂,阿达希尔近日频频巡视城防,并派兵出城挑衅,气焰嚣张。”
正说话间,营外传来喧哗。
一小队萨珊骑兵竟敢逼近联军大营射箭挑衅,箭上绑着书信。
士兵将书信呈上,乃是阿达希尔用波斯文和粗糙的汉文双语写就的战书,言辞极尽傲慢,称东方军队不远千里来送死,邀沈烈明日城下决战。
王小虎大怒:“大哥!让俺带人出去,灭了这群狂徒!”
沈烈摆手制止,看着战书,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想激我野战,正说明他对守城并无十足把握,或是对其骑兵野战能力极度自信。也好,便先挫其锐气!”
他转头下令:“传令!明日巳时,列阵城东旷野!令王小虎先锋军为前阵,中军步兵大阵居后,弓弩手前置。另外密令石开,若明日我军与敌主力接战,伺机而动,袭扰其侧后或粮道!”
次日,天色刚亮,联军大营便号角连天,各部依令出营列阵。
过程井然有序,显示出半月磨合的成效。王小虎的先锋骑兵在阵前展开,清一色的龙血马、龙鳞铠,虽只有五千,却杀气冲天。
其后,是中军两万步兵组成的巨大方阵,盾牌如墙,枪矛如林,弓弩手隐于阵中。
两翼则由西域各国骑兵掩护。
沈烈坐镇中军帅旗之下,赵风、术赤等环绕左右。
对面,木鹿城门洞开,阿达希尔果然亲率大军出城迎战。萨珊军队的阵列与联军迥异。其核心是重装步兵“铁甲圣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手持长矛或钉头锤,如同移动的铁塔,位于中军前列。
其后是数量众多的轻装步兵弓箭手;两翼则是其赖以成名的轻骑兵,装备复合弓和弯刀,机动性极强。
阿达希尔本人立于一座高车上,身着华丽的金甲,意气风发。
他见联军阵型严整,尤其是前排那支装备奇特的骑兵,心中微凛,但依旧对自己的“铁甲圣骑兵”充满信心,认为其足以撕裂任何东方军队的阵线。
战鼓擂响,战斗开始。
萨珊军率先发动攻击。两翼轻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高速奔驰中向联军阵线泼洒出密集的箭雨。
这是典型的波斯战术,企图通过骑射扰乱敌军阵型。
然而,联军早有准备。
中军阵内令旗挥动,前排巨盾层层叠起,形成盾墙。
弓弩手在盾隙间冷静还击,大夏的强弩射程和穿透力远超萨珊弓,顿时将冲得过近的萨珊轻骑射得人仰马翻。
同时,联军两翼的西域骑兵也出击,与萨珊轻骑绞杀在一起,骑弓对射,弯刀交错,战况激烈。
阿达希尔见骑射未能奏效,决定动用王牌。
他令旗前指,中军前排的“铁甲圣骑兵”开始缓缓加速,如同钢铁洪流,向着联军中军步兵方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马蹄踏地,声如闷雷,大地为之震颤。这是萨珊军队最引以为傲的战术,依靠重骑兵的冲击力一举摧垮敌阵。
术赤等西域将领面色发白,他们深知这种重骑兵的可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烈冷静下令:“弩阵,集中射击马匹!长枪阵,准备!”
令旗挥动,联军阵型突变。
前排盾牌手猛地蹲下,露出身后数排早已蓄势待发的强弩手!
千弩齐发!特制的破甲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如同飞蝗般射向狂奔而来的铁甲圣骑兵!
“噗嗤!噗嗤!”
尽管萨珊战马也披有重甲,但面对大夏精锐弩手在近距离的集中攒射,马甲仍被大量洞穿!战马惨嘶着纷纷倒地,将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紧接着,联军长枪兵如林般的长枪从前排盾牌缝隙中猛地刺出!
那些侥幸冲近的铁甲圣骑兵,瞬间撞上了枪林!
长枪折断声、甲胄撕裂声、人马惨嚎声响成一片!
联军步兵依靠严密的阵型和针对性战术,硬生生顶住了萨珊重骑兵的致命冲锋!
几乎同时,王小虎看准时机,怒吼一声:“骁骑营!随我破敌!”他一马当先,率领两千骁骑营精锐,如同猛虎出闸,从侧翼狠狠撞入了因冲锋受挫而陷入混乱的萨珊铁甲圣骑兵阵中!
这一次,百炼诀的威力展现得淋漓尽致!骁骑营骑士们气血奔涌,刀枪之上泛起肉眼可见的金芒!
他们手中的马槊、斩马刀,变得无坚不摧!萨珊骑士厚重的铠甲,在灌注了金色气血的利刃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劈开、刺穿!
而萨珊骑兵的反击,却难以突破龙鳞铠和气血的防御!
王小虎更是勇不可挡,他挥舞着一柄加长的陌刀,刀光过处,人马俱碎!生生在敌阵中杀开一条血路!
萨珊军从未见过如此凶悍、装备如此精良、战术如此诡异的骑兵,铁甲圣骑兵的阵型瞬间被撕得粉碎,士气崩溃,残部向后溃逃。
阿达希尔在高车上看得目瞪口呆,他引以为傲的王牌,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击溃!
他急忙下令中军步兵上前稳住阵脚,并调动卫城守军出城支援。
然而,就在萨珊军阵脚已乱,注意力全部被正面战场吸引之时,木鹿城西北方向,突然烟尘大起!
石开率领的一万五千精锐骑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萨珊军的侧后!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主阵,而是以雷霆之势,扑向了木鹿城与卫城之间相对薄弱的连接部,以及正在从卫城出来的援军!
这一击,彻底打乱了阿达希尔的部署。侧后受袭,援军被截,正面溃败,萨珊军陷入三面受敌的困境,军心大乱。
阿达希尔见大势已去,面色惨白,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退回木鹿城,紧闭城门。
城外的萨珊军队失去指挥,被联军分割包围,歼灭大半,只有少数侥幸逃回城内。
夕阳西下,战场渐渐沉寂。木鹿城下,尸横遍野,旌旗倒地,尤其是那些身披重甲的萨珊铁甲圣骑兵的尸体,格外触目惊心。
联军正在有序地打扫战场,收缴战利品,救治伤员。
沈烈在众将簇拥下,巡视战场。首战告捷,且是以一场漂亮的野战击溃了萨珊主力,联军士气大振。
术赤等西域首领看向沈烈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信服。
然而,沈烈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他望着眼前这座依旧雄峻的木鹿城,城墙上的守军显然增加了不少,防守更加严密。
“传令下去,厚葬阵亡将士,犒赏三军。”沈烈下令,随即语气转沉,“木鹿城防坚固,阿达希尔已成惊弓之鸟,必拼死守城。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各部休整两日,打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城!”
......
两日的休整期,联军大营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忙碌而有序。
工匠营地处,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粗大的木材被砍削成型,牛皮和绳索被精心鞣制捆绑。
一座座高达数丈、甚至超过木鹿城墙的攻城塔逐渐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体型庞大的抛石机的骨架被竖起,配重箱悬于半空,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还有数量众多的云梯、撞木车、壕桥等,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新木的清香、皮革的腥膻,以及一种大战将至的肃杀。
沈烈每日巡视各营,检查器械进度,犒劳工匠与军士。
他深知攻城战是消耗战,是意志的比拼,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同时,他派出的斥候严密监视着木鹿城及其卫城的一举一动。
阿达希尔显然也并未坐以待毙,城头上守军调动频繁,防御工事在不断加固,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等守城物资被大量运上城头。
那支曾经耀武扬威的萨珊骑兵,如今龟缩城内,再无动静。
第三日,黎明。
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联军大营便响起了低沉而雄浑的牛角号声。
各部军士迅速用餐、披甲、集结。辰时正,营门大开,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出,在木鹿城东门外辽阔的戈壁滩上,再次列成森严的阵势。
与上次野战不同,此次阵型以前排的攻城器械为核心。
数十架高大的攻城塔由大批士兵和牛马缓缓推动,如同移动的山峦,向着城墙逼近。
塔身覆有生牛皮,开有射孔,内置精锐弓弩手。
塔下,则是举着巨盾的步兵方阵,掩护着推动云梯、撞木车的队伍。
两翼骑兵游弋警戒,防备敌军可能的出城突袭。
中军后方,十余架庞大的抛石机已经架设完毕,绞盘嘎吱作响,配重悬而未发。
沈烈依旧立于帅旗之下,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城墙。
他今日未着华丽铠甲,只是一身普通的玄色战袍,但那股统帅千军万马的威严,却比任何铠甲都更令人心折。
术赤、赵风等将领肃立两侧,神情凝重。
城墙上,阿达希尔的身影也出现在敌楼前。他换上了一身更为实用的锁子甲,面色阴沉,再无前日的狂傲。
他紧握着剑柄,死死盯着城外那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联军。
“攻城!”沈烈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一挥手。
中军令旗挥动!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有力!
.......
第352章 率兵西进
木鹿城陷落的消息,如同裹挟着沙尘暴的烈风,席卷过克孜勒库姆沙漠,掠过咸海沿岸的芦苇荡。
最终撞进了雄踞阿姆河下游三角洲的庞大帝国——萨珊帝国,都城玉龙杰赤。
玉龙杰赤,意为“玉色的堡垒”,坐落于阿姆河畔,是连接东西方商路的枢纽。
高厚的土坯城墙在烈日下泛着金黄,城内宫殿巍峨,清真寺的拱顶和高塔直插云霄,市集里汇聚着来自波斯、天竺、突厥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队。
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烤馕、马匹和尘土的气息。
这是一座富庶、强大且充满异域风情的都城。
然而,此刻,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暗流。来自东方的败报,击碎了萨珊帝国作为中亚霸主的自信。
皇宫位于城北高地,被称为“太阳宫”的宏伟建筑群内。
觐见大殿以巨大的石柱支撑,穹顶绘有繁复的星辰图案,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华贵地毯。
空气中弥漫着沉香木燃烧的馥郁香气。
萨珊帝国苏丹,阿尔达希尔四世,端坐于高高在上的镶金象牙宝座之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粗犷,留着浓密的黑色卷须,头戴象征王权的巨大缠头,正中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祖母绿。
阿尔达希尔四世身披金线绣花的黑色锦袍,眼神锐利如鹰,但此刻,这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是震惊与暴怒。
宝座之下,帝国的重臣、各部族埃米尔、将军们匍匐在地,噤若寒蝉。
一份沾着血污和尘土的羊皮卷战报,被狠狠掷于地毯之上。
“废物!阿达希尔这个蠢货!”
“他带着朕最精锐的‘不死军’前锋,坐拥木鹿坚城,竟然……竟然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人像碾死虫子一样碾碎了!”
阿尔达希尔四世的声音如同沙漠中的雷暴,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口中的阿达希尔,是镇守东方边境的宗王,也是他的堂弟。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缠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谁能告诉朕!这个‘大夏’!这个‘沈烈’!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们是骑着骆驼从戈壁滩里钻出来的魔鬼吗?!为什么我们的探子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回报?!”
一位身着白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臣,帝国宰相哈桑,颤巍巍地抬起头,声音干涩:“伟大的苏丹,光芒之主……根据零星逃回的商旅和溃兵所述,这‘大夏’似乎是极东之地一个疆域万里、国力强盛的古老帝国,
其文明……或许不亚于我们。那统帅沈烈,用兵如神,麾下士兵悍不畏死,装备有一种……一种奇特的铠甲和武器,威力惊人。”
“不亚于我们?”
阿尔达希尔四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哈桑,你是老糊涂了吗?还是被东方人的谣言吓破了胆?这世上除了罗马,还有谁能与朕的萨珊帝国相提并论?!”
这时,一位身着锁子甲、外罩华丽战袍的魁梧将领昂首出列。
他是帝国最能征善战的统帅之一,呼罗珊总督巴赫拉姆将军,以其勇猛和忠诚着称,镇守着帝国与东方游牧部落接壤的广袤边疆。
他右手抚胸,洪声道:“苏丹陛下!无论敌人来自何方,木鹿失陷是事实!东方门户已开,敌军兵锋距我呼罗珊腹地仅一步之遥!
臣请命,即刻率军东进,在阿姆河沿岸布防,绝不能让战火蔓延到帝国富饶的核心地带!”
另一位掌管财政的大臣却面露难色:“巴赫拉姆将军,调集大军需要时间,更需要钱粮!
如今国库大半用于维持西线与突厥诸部的对峙,以及在里海沿岸防备可萨人。若将重兵调往东方,西线空虚,恐生变乱啊!”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争论之声。
主战派要求立即倾力东征,洗刷耻辱;谨慎派则强调多方威胁,主张稳固防线,甚至有人低声提议,是否可遣使探听对方虚实,暂避锋芒。
“避其锋芒?”
阿尔达希尔四世捕捉到了这个词汇,怒火更炽,“朕的帝国,铁骑所向,从里海到印度河,何时需要向来自东方的未知敌人低头?!木鹿之仇,必须以血偿还!”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做出了决断:“巴赫拉姆!”
“臣在!”巴赫拉姆踏前一步,声若洪钟。
“朕任命你为东方平乱大将军,赐你金刀节钺!允许你调动呼罗珊、粟特等地所有兵力资源,征召河中各部族骑兵!
你的任务,不是在阿姆河防守,而是主动出击,寻找沈烈的主力,将其歼灭在呼罗珊的荒原之上!朕要你用敌人的头颅,垒砌新的京观,让所有人知道,挑衅萨珊帝国的下场!”
“臣誓死完成任务!必将沈烈首级献于陛下阶前!”
巴赫拉姆单膝跪地,接过象征生杀大权的金刀,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他深知敌人强大,但这正是他渴望的挑战。
“至于阿达希尔……”阿尔达希尔四世眼中寒光一闪,“若他未战死,抓回来,朕要亲手剐了他!”
萨珊帝国的战争车轮,在耻辱感的驱动下,开始隆隆转向东方。信使带着苏丹的敕令,飞驰向帝国各个角落。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木鹿城。
硝烟渐渐散去,城市在联军的控制下逐步恢复秩序。
萨珊的标志被清除,大夏的赤龙旗在城头飘扬。在原来的总督府,如今的帅府大厅内,一场决定下一步战略的会议正在进行。
长桌上铺开了一张更为详尽的中亚地图,上面标注着河流、山脉、绿洲和主要城市。
术赤王看着地图上广袤的未知区域,尤其是那条标志着帝国腹地的阿姆河,忧心忡忡:“国公,木鹿虽下,然我军已是强弩之末。
萨珊帝国疆域辽阔,部落众多,其苏丹必不会善罢甘休。
听闻其已派名将巴赫拉姆前来,此人骁勇善战,熟知地形。是否应暂缓西进,巩固木鹿,与后方连成一片,再图后计?”
疏勒特使也附和:“是啊,国公。深入敌境,补给线漫长,若巴赫拉姆断我粮道,或集结重兵围困,我军危矣。”
王小虎却浑不在意,嚼着肉干道:“怕个鸟!那什么巴赫拉姆,来了正好!俺正愁没仗打呢!
一路杀过去,直捣那个什么玉龙杰赤,把那个苏丹的缠头抢来给沈大哥当帽子戴!”
赵风相对冷静,分析道:“术赤王的担忧不无道理。我军虽连胜,但兵力是硬伤。
萨珊帝国潜力巨大,若让其从容调集各部族兵力,以逸待劳,我军孤军深入,风险极大。
不如以木鹿为基,吸引萨珊主力来攻,依托城防消耗其实力。”
沈烈静听众人议论,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阿姆河”和“撒马尔罕”的区域。待众人说完,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诸位所言,皆有考量。远征作战,确需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深邃:“但诸位须知,我大夏此番西征,核心目的并非占领多少土地,而是‘破势’。”
他指向木鹿城:“木鹿一役,已破其东方藩篱,令萨珊帝国震动。此刻,其内部必是恐慌、愤怒、争论不休。
其苏丹阿尔达希尔,以朕观之,乃刚愎雄主,必不甘受此奇耻大辱,定会急于派兵复仇,以稳固其权威。”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若我等此刻停下,固守木鹿,则正合其意。巴赫拉姆可以从容集结大军,甚至联合西线兵力,将我军团团围困。届时我军真将成为孤军,陷入被动。”
“反之,”沈烈的手指坚定地向西划过,“若我军乘大胜之威,继续西进,兵锋直指阿姆河流域,甚至作出威胁其重镇撒马尔罕的姿态。
诸位试想,萨珊朝廷会如何?巴赫拉姆会如何?那些沿途的城邦和部族又会如何?”
术赤王眼睛微亮:“他们会更加慌乱……巴赫拉姆为保腹地,必被迫仓促迎战,无法集结全力?”
“不错!”沈烈颔首。
“我们要掌握主动,调动敌人,而非被敌人调动!我们要在运动中,寻找战机,以快打慢,以精锐击其未整之师!我们要让战火在萨珊的腹地燃烧,让其苏丹和百姓都感受到我大夏兵锋之利,彻底摧毁其与我为敌的意志!”
他看向王小虎和赵风:“小虎,风子,整顿骑兵,以骁骑营为核心,配以西域轻骑,三日后出发,沿大道西进!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威慑、寻衅!
摸清巴赫拉姆的动向和兵力部署,打击其零星部队,焚毁其粮草囤积点!但切记,避免与敌主力硬碰,一击即走,如苍狼搏兔!”
“得令!”王小虎和赵风齐声应道。
沈烈又看向术赤和西域诸使:“巩固木鹿,安抚降众,建立可靠补给线,征集熟悉地理的向导,这些重任,就拜托诸位了。告诉归顺的萨珊人,顺大夏者生,逆大夏者亡。”
术赤等人躬身领命。
三日后,木鹿城外再次扬起烟尘。
一支更加精悍的骑兵部队,在沈烈的帅旗引领下,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西方广袤而未知的中亚腹地。
王小虎一马当先,金色的铠甲在烈日下闪耀,他回头吼道:“兄弟们,撒马尔罕的葡萄美酒等着咱们呢!”
铁骑奔涌,踏起滚滚黄沙。
而在他们前方,阿姆河畔,巴赫拉姆将军正在一座古老的要塞中,擦拭着他的弯刀,眺望着东方地平线上可能出现的烟尘。
一场决定中亚霸权归属的更大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玉龙杰赤的震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广袤的萨珊帝国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苏丹阿尔达希尔四世的怒火,化作了巴赫拉姆将军手中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的金刀节钺。
帝国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
信使携带着紧急征调令,驰往呼罗珊、粟特乃至更遥远的河中地区各部族,要求他们即刻提供战士、马匹和粮草,向预定的集结地——阿姆河中游的重镇查尔朱汇集。
巴赫拉姆,这位以勇猛和战术狡黠着称的将军,深知时间紧迫,也明白对手的强悍。
他没有选择在玉龙杰赤坐等大军完全集结,而是带着自己的直属精锐——“不死军”的两个万人队以及来自呼罗珊的数千轻骑,率先疾驰东进。
他的目标明确:抢占阿姆河天险,利用这条帝国母亲河的天然屏障,阻滞甚至粉碎大夏军队的西进势头,为后方更大规模兵力的集结赢得宝贵时间。
查尔朱,阿姆河西岸的咽喉之地。
宽阔的河面在此处略有收窄,水流湍急,两岸是起伏的丘陵和部分可供大军驻扎的平缓滩涂。巴赫拉姆抵达后,立即投入紧张的布防。
他并非一味死守,而是采取了极具攻击性的防御策略:
派出大量轻骑兵斥候,渡过阿姆河,在东岸广阔区域活动,严密监控大夏军队的动向,并伺机骚扰其前锋,力图延缓敌军推进速度,并获取情报。
并将主力集中于西岸,依托查尔朱小城加固营寨。
他在河岸关键位置构筑了简易的土垒和木栅,部署了强弓硬弩,特别是从帝国武库中紧急调运的大型弩炮和抛石机,瞄准了可能的渡河点。
接着征调和控制了阿姆河上下游所有的船只,大型渡船要么被拖到西岸,要么直接凿沉,只留下少量轻快的小舟用于通讯和侦察,彻底剥夺敌军快速大规模渡河的能力。
最后则是保留了最精锐的“不死军”重骑兵和部分善战的粟特轻骑作为战略预备队,驻扎在阵地后方的高地上。
随时准备对任何成功渡河的敌军部队发起毁灭性的反击。
巴赫拉姆的意图很清楚,利用阿姆河消耗敌军,挫其锐气,待其半渡而击之。
或者等其渡河后阵型不稳时,以重骑兵雷霆一击,将其赶下河去。
他坚信,凭借地利和以逸待劳的优势,足以抵消大夏军队在木鹿城下展现出的部分战斗力。
......
第353章 进攻玉龙赤杰
与此同时,沈烈率领的联军精锐骑兵,正以惊人的速度向西推进。
木鹿城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震慑了沿途的小股萨珊守军和部族,不少城镇望风而降,或者紧闭城门不敢出战,使得联军的前进阻力大减。
王小虎和赵风率领的先锋骑兵,与巴赫拉姆派出的斥候频繁发生小规模接触战。
大夏骁骑兵的个人武勇和装备优势明显,萨珊斥候往往损失惨重。
但从俘虏和归降者口中,沈烈也逐渐摸清了巴赫拉姆的部署和意图。
数日后,联军主力抵达阿姆河东岸,与查尔朱隔河相望。
时值夏季,阿姆河水量充沛,河面宽阔,浊黄的河水奔流不息,对岸萨珊军的旗帜、营垒和严阵以待的士兵清晰可见,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联军大营,中军帐内。沈烈、王小虎、赵风、术赤王以及几位重要的西域将领齐聚一堂,对着地图和侦察情报商议对策。
“巴赫拉姆这老小子学乖了,不像阿达希尔那样冒进。”王小虎指着地图上的查尔朱。
“他占住西岸高地,把船都收走了,摆明了是想让我们硬渡这条大河。这河面这么宽,水流又急,咱们骑兵虽快,可没法踏水过去啊。”
赵风补充道:“我军斥候尝试在上游和下游寻找渡口,但巴赫拉姆的游骑活动范围很大,且对地形极为熟悉,凡有浅滩或易于渡河之处,皆有哨所或巡逻队。
强渡的话,我军渡河器材不足,若半渡之际遭其岸防工事打击和骑兵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术赤王面露忧色:“如此看来,唯有打造舟筏,或者等待后方工兵运来器械。
但这需要时间,巴赫拉姆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集结更多兵力。”
沈烈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聚焦在地图上的阿姆河,以及查尔朱上下游的区域。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巴赫拉姆的防御看似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巴赫拉姆想以静制动,以河为壑,消耗我们。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动静结合,让他首尾难顾。”
他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的命令,一个大胆而缜密的作战计划逐渐成形。
疑兵惑敌, 挑选嗓门洪亮、旗帜鲜明的部队,在查尔朱对岸的几个可能渡河点,大张旗鼓地砍伐树木,制造舟筏,日夜不停地喧哗操练。
摆出即将在此地强行渡河的架势。
目的是吸引巴赫拉姆的主要注意力,将他的主力牢牢钉在查尔朱正面。
暗度陈仓,秘密抽调最精锐的骁骑兵和善于骑射的西域轻骑,携带少量干粮和必备武器。
由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带领,趁夜色掩护,向上游迂回数十里,寻找水流相对平缓、守备薄弱的河段。
利用临时制作的羊皮筏子或泅渡,悄无声息地渡过阿姆河。
渡河后,不急于进攻,而是隐蔽待机。
接着,主力部队在正面保持高压态势,不断进行小规模的渡河试探,用弓弩与对岸的萨珊军对射,偶尔派出敢死队乘小舟冲击。
让巴赫拉姆始终处于紧张状态,无法判断联军的主攻方向和真实意图。
待赵风的奇兵成功渡河并抵达预定位置后,以火光或响箭为号。
届时,正面军队加强渡河攻势,吸引萨珊军预备队。
赵风的奇兵则从萨珊军侧后翼突然发起猛烈攻击,直插其指挥中枢和炮兵阵地,制造混乱。
一旦西岸敌军阵脚大乱,正面主力立即投入所有预备队,利用预先准备好的简易浮桥或集中舟筏,强行渡河,与赵风部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巴赫拉姆军。
“此计的关键在于‘奇’和‘快’。”沈烈环视众人、
“赵风部的迂回渡河必须隐蔽、迅速,小虎部的佯攻必须逼真。诸位,阿姆河乃萨珊帝国屏障,此战若胜,帝国东方门户洞开,玉龙杰赤便暴露在我兵锋之下!
若败,则我军锐气受挫,西征之势或将逆转。望诸位戮力同心,共破强敌!”
“谨遵将令!”帐内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接下来的几天,阿姆河两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峙局面。
东岸,联军营地人声鼎沸,号角连连,大量木材被运至河边,造船的敲打声日夜不息。
王小虎甚至组织了几次规模较大的渡河佯攻,虽然被对岸的弩炮和箭雨击退,但给萨珊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巴赫拉姆果然将主要精力放在了正面防线,不断加固工事,调整部署,重兵集团严阵以待。
而与此同时,赵风率领数千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向上游悄然移动。
他们避开了萨珊巡逻队的常规路线,在向导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处河湾浅滩。
士兵们利用携带的羊皮囊和临时扎制的木筏,在冰冷湍急的河水中,经历了极大的困难和风险,终于在第三夜拂晓前,成功将大部分人马运送到了西岸。
部队稍事休整,立即沿着河岸丘陵地带,向查尔朱侧后秘密疾行。
第四日午后。烈日炙烤着阿姆河两岸,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燥热。
王小虎按照计划,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佯攻。
数百艘临时扎制的木筏和小舟,载着数千名士兵,在震天的战鼓和呐喊声中,向着西岸发起了冲击。
对岸的萨珊军立刻还以颜色,弩炮发射的巨大石弹砸入河中,激起冲天水柱,箭矢如同飞蝗般覆盖了河面,不断有木筏被击碎,士兵落水,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巴赫拉姆站在西岸高地的指挥台上,密切注视着战局。
他判断这是联军的主力进攻,下令预备队中的部分重步兵前移,加强岸防,同时命令“不死军”重骑兵做好出击准备,一旦联军有部队登岸,立即将其歼灭在滩头。
就在正面战场杀声震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在查尔朱要塞侧后方约五里的一处山丘后,赵风看到了正面升起的三股浓烟,那是约定的总攻信号!
“将士们!随我杀!”赵风长剑出鞘,一声令下。
数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精锐骑兵,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从山丘后猛然跃出!
他们没有呐喊,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如同利剑般直插萨珊军防御体系的软肋,相对薄弱的侧翼和后勤营地!
“敌袭!后方有敌袭!”萨珊军后阵顿时一片大乱。
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杀来。赵风部的骑兵迅猛无比,首先冲垮了毫无准备的辅兵和工匠营地,焚毁了大量的粮草和弩炮配件。
然后毫不停留,直接冲向正在全力应对正面渡河战的萨珊军主阵的侧后!
巴赫拉姆接到后方遇袭的报告时,脸色骤变。
他立刻意识到中了沈烈的调虎离山之计!
但此时正面渡河攻势正猛,若抽调兵力回援,东岸敌军很可能趁机真正渡河。
一时间,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赵风的骑兵已经狠狠撞入了萨珊军侧翼!
这些萨珊士兵正全神贯注地面朝东岸放箭,猝不及防之下,被骑兵从侧面冲杀,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尤其是部署在岸边的弩炮和抛石机阵地,几乎瞬间就被赵风部摧毁或夺取。
东岸,一直密切观察战局的沈烈,看到西岸升起的混乱烟尘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知道赵风已经得手。
“时机已到!全军渡河!总攻!”沈烈拔出虎魄刀,向前一指!
真正的总攻开始了!早已准备就绪的联军主力,乘坐着更多、更坚固的舟筏,在箭雨和投石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涌向西岸。
由于侧翼被赵风部搅乱,西岸正面的萨珊军防御火力大减,抵抗意志也迅速崩溃。
王小虎一马当先,跃上西岸,虎头湛金枪舞动如轮,所向披靡。
骁骑兵们紧随其后,金色的气血之力再次爆发,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在混乱的萨珊军阵中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
巴赫拉姆见大势已去,试图率领“不死军”重骑兵发起反冲锋,试图挽回败局。
但在渡口狭窄的地形下,重骑兵无法完全展开冲击力,反而遭到联军步兵长枪阵和骁骑兵的夹击,损失惨重。
巴赫拉姆本人也在混战中身负重伤,被亲兵拼死救出,向西溃逃。
主帅败走,萨珊军彻底崩溃。
士兵们丢弃武器,四散奔逃,或者跪地投降。联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阿姆河两岸,尸横遍野,河水为之染赤。
夕阳西下,查尔朱要塞上升起了大夏的旗帜。
阿姆河天险,这座萨珊帝国赖以自保的屏障,在沈烈的妙计和联军的勇猛下,被彻底粉碎。
通往帝国腹地的大门,已然洞开。玉龙杰赤,已能遥望到来自东方的战火烽烟。
.......
阿姆河的血腥气息尚未散尽,查尔朱要塞的陷落如同一声丧钟,在萨珊帝国的腹地敲响。溃败的萨珊士兵将恐惧如同瘟疫般向西传播。
巴赫拉姆将军身负重伤,在亲卫拼死护卫下,仅带着少量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帝都玉龙杰赤。
他带来的不是胜利的捷报,而是帝国东方屏障已失、敌军兵锋直指都城的惊天噩耗。
玉龙杰赤,这座往日繁华喧嚣的帝都,此刻被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所笼罩。
市集虽然依旧开放,但往来的商旅神色匆匆,交谈声也压低了许多。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加,眼神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皇宫“太阳宫”内,更是弥漫着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
阿尔达希尔四世在听闻巴赫拉姆的详细禀报后,暴怒得几乎掀翻了象牙宝座。
他斥责巴赫拉姆的无能,甚至一度想要将其处死以泄愤。
但在宰相哈桑和几位重臣的苦苦劝谏下,他才勉强压下了怒火,意识到此刻斩杀大将只会进一步动摇军心。
巴赫拉姆被剥夺了军权,勒令在府中养伤。
然而,愤怒解决不了迫在眉睫的危机。
朝堂之上,争论更加激烈。一部分贵族和将领主张倾尽全力,依托玉龙杰赤坚固的城防,与敌军决一死战,扞卫帝国最后的尊严。
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与西方贸易密切的商人代表和部分文官,则暗中主张议和,认为帝国的根基在于商业和财富。
而非无谓的流血,或许可以向大夏称臣纳贡,换取和平。
阿尔达希尔四世内心充满了矛盾和不甘。
作为雄踞中亚的霸主,他无法接受向一个来自东方的“蛮族”帝国低头。
但阿姆河之战的惨败,又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大夏军队恐怖的战斗力。
最终,骄傲和恐惧交织之下,他做出了决定:坚守帝都!他下令征发城内所有青壮年男子入伍,加紧加固城防,囤积粮草。
并将周边地区的驻军尽可能地向玉龙杰赤收缩,试图集中所有力量,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战。
同时,他也秘密派出了心腹使者,携带重礼,前往西方,试图联络潜在的盟友(,希望能对沈烈形成牵制,虽然这远水难解近渴。
就在玉龙杰赤城内人心惶惶、积极备战时,沈烈率领的联军,在经过查尔朱的短暂休整和补给后,并未给萨珊帝国太多喘息之机。
大军如同席卷戈壁的沙暴,沿着古老的商路,一路向西,兵锋直指帝国心脏。
沿途的城镇和绿洲,在得知阿姆河惨败和巴赫拉姆溃逃的消息后,抵抗意志土崩瓦解。许多城主和部族首领选择了开城投降,献上粮食和驼马。
只求免遭兵祸。联军几乎是以行军的速度,一路畅通无阻地推进到了玉龙杰赤城下。
数日后,当联军的先头骑兵出现在玉龙杰赤东方的地平线上时,这座巨城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来临。
站在高耸的城墙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远方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以及烟尘下那如同金属洪流般缓缓逼近的军队阵列。
联军在距离玉龙杰赤约十里外的一处高地上扎下连绵大营。
营寨依仗地势,布局严谨,壕沟、栅栏、哨塔一应俱全,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中军大帐内,沈烈再次召集众将。
望着远处在夕阳下轮廓分明、城墙高厚的玉龙杰赤,术赤王不禁感叹:“真乃雄城也!比木鹿城还要宏伟坚固得多。”
王小虎摩拳擦掌:“再坚固的乌龟壳,俺也要给它砸开!沈烈哥,下令吧,什么时候开始攻城?”
赵风则要谨慎得多:“玉龙杰赤城高池深,守军数量不明,但必然众多。且其背靠阿姆河支流,水源充足,利于长期坚守。强攻恐非上策,伤亡必巨。”
......
第354章 王城破
沈烈站在帐外,远眺着这座帝国都城。城墙由巨大的土坯砖砌成,高大厚实,城垛林立,望楼高耸。
城外有宽阔的护城河,引阿姆河支流之水,波光粼粼。城市规模宏大,远远望去,宫殿的穹顶和清真寺的尖塔在落日余晖中闪烁着金光。
这确实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强攻是最后的选择。”沈烈缓缓开口,“玉龙杰赤不仅是军事要塞,更是萨珊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其城内,绝非铁板一块。”
他转身对众将分析道:“阿尔达希尔四世性情暴虐,刚愎自用。
阿姆河新败,帝都被围,其内部必然充满恐慌和矛盾。
主战派与主和派的争斗,贵族与平民的隔阂,守军士兵的士气……这些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弱点。”
沈烈接着下达了新的指令,围而不攻,施加压力。
主力部队并不急于攻城,而是采取围困态势,切断玉龙杰赤与外界的陆路联系,展示军威,不断进行军事演习,让守军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消耗其精神和物资储备。
并且 利用投降的萨珊贵族和俘虏,向城内射去劝降信。
信中阐明大夏西征旨在打通商路,并非为了屠城灭国。
只追究苏丹阿尔达希尔四世及其死党的抵抗之罪,对于开城投降者,可保其身家性命,甚至许以官职。重点拉拢城内可能对苏丹不满的贵族、官员和商人。
接着便是派斥候仔细侦察城墙的每一段,寻找防御相对薄弱或易于攀登的地段。
同时,命令工兵和随军工匠,就地取材,开始大规模建造攻城器械:高大的云梯、坚固的冲车、威力巨大的抛石机等。
这种实实在在的准备,会给守军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肃清周边,孤立都城: 分派部分兵力,扫荡玉龙杰赤周边尚未投降的萨珊据点,彻底孤立帝都,防止小股部队骚扰粮道或里应外合。
联军的行动迅速展开。
庞大的军营如同铁桶般将玉龙杰赤围住。
每日,都有军阵在城下操练,号角震天,尘土飞扬。夜晚,营火连绵如星河,望之令人心惊。
工兵营地更是日夜赶工,锯木、打铁之声不绝于耳,一座座高大的攻城塔和抛石机的骨架逐渐成型。
城内的萨珊守军,最初还严阵以待,但连日来联军只是围困和示威,并未发动实质性的进攻,这种等待的煎熬逐渐消磨着他们的斗志。
阿尔达希尔四世不断下令加强巡逻,严防死守,并残酷镇压任何流露出动摇情绪的士兵或平民,试图以恐怖维持统治。
然而,高压政策往往适得其反。城内的粮食开始实行配给,物价飞涨,贵族们依旧奢靡,而普通士兵和百姓的生活日益困苦,怨声载道。
大夏射进城内的劝降信,虽然大多数被销毁,但其内容仍在暗中流传,像种子一样在人们心中发芽。
一天深夜,玉龙杰赤城内,一位负责一段城墙防御的中级军官,名叫扎兰,在自己的营房内辗转反侧。
他出身小贵族家庭,对苏丹的暴政和贵族间的倾轧早已不满。
白天,他亲眼看到联军严整的军容和那些日益高大的攻城器械,又偷偷读到了一封未被完全焚毁的劝降信,内心的天平正在剧烈摇摆。
他知道,继续守下去,城破之后,恐怕难逃一死。
而投降……或许是一条生路?
他摸了摸枕下那封皱巴巴的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内,沈烈接到斥候回报,在玉龙杰赤西南方向约百里外,发现了一支规模不小的萨珊军队正在向帝都方向移动,看样子是某个忠于苏丹的总督带来的援军。
“来得正好。”沈烈嘴角露出一丝冷峻的笑意,“正愁围城战太过沉闷。小虎!”
“俺在!”王小虎兴奋地出列。
“给你五千精骑,迎击这支萨珊援军!不必全歼,击溃即可,要让他们把失败的消息带回玉龙杰赤,让城内的守军彻底绝望!”
“得令!”王小虎兴冲冲地领命而去。
沈烈再次将目光投向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玉龙杰赤。
围城、攻心、打援……一系列组合拳下去,这座看似坚固的帝国都城,还能支撑多久呢?
他仿佛已经听到,那高厚城墙内部,正在传来细微的、即将崩裂的声响。
.......
很快玉龙杰赤的围城进入了第十天。
城外的联军大营如同盘踞的巨兽,沉默而充满压迫感。
白日里,军阵操练的号角与马蹄声震天动地。
夜晚,连绵的营火与工地上彻夜不息的敲打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不断敲击着城内守军和百姓早已紧绷的神经。
联军那些日益高大的攻城塔和抛石机,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化作吞噬一切的怪物。
城内的气氛,已从最初的恐慌,逐渐演变成一种绝望的死寂。
粮食配给进一步缩减,街头开始出现饿殍。
阿尔达希尔四世的亲卫队“皇家不死军”加强了巡逻,以铁血手段镇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或投降言论,当众处决了几个被怀疑“动摇军心”的低级军官。
试图用恐惧维系摇摇欲坠的统治。
然而,高压之下,暗流涌动。不满和求生欲在沉默中发酵,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寻找着喷发的裂口。
军官扎兰便是这暗流中的一股。
他负责防守的东门“太阳门”段城墙,恰好直面联军主力大营。
连日来,他亲眼目睹了联军严明的纪律和强大的武力,对比城内日益窘迫的境况和苏丹的暴戾,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暗中联络了几名同样对现状不满、且有家小需要顾及的心腹士兵,悄悄制定了计划。他记得那封劝降信中提到的联络方式:若有意归顺,可在约定之夜,于城头点燃三堆篝火,并垂下绳索。
与此同时,联军大营中军帐内,沈烈正听取各方汇报。
“沈大哥,王小虎已击溃西南而来的萨珊援军,斩首数千,残敌溃散,正追剿中。”赵风禀报道,“缴获的军械旗帜,已按计划运至城下展示。”
术赤王补充道:“城内线报传来消息,粮价已飞涨十倍,民怨沸腾。阿尔达希尔处决军官后,军中暗地里不满情绪更重。”
沈烈目光沉静地看着沙盘上玉龙杰赤的模型,手指点在东门位置:“时机将至。赵风,你部精锐做好准备,一旦城门有变,即刻抢占城门,接应大军入城。小虎那边,让他尽快结束清剿,回师参与总攻。”
“末将明白!”赵风领命。
“术赤王,你率西域诸部骑兵,待赵风控制城门后,迅速突入,沿主干道向皇宫方向突击,分割敌军。”
“孤遵命!”
沈烈的计划清晰而冷酷,外部的军事压力和心理攻势已到临界点,只需一个内部引爆点,这座看似坚固的帝都便会从内部崩裂。
扎兰,就是他选中的那颗棋子。风险固然有,但收益巨大,足以赌上一把。
约定的夜晚,月黑风高。玉龙杰赤城头,巡逻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子夜时分,在东门一段相对僻静的城墙垛口后,扎兰和他的几名心腹,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们避开了例行巡逻的间隙,迅速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堆成三堆。
“点火!”扎兰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火镰擦出火星,干柴迅速被引燃,三堆篝火在漆黑的城头上骤然亮起,在夜风中猎猎燃烧,异常醒目。
几乎在篝火燃起的瞬间,联军大营方向,几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射上夜空,炸开微弱的光芒,这便是约定的回应信号!
“快!垂下绳索!”扎兰低吼。
几条粗大的绳索从城垛迅速垂下。
与此同时,扎兰带着心腹,猛然扑向附近值守的、仍忠于苏丹的士兵,短刀在黑暗中闪过寒光,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惨叫后,这段城墙暂时落入了扎兰的控制。
他下令手下士兵打开城门内侧的闸锁!
城下的黑暗中,赵风早已亲率数百名最精锐的骁骑兵和步兵潜伏多时。
看到城头篝火和响箭信号,又听到城头传来搏杀声和城门闸锁开启的沉重“嘎吱”声,他眼中精光一闪。
“城门已开!随我冲!”赵风长剑出鞘,一马当先!
沉重的、包铁的东门,被内外合力,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并且越来越大!
门后的萨珊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试图组织抵抗时,赵风率领的尖刀部队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缝中汹涌而入!
“敌袭!东门破了!”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划破了夜的寂静,玉龙杰赤城瞬间炸开了锅!
赵风部入城后,毫不停留,兵分两路。
一路沿着登城马道向上冲杀,清剿城墙上的守军,扩大突破口。
另一路则死死守住城门洞,并向外发出信号。
城外,看到城门洞开和约定的火把信号,沈烈立即下达了总攻命令!
“全军进攻!目标,太阳宫!”
呜呜的号角声震天动地!
联军的主力部队,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从四面八方朝着洞开的东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王小虎也恰好率领得胜归来的骑兵赶到,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冲锋的洪流。
霎时间,玉龙杰赤东门内外,杀声震天!
联军士兵举着盾牌,挥舞着刀剑,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
城内的萨珊守军虽然惊慌,但毕竟人数众多,且不少是苏丹的死忠部队,他们依托街巷、房屋,拼死抵抗。
巷战瞬间进入白热化。
狭窄的街道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联军士兵结阵向前推进,弩箭齐射,长矛突刺。
萨珊士兵则从屋顶、窗户射出冷箭,投下石块火油。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的争夺都异常惨烈。
火焰在城中蔓延,哭喊声、兵刃碰撞声、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帝都陷落的悲怆交响曲。
术赤王率领的西域骑兵发挥机动优势,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王仪大道”向城市中心的太阳宫猛冲,试图尽快分割敌军,直捣黄龙。
但他们也遭到了萨珊重步兵方阵和埋伏在街垒后的弓弩手的顽强阻击,进展并不顺利。
皇宫太阳宫内,阿尔达希尔四世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从睡梦中惊醒。
他暴跳如雷,一边咒骂着叛徒和无能的手下,一边在慌乱中披上铠甲,命令“皇家不死军”死守皇宫各门,同时派人去镇压城内的混乱,并试图调集其他城门的守军回援。
然而,混乱如同瘟疫,一旦开始就无法遏制。
东门失守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守军的士气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许多原本就意志不坚定的士兵和军官,见大势已去,或放下武器投降,或趁乱脱逃。
只有太阳宫周边区域,在“皇家不死军”的拼死守卫下,暂时还能稳住阵脚。
沈烈在亲卫的保护下,也进入了城内。
他登上一处较高的建筑,俯瞰着这座陷入火海和战乱的城市。
战局的发展基本符合他的预期,但太阳宫这块硬骨头,需要尽快啃下,否则夜长梦多。
“传令赵风、王小虎,不要过多纠缠于街巷残敌,集中兵力,向太阳宫压缩!术赤王的骑兵负责清剿外围,阻断援军!”
沈烈冷静地调整着部署,“调攻城槌和弩炮上来,轰击皇宫外墙!”
战斗的焦点迅速集中到了太阳宫。
这座宏伟的宫殿群,城墙高厚,防御设施完善。
阿尔达希尔四世将他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里。
皇家不死军不愧是萨珊最精锐的部队,他们依托宫墙,用弓弩、滚木礌石和热油,给进攻的联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联军几次试图架设云梯强攻,都被击退。
王小虎杀得性起,亲自扛着一面巨盾,冒着箭雨冲到宫门前,用重锤猛砸宫门,但包铜的巨门异常坚固,一时难以撼动。
.......
第355章 西方使者
“用火油罐!烧它!”赵风指挥士兵将点燃的火油罐抛射到宫门和墙头,试图烧毁木制结构或驱赶守军。
宫墙上下,火光冲天,厮杀惨烈。阿尔达希尔四世甚至亲自出现在墙头,挥舞着弯刀,给守军打气,做困兽之斗。
沈烈观察着战局,看到皇宫防御依然顽强,知道需要更强大的破城手段。
他下令将随军工匠紧急组装的小型投石机推上前线,瞄准皇宫的大门和相对薄弱的墙段,发射巨大的石弹。
“轰!轰!轰!”石弹砸在宫墙上,砖石飞溅,墙体出现裂缝。砸在宫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出现凹痕和裂痕。
在投石机的持续轰击和联军士兵不顾伤亡的猛攻下,太阳宫的防御终于出现了松动。一处宫墙在石弹的连续命中下,坍塌了一个缺口!
“缺口打开了!杀进去!”王小虎眼尖,第一个发现了机会,挥舞着虎头湛金枪,率先冲向缺口!赵风也立刻指挥部队向缺口涌去。
皇家不死军试图堵住缺口,双方在狭窄的缺口处展开了最残酷的白刃战。
尸体迅速堆积起来,鲜血染红了残垣断壁。
但联军士兵在王小虎和赵风的带领下,如同楔子般硬生生挤了进去!
皇宫内部,最后的战斗更加惨烈。
阿尔达希尔四世退守到最后的核心宫殿“金殿”,做着最后的抵抗。
但大势已去,随着联军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宫,皇家不死军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当沈烈在亲卫的簇拥下,踏入金殿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金碧辉煌的殿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尸体和散落的珍宝。
阿尔达希尔四世,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萨珊苏丹,此刻披头散发,铠甲破损,手持弯刀,站在他的象牙宝座前,身边只剩下寥寥数名伤痕累累的亲卫。
他看到沈烈,眼中充满了仇恨和绝望,用萨珊语嘶吼着谁也听不懂的诅咒。
沈烈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微微点头。
王小虎会意,大步上前。
阿尔达希尔四世挥舞弯刀做最后的挣扎,但在王小虎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虎头湛金枪轻易地格开弯刀,随即刺穿了苏丹的胸膛。
阿尔达希尔四世倒地,萨珊帝国的最后一丝抵抗,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消散。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照亮玉龙杰赤时,城内的厮杀声已基本平息。
太阳宫顶端,升起了大夏的玄色旗帜。街道上,联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拢俘虏。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这座雄踞中亚多年的帝国都城,在经历了惨烈的内应破城和巷战后,终于陷落。
萨珊帝国的中枢,被彻底摧毁。
沈烈站在太阳宫的最高处,俯瞰着满目疮痍但又逐渐恢复秩序的城市,心中并无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责任。
西征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但接下来的统治和安抚,将是另一场更为复杂的战役。
....
玉龙杰赤的陷落,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其涟漪迅速扩散至萨珊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乃至更遥远的西方世界。
当太阳宫顶端的萨珊鹰旗被扯下,换上大夏玄色龙旗的那一刻,一个时代宣告终结。
城内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混杂着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但震天的厮杀声已然被一种劫后余生的死寂与压抑的啜泣所取代。
沈烈并未在象征胜利的太阳宫宝座上停留太久。
他深知,攻占都城仅仅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接管这个庞大的帝国,如何让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重归秩序,并最终将其纳入大夏的治理体系。
他立即将指挥中枢移至太阳宫偏殿的一处议事厅,这里相对完好,也更利于高效处理紧急事务。
“赵风!”沈烈的第一个命令清晰而果断,“即刻率精锐,全面接管四门及城内各战略要地!实行严格的军事管制,颁布安民告示。
敢有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无论军民,立斩不赦!组织巡逻队,弹压任何骚乱苗头。”
“末将遵命!”赵风领命,转身大步离去,甲胄铿锵。稳定秩序是当务之急,混乱是胜利者最大的敌人。
“小虎!”沈烈看向一旁虽然疲惫但依旧战意昂扬的兄弟,“你部负责清剿皇宫残余抵抗,肃清隐匿敌军。
同时,最重要的一点,立即封锁国库、皇家库房、军械库以及所有官方档案典籍库!严禁任何人靠近,等候清点。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沈烈哥你放心!俺就是豁出命去,也绝不让一个耗子溜进去!”王小虎拍着胸脯保证,他明白这些库藏和档案的重要性,关乎未来统治的命脉。
“术赤王,”沈烈转向术赤,“有劳你率领西域诸部,协助维持城内秩序,特别是市集和主要街巷。安抚民众,分发少量粮食,稳定人心。同时,派人招降城内尚未投降的萨珊官员和贵族,晓以利害。”
术赤王躬身领命,他深知此刻的表现将影响车犁国在未来西域新秩序中的地位。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联军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赵风的巡逻队迅速控制了局面,几起零星的抢劫和斗殴被迅速镇压,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街口,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
城内逐渐从极度的恐慌中恢复了一种小心翼翼的平静。
王小虎那边进展也极为顺利。
皇宫内的抵抗基本瓦解,负隅顽抗者被无情清除。国库等重要场所被严密把守,贴上了大夏的封条。
当沉重的库门被打开时,连见惯了世面的王小虎也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堆积如山的金币、银锭、各色宝石、精美的丝绸和象牙雕刻,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光芒,萨珊帝国数百年的积累着实惊人。
与此同时,对萨珊降臣的招抚工作也在紧张进行。
并非所有萨珊贵族和官员都愿意为旧主殉葬。
在联军强大的武力和“顺者生,逆者亡”的明确态度下,加上术赤王等人的耐心劝说,一些原本观望的官员开始走出府邸,向太阳宫方向表示臣服。
其中,就包括原萨珊帝国的财政大臣穆萨·伊本·卡西姆,一位精于计算、深知帝国钱粮底细的老臣。他的投诚,对后续的治理至关重要。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紧张工作,初步的秩序得以建立,最重要的资产得以保全。
沈烈在议事厅再次召集核心人员,听取初步汇报。
赵风首先汇报:“四门及要地已完全控制,城内秩序基本稳定。俘虏的清点初步完成,共收降萨珊正规军及皇室卫队约一万五千人,已分散看管。城内百姓情绪初步平稳,但粮食短缺是最大问题。”
王小虎紧接着,脸上带着兴奋:“皇宫肃清完毕!国库、宝库俺都封好了,好家伙,里面金山银海,看花人眼!档案库也封存了,不少羊皮卷和书册。”
术赤王回报:“已有十七名原萨珊中级以上官员、三十六名贵族表示归顺,其中包括财政大臣穆萨。他们希望能觐见国公,表达忠心。”
沈烈仔细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初步的秩序已经建立,现在需要的是从军事管制向军政过渡,并迅速解决民生问题以争取民心。
“很好,诸位辛苦了。”沈烈肯定道,随即做出下一步部署。
“由赵风负责,整编降军。剔除老弱病残,挑选其中精壮且背景相对简单者,打散编入联军辅助部队,由我军军官统领。
其余愿意归乡者,发放少量路费遣散。顽固不化者,严加看管。此事需谨慎,既要增强我方力量,又要防止其聚众作乱。”
“小虎,你配合即将到来的大夏文吏,立即开始清点国库、档案。
钱财登记造册,充作军资和日后治理之用。
档案尤其重要,关乎萨珊的户籍、田亩、税赋、律法,是未来施政的基础。让穆萨等投诚官员协助,他们熟悉情况。”
“赤王,继续安抚工作。
开放部分官仓,设立粥棚,每日定时定量向极度困苦的百姓施粥,优先老弱妇孺。同时,张贴告示,宣布大夏将尽快恢复秩序,减免赋税,鼓励商贸。
召集投诚官员和本地有威望的长老,成立一个临时的‘安抚咨议局’,协助处理日常民事纠纷和物资分配。”
“最后”沈烈目光深远。
“以我的名义,起草安民告示和招贤榜。告示要明确大夏取代萨珊,非为屠戮,乃为缔造和平与繁荣。既往不咎,但今后必须遵从大夏律法。
招贤榜则广纳人才,无论出身、民族,凡有才学、通晓政务、熟悉本地情况者,皆可录用,量才授职。”
沈烈的安排,体现了其深远的战略眼光。
军事上控制、经济上接收、政治上安抚、人才上吸纳,一步步将占领地转化为实际控制区。
他并非一味依靠武力征服,而是注重“攻心为上”,试图建立一种新的、以大夏为主导的秩序。
接下来的日子,玉龙杰赤在一种略显怪异但逐渐走向正轨的氛围中度过。
街上的联军士兵巡逻有序,粥棚前排起了长队,虽然食物简陋,但至少让绝望的民众看到了一丝生机。
临时成立的“安抚咨议局”开始运作,在穆萨等投诚官员的协助下,处理着诸如邻里纠纷、财产确认等琐碎却关乎民生的具体事务。
大夏的文官队伍也陆续抵达,开始接手复杂的档案清点和财政管理工作。
沈烈亲自接见了以穆萨为首的主要投诚官员。
他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倨傲,而是平和地询问帝国旧制的利弊、各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当前最急迫的民生问题。
这种态度让原本忐忑不安的降臣们稍稍安心,开始提供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和建议。
当然,暗流依然存在。
旧帝国的既得利益者并不甘心失败,零星的抵抗和破坏事件偶有发生。
但对于大局而言,已无足轻重。
沈烈以其强大的武力为后盾,配以灵活而务实的手段,正迅速而有效地消化着这场巨大的胜利果实。
站在太阳宫的高台上,俯瞰着渐渐恢复生气的玉龙杰赤,沈烈知道,占领萨珊帝都只是一个里程碑。
如何将这套在玉龙杰赤初步试验成功的治理模式,推广到广袤的萨珊全境,如何应对西方可能出现的新的挑战,如何将这片土地真正融入大夏的版图,还有漫长而艰难的道路要走。
但此刻,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了出去。帝国的车轮,正沿着丝绸之路,向着更遥远的西方,缓缓而坚定地碾过历史的尘埃。
......
玉龙杰赤的秩序初步建立,如同在废墟上搭起了一个简陋但坚固的棚屋,暂时遮风挡雨。
沈烈推行的新政——整编降军、清点府库、安抚民众、招贤纳士——如同几根重要的支柱,支撑着这座棚屋不至于在战后复杂的局势中倾覆。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这风雨,不仅来自帝国内部尚未完全平复的暗流,更来自帝国疆域之外,那片广袤而未知的西方。
这一日,沈烈正在太阳宫偏殿与赵风、王小虎、术赤王以及投诚的财政大臣穆萨等人商议如何将有限的存粮更有效地分配到周边受灾严重的城镇,一名骁骑兵哨探匆匆入内禀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启禀国公!城外西向三十里,出现一支队伍!打着从未见过的旗帜,服饰奇特,约有百余人,护送着十几辆大车,正朝玉龙杰赤而来。
他们派来前锋通报,自称是来自……‘罗马帝国’的使团,请求觐见!”
“罗马帝国?”
殿内众人,包括沈烈,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对于大夏乃至西域诸国而言,“罗马”是一个极其遥远且模糊的概念,或许只在某些极其古老的商旅传说或残缺的典籍中有所提及,知其是西方一个庞大的帝国,与萨珊征战多年。
如今,萨珊帝都刚刚陷落,这个遥远的帝国便派来了使团,其意图耐人寻味。
........
第356章 试探
沈烈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想到了很多。萨珊的覆灭,显然已经震动了西方世界。
这个罗马使团的到来,是善意结交,还是试探虚实?
抑或是,想来分一杯羹?
“可知其来意?”沈烈沉声问道。
“对方前锋言,是为祝贺大夏击败宿敌萨珊,并商讨……通商及边境事宜。”哨探回答。
“边境事宜?”术赤王皱起了眉头,“我大夏兵锋方至玉龙杰赤,何来与罗马的边境?此乃试探之言!”
穆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国公,诸位大人。据下官所知,我萨珊……旧朝与罗马帝国确为世仇,争夺的焦点乃是小亚细亚、叙利亚乃至北非之地。
如今我国……旧朝崩塌,罗马人趁势前来,恐怕意在探查虚实,甚至想攫取原本由我国控制的土地和商路。”
沈烈微微颔首,穆萨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这罗马使团,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沈大哥,见是不见?”赵风问道,“若见,如何见?需得彰显我大夏气度,亦不能失了威严。”
王小虎哼了一声:“管他什么罗马马,俺看就是看咱们打了胜仗,想来沾点便宜!不如让俺带兵出去,把他们吓唬回去算了!”
沈烈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小虎的冲动:“见,当然要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罗马远在万里之外,其国情、军力、意图,我们一无所知。
如今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正是我们了解西方世界的绝佳机会。岂能拒之门外?”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赵风,你亲自带一队精锐骑兵,出城二十里‘迎接’,仪仗需整肃,军容需严整,既要显示礼节,也要让其见识我大夏军威。
将其使团引至城西原萨珊迎宾馆安置,以礼相待,但需严密监视,其随行护卫不得擅离驻地。”
“末将明白!”赵风领命。
“术赤王,穆萨,你二人随我一同接见罗马使臣。术赤王代表西域藩属,穆萨你熟悉旧事,可备咨询。”
“遵命。”二人应道。
“小虎,”沈烈看向王小虎,“你部加强城内及皇宫警戒,非常时期,谨防有人趁使者到来之际,内外勾结,制造事端。”
“国公放心!俺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绝不出岔子!”王小虎拍着胸脯保证。
安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沈烈则回到书房,仔细回忆着脑海中所有关于“罗马”的零星信息,思考着会面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及应对策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外交接洽,更可能是两个庞大文明在历史转折点上的第一次正式碰撞,其意义深远。
翌日,罗马使团在赵风所率精锐骑兵的“护送”下,进入了依旧残留着战火痕迹的玉龙杰赤城。
使团为首的是一位名叫马库斯·阿奎拉的特使,年约四十,身着白色托加长袍,外披紫色镶边的斗篷,神态沉稳,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质和罗马贵族特有的矜持。
他身后的随员中,有文书、翻译,也有几名眼神彪悍、身着皮质胸甲的护卫军官,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使团被安置在装饰华丽但略显空旷的迎宾馆。当日下午,沈烈在太阳宫一处经过简单修缮、保留了萨珊华丽风格但加入了夏朝元素的偏殿,正式接见了罗马特使马库斯·阿奎拉。
会见的气氛表面客气,实则暗藏机锋。双方按照礼仪互致问候,马库斯·阿奎拉首先转达了罗马皇帝对大夏击败共同敌人萨珊的“祝贺”。
并呈上了一份礼物清单,包括精美的玻璃器皿、金银币和一块据说产自埃及的华丽地毯。
沈烈则代表大夏皇帝表示感谢,并回赠了丝绸、瓷器和茶叶等东方特产。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转向实质。
马库斯·阿奎拉措辞谨慎但意图明确:“尊贵的镇国公阁下,萨珊波斯的覆灭,清除了横亘在东西方世界之间的巨大障碍。
我罗马帝国,作为西方文明世界的领导者,诚挚希望与新兴的东方强权,大夏帝国,建立永久的和平与友谊。
我们认为,当务之急,是厘清双方的利益边界,尤其是关于原萨珊帝国领土的归属问题,以及重新打通并确保丝绸之路西段的安全与畅通。”
他展开一幅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上面粗略标注了从地中海到玉龙杰赤的地理轮廓。马库斯的手指划过小亚细亚、亚美尼亚、两河流域等地:“这些地区,长期以来受波斯暴政蹂躏,如今枷锁已去,理应获得自由与秩序。
我罗马帝国,有责任也有能力,帮助这些地区恢复稳定。我们希望与大夏达成谅解,以幼发拉底河为界,河东归大夏势力范围,河西……则由罗马负责安抚治理。如此,可免未来争端,共保商路繁荣。”
此言一出,陪同接见的术赤王和穆萨脸色都微微一变。
这罗马特使好大的口气!萨珊帝国刚刚倒下,尸骨未寒,罗马人就迫不及待地要来划分势力范围,而且一开口就要吞下原萨珊帝国在西方的几乎全部领土和属国,只给大夏留下刚刚到手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东方部分。
这无异于空手套白狼,想利用大夏之力铲除宿敌,然后自己攫取最大的战果。
沈烈面色平静,心中冷笑。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扫过那张充满罗马中心主义视角的地图,缓缓开口:“特使阁下的话,有些地方,本公不太明白。”
他指向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我大夏奉天承运,抚有四海。西域及至此处诸国,慕义归化,自愿奉我大夏为宗主,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大夏之疆域,乃我军民浴血奋战、一寸寸土地打下来的,并非由谁赐予,更无需与任何人‘划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语中的分量却让马库斯·阿奎拉的眼神凝重起来。
沈烈继续道:“至于丝路畅通,保障商旅安全,此乃大夏分内之事。凡愿与大夏友好通商之邦国,无论远近,大夏皆欢迎。然大夏之兵锋所向,疆域所至,乃我朝内政,不劳外邦划定界限。
若有人欲趁我新定之地未稳,行蚕食鲸吞之事,视同对大夏之挑衅,必将承受相应后果。”
他没有直接拒绝,但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划出了红线,大夏的势力范围由大夏自己决定,不容他人置喙。
和平通商可以,但想趁火打劫,绝对不行。
马库斯·阿奎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试图争辩:“镇国公阁下,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为了避免未来不必要的冲突,预先明确边界对双方都有利。
罗马帝国拥有强大的军团,足以维护幼发拉底河以西的秩序……”
“哦?”沈烈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贵国的军团,若真如此强大,为何与萨珊缠斗数百年,未能踏足这玉龙杰赤一步?而我大夏,用时几何?”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马库斯·阿奎拉和所有罗马使臣的心上。
事实胜于雄辩,大夏以雷霆之势摧毁了罗马数百年来无法彻底击败的强敌,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威慑。
马库斯·阿奎拉一时语塞,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身后的罗马军官们则面露怒色,手不自觉地向腰间的短剑摸去。
殿内的大夏侍卫立刻警觉,手按刀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沈烈却仿佛毫无察觉,淡然道:“特使远来辛苦,可在玉龙杰赤多盘桓几日,领略一下东方风物。
通商之事,可与术赤王及穆萨大人详谈。
至于疆土边界……”他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西方,“待我大夏马蹄所至之处,自然分明。”
会见在不甚愉快但又未彻底破裂的气氛中结束。
马库斯·阿奎拉带着一肚子的不满和挫败感回到了迎宾馆。
他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大夏统帅,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硬和精明,想用对付西域小国或衰弱波斯的那套外交辞令和威慑手段来对付大夏,恐怕是行不通了。
而沈烈这边,则从这次交锋中获得了宝贵的信息,西方确实存在一个强大的帝国,它对东方抱有野心,但目前似乎更倾向于外交试探和攫取利益,而非立即军事冲突。
但同时,罗马的傲慢和潜在威胁,也让他提高了警惕。
“看来,西征之路,不会止于玉龙杰赤。”沈烈对赵风和术赤王说道,“罗马人不会甘心。我们必须加快消化萨珊旧地,巩固根基,同时,要尽快摸清罗马的虚实。”
他下令加强对西方方向的侦察,并让穆萨等熟悉西方情况的降臣尽可能提供关于罗马的军政情报。
同时,他也加紧了在玉龙杰赤的军政部署,整训军队,囤积物资,准备应对可能来自西方的挑战。
玉龙杰赤的天空下,东方的龙旗与隐约从西方吹来的风,交织在一起,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丝绸之路的西端,两个庞大帝国的视线,第一次真正地交汇了,而交汇点上,碰撞出的不是友谊的火花,而是权力与野心交织的、冰冷而锐利的寒光。
.......
罗马使团在玉龙杰赤的停留,并未如马库斯·阿奎拉所期望的那样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沈烈绵里藏针的回绝,尤其是那句关于“用时几何”的反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这位罗马特使的心头,让他既感屈辱,又不得不正视东方这个新兴帝国的强悍与自信。
后续与术赤王、穆萨关于通商细节的磋商,虽然进行得彬彬有礼,但在最核心的势力划分问题上,大夏方面寸步不让,态度坚决得令人沮丧。
马库斯·阿奎拉意识到,继续留在玉龙杰赤进行无谓的唇枪舌剑已无意义,反而可能使己方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需要尽快返回罗马,向元老院和奥古斯都禀报这里的真实情况——大夏并非可以轻易恫吓或忽悠的蛮族,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军力强盛、且极具扩张野心的强大帝国。
萨珊的遗产,绝非可以轻易染指。
数日后,罗马使团以“需尽快回国禀报通商良机”为借口,向沈烈辞行。
沈烈并未挽留,依礼相送,并再次重申了大夏对和平通商的欢迎态度,但对边界问题依旧避而不谈。
赵风再次率精锐骑兵“护送”使团直至数十里外。
看着罗马人的队伍消失在西方尘土中,赵风策马回城,直奔太阳宫向沈烈复命。
“沈大哥,罗马人已走,看其方向,确是西返。一路之上,那马库斯·阿奎拉沉默寡言,但其随行军官多次暗中观察我军阵型、装备,尤其对弩箭和骑兵战术似颇感兴趣。”赵风禀报道。
沈烈站在窗前,望着西方天际,淡淡道:“意料之中。他们此行,试探远多于结交。碰了钉子,自然要回去重新评估。
让咱们的人,盯紧西方来的商队和旅人,特别是与罗马有关联的。罗马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风和小虎:“罗马使团虽走,但他们留下的影响和潜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沈烈的判断没有错。马库斯·阿奎拉在归途中,心情沉重。
他不仅未能完成划分势力范围的使命,反而带回了关于大夏这个可怕对手的第一手资料。
他详细记录了所见所闻,大夏军队严明的纪律、精良的装备、高效的指挥系统,以及那位年轻统帅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强硬手腕。
他在给奥古斯都的密信中写道:“……大夏之强,非虚言也。其军容之盛,恐不在我罗马军团之下,其统帅沈烈,年纪虽轻,然雄才大略,目光深远,绝非波斯诸王可比。
若任其消化波斯旧土,恐不出十年,兵锋必将直指叙利亚乃至小亚细亚,届时,帝国东方将面临数百年来未有之强敌……”
......
第357章 平叛
罗马使团在玉龙杰赤的停留,并未如马库斯·阿奎拉所期望的那样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沈烈绵里藏针的回绝,尤其是那句关于“用时几何”的反问,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这位罗马特使的心头,让他既感屈辱,又不得不正视东方这个新兴帝国的强悍与自信。
后续与术赤王、穆萨关于通商细节的磋商,虽然进行得彬彬有礼,但在最核心的势力划分问题上,大夏方面寸步不让,态度坚决得令人沮丧。
马库斯·阿奎拉意识到,继续留在玉龙杰赤进行无谓的唇枪舌剑已无意义,反而可能使己方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他需要尽快返回罗马,向元老院和奥古斯都禀报这里的真实情况——大夏并非可以轻易恫吓或忽悠的蛮族,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军力强盛、且极具扩张野心的强大帝国。
萨珊的遗产,绝非可以轻易染指。
数日后,罗马使团以“需尽快回国禀报通商良机”为借口,向沈烈辞行。
沈烈并未挽留,依礼相送,并再次重申了大夏对和平通商的欢迎态度,但对边界问题依旧避而不谈。
赵风再次率精锐骑兵“护送”使团直至数十里外。
看着罗马人的队伍消失在西方尘土中,赵风策马回城,直奔太阳宫向沈烈复命。
“沈大哥,罗马人已走,看其方向,确是西返。一路之上,那马库斯·阿奎拉沉默寡言,但其随行军官多次暗中观察我军阵型、装备,尤其对弩箭和骑兵战术似颇感兴趣。”赵风禀报道。
沈烈站在窗前,望着西方天际,淡淡道:“意料之中。他们此行,试探远多于结交。碰了钉子,自然要回去重新评估。
让咱们的人,盯紧西方来的商队和旅人,特别是与罗马有关联的。罗马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赵风和小虎:“罗马使团虽走,但他们留下的影响和潜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马库斯·阿奎拉在归途中,心情沉重。
他不仅未能完成划分势力范围的使命,反而带回了关于大夏这个可怕对手的第一手资料。
大夏军队严明的纪律、精良的装备、高效的指挥系统,以及那位年轻统帅深不可测的城府和强硬手腕。他在给奥古斯都的密信中写道:
“……大夏之强,非虚言也。其军容之盛,恐不在我罗马军团之下,其统帅沈烈,年纪虽轻,然雄才大略,目光深远,绝非波斯诸王可比。
若任其消化波斯旧土,恐不出十年,兵锋必将直指叙利亚乃至小亚细亚,届时,帝国东方将面临数百年来未有之强敌……”
这封密信,将通过最快的渠道送往罗马。
可以预见,当罗马高层收到这份报告时,必将引起巨大的震动和争论。
主战派可能会要求先发制人,趁大夏立足未稳予以打击。
保守派则可能主张谨慎接触,避免直接冲突。但无论如何,大夏帝国的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罗马统治阶层的心中,东西方两大巨头的长期对峙格局,由此埋下了种子。
玉龙杰赤城内,沈烈并未因暂时送走了罗马人而松懈。
相反,他以此为契机,加速推进了对萨珊旧地的整合与掌控。
首先,他强化了情报网络。除了继续向西派遣精锐哨探,化装成商旅、牧民,深入侦查罗马边境的军镇布置、兵力调动、物资储备等情况外,他更注重对已控制区域的情报掌控。
穆萨等投诚官员被充分利用起来,他们熟悉旧帝国的官僚体系和地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
沈烈责令他们梳理名单,区分哪些人是可以争取合作的,哪些是潜在的危险分子,哪些地方可能隐藏着萨珊皇室的残余力量或极端忠诚者。
很快,一份份密报呈送到沈烈案头。
有消息称,在帝国东南部的锡斯坦地区,有原萨珊皇室旁支成员在地方贵族的支持下,正在聚集力量,试图打出复辟的旗。
还有传闻,西北亚美尼亚山区的某些部落,向来桀骜不驯,如今见中央政权崩塌,也开始蠢蠢欲动,不仅拒绝向玉龙杰赤的新政权纳税,还劫掠往来商队。
“癣疥之疾,亦不可小觑。”沈烈指着地图上的这些地点,对赵风和王小虎说,“若不及时扑灭,恐成燎原之势,更会给外敌可乘之机。”
沈烈加快了军政体系的构建。在初步整编降军的基础上,他下令从大夏本土调遣更多的中低级军官和文吏前来。
这些骨干被安插到新整编的辅助部队和各地新设立的行政机构中,确保军队的忠诚和政令的畅通。
他借鉴大夏的府兵制与西域实际情况结合,开始在条件成熟的地区试行“屯田驻防”,让部分士兵在军事要塞周边垦荒种地,以战养战,减轻长途补给的压力。
同时,沈烈以大夏皇帝的名义,正式颁布了《安西新律》。
这是一部融合了夏律基本精神和西域当地习惯法的临时法典,明确规定了土地、赋税、司法等基本制度,废除了萨珊时期的一些苛捐杂税和贵族特权。
又强调法律面前各族平等。这部律法的颁布,旨在从法理上确立大夏的统治,并争取普通民众的支持。
对于各地的反抗苗头,沈烈采取了区别对待、迅速镇压的策略。对于锡斯坦所谓的“皇室复辟”力量,他给予高度重视。
派王小虎率领一支由大夏精锐和熟悉当地情况的降军组成的混合部队,进行长途奔袭,要求务必斩草除根,以儆效尤。
王小虎得令后兴奋不已,摩拳擦掌,准备再立新功。
对于亚美尼亚山区的部落叛乱,沈烈则指示赵风,采取剿抚并用的策略。
先以优势兵力进行威慑,展示肌肉,然后派出使者进行招抚,许诺只要归顺,可保持其一定的自治权,但必须承认大夏宗主权,不得劫掠商路。
并需派出子弟作为“质子”到玉龙杰赤。对于顽固不化者,则坚决以雷霆手段消灭。
此外,沈烈还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
他让穆萨等人整理萨珊帝国历代君主,特别是那些有作为的君主的治国方略、军事改革、与罗马交战的经验教训等档案,并挑选通晓希腊语、拉丁语的学者。
开始有选择地翻译一些缴获的关于罗马历史、地理、政体、军制的书籍和地图。
“知己知彼,不能只靠道听途说。”沈烈对有些不解的术赤王解释道,“萨珊与罗马缠斗数百年,其档案中必有宝贵经验。
我们要了解罗马,不仅要看其现在,也要知其过去,更要明白他们是如何思考的。”
术赤王闻言,深深叹服。他越发觉得,这位大夏镇国公的眼光,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攻城略地。
而是在为一场可能绵延数代、跨越文明的长期博弈做最扎实的准备。
玉龙杰赤,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市,在大夏有条不紊的治理下,正逐渐恢复生机。
市集重新开张,商队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重新上路。
但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针对西方潜在威胁的布局、对庞大新占领地的消化、以及对内部反抗力量的清剿,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沈烈如同一名高明的棋手,在刚刚夺取的中腹地带,稳稳落子,既巩固实地,又远远地瞄着对手可能落子的方向。
东西方之间的广阔棋盘上,落子声清脆,暗流汹涌澎湃。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因罗马使团的离去而消散,反而因为这种积极的、未雨绸缪的布局,而显得更加凝重。
王小虎率领的平叛大军,如同一条钢铁洪流,沿着古老的商道向东南方向的锡斯坦疾驰。
这支队伍约五千人,核心是千余大夏骁骑兵,其余则是经过初步整编、由原萨珊降军和中立部落骑兵组成的辅助部队。
沈烈给予王小虎的命令简洁而冷酷:“速战速决,犁庭扫穴,务必斩除祸根,震慑四方。”
王小虎骑在神骏的龙血马上,玄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幽光,脸上已不见平日的粗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沙场宿将的沉凝与杀伐之气。
他深知此战关系重大,不仅关乎锡斯坦一地的平定,更关乎大夏在整个新征服区域的威信。
任何心慈手软,都可能被解读为软弱,从而引发更大规模的连锁反应。
行军途中,他不断派出斥候,如同触角般伸向锡斯坦的每一个角落,严密监控着所谓“萨珊皇室旁支”阿尔达希尔亲王的一举一动,以及支持他的当地贵族势力的兵力部署和据点分布。
锡斯坦,地处帝国东南边陲,多为荒漠和盐碱地,绿洲散布,民风彪悍。
阿尔达希尔亲王正是看中了这里地形复杂、远离中央且部落势力盘根错节的特点,才选择在此举起复辟的旗帜。
他打着恢复萨珊荣光的口号,许以重利,确实拉拢了不少对现状不满的地方贵族和部落首领,聚集起了近万人的乌合之众,盘踞在几处相连的绿洲城堡之中。
然而,在王小虎率领的这支经历了玉龙杰赤血火淬炼的精锐面前,阿尔达希尔所谓的“大军”,无论是装备、训练、纪律还是战斗意志,都显得不堪一击。
战斗在一个风沙呼啸的黄昏打响。王小虎没有采取复杂的战术,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中央突破,直捣黄龙。
他亲率骁骑兵为锋矢,不顾叛军在前方绿洲边缘设置的拒马、壕沟和零星的箭矢,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轰!”
铁骑踏碎简陋的工事,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骁骑兵们沉默地挥舞着马槊和斩马刀,每一次劈砍突刺都精准而高效,叛军前排的士兵如同割草般倒下。
龙血马强大的冲击力,更是将试图结阵抵抗的叛军步兵撞得人仰马翻。
阿尔达希尔亲王和他麾下的贵族们显然低估了大夏军队的战斗力与决心。
他们想象中的战斗,还停留在以往部落冲突的层面,以为凭借人数优势和地利可以周旋。
但当他们看到己方最勇猛的部落勇士在对方铁骑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时,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王小虎一马当先,目光锁定了被亲兵簇拥着、试图向后逃窜的阿尔达希尔。他猛地一夹马腹,龙血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穿透了混乱的敌阵。
“保护亲王!”几名忠心耿耿的萨珊贵族拔刀迎上。
“滚开!”王小虎怒吼一声,手中沉重的长枪带着恶风横扫而出。
“咔嚓!噗嗤!”
兵器断裂声和骨碎声几乎同时响起,试图阻挡的贵族连人带马被砸得横飞出去,非死即残。
王小虎去势不减,直扑阿尔达希尔。
阿尔达希尔看着那如同魔神般冲来的黑甲将领,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亲王的体面,调转马头就想跑。但已经晚了。
王小虎追上,狼牙棒带着千钧之力,并非砸向阿尔达希尔本人,而是精准地扫中了他坐骑的后腿。
“唏律律!”战马惨嘶一声,双腿骨折,轰然倒地,将阿尔达希尔重重地摔了下来。
未等阿尔达希尔挣扎起身,王小虎已策马逼近,狼牙棒冰冷的尖端抵住了他的咽喉。
“绑了!”王小虎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主帅被擒,叛军瞬间失去了所有斗志,彻底崩溃。辅助部队趁势掩杀,清剿残敌。战斗在短短一个多时辰内便宣告结束。
叛军死伤惨重,余众或降或逃。
王小虎没有丝毫犹豫,严格执行沈烈“犁庭扫穴”的命令。
他下令将阿尔达希尔亲王及其核心党羽数十人,就在叛军最后据守的城堡广场上,当众处决。
血淋淋的人头被悬挂在城堡辕门示众。同时,对于参与叛乱的主要贵族家族,没收其全部财产,家族成员或流放或贬为奴工。
雷霆手段之下,锡斯坦地区的反抗势力被连根拔起,血腥的场面迅速传遍四方,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
原本一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与罗马或其它势力勾连的部落和城镇,闻讯后纷纷遣使至玉龙杰赤,表示臣服,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
第358章 情报
当王小虎凯旋的消息传回玉龙杰赤时,沈烈正在太阳宫偏殿,与术赤王、穆萨以及几位新近投诚的、通晓希腊文和拉丁文的学。
研究着一幅刚刚拼接完成的、更为详尽的西方地图。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罗马的主要行省、军团驻地、重要城市,还粗略绘制了其盟友、附庸以及敌对势力的分布。
“做得好。”沈烈听完赵风关于锡斯坦战事的简要汇报,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件预料之中的小事。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面前的地图上。
“锡斯坦平定,东南方向可暂保无虞。亚美尼亚那边,赵风,剿抚并用之策进展如何?”沈烈抬头问道。
赵风上前一步,禀报道:“回国公,根据最新军报,我军前锋已抵达亚美尼亚山区边缘,展示军威后,已有三个较大部落遣使请降。
愿意遵从《安西新律》,送质子入京。唯有盘踞在凡湖西北‘鹰巢’堡垒的卡帕多西亚部落,依仗险峻地形,拒不归顺,还袭击了我军一支斥候小队。”
“卡帕多西亚……”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标记点,位于小亚细亚东部,地理位置确实险要。
是连接两河流域与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咽喉之一。“这个部落,历史上就与罗马和波斯若即若离,以出产悍勇的山地战士闻名。看来,是块硬骨头。”
“末将请命,率精锐拔除此据点!”赵风眼中闪过战意。
沈烈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急于一时。亚美尼亚山高林密,强行攻坚,即便能胜,伤亡必大,且易陷入泥潭。既然其他部落已降,卡帕多西亚便成孤岛。
传令前线,围而不攻,断其水源粮道,同时加大招抚力度,许以重利,分化其内部。我们要的是一片稳定的疆土,而非一片焦土。”
“国公深谋远虑,末将佩服。”赵风心服口服。
沈烈的目光重新回到西方地图上,手指缓缓划过幼发拉底河,落在地中海东岸的叙利亚、巴勒斯坦地区。
“穆萨,你之前说,罗马人在这些地区的统治,也并非铁板一块?当地有反抗势力?”
穆萨连忙躬身回答:“回国公,正是。叙利亚、埃及等地,虽被罗马统治数百年,但当地民众,尤其是犹太人和一些古老的叙利亚城邦,对罗马的重税和高压统治时有怨言,小规模的反抗从未间断。
只是……只是缺乏有力的外援和领导,难成气候。”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也就是说,罗马的后院,也并非那么安稳。”
术赤王若有所悟:“国公的意思是……?”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几位学者:“诸位先生,翻译罗马典籍,尤其是其历史、政论、兵法的进度,要加快。
我们要了解的,不仅是罗马的军团如何布阵,更要了解其元老院如何争吵,其皇帝如何平衡各方势力,其境内的民族矛盾根源何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当下战局的深远考量:“与罗马的较量,未必只在战场之上。若能知己知彼,或许能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
或至少是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的方法。”
众人闻言,皆感震撼。这位年轻的镇国公,所思所虑,已远远超出了当下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是在布局一场可能跨越数十年、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全方位的宏大博弈。
“另外,”沈烈对术赤王和穆萨吩咐道,“通商之事,可以更主动一些。
不仅欢迎罗马商人东来,我们也可以尝试组织商队,带上我们的丝绸、瓷器、茶叶,西出玉门,直接前往罗马边境甚至其腹地。商队,有时候也是最好的眼睛和耳朵。”
“谨遵国公令!”术赤王和穆萨齐声应道,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一条条看不见的丝线,正从玉龙杰赤发出,越过沙漠、高山和大河,悄然伸向遥远的西方。
就在殿内议事的氛围越发深沉之时,一名侍卫入内禀报:“国公,王小虎将军派快马送回紧急密报!”
“呈上来。”
沈烈接过密封的铜管,取出里面的绢书,快速浏览。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来,嘴角甚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将密报递给术赤王和赵风传阅。
密报中,王小虎除了详细汇报平定锡斯坦的经过外,还提到在清剿阿尔达希尔亲王府邸时,发现了一些未来得及销毁的密信。
这些密信显示,阿尔达希尔在起事前后,曾与一个来自“西方”、自称是“罗马友人”的神秘使者有过接触。
对方似乎承诺提供一些武器和资金援助,但要求阿尔达希尔在成功后,需在锡斯坦给予罗马商人特殊免税权,并允许罗马在波斯湾建立据点。
虽然这些援助最终似乎并未完全到位,但这条信息,无疑证实了沈烈之前的判断——罗马的手,早已悄悄伸了过来。
“果然如此。”沈烈轻声道,“看来,我们的罗马‘朋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心急。”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目光仿佛已穿透了墙壁,越过了千山万水,直视着那片即将与东方巨龙正面相遇的古老土地。
“传令王小虎,妥善处理锡斯坦善后事宜,然后率主力回师玉龙杰赤休整。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阿尔达希尔这样的土鸡瓦狗了。”
殿外,天色渐晚,玉龙杰赤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努力恢复着生机。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比战争更庞大、更悠远、更复杂的命运洪流,正裹挟着这里,奔向一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未来。
......
王小虎平定锡斯坦的捷报与那份揭示罗马暗中插手萨珊旧事的密信,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玉龙杰赤的权力中心激起了层层涟漪。
表面上的欢庆之下,是愈发凝重的备战氛围。沈烈深知,阿尔达希尔亲王不过是个可笑的傀儡,真正的对手,始终是那个盘踞在遥远地中海沿岸、将触角悄然伸向东方的千年帝国。
锡斯坦的血腥镇压固然暂时稳定了东南局势,但也如同吹响了警哨,提醒着罗马——东方的这头巨龙,不仅拥有锋利的爪牙,更有着敏锐的双眼和清醒的头脑。
对方绝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的较量,将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沈烈在太阳宫的密室中,对着心腹将领和幕僚们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必须把眼睛放得更远,看得更清。
罗马人如何调兵?如何布防?其边境虚实、内部舆情,我们不能再依靠商旅的只言片语或降臣的过往记忆。”
他的目光落在赵风身上,这位以沉稳缜密着称的将领,是最合适的人选。“赵风。”
“末将在!”赵风踏步出列,神情肃然。
“予你一道密令。”沈烈的语气低沉而清晰,“从骁骑营和斥候中,遴选最精锐、最机敏、通晓西域乃至更西方语言、善于伪装潜伏者,组成一支精干小队,人数不必多,三十人足矣。
予你全权,可调用府库一切所需资源。你的任务,是向西,越过我们目前控制的最西端据点,深入罗马帝国东部边境,乃至其腹地行省,实地勘察其军镇要塞、兵力部署、交通枢纽、物资囤积之地。
最重要的是,摸清其东部军团的动向、主将性情、以及……与周边附庸国、部落的关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行凶险万分,如入龙潭虎穴。尔等需化身商贾、佣兵、朝圣者,甚至流民,隐匿行迹。非到万不得已,不得暴露身份。
更不得与罗马军方发生冲突。我要的,是活着带回来的、准确无误的眼睛和耳朵!”
“末将明白!”赵风单膝跪地,接过代表沈烈权威的虎符密令,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的日子,玉龙杰赤城内,一场无声的遴选和准备悄然进行。赵风从数千将士中,精心挑选了二十八人,他们各有绝技。
有的曾是纵横丝路的巨贾,精通多种语言和各地风俗,有的是边境猎户出身,追踪潜伏能力超群。
还有的出身匠户,善于伪装和制造各种小工具。
每个人都配备了最精良的装备,淬毒的匕首、可折叠的强弩、伪装成饰品的信号烟火、以及足够维持数月的高能量干粮和药品。
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这支精悍的小队,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玉龙杰赤,如同水滴汇入沙漠,向着西方未知的领域潜行而去。他们的代号是——“西极”。
与此同时,沈烈并未将所有希望寄托于赵风一队的成功。
他加强了对玉龙杰赤以西所有已知商路要隘的控制,增设烽燧和巡逻队,并授意术赤王和穆萨,加大对往来于东西方的商队,特别是那些与罗马有贸易往来的大型商团的“友好”关照,从中筛选可能被发展为眼线的人物,许以重利,构建一张更广泛、更具层次的情报网络。
玉龙杰赤的工坊也开始日夜不停地运转,在缴获的萨珊工匠基础上,融入大夏的技术,加速打造和改良攻城器械、铠甲兵刃。
尤其是针对罗马军团可能的重步兵方阵和大型弩炮,进行有针对性的研究和准备。沈烈甚至亲自视察工坊,对弩箭的破甲能力、投石机的射程和精度提出具体要求。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
一个月,两个月……赵风小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玉龙杰赤的气氛日渐压抑,连王小虎这样粗豪的汉子,也时常望着西方天际,眉头紧锁。
沈烈表面依旧沉稳,每日处理政务军务,巡视防务,但唯有贴身侍卫才能察觉到,国公书房内的灯火,熄灭得一日比一日晚。
直到第三个月末的一个深夜,一匹浑身浴血、几乎累瘫的战马,驮着一个气息奄奄的骑士,冲到了玉龙杰赤东门之外。
守卫认出那是“西极”小队出发时携带的龙血马后代,立刻飞报沈烈。
沈烈闻讯,亲自赶到城门。
那名骑士已是强弩之末,胸前插着几支折断的箭矢,背后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全靠意志力支撑。
他从贴肉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铜管,颤抖着递给沈烈,用尽最后力气吐出几个字:“赵…赵将军…舍命…送出的…图…”随即气绝身亡。
沈烈紧紧握住那枚带着体温和血渍的铜管,深吸一口气,下令厚葬勇士,旋即返回太阳宫密室。
烛光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铜管,取出里面的一叠绢帛。绢帛上,用特制的药水绘制着密密麻麻的图形和符号,还有一些细如蚊足的注解。
这正是赵风等人用生命换来的心血——一幅极其详尽的罗马帝国东部边境军事布防图!
图上清晰标注了从幼发拉底河上游到地中海东岸,罗马主要军团的驻防地、兵力大致数量、换防规律、要塞结构弱点、粮草囤积点、以及连接各要塞的军用道路和水源分布。
更令人心惊的是,图上的注解提到,罗马东部各军团近期调动频繁,尤其是第三“高利卡”军团,其前锋部队已经开始向幼发拉底河沿岸的关键渡口集结。
并大量征调民夫加固营垒、修建船厂,明显是在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
此外,注解还提及,罗马人似乎正在积极联络亚美尼亚山区那些尚未臣服大夏的部落,许以自治和贸易特权,企图构建一条针对大夏的缓冲地带甚至包围网。
图的最后,是赵风以血书写的简短报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写就。报告简述了小队如何伪装成贩卖香料的亚美尼亚商人。
混入罗马边境城镇,如何买通低级军官和税吏获取情报,又如何在一次试图靠近军团核心驻地时被发现,遭遇罗马精锐的“斥候大队”追杀。
........
第359章 前线
图的最后,是赵风以血书写的简短报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写就。
报告简述了小队如何伪装成贩卖香料的亚美尼亚商人,混入罗马边境城镇,如何买通低级军官和税吏获取情报。
又如何在一次试图靠近军团核心驻地时被发现,遭遇罗马精锐的“斥候大队”追杀。
为了将情报送回,小队成员分批引开追兵,伤亡惨重。
“砰!”
沈烈一拳砸在案几上,眼中燃烧着怒火与痛惜。
赵风和他的“西极”勇士,用鲜血和生命,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想,也送来了无比珍贵的情报。
罗马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加快了东进的步伐!
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幼发拉底河西岸,而是企图将整个新月沃地乃至更东方的区域,重新纳入其势力范围,将大夏的势力压制在伊朗高原以东!
“传令!”沈烈的声音冰冷如铁,瞬间传遍寂静的宫殿,“击鼓升帐!所有五品以上将领、核心幕僚,即刻到太阳宫议事!”
片刻之后,太阳宫正殿灯火通明,战鼓声低沉而急促。
王小虎、术赤王、穆萨等文武重臣悉数到场,人人面色凝重,他们从沈烈那从未有过的严峻表情和深夜急召中,感受到了风暴来临前的压抑。
沈烈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份染血的绢帛地图铺展在巨大的沙盘上。
“诸位,赵风将军与其麾下二十八名勇士,以生命为代价,送回了这个。”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罗马军团驻地和箭头,“我们的‘朋友’,已经磨好了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他详细讲解了地图上的信息和赵风血书的内容,每说一句,殿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当听到罗马军团开始向前线集结,并试图勾结亚美尼亚残余势力时,王小虎已经气得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大哥!还等什么?让俺带兵过去,先把那些不知死活的罗马前锋给剁了!再把亚美尼亚山里那些墙头草碾成齑粉!”王小虎怒吼道。
“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沈烈厉声喝止,“罗马军团不是锡斯坦的叛军,其战力、装备、组织,皆属当世一流。贸然出击,正中其下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众人:“罗马此举,意在试探,亦在抢占先机。他们料定我新定西域,根基未稳,无力西顾。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沈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代表幼发拉底河沿岸罗马新建营垒的位置:“其一,王小虎听令!”
“末将在!”
“命你率两万精锐,其中包括五千骁骑兵,即刻开拔,以演习为名,陈兵于我控制区最西端的尼西比斯要塞!
做出随时可能西渡幼发拉底河的姿态!我要你摆出决战的架势,但严令禁止渡过河心!目的是威慑,将罗马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面!”
“得令!”王小虎虽更想真刀真枪干一场,但也明白战略威慑的重要性。
“其二,术赤王,穆萨!”
“臣在!”
“加大对亚美尼亚卡帕多西亚等部落的招抚力度!条件可以更优厚!告诉他们,罗马远水难解近渴,而大夏的刀锋就在眼前!
是选择臣服于即将到来的新秩序,还是为遥远的罗马殉葬,让他们自己想清楚!同时,散播消息,称罗马人意图将他们作为消耗我军力的炮灰!”
“遵令!”
“其三,”沈烈目光深邃,“启动‘丝路’计划。选派机敏可靠的使者,携带重礼,绕道黑海北岸或阿拉伯半岛南部,尝试接触罗马的敌人,或是其境内不满的势力……
比如,埃及的那些古老神庙祭司,或是莱茵河、多瑙河前线与罗马军团对峙的日耳曼部落首领。即便不能结盟,也要让罗马知道,它的麻烦,不止来自东方!”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整个大夏西域政权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玉龙杰赤的夜晚,被更多的火把和马蹄声打破宁静。
沈烈站在宫墙之上,遥望西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幼发拉底河,是叙利亚,是罗马。
大夏士兵生命换来的情报,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广阔、也更残酷战场的大门。
东西方两大帝国之间,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碰撞,已经不再是遥远的预言,而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罗马……”沈烈低声自语,夜风吹动他的袍袖,“既然你执意要东望,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军团,能否挡得住我大夏的铁骑洪流!”
.....
王小虎率领的两万精锐,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巨蟒,迅速抵达了帝国控制区最西端的重镇——尼西比斯。
这座以厚重玄武岩砌成的要塞,矗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边缘,城墙高厚,扼守着通往叙利亚的交通咽喉,城下不远处,便是那条在古老史诗中反复出现、作为帝国边界的幼发拉底河。
时值初夏,河水因上游雪山融雪而水量丰沛,浑浊的土黄色水流奔涌向南,河面宽阔,成为一道天然屏障。
对岸,依稀可见罗马人新建的营垒轮廓,以及林立的鹰旗。
空气中,除了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沙漠风沙的燥热,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王小虎一抵达,便以最高战备状态接管了尼西比斯防务。
他并未急于展示武力,而是首先花了两天时间,亲自巡视城防,加固薄弱环节,将带来的重型弩炮和投石机部署在最佳射位。
同时,派出大量斥候小队,乘着快马和小舟,日夜不停地侦察对岸罗马军营的动静,以及上下游数十里内所有可能的渡河点。
“禀将军,对岸罗马军营规模又扩大了!至少新增了两个大队的番号,估计总兵力已超过五千!他们正在河岸抢修更多的箭塔和壁垒,还有工匠在打造船只,数量不少!”一名浑身被河水打湿的斥候队长气喘吁吁地汇报。
王小虎站在尼西比斯最高的了望塔上,眯着虎目,眺望对岸。
阳光下,罗马军团士兵的身影如同忙碌的蚁群,金属甲胄和兵器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对方的效率和组织度,确实远超锡斯坦的那些乌合之众。
“哼,动作倒是不慢。”王小虎冷哼一声,脸上横肉跳动,露出好战的神色,“看来赵风兄弟用命换来的消息一点不假,这帮红毛鬼是真想跟咱们碰一碰!”
副将谨慎地提醒:“将军,国公严令,我军任务是威慑,而非渡河主动进攻……”
“老子知道!”王小虎不耐烦地挥挥手,“吓唬人嘛,也得有吓唬人的样子!传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军出城,沿河岸列阵!
把咱们的大家伙都亮出来,旌旗给老子插满了!让对岸的罗马崽子们好好瞧瞧,什么是大夏军威!”
翌日,黎明时分,尼西比斯城门洞开。
伴随着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大夏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出城外,在预先勘测好的河岸平地上,迅速展开战斗队形。
主力是排成紧密方阵的重步兵,前排巨盾如墙,长戟如林,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
两翼是机动性极强的轻骑兵和骁骑兵,骑士们控制着躁动的战马,眼神锐利。
更令人瞩目的是阵后那一排排被推上来的重型弩炮和配重式投石机,巨大的扭力弹簧和沉重的配重箱,无声地诉说着毁灭性的力量。
无数面玄底赤焰的大夏战旗和绣着“王”字的将旗在晨风中猎作响,连绵不绝,气势恢宏。
这一番大张旗鼓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幼发拉底河对岸罗马守军的强烈反应。
罗马营垒中警号长鸣,士兵们迅速奔向防御工事,弓箭手和弩炮手就位,一面面红色的鹰旗也升了起来,隔着宽阔的河面,与东岸的大夏军旗遥遥相对。
王小虎骑在格外神骏的龙血马上,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缓缓行至河岸最前沿,甚至能清晰看到对岸罗马士兵头盔下的面容。
他故意让亲兵打起显眼的帅旗,自己则卸下头盔,露出那张饱经风霜、满是战意的脸庞,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视着对岸的罗马防线,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挑衅。
“将军,是否派人喊话?”一名通译官上前请示。
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喊什么话?老子往这一站,就是最好的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对岸罗马军团的主将旗方向,运足中气,发出一声如同霹雳般的怒吼,声震四野:
“大夏平西将军王小虎在此!尔等罗马蛮夷,擅窥我疆,意欲何为?!”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不仅让东岸的大夏士兵士气大振,齐声呐喊助威,更是清晰地传到了对岸。
虽然语言不通,但那充满敌意和挑衅的姿态,罗马人看得一清二楚。
对岸罗马军营中,一名身披猩红斗篷、头盔上装饰着横向马鬃的将领在护卫下出现在壁垒上。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隔着河面,与王小虎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那罗马指挥官并未被激怒,只是冷静地观察着东岸的军容,尤其是那些巨大的攻城器械,眉头微微蹙起。
他抬手制止了身边一名似乎想要骂阵的百夫长,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麾下加强戒备,并未做出过激反应。
王小虎见对方并未接招,也不意外。
他本就是佯攻威慑,见目的已达到,便不再前进,下令部队保持阵型,进行常规的操演。
一时间,东岸杀声震天,士兵们演练阵型变换、弓弩齐射、骑兵突击等战术动作,虽未真正渡河,但那冲天的杀气和高昂的士气,足以让任何对手心生忌惮。
一连数日,大夏军队每日都在河岸耀武扬威,夜晚则退回尼西比斯休整。
对岸的罗马军团也始终保持高度警惕,增派巡逻队,加固工事,但同样严守边界,没有一兵一卒越过河心。
幼发拉底河两岸,出现了奇异的对峙局面。
表面上剑拔弩张,实则双方都在极力克制,避免擦枪走火。这是一场意志和耐心的较量。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就在王小虎于尼西比斯与罗马军团隔河对峙的第七天,一匹来自东南方向的快马,带来了术赤王的紧急军报。
军报内容让王小虎刚刚因成功威慑而略有放松的心情,瞬间重新紧绷起来。
术赤王在信中写道,尽管他按照沈烈的指令,加大了对亚美尼亚卡帕多西亚等部落的招抚力度,许以重利,但效果不佳。
盘踞在凡湖西北“鹰巢”堡垒的卡帕多西亚部落首领阿萨息斯,态度异常强硬,不仅拒绝了所有招降条件,反而变本加厉,袭击了大夏派去的最后一批使者,并将其首级悬挂在堡垒之外示众。
更严重的是,有确切情报显示,阿萨息斯已与罗马方面达成了秘密协议。
罗马人承诺向其提供武器、粮饷,并派遣军事顾问协助防守,条件是卡帕多西亚人必须牢牢钉在亚美尼亚山区,牵制乃至切断大夏军队可能从侧翼迂回幼发拉底河的通道。
“卡帕多西亚这只山鹰,已经彻底倒向了罗马!”术赤王在信末忧心忡忡地写道,“此患不除,我军侧翼永无宁日,亦无法全力应对正面之敌。然‘鹰巢’地势险绝,强攻损失必大,恳请将军定夺。”
王小虎看完军报,脸色阴沉。
他深知亚美尼亚山区的重要性,那里是连接两河流域和安纳托利亚高原的桥梁,也是绕过幼发拉底河正面防线、迂回攻击罗马侧后的潜在通道。
卡帕多西亚部落卡在咽喉之地,如今又得到罗马支持,已成心腹大患。沈烈之前定下的“围而不攻、分化招抚”之策,在罗马人的直接干预下,似乎已经难以奏效。
“妈的!给脸不要脸!”王小虎一拳砸在案上,木屑纷飞,“看来不对这些山老鼠动真格的,他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他在地图前踱步良久。尼西比斯正面的罗马军团按兵不动,显然也是在等待亚美尼亚方面的变化。
如果卡帕多西亚人成功拖住大夏的侧翼兵力,甚至发起骚扰攻击,那么正面的罗马军团很可能就会趁机渡河发动总攻。
“不能等!”王小虎下定决心,“必须在罗马人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卡帕多西亚这颗钉子!就算付出代价,也要打掉罗马人的这只触角,稳住侧翼!”
他立刻唤来副将和幕僚,下达命令:
“传令!尼西比斯防务交由副将负责,严守国公‘威慑为主’之令,没有我的将令,绝不可擅自渡河出击!”
“点齐骁骑兵两千,山地步兵三千,携带攻坚器械,即刻随我秘密东进,奔赴亚美尼亚!”
“派人八百里加急,向玉龙杰赤的国公禀报此处情况及我的决定!”
当夜,王小虎亲率五千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尼西比斯前线,如同暗夜中的利箭,直插东南方向的亚美尼亚山区。
他要在罗马人和卡帕多西亚人自以为得计、尚未完全巩固防御之前,发动一场出其不意的闪击战。
幼发拉底河畔的刀光剑影暂时隐去,但更血腥、更残酷的山地攻坚战,即将在凡湖之畔的险峻群山中拉开序幕。东西方帝国博弈的棋盘上,一枚关键的棋子,已然落下。
.......
第360章 混乱
王小虎率领的五千精锐,如同一条悄无声息的巨蟒,在亚美尼亚连绵起伏的群山阴影中急速穿行。
为了达成突袭的突然性,他选择了最难走但也最隐蔽的路线——沿着凡湖南岸的险峻山脊行军。
士兵们弃马步行,沉重的攻城器械被拆解成部件,由骡马和强壮的士兵轮流驮负。
夜晚借助微弱的星光和指南针辨明方向,白天则尽可能利用密林和峡谷隐蔽。
尽管路途艰险,不时有士兵失足坠崖或被毒虫咬伤,但在王小虎身先士卒的带领下,整支队伍依然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惊人的行军速度。
五日后,先锋斥候回报:“将军,前方三十里即是‘鹰巢’堡垒所在的山谷!卡帕多西亚人似乎加强了外围巡逻,但并未发现我军动向!”
王小虎登上一处隐秘的山头,借助望远镜观察远方。
只见一座孤峰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峰顶隐约可见巨石垒砌的城堡轮廓,那就是卡帕多西亚人的老巢——“鹰巢”。
山峰四面几乎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之”字形的狭窄小路蜿蜒而上,易守难攻。
山脚下,围绕着峰底形成了一片较大的谷地,散布着卡帕多西亚人的帐篷和简陋石屋,显然是其主要聚居区和外围防线。
“好个鬼地方!”
王小虎啐了一口,“难怪这帮山老鼠这么嚣张!”
他仔细观察,发现谷地入口处新建了木石结构的寨墙,墙上人影绰绰,戒备森严。
更让他眼神一凝的是,寨墙上飘扬的旗帜中,除了卡帕多西亚部落传统的黑鹰旗,竟赫然夹杂着几面罗马军团的鹰旗!
寨墙的构造和巡逻队的队形,也明显带有罗马军事工程的风格。
“果然有罗马崽子在捣鬼!”王小虎眼中寒光一闪,“看来,术赤王的情报一点不假。”
他迅速召集麾下将领,制定作战计划。
“强攻正面寨墙,伤亡太大,且会打草惊蛇,让山顶堡垒有了准备。”
王小虎指着地图,“我们的优势在于突袭和速度。我的意思是: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我亲率一千骁骑兵和五百山地步兵,从西侧这片密林潜行接近,利用黎明前的黑暗,突袭谷地寨墙!目标是迅速打开缺口,制造混乱!”
“第二路,副将率领其余山地步兵和一半攻城器械,埋伏在谷地东侧出口外的山隘。
一旦寨墙被突破,残敌必然向东逃窜,你们就在那里设下口袋,给我堵住他们,一个不留!”
“第三路,最关键的!”王小虎的目光看向一名以攀岩着称的校尉。
“你挑选两百名最擅长攀爬的勇士,携带钩索、短刃和火油,从北面这处看似无法通行的绝壁摸上去!
根据降卒提供的情报,那里有一条采药人知道的、极为隐秘的缝隙可以直达峰顶堡垒后方!
你们的任务,是潜入堡垒,制造混乱,最好能打开堡垒大门!行动务必隐蔽,成功与否,关乎整个战局!”
“得令!”众将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战意。
行动当夜,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时机。三路人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向着目标区域运动。
王小虎亲率的第一路主力,人衔枚,马裹蹄,在密林的掩护下,如同潮水般漫到谷地寨墙之下。
卡帕多西亚的哨兵显然松懈了,或许是他们坚信凭借天险和罗马顾问的帮助,足以高枕无忧,或许是他们根本没想到大夏军队会如此神速地出现在这深山之中。
凌晨,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守军最为疲惫松懈的时刻。
“动手!”王小虎低吼一声,如同猛虎出闸,第一个跃起,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恶风,狠狠砸向寨门的门闩!
“轰隆!”一声巨响,粗大的木闩应声而断!
“敌袭——!”寨墙上的卡帕多西亚哨兵这才如梦初醒,发出凄厉的警报,但为时已晚!
“杀——!”一千五百名大夏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开的寨门汹涌而入!
骁骑兵们纵马驰骋,马刀挥舞,将匆忙起身、衣衫不整的卡帕多西亚战士砍翻在地。
山地步兵则结阵向前,用盾牌撞击,用长矛突刺,稳步清剿帐篷中的敌人。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卡帕多西亚人虽然悍勇,但在有备而来的大夏精锐面前,仓促间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寨墙内火光四起,哭喊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几名穿着罗马制式胸甲、正在指挥抵抗的顾问格外显眼。
王小虎一眼就盯上了他们。
“抓住那些红毛鬼!要活的!”他大吼着,策马直冲过去。
一名罗马顾问见王小虎来势汹汹,举起短剑试图格挡。
王小虎根本不躲,狼牙棒横扫而出,“铛”的一声巨响,连人带剑砸飞出去,那顾问撞在帐篷上,口喷鲜血,眼看活不成了。
另一名顾问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被王小虎追上,一把揪住披风拽下马来,扔给身后的亲兵:“绑了!”
谷地的战斗很快接近尾声。
大部分卡帕多西亚战士被歼灭或投降,少数残敌仓皇向东逃窜,正好撞进了副将预设的伏击圈,被乱箭射杀殆尽。
然而,真正的硬骨头,是那座高耸入云的“鹰巢”堡垒。
此刻,峰顶已是警钟长鸣,滚木礌石沿着唯一的小路被推下,封锁了通道。
堡垒上的守军显然已经得知谷地失守,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就在这时,峰顶堡垒方向,突然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和火光!
紧接着,堡垒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竟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第三路成功了!”王小虎大喜过望,“全军听令!随我攻上山去,拿下鹰巢!”
原来,那两百名攀岩勇士,以惊人的毅力和技巧,利用钩索和岩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了近乎垂直的北面绝壁,潜入了防守相对松懈的堡垒后方。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毒蛇,迅速解决了哨兵,四处放火,制造恐慌,并趁乱打开了堡垒大门。
主力部队沿着山路猛攻而上,与堡垒内的奇兵里应外合。
卡帕多西亚首领阿萨息斯见大势已去,试图从密道逃跑,被那名攀岩校尉带人堵个正着,经过一番激烈搏斗,最终被生擒。
太阳完全升起时,染血的罗马鹰旗和卡帕多西亚黑鹰旗被从“鹰巢”堡垒的最高处扔下,取而代之的,是迎风招展的大夏玄色龙旗。
此战,大夏军以极小代价,全歼卡帕多西亚部落主力,俘获其首领阿萨息斯及数名罗马军事顾问,彻底拔除了这颗钉在亚美尼亚山区的顽固钉子。
消息传开,周边仍在观望的亚美尼亚部落震恐万分,纷纷遣使至术赤王处,表示无条件臣服。
当王小虎肃清残敌、稳定局面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玉龙杰赤时,沈烈正在与一众幕僚研判一份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的、来自更遥远西方的羊皮纸卷轴。
这卷轴,并非军事情报,而是一份用希腊文写就的、关于罗马帝国近期内部局势的分析报告。
撰写者,是穆萨通过重金联系的、一位常驻亚历山大港的希腊裔学者。
报告中详细描述了罗马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与其堂弟、驻守高卢的恺撒朱利安之间日益激化的矛盾,以及波斯前线战事久拖不决导致罗马元老院和民众的不满情绪,还有莱茵河、多瑙河前线日耳曼部落日益频繁的骚扰……
沈烈看完王小虎的捷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小虎打得好,亚美尼亚侧翼,暂时无忧了。” 随即,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份关于罗马内政的卷轴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陷入深思。
术赤王见状,忍不住问道:“国公,王将军已扫平侧翼之患,我军是否可集中精力,应对幼发拉底河正面的罗马军团了?”
沈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缓缓摇头:“不。正面对峙,乃至渡河决战,是下策,是罗马人希望我们采取的策略。
他们兵精粮足,以逸待劳,我们劳师远征,补给漫长,即便能胜,也是惨胜,元气大伤。”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涵盖了从玉龙杰赤到地中海的舆图前,手指从幼发拉底河前线,向西移动,越过叙利亚。
掠过安纳托利亚高原,最终落在了欧洲的巴尔干半岛和意大利半岛。
“真正的胜负手,不在这里。”沈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罗马城的位置,“而在其内部,在其后方。”
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我们要改变策略。从单纯的边境防御和军事对抗,转向更主动、更深远的地缘战略布局。”
“其一,立即以阿萨息斯和罗马顾问为筹码,派出高级别的秘密使者,直接接触罗马东部前线的高级指挥官,甚至尝试与朱利安·恺撒建立联系。
释放缓和信号,探讨边境划定、贸易通商的可能性,甚至可以暗示,大夏无意西进,只求保境安民。
目的是分化罗马内部,拖延其发动大规模东征的时间,至少,要让其东部军团心存疑虑,不敢倾力来攻。”
“其二,加大对罗马敌人和潜在不满势力的支持。
资助莱茵河、多瑙河的日耳曼部落,提供武器和情报,鼓励他们加大袭扰力度。尝试与埃及那些对罗马统治心怀不满的势力接触。
我们要让罗马皇帝明白,他的帝国四面楚歌,东线并非其唯一的,甚至不是最主要的威胁。”
“其三,”沈烈的手指划过黑海北岸,“重启‘北方丝路’计划。组织商队,甚至秘密使团,绕过罗马的控制区,经高加索、黑海北岸,直接与欧洲的哥特人、萨尔马提亚人,乃至更西方的凯尔特部落建立联系。
我们要让罗马腹背受敌,让其感受到来自东方的压力,并非只有刀剑,还有无形的经济和外交绞索。”
沈烈的战略构想,如同一盘宏大的棋局,远远超出了当下两军对垒的范畴,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深远的时间维度。
殿内众人,包括老成持重的术赤王,都被这磅礴的气魄和深远的谋略所震撼。
“可是,国公,”一位幕僚谨慎地提出,“如此远交近攻,纵横捭阖,需要时间,也需要极大的运气和精准的操作。万一……”
“没有万一。”沈烈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有的,就是时间。
罗马帝国内部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我们要做的,就是当好那个撬动巨石的杠杆。
王小虎在亚美尼亚的胜利,已经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主动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传令下去,依此方略行事。同时,命令王小虎,巩固亚美尼亚防务后,主力回师尼西比斯,继续对罗马军团保持高压威慑,但绝不主动挑起大规模战端。
我们要让罗马人,在幼发拉底河畔,看到的不只是大夏的刀锋,更要让他们感受到,来自其帝国阴影深处的、更冰冷的寒意。”
玉龙杰赤的太阳宫内,决定东西方命运的战略指针,再次被沈烈以超凡的远见和魄力拨动。
西极的龙旗,不再仅仅指向战场,更指向了人心、时局和历史的深处。
玉龙杰赤的太阳宫深处,烛火将沈烈挺拔的身影投在绘有广阔疆域的壁画上,微微摇曳。
亚美尼亚“鹰巢”大捷的详细战报与初步审讯结果,此刻正摊开在他面前的案几上。
王小虎的军报字迹粗犷,充满战场杀伐之气,详细描述了攻克堡垒的经过和斩获。
而随军文书补充的审讯录要,则显得冷静克制,重点记录了被俘的卡帕多西亚首领阿萨息斯以及那几名罗马军事顾问的基本情况。
沈烈的指尖轻轻划过羊皮纸上“罗马军事顾问”那几个字,目光沉静,并未停留在缴获多少兵器、俘获多少敌酋这些寻常战果上。
王小虎的胜利,在他意料之中,骁骑营的精锐若拿不下一个山地部落,才是怪事。此战真正的价值,在于缴获的“活物”——这些来自遥远西方、直接服务于罗马军团的活生生的军官。
“阿萨息斯……冥顽不灵,一心指望罗马?”沈烈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而罗马人,竟真的派了顾问,还打着鹰旗……看来,他们对东方局势的关切,比我们预想的更急切,也更直接。”
.......
第361章 旗帜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一旁的术赤王和刚刚从外交事务中抽身赶回的穆萨。“亚美尼亚的钉子拔了,是好事。
但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颗拔掉的钉子,让它反过来扎伤下棋的人,才是关键。”
术赤王抚须沉吟道:“国公,阿萨息斯桀骜,恐难驯服。
依臣之见,不如将其与罗马俘虏一并明正典刑,传首西域诸国,以儆效尤,彰显我大夏天威!”
穆萨却缓缓摇头,他常年与各方势力打交道,思虑更为缜密:“陛下,杀之固然简单痛快,但首级只能让人恐惧一时,却无法真正瓦解罗马的图谋。
这些俘虏,尤其是罗马人,是活的证据,也是了解敌情的窗口,更是……可以运作的棋子。”
沈烈赞许地看了穆萨一眼:“穆萨先生所言,深得我心。杀之,不过泄愤。
用之,方可谋利。”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再次投向罗马的方向。
“罗马派顾问深入亚美尼亚,支持一个部落首领,这本身传递了几个信号:其一,他们极度重视东方战线,急于建立前沿屏障和代理人。
其二,他们对自身军力直接东进尚有顾虑,或受制于内部其他问题。
其三,他们试图用最小的代价,给我们制造最大的麻烦。”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将计就计。阿萨息斯不是指望罗马吗?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他寄予厚望的罗马,在绝对的实力和利益权衡面前,会作何选择。至于那几个罗马顾问……”
沈烈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们是军官,不是死士。军官就有上级,有家族,有前途,有对生命的眷恋。把他们完好无损地送回去,比杀掉他们,有价值得多。”
“送回去?”术赤王吃了一惊,“这岂不是放虎归山?”
“是放虎归山,还是借虎传讯?”沈烈淡淡道,“我们要让罗马军团的高层,尤其是那位东部前线指挥官,清楚地接收到几个信息,大夏有能力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粉碎任何形式的挑衅,包括他们暗中支持的。
第二,大夏并非嗜杀好战之邦,我们遵循规则,甚至……可以释放善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烈的目光扫过两人,“让他们自己去猜,大夏释放这些俘虏,背后究竟有何深意?是示弱?是离间?还是为更猛烈的进攻做准备?”
他看向穆萨:“穆萨先生,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挑选精明干练、通晓罗马语和希腊语的人手,以礼待俘,尤其是那几名罗马顾问。
给他们治伤,提供洁净的食物和饮水。然后,选一个合适的时机,通过中间商队或可靠的渠道,‘意外’地让他们逃脱,或者,直接找一位与罗马军方有联系的商人,‘护送’他们返回叙利亚的罗马军营。”
穆萨心领神会,躬身道:“属下明白。定会安排得看似偶然,实则让罗马人确信是我们有意释放。
同时,会让他们‘无意中’听到一些消息,比如我军主力仍在玉龙杰赤休整,国公您对西边广袤土地兴趣不大,只求商路畅通之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很好。”
沈烈点头,“至于阿萨息斯……先关着。让他尝尝绝望的滋味。
或许日后,当他知道自己被罗马当作可弃的棋子时,会愿意用他部落世代相传的、关于黑海以西通道的秘密,来换一条生路。”
战略方定,具体执行便迅速展开。
在玉龙杰赤一处条件尚可的别馆内,被俘的几名罗马顾问受到了与其身份相符的、近乎诡异的“礼遇”。
伤口被仔细包扎,每日有干净的饮食,甚至允许在庭院有限活动,只是严禁与外界接触。
看守的士兵面无表情,纪律严明,但并无虐待之举。这种待遇,反而让这些习惯了战争残酷的罗马军官更加忐忑不安。
他们私下猜测着东方统帅的意图,是准备用他们交换赎金?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计划?
与此同时,对阿萨息斯的审讯则在另一种氛围下进行。
不同于对罗马人的“怀柔”,对这位顽固的部落首领,沈烈采取了更直接的方式。他没有亲自审讯,而是让术赤王出面。
审讯不在阴森的地牢,而是在太阳宫一侧的偏殿,灯火通明,反而更添压迫感。
阿萨息斯被带上来时,依旧昂着头,脸上带着山地民族特有的倔强和傲慢,尽管衣衫破损,身上带着伤。
“野蛮的东方人!要杀就杀!伟大的罗马会为我复仇的!”他用生硬的希腊语吼道。
术赤王端坐其上,神色平静,用熟练的亚美尼亚语回应,省去了通译的环节:“复仇?阿萨息斯,你以为罗马真的在乎一个卡帕多西亚部落首领的死活吗?
他们给你的承诺,兑现了多少?武器?粮饷?还是在你堡垒被攻破时,及时派来的援军?”
阿萨什斯脸色微变,但依旧强硬:“罗马的鹰旗已经插上我的堡垒!这就是承诺!你们这些东方入侵者,迟早会被罗马军团碾碎!”
“鹰旗?”术赤王冷笑一声,对身旁侍卫示意。
侍卫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正是那面从“鹰巢”缴获的、有些破损的罗马鹰旗。“你说的是这个?它现在在这里,作为战利品。
而承诺支援你的罗马顾问,此刻正在玉龙杰赤的馆舍中,享受着我们的款待。他们比你更清楚,什么时候该妥协,什么时候该保命。”
阿萨息斯瞳孔收缩,死死盯着那面鹰旗,呼吸变得急促。罗马顾问被俘且被优待的消息,显然击中了他内心的某处脆弱。他赖以顽抗的精神支柱,开始出现裂痕。
“你……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术赤王语气淡漠,“很快,他们或许就能平安返回叙利亚了。
毕竟,他们是罗马的军官,有价值。而你,阿萨息斯,一个战败的部落首领,你的价值又在哪里?是你的顽固?还是你那些即将被其他部落瓜分的山地猎场?”
接下来的几天,审讯并未用刑,而是持续的心理攻势。
术赤王或穆萨轮番上阵,时而分析罗马帝国的战略重心根本不在亚美尼亚,时而指出周边部落在其败亡后如何趁机侵吞其领地,时而又暗示若肯合作,或可保全部落血脉甚至获得一定自治。
阿萨息斯在绝望和挣扎中煎熬。
他试图保持尊严,但外部希望的破灭和内部信心的崩塌,如同慢性毒药,逐渐侵蚀着他的意志。
就在这僵持阶段,沈烈做出一个决定。他下令将阿萨息斯转移到一处可以远远望见玉龙杰赤繁华街市和连绵军营的较高囚室。
让他亲眼目睹这座城市的活力、军队的严整、以及商队往来不绝的盛况。
让他直观地感受到,他所对抗的,是一个何等强大、有序且充满生机的帝国实体。这种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一日黄昏,沈烈在处理完政务后,信步来到这处囚室外的廊下,并未进去,只是隔着栅栏,望着远处如血残阳映照下的城市轮廓。
阿萨息斯蜷缩在囚室角落,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了沈烈平静无波的目光。
没有言语,没有威胁。沈烈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山岳,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直抵人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他停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沈烈离开后不久,囚室内传来了阿萨息斯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崩溃。
次日清晨,看守报告,阿萨息斯要求面见大夏国公,称有要事相告。
沈烈并未立刻见他,而是让穆萨先去。
当穆萨再次走进囚室时,发现阿萨息斯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神中的桀骜不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平静。
“告诉我,”阿萨息斯的声音沙哑,“如果我说出我知道的一切……我的部落,我的族人……会怎样?”
穆萨看着他,缓缓说道:“国公仁慈,对于真心归附者,从不吝啬给予生路。
你的部落可以保留部分猎场,你的族人可以成为大夏的属民,受律法保护。但前提是,忠诚,以及……有价值的信息。”
阿萨息斯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颗顽固的头颅,终于低了下来。
“罗马人……他们想要的,不止是亚美尼亚……”他开始了艰难的叙述,声音低沉,却揭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
而在另一边,关于那几名罗马顾问的“释放”计划,也在穆萨的精心策划下,悄然启动。
一场无声的信息战、心理战,正沿着丝绸之路,逆向流向西方。
沈烈站在太阳宫的高处,眺望着无垠的西方天际,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棋盘上的棋子已然落下,接下来,要看对手如何应对了。
玉龙杰赤释放的“善意”,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其涟漪正缓慢而确定地扩散向西方。
被精心“安排”逃脱、最终由一队往返于两河流域的亚美尼亚商旅“顺路护送”回叙利亚安条克的几名罗马顾问,他们的回归,在罗马东部前线指挥部引起了远超沈烈预料的震动与猜疑。
安条克,罗马帝国东方的心脏,赛琉古王朝昔日的荣光早已被罗马的条石大道和宏伟浴场所覆盖,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东方香料与权力交织的独特气息。
东部凯撒兼东方战区最高指挥官,弗拉维乌斯·克劳狄乌斯·尤利安努斯——即后世所称的“背教者”朱利安,此时正驻跸于此。
这位年轻的恺撒以其渊博的希腊哲学修养、简朴的生活作风以及对传统多神教的虔诚而闻名,与其堂兄、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的关系,在表面的服从下,暗流汹涌。
当形容憔悴但衣着整洁、身上甚至带着东方伤药的顾问们被带到朱利安面前,详细陈述了他们被俘、受审、被拘押以及最终“侥幸”逃脱的经过后,指挥部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朱利安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他最信任的几位将军和幕僚。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充满思辨的光芒,此刻正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铺在桌上的叙利亚地图。
“东方人……没有折磨你们?反而给予了治疗和基本的尊重?”朱利安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为首的名叫马库斯的资深百夫长顾问躬身回答:“是的,恺撒。他们似乎……急于了解我们,多于惩罚我们。
问了许多关于军团编制、边境防务、乃至……皇帝陛下与您的关系的问题。”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他们问话的方式很巧妙,有些问题看似闲聊,但事后回想,都直指关键。
负责审问的是一位叫穆萨的文官,态度客气但滴水不漏。而他们的统帅,那位叫沈烈的国公,我们只远远见过一次,他什么也没问,但那气势……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还说了什么?关于他们的意图?”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军急切地问。
“他们反复强调,大夏西来,只为商路畅通,无意侵占罗马领土。那个穆萨甚至暗示,如果罗马愿意划定明确的边界并保证贸易安全,两国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另一名顾问接口道,“但与此同时,他们的军队又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攻克‘鹰巢’的行动干净利落,我们的防御建议在那种速度和力量面前……收效甚微。”
“矛盾。”
朱利安缓缓吐出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略带讥诮的笑意,“既展示肌肉,又释放鸽哨。古老的东方智慧吗?还是……缓兵之计?”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来自希腊的雕像。“君士坦提乌斯堂兄在米兰,念念不忘的是彻底解决波斯人,重塑图拉真皇帝的荣光。
他将最精锐的军团和多得惊人的黄金投入美索不达米亚,却让我们在这里,用有限的力量,面对一个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强大对手。”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不满。
“恺撒,您的意思是……”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
第362章 出使
“我的意思是,”朱利安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这位东方统帅沈烈,比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更聪明,也更危险。沙普尔想的是攻城略地,而沈烈……他想的是撼动棋局。
他不急于渡河决战,反而在亚美尼亚清除我们的触角,又释放俘虏传递信息。他在试探,在分化,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加强幼发拉底河防线?还是集结力量,给予一次惩戒性打击?”将军问道。
朱利安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幼发拉底河防线要维持压力,但不能主动挑起大战。我们的力量不足以同时在东西两线支撑一场与未知强敌的全面战争。
至于惩戒性打击……我们连他们主力到底在哪里,真正意图是什么,都还未摸清。”
他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沈烈释放俘虏,是一个信号。他想和我们对话,至少是想和我们东部前线对话,而不是直接与米兰的皇帝陛下对话。
这很有趣。”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恺撒,您是想……私下接触?”幕僚吃了一惊。
“不是私下,而是‘非正式’的、探索性的接触。”
朱利安纠正道,“派出使团,规格不必太高,就以追查逃兵下落、交涉边境事务为名,前往玉龙杰赤。
带上我的亲笔信,用希腊文和拉丁文书写,措辞要严谨而留有回旋余地。
我们需要亲眼看看这个突然崛起的东方帝国,亲眼见见那位沈烈国公。
摸清他们的虚实,了解他们的诉求,也为……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厘清局势。”
朱利安的决策,既有战略上的谨慎,也隐含着他个人与皇帝之间微妙关系的考量。
他需要稳固东方,积累资本,而非贸然陷入一场胜负难料、可能耗尽他手中力量的消耗战。
沈烈的出现,既是一个威胁,也未尝不是一个变数,一个或许能让他从帝国东部事务中获得更大自主权的变数。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龙杰赤的太阳宫内,阿萨息斯提供的情报,正被沈烈与核心幕僚们仔细研判。
这位前卡帕多西亚首领的崩溃是彻底的,为了换取族人的生存和一线渺茫的希望,他几乎掏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
“根据阿萨息斯的供述,”穆萨指着墙上另一幅更侧重于黑海和巴尔干地区的地图,“罗马人在多瑙河下游及黑海西岸的控制,远非铁板一块。
哥特人各部族分裂,有的臣服,有的时叛时降。
更北方的萨尔马提亚游牧骑兵,时常南下劫掠。罗马的‘盟友’体系,更多是建立在武力和金钱补贴之上,基础脆弱。”
“他还提到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商道,”术赤王补充道。
“从高加索山脉北麓,绕过黑海东岸和北岸,通过第聂伯河等河流水系,可以与北方的森林部落和更西方的日耳曼人建立联系。
这条路艰险漫长,且不在罗马主要监控之下。”
沈烈凝视着地图,黑海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凝视着欧亚大陆的腹地。
“罗马的软肋,在其漫长的北部边界,在于其内部日益紧张的中央与边疆、皇帝与军事强人的关系。”
他缓缓道,“朱利安·恺撒……一个醉心于希腊哲学、试图恢复旧神信仰的皇子,却掌握着帝国最精锐的东方军团。他与他在米兰的基督徒皇帝堂兄,真的能同心同德吗?”
他转向负责军情整理的将领:“我们派往西边的人,有没有关于罗马帝国内部更详细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这位朱利安·恺撒的?”
将领回禀:“回国公,零星情报显示,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对朱利安似乎并不完全信任,曾多次抽调其麾下得力将领和部队前往波斯前线。
朱利安在高卢的战绩颇佳,深得军队爱戴,这或许反而加剧了皇帝的猜忌。两人在宗教上的分歧更是公开的秘密。”
“猜忌……分歧……”沈烈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这或许比十万大军,更值得我们利用。”
一个更加宏大、也更加冒险的战略构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单纯在幼发拉底河与罗马军团对峙,是下策。
支持波斯萨珊帝国,是驱虎吞狼,且后患无穷。那么,能否在罗马帝国这个看似庞大的巨人身上,找到那处最脆弱的关节,然后,轻轻一推?
“穆萨。”
“属下在。”
“我们释放的‘鸽子’,应该已经飞回安条克了。
接下来,我们要准备迎接可能飞回来的‘橄榄枝’了。”
沈烈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以我的名义,正式照会罗马东部前线指挥部,对之前边境地区的‘误会’和‘冲突’表示遗憾,重申大夏维护商路和平的意愿。
措辞要正式,但语气可以稍微放软一些。同时,秘密准备一份礼物……”
“礼物?”
“一份能体现东方智慧、又不会过于敏感的技术礼物。
比如,改良的星盘图纸,或者某种水利机械的模型。附上详细的希腊文说明。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带来的,不仅仅是刀剑。”
沈烈顿了顿,“当然,军备不能松懈。
告诉王小虎,尼西比斯前线的训练和演习要更加频繁,声势要更大,但要严格约束部队,绝不许越过河心线一步。
我们要营造出一种‘引而不发,跃如也’的态势。”
“另外,”沈烈的目光再次投向黑海方向,“启动‘北风’计划。
挑选最机敏可靠、通晓多种语言、善于冒险的商人和探子,携带丝绸、瓷器、茶叶等精品。
但更重要的是,携带我们的友好讯息和对罗马现状的‘了解’,尝试沿阿萨息斯说的那条古商道北上。
目标不是贸易利润,而是接触哥特人、萨尔马提亚人,甚至……设法将一些信息,传递到高卢,传递到朱利安·恺撒的耳朵里。
内容要模糊,但要暗示东方理解他的处境,欣赏他的才能,并且……大夏的敌人,或许并不是他朱利安。”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烈的策略,已经远远超出了军事对抗的范畴,而是在下一盘以整个西方世界为棋盘的、涉及外交、谍报、心理和地缘政治的大棋。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却又环环相扣。
“国公,如此纵横捭阖,是否太过行险?万一被罗马人识破,或者北方蛮族不可靠……”术赤王不无担忧。
沈烈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霞变幻,如同莫测的局势。
“行险?或许是。但按部就班,与罗马硬撼,才是绝路。罗马帝国疆域辽阔,民族众多,矛盾丛生。
它就像一棵根系开始腐烂的巨树,外表依然雄伟。我们要做的,不是费力去砍伐树干,而是找到那些裂缝,注入空气,或者……引来啄木鸟。”
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执行吧。时间,站在能看清裂缝的人这一边。”
太阳宫的命令迅速化作一道道具体的指令,向着四面八方传递。
玉龙杰赤,这座丝绸之路上的新兴枢纽,正在成为一场无形风暴的中心。
东方的龙与西方的鹰,尚未全面碰撞,但它们的影子,已透过间谍、使节、商旅和无声的信息,紧紧纠缠在一起。
归客的低语,如同微弱的火星,落入帝国深藏的裂痕之中,无人知晓,它将引燃的,究竟是短暂的硝烟,还是燎原的烈火。
大夏使团离开玉龙杰赤的第七日,一份用火漆密封、盖有沈烈私印的密信,由信鸽和快马接力,先于使团本身,送到了身处尼西比斯前线的王小虎手中。
信中只有简短的命令:“使团西行,营垒虚张。外松内紧,待价而沽。”
王小虎捏着信纸,咧开嘴笑了。他明白沈烈的意思:使团是去讨价还价的,而前线军队,就是那个“价码”。
他立刻下令,加强日常巡逻和操演的阵势,尤其是骑兵的集结和机动演练,要做得烟尘蔽日、声势浩大。
但在后勤补给和营寨防御上,却悄悄收缩了部分过于前出的据点,将主力捏成一个更紧实、更易机动的拳头。
他要让河对岸的罗马侦察兵看到大夏军的“锋锐”和“活跃”,却摸不清其真正的攻击意图和兵力虚实。
几乎在同一时间,由穆萨亲自挑选、以经验丰富的外交官张骞为正使的使团,正沿着古老的商道,向安条克迤逦而行。
使团规模不大,约百人,半数为护卫的精悍骁骑,半数为通译、文书及携带“礼物”的随员。
他们所携带的“国书”措辞谨慎,表达了希望厘清边界、避免误会、促进贸易的意愿。而那份“礼物”。
一架制作精良、融合了中原观星术与希腊几何学的青铜星盘,以及一套用于演示的改进型阿基米德螺旋抽水机模型——则被妥善安置在特制的木箱中。
星盘上镌刻着希腊文的祝福语和简要使用说明,其精密与巧妙,无声地诉说着东方文明的深度。
安条克,朱利安的书房。
这里不似寻常罗马权贵府邸般金碧辉煌,反而更像一位希腊哲学家的学斋。
四壁书卷盈架,多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普罗提诺的着作,以及许多东方宗教和神秘主义的抄本。
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淡淡的熏香味道。朱利安一身简单的白色托加便服,正听着心腹将领维克托将军汇报边境军情,以及关于那支正在前来的大夏使团的最新消息。
“……使团约百人,护卫精悍,举止有度,不似寻常蛮族。携带了正式国书和一些礼物,预计五日后抵达。”维克托将军报告道。
朱利安放下手中的蜡板,上面是他正在撰写的一篇驳斥基督教教义的文章草稿。“使团首领叫什么?”
“张骞。据说是东方一个古老世家出身,通晓多国语言。”
“张骞……”朱利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桌上一个来自埃及的小型狮身人面像雕塑。
“一个文明帝国的使节,而非部落酋长的使者。他们选择派他来,本身就说明了态度。”他顿了顿,“波斯特使那边有什么反应?”
维克托压低声音:“萨珊的使臣很不安,多次求见,试图探听我们与东方人接触的详情,并重申波斯与罗马的‘传统友谊’及对抗东方新威胁的‘必要性’。
他们似乎非常担心我们与东方人达成某种默契。”
朱利安嘴角掠过一丝讥讽:“沙普尔害怕了。他同时面对罗马和大夏两个巨人,而这两个巨人……似乎有了对话的可能。
这很有趣。”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象征阿波罗神的月桂树,“告诉萨珊使臣,罗马帝国会慎重评估所有威胁。
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了解这位新邻居。”
“恺撒,您打算如何接待大夏使团?”维克托问。
“以符合他们身份的礼节,但不必过于隆重。”朱利安思忖道,“安排在市政厅旁的迎宾馆,派一队宫廷卫兵‘保护’。
公开会谈一次,由你和我的一位书记官主持,主要听取他们的陈述,重申罗马对边境安全的原则。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安排一次非正式的、私下的会面。就在这个书房。我想亲眼看看,这位‘张骞’,和他所带来的‘东方智慧’。”
维克托有些担忧:“恺撒,私下接见外国使节,尤其是与皇帝陛下正在……关注的对手,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朱利安的目光冷了下来:“维克托,这里是安条克,是东方。
我有权处理东方的事务。我们需要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东方帝国,是比波斯更致命的威胁,还是一个可以暂时稳住、甚至加以利用的力量。
为了帝国的东部边境,我必须做出独立的判断。”他的话语中,强调着“独立”二字。
五日后,大夏使团抵达安条克。公开的接待仪式按部就班,张骞不卑不亢地呈递国书,表达了和平通商的愿望。
罗马官员的回应礼貌而官方,强调维护边境秩序的重要性。一切都像是两国外交接触的标准流程。
........
第363章 交流
然而,暗流在仪式之下涌动。萨珊波斯探子几乎无处不在,试图从使团随员口中套取只言片语。
罗马元老院和皇帝安插在东方的人,也密切关注着朱利安的一举一动。
张骞则严格执行着沈烈的指示。
公开场合谨言慎行,只谈贸易与和平。
私下里,则通过重金收买的当地商人、学者,尤其是那些对朱利安个人抱有同情或对现状不满的希腊裔精英,悄然散布着一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信息片段。
“那位沈国公,似乎对朱利安·恺撒的学识和改革精神颇为赞赏……”
“大夏无意介入罗马的内部事务,他们更关心的是稳定的商路……”
“东方人认为,一个强大而理性的东方罗马,或许比一个遥远而猜忌的米兰朝廷,更能保证边境的长期和平……”
这些模糊、间接、无法追查源头的低语,如同细微的孢子,飘散在安条克复杂的政治空气之中。
关键的私下会面,在使团抵达后的第三个夜晚,于朱利安的书房悄然进行。
只有朱利安、张骞,以及一位担任通译的、朱利安信任的希腊哲学家在场。
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满墙的书籍和两位分属东西方文明代表者的脸。
寒暄过后,张骞示意随从抬上那两件礼物。青铜星盘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光,其复杂的刻度环和可调节的窥管让朱利安这位博学之士立刻眼前一亮。
他亲自拿起星盘,仔细端详上面的希腊文铭刻和精密的构造,口中不由赞叹:“巧夺天工……这不仅仅是一件观测工具,更是一件融合了数学与宇宙观的杰作。东方的天文学家,已经达到这样的高度了吗?”
张骞微笑答道:“恺撒过誉。我国先贤有云:‘观乎天文,以察时变’。此物不过是用以窥探天道运行之一件小器。
鄙国沈国公听闻恺撒不仅精通军政,更深研哲学自然科学,故特命献上此物及那汲水之器模型,以为两国智者交流之始,非关利害,唯求知音。”
“唯求知音……”朱利安放下星盘,目光灼灼地看向张骞,“贵使言辞风雅,心意深长。只是,贵国大军陈兵幼发拉底河,恐怕并非只为寻找知音吧?”
张骞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兵者,国之大事,不得已而用之。
鄙国西来,确有商路受阻、边民不安之扰。亚美尼亚之事,乃清除盗匪,保障通道,非有意与罗马为敌。
沈国公常言,大国相交,贵在知进退,明界限。若边界厘清,商旅畅通,各安其境,又何须徒耗兵粮,使将士血染黄沙?罗马乃西方文明基石,鄙国亦愿丝路东西,文明交汇,而非兵戈相向。”
朱利安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贵使对波斯如何看待?”
张骞早有准备,答道:“萨珊波斯,雄踞西亚,乃罗马之旧敌,亦曾与鄙国西域有龃龉。然国之交往,当观其行,察其势。
沈国公以为,大国博弈,非必你死我活,亦可动态平衡。关键在于,各方是否遵守共同的‘秩序’。” 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表态,却暗示了大夏不会轻易与波斯结盟,同时也点出了“秩序”这个关键词。
“秩序……”朱利安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他明白张骞的暗示:大夏愿意与罗马东部探讨一种新的边境秩序,这种秩序可能独立于罗马与波斯传统的敌对关系之外。这正中他下怀。
一个相对稳定的东方边境,能让他更专注于整合内部力量,应对来自米兰的压力。
会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话题从边境事务、贸易规则,不经意间滑向哲学、宗教,甚至隐约触及了帝国治理的难题。
张骞始终保持着使节的礼节和谨慎,但言辞间流露出的对朱利安个人境遇的某种“理解”和对其理念的“含蓄赞赏”。
当张骞最终告辞时,朱利安亲自送他到书房门口,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礼遇。
“感谢贵使带来的礼物和……见解。”朱利安意味深长地说,“请转告沈国公,他的……智慧,我已领略。
东方与罗马,或许确实可以找到一条不同于与波斯交往的道路。安条克期待进一步的沟通。”
张骞深深一揖:“鄙人定当转达。愿和平与智慧之光,照耀东西之路。”
使团离开安条克后,朱利安独自在书房中沉思了很久。
大夏的威胁是真实的,但其表现出的克制、理性以及对他个人的“区别对待”,又提供了另一种可能。
更重要的是,与一个遥远但强大的东方帝国保持一种“特殊的”沟通渠道甚至潜在默契,无疑将大大增强他在与米兰朝廷博弈时的份量和资本。
他召来维克托,下达了新的命令:“放缓幼发拉底河方向的军事集结速度。加强对波斯边境的侦察,尤其是波斯军队在东部的调动情况。
另外……让我们在高卢和伊利里亚的老朋友,知道东方来了一个有趣的客人,这个客人,似乎对罗马的‘现状’有着独特的看法。”
几乎就在安条克的书房密谈进行的同时,遥远的北方,“北风计划”的先遣人员,已经历尽艰辛,穿越了高加索的隘口,顺着第聂伯河支流,首次接触到了一支强大的哥特部落——泰尔文吉部落的边缘游牧群。
他们带来的精美丝绸和瓷器引起了轰动,而他们关于“南方两个帝国巨人”的故事,以及暗示“东方巨人可能更愿意与北方的自由战士做买卖而非打仗”的模糊信息,也如同野火般在部落长老间悄悄传开。
这些哥特人长期在罗马边境摇摆,对罗马的赋税和征召深恶痛绝。东方商人的出现和他们带来的“新消息”,为这片躁动的土地,又添上了一层不确定的油彩。
玉龙杰赤的太阳宫里,沈烈几乎同步收到了来自安条克、和北方的简要报告。
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在安条克、米兰、黑海北岸、还有波斯首都泰西封之间缓缓移动。
“朱利安心动了……哥特人听到了风声……”他低声自语,“那么,该给这把暗火,再添一把薪了。”
他转向新任的军情司主事:“以匿名渠道,向我们在泰西封的‘朋友’透露一点风声:罗马的朱利安·恺撒,似乎正与东方进行秘密接触,讨论可能涉及边境划分的协议……
记住,消息要模糊,来源要显得像是从安条克罗马官僚体系中泄露出来的。”
他要让波斯国王沙普尔二世也坐不住,让罗马、大夏、波斯三边关系的张力,达到一个微妙的临界点。只有水被搅得更浑,善于布局的人,才能摸到更大的鱼。
玉龙杰赤释放的烟幕,如同精心调配的香料,开始在欧亚大陆的权力厨房中弥漫出复杂而诱人,同时又令人不安的气息。沈烈通过匿名渠道投向泰西封的那点“风声”,其效果远比预想的更为显着和迅疾。
萨珊波斯帝国的心脏,泰西封的白色宫殿里,“万王之王”沙普尔二世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虑与暴怒之中。
这位以雄才大略和铁腕统治着称的君主,刚刚勉强压制了东部边境因大夏崛起而产生的动荡,此刻又面临西线可能出现的地缘政治剧变。
“消息属实吗?”沙普尔的声音低沉,带着冰碴般的寒意,回荡在镶嵌着宝石和华丽浮雕的觐见厅内。
他手中的金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杯中来自呼罗珊的葡萄美酒丝毫不能平息他的怒火。
跪在下方的是他的情报总管,一位面色苍白、眼神精明的中年人,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
“尊贵的王中之王,消息来源是我们在安条克的一个老关系,一个贪财的罗马税吏。他说朱利安的亲信最近频繁与东方使团的副手秘密会面,地点都在私人宅邸,甚至有一次就在朱利安本人的书房外厅。
讨论的内容不详,但税吏偷听到只言片语,提到了‘幼发拉底河’、‘新边界’、‘互不侵犯’……”
“够了!”沙普尔猛地将金杯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深红色的酒液溅在昂贵的地毯上,宛如鲜血。
“背信弃义的罗马人!还有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东方蛮子!”
他站起身,华丽的紫金色王袍随着他的动作而摆动,“我们与罗马缠斗百年,图拉真的耻辱,瓦勒良的被俘……这些血仇尚未洗刷!
如今,他们竟想绕过波斯,与另一个敌人媾和?妄想!”
他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雄狮。
“那个朱利安,一个崇拜石头和木头偶像的异教徒疯子,他以为他能代表罗马吗?君士坦提乌斯那个伪信者,会允许他的堂弟私自与东方人划定边界?”
话虽如此,沙普尔内心清楚,罗马帝国的东西分裂倾向早已不是秘密。朱利安在东方经营日久,军队只知恺撒而不知皇帝的情况并非不可能。
如果朱利安真的为了巩固个人权力,与大夏达成某种默契约,甚至联手……波斯将面临东西两面夹击的绝境。这个前景让他不寒而栗。
“必须阻止他们!必须让罗马人,无论是米兰的皇帝还是安条克的恺撒,都重新认识到,谁才是他们真正应该恐惧和重视的对手!”
沙普尔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加强我们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军力,做出全面进攻的姿态!同时,派出最高级别的使团,不,派我的亲弟弟纳塞赫亲王亲自去米兰!
带上最贵重的礼物,最谦卑的言辞,提醒君士坦提乌斯,波斯愿意搁置争议,甚至做出一些边境让步,只要罗马将注意力放回‘真正的威胁’——那个试图染指丝绸之路、破坏现存秩序的东方帝国身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派人去安条克,直接质问朱利安!
以波斯帝国和‘两国传统友谊’的名义,要求他解释与大夏的秘密接触!态度要强硬,要让他知道,波斯不是瞎子,也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沙普尔的反应,正在沈烈的算计之中。波斯压力的骤然升高,如同在已经绷紧的罗马帝国东西关系琴弦上,又狠狠拧了一把。
在米兰,帝国名义上的中心,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正被宗教会议、高卢和伊利里亚的边境骚扰,以及挥霍无度的宫廷开支弄得焦头烂额。
当他接到波斯纳塞赫亲王即将到访,并带来“重大提议”的消息时,第一反应是警惕。波斯人突然如此“友善”,必有蹊跷。
几乎同时,来自他在东方的眼线的密报也送到了他的案头。
密报详细描述了朱利安如何“超规格”私下接见大夏使臣,如何“饶有兴趣”地接受东方礼物。
以及安条克官场和军营中开始流传的、关于东方人“欣赏”朱利安个人才干、暗示可能与东部政权单独达成谅解的种种传闻。
“我的堂弟……他想干什么?”
君士坦提乌斯苍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阴霾。他身体一直不佳,猜忌心却随着健康状况的恶化而与日俱增。
朱利安在高卢的成功本就让他不安,如今在东方又与一个神秘的强大帝国勾勾搭搭,这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他想做第二个君士坦丁吗?还是想和东方蛮子瓜分帝国?”
他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宫廷总管尤塞比乌斯,一个精于权术的宦官。
“波斯人突然来访,朱利安行为诡秘……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尤塞比乌斯躬着身子,声音尖细而谄媚:“陛下圣明。依奴才浅见,这或许是东方那个新帝国使出的离间之计,但也难保……
朱利安·恺撒年轻气盛,深受异教思想蛊惑,对陛下的忠诚……或许已被权势野心所侵蚀。
他若与东方人有所勾结,甚至只是放任这种谣言传播,都是为了增强他在东方的独立性,对抗您的权威啊。”
这番话深深刺中了君士坦提乌斯的隐忧。
“立刻以我的名义,给朱利安发一封敕令!”皇帝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质问他与大夏使团接触的细节!
重申一切外交事务必须经由米兰批准!命令他详细汇报东方边境军情,并……并抽调他麾下两个精锐军团,即刻开赴意大利,加强防务!”
最后一句话,既是试探,也是削藩。
这道充满猜忌和削弱意味的命令,由快船送往东方。它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向安条克。
而在安条克,朱利安的日子也不好过。
波斯的质询使团已经到了,措辞强硬,几乎是指着鼻子警告他不要玩火。
他麾下一些忠诚于皇帝或更倾向传统罗马-波斯对抗战略的将领,也对他的“怀柔”态度表示疑虑。
现在,米兰的敕令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本就因各方压力而躁动的心火上。
.........
第364章 会晤
“抽调两个军团?加强意大利防务?”
朱利安在书房里,对着皇帝的敕令副本,怒极反笑,“意大利需要加强什么防务?防备哥特人从海上游过去吗?还是防备我在高卢的老部下?”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侮辱和危机。君士坦提乌斯不仅不信任他,还在这个敏感时刻试图削弱他赖以在东方立足的根本。
军队。
维克托将军担忧地说:“恺撒,皇帝的敕令不能不回应。波斯人也在一旁虎视眈眈。我们与大夏的接触……是否应该更谨慎一些?至少,公开澄清一下?”
“澄清?澄清什么?”朱利安冷笑道,“说我们只是喝喝茶,聊聊星星?皇帝不会信,波斯人更不会信。他们只会认为我们心虚。”
他走到窗边,看着安条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不乏来自东方的商旅。
“不,维克托。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退缩。皇帝的猜忌已深,退缩只会让他觉得我们软弱可欺,变本加厉。波斯人的威胁是现实的,但正因为现实,我们才更需要一个稳定的东方后背。”
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越来越清晰。
或许……与东方那个沈国公达成某种实质性、哪怕只是暂时性的谅解,不仅仅是战略需要,更是他朱利安摆脱米兰控制、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关键一步。
这步棋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给米兰回信。”朱利安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措辞恭顺,但理由要充分。
陈述东方边境局势复杂,大夏军力强大且意图不明,此刻抽调精锐可能导致防线崩溃。请求陛下明察。
同时,以边境摩擦需要紧急处理为由,邀请大夏方面派员进行第二轮事务性磋商,地点……就选在幼发拉底河畔的罗马边境哨站杜拉-欧罗波斯。
规模要小,议题要具体,比如边境贸易哨所设置、越境人员处理流程等。”
他要继续往前走,哪怕是在悬崖边上行走。他要让米兰的皇帝看到,他在认真处理东方事务。
他也要让大夏的沈烈看到,他朱利安有独立行事的意愿和能力。
同时,他还要保持对波斯压力的强硬姿态,避免被看成软弱。
与此同时,北方的“北风”也吹来了新的消息。先遣人员成功与泰尔文吉部落的一位重要长老建立了初步联系。
对方对东方商品和关于“南方帝国矛盾”的消息极为感兴趣,并暗示,如果东方帝国能提供一些“特别的援助”,他们或许能在“适当的时候”,在罗马的多瑙河防线制造一些“必要的动静”,分散罗马的注意力。
消息传回玉龙杰赤,沈烈看着地图上多瑙河与黑海的位置,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三根弦——罗马东西矛盾、罗马波斯旧怨、罗马北方边患——都已经被他拨动,并且开始发出不和却充满张力的鸣响。
“给北方回信,”沈烈下令,“可以承诺一批精铁武器和食盐,作为友谊的象征。但‘必要的动静’需要等待我们的信号。
同时,第二批‘北风’人员准备出发,携带更多商品和更明确的信息,目标是与更强大的格鲁森尼部落建立联系,并设法将罗马东部军团可能被调离的谣言,散播到多瑙河对岸的伦巴第人和汪达尔人部落中去。”
他要将这曲混乱的交响乐,演奏得更加响亮,更加扑朔迷离。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的猜忌和边境的摩擦所吸引时,那条贯穿东西的丝绸之路,才能真正平静下来。
而平静之下,流动的将是远超以往的财富和……影响力。
太阳宫的灯火再次亮至深夜。
舆图上,代表不同势力的线条和标记错综复杂,沈烈的目光却异常清明。
棋局已进入中盘,每一手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下着子,同时等待着对手,或者说是“对手们”,露出更大的破绽。
幼发拉底河在杜拉-欧罗波斯附近拐了一个平缓的弯,将干燥的叙利亚荒漠与同样贫瘠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分隔开来。
这座古老的边防要塞城市,历经帕提亚与罗马的反复争夺,城墙斑驳,浸透着历史的硝烟与血汗。
如今,它作为罗马帝国最东端的重要前哨,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绷感,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堆积已久的火药。
沈烈选择了轻装简从。他只带了五十名最精锐的“虎贲卫”,以及穆萨与另外两名精通罗马事务的参谋。
他们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像一阵掠过戈壁的风,悄然抵达了约定的地点,位于城市外围、濒临河岸的一处废弃的罗马小型神庙遗址。
这里视野开阔,易于警戒,远离双方驻军和城中复杂的眼线。
几乎同时,朱利安也到了。他同样只带了不足百人的卫队,皆是其心腹亲兵,由维克托将军亲自率领。
这位年轻的恺撒脱下了一贯偏好的希腊式长袍,换上了一身简洁而合身的罗马军官皮革胸甲和行军斗篷,显得干练而坚决。
当他与同样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便鳞甲的沈烈在破败的神庙柱廊下首次面对面时,时光仿佛凝固了一瞬。
一位是复兴古典荣光之梦的罗马哲人君王,一位是背负天朝使命开拓西疆的东方镇国公。
他们的目光在弥漫着尘土与古老气息的空气中相遇,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瞬间的审视与评估。
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智慧、决断,以及深藏不露的、足以搅动山河的力量。
“沈国公。”朱利安率先开口,用的是略显生硬但清晰的希腊语。他事先已知道沈烈通晓多种语言。
“朱利安·恺撒。”沈烈微微颔首,以流利的希腊语回应,声音平稳。
简单的见礼后,双方屏退大部分随从,只留穆萨、维克托及两名贴身护卫,走进了神庙唯一还算完整的内厅。
残破的奥林匹斯诸神壁画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在默默见证这场可能决定未来东西方格局的密谈。
“恺撒甘冒奇险,亲临此地,足见诚意。”沈烈开门见山,“不知对于当前困局,有何见教?” 他将皮球轻轻踢了过去,既是尊重,也是试探。
朱利安没有回避,他目光灼灼:“困局源于误解与旧秩序的僵化。
罗马与波斯的百年仇杀,耗尽了两大帝国的元气,却让真正的秩序破坏者,那些无视文明边界、只知掠夺的部落和新兴的力量,得以滋长。”
他巧妙地将“新兴的力量”指向了更广义的动荡,而非特指大夏。“我此来,是想确认,贵国西进,所求究竟为何?是如狂风般扫掠,还是如河流般,寻找属于自己的河床?”
沈烈淡然一笑:“我大夏有句古话,‘止戈为武’。真正的武力,是为了制止武力。我们西来,确因商路断绝,边民不安,有不得不为之势。
然所求者,无非‘通商’、‘保境’、‘安民’六字。丝路贯通,货殖其流,则民富;边界清晰,烽燧不惊,则民安。此乃沈某职责所在。”
他顿了顿,直视朱利安,“至于河床……幼发拉底河是天堑,亦可是通途。
关键在于,两岸的巨人,是否愿意共同维护河道通畅,而非竞相投石,阻塞川流。”
这番话既表明了大夏的核心诉求,又隐含了划分势力范围的可能,并将大夏定位为秩序维护者而非破坏者,姿态积极而灵活。
朱利安心中飞快盘算。沈烈的表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理性”甚至“保守”,这大大缓解了他的部分焦虑。
“维护河道通畅,需要共同的规则和彼此的克制。”他缓缓道,“若贵国能保证,大军不西渡此河,不行侵掠之举,并约束附属部族,那么,作为罗马东方事务的负责人,我可以保证,罗马军团亦不会无故东进挑衅。
至于贸易……安条克与玉龙杰赤之间,完全可以设立官方的互市,由双方共同管理,厘定税则,保护商旅。”
这是一个巨大的让步,等于默许了大夏对幼发拉底河以东区域的影响力,并愿意在平等基础上展开贸易。
但同时,这也是朱利安急需的,一个稳定的东方边境,一个可以预期的、不再消耗他宝贵兵力和资源的“停火协议”。
“互不越境,共管商路……此议甚好。”
沈烈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然则,树欲静而风不止。
波斯萨珊,视此河东西皆为禁脔,恐难坐视。
恺撒又如何应对来自泰西封的压力?还有……米兰的敕令?” 他毫不客气地点出了朱利安面临的两大难题。
朱利安脸色微沉,沈烈的敏锐让他有些意外,也让他意识到对方对罗马内部情况了解之深。
“波斯乃罗马世敌,其反应在我的预料之中。压力自然由我承担,这也是我坐镇东方的意义所在。只要贵我双方恪守约定,波斯独木难支。”
他顿了顿,提到米兰时,语气明显冷硬了一些,“至于米兰……东方事务,我自有裁量之权。陛下的担忧,我会妥善禀明。一个稳定而非动荡的东方边境,符合罗马帝国的整体利益。”
他没有直接对抗米兰,但明确表示了在东方问题上的自主性。沈烈听出了其中的决心,也听出了潜藏的风险。
“既如此,”沈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为表诚意,也为确保约定不被第三方破坏,我方可另赠恺撒一件‘礼物’。”
“哦?”朱利安挑眉。
“据我方所知,波斯王沙普尔二世,近期正秘密派遣使团前往米兰,携带重礼,意图游说君士坦提乌斯陛下,将罗马的矛头重新对准东方,甚至可能提出联合对付我大夏的提议。”
沈烈抛出了一个重磅情报,“若此议得逞,不仅你我今日之约成空,恐怕恺撒在东方的处境,亦将更为艰难。”
朱利安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消息他尚未获悉,但完全符合沙普尔的行事风格和当前局势!
如果君士坦提乌斯被波斯人说服,甚至与波斯达成某种临时妥协以对付大夏,那他朱利安就将被彻底架空,甚至可能被扣上“勾结外敌、贻误战机”的罪名!
“消息确实?”他声音紧绷。
“十之八九。”沈烈肯定道,“此其一。其二,北方多瑙河乃至黑海沿岸,哥特、萨尔马提亚诸部,因不满罗马赋税征调,近来亦有异动。
我之商旅北上时,偶有所闻。” 他再次暗示了罗马北部边境的不稳,这同样是朱利安可以利用来向米兰证明“帝国四面受敌、东方需维稳”的理由。
甚至……是他未来如果与米兰彻底翻脸时,可以借用的力量。
这两份“礼物”,一份是致命的警告,一份是潜在的战略资源,都狠狠击中了朱利安的痛点,也将大夏的情报能力和深远布局,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震惊之余,朱利安对沈烈的忌惮更深,但某种“共生”般的依赖感,也开始悄然滋生。沈烈不仅是一个需要安抚的强邻。
更可能是一个能为他提供关键情报、分担压力、甚至在某些方面助他一臂之力的……特殊伙伴。
“贵国消息之灵通,令人惊叹。”朱利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如此看来,你我之约定,不仅必要,更需尽快稳固,形成默契,方能应对各方变数。”
接下来的会谈进入了更具体的细节磋商:如何建立边境沟通机制,如何处理小型摩擦,互市的具体地点和初步规则。
甚至包括有限度的技术文化交流。双方都避开了敏感的政治承认问题。
而是专注于构建一套事实上的、由双方前线最高指挥官背书的“行为准则”和合作框架。
........
第365章 争锋
会谈持续了大半天。当夕阳将幼发拉底河水染成金红色时,沈烈与朱利安再次并肩走出神庙废墟。
两人之间没有签署任何羊皮纸文件,但一种无形的、基于现实利益和战略互需的默契已然达成。
“愿智慧引领前路,而非战火。”朱利安伸出手。
“愿此河见证和平,而非尸骸。”沈烈与之相握。
手分开的瞬间,两人都知道,和平是脆弱而暂时的,建立在力量平衡与相互算计之上。
但他们更需要这段喘息之机——沈烈需要消化西域,稳固后方,将丝绸之路真正握于掌中。
朱利安需要应对米兰的猜忌和波斯的压力,甚至谋划更远的未来。
就在沈烈与朱利安的手松开后不久,一匹快马从杜拉-欧罗波斯城中疯狂冲出,直奔维克托将军。
骑手是朱利安留在城中的另一名心腹,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脸色惨白,将一封刚刚收到的、沾着汗渍和灰尘的密信塞到维克托手中。
维克托匆匆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大变,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正准备上马的朱利安身边,耳语数句。
朱利安的身体明显僵直了一下,他猛地转头,看向已经上马、正在整理缰绳的沈烈,眼神极其复杂,震惊、怀疑、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愚弄的寒意。
沈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陡变的气氛和朱利安的目光,他拉住马,平静地回望。
朱利安握着马缰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几乎是咬着牙,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沈烈说道:
“……真是好手段!刚刚得到消息,就在我们于此地会谈之时,一支身份不明、但装备与战法极似贵国骑兵的部队,突袭了波斯在亚美尼亚边境的一处重要军镇,焚烧粮草,屠戮守军!
波斯边境现已全面戒严,沙普尔的使者正在前往米兰的路上咆哮控诉!你一边与我谈和平,一边却在我背后点燃战火?!”
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维克托的手按上了剑柄,虎贲卫的眼神也瞬间锐利如刀。
沈烈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确实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是王小虎擅自行动?是萨珊波斯自导自演的苦肉计?还是……有第三方,在竭力破坏这场刚刚萌芽的默契?
幼发拉底河的夕阳,此刻看来如同血染。
......
幼发拉底河畔的夕阳似乎骤然失去了温度。
朱利安眼中喷薄的怒火与质疑,如同实质的刀刃,刺破刚刚建立起的脆弱默契。
维克托将军的手紧握剑柄,他身后的罗马卫兵下意识地散开,形成半包围态势。
沈烈身后的虎贲卫几乎在同一瞬间,气息内敛,手按刀柄,看似未动,却已锁定了所有可能的威胁点。
空气凝固得能听到砂砾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
沈烈的眉头只是微微一蹙,随即便舒展开来,面对朱利安的厉声质问,他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反而异常平静地开口:
“沈某既已亲至此地,与恺撒面谈和平,又何必多此一举,行此背信毁约、徒招强敌之蠢事?此举于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目光清澈地迎着朱利安的审视。
朱利安胸脯起伏,显然怒意未消,但沈烈的冷静和那句“有百害而无一利”让他强行按捺住了更多的斥责。
理智告诉他,沈烈说的有道理。在这种敏感时刻发动一场目的不明、只会激化矛盾、让罗马陷入被动的袭击,不符合一个精明统帅的利益。
除非……对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但沈烈显然不是。
“那袭击者作何解释?装备战法皆似贵国精锐!”维克托忍不住插言,语气充满怀疑。
“似而非是。”沈烈转向维克托,目光锐利,“战场之上,鱼目混珠,栽赃嫁祸,古来有之。
我大夏军制、战法,西行以来历经数战,有心人窥得一二,仿其形制,并非难事。恺撒熟读史册,当知‘假途灭虢’、‘嫁祸江东’之计。”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却更显分量,“沈某愿以名誉担保,此绝非我麾下任何一部所为。
若恺撒允许,我可即刻传令前线,命各部严加约束,并协助查证此事。真相未明之前,妄动干戈,正中幕后挑拨者下怀。”
名誉担保?朱利安心中冷笑,政客与将军的名誉往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但沈烈的提议——协助查证,并保持前线克制——却是当前最务实的选择。
如果他此刻与沈烈翻脸,不仅坐实了罗马与大夏“密会”后波斯即遭袭击的“巧合”,给了波斯和米兰更多口实,更会立刻将大夏推向对立面,甚至可能迫使沈烈真的与波斯某些势力接触,那才是灾难。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但眼中的寒意未褪:“好,我暂且信你所言非虚。但此事必须查明!
袭击发生在亚美尼亚边境的纳克索凡军镇,靠近罗马与波斯的争议地带。
若真是有人冒充,其心可诛!
我会立刻派人前往调查。也请国公速回玉龙杰赤,查清你方是否真有部队擅自行动,或是……有其他‘盟友’不听号令。”
他特意强调了“盟友”二字,暗指那些归附大夏的西域或草原部族。
“理当如此。”沈烈点头,“为表诚意,我可提供近期我方在亚美尼亚方向所有部队的调动记录概要,以供恺撒对照核实。
此外,”他目光微凝,“袭击者选择的时间、地点如此巧合,恰好在你我会谈之际,于敏感地带动手,其目标显然不止波斯,更是要破坏你我刚刚达成的谅解。
恺撒不妨想想,谁最不愿看到罗马东部边境获得稳定?
谁最希望罗马、大夏、波斯三方继续混战,彼此消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朱利安心上。
谁?首先是波斯内部的主战派,他们渴望战争以巩固权力、转移矛盾。其次是……米兰!君士坦提乌斯和他的宠臣们,绝不希望看到朱利安成功解决东方难题,从而威望大增!
他们完全有能力,也有动机,通过某些隐秘渠道,策划这样一场袭击,嫁祸给大夏,从而一举破坏朱利安的外交努力,并让波斯将怒火同时烧向朱利安和大夏!
这个念头让朱利安遍体生寒,比怀疑沈烈更让他感到惊悚。
如果真是米兰方面下的黑手,那意味着君士坦提乌斯对他已不仅仅是猜忌,而是开始了实质性的、阴险的破坏行动。
看到朱利安眼中闪过的惊怒与了然,沈烈知道自己的暗示起了作用。
他不再多言,拱手道:“事态紧急,沈某即刻返回。若有消息,会通过约定渠道及时告知。望恺撒谨慎处置,勿使宵小得逞。”
说罢,不再停留,率领虎贲卫拨马便走,迅速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方向却不是直接回玉龙杰赤,而是折向东南。
朱利安站在原地,望着沈烈离去的方向,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才对维克托下令:“立刻派出两队最可靠的人,一队以调查边境摩擦为名,前往纳克索凡及周边区域,仔细勘查袭击现场,搜集任何可能的证据,特别是尸体上的武器、甲胄痕迹,以及……
是否有不属于波斯或东方风格的物件。
另一队,秘密监视从米兰新近抵达安条克或附近行省的那些‘特使’、‘税吏’以及与他们过从甚密的本地将领。动作要隐蔽。”
“恺撒,您真的相信那位沈国公?”维克托低声问。
“我不完全相信他,”朱利安冷冷道,“但我更不相信巧合。袭击者是一根毒刺,目标是我们三方。
沈烈说的对,现在追查这根毒刺来自哪个毒囊,比互相撕咬更重要。传令前线各军团,加强戒备,但无我亲手签发的命令,严禁对河东岸任何目标发起攻击。
同时,给米兰回信……措辞要恭顺,详细汇报大夏使团的‘无理要求’和我方的‘严正立场’。
并‘悲痛地’报告波斯边境遭不明势力袭击,局势可能恶化,请求陛下指示和……增援。” 他要用米兰最熟悉的官僚语言和示弱姿态,来麻痹对方,同时争取时间。
就在幼发拉底河畔迷雾骤起的同时,玉龙杰赤的太阳宫里,沈烈通过驯养的特殊信鸽,已经收到了王小虎从尼西比斯前线发回的紧急报告。
报告证实,王小虎所部所有兵力均在监控之中,近期绝无向西北亚美尼亚方向调动的行动。
王小虎在信中破口大骂,认为是波斯人自己贼喊捉贼,或是“北风”搅动的草原残部流窜作案。
沈烈看着报告,目光却投向西方更远处。他召来了军情司新任主事:“重点查几件事:第一,近期有没有成建制的、与我们作战风格相似的部队失去踪迹?
特别是早期西征时收编或击溃的那些部落武装,有没有残部下落不明?
第二,萨珊波斯内部,除了国王沙普尔,还有哪些实力派人物可能主战,并有能力调动一支精锐进行这种冒险?
第三,罗马方面,除了朱利安,安条克乃至叙利亚行省,有没有将领或贵族与米兰来往密切,且对朱利安不满?”
他怀疑的名单很长。草原上的丧家之犬可能冒充大夏军进行劫掠报复。
波斯内部企图破坏任何和解可能的主战派贵族或军方将领。
罗马内部希望朱利安失败的政治对手。
甚至……会不会有第四方,比如更西边的势力,希望东方持续混乱?
“还有,”沈烈补充道,“让我们在哥特部落中的人,悄悄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的、来自东方的‘雇佣兵’或‘使者’,在招募亡命之徒,或者兜售武器。
特别是,有没有人试图引导他们关注亚美尼亚方向。”
他要把网撒得更大。这根“毒刺”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危机,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朱利安更加依赖大夏情报和能力的机会,一个进一步离间罗马内部的机会,甚至……一个揪出潜在敌人的机会。
三天后,各方信息开始碎片化地汇聚。
朱利安派往纳克索凡的调查队传回初步消息。
袭击者极其专业,动作迅速,现场留下的尸体大多被刻意破坏面容或带走,少数遗留者所穿皮甲确有东方样式,但工艺粗糙,非大夏军制式。
使用的弯刀是波斯和中亚常见的制式,但磨损痕迹较新。
最重要的是,在一处被焚毁的马厩灰烬中,找到了一枚未完全熔化的青铜扣饰,上面有模糊的鹰隼图案——并非大夏的龙纹或猛虎,也非波斯的神鸟,反而有点像……
罗马某些辅助部队或雇佣兵使用的标志!
几乎同时,沈烈的情报网也从波斯方面获得一个模糊线索。
沙普尔国王在得知袭击后暴怒,但严令封锁消息细节,并秘密处决了几名纳克索凡附近的边境巡逻队长,罪名是“渎职”。
这反常的严厉,似乎意在灭口或掩盖什么。
而关于“北风”方向的询问,暂时没有明确反馈。
玉龙杰赤,沈烈将几份情报放在一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罗马风格的扣饰……波斯内部的灭口…… 精准的破坏……
一个相对清晰的推测逐渐浮现。
这很可能是一次由波斯内部某些势力策划,但雇佣了熟悉东方战法、可能包含罗马逃兵或雇佣兵的亡命之徒实施的袭击。
目的是一箭双雕,既打击波斯内部“软弱”的边境守军,激化沙普尔的战争欲望。
又完美嫁祸给大夏,破坏大夏与罗马刚刚开始的接触。
策划者深谙三方心理,手段狠辣老练。
当然,米兰的嫌疑依然不能完全排除,但罗马风格的物品出现在现场,也可能是为了双重嫁祸,将水搅得更浑。
“是时候,给我们的波斯朋友,也送一份‘礼物’了。”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铺开纸笔,开始亲自起草一封密信,对象是他在泰西封发展的一个关键“影子”。
一位因宗教迫害而对沙普尔心怀不满,且身居财政部门的波斯贵族。
信的内容围绕“纳克索凡的真相”展开,暗示袭击并非大夏所为,现场发现了可疑的、指向“内部清洗”和“雇佣外兵”的痕迹。
并“忧心忡忡”地指出,这可能是帝国内部某些人为了个人野心和战争红利,不惜损害国家利益、甚至将伟大国王置于不义之地的阴谋。
信件将以绝对保密的方式送达,并附上那枚鹰隼扣饰的详细图样。
他要让怀疑的种子,也在泰西封生根发芽。
既然有人想搅动三方混战,那他就把水搅得更浑,让每个人都看到水下的暗礁和漩涡,从而更加谨慎。
做完这一切,沈烈望向窗外西域浩瀚的夜空。
杜拉-欧罗波斯的握手余温尚在,毒刺的寒意已然袭来。前方的路,注定是迷雾重重,暗箭不断。
但他相信,只要保持绝对的力量、清醒的头脑和更深远布局,就能在这复杂的棋局中,一步步拆解危局,将不利转为有利。
“传令王小虎,”他沉声吩咐,“前线保持最高战备,但继续执行‘外松内紧’策略。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越境。
同时,让他挑选一支绝对忠诚、身手最好的百人队,化整为零,秘密潜入亚美尼亚山区潜伏待命。我需要一双……不,很多双眼睛,盯紧那里的每一丝异动。”
.......
第366章 密信
玉龙杰赤的太阳宫深处,烛火通明。
沈烈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西域的舆图,更是一张纵横交错的、由人心与利益编织的无形之网。
纳克索凡的毒刺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方扩散,搅动着本就浑浊的水面。
他写给泰西封那位“影子”贵族的密信,通过最隐秘的渠道,已如一滴墨汁,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萨珊波斯帝国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下达给王小虎的指令,也化作了边关无声的调兵遣将。
那双需要紧盯亚美尼亚山区的“眼睛”,正在夜幕和地形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渗入那片多事之地。
然而,沈烈深知,单靠被动防御和情报刺探,不足以掌控全局。
毒刺的制造者隐藏在暗处,必须引蛇出洞,或者,制造更大的混乱,让隐藏的毒蛇自己因恐惧或贪婪而现身。
“穆萨。”沈烈唤来这位最得力的情报与外交助手,他因常年奔波而略显清瘦的面容上,此刻满是专注。
“我们在呼罗珊地区,与那些对沙普尔宗教政策不满的马兹达克教派残余,联系进行得如何?”
穆萨躬身答道:“回国公,已有初步接触。他们饱受迫害,隐匿于山区和偏远村落,对泰西封的‘正统’教会和依附其上的权贵恨之入骨。
我们以商队为掩护提供的粮食和铁器,很受欢迎。其中一支较大势力的首领,暗示若能得到更多支持,他们愿意在‘适当的时候’,给泰西封制造一些‘麻烦’。”
“麻烦……”沈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波斯地区图,目光落在帝国东部广袤却统治相对薄弱的呼罗珊地区。
“告诉他们,支持可以加倍。但需要的不是零星的骚扰。我要他们有能力,在接到信号时,同时袭击三到五个行省的税所、粮仓,以及……通往西部前线的次要补给线。
规模不必太大,但要同时发生,看起来像是一场有组织的、酝酿已久的反抗。”
穆萨眼中精光一闪:“您是想……在波斯内部点燃一场可控的火灾,牵制其精力,甚至动摇沙普尔对前线将领的信任?”
“不错。”沈烈点头,“纳克索凡之事,无论幕后是谁,其目的都是推动战争。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让泰西封的统治者看到,战争并非唯一选项,甚至可能是最糟糕的选项——因为它会激化内部矛盾。
当后院起火,前线统帅还能获得多少无条件的支持?沙普尔在决定是否将主要精力投向东方时,就不得不三思了。”
这是一招险棋,扶持反抗势力可能反噬,也可能被波斯察觉是大夏在幕后操纵。
但沈烈计算过风险,呼罗珊地区山高皇帝远,反抗活动历来时有发生,只要做得干净,不留下直接把柄。
波斯当局首先怀疑的会是内部政敌或宗教异己,而非远在数千里外、刚刚与其发生边境摩擦的大夏。
即使有所怀疑,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也只能加深其内部的猜忌与分裂。
“此外,”沈烈补充道,“让我们在亚美尼亚和伊比利亚王国活动的人,加大力度。
散播消息,就说萨珊波斯内部不稳,沙普尔有意抽调东部驻军镇压,可能放松对高加索诸小王国的控制。
同时,暗示罗马的朱利安·恺撒,对保护这些基督教王国很有‘兴趣’。”
他要将水彻底搅浑,让波斯陷入东西南三面皆需顾忌的境地。
穆萨领命而去,步伐沉稳中带着一丝兴奋。跟随沈烈越久,他越能体会到这种于无声处布局、在千里外落子的战略快感。
几乎就在沈烈落子呼罗珊的同时,泰西封的白色宫殿里,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沙普尔二世捏着那枚从纳克索凡灰烬中秘密呈送来的、带有模糊鹰隼纹样的青铜扣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财务大臣、也是他较为信任的堂弟瓦赫兰,刚刚“无意间”向他透露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
纳克索凡的袭击,守军伤亡异常集中,几乎都是隶属于一位与王室关系疏远、但主战甚力的边境总督的部队。
袭击者来去如风,对地形熟悉得过分;甚至有溃兵私下嘀咕,袭击者中似乎有人喊着含糊的波斯语指令……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那枚绝非东方制式的扣饰结合在一起,在沙普尔多疑的心中勾勒出一幅可怕的图景。
内部有人想借刀杀人,既打击异己,又嫁祸大夏,逼他全面开战,从而在战争中攫取更大的权力和声望!
是谁?是那些一直对他怀柔东方策略不满的军方强硬派?还是那些觊觎王位、蠢蠢欲动的宗室亲王?
“查!给我秘密地查!纳克索凡幸存者,全部隔离审问!那个边境总督,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还有,最近所有与罗马方面,特别是与那些贪婪的罗马军火商、雇佣兵头子有接触的人,名单给我列出来!”
沙普尔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让殿内的侍从和官员们噤若寒蝉。
他原本因纳克索凡事件而熊熊燃烧的、欲向东方兴师问罪的怒火,此刻被浇上了一盆冰冷的猜疑之油。
如果战争是内部阴谋家期待的盛宴,那他偏不让他们如愿!至少,在搞清楚谁是背后的毒蛇之前,他必须更加谨慎。
于是,波斯派往米兰的使团,虽然依旧出发,但呈递给君士坦提乌斯的国书,语气悄然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严厉的控诉和战争威胁,变成了较为克制的“严重关切”和“要求彻查”,并“敦促”罗马方面约束其东方统帅的行为,避免局势升级。
沙普尔需要时间,来清理门户,看清迷雾。
而在安条克,朱利安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两个方向的情报。
一方是他派往纳克索凡调查队的详细报告,确认了袭击者装备混杂,有东方样式也有可疑的罗马痕迹,行动专业且目的明确,现场有刻意清理的迹象。
另一方,则是他在米兰宫廷内线冒死传来的密报:皇帝近臣尤塞比乌斯近期与几位来自叙利亚的富商过从甚密。
而这些富商,据说与帝国东部某些对朱利安不满的元老院议员,以及……一些背景模糊的雇佣兵队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线人还提到,皇帝在接到波斯最初措辞强硬的抗议后,最初是震怒,但在与尤塞比乌斯等人密谈后,态度却变得有些暧昧。
只是下了一道申饬朱利安“处置不当、引发边衅”的敕令,并未有进一步的实质性惩罚或支持波斯的表态。
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沈烈那可怕的暗示——毒刺可能来自内部,来自米兰!
君士坦提乌斯和他的佞臣,为了打压自己,不惜勾结外敌,甚至可能亲手策划了一场屠杀,牺牲边境军民,来编织罪名!
“为了权位,竟可如此毫无底线么?”朱利安在书房中独自徘徊,愤怒与寒意交织。
他对堂兄的猜忌和打压早有准备,但如此阴毒狠辣、罔顾帝国利益的手段,仍让他感到心寒齿冷。
这不仅仅是政见不合,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对罗马,对前线将士,对所有人的背叛!
这种被至亲从背后捅刀的感觉,让他对米兰最后一丝的忠诚与温情也消磨殆尽。
同时,他对沈烈的观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个东方统帅,不仅敏锐地指出了危险所在,其情报能力似乎也深不可测。
与这样危险而又似乎“坦诚”的对手打交道,必须如履薄冰,但眼下,共同应对来自米兰的暗箭,似乎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奈而现实的共同利益。
他提笔给沈烈写了一封密信,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通信都要直接和凝重。
信中,他隐晦地提到了调查发现和米兰的异常动向,并提议双方加强边境情报共享,建立更快速可靠的危机沟通渠道,以应对“可能来自第三方的、旨在破坏和平的挑衅行为”。
这几乎是一种非正式的、针对共同潜在敌人的协作邀请。
信使带着这封至关重要的密信,再次秘密东行。
玉龙杰赤,沈烈几乎同时收到了王小虎的潜伏小队发回的第一份简报,以及朱利安的密信。
简报证实了亚美尼亚山区近期确有不明武装人员活动的痕迹,人数不多,行踪诡秘,似乎在勘查地形和某些废弃的堡垒。
他们手法老练,极力避免与当地人或波斯巡逻队接触。
而朱利安的信,则让沈烈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鱼儿,在压力和恐惧的驱使下,正在主动向渔网靠近。
虽然这合作基础脆弱而功利,但确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一个相对稳定的东部边境,和一个可能牵制罗马中央精力的“盟友”。
他立即回信,表示赞同朱利安的提议,并“分享”了一条“刚刚获知”的情报。
有迹象表明,波斯呼罗珊地区局势不稳,可能牵制其部分兵力。这既是对朱利安示好的回应,也是进一步将水搅浑。
让朱利安意识到,波斯并非铁板一块,其东西难以兼顾的弱点,或许可以被利用。
三方,或者说四方的博弈,进入了一个更加微妙而危险的阶段。
公开的战争阴云似乎暂时被遏制,但地下的暗流却更加汹涌澎湃。
信任薄如蝉翼,猜忌深如沟壑,每一步都需在刀尖上舞蹈。
沈烈站在太阳宫的高台上,眺望着西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余晖将广袤的土地染成一片血色。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纳克索凡的毒刺,只是序幕。
接下来,要看谁更能忍耐,谁更善于利用混乱,谁又能在这片古老而纷争的土地上,率先织就属于自己的、牢不可破的网。
“传令下去,”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北风’计划,进入第二阶段。接触目标,可以扩大到格鲁森尼部落的首领了。
给他们的‘礼物’,加倍。我要听到多瑙河对岸,传来更响亮的‘风声’。”
东方的风,将继续吹向西方,带着贸易的诱惑,也带着离间的种子。而沈烈,将是那个最冷静的播种者与收割者。
玉龙杰赤的夏夜,干燥的风裹挟着细沙,吹拂过太阳宫高耸的穹顶。
宫室内,烛火将沈烈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西域山川地势的巨大屏风上。
他面前摊开的,不仅仅是舆图,更是一张由密信、简报和情报碎片拼凑而成的、无形的棋局。
朱利安的密信、王小虎的简报、穆萨关于呼罗珊进展的报告、以及从泰西封“影子”那里传来的、关于沙普尔内部清洗的模糊风声……
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飞速串联、碰撞、推演。
“北风”计划第二阶段,接触格鲁森尼部落,是他布下的一着远棋,意在遥远的北方埋下一颗可能在未来某刻引爆的棋子。
但眼前的局势,更需要他精准而迅疾的落子。
“国公,呼罗珊的马兹达克教派首领‘山中老人’哈桑,传来了回音。”
穆萨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禀报,手中捧着一卷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羊皮纸。“他们同意在收到我们提供的第二批武器和粮食后。
于下个新月之夜,同时袭击呼罗珊三省边境的税卡、驿道和两处小型军械库。这是他们初步拟定的袭击地点和所需物资清单。”
沈烈接过羊皮纸,就着烛火细看。
地点选择颇有讲究,并非军事重镇,而是后勤节点和象征统治权威的税卡,既能造成足够混乱和财政损失,又不会立刻招致波斯主力军团的毁灭性报复。
所需物资清单也务实而克制,以轻便武器、弓箭和粮食为主。“山中老人”哈桑,看来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目标明确的合作者,而非一味蛮干的狂徒。
“准。”沈烈提笔,在清单上批注,“所需物资,从我们在木鹿城的隐秘货栈调拨,分三批,通过不同商路送达指定接头点。
告诉哈桑,行动务必干脆利落,事后迅速化整为零,隐匿山林。我们的支持,仅限于此。若被俘,与我们无关。”
“明白。”穆萨点头,记下要点。“还有,泰西封方面,‘影子’传来消息,沙普尔似乎秘密处决了纳克索凡地区的一名中级将领和几名税务官,罪名是‘渎职’和‘私通外敌’。
但处决令是由宫廷卫队直接执行,未经过正常军事法庭。瓦赫兰大人暗示,这可能是沙普尔在清理可能与袭击事件有牵连、或仅仅是让他感到不安的边境官员,动作很快,也很隐秘。”
“清洗开始了……”沈烈指尖轻点桌面。
沙普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和迅速。这固然能暂时压制内部异动,但也必然加剧统治集团内部的恐惧和离心倾向。
那枚鹰隼扣饰和“影子”散布的流言,显然起到了作用。“通知‘影子’,近期保持静默,除非有关于波斯主力军团调动,或沙普尔对东方政策发生根本性转变的消息,否则不必频繁联络。安全第一。”
......
第367章 信与剑
“是。”
“另外,”沈烈目光转向西方,“朱利安恺撒的提议,我们接受。在幼发拉底河东岸,我们控制下的卡莱城废墟附近,设立一个秘密联络点。
双方各派五人以内的常驻联络官,配备信鸽和快马,专门用于交换边境突发情况、可疑势力活动等信息,并建立一套简单的密语和验证流程。
此事由你亲自负责,人选要绝对可靠,身手、机变缺一不可。”
“属下明白。人选已初步拟定,都是跟随国公多年的老人,精通多种方言,熟悉罗马及波斯情况。”穆萨应道。
建立这个联络点,意味着与朱利安的非正式合作进入了更具操作性的阶段,虽然脆弱,但却是应对当前复杂局面的必要之举。
穆萨领命退下后,沈烈独自沉思。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按照他的意图开始移动。
波斯内部将起波澜,与朱利安的沟通渠道正在建立,北方的长远布局也已启动。
但那个在纳克索凡投下毒刺的真正黑手,依然隐藏在迷雾之后。是波斯内部野心家?是米兰的阴谋?还是……另有其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深邃的夜空。答案,或许就藏在接下来各方势力,面对新出现的“意外”时,所做出的反应之中。
几乎在同一片星空下,安条克的总督府内,朱利安却难以安眠。
他刚刚审阅完来自米兰的一封措辞严厉、却又空洞无物的敕令副本,心中充满了冰冷的愤怒与深深的疲惫。
敕令中,君士坦提乌斯以皇帝的口吻,斥责他“处置东方事务不当,引发邻国强烈抗议,有损帝国威严”。
要求他“谨言慎行,不得再擅启边衅”,并“密切监视东方蛮族动向,随时禀报”。
通篇都是指责和约束,却没有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没有增派军团,没有调拨额外军费,甚至连一句安抚边境军民的话都没有。
这与其说是敕令,不如说是一道枷锁,一道旨在捆住他手脚、让他无法建功、甚至希望他出错的枷锁。
“陛下……我的堂兄,你就如此忌惮我么?”朱利兰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
纳克索凡的调查结果,米兰线人的密报,以及沈烈关于波斯内部不稳的暗示,如同拼图般在他脑中逐渐清晰。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
或许,纳克索凡的袭击,根本就是米兰策划,或至少是默许、纵容的!
目的就是制造事端,让他朱利安陷入与波斯和大夏的双重麻烦之中,最好能惨败收场,从而彻底失去竞争帝位的资格!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连帝国的皇帝都为了私欲而不惜损害边境安宁、牺牲将士生命,那这个帝国还有何希望?
他所追求的古典共和精神与哲学王理想,在如此肮脏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沈烈的回信到了。
同意建立联络点,并分享了波斯呼罗珊不稳的情报。
这至少表明,那位东方统帅在现阶段,愿意维持边境的某种“冷和平”,并似乎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引向了他们共同的潜在敌人——那些希望局势持续混乱的势力。
“维克托。”朱利安唤来心腹将领。
“恺撒。”
“联络点的事情,由你亲自安排。人选必须绝对忠诚,并且……要足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与东方人的合作,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朱利安沉声道。
“另外,加强对叙利亚行省内,所有与米兰有密切往来官员、将领的监视。
特别是那些最近突然阔绰起来,或者频繁接触不明身份外邦人的。我要知道,是谁的手,可能沾了纳克索凡守军的血!”
“是!”维克托眼中闪过厉色。
“还有,”朱利安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幼发拉底河,“增派两个大队的辅助骑兵,加强卡莱至杜拉-欧罗波斯一线的巡逻密度。
但严令,除非遭到直接攻击,否则绝不允许越境挑衅。我们要做出严密防御的姿态,但绝不主动开火。
同时……让我们的探子,想办法混入波斯边境城镇的酒馆和市场,听听那里的平民和士兵在议论什么。沙普尔的清洗,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要双管齐下,对外示强而内敛,对内则像梳子一样梳理可能的叛徒。
同时,他也要验证沈烈情报的真实性——呼罗珊,是否真的会乱起来?
泰西封,白色宫殿深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沙普尔二世独自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几份染血的报告和一枚孤零零的鹰隼扣饰。
清洗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几名边境将领和官员掉了脑袋,更多相关者被投入监狱。
血腥味暂时压制了不同的声音,但国王心中的疑虑和暴怒并未平息。
他派往米兰的使团传回的消息令人失望。
君士坦提乌斯态度暧昧,除了不痛不痒的谴责和呼吁克制,没有给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或威胁。
这反而加深了沙普尔的怀疑,罗马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是朱利安个人所为,还是米兰的默许?
或者,这根本就是罗马人与东方那个突然崛起的大夏之间,某种默契下的联手挑衅?
而来自东方的消息更让他心烦意乱。
边境哨所报告,大夏军队在玉龙杰赤方向活动频繁,但并无越境迹象,反而似乎在加固防御。
同时,隐约有风声传来,呼罗珊地区那些像老鼠一样躲藏的马兹达克异端,最近似乎活跃了不少,一些小规模的税卡和巡逻队遭遇了袭击,虽然损失不大,但像苍蝇一样烦人。
“东方人按兵不动,呼罗珊的臭虫却开始嗡嗡叫……”沙普尔用手指敲击着王座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这是巧合,还是调虎离山?或者,是东方人暗中资助了那些异端,想在我的后院点火?”
他倾向于后者。那个叫沈烈的大夏统帅,看起来不像是个只会蛮干的武夫。资助叛乱,牵制波斯兵力,是再经典不过的策略。
“传令给呼罗珊总督,”沙普尔对侍立一旁的书记官下令,“增派两个中队的骑兵,清剿山区异端。动作要快,要狠!把他们的头领哈桑的脑袋,给我带回来!至于东方边境……”
他顿了顿,看着那枚鹰隼扣饰,“继续保持最高戒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向东挑衅。
另外,让‘沙漠之眼’我查!查清楚这枚扣饰到底来自哪里!是罗马哪个军团,哪个辅助部队,还是哪个该死的雇佣兵团的标志!我要确凿的证据!”
他决定先稳住东方,清理内部和后方。
如果真是东方人在背后搞鬼,等呼罗珊平定,他就能腾出手来,集中力量,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夏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至于罗马……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来决定是联合一方打击另一方,还是……
就在三方领袖各自运筹帷幄、猜忌链不断延伸的同时,在亚美尼亚崎岖的群山之中,王小虎派出的那支精锐百人队,如同真正的山鬼,悄无声息地潜行着。
队长是个名叫“山猫”的老兵,机警如狐,沉稳如山。
他们化装成贩运毛皮和药材的走私客,分成五组,沿着不同的山谷小道渗透。
他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观察和记录。
几天后,一组队员在一条偏僻的溪谷附近,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痕迹。
大量新鲜的马蹄印,被刻意掩盖的临时营地灰烬,甚至还有几枚被遗弃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箭镞,那是典型的、罗马辅助部队常用的三棱破甲箭镞,但磨损严重,似乎来自库存旧货。
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从一个躲避战乱、逃入深山的亚美尼亚老猎人口中,听到一个模糊的消息。
大约在纳克索凡遇袭前后,有一支“不像波斯人,也不像通常的罗马士兵,说话口音很杂,穿得也乱七八糟”的小股队伍,曾在更深的山里向猎人购买过粮食,并打听过通往纳克索凡方向的小路。
“山猫”将这些零碎的信息,通过秘密信鸽,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玉龙杰赤。
信息依然模糊,但指向性越来越明确:有一支成分复杂、可能包含罗马逃兵或雇佣兵、对当地地形进行过侦察的小型武装,在纳克索凡事件前后,活跃于亚美尼亚山区。
沈烈收到这份报告时,呼罗珊的“山中老人”哈桑,刚刚发动了第一波袭击。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波斯东部蔓延,虽然规模不大,但足以让沙普尔和他的将军们皱起眉头。
风,已经吹起来了。起于青萍之末,但最终会席卷向何方,无人能够预料。
沈烈知道,他投下的石子,已经开始在池中激起涟漪。
现在,他需要更耐心地观察,观察每一道涟漪的扩散、碰撞与交织,从中分辨出,哪一道涟漪之下,藏着真正毒刺的主人。
他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起草给朱利安的下一封密信。
信中,他将“分享”关于亚美尼亚山区发现可疑罗马制式箭镞以及“口音杂乱队伍”的情报。
并“关切地”询问,罗马帝国东部边境,是否存在成建制的逃兵或难以约束的雇佣兵团体。
这既是一次情报交换,也是一次更深入的试探。
棋局,进入了中盘。每一手,都需更加谨慎,也更加致命。
玉龙杰赤的黎明,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与清冷。
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东方天际只泛起一层鱼肚白,将太阳宫高耸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沉静的剪影。
沈烈立于宫室外的露台,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符,目光却投向西方那仍被夜色笼罩的广袤土地。
他刚刚用这枚玉符,在特制的密信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
信已封好,将由最可靠的信使,通过那条新建立的秘密渠道,送往幼发拉底河畔的卡莱联络点,最终抵达朱利安手中。
信的内容,经过他反复推敲。关于亚美尼亚山区发现的罗马制式箭镞和“口音杂乱队伍”的情报。
他选择以“据我方边境斥候偶然听闻,未经证实”的谨慎口吻提及,并附上了箭镞的详细图样拓片。
他着重强调了这支队伍的“非正规”性和活动的隐秘性,将疑问抛给朱利安,这是否意味着罗马东部边境存在失控的武装力量?
或是有人蓄意冒充,意图嫁祸?他没有直接指控米兰,但每一个字都在引导朱利安向那个方向思考。
同时,他“不经意地”提到,呼罗珊地区的“局部动荡”似乎牵制了波斯部分边防军的注意力。
并“善意地”提醒朱利安,此刻或许是巩固罗马在亚美尼亚影响力、安抚高加索诸基督教小王国的“窗口期”。
这是一根胡萝卜,也是一次试探——试探朱利安在面临内部掣肘时,是否仍有进取之心,以及这份进取心会导向何方。
“国公,信使已准备妥当。”穆萨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
沈烈没有回头,只是将密信递过去,“告诉‘山猫’,继续潜伏,重点盯住亚美尼亚与罗马卡帕多西亚行省、以及波斯阿塞拜疆地区的三角地带。
任何成建制、有异于当地驻军或部落武装的活动痕迹,都要记录。尤其是……有无人员或物资,从罗马方向流入那个区域。”
“是。”穆萨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呼罗珊那边,‘山中老人’哈桑的第一波袭击已经得手,波斯地方驻军反应比预想的慢。我们第二批物资是否按计划输送?”
“按计划。”沈烈点头,目光深邃,“但要更隐蔽。让木鹿城的掌柜‘偶然’丢失一批货物,账目做成被沙匪劫掠。
货物‘恰好’出现在哈桑的人能捡到的地方。我们的人,绝不能直接接触。”
“明白。”穆萨领命退下。影子间的战争,痕迹越淡越好。
沈烈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他的棋已经落下,现在,是等待对手应手,并观察棋盘外那些隐藏的手,是否会因此露出破绽。
安条克总督府,朱利安几乎在收到沈烈密信的同一时间,也接到了来自呼罗珊地区罗马商队的急报。
报告证实了呼罗珊数个边境据点遇袭,波斯地方驻军频繁调动,虽未提及“马兹达克”之名,但明确指出了袭击者组织性较强,且袭击目标集中在财税和后勤节点。
“东方人没有说谎……至少这部分没有。”朱利安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烈的情报与他的独立来源相互印证,这稍微减轻了他对那位东方统帅的疑虑,至少在此事上,对方提供了真实信息。
但这也意味着,波斯后方确实出现了麻烦。沙普尔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而沈烈信中关于亚美尼亚可疑武装的描述,以及那枚箭镞拓片,则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拓片上的纹路,他让维克托找来的老兵辨认过,确属罗马辅助部队约二十年前制式装备的常见标记。
这种旧式装备,正规军团早已淘汰,但一些偏远行省的守备队、或者……某些雇佣兵团体、甚至盗匪,可能还在使用。
“维克托,我们东部各行省,特别是卡帕多西亚、叙利亚,最近有无成建制的逃兵记录?或者,有无规模较大、名声不佳的雇佣兵团活动?”朱利安沉声问。
.......
第368章 使臣觐见
维克托面色凝重:“恺撒,逃兵一直都有,但多是零星个案。至于雇佣兵……米兰方面,近年来为了充实宫廷卫队和某些‘特殊任务’,确实招募和蓄养了一些来自莱茵河、多瑙河乃至更遥远地区的蛮族佣兵。
这些人不受行省律法管辖,只听命于米兰和他们的金主。其中一些队伍,在完成‘任务’后,并未完全解散,而是游荡在边境地带……有时接点私活。”
“私活……”朱利安咀嚼着这个词,眼中寒光闪烁。
所谓的“私活”,恐怕很多时候,就是米兰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纳克索凡的袭击,装备混杂,手法专业,行动后消失无踪……这太符合那些拿钱办事、毫无底线的雇佣兵的特征了!
而能调动他们,并为其提供旧式罗马装备和情报支持的,除了米兰中枢那些视自己为眼中钉的人,还有谁?
一股混合着愤怒、悲哀与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堂兄啊堂兄,为了权位,你竟已堕落至此么?不惜勾结外敌,残害本国边境军民?
“加强对我们辖区内所有已知雇佣兵据点、以及与米兰有牵连的边境贵族的监视。”朱利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特别是通往亚美尼亚方向的通道。发现任何异常调动,立即报我。
另外……”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秘密接触亚美尼亚几个主要基督教修道院的主教,还有伊比利亚王国的使者。
表达罗马……表达我本人,对他们在波斯压力下保持信仰的钦佩,并暗示,如果局势需要,罗马愿意提供一些‘道义上’乃至有限度的实际支持。”
他决定接过沈烈递来的那根“胡萝卜”。既然波斯后院起火,沙普尔暂时无力西顾,那么巩固罗马在亚美尼亚和高加索地区的影响力,不仅是战略需要。
也能向米兰和波斯同时展示他朱利安并非被动挨打,他仍有能力拓展帝国的利益,哪怕只是边缘地带。
这既能安抚支持他的东方将领,也能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
当然,这一切必须在极度隐秘中进行,绝不能授人以“挑衅波斯、破坏和平”的口实。
他给沈烈的回信,措辞将更加谨慎,但会表示对亚美尼亚情报的“高度关注”,并“感谢”对方关于呼罗珊的提醒。
同时隐晦地提及罗马愿与“所有致力于边境稳定的力量”保持沟通。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脆弱而危险。
泰西封,白色宫殿内的气氛却与朱利安的审慎截然相反,充满了压抑的暴怒与焦躁。
沙普尔二世面前的案几上,堆着两份让他火冒三丈的报告。
一份来自呼罗珊总督,语气惊慌,报告了多处税卡、驿站遇袭,袭击者来去如风,疑似马兹达克异端死灰复燃,但组织程度远超以往,地方驻军剿匪不力,请求增派精锐军团。
另一份来自“沙漠之眼”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汇报。
关于那枚鹰隼扣饰的调查进展缓慢,这种纹样在二十至三十年前的罗马辅助部队中较为常见,但具体属于哪一支,因年代久远、记录散佚,难以追查。
目前只能推测,可能来自已解散的部队,或流落民间的库存装备。
“废物!都是废物!”
沙普尔一脚踹翻案几,羊皮纸卷和酒杯滚落一地。
呼罗珊的乱子还没平息,纳克索凡的真凶依旧迷雾重重,而东方边境,那个该死的大夏国公沈烈,就像一头蹲伏的猛虎,虽然暂时没有扑上来,但那沉默的注视更让人心悸。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四面八方都是潜在的敌人和麻烦。
“陛下息怒。”财务大臣瓦赫兰硬着头皮劝道,“呼罗珊异端不过是疥癣之疾,增派一两个军团足以剿灭。
当务之急,是厘清纳克索凡事件的真相,以及……东方大夏的真实意图。臣以为,或许可以双管齐下。”
“说!”沙普尔余怒未消。
“其一,对呼罗珊,陛下可派遣一位得力亲王或大将,统率禁卫军一部,前往坐镇清剿,务必速战速决,擒杀首恶,以儆效尤。
同时,可暗中排查当地贵族与异端有无勾结,借机整顿东部各行省,巩固陛下权威。”
瓦赫兰小心地建议,这既是解决问题,也是加强中央集权、打击地方势力的机会。
“其二,对东方,既然大夏暂无主动进攻迹象,我们也不必立刻与之全面冲突。
可派遣一支级别足够高的使团,再次前往玉龙杰赤,表面重申和平通商之意,实则近距离观察大夏虚实,试探沈烈态度,甚至……若能离间其与罗马朱利安的关系,则为上策。毕竟,他们之间也绝非铁板一块。”
沙普尔阴沉着脸,思索片刻。瓦赫兰的建议老成持重,是目前局面下相对稳妥的选择。先安内,再图外。
至于使团……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使团人选,必须精明强干,善于察言观色,辩才无碍。
就由你亲自挑选,以商讨边境贸易、重申旧约为名前往。带上足够的礼物,也带上……我们最优秀的‘观察者’。
我要知道玉龙杰赤城墙有多高,守军有多强,那位沈国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陛下。”瓦赫兰躬身领命,心中暗暗叫苦,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还有,”沙普尔补充道,语气森然,“告诉呼罗珊的清剿将领,朕不要俘虏,只要首级!用异端的血,浇灭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至于纳克索凡……”他看了一眼那枚扣饰,“继续查!哪怕把二十年来所有罗马辅助部队的番号都给朕翻一遍,也要找出它的来历!”
波斯的反应,如同受伤的猛兽,一边舔舐伤口,一边龇出獠牙,同时警惕地搜寻着暗处的敌人。
亚美尼亚的群山深处,“山猫”和他的小队像真正的幽灵一样活动着。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和村庄,依靠猎户和采药人踩出的小径,在险峻的山岭间穿梭。
沈烈新的指令让他们将注意力集中在三角地带,这里的局势更加微妙。
几天后,一组队员在靠近罗马卡帕多西亚行省边境的一处废弃古堡附近,发现了新的线索。
古堡内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残留的灰烬、食物残渣,以及……几枚与纳克索凡现场发现的、制式相同的箭镞。
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古堡外围的隐蔽处,发现了新鲜的、朝向波斯阿塞拜疆方向的车辙印,车辙较深,似乎载有重物。
“山猫”亲自勘察了现场。车辙印很新,不超过三天。
古堡内的居住痕迹显示人数大约在三十到五十之间,纪律性不错,离开时做了基本的清理,但不够专业,留下了蛛丝马迹。
食物残渣和箭镞,都指向这伙人并非本地武装,且有外来补给。
“头儿,看这车辙的方向和深度,像是运送了什么东西进去,又或者……从里面运了什么东西出来?”一个擅长追踪的队员低声道。
“山猫”眯起眼睛,望着车辙消失的方向,那是波斯控制相对薄弱的山区。“不像是常规补给。
如果是补给,应该更频繁,痕迹更多。这像是一次性的运输。”他蹲下身,仔细查看车辙边缘的泥土,“运的是重物,但车轮间距不是常见的辎重车……有点像改装过的,或者……是某种特殊器械的部件?”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脑海。纳克索凡袭击中,有部分堡垒和仓库是被焚毁的,但也有一些坚固的据点是被某种方式快速攻破的……如果,袭击者携带了简易的攻城器械,比如组装式的攻城槌或轻型抛石机呢?
“记下来,重点,古堡疑似中转站或临时据点,停留人数三十至五十,有非本地补给,遗留罗马旧制式箭镞。发现新鲜车辙,通往波斯阿塞拜疆方向,疑似运输重型部件。
建议追踪车辙,查明去向,同时监视该古堡,看是否有后续人员返回或使用。”
“山猫”迅速做出判断。这条线索,或许能指向那支神秘武装的巢穴,或者他们与波斯境内某些势力的联系点。
信息再次通过信鸽,飞向玉龙杰赤。棋盘上的迷雾,似乎在某一个角落,被悄然吹开了一丝缝隙。但这缝隙背后,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无人知晓。
玉龙杰赤,沈烈接到了“山猫”的最新简报。他盯着“重型部件”和“车辙通往波斯阿塞拜疆方向”这两行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阿塞拜疆地区,民族混杂,波斯控制力相对薄弱,也有一些对沙普尔统治不满的地方贵族或部落势力……
如果那支袭击纳克索凡的武装,其巢穴或支持者就在波斯境内,那么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
对地形的熟悉、补给来源、事后的隐匿……但这支武装却又使用了罗马的旧装备。是波斯内部反对派与罗马的某些势力勾结?
还是有人故意使用罗马装备,进行双重嫁祸?
他提起笔,在给朱利安的第二封密信草稿上,加上了新的内容,以“最新获悉的未经证实传闻”的口吻。
提及“有可疑车队在亚美尼亚-阿塞拜疆边境活动,疑似运输军用物资”,并“好奇”地询问,罗马方面是否掌握该地区波斯地方势力的动向。
这封信,将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试探朱利安的反应,也试探那隐藏在水下的,究竟是怎样的暗流。
而他自己,则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无论真相如何,冲突的阴影,似乎正在缓缓靠近。
他召来了王小虎。“小虎,前线各隘口、烽燧,加强戒备等级。哨探范围,向西延伸三十里。
尤其是通往阿塞拜疆方向的几条隐秘山谷,加派双倍暗哨。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耳朵竖尖。可能有‘客人’,要来了。”
王小虎咧嘴一笑,眼中却满是战意:“放心吧沈大哥!管他什么牛鬼蛇神,敢来撩拨,俺叫他有来无回!”
剑已悄然出鞘半寸。只待那迷雾后的身影,自己撞上来。
玉龙杰赤的城头,赤色的大夏龙旗在干燥的西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经过近一年的加固与扩建,已非昔日车犁国都时的模样,垛口森严,角楼高耸,隐约有了几分中原雄关的气象。
城外新辟的校场上,数千安西军士卒正在操练,喊杀声与马蹄声汇成一片肃杀的声浪,穿透尘埃,直达天际。
沈烈没有在富丽堂皇的都护府正堂接见波斯使者,而是选择了城西刚刚落成的“镇西楼”。
此楼依山而建,居高临下,可俯瞰整个玉龙杰赤城廓与远方苍茫的戈壁。
楼阁本身并不奢华,以巨石垒砌,风格厚重质朴,但视野极佳,自有一股雄踞边塞、睥睨四方的气势。
选择此地,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波斯使团在数百名精锐“不死军”骑兵的护卫下,于午后抵达玉龙杰赤城外。
使团正使是沙普尔二世的心腹重臣,财政副大臣米赫拉达特,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贵族。
副使则是宫廷礼仪官兼“观察者”首领,名为阿尔达希尔,举止优雅却透着阴柔之气。
使团规模庞大,载着琳琅满目的礼物。
织金地毯、镶嵌宝石的鎏金银器、大马士革钢刀、波斯骏马、以及数十名蒙着面纱、身姿曼妙的舞姬乐师,极尽炫耀波斯富庶与文明之能事。
然而,当他们穿过加固后的城门,看到街道两旁肃立如林、甲胄鲜明、眼神冷峻的安西军士兵时,那份刻意营造的奢华气派,无形中便被冲淡了几分。
尤其是当队伍抵达镇西楼下,仰头望去,只见石阶蜿蜒而上,楼台巍然,两侧持戟武士如铜浇铁铸,那股森严的军旅之气扑面而来,让不少波斯随从下意识地收敛了倨傲之色。
米赫拉达特与阿尔达希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这位东方统帅,似乎并不像他们预想中那样,会被波斯的“文明”与“财富”所震慑。
登上镇西楼顶层,视野豁然开朗。广袤的西域大地在脚下延伸,远山如黛,戈壁苍黄。
沈烈并未身着繁复的国公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红色的大氅,凭栏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王小虎、赵风按刀立于其身后左右,穆萨则垂手侍立在侧。没有冗杂的仪仗,只有简练与威严。
“波斯帝国万王之王、光明与正义之主、沙普尔二世陛下特使,财政副大臣米赫拉达特,觐见大夏镇国公阁下。”通译官高声唱名,用的是波斯语与大夏官话。
.......
第389章 黑石谷
米赫拉达特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宫廷礼,姿态不卑不亢。
“尊贵的镇国公阁下,奉我至高无上的沙普尔陛下之命,向您致以问候。愿光明照耀您的道路。”阿尔达希尔紧随其后,行礼如仪。
沈烈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使者,抬手虚扶:“贵使远来辛苦。请坐。”
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清茶,并非波斯人惯常的葡萄酒或果饮。
米赫拉达特微微挑眉,但未多言。
寒暄过后,米赫拉达特率先切入正题,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暗藏机锋:“国公阁下,我波斯帝国与大夏,分处东西,皆为文明昌盛之邦。
往日商旅往来,互利互惠。近闻阁下平定西域,重建秩序,我主沙普尔陛下闻之,甚为欣慰。
此次遣我等前来,正是为了重申两国友好,探讨边境通商事宜,消除往日可能存在的……小小误解。”他刻意强调了“小小误解”一词,目光却紧盯着沈烈的反应。
沈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沙普尔陛下有心了。西域诸国慕我大夏教化,自愿归附,共享太平。
商路畅通,本是我朝所愿。只要往来商旅遵守法度,公平交易,我大夏自然欢迎。”
他绝口不提“波斯”与“大夏”的平等邦交,只强调西域是“归附”大夏,将双方置于宗主与藩属的外交语境之下,虽然这个藩属隔着遥远的波斯。
米赫拉达特笑容微僵,阿尔达希尔适时接口,声音柔和却带着试探:“国公阁下所言极是。只是……近来边境不甚安宁,偶有商队遭劫,甚至发生一些令人遗憾的冲突事件,影响了商路畅通。
我主陛下担心,是否有些不安分的势力,企图挑拨两大文明之间的关系?
例如,那些躲在山里的马兹达克异端,或是……一些来历不明的武装匪徒?”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小虎和赵风。
这是在试探,也是隐晦的指责,将边境摩擦的责任推向“第三方”或暗示与大夏有关。
沈烈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边境广袤,偶有宵小作乱,在所难免。
我安西都护府设立以来,已大力清剿匪患,保商路平安。
至于来历不明的武装……”他顿了顿,看向米赫拉达特,“贵使可知,前些时日,我部下巡边,于僻静处发现一些有趣之物。”说着,他对穆萨微微颔首。
穆萨上前,将一个木匣放在波斯使者面前的案几上。
打开,里面是几枚略有锈蚀但形制清晰的三棱箭镞,以及一张绘有简易车辙痕迹走向的羊皮纸。
“此箭镞,据辨认,似为贵国以西,罗马军团旧制。”沈烈语气依旧平淡。
“发现之地,却靠近我大夏与波斯边境。更有趣的是,附近还有车辙痕迹,指向贵国阿塞拜疆方向。不知贵国对此,可有解释?是否贵国境内,有某些势力,与罗马流匪有所勾连,意图在边境生事,嫁祸他人?”
反将一军!而且用的是对方可能无法完全否认的“物证”!
米赫拉达特和阿尔达希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没想到沈烈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出手如此犀利直接!
箭镞是罗马制式,这他们或许可以推说不知,但车辙指向阿塞拜疆,这就将他们置于被动境地。
阿塞拜疆地区确实有些部族不太安分,沙普尔陛下也在清洗,但这绝不能公开承认,尤其不能承认可能与“罗马”有牵连——那会坐实沙普尔最担心的“内外勾结”猜想。
“这……此事我等并不知晓!”米赫拉达特强自镇定,“定是有人蓄意伪造,栽赃陷害!我波斯帝国上下齐心,岂容此等宵小作乱?国公阁下切莫听信谣言。”
“哦?是谣言吗?”沈烈不置可否,“或许吧。但愿如此。
我大夏爱好和平,但亦不畏挑衅。无论是何方势力,若以为可在西域兴风作浪,搅乱商路,离间诸国,我安西数万将士手中的刀剑,必不容情。”
话语虽轻,其中的铁血意味却让楼阁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王小虎适时地冷哼一声,手按刀柄,一股沙场悍将的煞气隐隐透出。赵风则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波斯使团成员,仿佛在评估他们的威胁。
阿尔达希尔连忙打圆场:“国公阁下息怒。些许误会,定能澄清。我主陛下诚意十足,愿与大夏永结友好。”
他示意随从抬上礼单,“此乃陛下一点心意,望国公笑纳。另,陛下听闻国公麾下猛士如云,特精选波斯良驹百匹,宝刀十柄,赠予国公与诸位将军,以表钦佩。”
这是试图用礼物缓和气氛,并展示波斯武力的另一面。
沈烈看了一眼礼单,神色稍缓:“沙普尔陛下厚意,本公心领。礼物收下,回礼自有章程。”他话题一转,“既然贵使提及商路,我大夏确有几点章程,需与贵国明确。
其一,商税定额,公平征收,严禁地方额外盘剥。其二,设立固定互市地点,双方派员共同管理。其三,成立联合巡边小队,缉拿匪类,保障商旅安全。
其四,若有重大纠纷,由都护府与贵国边境总督直接交涉,避免小事酿成大患。”
这几条章程,条条都在试图将边境贸易纳入大夏主导的规则框架之下,并建立直接沟通渠道,绕过波斯可能的地方官僚体系,甚至隐含了某种程度的共管边境安全的意思。
米赫拉达特心中暗惊,这位东方统帅不仅军事了得,政商手段也如此老辣!
这章程若答应,波斯在东方商路上的影响力和利益将被大大限制和渗透。
但他此刻不敢直接拒绝,沈烈方才展现的强硬姿态和那些“证据”,让他投鼠忌器。
“国公阁下所提章程,事关重大,非我等使者所能决断。”米赫拉达特斟酌着词句,“我等需禀明我主陛下,由陛下圣裁。
不过,设立互市、加强缉匪等事,确为有利商旅之举,我等可先就此进行细谈……”
接下来的会谈,进入了冗长而谨慎的细节磋商。
波斯使者试图在互市地点、巡边小队人数权限等方面争取有利条件,而穆萨在沈烈授意下,则寸步不让,牢牢把握着主动权。双方言语交锋,暗藏机锋,虽未撕破脸,但气氛始终谈不上融洽。
会谈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终,双方达成初步意向。
在两国边境线中间地带,设立一处临时互市点,试行三个月。
各自派出不超过五十人的小队,在互市点周边百里内进行联合巡逻,但需提前通报路线,不得进入对方实际控制区十里以内。
至于税收、纠纷仲裁等核心问题,则暂时搁置,留待后续。
这只是一个脆弱的、试探性的开端。
会谈结束时,日已西斜。
沈烈设宴款待波斯使团,宴席规格很高,但气氛依旧客气而疏离。
席间,阿尔达希尔带来的舞姬献上了精美的波斯舞蹈,乐师演奏着异域风情的乐曲,试图营造友好氛围。
王小虎看得津津有味,赵风则始终保持着警惕。
沈烈神色淡然,偶尔举杯,目光却深邃,仿佛透过眼前的歌舞,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宴罢,波斯使团被安排在都护府驿馆下榻。回到驿馆,屏退左右,米赫拉达特与阿尔达希尔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这位沈国公,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阿尔达希尔低声道,他作为“观察者”首领,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多细节,“他看似年轻,但城府极深,言语滴水不漏,且对边境情况了如指掌。那些箭镞和车辙图……他是有备而来。”
米赫拉达特揉着眉心:“他提出的章程,野心不小。是想一步步将手伸进我们的边境事务。而且,他明显在怀疑纳克索凡的事情与我们有关,甚至可能怀疑到了陛下内部……”
“那个叫穆萨的文官,谈判技巧高超,对边境地理、部落情况极为熟悉,绝非寻常官吏。
他身边那两个武将,煞气很重,是百战余生的悍将。还有这座城,这些军队……”阿尔达希尔回忆着白天的见闻,“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绝非乌合之众。”
“必须如实禀报陛下。”米赫拉达特沉声道,“大夏在西羽的统治已初步稳固,这位沈国公志不在小。
他不仅想控制商路,更想建立一套以他为主的边境秩序。
对我们而言,是巨大的威胁。还有……他提到的罗马箭镞和阿塞拜疆,不管真假,都必须彻查!如果真是国内有人与罗马勾结……”他眼中闪过寒光。
与此同时,镇西楼上,沈烈并未休息。
他站在栏杆前,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和驿馆的方向。
“国公,这些波斯人,看似客气,实则傲慢,且心怀鬼胎。”穆萨低声道。
“意料之中。”沈烈淡淡道,“沙普尔派他们来,无非是试探虚实,拖延时间,最好能离间我们与罗马的关系。
那个米赫拉达特,是老练的政客;阿尔达希尔,则是沙普尔的眼睛和耳朵。他们带来的礼物,尤其是那些骏马宝刀,既是炫耀,也是想窥探我军的装备水平。”
王小虎撇撇嘴:“俺看那个跳舞的妞儿挺不错,就是裹得太严实。那些波斯马倒是不赖,比咱们在草原上缴获的突厥马好像还精神点。”
赵风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看马看妞儿!没听国公说吗?那是来探咱们底的!”
沈烈摆摆手:“无妨。让他们看。安西军成军日短,但精气神不输于人。他们看到的越强,沙普尔动手之前就越要掂量。”他转向穆萨,“‘山猫’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穆萨从怀中取出一小卷纸条,“他们追踪那车辙印,进入了阿塞拜疆山区一个叫‘黑石谷’的地方。那里地形复杂,疑似有一个隐蔽的营地。
他们不敢靠太近,但观察到有人员活动,且守卫森严。更关键的是……他们远远看到,营地中似乎有不同于波斯本地人的面孔,衣着打扮……有点像亚美尼亚山民,但举止更像军人。‘山猫’判断,那可能是一个多方势力混杂的秘密据点。”
沈烈眼神一凝:“多方势力……波斯内部反对派?亚美尼亚流亡者?还是……罗马的触角?”
他沉吟片刻,“告诉‘山猫’,继续远距离监视,记录所有进出人员特征和频率,但绝不可暴露,更不可擅自行动。
另外,将这个消息,用最隐秘的方式,透露给我们在泰西封的‘影子’,让他留意波斯内部,特别是与阿塞拜疆地区贵族有关的异常动向。”
“是。”穆萨领命,随即又道,“还有,朱利安恺撒的回信到了,通过卡莱联络点加密送来。
他表示已加强对亚美尼亚边境的监控,并‘感谢’我们分享的情报。
他同时提到,罗马东部边境确实存在一些‘难以约束的武装团体’,他正在‘着力整顿’。语气似乎……有些无奈和愤怒。”
沈烈嘴角微勾:“他当然愤怒。若真是米兰在背后搞鬼,就是在拆他的台。
他整顿边境是假,清查内部才是真。看来,我们这位罗马恺撒,日子也不太好过。”他望向西方沉沉的夜幕,“三方博弈,各有算盘。
波斯使团来了,罗马恺撒在整顿内部,而我们发现的这个‘黑石谷’……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关键。继续等,继续看。让暗流,再涌动一会儿。”
他负手而立,夜风吹动大氅。楼下的玉龙杰赤城,灯火点点,如同镶嵌在黑暗戈壁中的一串明珠,看似宁静,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这里。
而更远的西方,泰西封、安条克、乃至米兰、罗马,又有多少谋划,在夜色中悄然滋生?
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悄然移动。而执棋者,需要比以往更加耐心,也更加敏锐。
.........
第390章 弩机
波斯使团离开玉龙杰赤的第三天,一封来自“山猫”的密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沈烈案头。这一次,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以往。
“黑石谷的监视有了突破性发现。”穆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但更多的是凝重,“‘山猫’的人冒险抵近侦察,确认那处营地并非临时据点。
而是一个经营了至少半年以上的秘密基地。他们绘制了简易布局图。”
沈烈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山谷地形和营地分布。
营地依山而建,隐蔽性极佳,分为生活区、训练场、仓库和马厩几个部分。
从规模看,常驻人员应在百人左右。
“更重要的是,”穆萨继续道,“他们观察到两次人员进出。
一次是一支约三十人的小队返回,携带的装备中,除了常见的弯刀弓箭,还有三具拆卸状态的轻型弩机。
这种制式,与我们在纳克索凡袭击现场发现的弩箭痕迹吻合。
另一次,是五辆满载的马车离开,车辙极深,覆盖严密,去向不明,但方向大致是往西南,即波斯腹地。”
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羊皮纸上的“弩机”标记。
弩,尤其是制式弩机,并非草原部落或寻常马匪所能拥有。这进一步印证了袭击者的正规军背景,或者至少,有正规军的支持。
“还有人员特征。”穆萨补充道。
“‘山猫’的人用远镜观察,发现营地中人员的日常操练颇有章法,队列、格杀技击,都带有明显的行伍气息。
而且,他们注意到,营地中偶尔会出现一两个衣着与其他人明显不同的人,像是头领或联络者,这些人……有时会穿着类似罗马式样的长袍。”
罗马长袍?
沈烈眼神一凝。
箭镞是罗马旧制,操练有行伍气息,头领穿罗马长袍……
线索似乎越来越指向罗马方向。但这一切,是否太过明显?像是有人故意将线索引向罗马。
“另外,”穆萨的声音压得更低,“‘山猫’在监视过程中,意外拦截了一名从营地偷偷溜出的信使。
信使很警觉,被发现后立即吞服了毒药自尽。
但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穆萨递上一枚小小的金属令牌,非金非铁,呈暗铜色,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团扭曲的火焰,又像某种变体的文字。
沈烈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认识吗?”
穆萨摇头:“从未见过。已让玉龙杰赤城内几位见多识广的老商人和学者辨认过,无人识得。
但其中一位来自埃及的学者说,这个符号的风格,有些类似古代波斯拜火教某些隐秘教派的印记,但又似是而非。”
拜火教?
波斯国教?
沈烈摩挲着令牌。
沙普尔二世以祆教光明之主自居,严厉打击异端。
一个使用疑似祆教隐秘符号的武装团伙,潜伏在波斯边境,袭击了亲波斯的纳克索凡,却使用罗马旧装备,还与罗马长袍有关?
迷雾似乎更浓了,但某些轮廓,又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信使身上还有别的东西吗?”沈烈问。
“只有一些干粮和清水,以及这个。”穆萨又拿出一小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上面用某种暗语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
“我们的人看不懂,但抄录了下来。已派人加紧破译。”
沈烈将令牌和抄录的密语放在一起,沉思良久。
这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局,每一环都指向一个方向,却又留下破绽,仿佛在引导观者去怀疑,又似乎在嘲笑观者的怀疑。
“告诉‘山猫’,暂停一切主动侦察和拦截行动,转入静默潜伏,只做远距离观察记录。这个营地,水很深,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沈烈下令。
“另外,将这令牌的图样和密语抄本,通过另一条绝密渠道,送给我们在泰西封的‘影子’,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查明这个符号的来历,以及最近波斯内部,特别是宗教和军方,有无异常动向或清洗。”
“是。”穆萨领命,犹豫了一下,“国公,您觉得……这背后,到底是波斯,还是罗马?或者……另有其人?”
沈烈望向窗外,玉龙杰赤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有人希望我们认为是罗马,有人希望我们怀疑波斯内部,甚至有人希望我们两者都信,从而陷入猜忌和犹豫。”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但无论幕后是谁,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搅乱西域,挑起大夏与波斯,乃至与罗马的冲突。我们越是急于找出真凶,就越可能落入圈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那片广袤的、标着“呼罗珊”的区域。
“呼罗珊的‘马兹达克’异端,闹得正是时候。沙普尔急于扑灭后院之火,暂时无力西顾。而朱利安,正在整顿东部边境,清理内部。
这给了那隐藏的第三方时间……和空间。”
“您是说,有人在利用波斯和罗马的内部问题,同时牵制两者,为自己创造机会?”穆萨若有所思。
“不错。”沈烈点头,“纳克索凡袭击,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在波斯和大夏之间埋下猜疑的种子。
呼罗珊的动乱,牵扯波斯精力。亚美尼亚的疑云,让朱利安疑神疑鬼。而如果大夏与波斯因此产生摩擦,甚至冲突,那么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
穆萨想了想:“罗马?朱利安可以坐收渔利。”
“表面上看是。”沈烈摇头,“但朱利安目前内外交困,他更需要东线稳定,而非开辟新战场。
而且,如果真是他所为,手段未免太过拙劣,留下太多指向罗马的痕迹。这不是一个能隐忍多年、在夹缝中生存并积蓄力量的人会做的事。”
“那……会是波斯内部反对沙普尔的势力?
比如那些被镇压的异端,或者不满他集权的地方贵族?他们袭击纳克索凡,嫁祸给罗马或我们,挑起战争,好乱中取利?”
“有可能。”沈烈没有否认,“但同样,痕迹太明显。
而且,他们如何能调动疑似罗马旧装备?如何能精准掌握纳克索凡的防御漏洞和商队情报?这需要高度专业的情报支持和跨境协调能力。”
穆萨感到一阵寒意:“那……难道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第四方?”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亚美尼亚,到黑石谷,再到呼罗珊,最后落在一个广阔而模糊的区域,里海以北。
伏尔加河下游,那片被称为“南俄草原”的广袤之地。那里,是无数游牧民族迁徙、混战、崛起的摇篮。匈奴人西迁的浪潮虽已过去百余年,但草原从未真正平静。
“草原的风,从未停息。”沈烈低声道,“匈奴王庭虽已远遁,但草原上从不缺少野心家。
西迁的部族,被击溃的残部,新兴的联盟……他们像狼一样,在两大帝国的边缘游荡,寻找着任何可以撕咬的伤口。”
他想起在云州时,与草原各部打交道的经历。那些部落首领,或许文明程度不如波斯、罗马,但狡诈、坚韧,对财富和土地有着永不满足的渴望。
他们善于利用大国之间的矛盾,时而臣服,时而背叛,在夹缝中生存壮大。
有没有可能,是某个草原势力,或者几个势力的联盟,在暗中策划这一切?
他们既有动机,也有能力,甚至可能通过劫掠或贸易,获得了一些罗马或波斯的装备。
他们袭击纳克索凡,既打击了波斯,也可能意在劫掠商路财富,同时将祸水引向大夏或罗马。
在呼罗珊煽动异端,可以削弱波斯。在亚美尼亚制造事端,可以离间罗马与波斯,甚至罗马与大夏。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没有可能。
草原势力历来是东西方帝国的心腹大患。只是,以往他们多以直接的劫掠和入侵为主,如此精巧的、带有战略意图的嫁祸和挑拨,需要更高层面的组织和情报能力。
“查。”沈烈最终说道,“三个方向都要查。波斯内部,罗马方面,还有……草原。让‘影子’在泰西封,不仅要查宗教和军方,也要留意与草原部落往来密切的贵族和商人。
让卡莱的联络点,设法接触罗马东部行省与草原有贸易往来的势力,打听消息。另外,让我们在北边的人,也动起来,关注南俄草原、高加索地区各部族的动向。
尤其是近年来是否有异常整合、装备更新或与外界接触增多的迹象。”
“是!”穆萨肃然应道。棋局越来越复杂,对手可能不止一个。
“还有,”沈烈叫住他,“以我的名义,给朱利安再写一封信。这次,不提具体线索,只表达对边境不明势力活动的‘共同担忧’。
提议双方在情报层面建立‘有限度的、非正式的沟通渠道’,共享关于边境匪患、异动武装的情报,但不涉及各自军事部署。措辞要模糊,但诚意要足。”
这是进一步的试探,也是为可能的最坏情况——与罗马发生摩擦时,保留一个沟通和澄清的窗口。同时,这也是一种姿态,向朱利安表明,大夏更关注的是边境安全本身,而非特定指控谁。
穆萨领会了沈烈的意图,点头退下。
沈烈独自留在书房,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的地图上,仿佛一个巨大的、沉思的剪影,笼罩着那片广袤而纷争不断的土地。
他想起离开云州前,与石开、牛金等人的告别。那时,他们刚刚平定北疆,意气风发,以为最大的威胁来自草原。
如今看来,草原之外的世界,更加波谲云诡。这里的战争,不止是刀剑与铁骑的碰撞,更是阴谋、谎言、谍影与人心之间的无声厮杀。
但他并不畏惧。相反,一种久违的、属于猎手般的兴奋,在他血液中隐隐流动。
隐藏的敌人再狡猾,总会留下痕迹。而他要做的,就是比他们更有耐心,看得更远,想得更深。
玉龙杰赤的夜,深沉而宁静。但沈烈知道,在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东方的玉龙杰赤,西方的泰西封和安条克,北方的草原,南方的呼罗珊……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无数只手在阴影中布局。
而他,已然执棋在手。
几乎在同一时刻,安条克总督府内,朱利安也收到了新的情报。来自亚美尼亚山区的“山猫”情报,与沈烈所获大致相同,但增加了更多细节。
那支神秘武装似乎与当地某些基督教修道院有若即若离的联系,有山民曾看到疑似神职人员模样的人出入他们的临时营地。
此外,罗马东部行省最近确实有几支小型雇佣兵队伍“失踪”,番号杂乱,来源不明,军方记录语焉不详。
而来自米兰的密报则显示,皇帝君士坦提乌斯最近频繁召见几位掌管帝国财政和东方事务的元老,内容不详。
但会后,这几位元老的神色都相当凝重。同时,宫廷内关于“东方边境不稳,需要加强驻军”的议论悄然增多。
朱利安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基督教修道院?
失踪的雇佣兵?米兰的财政会议和边境增兵论调?
这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
米兰方面可能通过某些渠道雇佣或操控了这些亡命之徒,在亚美尼亚制造事端,一方面给波斯找麻烦,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这个“不听话”的东方恺撒制造压力,甚至为将来可能的指控埋下伏笔。
朱利安管辖的东部边境如此混乱,竟然有武装匪徒袭击波斯据点,引发外交危机,可见其无能或别有用心。
好一招一石二鸟!不,可能是一石三鸟——同时削弱波斯、打击自己、并试探那个东方的大夏。
但……这一切,是否又太过顺理成章?
像有人刻意将线索摆在自己面前?
朱利安揉了揉眉心。
他相信沈烈情报的真实性,但不确定沈烈是否也看出了这其中的蹊跷,或者,沈烈本身也是这棋局中的一环?
那位东方统帅,绝非易与之辈。
他提起笔,给沈烈回信。
在信中,他“欣然同意”建立非正式情报沟通渠道的建议,并“分享”了关于罗马东部雇佣兵失踪以及米兰近期动向的“传闻”,措辞同样谨慎。
同时,他隐晦地提出,或许可以就“共同维护亚美尼亚地区稳定”进行一些“非官方层面的、预防性的磋商”。
这既是对沈烈提议的回应,也是一次反试探。他想知道,沈烈对“第三方”的怀疑有多深,以及大夏在西域究竟意欲何为。
.......
第391章 战火
信使再次出发,带着密信,穿越漫漫黄沙,奔向玉龙杰赤。
而在泰西封,沙普尔二世的怒火在持续燃烧。呼罗珊的清剿行动进展“顺利”,大批“马兹达克异端”被斩杀,头颅垒成了京观。
但财务大臣瓦赫兰私下禀报:清剿耗费巨大,东部几个行省的税收因此受到影响,且地方贵族怨声载道,认为皇帝借机清洗异己。
更让沙普尔烦躁的是,派往玉龙杰赤的使团发回密报。
那位大夏国公沈烈,深不可测,提出的边境章程极具侵略性,且似乎对波斯内部事务了如指掌。
同时,使团中的“观察者”确认,玉龙杰赤城防坚固,军队训练有素,绝非乌合之众。
“东方虎狼,其心必异!”沙普尔在宫廷中咆哮。
他既担心大夏西进,又怀疑内部有人勾结外敌。纳克索凡的疑云,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加大了对“沙漠之眼”的压力,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那枚鹰隼扣饰和箭镞的来源。
压力之下,“沙漠之眼”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呈上了一份新的报告。
经过对二十年来所有罗马东部边境部队番号、装备记录、退役及解散情况的交叉比对,他们发现。
有一支番号为“第十一‘克劳狄’大队”的辅助部队,于十五年前因“严重违纪”被解散,其部分装备在记录中“去向不明”。
而这支部队最后驻扎的区域,靠近卡帕多西亚与亚美尼亚边界。
更巧合的是,当年负责处理该部队解散及装备收缴事宜的一名后勤军官,名叫马尔库斯·瓦罗,此人出身罗马骑士阶层,但在部队解散后不久便退役,此后行踪成谜。
有未经证实的传闻称,他后来成为了一名……雇佣兵经纪人,活跃在东部边境地区。
“马尔库斯·瓦罗……”沙普尔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
一个退役的罗马军官,雇佣兵经纪人,与十五年前“失踪”的罗马制式装备有关……这似乎指向了罗马内部的某些势力,通过雇佣兵渠道,策划了袭击。
但这一切,是否又是有人想让他看到的?
沙普尔感到一阵头痛。
他既想立刻挥师东进,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夏国公,又担心背后的罗马阴谋,更忌惮内部的不稳。
他就像一头被困在网中的雄狮,明明力量强大,却不知该向何处撕咬。
最终,他下达了命令。
东部边境军团,提高戒备等级,但暂不进行大规模调动。
继续加大对呼罗珊的清剿力度,务必根除后患。
同时,秘密派遣一支精干小队,潜入亚美尼亚山区,寻找那个“黑石谷”营地,以及……任何与“马尔库斯·瓦罗”或类似人物有关的线索。
他要拿到确凿的证据,无论是针对罗马,还是针对内部叛徒。
三方势力的首领,各自在自己的权力中心,下达了新的指令。
更多的棋子被投入棋盘,更多的眼睛望向那片交织着沙漠、群山和草原的广袤土地。
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愈发湍急。
而那隐藏在最深处的执棋者,似乎仍在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将整个棋盘,彻底掀翻。
玉龙杰赤的夜晚,沈烈收到了朱利安的回信,也接到了来自草原方向的第一份简报。
南俄草原东部,几个原本松散的部落,近半年有联合趋势,其新任首领自称“阿提拉之后”,野心勃勃。
而且,有商队报告,这些部落最近获得了一批来源不明的精良武器和铠甲,交易对象神秘。
阿提拉之后?
沈烈看着这份简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狼,果然开始聚集了。
他走到窗边,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广袤无垠的草原,是风暴诞生的地方。
“传令王小虎,”沈烈对值守的亲兵道,“从明日开始,骁骑兵增加对北面草原的巡哨范围和频率。告诉弟兄们,眼睛放亮些。真正的客人,或许还没登场。”
亲兵领命而去。沈烈独自站在窗前,夜风吹动他的衣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玉龙杰赤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戈壁的黑暗,将城头大夏龙旗的轮廓勾勒成金色时,沈烈已经站在了镇西楼的最高处。
他手中握着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密报。
一份来自西边,是王小虎通过飞鹰传回的捷报,附带着那枚缴获的萨珊不死军令牌的拓印。
字迹潦草却透着兴奋:“……全歼伪装马匪之萨珊不死军小队百余人,缴获令牌三枚,已筑京观于魔鬼岩侧商道旁。我军轻伤七人,无阵亡。”
另一份来自更遥远的西方,是潜伏在泰西封的“影子”用密语写就的急报,经由三个中转站接力,昨夜才送到。
内容经过穆萨翻译后,只有短短数行:“萨珊宫廷震怒。阿尔达希尔四世已下令东部边境军团进入战备。
财政大臣瓦赫兰力主谈判,但军方主战派声浪高涨。另,呼罗珊清剿行动已波及无辜,民怨沸腾。”
两份情报,一喜一忧,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冲突已不可避免。
沈烈将密报在手中缓缓卷起,目光投向西方。那里,天地交界处还是一片混沌的暗蓝色,但曙光正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国公,晨露寒重。”赵风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递上一件大氅。
沈烈接过,却未披上,只是搭在臂弯。“赵风,你说沙普尔现在在想什么?”
赵风沉默片刻,沉声道:“他在想,是立刻发兵东进,挽回颜面;还是暂且隐忍,等待更好的时机。”
“不。”沈烈摇头。
“他在想,该如何向他的贵族、他的将军们解释,为什么他精锐的不死军,会伪装成马匪,在边境劫掠商队。
又为什么这支精锐,会被一支‘商队护卫’全歼。”
他转过身,看向赵风:“骄傲的万王之王,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但他更无法接受的,是承认自己做了蠢事。所以,他必须将错就错。”
“将错就错?”
“对。”沈烈走下台阶,声音在空旷的楼阁中回荡,“他会宣称,那支商队是伪装的大夏军队,袭击了萨珊合法的边境巡逻队。
他会说,大夏使者张骞在泰西封行刺未遂,畏罪潜逃。他会将一切过错,都推给我们。”
赵风眉头紧锁:“可我们有证据——那些令牌,那些箭镞……”
“证据?”沈烈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在帝国的意志面前,证据是最无力的东西。
沙普尔需要一场战争,来转移呼罗珊的民怨,来压制宫廷内的反对声音,来巩固他‘光明之主’的威严。而我们,恰好给了他最好的借口。”
“那我们……”
“我们也要将错就错。”沈烈在楼阁中央站定,晨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既然他想要战争,那我们就给他战争。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
同一时刻,泰西封,光明之殿。
巨大的穹顶下,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臣民尊称的沙普尔二世,正坐在他的孔雀王座上。
王座以纯金打造,镶嵌着无数宝石,椅背是一整块孔雀石雕刻而成的展翅孔雀,象征着王权与神权的合一。
但此刻,这位万王之王的面色,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手中捏着一份来自东方的急报,羊皮纸在他指间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全军覆没?”他的声音低沉,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一百二十名不死军精锐,伪装成马匪,在魔鬼岩,被一支不到三十人的商队护卫……全歼?”
跪在殿下的,是刚刚从玉龙杰赤返回的使团正使米赫拉达特。
这位精明的财政副大臣此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据、据逃回的零星士兵描述,那绝非普通商队。
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娴熟,尤其是为首几人,武力惊人……更、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战斗结束后,将我军士兵的首级……筑成了京观。”
“京观?”沙普尔二世猛地站起,王袍上的金线在透过彩色玻璃的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他们敢用我不死军的头颅筑京观?!”
“是、是的……就筑在商道旁,所有过往商旅都能看见……”米赫拉达特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好,好。”沙普尔二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大夏!好一个沈烈!”
他走下王座,鎏金的长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
殿内侍立的贵族、将军、祭司,无不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那个张骞。”沙普尔二世停在米赫拉达特面前,阴影笼罩着这位使臣,“朕好心接见他们,他们却刺杀未遂,连夜潜逃——甚至钻了污水渠!
这是何等的羞辱!何等的蔑视!”
“陛下,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财政大臣瓦赫兰从队列中走出,他年过六旬,是沙普尔二世的叔父,也是帝国少数敢直言进谏的重臣。
“不死军伪装劫掠,本就……不妥。如今事败,若再大动干戈,恐给罗马可乘之机。不如先遣使质问,令其拆除京观,交出凶手,再索要赔偿……”
“质问?”沙普尔二世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刺向瓦赫兰,“叔父,你是要朕向那些东方蛮子低头吗?
他们要拆的不是京观,是萨珊帝国的尊严!是朕,光明之主的威严!”
他张开双臂,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自朕登基以来,东征印度,西抗罗马,北定亚美尼亚,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如今,一群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东方人,杀了朕的士兵,筑了京观,羞辱了朕的使者——而你,要朕质问?要朕谈判?”
瓦赫兰垂下头,但并未退缩:“陛下,尊严固然重要,但帝国利益更重。
呼罗珊的叛乱尚未完全平定,国库因连年征战已显空虚。若此时与东方开战,罗马的朱利安绝不会坐视。
他会在我们背后插上一刀。届时东西两线作战,帝国危矣。”
“危矣?”沙普尔二世冷笑,“叔父,你老了,胆怯了。
正因为罗马虎视眈眈,朕才更要打这一仗!
要让朱利安看看,萨珊的铁骑,依然能踏平任何敢于挑衅的敌人!要让西域那些墙头草看看,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他看向殿中那些跃跃欲试的将军们:“卡瓦德!”
“臣在!”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将军大步出列。
他是萨珊东部边境军团的统帅,以勇猛和暴躁着称。
“朕命你为东征统帅,集结呼罗珊、锡斯坦、克尔曼三省兵力,共计五万大军,即日开拔,兵发玉龙杰赤!”
沙普尔二世的声音斩钉截铁。“朕要你踏平那座城,将沈烈的头颅带回来,挂在泰西封的城门上!将那些筑京观的蛮子,全部钉死在十字架上!”
“遵命,陛下!”卡瓦德单膝跪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臣必不负陛下所托,让东方蛮子见识萨珊之怒!”
“陛下三思!”瓦赫兰还想再劝。
“够了!”沙普尔二世一挥袖,“朕意已决!再有言和者,视同叛国!”
他重新走上王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传朕旨意:大夏无故袭杀萨珊边境巡逻队,羞辱帝国使者,其行可诛,其心可诛!
朕,光明与正义之主,沙普尔二世,以阿胡拉·马兹达之名起誓,必以雷霆之怒,惩戒此等蛮夷,以卫帝国尊严,以正天地纲常!”
“陛下圣明!”殿内,主战派的贵族和将军们齐声高呼,声浪几乎要掀开穹顶。
瓦赫兰看着这一切,苍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他悄悄退出大殿,回到自己的府邸,召来心腹,低声吩咐:“去,给我们在呼罗珊的人传信……让他们,暂时收敛。”
“大人,陛下的命令是全力清剿……”
“执行命令,但……不要太快结束。”瓦赫兰望向东方,目光深邃,“战争,需要时间。时间,能改变很多事。”
......
第392章 计划
玉龙杰赤,都护府议事厅。
沈烈将两份密报放在长案上,案旁坐着王小虎、赵风、穆萨,以及几位新近提拔的西域本地将领。
车犁国的术赤、龟兹国的代表,还有两位来自更西边小国的使者。他们是在得知萨珊即将东征的消息后,连夜赶来玉龙杰赤的。
“情况就是这样。”沈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萨珊皇帝已下令,命东部边境统帅卡瓦德率五万大军东征,目标直指玉龙杰赤。先锋部队,最迟十日内便会抵达边境。”
厅内一片死寂。术赤的脸色有些发白,他虽已决心依附大夏,但五万萨珊大军,这个数字仍然让他感到窒息。
龟兹使者更是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五万……”王小虎咂咂嘴,“来得正好!俺正愁在玉龙杰赤待得骨头都锈了!”
赵风瞪了他一眼,转向沈烈:“国公,玉龙杰赤现有守军,连骁骑兵带新整编的西域联军,不过一万两千人。
城墙虽经加固,但时日尚短,难以承受长期围攻。且城中粮草,仅够三月之用。”
“所以,我们不能守。”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玉龙杰赤以西约三百里的一处地方,“我们要在这里,迎击他们。”
众人顺着他手指看去——那是一片广袤的戈壁滩,地图上标注着当地人的称呼:“死亡之海”。
“死亡之海……”术赤喃喃道,“那里全是流沙和盐碱地,没有水源,没有植被。大军进入,极易迷失方向,且补给困难。”
“对萨珊大军来说,也是如此。”沈烈道,“卡瓦德性情急躁,求胜心切。他率五万大军东来,必想速战速决。
若他发现玉龙杰赤城防坚固,一时难下,定会焦躁。而我们,要给他一个‘速战速决’的机会。”
他看向众人:“我会亲率六千精锐,前出至死亡之海边缘的‘月牙泉’扎营,做出兵力薄弱、孤军深入的假象。卡瓦德得知,必率主力前来围歼。届时……”
“届时,俺带两千骁骑兵,从北面沙丘迂回,截断他的后路和粮道!”王小虎眼睛一亮。
“赵风率两千步兵,携带强弩和火油,埋伏在月牙泉西侧的‘魔鬼城’风蚀岩群中。
待萨珊军主力进入包围圈,以火矢覆盖,扰乱其阵型。”沈烈继续道。
“那玉龙杰赤……”术赤担忧道。
“玉龙杰赤由穆萨坐镇,率剩余两千守军及城中青壮,虚张声势,多树旗帜,每日遣小队出城巡哨,做出仍有重兵把守的假象。”沈烈看向穆萨。
“你的任务最重——要让卡瓦德相信,玉龙杰赤主力未动,我带的只是一支偏师。”
穆萨郑重点头:“属下明白。定不负国公所托。”
“可是……”龟兹使者犹豫道,“月牙泉地处绝地,若萨珊军不顾一切强攻,六千人对五万人……”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和一点运气。”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死亡之海的地形,萨珊人不熟。
我会在沿途留下‘错误’的指引,让他们绕些弯路。同时,派出小股骑兵,日夜袭扰,疲其军心。等他们找到月牙泉时,已是人困马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此战的关键,在于‘快’和‘奇’。我们要在萨珊人反应过来之前,打疼他们,打懵他们。让他们知道,东进之路,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术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右手抚胸:“车犁国愿出两千骑兵,随国公出征!”
龟兹使者和另外两位小国代表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我等亦愿出兵相助!”
他们知道,这是赌上国运的一战。
若胜,则西域格局彻底改变,大夏将成为无可争议的霸主,他们这些早早投靠者,将获得丰厚的回报。若败……萨珊的报复,将血流成河。
但此刻,他们没有选择。
沈烈的冷静和自信,像有一种魔力,让他们愿意将身家性命,押在这位年轻的东方统帅身上。
“好。”沈烈也站起身,“那就让我们,给沙普尔送一份大礼。”
计划已定,整个玉龙杰赤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工匠坊内,炉火日夜不熄。
老工匠带着学徒们赶制箭矢,将箭头浸入特制的毒液中,那是从西域某种毒草中提取的汁液,见血封喉。
妇女们则忙着缝制皮甲,将一块块鞣制好的牛皮叠在一起,用铜钉加固。孩子们被组织起来,往城墙上搬运石块和滚木。
校场上,新整编的西域联军正在加紧操练。
他们中的许多人,几个月前还是牧民或农夫,如今却要拿起武器,对抗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帝国之一。
恐惧是难免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决绝。
沈烈每日都会抽时间亲自巡视,他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舞。
“记住!”沈烈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校场,“你们不是在为别人而战,是在为你们的家园,你们的妻儿,你们脚下的土地而战!
萨珊的铁骑来了,不会区分你是车犁人、龟兹人,还是大夏人!
他们只会掠夺、杀戮、毁灭!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你们所珍视的一切,就只有拿起武器,战斗!”
“战斗!战斗!战斗!”士兵们的呼喊声,从最初的杂乱,逐渐变得整齐,最终汇成一股震天的声浪。
王小虎的骁骑兵则在进行另一种训练,沙漠奔袭。
他们轻装简从,只带三日的干粮和水,在玉龙杰赤周边的戈壁中反复穿梭,熟悉每一处沙丘、每一片雅丹地貌。
王小虎亲自带队,在烈日下奔驰,在寒夜中潜伏。
他要的是一支能在死亡之海中来去如风、一击即走的幽灵之师。
赵风则专注于他的弩手和步兵方阵。
他在魔鬼城实地勘察了三天,标记出每一处适合埋伏的岩柱、每一条可以隐蔽的沟壑。
回来后,他让士兵们在城外仿照魔鬼城的地形,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训练场,反复演练埋伏、齐射、撤退的战术。
穆萨坐镇城中,统筹全局。
他清点粮草,调配物资,安抚民心,还要时刻关注来自各方的消息。
泰西封的“影子”每隔三日便会传回一次情报,虽然延迟,但至关重要。
穆萨需要从这些零碎的信息中,拼凑出萨珊大军的真实动向和意图。
第七日,最新的情报送达。
卡瓦德的大军已从呼罗珊首府木鹿城出发,先锋三千骑兵,由卡瓦德的侄子,以勇猛着称的年轻将领阿尔达班率领,正日夜兼程,直扑玉龙杰赤。
“阿尔达班……”沈烈看着情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卡瓦德这是想让他侄子立头功啊。也好,那就先拿他开刀。”
他召来王小虎:“小虎,给你一千骁骑,去‘迎接’一下这位萨珊的年轻俊杰。记住,不要全歼,放几个回去报信。要让他们知道,东进之路,没那么好走。”
王小虎咧嘴一笑:“明白!保证打得他哭爹喊娘,还得留几个活口回去诉苦!”
当夜,王小虎便率一千骁骑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玉龙杰赤以西的夜色中。
第九日,消息传回:阿尔达班的先锋军在死亡之海边缘一处绿洲休整时,遭遇不明骑兵突袭。
对方来去如风,箭术精准,专射马匹和军官。
阿尔达班本人肩甲中箭,虽未重伤,但坐骑被射杀,狼狈不堪。萨珊军死伤三百余人,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清。
“干得漂亮。”沈烈赞道,“现在,该我们出发了。”
第十日清晨,天还未亮,玉龙杰赤西门悄然打开。
沈烈亲率六千精锐,其中两千是身经百战的骁骑兵,两千是赵风训练有素的弩手和步兵,还有两千是术赤提供的车犁国最精锐的骑兵,悄无声息地出城,向西而行。
他们没有打旗号,没有擂鼓,马蹄都用厚布包裹,尽可能减少声响。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洪流,涌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城头上,穆萨目送着队伍远去,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戈壁的轮廓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副官道:“传令:升起所有旗帜,擂鼓,开市。要让所有人看到,玉龙杰赤,一切如常。”
“是!”
鼓声响起,旗帜飘扬。
玉龙杰赤仿佛从未有军队离开,依旧是一座生机勃勃、戒备森严的边塞雄城。
而三百里外,死亡之海的边缘,沈烈勒住战马,回望东方。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玉龙杰赤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东西,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承诺,一个让西域不再受强权欺凌的承诺。
“传令,加速前进。”沈烈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绝地,“我们要在卡瓦德到来之前,把‘礼物’准备好。”
队伍再次启程,迎着初升的朝阳,奔向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荒漠。
在他们身后,玉龙杰赤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头的大夏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风暴,即将来临。
而执棋者,已落子。
玉龙杰赤以西三百里,死亡之海边缘,月牙泉。
这里并非真正的泉水,而是一片在戈壁中罕见的、由地下暗河渗出形成的湿润洼地。
洼地中央有一小潭浑浊的咸水,周围生长着稀疏的芦苇和耐盐碱的灌木,在广袤的死亡之海中,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沈烈率领的六千精锐,便驻扎在这片洼地的北侧高地。
高地由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构成,怪石嶙峋,易于隐蔽和防守。
士兵们用携带的简易工具,在高地背风处挖掘了壕沟,用石块垒起了矮墙,将骆驼和马匹藏在洼地深处的芦苇丛中。
从高处望去,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灰黄色戈壁,热浪蒸腾,天地间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国公,哨探回报,东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规模烟尘,应是萨珊大军的前锋。”赵风从一块风蚀岩后转出,压低声音禀报。
他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眼角布满沙尘。
沈烈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枯枝在沙地上划着地形图。
闻言,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地平线上,除了蒸腾的热浪,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赵风带来的消息不会错。
“多少人?行军速度如何?”沈烈问。
“烟尘绵延数里,至少是万人规模的骑兵。速度不快,似乎在寻找水源和路径。”赵风顿了顿。
“另外,小虎将军派人传回消息,他们在西北方向一百二十里处,又袭击了一支萨珊的补给队,烧毁了三十车粮草,斩杀护卫二百余人。
萨珊人现在很警惕,补给队都有重兵护送。”
沈烈点点头,将手中的枯枝折断:“卡瓦德急了。他带着五万大军进入死亡之海,补给线拉得太长。小虎这么一闹,他更不敢分兵,只能加快速度,想尽快找到我们,决战。”
“那我们……”
“按原计划。”沈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好好休息。
今夜,萨珊人应该会在三十里外的‘黑风谷’扎营。明天日出,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他看向西方渐渐沉下的落日,血红的余晖将整个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告诉所有人,今夜不许生火,马嚼衔枚。我们要让萨珊人以为,这里只有一支疲惫不堪、缺水少粮的孤军。”
“是。”
夜幕降临,死亡之海的温度骤降。
白天的酷热被刺骨的寒冷取代,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岩石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士兵们蜷缩在挖好的浅坑里,裹着毛毯,靠着彼此取暖。
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传来的马匹轻嘶。
沈烈没有睡,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东南方。那里,萨珊大军的营火应该已经点亮,像一片星海,但被起伏的地形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他在想很多事。
想玉龙杰赤的穆萨,能否守住那座城,骗过卡瓦德的探子。
想远在泰西封的沙普尔二世,此刻是否又在光明之殿里咆哮。
想更西方的安条克,那位年轻的罗马恺撒朱利安,是否已经收到了他的信,又在盘算什么。
还有北方,那片广袤的草原。
那个自称“阿提拉之后”的部落首领,此刻又在何处窥视?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但沈烈喜欢复杂。越复杂,变数越多,而变数,往往属于更有耐心、看得更远的那一方。
“国公,您也休息会儿吧。”赵风递过来一个水囊和一块硬邦邦的馕饼。
沈烈接过,咬了一口馕饼,就着冷水咽下。食物粗糙,但能提供热量。
“赵风,你说,卡瓦德现在在想什么?”沈烈忽然问。
赵风想了想,道:“他在想,如何尽快找到我们,然后像碾死蚂蚁一样碾碎我们,提着您的头颅回泰西封领赏。”
“不全是。”沈烈摇头,“他还在想,为什么我们敢以六千人对五万人,还敢前出到这种绝地。他在怀疑,这是不是陷阱。”
“那……”
“所以,我们要让他相信,这不是陷阱,而是我们走投无路、狂妄自大的结果。”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明天接战,前半个时辰,我们要‘败’。要败得真实,败得狼狈,要让他觉得,胜利唾手可得。”
赵风明白了,“诱敌深入,进入我们的预设战场。”
“对。”沈烈看向西方那片在月光下如同鬼魅般的风蚀岩群——那里,是赵风埋伏的两千弩手和步兵所在,被称为“魔鬼城”的地方。
“等他全军压上,追着我们进入那片岩石区……就是反击的时候。”
.......
第393章 激战
同一片星空下,三十里外,黑风谷。
萨珊东部边境军团统帅卡瓦德,正站在自己的大帐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他年约四旬,身材高大,满脸虬髯,一双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焦躁和凶狠的光芒。
五万大军,如同一条巨蟒,蜿蜒驻扎在谷地中。营火连绵,人喊马嘶,打破了死亡之海亘古的死寂。但卡瓦德的心情,却比这夜晚的寒风还要冷。
出征时,皇帝沙普尔二世的话犹在耳边:“踏平玉龙杰赤,将沈烈的头颅带回来,挂在泰西封的城门上!”
那是何等的荣耀!若能成功,他卡瓦德将成为萨珊帝国最耀眼的将星,权势、财富、荣耀,唾手可得。
然而,进入这该死的死亡之海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
先是先锋部队在魔鬼岩遭遇伏击,全军覆没,头颅还被筑成了京观。
那是对萨珊帝国、对不死军、对他卡瓦德赤裸裸的羞辱!
接着,粮道不断受到袭扰。那些神出鬼没的骑兵,来去如风,专挑补给队下手。
烧粮草,杀护卫,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派去追击的部队,不是追丢,就是反被引入流沙区,损失惨重。
更让他烦躁的是,玉龙杰赤的情报。
探子回报,那座城戒备森严,城头旗帜林立,每日都有军队出城巡哨,兵力似乎并未减少。
难道沈烈的主力还在城里?
那这支前出到月牙泉的部队,又是什么?
“将军,喝点热汤吧。”副将阿尔达班,瓦德的侄子,也是之前先锋部队的幸存者之一。
他端着一碗肉汤走来,肩上的箭伤已经包扎,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中残留着惊悸。
卡瓦德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中晃动的油花:“阿尔达班,你说,那个沈烈,到底想干什么?”
阿尔达班沉默片刻,低声道:“叔叔,我觉得……这是个陷阱。他们人少,却敢前出到这种地方,分明是想引诱我们。”
“陷阱?”卡瓦德冷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陷阱有什么用?我们五万人,他们撑死不过万余人。就算有埋伏,又能如何?
在开阔的戈壁上,谁能挡住萨珊铁骑的冲锋?”
他仰头将肉汤灌下,抹了抹胡子:“明天,找到他们,碾过去。不管沈烈在玩什么把戏,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都是徒劳!”
阿尔达班欲言又止。他想起了魔鬼岩那一战,那些大夏士兵恐怖的战斗力和冷酷的杀戮效率。那绝不是普通的军队。
但看着叔叔自信满满的样子,他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五万对六千,十倍的优势,怎么可能输?
黎明,在死亡之海来得格外缓慢。
天边先是泛起鱼肚白,然后逐渐染上淡金、橘红,最后,一轮炽白的太阳,毫无遮拦地跃出地平线,将灼热的光芒泼洒向大地。
月牙泉高地,沈烈已经整军完毕。
六千士兵,排成了三个松散的方阵。
他们没有竖起旗帜,没有擂鼓,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地上,面向东南方。
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兵刃出鞘,杀气内敛。
远处,烟尘渐起。
起初只是一线黄尘,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高,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沙暴,向着月牙泉滚滚而来。
烟尘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骑兵身影,如同迁徙的蝗虫,覆盖了整个视野。
萨珊大军,到了。
五万人马,在距离月牙泉高地三里外缓缓停下。
队伍最前方,卡瓦德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上,眯着眼睛打量着高地上的敌军。
人数确实不多,大概五六千。阵型松散,甚至有些凌乱。士兵们看起来疲惫不堪,许多人拄着长矛,似乎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旗帜歪斜,铠甲上沾满尘土。
就这?
卡瓦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这分明是一支孤军深入、补给断绝、士气低落的疲敝之师!
沈烈啊沈烈,你也有今天!定是你在玉龙杰赤不得人心,只能带着这点亲信出逃,结果误入死亡之海,走投无路!
“将军,请让末将带兵冲阵,一举踏平他们!”一名万夫长迫不及待地请战。
卡瓦德却摆了摆手:“不急。阿尔达班,你带五千骑兵,先上去试探一下。看看他们的成色。”
他要确认,这不是诱敌之计。
阿尔达班领命,点了五千骑兵,缓缓出列。萨珊骑兵身着锁子甲,头戴尖顶盔,手持弯刀和圆盾,马匹高大矫健。
他们排成松散的冲锋阵型,开始向高地缓步推进。
高地上,沈烈看着逐渐逼近的萨珊骑兵,对身旁的传令兵低声道:“传令:前阵接敌即退,向西北方向‘溃散’。记住,要‘乱’,但不要真乱。弓弩手放两轮箭就撤。”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阿尔达班的五千骑兵开始加速。马蹄踏起漫天黄沙,喊杀声震天动地。弯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向着高地席卷而来。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放箭!”
高地上,终于响起了命令。稀疏的箭矢从大夏军阵中射出,落入萨珊骑兵的前锋中,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根本无法阻挡冲锋的势头。
“杀!”
萨珊骑兵发出兴奋的吼叫,冲锋的速度更快了。
八十步,五十步……
“撤!快撤!”
高地上,大夏军阵中突然响起惊恐的呼喊。
前排的士兵仿佛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转身就跑。整个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向着西北方向“狼狈”逃窜。
弓弩手胡乱射完最后一轮箭,也扔下弩机,跟着逃跑。
阿尔达班冲上高地时,只看到一片狼藉,丢弃的旗帜、散落的兵刃、甚至还有几个摔破的水囊。
大夏军队已经逃出百步之外,队形散乱,毫无章法。
“追!别让他们跑了!”阿尔达班热血上涌,完全忘记了之前的谨慎。胜利就在眼前!他要洗刷魔鬼岩的耻辱!
五千萨珊骑兵呼啸着追下高地,如同猎犬追逐逃窜的兔子。
远处,卡瓦德看到这一幕,终于彻底放心了。他哈哈大笑,拔出弯刀,指向西北:“全军!冲锋!碾碎他们!一个不留!”
“呜嗬——!”
五万萨珊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启动,追着“溃逃”的大夏军队,涌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更加复杂、更加崎岖的雅丹地貌区域,当地人称之为——魔鬼城。
“溃逃”的大夏军队,在进入魔鬼城区域后,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不是他们跑不动了,而是地形变得极其复杂。巨大的风蚀岩柱如同迷宫般耸立,地面沟壑纵横,沙土松软,马匹难以奔驰。
萨珊骑兵的冲锋势头,在这里被严重迟滞。
阿尔达班冲在最前面,已经能看清前方逃兵的后背。
他兴奋地挥舞弯刀,催促战马加速。只要再追上一段,就能将这些可恶的东方蛮子斩于马下!
然而,就在他冲过一块巨大的、形如蘑菇的岩石时——
“咻——!”
一支弩箭,从岩石侧面的缝隙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身旁一名亲卫的咽喉。亲卫一声未吭,栽落马下。
阿尔达班一惊,勒住战马:“有埋伏?!”
话音未落——
“咻咻咻——!”
无数弩箭,从四面八方、从岩石缝隙、从沙沟阴影中暴射而出!如同突然掀开的蜂巢,箭矢带着死亡的尖啸,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萨珊骑兵!
惨叫声瞬间响起。猝不及防的萨珊骑兵成片倒下,人马皆惊。
“稳住!结阵!盾牌!”阿尔达班声嘶力竭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轰!”
几个陶罐从岩石上砸落,在萨珊骑兵中间爆开,溅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紧接着,火箭落下。
“轰隆——!”
火焰瞬间升腾!那黑色液体竟是火油!沾上火油的士兵和马匹惨叫着变成火人,疯狂地四处冲撞,进一步搅乱了本就混乱的阵型。
“放箭!放箭!”岩石后方,赵风冷静地下令。
更多的弩箭如同暴雨般倾泻。这一次,不再是稀疏的试探,而是精准的、致命的齐射。
每一支箭都瞄准了萨珊骑兵的铠甲缝隙、马匹的薄弱处。
与此同时,之前“溃逃”的大夏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结阵。他们脸上的“疲惫”和“惊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和严整的纪律。
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弓弩手在后,一个标准的防御圆阵瞬间成型。
阿尔达班终于明白过来。
中计了!这根本就是诱敌!那些溃逃、那些丢弃的装备,全是演戏!
“撤退!快撤出去!”他调转马头,想要带领部队退出这片死亡岩石区。
但身后,卡瓦德率领的主力大军,已经冲了进来。
五万人马,在狭窄、复杂的魔鬼城中,挤成了一团。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想进,人喊马嘶,乱作一团。而大夏军的弩箭和火箭,依旧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不断射来,每一轮齐射都带走大量生命。
“不要乱!向我靠拢!结阵防御!”卡瓦德毕竟久经战阵,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沈烈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骁骑兵,出击。”
一直隐藏在魔鬼城最深处、由王小虎率领的两千骁骑兵,如同幽灵般从萨珊大军的侧后方杀出!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碎砂石的沉闷声响和兵刃出鞘的冰冷寒光。
这些骑兵,人马皆披轻甲,速度极快。
他们不像萨珊骑兵那样排成密集阵型冲锋,而是化整为零,以十人为一队,如同锋利的匕首,从各个方向插入萨珊混乱的军阵。
专砍马腿。
专刺咽喉。
专杀军官。
他们的战术简单、高效、冷酷。如同庖丁解牛,精准地切割着萨珊大军这块“巨肉”的筋络和关节。
萨珊军彻底乱了。
前有埋伏的弩箭和火攻,侧翼有突然出现的步兵圆阵,后方又有幽灵般的骑兵袭扰。
五万大军,在这片不过数里方圆的魔鬼城中,竟然施展不开,反而成了活靶子。
“顶住!顶住!”卡瓦德眼睛血红,挥舞着弯刀,砍翻两个试图后退的士兵,“谁敢后退,杀无赦!”
但他的命令,在死亡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不顾一切地向后挤,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将军!后路!后路被截断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踉跄跑来,指着后方,声音充满了绝望。
卡瓦德回头望去,只见来时的那条相对宽阔的通道,不知何时已经被大夏军用巨石、车辆和点燃的骆驼尸体堵死!浓烟滚滚,根本冲不出去!
“混账!”卡瓦德暴怒,却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沈烈……他早就计算好了一切!从诱敌深入,到地形利用,到伏兵设置,到退路封锁……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是一个精心准备的屠宰场!而他们五万大军,就是自己走进来的待宰羔羊!
“集中兵力!向一个方向突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冲出去!”卡瓦德嘶吼着,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不能在这里等死,必须冲出去,哪怕损失惨重,只要主力还在,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选择了西北方向——那里是大夏步兵圆阵所在,看似防守严密,但毕竟是步兵,只要能冲破,就能逃出生天。
“不死军!随我冲锋!”卡瓦德亲自率领最精锐的不死军重骑兵,向着大夏圆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沉重的马蹄践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不死军如同钢铁洪流,撞向了大夏军的防线。
“立盾!长矛!”圆阵中央,沈烈冷静下令。
最前排的刀盾手将大盾重重砸入地面,身体顶住。第二排的长矛手将长达一丈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第三排的弓弩手继续抛射箭矢,覆盖冲锋的骑兵。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不死军不愧是萨珊最精锐的部队,冲锋势头极其凶猛。
前排的大夏盾牌手被撞得口喷鲜血,盾牌碎裂。但后面的长矛也狠狠刺入了战马和骑兵的身体。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圆阵被撞得向内凹陷,但终究没有破裂。不死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换!”沈烈再次下令。
前排受伤的士兵迅速后撤,后排完好的士兵顶替而上。圆阵如同一个不断旋转的磨盘,一点点消耗着不死军的锐气。
卡瓦德身先士卒,弯刀挥舞,接连砍翻三名大夏士兵。
但他也很快被几支长矛逼得手忙脚乱。战马被刺中,哀鸣着倒地,将他摔了下来。
“保护将军!”亲卫们拼死上前,将他护在中间。
卡瓦德环顾四周,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厮杀、惨叫、火焰和浓烟。萨珊士兵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大夏军则如同有条不紊的猎人,不断收割着生命。
五万大军……竟然被六千人生生困死在这片绝地!
“沈烈!”卡瓦德发出不甘的怒吼,“出来!与我一战!”
.......
第394章 战场扬威
仿佛回应他的怒吼,大夏圆阵突然向两侧分开。一骑缓缓走出。
沈烈没有骑马,只是徒步持刀,走到了阵前。他身上的铠甲沾染了血迹和烟尘,但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手中的虎魄刀,刀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刀锋缓缓滴落。
“卡瓦德将军,”沈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投降吧。你输了。”
“放屁!”卡瓦德双目赤红,“我萨珊勇士,宁死不降!儿郎们,随我杀!”
他挥舞弯刀,带着最后的不死军,再次发起冲锋。
沈烈叹了口气,举起了手中的刀。
下一刻,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简单的一步踏出,一刀斩落。
刀光如电。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不死军精锐,连人带甲,被一刀斩成两段!鲜血如同喷泉般溅起。
沈烈脚步不停,如同闲庭信步,走入不死军阵中。虎魄刀每一次挥动,都必然带起一蓬血雨。没有谁能挡住他一刀,没有谁能靠近他三步之内。
他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尸横遍地。
卡瓦德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卫,如同麦秆般被收割,心中的愤怒终于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这……这还是人吗?
“保护将军!撤退!”副将阿尔达班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把拉住卡瓦德,拖着他向后退去。
剩下的不死军拼死断后,用生命为卡瓦德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沈烈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卡瓦德在亲卫的簇拥下,狼狈地消失在混乱的战场中。
“差不多了。”他轻声自语。
战斗,从日出持续到正午。
当炽热的太阳升到头顶时,魔鬼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浓烟依旧滚滚,但火焰已经熄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令人作呕。
遍地尸骸。萨珊人的,战马的,层层叠叠,几乎填满了岩石间的沟壑。鲜血浸透了黄沙,在烈日下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大夏士兵正在打扫战场。他们沉默地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有用的兵甲,将萨珊人的尸体堆到一起。
赵风和王小虎来到沈烈面前,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但眼神明亮。
“国公,初步清点,歼敌约两万三千余人,俘虏约八千,其余溃散。缴获战马万余匹,兵甲粮草无数。”赵风禀报道,“我军阵亡四百余人,伤千余。”
以六千对五万,歼敌两万三,俘八千,自身伤亡不到一千五。
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但沈烈脸上并无喜色。他望着西方,那里是萨珊大军溃逃的方向。
“卡瓦德逃了?”他问。
“是,带着约一万五千残兵,向西溃逃。”王小虎咧嘴笑道,“俺带人去追?”
“不必。”沈烈摇头,“穷寇莫追,何况是在死亡之海。让他们逃吧。逃回去,把恐惧带回去,比杀了他们更有用。”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将萨珊战死者的头颅,筑成京观,就立在魔鬼城入口。让所有经过这里的人,都能看到。”
“是!”
“另外,”沈烈看向赵风,“派快马回玉龙杰赤,告诉穆萨:第一步,成了。让他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明白。”
沈烈转身,走向高处。烈日当空,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血染的沙地上,拉得很长。
魔鬼城一战,只是开始。
卡瓦德的溃败,会将萨珊帝国的愤怒推向顶点。沙普尔二世,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魔鬼城内的厮杀声,在午后最炽烈的阳光下,渐渐平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沙土被血浸透后特有的铁锈味。这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久久不散。
沈烈站在一块形如卧狮的巨岩顶端,俯瞰着这片修罗场。
目之所及,尽是尸骸。
萨珊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岩石缝隙间、沙沟里、被火油烧焦的空地上。有些尸体叠压在一起,保持着临死前搏杀的姿态。
有些则蜷缩在角落,像是想要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死亡箭矢。
战马的尸体同样随处可见,有些被长矛刺穿,有些被弩箭射成了刺猬,还有些被火油点燃,烧得只剩焦黑的骨架。
鲜血将黄沙染成了暗红色,在烈日下迅速凝固,形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斑驳。许多低洼处,血水汇聚成小小的血泊,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大夏士兵正在沉默地打扫战场。
他们三人一组,谨慎地穿行在尸堆之间。
一人持弩警戒,一人持刀补杀尚未断气的敌人,一人则负责收集有用的战利品——完好的弯刀、锁子甲、箭囊、水囊,以及萨珊士兵随身携带的干粮和银币。
偶尔会传来短促的惨叫,那是某个装死的萨珊士兵被发现的最后哀鸣。然后便是利刃入肉的闷响,一切重归寂静。
赵风和王小虎一前一后登上岩石,来到沈烈身旁。两人身上都沾满了血污和烟尘,但眼神明亮,精神亢奋。
“国公,初步清点完毕。”赵风抱拳禀报,声音因为长时间嘶吼而有些沙哑,“此战,我军阵亡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九人,轻伤八百余。
歼敌约两万三千,俘虏八千六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一万两千余匹,兵甲、粮草、金银细软无数。萨珊主将卡瓦德率残部约一万五千人向西溃逃,已派斥候远远吊着,监视其动向。”
王小虎咧嘴笑道:“他娘的,过瘾!五万对六千,咱们硬是啃下了他四万!那卡瓦德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帅旗都扔了!”
沈烈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以六千对五万,歼敌两万三,俘八千,自身伤亡不到一千五。这无疑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胜利。
但沈烈很清楚,这场胜利的背后,是精心的算计、地形的利用、火攻的奇效,以及萨珊人轻敌冒进、指挥混乱的致命错误。
若是在开阔平原正面决战,即便骁骑兵再精锐,也绝无可能取得如此战果。
“伤亡的弟兄,好生收敛。”沈烈沉声道,“重伤者立刻包扎,用缴获的马匹驮运,轻伤者互相搀扶。阵亡者的遗体……能带走的尽量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火化,骨灰带回玉龙杰赤。”
“是!”赵风肃然应道。
“俘虏如何处置?”王小虎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八千多人,咱们可没那么多粮食养着,也没人手看管。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烈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杀俘不祥,亦有伤天和。况且,这些俘虏留着,比杀了更有用。”
他看向西方,那是卡瓦德溃逃的方向,缓缓道:“将俘虏中的军官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普通士兵,收缴兵器,卸去甲胄,每人发三日口粮,告诉他们——”
沈烈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萨珊帝国不顾两国邦交,伪装马匪,劫掠商旅,袭杀大夏使者,此乃背信弃义、不宣而战之举。我大夏镇国公沈烈,奉旨西巡,护卫商路,不得已而反击。
今日之战,只为惩戒,不为灭国。让他们回去告诉沙普尔二世:若再敢犯我疆界,袭我商旅,下次筑京观的,就不只是这两万颗头颅了。”
王小虎和赵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不杀俘虏,反而放他们回去?
这看似仁慈,实则比杀了他们更狠!
八千多手无寸铁、丢盔弃甲的溃兵,狼狈逃回萨珊境内,会将今日这场惨败、将大夏军队的恐怖、将沈烈那番话,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这比任何战报、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恐惧会像瘟疫一样在萨珊军队中蔓延,士气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而且,这八千多人要吃要喝,沿途必然劫掠萨珊自己的村镇,进一步加剧其内部混乱。卡瓦德即便逃回去,也要面对这烂摊子。
“高,实在是高!”王小虎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至于那些战死的萨珊人……”沈烈目光扫过下方尸横遍野的战场,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按我之前说的,筑京观。就立在魔鬼城入口最显眼处,要让所有经过这里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是!”王小虎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事儿俺在行!保证筑得又高又结实,让那些红毛鬼看了做噩梦!”
沈烈不再多言,转身走下巨岩。
他需要亲自去看看受伤的士兵。
夕阳西下时,魔鬼城入口处,一座巨大的“京观”已然矗立。
那是用两万余颗萨珊士兵头颅垒成的金字塔状建筑。
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头颅,层层叠叠向上收拢,顶端插着一杆折断的萨珊军旗。
鲜血早已凝固,将黄沙染成黑褐色。无数空洞的眼眶望向西方,那是他们故乡的方向,也是他们溃逃同袍离去的方向。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这座京观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就连筑造它的大夏士兵,完工后也纷纷退开,不敢多看。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成群的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
沈烈站在京观前,沉默地看着这座用敌人头颅垒成的纪念碑。
他并不喜欢这种野蛮的炫耀武力的方式。但在西域,在这片崇尚力量、弱肉强食的土地上,有时候,最原始、最血腥的威慑,反而最有效。
这座京观,是一个信号,一个宣告。
宣告大夏的归来,宣告任何敢于挑衅者的下场。
“国公,都安排好了。”赵风走过来,低声道,“俘虏已经分批释放,按您的吩咐,让他们往西去了。
重伤的弟兄都包扎妥当,用缴获的马匹驮着。轻伤者也能自行行动。阵亡弟兄的遗体……带不走的,已经火化,骨灰装坛。”
沈烈点了点头:“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黎明拔营,返回月牙泉高地,与留守部队会合。然后……回玉龙杰赤。”
“回玉龙杰赤?”王小虎有些不解,“国公,咱们不乘胜追击,直接杀进萨珊境内?卡瓦德那老小子刚吃了大败仗,正是军心涣散的时候!”
沈烈看了他一眼:“小虎,你觉得,我们这六千人,能灭掉萨珊帝国吗?”
王小虎一愣,挠了挠头:“这个……好像不能。萨珊好歹也是西方大国,带甲数十万呢。”
“所以,”沈烈淡淡道,“此战的目的,不是灭国,而是立威。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招惹大夏的代价。
如今目的已经达到,再深入敌境,便是孤军冒险。萨珊疆域辽阔,我们人生地不熟,补给困难。卡瓦德虽败,但萨珊主力尚存。一旦其皇帝沙普尔二世调集重兵围剿,我们这六千人,便是瓮中之鳖。”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玉龙杰赤,巩固防线,消化战果,静观其变。经此一败,萨珊内部必生波澜。是战是和,主动权,现在在我们手里了。”
王小虎恍然大悟,嘿嘿笑道:“还是国公想得周全!那咱们就回去,等着萨珊皇帝来求饶!”
沈烈不置可否,只是望着西方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求饶?
以萨珊皇帝的傲慢,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但至少,他应该会重新掂量掂量,为了西域这条商路,与大夏全面开战,是否值得。
夜色降临,魔鬼城内燃起篝火。
大夏士兵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吃着干粮,擦拭着兵刃。白天的激战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但胜利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每个人的眼神都格外明亮。
这一战,他们六千对五万,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赢得酣畅淋漓。
从此以后,“骁骑兵”和“沈烈”这两个名字,将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萨珊士兵的心中。
沈烈没有休息。他带着赵风,巡视着每一个营地,查看伤员的伤势,与士兵们简单交谈几句。没有太多鼓舞士气的话,只是拍拍肩膀,问问家乡,聊聊家人。但就是这些简单的举动,却让士兵们倍感温暖,士气愈发高昂。
“国公,”一名手臂受伤的年轻士兵激动地说,“等俺回去,一定要跟俺爹娘说,俺跟着国公,在死亡之海,打败了五万萨珊蛮子!俺爹肯定不信!”
周围士兵都笑了起来。
沈烈也笑了笑:“好好养伤。等回了玉龙杰赤,我给你们请功。”
“谢国公!”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
巡视完营地,沈烈回到自己的帐篷。王小虎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
.......
第395章 暗流涌动
“国公,斥候回报,卡瓦德的溃兵已经逃出五十里外,正在一处绿洲休整。看方向,是要撤回萨珊境内的‘铁门关’。”王小虎指着地图上一处关隘标记。
铁门关,是死亡之海通往萨珊帝国腹地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让他们逃吧。”沈烈坐下,揉了揉眉心,“阿尔达班呢?有消息吗?”
“那小子命大,跟着卡瓦德一起跑了。”王小虎撇撇嘴,“不过中了好几箭,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沈烈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
“派人回玉龙杰赤报信了吗?”
“派了,三拨快马,走不同路线,确保万无一失。”赵风答道,“按您的吩咐,告诉穆萨将军:第一步已成,可按计划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沈烈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玉龙杰赤的标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穆萨在玉龙杰赤,应该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此刻应该已经收到了卡瓦德兵败的消息了吧?
他会暴跳如雷?会调集更多军队复仇?还是会……重新考虑与大夏的关系?
沈烈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无论萨珊皇帝选择哪条路,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萨珊帝国都城,泰西封。
光明之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万王之王,沙普尔二世,端坐在黄金王座上。他年约五旬,面容威严,鹰钩鼻,深眼窝,头戴象征皇权的鹰翼金冠。但此刻,这位以铁腕和野心着称的皇帝,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王座下方,文武重臣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
就在一个时辰前,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了皇宫。
卡瓦德将军率领的五万不死军先锋,在死亡之海遭遇大夏军队伏击,几乎全军覆没。
两万三千人战死,八千人被俘,只有卡瓦德将军带着一万五千残兵狼狈逃回。
大夏军队在魔鬼城入口,用萨珊士兵的头颅,筑起了一座巨大的京观。
耻辱!
奇耻大辱!
自萨珊帝国立国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如此赤裸裸的羞辱!
“废物!都是废物!”沙普尔二世猛地将手中的金杯砸在地上,精美的酒杯瞬间变形,葡萄酒溅了一地,如同鲜血。
“五万不死军!帝国最精锐的部队!竟然被六千大夏人打得全军覆没!卡瓦德是猪吗?还是他的脑袋被骆驼踢了?!”
怒吼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群臣将头埋得更低,无人敢接话。
“说话!”沙普尔二世咆哮道,“都哑巴了吗?朕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帝国蒙受如此奇耻大辱时,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吗?!”
良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颤巍巍地抬起头,他是帝国元帅,阿尔达希尔。
“陛下息怒。”老元帅声音沙哑,“卡瓦德轻敌冒进,中了埋伏,确是该死。
但大夏军队能在死亡之海设伏,以少胜多,其统帅沈烈,绝非等闲之辈。我们……低估了对手。”
“低估?”沙普尔二世冷笑,“朕派卡瓦德去,是要碾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蛮子!
是要夺回西域的控制权!不是让他去送死,去给大夏人筑京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中的怒火依旧燃烧。
“那个沈烈……到底是什么人?查清楚了吗?”
一名负责情报的大臣连忙答道:“回陛下,根据之前的情报,此人乃是大夏皇帝亲封的镇国公、威远将军,年不过三十,却已平定大夏北境草原,战功赫赫。
此次西来,名义上是护送商队、重开丝路,实则……实则是为大夏经略西域而来。”
“经略西域?”沙普尔二世眼中寒光一闪,“西域是萨珊的西域!什么时候轮到东方人来指手画脚了?!”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镶嵌宝石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卡瓦德败了,但战争还没结束。”沙普尔二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群臣,“大夏人羞辱了萨珊,就必须付出代价。
朕要亲征!调集二十万大军,踏平玉龙杰赤,活捉沈烈,将他的头颅挂在泰西封的城门上!”
“陛下三思!”老元帅阿尔达希尔急忙劝阻,“死亡之海环境恶劣,补给困难。大夏军队既然能在魔鬼城设伏全歼卡瓦德,必然对地形极为熟悉。我军贸然深入,恐再中奸计。
且二十万大军调动,耗费钱粮无数,国内空虚,若西方罗马帝国趁机来犯……”
“罗马?”沙普尔二世嗤笑,“那些只会修建浴场和角斗场的废物,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东进!”
他挥了挥手,不容置疑:“朕意已决!调集帝国所有能战的军队,朕要御驾亲征,用大夏人的血,洗刷萨珊的耻辱!”
“可是陛下……”另一名大臣还想再劝。
“够了!”沙普尔二世厉声打断,“谁再敢劝,以动摇军心论处!”
群臣噤若寒蝉。
沙普尔二世重新坐回王座,声音冰冷:“传朕旨意:全国动员,征调所有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入伍。
粮草、军械,限期一月备齐。朕要在一个月后,兵发死亡之海,踏平玉龙杰赤!”
“至于卡瓦德……”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败军之将,还有何颜面苟活?传令铁门关守将,将卡瓦德及其残部就地缴械,押解回京。朕要亲自审判这个废物!”
旨意传出,整个萨珊帝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沸腾。
战争机器,开始全力运转。
而远在死亡之海另一端的沈烈,对此还一无所知。
但他很快就会知道。
因为风暴,才刚刚开始。
魔鬼城的京观在烈日下投下不祥的阴影,而千里之外的玉龙杰赤,却正沉浸在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建的忙碌之中。
沈烈率军返回的消息,比他们的人马更早抵达。
当那支浑身浴血、却士气高昂的六千骑兵出现在月牙泉高地时,留守的穆萨将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亲自策马出迎三十里,在见到沈烈的那一刻,这位车犁国老将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国公……您真的……真的赢了?”
沈烈翻身下马,扶起穆萨:“赢了,但只是开始。”
他简短地讲述了魔鬼城之战的过程,当听到“歼敌两万三,俘八千,筑京观”时,穆萨和周围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以六千对五万,取得如此战果,这已不是胜利,而是传奇。
“萨珊人不会善罢甘休。”沈烈看着西方,目光深邃,“卡瓦德虽败,但萨珊主力尚在。沙普尔二世若是明智,就该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关系。但他若是个骄傲的皇帝……”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意。
若沙普尔二世选择复仇,那么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玉龙杰赤的镇国公行辕内,灯火通明。
沈烈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和幕僚,连夜商议对策。地图铺满了整个议事厅的地面,从死亡之海到萨珊帝国的泰西封,山川河流、关隘城池,一一标注。
“根据俘虏的口供和之前的情报,”赵风指着地图上萨珊帝国的疆域,“萨珊常备军约三十万,其中最为精锐的是三万‘不死军’,是皇帝的亲卫部队。此外,还有各地总督的驻军、部落骑兵等,战时动员可达五十万以上。”
王小虎咂了咂嘴:“他娘的,这么多?那咱们这点人……”
“人数不是关键。”沈烈打断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关键在这里。”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玉龙杰赤,车犁国的王都,如今已成为大夏在西域的前哨。
它背靠天山支脉,面向死亡之海,控制着东西商路的咽喉。往东,可退入车犁国腹地,依托天山险阻;往西,可前出死亡之海,威胁萨珊边境。
“玉龙杰赤是我们的支点。”沈烈缓缓道,“守住这里,就能扼住萨珊东进的咽喉。但若要长久,仅靠防守是不够的。”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我们需要盟友。”
“盟友?”穆萨皱眉,“国公,西域诸国畏萨珊如虎,经此一战后,他们或许会敬畏我们,但要他们公开对抗萨珊……”
“不是对抗。”沈烈摇头,“是贸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玉龙杰赤的夜景。这座城市正在从战火中恢复,街巷间已有灯火点点。
“萨珊为什么想要西域?不是为了土地,而是为了商路。从东方来的丝绸、瓷器、茶叶,经过西域,运往萨珊,再转运至更西方的罗马、埃及,利润何止十倍百倍。”
沈烈转过身,目光如炬:“我们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才会拼命。但如果我们给他们一条新的财路呢?”
幕僚中,一位名叫徐文若的中年文士眼睛一亮:“国公的意思是……重开丝路,但绕过萨珊?”
“正是。”沈烈走回地图前,手指划过一条线,“从玉龙杰赤往南,经于阗、疏勒,翻越葱岭,可直达天竺。
从天竺再往西,有海路可通波斯湾、红海,最终抵达罗马。”
他顿了顿:“这条路比传统的陆路更远,更艰难,但有一个好处——完全绕开了萨珊帝国。”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大胆的想法。
良久,徐文若缓缓开口:“国公此计甚妙。但……有几个难处。其一,南线道路险峻,商队通行不易。
其二,天竺诸国态度不明;其三,海路掌握在阿拉伯人和罗马人手中,我们并无接触。”
“所以需要时间。”沈烈点头,“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时间。”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萨珊皇帝若要亲征,调集大军、筹备粮草,至少需要三个月。这三个月,就是我们布局的时间。”
“第一步,巩固玉龙杰赤防线。穆萨将军,你负责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军械。我要玉龙杰赤成为一根钉子,钉死在萨珊东进的路上。”
“末将领命!”穆萨肃然应道。
“第二步,分化西域诸国。”沈烈看向徐文若,“徐先生,你精通西域语言风俗,我要你以我的名义,出使于阗、疏勒、龟兹等国。
告诉他们,大夏愿与他们通商,价格比萨珊人高出三成。但有一个条件——不得与萨珊再有往来。”
徐文若沉吟道:“三成利,足以让这些国家动心。但萨珊的威胁……”
“所以还有第三步。”沈烈目光转向王小虎,“小虎,你带两千骁骑兵,以剿匪为名,巡行西域诸国。凡有与萨珊暗中往来者,灭其国,夺其财,分与诸国。”
王小虎咧嘴一笑:“这个俺喜欢!”
“但不是真打。”沈烈补充道,“主要是威慑。要让西域诸国明白,跟着大夏有肉吃,跟着萨珊……只有死路一条。”
“第四步,”沈烈最后看向赵风,“派人南下,接触天竺。不必正式建交,先通商。用丝绸、瓷器,换他们的宝石、香料。让天竺人看到利益,他们自然会为我们开路。”
一番部署,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众人这才明白,沈烈在魔鬼城筑京观,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为了争取这宝贵的三个月时间。
“那……萨珊那边呢?”穆萨问道,“若沙普尔二世真的亲征……”
“那就让他来。”沈烈淡淡道,“玉龙杰赤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载不成问题。而他的大军远道而来,补给漫长,士气易衰。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况且,我料沙普尔二世,未必真能亲征。”
“为何?”众人不解。
沈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人心的冷意:“因为萨珊帝国,并非铁板一块。”
正如沈烈所料,此时的萨珊帝国,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动荡。
泰西封,光明之殿。
沙普尔二世“亲征东方”的旨意已经下达,但执行起来,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
首先发难的是财务大臣。
“陛下,”这位白发苍苍的老臣跪在殿前,声音颤抖,“帝国去年与罗马的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空虚,若要征调二十万大军,粮草、军械、赏赐……至少需要三百万第纳尔。
而今年各省的税收尚未入库,若强行征收,恐生民变啊!”
接着是掌管后勤的军需官。
“陛下,死亡之海环境恶劣,大军行进,每日需消耗粮食五千石,饮水更是难以计数。从泰西封运往东方边境,路途遥远,十车粮草,运到前线恐怕只剩三车。
若要支撑二十万大军作战,至少需要动员五十万民夫转运……这,这实在是……”
然后是几位行省总督。
他们以“边境不稳”“部落叛乱”“粮仓歉收”等各种理由,拖延甚至拒绝派出军队。表面上恭敬,实则阳奉阴违。
最让沙普尔二世愤怒的,是来自宗教阶层的反对。
琐罗亚斯德教的大祭司,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在私下觐见时直言不讳:
“陛下,光明之神教导我们,战争应是最后的手段。东方的大夏帝国,我们对其知之甚少。仅因一场边境冲突,便倾全国之力远征,是否……过于草率?”
.......
第396章 火矢
“草率?”沙普尔二世几乎要咆哮,“他们杀了朕两万三千勇士!筑京观羞辱萨珊!这还不够吗?!”
“但据逃回的士兵说,”大祭司平静道,“是我们的人伪装马匪,劫掠商队在先。大夏人只是……反击。”
沙普尔二世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大祭司:“你……在替敌人说话?”
“老臣只是在陈述事实。”大祭司躬身,“陛下,东方的大夏,疆域不亚于萨珊,人口或许更多。与这样的帝国全面开战,胜算几何?即便胜了,我们又能得到什么?一片沙漠?而若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沙普尔二世颓然坐回王座。
他不是昏君。相反,他能将萨珊帝国带到如今的强盛,正因为他懂得权衡利弊。之前的暴怒,更多是出于帝王尊严受损的本能反应。
但现在,冷静下来后,他不得不承认,大祭司说得有道理。
与一个陌生的东方帝国全面开战,风险太大。而收益……西域那条商路固然重要,但并非不可替代。萨珊与罗马的贸易,通过海路和南方陆路,依然可以维持。
可是……就这样算了?
卡瓦德全军覆没,两万三千颗头颅筑成的京观,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萨珊帝国脸上。若不做任何回应,他沙普尔二世,万王之王,将威信扫地。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沙普尔二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传朕旨意……全国动员暂缓。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调集东方诸省驻军,凑齐八万,由……由阿尔达希尔统帅。”
阿尔达希尔,帝国元帅,沙普尔二世的叔父,一位经验丰富但保守的老将。
“告诉他,”沙普尔二世一字一顿,“不必与大夏全面开战。但要把那座京观……给朕拆了。用大夏人的血,洗刷萨珊的耻辱。然后,陈兵边境,逼迫大夏谈判。”
“谈判?”大祭司抬头。
“对,谈判。”沙普尔二世冷笑,“大夏人想要西域商路,可以。但必须经过萨珊,必须向萨珊纳税。这是底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至于那座京观……朕要它消失。每一颗头颅,都要妥善安葬。这是萨珊的尊严,不容亵渎。”
旨意传出,帝国上下都松了口气。
八万军队,虽然依旧庞大,但比起二十万全国动员,已经是可以承受的规模。而且目标是“拆京观、陈兵谈判”,而非全面战争,风险小了许多。
只有少数明眼人看出了其中的玄机。
沙普尔二世,在退让。
但他退得很有技巧——既保全了大部分实力,又维持了表面上的强硬。接下来,就要看东方那位大夏统帅,如何接招了。
玉龙杰赤,镇国公行辕。
沈烈收到了萨珊变阵的消息。
“八万?阿尔达希尔?”他放下情报,若有所思。
徐文若在一旁分析:“沙普尔二世果然没有孤注一掷。阿尔达希尔是沙普尔二世的叔父,今年已六十有余,用兵稳健,但缺乏锐气。让他统帅,说明萨珊皇帝不想大打,只想挽回颜面,然后谈判。”
“谈判?”王小虎嗤笑,“打输了还想谈判?想得美!”
沈烈却摇了摇头:“不,谈判正是我们想要的。”
他看着地图上萨珊军队的动向标记:“阿尔达希尔的第一目标,肯定是魔鬼城的京观。拆了京观,安葬死者,萨珊的面子就回来了一半。”
“那咱们就让他拆?”王小虎不服。
“让他拆。”沈烈淡淡道,“京观的作用已经达到了。它让萨珊人知道了疼,知道了怕。现在,该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了。”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另一个位置:“但阿尔达希尔要拆京观,就必须穿过死亡之海。而死亡之海……是我们的地盘。”
众人眼睛一亮。
“国公的意思是……”穆萨试探道。
“在死亡之海,再给萨珊人一个教训。”沈烈眼中寒光闪烁,“不必全歼,但要打疼他。让阿尔达希尔明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这次还是你来。”
王小虎精神一振:“国公吩咐!”
“你带三千骁骑兵,一人双马,轻装简从。不要带辎重,全部用缴获的萨珊战马和干粮。”沈烈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玉龙杰赤出发,绕到死亡之海南缘,然后北上,在‘黑风谷’一带设伏。”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险要的峡谷:“这里是萨珊大军返回的必经之路。阿尔达希尔拆了京观后,必定原路返回。等他大军过半时,你从谷顶发动攻击。”
“攻击目标?”王小虎问。
“不是人,是粮草。”沈烈沉声道,“烧掉他们的后勤辎重。然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王小虎明白了:“让他们饿着肚子回去?”
“对。”沈烈点头,“八万大军,每日消耗惊人。没了粮草,阿尔达希尔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速战速决,进攻玉龙杰赤;要么立刻撤退。”
他笑了笑:“而以阿尔达希尔谨慎的性格,他绝不会在缺粮的情况下,强攻一座坚城。所以,他只能撤退。而一旦撤退……”
“军心就散了。”赵风接话道,“饿着肚子的败军,还有什么士气可言?”
“正是。”沈烈站起身,“这一仗,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毁其粮草,挫其锐气。然后,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和萨珊人好好谈谈了。”
他看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沙漠,看到了那位老将阿尔达希尔。
“告诉萨珊皇帝,”沈烈缓缓道,“西域的规矩,该改改了。”
十日后,死亡之海,黑风谷。
阿尔达希尔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险峻的峡谷,眉头紧锁。
作为沙普尔二世的叔父,帝国元帅,他今年已经六十二岁。这个年纪,本该在泰西封享受尊荣,而不是带着八万大军,穿越这该死的死亡之海,去拆一座京观。
但皇命难违。
更何况,那座京观确实是对萨珊帝国莫大的羞辱。作为军人,他理解皇帝的心情。
大军已经行进到峡谷中段。两侧是高达百丈的峭壁,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风从谷口灌入,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黑风谷之名,由此而来。
“加快速度。”阿尔达希尔下令,“天黑前必须通过峡谷。”
他心中隐隐不安。这种地形,太适合埋伏了。
但探马回报,峡谷两侧并无伏兵。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大夏人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应该正在玉龙杰赤休整,不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然而,就在大军通过大半,后勤辎重队伍进入峡谷最狭窄处时——
异变陡生!
“轰隆隆——”
巨大的轰鸣从谷顶传来,无数巨石滚木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峡谷中的辎重车队!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峡谷,萨珊士兵顿时大乱。
阿尔达希尔猛地抬头,只见谷顶出现了无数身影。他们穿着与沙漠同色的伪装,手持弓箭,正将一支支火箭射向粮草车队。
“灭火!快灭火!”后勤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
但已经晚了。
火箭引燃了覆盖粮车的油布,火借风势,瞬间蔓延开来。干燥的粮草是最好的燃料,熊熊大火在峡谷中燃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不要乱!结阵防御!”阿尔达希尔毕竟是老将,临危不乱,“弓箭手,仰射!骑兵,准备冲锋!”
然而,谷顶的敌人根本不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射完火箭,扔完滚石,那些身影便迅速消失在崖顶,仿佛从未出现过。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当萨珊士兵好不容易扑灭大火,清点损失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分之二的粮草被烧毁,剩下的也大多被烟熏火燎,无法食用。更糟糕的是,运水的皮囊被滚石砸破大半,清水流失严重。
“元帅……我们……我们只剩五天的口粮了。”后勤军官面如死灰。
阿尔达希尔脸色铁青。
五天。从黑风谷返回萨珊边境,至少需要七天。而且是在没有追兵、没有战斗的情况下。
可现在……
他望向峡谷两侧的峭壁,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阿尔达希尔知道,敌人就在某处看着他们,像狼群看着受伤的猎物。
“传令,”老元帅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全军……撤退。”
“那京观……”副将迟疑道。
“不管了。”阿尔达希尔摇头,“先保住这八万人的性命再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那里是玉龙杰赤的方向。
“大夏……沈烈……”老元帅喃喃自语,“好手段。”
他知道,这场战争,萨珊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战略上。那个东方统帅,从一开始,就没想和萨珊硬碰硬。他像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在了前面。
拆京观?可以。但你要付出代价。
谈判?也可以。但要在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
阿尔达希尔长叹一声,调转马头。
八万萨珊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归时垂头丧气。而他们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
玉龙杰赤,镇国公行辕。
王小虎带着三千骁骑兵返回时,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国公,办妥了!”王小虎大声禀报,“烧了他们大半粮草,砸了他们水囊。那老家伙阿尔达希尔,连屁都没放一个,就灰溜溜撤了!”
沈烈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萨珊的使者,什么时候到?”他问徐文若。
“根据线报,阿尔达希尔撤退的同时,已经派出了谈判使团。”徐文若笑道,“预计五日后抵达玉龙杰赤。”
“很好。”沈烈站起身,“那就准备准备,迎接我们的客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西方渐渐沉落的夕阳。
京观立威,黑风谷烧粮,两步棋走完,萨珊该低头了。
接下来,就是划定边界,重开商路,确立大夏在西域的霸权。
但沈烈知道,这远不是结束。
萨珊帝国不会甘心。沙普尔二世今日退让,明日就可能卷土重来。而更西方,还有罗马、还有阿拉伯,还有无数未知的强敌。
西域只是起点。
大夏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告诉萨珊使者,”沈烈转身,对徐文若道,“谈判可以。但条件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西域,是大夏的西域。商路,是大夏的商路。萨珊若想分一杯羹,就得按大夏的规矩来。”
徐文若躬身:“是。”
窗外,夜幕降临,玉龙杰赤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沙漠中的繁星。
这座曾经饱经战火的城市,正在成为新的中心。东方的丝绸、瓷器,西方的宝石、香料,将在这里交汇、交易,然后流向四方。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年轻人的到来。
沈烈望着星空,心中默默计算。
西域已定,萨珊暂退。接下来,是该回大夏了。
出来这么久,不知道云州怎么样了?石开、牛金他们,是否一切安好?
还有……那个他发誓要守护的帝国,是否依然安稳?
该回去了。
带着西域的臣服,带着丝路的掌控,带着无上的荣耀。
回大夏。
玉龙杰赤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土黄色,这座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市,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城墙上,新修补的痕迹还很明显,但守城的士兵精神饱满,甲胄鲜明。
城门口,商队进进出出,驼铃声声,仿佛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攻防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城墙上那些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以及城外新添的几座坟茔,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沈烈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
那里是死亡之海的方向,也是萨珊大军可能来袭的方向。但此刻,地平线上除了连绵的沙丘和偶尔掠过的鹰隼,什么也没有。
“国公,萨珊的使者到了。”赵风登上城楼,低声禀报。
“多少人?”沈烈没有回头。
“正使一人,副使两人,随从护卫五十人,还有二十匹骆驼驮着礼物。”赵风顿了顿,“看装束,正使应该是萨珊宫廷的高级官员,地位不低。”
沈烈点了点头:“安排在驿馆,好生招待,但要加强警戒。告诉他们,我明日见他们。”
“是。”赵风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国公,阿尔达希尔的八万大军,已经在铁门关外三十里处扎营。斥候回报,他们正在修筑营垒,看样子是要长期驻扎。”
“意料之中。”沈烈转过身,“拆了京观,安葬了死者,然后陈兵边境,施加压力——这是沙普尔二世能想到的最体面的退场方式。”
他走下城楼,王小虎正在下面等着。
“国公,咱们真要和那些红毛鬼谈判?”王小虎有些不甘心,“要我说,就该趁他们粮草不济,直接打过去!八万人怎么了?在黑风谷咱们能烧他粮草,在玉龙杰赤照样能揍得他们满地找牙!”
沈烈看了他一眼:“小虎,打仗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是为了杀人。杀了阿尔达希尔这八万人,然后呢?萨珊还有三十万大军,还有数百万人口。我们要一路打到泰西封去吗?”
王小虎挠了挠头:“那……那也不能让他们这么嚣张啊!筑了京观又拆,咱们不是白忙活了?”
“不白忙活。”沈烈摇头,“京观已经起到了它的作用——它让萨珊人记住了疼。现在拆掉,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但台阶给了,能不能下来,怎么下来,还得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继续道:“谈判不是认输,是另一种形式的较量。沙普尔二世派使者来,说明他不想打了,至少现在不想。但他又让阿尔达希尔陈兵边境,是想在谈判桌上增加筹码。”
“那咱们怎么办?”王小虎问。
“很简单。”沈烈笑了笑,“他们想谈,我们就谈。但他们得明白,谈判桌上能拿到什么,取决于他们在战场上能守住什么。”
驿馆内,萨珊使者团正不安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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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汇报
第三百九十七章 汇报
正使名叫法尔哈德,是萨珊帝国的财政大臣,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有着鹰钩鼻和深陷的眼窝。
他穿着华丽的丝绸长袍,头戴象征贵族身份的金色头巾,但眉宇间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副使之一是位将军,名叫巴赫拉姆,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眼神凶狠。另一名副使则是位书记官,负责记录谈判内容。
“大人,这些大夏人太无礼了!”巴赫拉姆压低声音,语气不满,“我们远道而来,他们却让我们等了一天!”
法尔哈德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玉龙杰赤的街景。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要繁华得多。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如织。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里的秩序井然,士兵巡逻时目不斜视,商贩交易时诚信有加,就连乞丐都很少见。
这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战乱的城市。
“巴赫拉姆将军,”法尔哈德转过身,声音低沉,“你注意到城防了吗?”
巴赫拉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很坚固。城墙是新加固的,守军看起来也很精锐。”
“不止如此。”法尔哈德摇头,“你看到那些士兵的眼神了吗?那不是败军之将的眼神,那是胜利者的眼神。他们不怕我们,甚至……有些轻蔑。”
巴赫拉姆脸色难看:“那是因为他们打赢了一场伏击战。如果正面交锋……”
“如果正面交锋,我们就能赢吗?”法尔哈德打断他,“卡瓦德将军率领五万不死军,在魔鬼城全军覆没。
阿尔达希尔元帅带着八万大军,还没见到敌人,粮草就被烧了一半。大夏人用六千兵力,让我们损失了三万多人,还筑了一座京观。”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派我们来,不是来炫耀武力的,是来解决问题的。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挽回帝国的颜面,争取有利的条件。不是来挑衅的。”
巴赫拉姆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上了嘴。
书记官在一旁记录着,笔尖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第二天上午,沈烈在都护府正堂接见了萨珊使者。
正堂布置得庄严肃穆。沈烈端坐主位,身穿紫色蟒袍,腰佩玉带,头戴金冠,气度威严。左右两侧,赵风、王小虎等将领按剑而立,目光如炬。堂下,大夏的文武官员分列两旁,气氛凝重。
法尔哈德带着两名副使走进正堂时,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武力上的压迫,而是一种气场,一种胜利者的从容,一种掌控局势的自信。
他注意到,堂上的每一个人,从沈烈到最末位的小吏,看他们的眼神都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好奇。
就像在看一件很平常的事物。
“萨珊帝国皇帝陛下特使,财政大臣法尔哈德,参见大夏镇国公。”法尔哈德按照萨珊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他故意没有行跪拜礼。
沈烈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息时间。
正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法尔哈德感到额头渗出细汗。这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难熬。他身后的巴赫拉姆已经握紧了拳头,但被书记官轻轻拉了一下。
终于,沈烈开口了,声音平静:“贵使远来辛苦。赐座。”
有侍卫搬来三张椅子,放在堂下。
法尔哈德松了口气,但心中警惕更甚——这位大夏统帅,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谢国公。”他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我奉萨珊帝国万王之王、光明之子沙普尔二世陛下之命,前来与贵国商议两国边境事宜。”
他顿了顿,继续道:“近日,两国边境发生了一些不幸的误会,导致了一些不必要的冲突。我国皇帝陛下仁慈,不愿看到两国生灵涂炭,故特派本使前来,希望能化解干戈,重归于好。”
话说得很漂亮,把一场惨败说成“误会”,把主动入侵说成“冲突”。
沈烈笑了笑:“误会?不知是什么误会,能让萨珊五万大军伪装马匪,深入我大夏属国境内,劫掠商旅,杀戮百姓?”
法尔哈德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国公此言差矣。那些并非我国正规军,而是边境的一些不法之徒,冒充我军,行劫掠之事。我国皇帝陛下得知后,也十分震怒,已下令严查。”
“哦?”沈烈挑眉,“那魔鬼城外那座京观里,两万三千颗头颅,也都是不法之徒?”
正堂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法尔哈德的脸涨红了。他没想到沈烈如此直接,毫不留情面。
“那……那是我国卡瓦德将军一时冲动,听信谗言,擅自出兵。”他硬着头皮道,“陛下已经严厉斥责了他,并命阿尔达希尔元帅将其押解回京,严加惩处。”
“原来如此。”沈烈点点头,“那么,阿尔达希尔元帅率领八万大军,陈兵我边境,又是什么误会?”
法尔哈德深吸一口气:“元帅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拆除那座……不祥的建筑,安葬我国将士的遗体。这是出于人道,并无他意。”
“人道?”沈烈笑了,笑容很冷,“萨珊士兵劫掠商旅、屠杀百姓时,可曾讲人道?卡瓦德率五万大军进犯时,可曾讲人道?现在败了,死了,倒想起人道来了?”
法尔哈德无言以对。
巴赫拉姆忍不住了,站起身,怒道:“镇国公!我萨珊帝国带甲百万,疆域万里,乃是西方霸主!今日派使者前来,是给大夏面子!你不要欺人太甚!”
“放肆!”王小虎暴喝一声,手按刀柄,“敢在我国公面前咆哮?!”
赵风也上前一步,眼神冰冷。
堂上气氛骤然紧张。
沈烈抬手,止住了王小虎和赵风。他看着巴赫拉姆,缓缓道:“带甲百万?疆域万里?那又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三名萨珊使者:“卡瓦德的五万大军,现在埋在魔鬼城外。阿尔达希尔的八万大军,粮草被烧,士气低落,只能躲在铁门关后,不敢越雷池一步。这就是萨珊的百万雄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大夏立国三百年,北驱突厥,东平海寇,南定蛮荒,西拓疆土。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仗没打过?萨珊若想战,那就战!我沈烈奉陪到底!”
话音落下,正堂内所有大夏官员齐声喝道:“战!战!战!”
声震屋瓦。
法尔哈德脸色苍白,巴赫拉姆也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大夏的态度如此强硬。
“但是,”沈烈话锋一转,重新坐回主位,“我大夏皇帝陛下仁德,不愿多造杀孽。既然贵国皇帝派使者前来,愿意谈,那我们就谈。”
他看向法尔哈德:“但怎么谈,谈什么,得按我大夏的规矩来。”
法尔哈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国公请讲。”
“第一,”沈烈竖起一根手指,“萨珊必须承认,此次边境冲突,责任全在萨珊。是萨珊伪装马匪,劫掠商旅在先;是萨珊派遣大军,入侵我属国在后。”
“这……”法尔哈德面露难色。承认这一点,等于承认萨珊理亏,在国际上会非常被动。
“不承认,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沈烈淡淡道,“送客。”
“等等!”法尔哈德急忙道,“此事……此事可以商议。”
“不是商议,是必须。”沈烈不容置疑,“第二,萨珊必须赔偿此次冲突给我大夏及属国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商队货物、百姓伤亡、城池损毁,以及我军出征的耗费。具体数额,由我方核算后告知。”
“这……”法尔哈德更为难了。赔偿?萨珊帝国从未向任何国家赔偿过。
“第三,”沈烈继续道,“西域诸国,已奉大夏为宗主。从今以后,西域事务,由大夏管辖。萨珊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干涉西域内政,更不得派兵进入西域。”
他顿了顿:“至于商路……大夏欢迎各国商旅往来,但必须遵守大夏律法,缴纳关税。萨珊商队可以来,但必须接受大夏管辖。”
法尔哈德听完,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承认错误、赔偿损失、退出西域——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城下之盟!
“国公,”他艰难地开口,“这些条件……是否太过严苛?我国皇帝陛下恐怕难以接受。”
“那就不要接受。”沈烈平静道,“阿尔达希尔元帅不是带着八万大军吗?让他来打。我就在玉龙杰赤等着。”
他站起身:“送客。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谈。”
“等等!”法尔哈德急了,“国公,可否……可否容我等商议几日?”
沈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若还没有答复,我就当萨珊选择继续战争。”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告诉阿尔达希尔元帅,他的粮草,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后,若还不退兵,我就亲自去铁门关,送他一程。”
说完,他不再看萨珊使者,转身离开了正堂。
法尔哈德三人被“请”出了都护府。
回到驿馆,法尔哈德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巴赫拉姆暴跳如雷,“那个沈烈,简直不把萨珊放在眼里!我们应该立刻回去,禀报陛下,发兵灭了大夏!”
“发兵?”法尔哈德苦笑,“拿什么发兵?卡瓦德败了,阿尔达希尔也被困住了。再打下去,萨珊的脸就丢尽了。”
“那难道就接受这些条件?”巴赫拉姆不甘心。
法尔哈德沉默良久,缓缓道:“不接受,又能怎样?沈烈说得对,阿尔达希尔的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半个月后,八万大军饿着肚子,怎么打?”
他叹了口气:“陛下派我们来,其实已经做好了让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大夏的条件如此苛刻。”
“那怎么办?”书记官问道。
法尔哈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玉龙杰赤,眼神复杂。
“谈。”他最终说道,“尽力谈,争取一些让步。但底线是……萨珊必须体面地退出这场战争。”
他转过身,对书记官道:“写信给阿尔达希尔元帅,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回泰西封禀报陛下。我们需要授权,也需要时间。”
都护府后堂,沈烈正在听赵风的汇报。
“萨珊使者回到驿馆后,闭门不出,但派了人往西去了,应该是去给阿尔达希尔送信。”赵风道。
沈烈点点头:“意料之中。他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授权。”
“国公,您觉得他们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王小虎问。
“不会全部答应。”沈烈摇头,“但至少会答应大部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萨珊帝国的疆域:“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是个骄傲的人,但他不傻。继续打下去,对他没有任何好处。西域远离萨珊核心区域,补给困难,劳师远征,胜算不大。而大夏近在咫尺,以逸待劳。”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退兵?”王小虎不解。
“因为面子。”沈烈道,“萨珊是西方霸主,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如果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兵,沙普尔二世的威信会大受打击。所以他需要一场谈判,需要一个台阶,让他能体面地结束这场战争。”
他顿了顿:“我们给他台阶,但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承认错误,赔偿损失,退出西域。”沈烈道,“前两条是面子,第三条是里子。面子可以给一点,但里子必须拿到。”
赵风若有所思:“所以国公才提出那么苛刻的条件,是为了留出讨价还价的空间?”
“对。”沈烈点头,“谈判就像做生意,开价要高,还价要狠。我们开高价,他们拼命还价,最后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中间价。”
他笑了笑:“但无论如何,西域必须掌握在大夏手中。这是底线,不容谈判。”
三天后,法尔哈德再次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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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诏令
这一次,他的态度谦恭了许多。
“国公,”他行礼后,开口道,“经过慎重考虑,我国愿意就此次误会,向大夏表示歉意。”
他避开了“承认错误”,用了“表示歉意”。
沈烈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
“对于大夏及属国遭受的损失,我国愿意给予一定的补偿。”法尔哈德道,“具体数额,可以商议。”
“至于西域……”他顿了顿,艰难地说道,“我国可以承诺,不再以武力干涉西域事务。但商路方面,希望大夏能给予萨珊商队一定的优待。”
沈烈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歉意不够,要正式文书承认错误。补偿不是‘一定的’,是所有损失的双倍赔偿。西域事务,萨珊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不仅是武力。商路可以给萨珊优待,但必须在大夏的管辖之下,遵守大夏的律法。”
法尔哈德脸色发白:“国公,这……这实在……”
“这就是我的条件。”沈烈打断他,“接受,我们就签订和约。不接受,那就战场上见。”
他站起身:“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复。”
说完,他再次离开。
法尔哈德回到驿馆,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带着黑眼圈,再次来到都护府。
“国公,”他的声音沙哑,“我国……接受您的条件。”
沈烈看着他:“全部?”
“全部。”法尔哈德低下头,声音苦涩,“承认错误,双倍赔偿,退出西域,商路接受大夏管辖。”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但请国公,给萨珊留一点颜面。承认错误的文书,可以不公开。赔偿的数额……可否减少一些?”
沈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承认错误的文书,可以不公开,但必须由沙普尔二世亲笔签署,交给我。赔偿数额,可以减少三成。但西域和商路,没有商量余地。”
法尔哈德长长松了口气:“谢国公。”
他知道,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另外,”沈烈补充道,“阿尔达希尔元帅必须在一个月内撤军。撤军时,不得劫掠沿途百姓,不得破坏城池。我会派兵监督。”
“是。”法尔哈德应道。
“最后,”沈烈看着他,“萨珊必须派遣一位王子,来大夏为质。时间……就定三年吧。”
法尔哈德浑身一震:“这……”
“这是保证。”沈烈淡淡道,“保证萨珊遵守和约。如果萨珊违约,这位王子的性命,就是代价。”
法尔哈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一躬:“我会禀报陛下。”
谈判结束了。
萨珊帝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承认错误、巨额赔偿、退出西域、商路受制,还要派遣王子为质。
而大夏,则彻底掌控了西域,打通了通往西方的商路,确立了在西域的霸权。
当和约签订的消息传开时,玉龙杰赤沸腾了。
士兵们欢呼,百姓们庆祝,商人们开始筹划着重启贸易。
沈烈站在城楼上,看着欢腾的城市,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国公,咱们赢了!”王小虎兴奋地说。
“赢了这一仗。”沈烈淡淡道,“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啊?”王小虎不解。
赵风解释道:“萨珊不会甘心。他们今天退让,是因为打不过。等他们恢复过来,一定会卷土重来。”
“那怎么办?”王小虎问。
“怎么办?”沈烈望向西方,目光深邃,“加强军备,巩固防线,发展西域,积蓄力量。”
他顿了顿:“然后,等他们再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教训。”
风吹过城楼,扬起他的衣袍。
远方,死亡之海的方向,沙尘漫天。
但那不再是战争的烟尘,而是大漠的风。
属于大夏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
和约签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玉龙杰赤的大街小巷。
城中的百姓奔走相告,商人们开始盘算着重新打通商路后的利润,工匠们则忙着修补房屋、扩建商铺。
那座曾经令人胆寒的京观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修的纪念碑,上面刻着阵亡将士的名字,供后人凭吊。
但沈烈知道,和平只是表象。
驿馆内,法尔哈德正在收拾行装。青铜令牌、赔偿清单、退出西域的承诺书,还有那份不公开的认错文书。
沙普尔二世的亲笔签名还墨迹未干。这些文件被小心翼翼地装进镶金的羊皮筒中,用火漆封好。
“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巴赫拉姆低声说道,脸上满是不甘。
法尔哈德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抚摸着羊皮筒:“巴赫拉姆将军,你知道我们这次损失了多少吗?”
“尊严。”巴赫拉姆咬牙道,“萨珊帝国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不止尊严。”法尔哈德转过身,眼神深邃,“还有西域的控制权,商路的利润,以及……未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东方:“那个沈烈,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会打仗,更懂得如何谈判。他给了我们台阶,却拿走了所有实实在在的东西。”
“那我们就这么认了?”巴赫拉姆握紧拳头。
法尔哈德沉默良久,缓缓道:“认?不,萨珊帝国从不认输。但我们需要时间。”
他压低声音:“陛下已经密令,让我在签署和约后,立即前往铁门关,面见阿尔达希尔元帅。有些话,不能写在纸上。”
巴赫拉姆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
“和约要签,赔偿要给,王子也要送。”法尔哈德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西域,绝不能永远落在大夏手中。我们需要时间重整旗鼓,需要时间寻找盟友,需要时间……等待机会。”
他顿了顿:“沈烈以为他赢了,但他忘了,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一次失败,不过是漫长战争中的一个小小挫折。”
“那王子为质的事……”巴赫拉姆担忧道。
法尔哈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三王子霍斯劳,陛下最不喜欢的儿子。送他去大夏,既是履行和约,也是……解决一个麻烦。”
巴赫拉姆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眉头:“但如果大夏以王子为要挟……”
“那更好。”法尔哈德冷笑,“那就给了我们撕毁和约的理由。记住,政治中没有永恒的朋友或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今天签下的和约,明天就可以撕毁。关键在于,什么时候撕毁,对我们最有利。”
他最后看了一眼玉龙杰赤的街景,转身提起羊皮筒:“走吧,该回去了。告诉陛下,我们完成了使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了喘息的时间。”
都护府内,沈烈正在听赵风的汇报。
“国公,萨珊使者团已经离开玉龙杰赤,向西去了。”赵风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派了人暗中跟随,确保他们安全离开西域。”
沈烈点点头:“阿尔达希尔那边有什么动静?”
“八万大军已经开始拔营,看样子是要撤回铁门关以西。”赵风顿了顿,“但斥候回报,他们撤退的速度很慢,而且沿途修建了不少小型堡垒。”
“意料之中。”沈烈并不意外,“沙普尔二世不会甘心放弃西域。这些堡垒,就是他为将来卷土重来埋下的钉子。”
“那我们要不要……”王小虎做了个拆除的手势。
“不必。”沈烈摇头,“让他们修。修得越多,将来我们拿下时,收获就越大。”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西域广袤的土地:“玉龙杰赤只是开始。我们要的,是整个西域的稳定和繁荣。萨珊修堡垒,我们就修城池。
他们驻军,我们就移民;他们控制商路,我们就开辟新的商路。”
“可是国公,”王小虎挠头,“咱们哪来那么多人啊?西域这么大,光靠咱们这几万人,撒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沈烈笑了:“谁说要靠我们这几万人?”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车犁、于阗、疏勒、龟兹……西域有三十六国,就算被萨珊控制了一些,也还有二十多个。这些国家,就是我们的力量。”
“但他们之前……”王小虎欲言又止。
“之前他们摇摆不定,是因为看不到希望。”沈烈道,“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玉龙杰赤打败了萨珊,逼他们签了和约。那些小国只要不傻,就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赵风若有所思:“国公的意思是,我们要联合西域诸国,共同对抗萨珊?”
“不只是对抗。”沈烈纠正道,“是共同发展。大夏提供保护、技术和市场,西域诸国提供人力、物力和通道。
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帝国统治下的西域,而是一个以大夏为核心,西域诸国共同参与的……联盟。”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更准确的词:“或者说,朝贡体系。但不同于以往的朝贡,我们要让西域诸国真正从中受益。他们越富裕,就越离不开大夏。
越离不开大夏,就越会支持我们。”
王小虎听得似懂非懂,但赵风已经明白了:“所以国公才在谈判中坚持要控制商路?”
“对。”沈烈点头,“控制了商路,就控制了西域的经济命脉。但控制不是垄断,而是管理。
我们要让商路更安全、更畅通,让过往的商队都愿意走我们管理的路线。这样,税收有了,影响力也有了。”
他看向西方:“萨珊想用武力控制西域,我们就用利益绑定西域。看看到最后,谁更能赢得人心。”
十日后,铁门关。
阿尔达希尔站在关墙上,望着东方。他的八万大军已经撤到了关西,但关东那些新修的小型堡垒里,还留着一万精锐。
这是沙普尔二世的密令,面上撤军,暗地里留一手。
“元帅,法尔哈德大人到了。”亲卫禀报。
阿尔达希尔转身走下关墙。在中军大帐里,他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法尔哈德。
“辛苦你了。”阿尔达希尔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他知道,签订那样的和约,对这位财政大臣来说是莫大的屈辱。
法尔哈德苦笑:“为了帝国,谈不上辛苦。”
他取出羊皮筒,递给阿尔达希尔:“这是和约副本,陛下已经批准了。赔偿的第一批金银和货物,下个月就会运到大夏。”
阿尔达希尔接过,却没有打开看:“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法尔哈德压低声音:“陛下密令:和约要履行,但西域不能丢。那一万精锐,就留在铁门关以东的堡垒里,伪装成商队护卫、佣兵,什么都行。
他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收集情报;第二,必要时,制造混乱。”
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英明。”
“另外,”法尔哈德继续道,“陛下已经派人前往贵霜、嚈哒、拜占庭,寻求结盟。大夏的崛起,威胁的不仅是萨珊,而是整个西方世界。我们需要朋友。”
“贵霜和嚈哒会答应吗?”阿尔达希尔怀疑,“他们和我们的关系可不算好。”
“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法尔哈德重复了自己在玉龙杰赤说过的话,“面对大夏这个共同的威胁,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三王子霍斯劳,下个月就会启程前往大夏。陛下让你派一队精锐‘护送’——确保他安全抵达,但也确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有损帝国尊严的事。”
阿尔达希尔明白了。所谓护送,实为监视。霍斯劳去了大夏,就是人质,但他的生死,必须在萨珊的控制之下。
“我明白了。”阿尔达希尔点头,“还有什么?”
法尔哈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陛下让我转告你: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下一次,我们要的不是谈判,是征服。”
阿尔达希尔握紧了拳头:“需要多久?”
“三年。”法尔哈德道,“最多五年。陛下需要时间整顿内政,筹集军费,组建新的不死军。而你,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摸清大夏的底细,找到他们的弱点。”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玉龙杰赤:“沈烈是个人物,但他不可能永远待在西域。大夏内部,也有他们的麻烦。皇帝年迈,皇子争位,权臣倾轧……只要时机成熟,我们就可以卷土重来。”
阿尔达希尔看着地图,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五年……好,我就等五年。五年后,我要亲自拿下玉龙杰赤,用沈烈的人头,祭奠卡瓦德和死去的将士。”
玉龙杰赤的重建工作进展迅速。
在沈烈的规划下,城市被划分为几个区域,军事区、商业区、居民区、工坊区。城墙加固加高,护城河拓宽挖深。
城内的道路重新铺设,排水系统得到改善。来自大夏的工匠和西域本地的匠人通力合作,让这座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
更重要的,是人的聚集。
沈烈颁布了《西域垦殖令》:凡大夏子民,愿来西域定居者,免三年赋税,分给土地,提供农具和种子。同时,西域本地居民,只要登记入籍,遵守大夏律法,便可享受同等权利。
此令一出,从河西走廊到关中平原,无数失去土地的农民、寻求机会的商人、怀才不遇的文人,开始向西迁徙。短短三个月,玉龙杰赤的人口就增加了一倍。
.......
三百九十九章 质子
“国公,这是本月新到的移民名册。”赵风将一卷竹简放在沈烈案头,“共计一千二百户,约五千人。其中农民八百户,工匠两百户,商人一百户,还有读书人一百户。”
沈烈翻阅着名册,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安置工作做得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按技能分配。”赵风道,“农民分到城外的垦区,工匠安排在工坊区,商人集中在市场附近,读书人……暂时在都护府下设的学堂任教,教授孩童识字算数。”
“学堂建得怎么样了?”沈烈问。
“已经建好三所,可容纳五百名学生。”赵风道,“按照您的意思,不仅教汉文,也教西域诸国的语言。还请了几位西域学者,教授本地历史和文化。”
沈烈赞许道:“做得好。要统治一个地方,首先要尊重那个地方的文化。强迫同化,只会激起反抗;兼容并蓄,才能长治久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街景:“赵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学堂吗?”
“为了教化百姓?”赵风试探道。
“不止。”沈烈摇头,“是为了培养人才。西域的未来,不能永远靠大夏派来的官员治理。我们要培养本地的人才,让他们学习大夏的文化、制度、技术,然后由他们来管理西域。这样,西域才会真正成为大夏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个被征服的殖民地。”
赵风恍然大悟:“所以国公才让西域的孩子和移民的孩子一起上学?”
“对。”沈烈点头,“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就不会有隔阂。几十年后,他们就是西域的新一代,既了解西域,也认同大夏。到那时,西域就真正稳固了。”
正说着,王小虎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国公!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沈烈转身。
“车犁、于阗、疏勒三国派使者来了!”王小虎兴奋道,“带着国书和礼物,说是要正式朝贡,奉大夏为宗主!”
沈烈和赵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
“看来,我们的朝贡体系,开始起作用了。”沈烈道,“走,去见见他们。”
都护府正堂,三国使者已经等候多时。
车犁使者是沈烈的老熟人——曾经在赤谷城并肩作战的术赤,如今已经是车犁国王。于阗使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疏勒使者则是个精干的中年人。
见到沈烈,三人齐齐行礼:“参见镇国公。”
“诸位不必多礼。”沈烈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术赤率先开口:“国公,自玉龙杰赤一战,西域诸国震动。萨珊签了和约,退出西域,大家都看到了大夏的实力和诚意。我车犁愿第一个奉大夏为宗主,岁岁朝贡,永为藩属。”
于阗老者接着道:“于阗虽小,但盛产美玉。愿以美玉为贡,换大夏庇护。”
疏勒使者更直接:“疏勒地处要冲,控制着通往西方的商路。只要大夏愿意,疏勒愿为前驱,助大夏经营西域。”
沈烈静静听着,等三人说完,才缓缓开口:“诸位的心意,本公明白了。大夏对西域,不求征服,但求共荣。你们奉大夏为宗主,大夏便护你们周全。萨珊若敢来犯,大夏必出兵相助;内部若有纷争,大夏可出面调停。”
他顿了顿:“但既为藩属,便需遵守大夏律法,缴纳赋税,提供兵源。当然,大夏也会在你们需要时,提供粮食、技术和保护。这是互利互惠,不是单方面的索取。”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比他们想象的要宽松得多。萨珊统治时,不仅要纳重税,还要提供奴隶和兵源,稍有不从便是灭国之祸。大夏的条件,简直可以说是仁慈。
“另外,”沈烈补充道,“大夏将在玉龙杰赤设立西域都护府,总管西域事务。各国可派使者常驻,有事可直接与都护府沟通。都护府也会派官员前往各国,协助治理,但不会干涉内政。”
这又是一个让步。萨珊统治时,直接派总督,剥夺各国王权。大夏只派协助官员,保留了各国的自治权。
“国公仁德!”术赤激动道,“车犁愿第一个接受都护府官员!”
于阗和疏勒使者也纷纷表示同意。
沈烈笑了:“好。那我们就签订盟约。从今往后,西域诸国,便与大夏同气连枝,共荣共辱。”
盟约签订得很顺利。三国使者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他们不仅得到了大夏的庇护,还保留了相当程度的自治权。而大夏,则正式将影响力扩展到了西域腹地。
消息传开,西域其他小国也坐不住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龟兹、焉耆、鄯善……一个接一个的使者来到玉龙杰赤,请求加入朝贡体系。
沈烈来者不拒,但条件都一样:奉大夏为宗主,遵守大夏律法,缴纳赋税,提供兵源;作为回报,大夏提供保护、技术和市场。
到年底时,西域三十六国中,已有二十三国加入了朝贡体系。大夏的旗帜,开始在西域的天空飘扬。
但沈烈知道,表面的繁荣下,暗流仍在涌动。
腊月的一个雪夜,赵风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国公,我们在铁门关以东的斥候回报,萨珊留下的那一万精锐,并没有解散。”赵风脸色凝重,“他们伪装成商队护卫、佣兵,甚至土匪,分散在十几个堡垒里。但暗地里,他们一直在训练,而且……在招募人手。”
“招募什么人?”沈烈问。
“西域本地人。”赵风道,“主要是那些对现状不满的贵族、部落首领,还有……马匪。”
沈烈冷笑:“果然不出所料。沙普尔二世不会甘心,他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王小虎提议,“趁他们现在人少,一举端了那些堡垒!”
沈烈摇头:“不行。和约刚签,我们就动手,会失信于天下。西域诸国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大夏和萨珊没什么区别,都是恃强凌弱。”
“那怎么办?”王小虎急了,“难道就看着他们壮大?”
“当然不是。”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可以招募人手,我们也可以。他们可以积蓄力量,我们也可以。”
他看向赵风:“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同时,在玉龙杰赤设立招贤馆,广纳西域人才。无论出身,无论民族,只要有才,皆可录用。”
“另外,”他补充道,“告诉西域诸国,大夏将在明年春天,举办一次‘西域演武大会’。各国可派勇士参加,优胜者不仅可获得重赏,还可加入大夏军,获得官职。”
赵风眼睛一亮:“国公是要……釜底抽薪?”
“对。”沈烈点头,“萨珊用利益拉拢人,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吸引人。萨珊用武力威胁人,我们就用更强的武力保护人。看看到最后,西域的人心,会向着谁。”
王小虎挠挠头:“可是国公,举办演武大会,要花不少钱吧?”
“花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沈烈笑道,“西域最缺的是什么?是安全。我们举办演武大会,展示武力,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跟着大夏最安全。
安全了,商路就畅通了;商路畅通了,税收就多了;税收多了,花出去的钱,自然就赚回来了。”
他顿了顿:“而且,通过演武大会,我们可以发现人才,吸纳人才。那些被萨珊招募的人,很多只是为了一口饭吃。如果我们能给他们更好的前途,他们为什么还要跟着萨珊?”
赵风和王小虎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军事对抗,而是一场人心争夺战。萨珊在暗处积蓄武力,大夏在明处积累人心。看看到最后,是刀剑厉害,还是人心厉害。
“还有一件事。”沈烈想起什么,“萨珊的三王子霍斯劳,什么时候到?”
“按行程,应该就在这几天。”赵风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驿馆,派了专人看守。”
“不,”沈烈摇头,“不要把他当犯人看。给他最好的待遇,最大的自由——当然,是在我们的监视之下。我要让萨珊看看,大夏是如何对待人质的。也要让霍斯劳看看,大夏是什么样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而这个霍斯劳,也许就是打开萨珊堡垒的那把钥匙。”
窗外,雪越下越大。玉龙杰赤银装素裹,一片宁静。
但沈烈知道,这宁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萨珊在积蓄力量,西域诸国在观望,大夏在巩固统治。下一场风暴,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传令下去,”沈烈最后说道,“从明天开始,全军加强训练。春耕之后,我们要巡视西域,检阅各国军队。让所有人都看看,大夏的军威,到底是什么样子。”
“是!”赵风和王小虎齐声应道。
雪夜中,玉龙杰赤的灯火,照亮了西域的天空。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
霍斯劳抵达玉龙杰赤的那天,正值初春。
这位萨珊帝国的三王子,年方十八,有着典型的波斯贵族特征,深陷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卷曲的黑发,以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身着绣金线的紫色长袍,头戴镶嵌宝石的软帽,骑在一匹纯白的阿拉伯马上,身后跟着二十名萨珊卫兵和十辆满载礼物的马车。
队伍缓缓穿过玉龙杰赤新修的城门时,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那就是萨珊的王子?”
“听说来给咱们当人质的……”
“看着挺年轻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神中既有好奇,也有警惕。毕竟就在几个月前,萨珊的军队还在这片土地上烧杀抢掠。
霍斯劳面无表情地骑在马上,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
他的坐姿笔挺,保持着王子的尊严,但仔细观察,能从他紧握缰绳的手指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中,看出一丝紧张。
驿馆早已准备妥当,是玉龙杰赤城内最好的一处宅院,原是某个西域富商的府邸,被都护府征用后重新修缮。
院落宽敞,房间整洁,甚至还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棵从大夏移栽来的梅树。
“王子殿下,请。”赵风亲自在驿馆门口迎接,态度不卑不亢。
霍斯劳翻身下马,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有劳将军。”
这倒让赵风有些意外。他原以为这位萨珊王子会像他父亲一样傲慢,至少会表现出不满或抵触。但霍斯劳的举止得体,甚至可以说是有礼。
“王子殿下会说汉语?”赵风试探着问。
“学过一些。”霍斯劳淡淡道,“父皇认为,了解敌人,首先要了解敌人的语言。”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挑衅,但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风笑了笑:“王子殿下说笑了。大夏与萨珊已签订和约,如今是友邦,何来敌人之说?”
霍斯劳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说:“带我去住处吧。”
安置好霍斯劳后,赵风立刻向沈烈汇报。
“国公,萨珊三王子已经到了。看起来……很平静,不像来做人质的样子。”
沈烈正在批阅公文,闻言放下笔:“平静?”
“对。”赵风描述了一番霍斯劳的言行,“他汉语说得不错,举止得体,甚至有些过于得体了。而且,他带来的那些卫兵,个个都是精锐,虽然只有二十人,但眼神锐利,身手应该不差。”
沈烈沉吟片刻:“他带了多少礼物?”
“十辆马车,都装得满满的。按照清单,有波斯地毯、金银器皿、香料、宝石,还有……二十名舞姬。”
“舞姬?”沈烈挑眉。
“是,都是波斯美女,据说能歌善舞。”赵风顿了顿,“国公,这是不是萨珊的美人计?”
沈烈笑了:“美人计也好,糖衣炮弹也罢,收下就是。至于那些舞姬,安排到乐坊去,让她们教教西域的姑娘跳舞,也算文化交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这个霍斯劳,不简单。沙普尔二世把他送来,表面上是履行和约,实际上……恐怕别有用心。”
“国公的意思是?”
“一个不受宠的王子,送到敌国做人质,对沙普尔二世来说,一举两得。”沈烈分析道,“既履行了和约,又解决了内部麻烦。
如果霍斯劳在大夏出了事,萨珊就有借口撕毁和约;如果霍斯劳在大夏过得很好,甚至有了影响力,那对萨珊也不是坏事。”
赵风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要小心对待这个霍斯劳?”
“不。”沈烈摇头,“我们要好好对待他。给他最好的待遇,最大的自由——当然,是在我们的监视之下。让他看看大夏是什么样子,看看西域在大夏治理下的变化。”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而这个霍斯劳,也许就是打开萨珊堡垒的那把钥匙。”
......
第400章 演武大会
霍斯劳在玉龙杰赤的生活,开始了。
按照沈烈的吩咐,都护府给了他极大的自由。他可以随意在城内走动,参观市集、工坊、学堂;可以接触任何人,无论是官员、商人还是普通百姓。
甚至可以出城,在规定的范围内游览。
唯一的限制,是那二十名萨珊卫兵不能全部跟随,每次最多只能带五人。而且,无论他去哪里,都有一支骁骑兵“护送”,美其名曰保护王子安全,实为监视。
起初,霍斯劳很谨慎。他大部分时间待在驿馆,偶尔在院子里散步,看看书,写写东西。他带来的那些波斯书籍,堆满了半个书房。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走出驿馆。
第一次去的是市集。
玉龙杰赤的市集,如今已今非昔比。自从大夏控制商路,推行新税制,这里的贸易空前繁荣。
来自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来自西域的玉石、香料、骏马,来自更远西方的玻璃器皿、金银首饰……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商人们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但最通用的,是汉语。
霍斯劳走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他的五名萨珊卫兵紧随左右,而十步之外,四名骁骑兵不紧不慢地跟着。
“王子殿下,要不要买点什么?”陪同的译官殷勤地问。他是都护府派来的,精通波斯语和汉语。
霍斯劳摇摇头,目光却停留在一个卖书的摊位上。
摊主是个大夏来的书生,摊上摆着《论语》《孟子》《史记》等经典,也有新印的农书、医书、算学书。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本用汉文和西域几种文字对照编写的《常用语手册》。
“这本书怎么卖?”霍斯劳用汉语问。
摊主抬头,看到霍斯劳的打扮和身后的萨珊卫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客官是萨珊来的?这本书不贵,五十文。”
霍斯劳掏钱买下,随手翻看。书中不仅教语言,还介绍大夏的风俗、礼仪、法律。
“这书卖得好吗?”他问。
“好得很!”摊主来了精神,“现在西域人都想学汉语,跟大夏做生意,当大夏的官,都得会汉语。这书我一天能卖几十本呢。”
霍斯劳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看到一个西域工匠,正在向大夏工匠学习烧制瓷器。
看到一个波斯商人,用流利的汉语跟大夏商人谈生意;看到一个车犁国的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去学堂,那是大夏建的学堂,教汉文,也教算数。
一切都在变化,悄无声息,却又翻天覆地。
回到驿馆,霍斯劳在日记中写道:
“玉龙杰赤,已非昔日之城。大夏治理之下,秩序井然,商贸繁荣,人心渐附。西域诸国,恐已真心归顺。父皇若以为签一纸和约,留一万精兵,便可卷土重来,恐是痴人说梦。”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思良久,又添了一句:
“然,大夏之治,确有其道。非以力压人,而以利诱人。西域得实惠,自然归心。此法,比萨珊之策,高明多矣。”
半个月后,霍斯劳提出想参观学堂。
沈烈亲自陪同。
学堂建在城东,占地颇广。前院是教室,后院是操场。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朗朗读书声从教室里传出。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霍斯劳站在窗外,看着教室里那些西域孩子,跟着先生一字一句地读《大学》。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学服,坐得笔直,神情专注。
“王子觉得如何?”沈烈问。
霍斯劳沉默片刻,道:“我在泰西封,也见过学堂。但那里只教波斯贵族子弟,教的都是波斯的历史、诗歌、宗教。平民的孩子,没有机会。”
“在大夏,只要愿意学,人人都有机会。”沈烈道,“不仅是孩子,成人也可以来学堂,学识字,学算数,学手艺。”
“为什么?”霍斯劳转过头,看着沈烈,“教平民识字,不怕他们有了知识,就不听话了吗?”
沈烈笑了:“王子以为,让人愚昧,就能让人顺从?”
“难道不是?”
“短期看,是的。”沈烈道,“但长期看,愚昧的百姓,创造不了财富,缴纳不了多少税收,也打不了胜仗。一个强大的国家,需要聪明的百姓。”
他指了指教室里的孩子:“这些孩子,今天学汉字,明天就会认同大夏;今天读圣贤书,明天就会以成为大夏人为荣。
十年后,他们就是西域的官员、商人、工匠。到那时,西域还需要大夏派兵驻守吗?不需要。因为他们自己就会维护大夏的统治。”
霍斯劳心中一震。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在萨珊,贵族垄断知识,平民愚昧无知,奴隶更是连人都算不上。父皇常说,百姓知道得越少,统治就越稳固。
但沈烈说的,似乎更有道理。
“那……那些波斯舞姬呢?”霍斯劳突然问,“国公把她们安排到乐坊,也是这个道理?”
沈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舞姬教西域姑娘跳舞,西域姑娘学会了,就会喜欢波斯舞蹈。喜欢波斯舞蹈,就会对波斯文化产生兴趣。有了兴趣,就会想了解更多。了解得多了,就会觉得,波斯也不是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他顿了顿:“文化,是最好的桥梁。刀剑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文化,才能征服人心。”
霍斯劳久久不语。
参观完学堂,沈烈邀请霍斯劳到都护府用膳。
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大夏家常菜。但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王子在大夏这些日子,可还习惯?”沈烈问。
“习惯。”霍斯劳道,“大夏的饮食,比波斯清淡,但别有风味。”
“那就好。”沈烈给他斟了一杯酒,“王子年轻,来日方长。在大夏多看看,多学学,将来回到萨珊,或许能用得上。”
霍斯劳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国公以为,我还能回到萨珊?”
“为什么不能?”沈烈反问,“和约签了五年。五年后,王子自然可以回去。”
“五年……”霍斯劳苦笑,“五年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许父皇已经忘了我这个儿子,也许我的兄弟们已经斗得你死我活,也许……萨珊已经不存在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沈烈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个霍斯劳,在萨珊宫廷中,恐怕处境艰难。不受宠的王子,送到敌国做人质,等于被放弃了。他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平静,不是因为他不在乎,而是因为他早已认命。
但认命的人,往往也是最容易改变的人。
“王子,”沈烈缓缓道,“人生在世,际遇难测。今日为人质,明日或许就是贵宾;今日在异国,明日或许就能回国。关键不在于身在何处,而在于心向何处。”
霍斯劳抬起头:“国公何意?”
“我的意思是,”沈烈直视他的眼睛,“王子在大夏,可以只是一个人质,浑浑噩噩度过五年;也可以是一个学生,学习大夏的文化、制度、技术。五年后,王子带回萨珊的,可以是空空的行囊,也可以是满腹的学识。”
他顿了顿:“萨珊的未来,需要懂得变通的人。而懂得变通的人,首先要见过不同的世界。”
霍斯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他听懂了沈烈的意思。
这是招揽,也是机会。
一个被父皇放弃的王子,在大夏如果能够得到赏识,学到东西,五年后回国,或许就能改变命运。
但这也是背叛。
背叛他的国家,他的家族。
“国公,”霍斯劳深吸一口气,“我是萨珊的王子。”
“我知道。”沈烈点头,“但王子首先是一个人。人有选择的权利,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举起酒杯:“我不强求王子做什么。只希望王子在大夏的这五年,过得充实,有所收获。至于将来如何,全凭王子自己决定。”
霍斯劳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良久,终于举杯。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
就在霍斯劳逐渐适应玉龙杰赤生活的同时,西域的局势,也在悄然变化。
春耕之后,沈烈开始了他的西域巡视。
第一站,是车犁。
车犁王术赤亲自到城外迎接,态度恭敬至极。自从沈烈帮他平定内乱,稳固王位后,术赤就成了大夏最忠实的盟友。
“国公大驾光临,车犁蓬荜生辉!”术赤躬身行礼。
沈烈扶起他:“陛下不必多礼。我这次来,一是看看车犁的春耕情况,二是检阅车犁的军队。”
术赤连忙道:“一切都按国公的吩咐。春耕顺利,新式农具和种子都已发放下去。军队也按大夏的操典训练,如今已有精兵五千。”
沈烈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车犁的军队,确实今非昔比。
校场上,五千士兵列队整齐,盔甲鲜明,刀枪闪亮。他们演练阵法,进退有序;练习射箭,箭无虚发。虽然比起大夏边军还有差距,但在西域诸国中,已属精锐。
“不错。”沈烈赞许道,“假以时日,必成劲旅。”
术赤喜形于色:“全赖国公栽培!”
检阅完军队,沈烈又视察了农田、工坊、学堂。车犁的变化,比玉龙杰赤更大。这里是大夏进入西域的第一站,得到的支持也最多。如今的车犁,道路平整,水利完善,商贸繁荣,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治理有方。”沈烈道。
术赤却摇头:“非我之功,乃大夏之德。若无大夏,车犁早已被萨珊吞并,或被内乱摧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国公,有件事,我想向您禀报。”
“何事?”
“近日,我国边境,发现了一些可疑之人。”术赤道,“他们伪装成商人,但举止不像。我派人暗中调查,发现他们来自西边,很可能是……萨珊的探子。”
沈烈并不意外:“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十人,分散在边境几个城镇。”术赤道,“要不要抓起来?”
“不必。”沈烈摇头,“让他们看,让他们听。车犁在大夏治理下的变化,就是最好的宣传。萨珊的探子看得越多,回去汇报得越多,萨珊内部就越会动摇。”
他看向西方:“有时候,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术赤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谨遵国公之命。”
离开车犁,沈烈又巡视了于阗、疏勒、龟兹等国。
每到一处,他都受到热烈欢迎。各国国王或亲自迎接,或派王子重臣陪同。他们展示军队,汇报政绩,请求指导。
沈烈一一检阅,一一指点。
在于阗,他建议开采玉石的同时,要注意保护环境;在疏勒,他建议利用地处商路要冲的优势,发展客栈、仓储业;在龟兹,他建议推广葡萄种植,酿造葡萄酒。
他的建议,都切中要害,让各国受益匪浅。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的安全感。
有沈烈在,有西域都护府在,有背后的大夏在,西域诸国再也不怕萨珊的威胁,不怕内部的动乱。他们可以安心发展,专心致富。
巡视一圈,回到玉龙杰赤,已是盛夏。
沈烈召集西域诸国使者,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
“秋收之后,大夏将在玉龙杰赤举办‘西域演武大会’。各国可派勇士参加,比武较技。优胜者,不仅可获得重赏,还可加入大夏军,获得官职。”
消息一出,西域震动。
演武大会,自古有之。但大夏举办的演武大会,意义非凡。
这不仅是比武,更是选拔人才,更是展示大夏的胸怀——无论出身,无论民族,只要有才,皆可录用。
一时间,西域各国摩拳擦掌,纷纷开始选拔勇士,准备参加大会。
而沈烈,则在都护府中,看着地图,沉思。
“国公,演武大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赵风汇报,“各国反应热烈,都在积极准备。”
“萨珊那边呢?”沈烈问。
“铁门关以东的堡垒,最近人员调动频繁。”赵风道,“我们的斥候发现,有不少西域本地人进出那些堡垒,看样子是在招募人手。”
.......
第401章 比武
“果然。”沈烈冷笑,“萨珊想用利益拉拢人,我们就用更大的利益吸引人。看看到最后,西域的人心,会向着谁。”
他顿了顿:“演武大会的筹备,要抓紧。不仅要比武,还要有文试。兵法、算学、语言,都要考。我们要选拔的,不仅是勇士,更是人才。”
“是。”赵风应道。
“还有,”沈烈补充,“给霍斯劳发个请柬,邀请他观看演武大会。让他看看,大夏是如何选拔人才,如何对待人才的。”
“他会来吗?”
“会。”沈烈肯定地说,“他一定会来。”
秋八月,玉龙杰赤的演武大会,如期举行。
校场搭起了高台,彩旗飘扬,鼓乐齐鸣。西域各国的旗帜,与大夏的龙旗并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上,沈烈端坐主位,左右是西域各国的国王和使者。霍斯劳也被邀请坐在贵宾席,他的位置很靠前,仅次于几位大国国王。
台下,来自西域三十六国的五百多名勇士,列队而立。他们肤色不同,服饰各异,但个个精神抖擞,眼中充满斗志。
“开始吧。”沈烈下令。
鼓声震天,演武开始。
第一项是骑射。勇士们纵马奔驰,弯弓搭箭,射向百步外的箭靶。箭矢破空,中靶声不绝于耳。优胜者,是一个来自车犁的年轻骑士,十箭全中靶心。
第二项是步战。勇士们手持木制兵器,两两对战。虽然不伤性命,但打斗激烈,精彩纷呈。优胜者,是一个来自疏勒的壮汉,连胜十场,无人能敌。
第三项是兵法。考官出题,勇士们沙盘推演。这一项,出乎意料,优胜者是一个来自龟兹的文弱书生。他熟读兵书,策略精妙,连沈烈都点头赞许。
比赛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霍斯劳一直坐在高台上,默默观看。
他看到了西域勇士的勇武,看到了大夏裁判的公正,看到了优胜者获得奖赏时的激动,看到了落败者虽败犹荣的坦然。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沈烈。
沈烈坐在主位,但从不摆架子。他会为精彩的比试鼓掌,会亲自给优胜者颁奖,会鼓励落败者不要气馁。他对待西域各国的国王,不卑不亢;对待普通勇士,和蔼可亲。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统治者。
在萨珊,父皇沙普尔二世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贵族傲慢,平民卑微,等级森严,不可逾越。
但在大夏,在沈治下的西域,似乎有一种不同的气象。
这里也有等级,但不那么森严;这里也有尊卑,但不那么绝对。一个平民勇士,可以通过比武获得官职;一个西域书生,可以通过考试得到重用。
机会,对所有人开放。
第三天傍晚,演武大会结束。沈烈亲自为优胜者颁奖。
奖品很丰厚:金银、绸缎、骏马,还有——大夏的官职。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夏的军官。”沈烈对十名优胜者说,“无论你们来自哪里,无论你们是什么民族,只要忠于大夏,勤于职守,就有升迁的机会,就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优胜者们激动万分,跪地谢恩。
台下观战的西域百姓,也欢呼雀跃。他们看到,自己的同胞,可以通过努力,获得荣耀,获得前途。
这比任何宣传都更有说服力。
颁奖结束后,沈烈走到霍斯劳面前。
“王子觉得,这演武大会如何?”
霍斯劳沉默良久,缓缓道:“大开眼界。”
“哦?”
“在萨珊,勇士只为贵族效力,平民没有出头之日。”霍斯劳道,“但在大夏,平民也有机会。这……很好。”
沈烈笑了:“王子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他看向远方,夕阳西下,将玉龙杰赤染成一片金黄。
“大夏的理念,是‘有教无类,选贤任能’。只要你有才,就有机会。西域如此,天下也是如此。”
霍斯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那片金色的城池,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是羡慕?是向往?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看到的,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一个可能更好的世界。
夜深了,演武大会的喧嚣渐渐散去。
都护府书房,沈烈还在灯下工作。
赵风敲门进来:“国公,有密报。”
“说。”
“萨珊那边,有动静了。”赵风压低声音,“阿尔达希尔在铁门关以东的堡垒,招募了至少三千人。都是西域本地人,有些是马匪,有些是部落流民,还有些……是各国不得志的贵族。”
“三千人……”沈烈沉吟,“不多,但也不少。他们想干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赵风道,“但据内线汇报,阿尔达希尔最近频繁视察那些堡垒,似乎在策划什么。”
沈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铁门关以东,有十几个堡垒,呈弧形分布,像一把钳子,钳制着通往西域的通道。萨珊的一万精锐,就分散在这些堡垒里。现在又招募了三千人……
“他们在积蓄力量。”沈烈道,“等待时机。”
“我们要不要先下手?”赵风问。
“不。”沈烈摇头,“时机未到。”
他指着地图:“萨珊在等,我们也在等。等我们的朝贡体系更稳固,等西域的人心更归附,等我们的力量更强大。”
他转过身:“演武大会的效果如何?”
“非常好。”赵风道,“各国反应热烈,很多年轻人都想参加大夏军。我们已经选拔了第一批,共两百人,正在训练。”
“很好。”沈烈点头,“继续选拔,继续训练。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胜利,而是长久的统治。”
他顿了顿:“霍斯劳那边呢?”
“按您的吩咐,给了他最大的自由。”赵风道,“他最近经常去学堂,去工坊,去市集。还找了几本大夏的史书和律法书,在认真研读。”
“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赵风摇头,“他很安静,很配合。甚至……有点太配合了。”
沈烈笑了:“配合不好吗?”
“好是好,但总觉得……不太对劲。”赵风道,“他毕竟是萨珊的王子,这么顺从,会不会有诈?”
“有没有诈,时间会证明。”沈烈道,“但至少现在,他在学习,在观察,在思考。这就够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清凉,星空璀璨。
玉龙杰赤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颗明珠,镶嵌在西域的大地上。
“赵风,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沈烈突然问。
“属下不知。”
“我最担心的,不是萨珊的刀剑,而是我们自己。”沈烈缓缓道,“刀剑可以抵挡,但腐败、傲慢、懈怠……这些从内部滋生的东西,才是最可怕的。”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大夏能赢得西域的人心,不是因为刀剑更利,而是因为制度更好,治理更善,机会更多。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这一点,开始腐败,开始傲慢,开始懈怠……那么今天得到的一切,明天就会失去。”
赵风肃然:“国公教诲,属下铭记。”
“传令下去,”沈烈道,“从今日起,都护府所有官员,每月考核一次。考核不合格者,降职;贪污受贿者,严惩;欺压百姓者,重罚。”
“是!”
“还有,”沈烈补充,“设立举报箱,允许百姓匿名举报官员不法。查实者,重赏。”
赵风眼睛一亮:“此法甚好!可让官员不敢胡作非为。”
“不仅要让官员不敢胡作非为,”沈烈道,“还要让百姓敢说话,敢监督。百姓敢说话,官员才不敢腐败;百姓敢监督,政权才能长久。”
他看向星空,仿佛在自言自语:“治国如治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导。给百姓出路,给百姓希望,百姓才会拥护你,才会跟你走。”
赵风深深鞠躬:“国公远见,属下不及。”
沈烈摆摆手:“去办吧。记住,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一个靠刀剑维持的帝国,而是一个靠人心凝聚的联盟。”
“是!”
赵风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沈烈一人。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
“西域之治,首在人心。人心之得,不在威压,而在仁政。仁政之要,在公平,在机会,在希望。”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思片刻,又添了一句:
“萨珊以力压人,终将力竭;大夏以德服人,方能长久。”
笔落,墨干。
窗外,夜色深沉。
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曙光。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西域的未来,也在这曙光中,缓缓展开。
......
演武大会结束后的第三天,霍斯劳向都护府递了帖子,请求拜见沈烈。
这个请求在赵风的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这位萨珊王子在玉龙杰赤住了近两个月,观察、学习、思考,迟早会有所动作。
意料之外,是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
“他想谈什么?”沈烈放下手中的公文,问道。
赵风摇头:“帖子上只说‘有要事相商’,具体内容未提。不过,他这几天很活跃,去了三次学堂,两次工坊,还去看了新修的水渠。”
沈烈沉吟片刻:“让他来吧。安排在书房,不必在正堂。”
“是。”
午后,霍斯劳准时到来。
他换了一身简单的汉式长袍,头发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夏的读书人,而非萨珊的王子。
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保留着波斯贵族特有的深邃。
“王子请坐。”沈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霍斯劳行礼后坐下,姿态从容。侍从奉上茶,他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
“好茶。”他说,“大夏的茶,比波斯的香料茶清淡,但回味悠长。”
沈烈笑了笑:“王子喜欢,可以带些回去。”
“带回去?”霍斯劳放下茶杯,直视沈烈,“国公以为,我还能回去吗?”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沈烈神色不变:“王子为何不能回去?和约签了五年,五年后,王子自然可以回国。”
“五年……”霍斯劳低声重复,“五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也许父皇已经忘了我,也许我的兄弟们已经斗出了结果,也许……萨珊已经不需要我这个王子了。”
“那王子想要什么?”沈烈问。
霍斯劳沉默良久,缓缓道:“我想学。”
“学什么?”
“学大夏的一切。”霍斯劳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学大夏的治国之道,学大夏的军事制度,学大夏的文化礼仪。
我想知道,为什么大夏能在短短时间内,让西域诸国归心。
为什么大夏的百姓,愿意为朝廷效力;为什么大夏的军队,如此强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国公,萨珊的一切。帝国的制度,军队的部署,贵族的派系,甚至……父皇的想法。”
沈烈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王子,”沈烈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霍斯劳点头,“我在背叛我的国家,我的家族。”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霍斯劳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想活下去,而且,我想活得有意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在萨珊,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王子,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人质。但在大夏,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里的人,无论出身,只要有能力,就有机会。这里的制度,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国家强大。”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也许我很自私。但我想,如果我不能在萨珊实现我的理想,那么……也许可以在大夏学习,然后回去改变萨珊。”
沈烈静静地听着。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清醒,也更大胆。
“王子,”沈烈缓缓道,“你的提议,很诱人。但也很危险。如果萨珊知道你在为大夏提供情报,你会被处死。如果大夏知道你在利用我们,你也会被处死。”
“我知道。”霍斯劳点头,“所以,我需要国公的保证。”
“什么保证?”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萨珊,尝试改变,大夏要支持我。”霍斯劳说,“不是军事支持,而是……道义上的支持。如果我能让萨珊变得更好,更开放,更愿意与大夏和平共处,那么大夏要承认这种改变。”
沈烈笑了:“王子,你在跟我谈条件?”
“不。”霍斯劳摇头,“我在请求一个机会。一个让我,也让萨珊,变得更好的机会。”
他站起身,深深一躬:“请国公成全。”
沈烈看着他,良久,终于点头。
“好。”
霍斯劳离开后,赵风走进书房。
“国公,您相信他吗?”
沈烈站在窗前,看着霍斯劳远去的背影。
“相信?”他笑了笑,“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相信,只有永远的利益。”
“那您为什么答应他?”
“因为他的提议,对我们有利。”沈烈转过身,“霍斯劳想学大夏,想改变萨珊。
无论他成功与否,对我们都没有坏处。如果他成功了,萨珊会变得更像大夏,更愿意与我们和平共处。
如果他失败了,萨珊内部会分裂,会削弱。”
他顿了顿:“而且,他提供的萨珊情报,对我们很有用。”
.......
第402章 山雨欲来
“可是,”赵风犹豫道,“如果他是在演戏呢?如果他是在骗取我们的信任,然后……”
“然后什么?”沈烈反问,“把大夏的情报传给萨珊?”
赵风点头。
沈烈笑了:“那就让他传。大夏的制度、文化、技术,这些东西,不怕别人学。学得越多,越会认同。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有些东西,是学不走的。比如人心,比如认同。”
赵风似懂非懂。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安排吧。给霍斯劳最大的自由,他想学什么,就让他学什么。派最好的老师,开放所有的资料——当然,军事机密除外。”
“是。”
“还有,”沈烈补充,“派人盯着他。不是监视,是保护。确保他在大夏的安全。”
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重新坐回书桌前,提笔写下:
“霍斯劳,可用。然需谨慎。给其希望,给其机会,观其行,察其心。若真心归附,则萨珊可图;若假意投诚,则亦无害处。”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沉思片刻,又添了一句:
“治国之道,在人心。人心之得,非一日之功。然一旦得之,则固若金汤。”
笔落,墨干。
窗外,夕阳西下,将玉龙杰赤染成一片金黄。
就在沈烈与霍斯劳会面的同一天,西域以西,萨珊帝国边境,铁门关。
阿尔达希尔站在关城之上,眺望着东方。
他是萨珊帝国的大将军,沙普尔二世的堂弟,也是帝国最坚定的主战派。三个月前,他奉命率领一万精兵,驻守铁门关,监视大夏的动向。
但最近,他接到的命令,有些微妙。
“将军,”副将走上前,低声道,“陛下的密令。”
阿尔达希尔接过羊皮卷,展开。上面的内容很简单:
“加强边境巡逻,招募当地勇士,扩充兵力。但勿与大夏发生冲突。”
他皱起眉头。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副将问,“既要我们扩充兵力,又不让我们与大夏冲突?”
阿尔达希尔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准备,但不要主动挑衅。”
“准备什么?”
“准备战争。”阿尔达希尔看向东方,“陛下不相信大夏。他认为,和约只是暂时的,大夏迟早会西进。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
“那为什么不让冲突?”
“因为时机未到。”阿尔达希尔道,“大夏刚刚平定西域,士气正盛。我们现在挑衅,等于给他们借口。我们要等,等他们松懈,等他们内乱,等他们……犯错。”
他顿了顿:“而且,陛下还在等霍斯劳的消息。”
“三王子?”副将不解,“他在大夏做人质,能有什么消息?”
“正因为他做人质,才能看到大夏的真实情况。”阿尔达希尔道,“陛下派他去,不只是履行和约,更是让他观察,让他学习,让他……找到大夏的弱点。”
副将恍然大悟:“所以,陛下是在等三王子的情报?”
“对。”阿尔达希尔点头,“等霍斯劳传回情报,我们才知道,大夏的强,是真正的强,还是虚张声势;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容易。”
他握紧拳头:“到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副将想了想,又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按陛下的命令做。”阿尔达希尔道,“加强巡逻,招募勇士,扩充兵力。还有……”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继续派人,伪装成马匪,骚扰大夏的商队。不要大规模,小股骚扰,让他们不得安宁,让他们疲于应付。”
“可是,”副将犹豫,“上次我们的人,在魔鬼岩被全歼了。大夏的军队,很厉害。”
“那是他们早有准备。”阿尔达希尔冷笑,“这次,我们换种方式。不劫商队,劫水源,劫粮道,劫……人。”
“人?”
“对。”阿尔达希尔道,“劫那些为大夏做事的西域人。工匠、教师、医生……谁为大夏效力,就劫谁。我要让西域人知道,跟着大夏,没有好下场。”
副将领命而去。
阿尔达希尔继续站在关城上,眺望东方。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大夏……”他低声自语,“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西域撑多久。”
玉龙杰赤,都护府。
沈烈接到了一份紧急报告。
“国公,出事了。”赵风脸色凝重,“于阗的一个学堂,昨晚被袭击了。三名教师被杀,五名学生受伤。”
“什么人干的?”沈烈问。
“不清楚。”赵风摇头,“袭击者蒙面,行动迅速,杀人后立刻撤离。于阗的守军赶到时,他们已经不见了。”
沈烈沉吟:“教师和学生,都是什么人?”
“教师是两个大夏人,一个于阗人。学生都是于阗的孩童。”赵风道,“袭击者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学堂去的。”
“其他西域国家呢?有没有类似的事情?”
“有。”赵风递上一份清单,“最近一个月,车犁、疏勒、龟兹,都发生了类似的事件。不是学堂被袭,就是医馆被烧,或者工匠失踪。虽然规模不大,但很频繁。”
沈烈看着清单,眉头紧锁。
“这是有组织的。”他缓缓道,“目标都是为大夏效力的人,或者接受大夏教育的西域人。”
“您认为是萨珊?”
“除了他们,还有谁?”沈烈冷笑,“正面打不过,就来阴的。想用恐怖手段,吓退西域人,让他们不敢跟大夏走得太近。”
“那我们怎么办?”赵风问,“加强保护?”
“保护是必须的。”沈烈道,“但更重要的是,找出幕后黑手,彻底铲除。”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些袭击,都发生在边境附近。袭击者来去迅速,显然有内应,有据点。”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铁门关以东,萨珊有十几个堡垒。袭击者很可能就藏在那里。”
“我们要攻打那些堡垒?”赵风问。
“不。”沈烈摇头,“现在攻打,等于撕毁和约,给萨珊开战的借口。”
“那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伪装成马匪,袭击我们的人。我们也可以伪装成马匪,袭击他们的人。”
赵风眼睛一亮:“国公的意思是……”
“萨珊在边境招募了三千当地人。”沈烈道,“这些人,鱼龙混杂,有马匪,有流民,有不得志的贵族。他们为萨珊卖命,无非是为了钱。”
他转过身:“如果我们出更高的价钱呢?”
赵风愣住了:“收买他们?”
“对。”沈烈点头,“不仅收买,还要策反。让他们为我们提供情报,甚至……为我们做事。”
“可是,”赵风犹豫,“这些人,可信吗?”
“不可信。”沈烈道,“但可以用。用钱控制他们,用把柄要挟他们,用利益诱惑他们。只要方法得当,他们就会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要做的,不只是收买。还要分化,要挑拨,要让萨珊内部,自己乱起来。”
“怎么做?”
沈烈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霍斯劳最近在做什么?”
“他……”赵风想了想,“他最近经常去学堂,跟教师和学生聊天。还去工坊,看工匠做工。对了,他还借了几本大夏的史书,在认真读。”
“很好。”沈烈点头,“让他继续学,继续看。然后,找机会,让他‘无意中’知道,萨珊在边境招募当地人,袭击大夏的学堂和医馆。”
赵风恍然大悟:“您是想……”
“我想看看,这位萨珊王子,会有什么反应。”沈烈道,“如果他真的想改变萨珊,那么他对这种行为,一定会反感。如果他反感,就会有所行动。而他的行动,会给我们提供机会。”
“什么机会?”
“接触萨珊内部反对派的机会。”沈烈缓缓道,“萨珊帝国,不是铁板一块。有主战派,就有主和派;有激进派,就有温和派。
霍斯劳不受宠,但他的身份,毕竟是王子。通过他,我们可以接触萨珊内部对沙普尔二世不满的人,对战争厌倦的人,对现状不满的人。”
他看向窗外:“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而霍斯劳,就是打开萨珊堡垒的那把钥匙。”
赵风深深鞠躬:“国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去办吧。”沈烈道,“记住,要小心,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是。”
赵风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沈烈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玉龙杰赤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星星,像希望。
但在这光明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萨珊的挑衅,西域的恐慌,内部的阴谋,外部的压力……一切都在酝酿,在发酵。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沈低声自语。
但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来吧。”他轻声说,“让我看看,这场风雨,到底有多大。”
三天后,霍斯劳“偶然”得知了萨珊袭击大夏学堂的消息。
消息是赵风“无意中”透露的。当时,霍斯劳正在都护府的藏书阁看书,赵风“匆匆”进来,向沈烈汇报于阗学堂被袭的事。
“三名教师被杀,五名学生受伤。”赵风的声音充满愤怒,“袭击者手段残忍,连孩子都不放过。”
沈烈“沉默”良久,缓缓道:“加强保护。告诉西域各国,大夏会保护所有为大夏效力的人,保护所有接受大夏教育的人。”
“是。”赵风退下。
霍斯劳坐在角落里,手中的书,久久没有翻页。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当天晚上,霍斯劳没有吃饭。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深夜。
第二天,他找到沈烈。
“国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去于阗。”
“为什么?”沈烈问。
“我想看看。”霍斯劳说,“看看那些被袭击的学堂,看看那些受伤的孩子。”
沈烈看着他,良久,点头:“好。”
赵风陪同霍斯劳,前往于阗。
于阗的学堂,已经重新修缮。但墙上的刀痕,地上的血迹,还在诉说着那夜的恐怖。
受伤的孩子,已经得到救治。但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恐惧。
一个孩子,手臂上缠着绷带,怯生生地看着霍斯劳。
“他是谁?”孩子问教师。
教师看了霍斯劳一眼,低声道:“他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客人。”
孩子“哦”了一声,又问:“他是坏人吗?”
教师连忙摇头:“不是,他不是坏人。”
孩子看着霍斯劳,看了很久,突然说:“你的眼睛,跟那些坏人不一样。”
霍斯劳愣住了:“哪里不一样?”
“那些坏人的眼睛,很凶。”孩子说,“你的眼睛,很……难过。”
霍斯劳蹲下身,看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迪力。”孩子说。
“阿迪力,”霍斯劳轻声问,“你害怕吗?”
孩子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怕,现在不怕了。沈国公说了,会保护我们。”
霍斯劳沉默。
离开学堂,霍斯劳一直很安静。
回玉龙杰赤的路上,他终于开口。
“赵将军,”他说,“那些袭击者,真的是萨珊人吗?”
赵风看了他一眼:“我们抓到了一个活口。他交代,是萨珊边境的军官,让他们伪装成马匪,袭击大夏的学堂和医馆。”
霍斯劳握紧拳头:“为什么?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为了恐吓。”赵风道,“为了让西域人害怕,不敢跟大夏走得太近。”
霍斯劳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赵将军,”他说,“我想见国公。”
“现在?”
“现在。”
回到玉龙杰赤,霍斯劳直接来到都护府。
沈烈在书房等他。
“王子想说什么?”沈烈问。
霍斯劳深吸一口气:“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什么?”
“帮你们,找出那些袭击者。”霍斯劳说,“我知道萨珊在边境的据点,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知道他们的行动规律。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们,消灭他们。”
沈烈看着他:“王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霍斯劳点头,“我在背叛我的国家。”
“为什么?”
“因为……”霍斯劳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我不想让萨珊,变成这样一个国家。一个对孩子下手的国家,一个用恐怖统治的国家。”
他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光:“我在大夏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孩子可以安心上学,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国家可以繁荣富强。我想让萨珊,也变成这样。但如果萨珊继续这样下去,它永远不会变成这样。”
沈烈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王子,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这件事,很危险。如果萨珊知道你在帮我们,你会死。”
“我知道。”霍斯劳说,“但我愿意冒险。因为……这是对的。”
沈烈看着他,这个年轻的萨珊王子,眼中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坚定和悲哀。
“好。”沈烈终于点头,“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明白。”霍斯劳深深一躬,“谢谢国公。”
他离开后,赵风走进来。
“国公,您真的相信他?”
“我相信他的诚意。”沈烈道,“但我不相信他的能力。他还太年轻,太理想化。”
“那您为什么答应他?”
“因为,”沈烈缓缓道,“我们需要一个突破口。而霍斯劳,就是那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派人暗中保护他。不要让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能帮我们找到袭击者,那最好。如果不能,至少,我们可以通过他,了解更多萨珊内部的情报。”
“是。”
“还有,”沈烈补充,“通知于阗、车犁、疏勒、龟兹,加强戒备。告诉西域各国,大夏会保护他们,但他们自己,也要提高警惕。”
“是。”
赵风退下。
沈烈独自坐在书房里,沉思。
霍斯劳的转变,比他预想的更快,更彻底。
但这个转变,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希望你是真的醒悟了。”沈烈低声自语,“而不是……另一个阴谋。”
窗外,夜色深沉。
玉龙杰赤的灯火,依旧明亮。
但在这光明之下,暗流,越来越汹涌。
山雨,就要来了。
.......
第403章 书商
玉龙杰赤的夜晚,并不平静。
都护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沈烈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从玉龙杰赤向西,一直到萨珊帝国边境铁门关的漫长路线。
舆图上,星星点点标注着最近一个月内遭受袭击的地点:于阗的学堂、车犁的医馆、疏勒的工匠坊、龟兹的商队驿站……每一个标记,都像一根刺,扎在西域这片刚刚开始愈合的土地上。
“国公,这是最新的情报。”赵风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于阗那边又出事了。昨晚,两个为大夏学堂送书的本地书商,在城外十里处的戈壁失踪了。今早发现他们的尸体,是被弯刀砍死的,货物被劫。”
沈烈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货物?书商能有什么值钱货物?”
“就是些启蒙课本,《千字文》《三字经》之类的。”赵风声音低沉,“杀人不是为了劫财。现场留下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染血的布条,上面用萨珊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为大夏效力者,死。”
沈烈接过布条,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眼神越来越冷。
“这是恐吓。”他缓缓道,“杀书商,比杀教师更狠。教师毕竟是大夏人,书商却是本地人。他们在告诉西域人:谁跟大夏走得太近,谁就会死。”
“而且,”赵风补充,“这次的手法更隐蔽。没有大规模袭击,只是针对个人。这样我们很难防范。”
沈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沙漠的干燥气息吹进来,远处传来隐约的驼铃声——那是夜行的商队,在宵禁前匆匆赶回城中。
“萨珊在逼我们。”他低声说,“逼我们动手,逼我们撕毁和约。这样,他们就有理由全面开战。”
“那我们……”
“按计划进行。”沈烈转身,“收买边境那些被萨珊招募的人,出双倍价钱。告诉他们,只要提供萨珊袭击队的情报,或者……直接反水,帮我们做事,大夏保他们全家平安,还有重赏。”
“是。”赵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霍斯劳王子今天去了于阗,看了被袭击的学堂。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晚饭都没吃。”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什么反应?”
“很难过。”赵风回忆着,“特别是看到那个受伤的孩子时,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用萨珊语说了句‘对不起’。”
“对不起……”沈烈重复着这个词,若有所思,“一个萨珊王子,对大夏的孩子说对不起。”
“您觉得他是真心的?”
“真心与否,不重要。”沈烈走回书桌前,“重要的是,他愿意表现出‘真心’。这就够了。”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一、继续加强西域各学堂、医馆、工坊之护卫,每处增派五名骁骑兵,便衣潜伏。
二、于商路要道设暗哨,伪装成商队护卫、驿站伙计,密切监视可疑人马。
三、命王小虎挑选三十精锐,组成‘猎狼队’,专司反袭杀。萨珊杀我们一人,我们杀他们三人。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四、接触萨珊边境招募之当地人,名单在此。由赵风负责,三日内完成初步接触。”
写罢,他将纸递给赵风:“去办吧。记住,猎狼队的行动,要快、要狠、要隐蔽。不要留活口,不要留证据。要让萨珊知道是我们干的,但又抓不到把柄。”
“明白。”赵风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那霍斯劳王子……”
“让他继续看,继续学。”沈烈说,“找个机会,让他‘偶然’知道,我们在边境收买萨珊人的事。”
赵风一愣:“这……合适吗?万一他告诉萨珊……”
“就是要他告诉。”沈烈微微一笑,“但不是直接告诉,而是……让他纠结,让他痛苦,让他觉得,他必须做点什么来阻止这种互相残杀。”
赵风似懂非懂。
沈烈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有些棋,要看得远一些。”
同一时刻,玉龙杰赤驿馆。
霍斯劳坐在窗前,桌上摊开着一本大夏的启蒙课本《三字经》。烛光摇曳,映着他苍白的脸。
“人之初,性本善……”他低声念着萨珊语的翻译,手指轻轻抚过纸页上的汉字。
白天在于阗看到的一切,还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那个叫阿迪力的孩子,手臂上缠着绷带,怯生生地看着他,说:“你的眼睛,跟那些坏人不一样。”
不一样吗?
霍斯劳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在泰西封的宫殿里,那些华丽的宴会,那些虚伪的恭维,那些明争暗斗。
他想起父皇沙普尔二世那双永远充满算计的眼睛,想起大哥阿尔达希尔在朝堂上高声主张“用恐惧统治东方”,想起那些贵族们谈论起西域时,那种轻蔑的、仿佛在谈论牲口般的语气。
“西域人都是贱民,只配做奴隶。”
“大夏?一个东方的野蛮国家,也配和我们平起平坐?”
“就该杀,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跪下来舔我们的靴子。”
那些话,他曾经也听过,甚至……曾经也信过。
可是现在,他坐在大夏的城池里,读着大夏的书,看着大夏的工匠如何造出水车灌溉农田,看着大夏的教师如何教西域的孩子识字算数,看着大夏的医生如何免费为穷人治病。
他看到了秩序,看到了文明,看到了……希望。
而自己的国家在做什么?
袭击学堂。杀害教师。恐吓孩子。
“对不起……”他白天对于阗的孩子说。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些孩子已经受伤了,那些教师已经死了。而命令,来自泰西封,来自他的父皇,来自他的国家。
“殿下,您还没休息?”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霍斯劳深吸一口气:“进来吧。”
侍女端着一碗热汤进来,放在桌上:“沈国公让人送来的,说是安神汤。国公还说……如果殿下睡不着,可以去找他聊聊。”
霍斯劳看着那碗汤,热气袅袅升起。
沈烈……那个总是平静得可怕的大夏国公。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萨珊的王子,是“敌人”,却给自己最大的自由,让自己看,让自己学,甚至……让自己知道那些袭击的事。
他在等什么?
等自己崩溃?等自己背叛?还是……等自己“醒悟”?
霍斯劳端起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微苦,回甘。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三天后,萨珊帝国边境,铁门关。
阿尔达希尔站在关城上,眺望着东方。他是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的堂弟,帝国最坚定的主战派,也是“不死军”的副统帅。
三个月前,他奉命率领一万精兵驻守铁门关,监视大夏动向。但最近,他接到的命令有些微妙。
“加强巡逻,招募当地人,扩充兵力。但勿与大夏发生冲突。”
这是沙普尔二世的亲笔命令。
阿尔达希尔皱起眉头。他不懂。既然要备战,为什么不直接开战?大夏刚刚平定西域,立足未稳,正是最好的时机。
“将军,”副将走上前,低声道,“‘灰狼’回来了。”
“灰狼”是阿尔达希尔在边境招募的一支“马匪”的头目,真名叫巴扎尔,原本是车犁国的一个部落首领,因为得罪了车犁王室逃到萨珊边境,被阿尔达希尔收编。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满脸刀疤、眼神凶悍的汉子走进来,单膝跪地:“将军。”
“事情办得怎么样?”阿尔达希尔问。
“按您的吩咐,袭击了于阗的两个书商。”巴扎尔咧嘴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西域那些想跟大夏走的贱民,都在害怕。”
“很好。”阿尔达希尔点头,“继续。不要停。我要让西域人知道,跟着大夏,只有死路一条。”
“是!”巴扎尔顿了顿,“不过将军……最近边境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我们招募的一些人……在动摇。”巴扎尔压低声音,“我听说,大夏那边在出高价,收买我们的人。价钱……是我们的两倍。”
阿尔达希尔眼神一冷:“谁?”
“还不清楚。但已经有好几个小头目私下里在打听。尤其是那些最近才招募的,本来就不是真心效忠,只是为了钱。”
“查。”阿尔达希尔声音冰冷,“查出来,全家处死,尸体挂在关墙上。”
“是!”
巴扎尔退下后,阿尔达希尔重新看向东方。
大夏……果然开始反击了。
不是正面开战,而是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分化,收买,从内部瓦解。
“有点意思。”阿尔达希尔冷笑,“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
他招来亲信:“传令下去,所有招募的当地人,从今天起,家眷全部迁入关内‘保护’。谁敢背叛,先杀他全家。”
“是!”
“还有,”阿尔达希尔补充,“加大袭击力度。不要只针对大夏的人,西域本地那些跟大夏走得近的贵族、商人,也都列入名单。我要让恐惧,像瘟疫一样在西域蔓延。”
“明白!”
亲信退下后,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关墙上,夜风吹动他的披风。
东方,大夏的方向,一片黑暗。
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里,有一个人,正在和他下着同一盘棋。
沈烈……
阿尔达希尔握紧拳头。
“那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玉龙杰赤,都护府。
深夜,沈烈还没睡。
他在等消息。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赵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明亮。
“国公,成了。”
“说。”
“按您的吩咐,我们接触了萨珊边境招募的十七个头目。其中九个明确表示愿意合作,只要价钱够。四个还在犹豫,但家眷在我们手里,不敢不听话。只有四个是死忠,已经……处理掉了。”
沈烈点点头:“那九个,给他们钱,但要分批给。第一次给三成,提供一条有价值的情报后,再给三成。最后四成,等他们帮我们做成一件事后,一次性付清。”
“明白。”赵风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霍斯劳王子……他今晚来找我了。”
“哦?”沈烈抬起头,“说什么?”
“他说……他想帮我们。”赵风声音有些复杂,“他说他知道萨珊在边境的几个秘密据点,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甚至知道下一次袭击的目标。他愿意全部告诉我们。”
沈烈沉默片刻:“条件呢?”
“没有条件。”赵风摇头,“他说,他只是不想让萨珊变成一个‘对孩子下手的国家’。”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良久,沈烈缓缓开口:“告诉他,我接受他的帮助。但让他写下来,不要亲自参与。另外……派人暗中保护他。不是监视,是保护。如果萨珊知道他在帮我们,他会死。”
“是。”
赵风退下后,沈烈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玉龙杰赤的灯火渐次熄灭,城市沉入睡眠。
但沈烈知道,在这睡眠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萨珊的恐吓,大夏的反击,西域的恐惧,霍斯劳的挣扎,阿尔达希尔的野心,沙普尔二世的算计……所有的一切,都在黑暗中发酵,碰撞,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
铁门关的方向。
“阿尔达希尔……”沈烈低声自语,“你想用恐惧统治西域。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关上窗,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明亮。
山雨欲来。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霍斯劳的转变,比沈烈预想的更为彻底。
这位萨珊王子在目睹了于阗学堂的惨状后,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属于波斯贵族的矜持与疏离。他开始频繁出入都护府的藏书阁,如饥似渴地阅读大夏的典籍;他主动请求跟随工坊的工匠学习水利和农具改良;他甚至换上粗布衣裳,与玉龙杰赤的普通百姓交谈,了解他们的生活。
这一切,都通过赵风的汇报,呈现在沈烈的案头。
“他昨日在城南水渠工地待了整整一天,亲自帮着搬运石块。”赵风站在书房中,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国公,他这是……”
“他在寻找答案。”沈烈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投向窗外,“一个关于国家如何强盛,百姓如何安居的答案。”
“可他是萨珊的王子。”
“正因如此,他的寻找才更有价值。”沈烈转过身,“他看到的越多,对比就越强烈。萨珊的傲慢与压迫,大夏的秩序与繁荣。这种对比,会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赵风若有所思:“那我们要不要……推他一把?”
“不必。”沈烈摇头,“让他自己看,自己想。强加给他的,他不会真正接受。只有他自己悟出来的,才会成为信念。”
他顿了顿:“他最近在接触什么人?”
“主要是学堂的教师,工坊的工匠,还有几个从疏勒迁来的商人。”赵风答道,“都是些普通人。不过……昨天他去了城西的医馆,和那位从长安来的老大夫聊了很久。”
“聊什么?”
“聊大夏的医政。”赵风回忆着密报上的内容,“老大夫说,在大夏,各州府都有官办医馆,贫者看病不收钱,富者酌情收费。朝廷还编纂医书,培训医官,派往各地。霍斯劳听了很震惊,他说在萨珊,只有贵族和富人才能请得起医生。”
沈烈微微一笑:“这就是差距。治国之道,不在宫殿有多华丽,军队有多强大,而在百姓能否安居,病者能否得医,幼者能否就学。”
“那我们要不要……”赵风做了个手势。
“不。”沈烈再次摇头,“让他继续接触,继续思考。等他心中的疑惑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来找我们。”
“是。”
赵风退下后,沈烈重新坐回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密报,来自潜伏在萨珊边境的“猎狼队”。
“铁门关守将阿尔达希尔,近日频繁调动兵力。其麾下‘灰狼’巴扎尔部,已增至五百余人,装备精良,行动诡秘。据内线报,阿尔达希尔已下令,三日内将发动新一轮袭击,目标可能是疏勒的商队驿站。”
.......
第404章 黑风谷
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阿尔达希尔……沙普尔二世的堂弟,萨珊最坚定的主战派。这个人,比霍斯劳危险得多。他不仅想阻止大夏西进,更想通过战争,为自己攫取功勋和权力。
“既然你想玩火,”沈烈低声自语,“那我就给你添把柴。”
他提笔写下命令:
“一、命疏勒驿站加强戒备,但不可显山露水。二、命‘猎狼队’于三日后,在驿站以东三十里处的‘黑风谷’设伏。三、通知霍斯劳,三日后有商队从疏勒出发,运送一批重要货物前往于阗。”
写罢,他唤来亲信:“将这封信,交给霍斯劳。就说……我有一事相托。”
三日后,疏勒通往于阗的商道上。
一支由二十余匹骆驼组成的商队,正缓缓行进在戈壁之中。驼铃叮当,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商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名叫老马。他一边牵着骆驼,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知道,这次运送的“货物”非同寻常——不是丝绸,不是瓷器,而是一批从大夏运来的书籍和农具样品。
这些“货物”,是沈烈特意安排,要送给于阗学堂和农庄的。
“马爷,前面就是黑风谷了。”一个年轻伙计凑过来,低声道,“那地方……听说不太平。”
老马眯起眼睛,看向前方。黑风谷,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是马匪最喜欢的伏击地点。
“加快速度,尽快通过。”他下令。
商队加快了脚步。但就在他们即将进入山谷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呜——”
紧接着,两侧的山坡上,猛地冒出数十道身影。他们骑着快马,蒙着面,手持弯刀,如同饿狼般扑向商队。
“马匪!”伙计惊叫。
老马心中一沉,但并未慌乱。他早就得到提醒,这一路可能不太平。他迅速指挥伙计们将骆驼围成一圈,抽出藏在货物中的刀剑,准备迎战。
然而,马匪的数量远超预期。不是几十,而是上百。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商队团团围住。
“杀!一个不留!”为首的蒙面汉子大吼,声音带着浓重的萨珊口音。
老马握紧刀柄,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今天恐怕凶多吉少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山谷的另一端,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支骑兵如同利箭般冲入战场。
这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三十余骑,但装备精良,行动迅捷。他们身着轻甲,手持马刀,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为首的骑士,身材高大,骑着一匹纯黑战马。他冲在最前面,手中马刀一挥,便将一名马匪斩落马下。
“是援兵!”老马惊喜道。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这支骑兵,似乎并不是来救他们的。
他们冲入马匪群中,见人就杀,动作干净利落,毫不留情。马匪们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杀出这样一支队伍,顿时阵脚大乱。
“撤!快撤!”为首的蒙面汉子大喊。
但已经晚了。那支骑兵如同狼入羊群,所过之处,马匪纷纷落马。他们的配合极其默契,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攻守兼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上百马匪便死伤过半,剩下的四散奔逃。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支骑兵没有追击逃兵,而是迅速打扫战场。他们检查每一具尸体,搜走所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然后迅速集结。
为首的骑士策马来到商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老马。
老马连忙躬身:“多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尊姓大名,日后定当厚报!”
骑士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商队,然后一挥手:“走。”
三十余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转眼间便消失在戈壁深处。
老马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满地的马匪尸体,又看了看那支骑兵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同一时刻,玉龙杰赤,都护府。
霍斯劳匆匆走进书房,脸色苍白。
“国公,”他声音有些颤抖,“您让我关注的那支商队……出事了。”
沈烈抬起头,神色平静:“出什么事了?”
“在黑风谷遭遇马匪袭击。”霍斯劳深吸一口气,“但……但有一支骑兵突然出现,杀光了马匪,然后离开了。”
“哦?”沈烈挑眉,“那支骑兵,是什么人?”
“不清楚。”霍斯劳摇头,“但据逃回来的商队伙计说,那些骑兵……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普通的护卫,更像是……军队。”
沈烈沉默片刻,缓缓道:“王子觉得,会是谁的军队?”
霍斯劳咬了咬嘴唇,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但那些马匪,我听逃回来的伙计描述他们的口音和装备……很像是萨珊人。”
“萨珊人?”沈烈声音一冷,“王子是说,萨珊帝国的军队,伪装成马匪,袭击大夏的商队?”
“我……我不敢确定。”霍斯劳低下头,“但如果是真的……那……”
“那什么?”
霍斯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萨珊就是在自取灭亡。大夏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一旦查实,两国必有一战。”
沈烈看着他,良久,缓缓道:“王子,如果真是萨珊所为,你当如何?”
霍斯劳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如果萨珊真的在袭击大夏的商队,杀害无辜的百姓,他该怎么办?继续装作不知道?还是……
“我会阻止。”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想办法,阻止这种愚蠢的行为。”
“怎么阻止?”沈烈问,“你人在大夏,如何阻止远在萨珊的军队?”
霍斯劳再次沉默。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写信。给我的父皇,给我的兄弟们。告诉他们,大夏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软弱。告诉他们,继续挑衅,只会给萨珊带来灾难。”
“他们会听吗?”沈烈问。
“我不知道。”霍斯劳苦笑,“但……我必须试试。”
沈烈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年轻人,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好。”沈烈点头,“你可以写信。我会派人帮你送出去。但你要记住,一旦这封信送到萨珊,你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霍斯劳深吸一口气,“但我……别无选择。”
他离开后,赵风走进来。
“国公,黑风谷的事……”
“是我们的人做的。”沈烈淡淡道,“‘猎狼队’干得不错。干净利落,没留活口。”
赵风一愣:“那霍斯劳王子……”
“他看到的,是我们想让他看到的。”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马匪是萨珊的军队伪装的,这一点没错。但救商队的骑兵,也是我们的人。”
“您这是……”
“给他一个理由。”沈烈转过身,“一个让他下定决心,与萨珊决裂的理由。”
赵风恍然大悟:“所以您故意让他知道商队遇袭,又让他看到‘神秘骑兵’相救。这样,他就会认为,萨珊在作恶,而大夏在保护无辜。”
“对。”沈烈点头,“但还不够。光有理由,没有证据,他的信说服力不够。”
“那……”
“让‘猎狼队’下次行动时,留几个活口。”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要能证明他们是萨珊军人的活口。”
“是。”
“还有,”沈烈补充,“给霍斯劳提供一些‘帮助’。比如……萨珊在边境的兵力部署,阿尔达希尔的行动计划。让他写在信里,增加可信度。”
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霍斯劳的信,会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萨珊内部矛盾的钥匙。
沙普尔二世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他会相信自己的儿子在为大夏说话吗?他会怀疑霍斯劳已经背叛了吗?还是……他会开始怀疑,阿尔达希尔是不是在瞒着他,做一些会引发战争的事?
无论哪种结果,对沈烈来说,都是有利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沈烈低声自语,“霍斯劳,你就是那阵风。但愿你能吹散萨珊上空的迷雾,让阳光照进去。”
十日后,萨珊帝国,泰西封皇宫。
沙普尔二世坐在王座上,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信是霍斯劳写来的,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他手中。
信很长,写得很详细。
霍斯劳在信中说,他在大夏看到了繁荣与秩序,看到了百姓安居乐业,看到了军队纪律严明。他说,大夏不是萨珊想象中的野蛮国度,而是一个文明、强大、有序的帝国。
然后,他提到了袭击。
他说,有萨珊的军队伪装成马匪,袭击大夏的商队和学堂,杀害无辜。他说,这种行为不仅残忍,而且愚蠢,只会激怒大夏,给萨珊带来灾难。
最后,他恳求父皇,停止这种挑衅,与大夏和平相处。
沙普尔二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霍斯劳……他最不喜欢的儿子,现在在大夏做人质,却写信回来,为大夏说话。
这是背叛吗?还是……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陛下,”侍从小心翼翼地问,“三王子的信……”
“烧了。”沙普尔二世冷冷道。
“是。”
侍从接过信,正要离开,沙普尔二世突然开口:“等等。”
侍从停下脚步。
“去查查,”沙普尔二世缓缓道,“边境那边,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袭击大夏的商队。”
侍从一愣:“陛下,阿尔达希尔将军不是说,那是大夏自导自演,为了污蔑我们吗?”
“去查。”沙普尔二世重复,声音更冷。
侍从不敢再多问,躬身退下。
沙普尔二世独自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霍斯劳的信,让他想起了一些事。
阿尔达希尔最近要钱要粮要兵,说是为了加强边防,防备大夏。但真的要那么多吗?而且,他送来的战报,总是说击溃了多少马匪,缴获了多少物资,却从未提到俘虏。
没有俘虏……是因为马匪都战死了?还是因为,那些根本不是马匪?
沙普尔二世闭上眼睛。
他想起阿尔达希尔上次回来述职时,眼中那种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对战争的渴望,对功勋的渴望。
“阿尔达希尔……”沙普尔二世低声自语,“你到底在做什么?”
铁门关,阿尔达希尔接到了泰西封的密令。
“陛下令:暂停一切边境行动,等待进一步指示。”
阿尔达希尔看完密令,脸色铁青。
暂停?为什么?
他立刻想到,一定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是谁?霍斯劳?那个在大夏做人质的废物王子?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
“继续。”阿尔达希尔冷冷道,“陛下远在泰西封,不知道这里的实际情况。大夏正在步步紧逼,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就会得寸进尺。”
“可是陛下的命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阿尔达希尔打断他,“等我们取得更大的战果,陛下自然会明白我们的苦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霍斯劳那个废物,居然敢写信回来,干扰我们的计划。看来,是时候让他闭嘴了。”
“将军的意思是……”
“派人去大夏。”阿尔达希尔缓缓道,“找到霍斯劳,让他……永远闭嘴。”
副将一惊:“可是将军,霍斯劳是大夏的人质,如果他在大夏出事,大夏一定会怀疑我们……”
“那就做得干净点。”阿尔达希尔冷笑,“伪装成意外,或者……让大夏自己人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夏西域的位置。
“大夏不是铁板一块。西域那些国家,刚刚归附,人心未定。只要我们出得起价钱,总会有人愿意为我们做事。”
副将领命而去。
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地图前,眼中闪烁着野心和疯狂的光芒。
霍斯劳必须死。这个废物王子,不仅不能为萨珊带来利益,反而成了绊脚石。
至于大夏……阿尔达希尔相信,只要持续骚扰,持续制造恐慌,西域人就会对大夏失去信心。到那时,萨珊大军东进,收复西域,易如反掌。
“沈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玉龙杰赤,霍斯劳并不知道,死亡的危险正在向他逼近。
他还在为那封信忐忑不安。信已经送出去十天了,没有任何回音。父皇会相信吗?会采纳他的建议吗?还是会认为他背叛了萨珊?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待。
这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去城南的学堂听课。今天讲的是大夏的历史,讲的是大夏如何从分裂走向统一,如何从衰弱走向强盛。
.......
第405章 狼烟再起
玉龙杰赤的清晨,是在驼铃与炊烟中醒来的。
沈烈站在都护府最高的望楼上,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西域特有的干燥晨风拂过面颊,带着沙土和香料混合的气息。
“国公,猎狼队回来了。”
赵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沈烈没有回头:“战果如何?”
“大胜。”赵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袭击了萨珊在铁门关以东三十里的三处补给据点。缴获粮草二百车,军械五百套,斩杀守军三百余人。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呈上:“在其中一个据点,发现了这个。”
沈烈接过令牌。令牌入手沉重,边缘磨损严重,显然是经常使用。正面雕刻着火焰纹章和萨珊文字,背面则是一行编号和一个小小的鹰头标记。
“不死军的调令令牌。”沈烈的手指摩挲着鹰头标记,“阿尔达希尔果然把正规军伪装成马匪,驻扎在边境据点。”
“不止如此。”赵风补充道,“我们在其中一个据点还找到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卷羊皮纸。沈烈展开,上面用萨珊文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信息——日期、地点、袭击目标、缴获物资……俨然是一本“战功簿”。
沈烈快速浏览,眼神越来越冷。
“于阗学堂,教师三人,学童五人……疏勒商队,丝绸三十匹,瓷器五十件……车犁边境村落,牛羊二百头,掳掠妇孺二十人……”
每一条记录,都沾着血。
“畜生。”沈烈合上羊皮卷,声音平静,但赵风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翻涌的怒火。
“这些据点,表面上是商队驿站,实际上是萨珊不死军的前哨。”赵风说,“他们以马匪的名义袭击,抢来的物资运回据点,再通过正规渠道送回萨珊。既得了实惠,又撇清了关系。”
“好一个一石二鸟。”沈烈冷笑,“阿尔达希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转身看向赵风:“猎狼队伤亡如何?”
“轻伤七人,无人阵亡。”赵风脸上露出自豪之色,“按您的吩咐,我们伪装成西域马匪,用的是弯刀和弓箭,穿的是破旧皮甲。萨珊人至死都以为是被同行黑吃黑了。”
“很好。”沈烈点头,“把缴获的物资,一半分给受害的西域村落,一半入库。至于这令牌和战功簿……”
他沉吟片刻:“抄录一份,原件封存。抄件……想办法送到霍斯劳手里。”
赵风一愣:“给霍斯劳王子?这……”
“让他看看,他的同胞在做什么。”沈烈淡淡道,“也让他看看,我们在做什么。”
“是。”
赵风领命退下。沈烈重新望向东方,那里,朝阳正缓缓升起,将天际染成一片血红。
就像那些被鲜血浸透的戈壁。
同一时刻,铁门关。
阿尔达希尔暴怒地将一只银杯砸在地上,精美的器皿瞬间变形,葡萄酒洒了一地,如同鲜血。
“废物!一群废物!”
他咆哮着,声音在石砌的大厅里回荡。下方的将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三个据点!一夜之间被端了!守军全灭!物资被抢!你们告诉我,是哪路马匪有这么大的胆子?有这么大的本事?”
一名副将战战兢兢地开口:“将军……据逃回来的士兵说,袭击者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不像普通马匪,倒像是……像是军队。”
“军队?”阿尔达希尔眼神一厉,“哪里的军队?车犁?于阗?还是疏勒?那些西域小国,有哪个敢动我萨珊的据点?”
“不……不是西域的军队。”副将声音更低了,“他们用的虽然是弯刀,但战术……很像大夏的风格。尤其是那种三人一组的配合,还有那种弩箭……”
阿尔达希尔沉默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玉龙杰赤的位置。
“沈烈……”他咬牙切齿,“好,很好。你以为伪装成马匪,我就认不出来了?”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另一名将领问,“要不要报复?袭击大夏的商队?”
“不。”阿尔达希尔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那样就正中他的下怀。沈烈巴不得我们袭击大夏商队,这样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地开战。”
他顿了顿:“而且……陛下那边,已经开始怀疑了。”
众将面面相觑。沙普尔二世怀疑了?为什么?
阿尔达希尔没有解释。他收到泰西封的密令已经三天了,那封命令他“暂停一切边境行动”的信,此刻正躺在他的抽屉里,像一块烧红的炭。
沙普尔二世在怀疑什么?怀疑他谎报军情?怀疑他私自用兵?还是……怀疑他和那些“马匪”有关?
阿尔达希尔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再给沈烈任何把柄。
“传令下去,”他缓缓道,“所有据点,加强戒备。巡逻队增加一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袭击任何商队——无论是大夏的,还是西域的。”
“那……之前的损失就算了?”有将领不甘心。
“算了?”阿尔达希尔冷笑,“怎么可能算了。沈烈敢动我的据点,就要付出代价。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窗边,望向东方。玉龙杰赤的方向。
“他在逼我出手。”阿尔达希尔低声自语,“那我就偏不出手。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将军,”一名亲信上前,“那霍斯劳王子那边……”
阿尔达希尔眼神一冷:“找到他了吗?”
“还没有。”亲信摇头,“大夏把他藏得很深。我们的人混进玉龙杰赤三次,都没找到他的踪迹。而且……大夏的防卫很严,我们损失了五个人。”
“废物。”阿尔达希尔骂了一句,但并没有太动怒。
霍斯劳……那个废物王子。他写信回泰西封,说大夏如何如何好,说萨珊如何如何错。沙普尔二世虽然烧了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必须除掉他。但不是现在。
“继续找。”阿尔达希尔说,“但不要在大夏境内动手。等他离开大夏,或者……等他回萨珊的路上。”
“是。”
亲信退下后,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烈……霍斯劳……沙普尔二世……
这三个人,像三颗棋子,在这盘棋上互相牵制。
而他,阿尔达希尔,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平衡。
“传令给‘灰狼’。”他突然开口。
阴影中,一个身影悄然出现。那是他的死士首领,一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人。
“在。”
“你亲自去一趟西域。”阿尔达希尔说,“不要动大夏的人,也不要动霍斯劳。去找那些……对大夏不满的人。”
“不满的人?”
“对。”阿尔达希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西域刚刚归附大夏,人心未定。总有人怀念过去的日子,总有人不满大夏的统治。找到他们,资助他们,武装他们。让他们去给沈烈找点麻烦。”
“明白。”
“记住,要做得干净。”阿尔达希尔补充,“不要留下任何和萨珊有关的痕迹。让他们以为,是西域内部的叛乱。”
“是。”
灰狼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阿尔达希尔重新看向地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沈烈,你想用霍斯劳来分裂萨珊?
那我就用西域人,来分裂你的西域。
玉龙杰赤,驿馆。
霍斯劳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封信。信是沈烈派人送来的,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份抄录的“战功簿”,和一枚青铜令牌的拓印。
他盯着那些记录,手指微微颤抖。
“于阗学堂……学童五人……”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于阗那个叫阿迪力的孩子,手臂上缠着绷带,怯生生地看着他。
“你的眼睛,跟那些坏人不一样。”
不一样吗?
霍斯劳苦笑。如果萨珊的军队,真的在袭击学堂,杀害孩子……那他和那些“坏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开了,一个侍女端着茶点走进来。她是沈烈安排来照顾霍斯劳的,一个沉默寡言的西域女孩。
“王子,您的茶。”侍女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信件。
霍斯劳注意到她的目光,心中一动。
“你识字吗?”他问。
侍女愣了一下,点点头:“识一些。沈国公在城里办了学堂,奴婢去学过。”
“学堂……”霍斯劳喃喃道,“大夏的学堂,教所有人识字吗?”
“是的。”侍女说,“男孩女孩都教,不收钱。国公说,识字才能明理,明理才能过好日子。”
霍斯劳沉默了。在萨珊,只有贵族和富人的孩子才能上学。平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根本没有机会。
“你觉得……大夏好吗?”他问。
侍女想了想,认真地说:“奴婢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但在玉龙杰赤,自从国公来了,日子确实好过了。有学堂可以读书,有医馆可以看病,商路通了,做生意的人多了,大家都能吃饱饭。”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这里总是打仗,今天这个部落来抢,明天那个头人来收税。我爹就是死在战乱里的。”
霍斯劳看着她。这个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眼神清澈,说话时带着一种朴素的真诚。
“你恨那些打仗的人吗?”他问。
“恨。”侍女毫不犹豫,“但我更恨那些挑起战争的人。国公说,战争是上位者的游戏,死的却是平民百姓。所以他要结束战争,让西域和平。”
霍斯劳心中一震。
结束战争,让西域和平……
这听起来多么简单,又多么艰难。
“你下去吧。”他说。
侍女躬身退下。霍斯劳重新看向那封信,那枚令牌的拓印。
阿尔达希尔……他的堂叔,萨珊最英勇的将军,却在做着这样的事。
袭击学堂,杀害孩子,劫掠商队……
这就是萨珊的“荣耀”吗?
霍斯劳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他要写信。不是给沙普尔二世,而是给萨珊的学者,给萨珊的商人,给萨珊那些还有良知的人。
他要告诉他们,大夏是什么样子。他要告诉他们,萨珊在做什么。
也许他们不会相信。也许他们会骂他叛徒。
但他必须写。
因为如果他不写,那些死在于阗学堂的孩子,那些死在商路上的商人,那些被掳掠的妇孺……就都白死了。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窗外,玉龙杰赤的街道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那是学堂放学了,孩子们在回家的路上嬉戏。
霍斯劳停下笔,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将整座城市染成金色。学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绣着两个大字——“明理”。
明理……
霍斯劳深吸一口气,继续写信。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后果。也许他会因此被萨珊唾弃,也许他会永远回不去故乡。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七日后,萨珊帝国,泰西封。
沙普尔二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阿尔达希尔的军报,说边境据点遭到“不明马匪”袭击,损失惨重,请求增兵。
第二封,是霍斯劳写来的,不是给他,而是给萨珊的一位着名学者。信中被抄送到了他这里。信中详细描述了大夏的治理,西域的变化,以及……萨珊军队伪装马匪的暴行。
第三封,是他自己的密探送来的。密探潜入西域,亲眼看到了于阗学堂的废墟,看到了疏勒商队被劫掠的现场,也看到了……大夏在边境收买萨珊人的名单。
三封信,三个不同的故事。
阿尔达希尔说,是大夏在挑衅。
霍斯劳说,是萨珊在作恶。
密探说……两者都有。
沙普尔二世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今年五十三岁,统治萨珊已经三十年。这三十年来,他开疆拓土,镇压叛乱,让萨珊成为西方最强大的帝国。
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疲惫,如此……困惑。
阿尔达希尔是他的堂弟,也是最得力的将军。他信任阿尔达希尔,就像信任自己的右手。
但霍斯劳……那是他的儿子。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他知道,霍斯劳不会说谎。那个孩子太单纯,太理想主义,以至于有些愚蠢。
可正是这种愚蠢,让他说的话,更有可信度。
“陛下,”侍从小心翼翼地问,“阿尔达希尔将军请求增兵的信……”
“驳回。”沙普尔二世睁开眼睛,“告诉他,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再有任何行动。边境的据点,全部撤回关内。”
“是。”
“还有,”沙普尔二世补充,“派人去玉龙杰赤,接霍斯劳回来。”
侍从一愣:“接三王子回来?可是陛下,三王子在大夏为人质……”
“他不是人质。”沙普尔二世缓缓道,“沈烈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是自己选择留在那里的。”
他顿了顿:“去接他回来。告诉他……我想听听他亲眼看到的东西。”
侍从领命而去。
......
第406章 暗流
沙普尔二世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泰西封的夜景。
这座城市,他统治了三十年。它繁华,强大,但也……腐朽。
贵族们沉迷享乐,官员们贪污腐败,军队……军队在边境伪装成马匪,劫掠商队,杀害平民。
这就是他统治的帝国吗?
沙普尔二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
他想起年轻时,父亲对他说的话:“一个帝国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它征服了多少土地,而在于它给百姓带来了什么。”
他当时不理解。现在……也许有点理解了。
“沈烈……”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东方的大夏国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野心勃勃的侵略者?还是……真的像霍斯劳说的那样,是一个想要带来秩序和和平的人?
沙普尔二世不知道。
但他决定,亲自看看。
“传令,”他对空无一人的书房说,“准备使团。我要派使者去大夏,去见见那位沈国公。”
阴影中,一个声音响起:“是,陛下。”
“还有,”沙普尔二世补充,“让使者带上我的亲笔信。信上写……萨珊帝国皇帝沙普尔二世,致大夏镇国公沈烈:愿与君一晤,共商西域之事。”
他说完,重新看向窗外。
夜色中的泰西封,灯火辉煌。
但在这辉煌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他,萨珊的万王之王,必须在这暗流中,找到帝国的方向。
玉龙杰赤,都护府。
沈烈收到了沙普尔二世的信。
信很短,但意思很明确:萨珊皇帝想和他谈谈。
“终于坐不住了。”沈烈放下信,对赵风说。
“国公,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赵风问。
“好事。”沈烈说,“沙普尔二世愿意谈,说明他动摇了。说明霍斯劳的信起作用了,说明我们的反击起作用了。”
“那我们要答应吗?”
“答应。”沈烈点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阿尔达希尔还没死心。”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域的几个位置,“我们的密探传来消息,最近西域有几个部落不太安分。有人在暗中资助他们,给他们武器,煽动他们叛乱。”
赵风眼神一冷:“萨珊?”
“除了他们,还有谁?”沈烈冷笑,“阿尔达希尔正面打不过,就想从内部瓦解我们。这一手,倒是玩得不错。”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烈说,“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赵风一愣:“国公,这……”
“西域刚刚归附,人心未定。”沈烈缓缓道,“有些人不服,有些人心怀鬼胎,这是正常的。与其让他们藏在暗处,不如让他们跳出来。跳出来了,我们才知道谁是谁,才好一网打尽。”
他顿了顿:“而且,这也是给沙普尔二世看的。让他看看,他的人在做什么。让他看看,西域的人心,到底向着谁。”
赵风恍然大悟:“所以您才一直按兵不动,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对。”沈烈点头,“等他们跳出来了,我们再出手。到时候,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看沙普尔二世还有什么话说。”
“那霍斯劳王子……”
“让他继续写信。”沈烈说,“写给萨珊的学者,写给萨珊的商人,写给所有还有良知的人。告诉他,把他看到的一切,都写下来。”
“是。”
赵风退下后,沈烈独自站在地图前。
西域的地图很大,从玉龙杰赤到疏勒,从于阗到车犁,广袤的土地上,星星点点分布着数十个城邦和部落。
这些地方,曾经各自为政,互相攻伐。
现在,它们归附了大夏。
但归附,不等于归心。
沈烈知道,要真正统治西域,光靠武力是不够的。要靠学堂,靠医馆,靠商路,靠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在这之前,必须清除那些不愿意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
那些贵族,那些头人,那些……被萨珊收买的叛徒。
“那就来吧。”沈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窗外,夜色渐深。
玉龙杰赤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玉龙杰赤的清晨,总是带着西域特有的干燥与清冽。
沈烈站在都护府最高的望楼上,手中握着两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东边,是王小虎派快马送来的;另一份来自西边,是通过秘密渠道传回的。
东边的密报很简短,只有两行字:
“魔鬼岩伏击成功,全歼伪装马匪之萨珊不死军小队,缴获军官令牌一枚。已按令筑京观于商路旁。王小虎。”
西边的密报则厚实得多,是潜伏在泰西封的暗桩送来的。里面详细记录了张骞使团在萨珊宫廷受辱的经过,沙普尔二世的傲慢拒绝,以及使团被迫连夜逃离的狼狈。密报最后附了一句:“萨珊皇帝已下令全国通缉大夏使者,斥为‘刺杀商队之凶徒’。”
沈烈将两份密报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栏杆。
晨光从东方的天山雪峰后升起,将玉龙杰赤的土黄色城墙染成金色。城内的集市已经开始喧闹,驼铃声、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隐隐传来。学堂的钟声准时响起,那是早课的信号。
这座城正在苏醒,正在按照他设计的轨迹运转。
但西方的阴影,正在逼近。
“国公。”
赵风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快步走上望楼,手中还拿着一封刚到的信。
“疏勒来的急报。”赵风将信呈上,“三日前,疏勒东境三个村落同时遭袭。袭击者伪装成马匪,但使用的箭矢是萨珊制式。死了十七人,抢走牛羊百余头。”
沈烈展开信,快速扫过。
“村民辨认出袭击者的口音了吗?”他问。
“辨认了。”赵风沉声道,“是萨珊东部边境的方言。而且……袭击者中有人受伤,在村落留下了血迹。疏勒守军追踪血迹,找到了一个临时营地,里面发现了这个。”
赵风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令牌的拓印。
火焰纹章,萨珊文字,编号。
与王小虎在魔鬼岩缴获的那枚,形制一模一样。
“不死军。”沈烈低声念出这三个字。
他走到望楼边缘,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街道上,西域各族的商贩正在摆摊,大夏的官吏正在巡视,学堂里传来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这一切,是他用了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秩序。
而现在,有人想毁了它。
“阿尔达希尔。”沈烈缓缓道,“萨珊的‘铁血将军’,沙普尔二世的堂弟,不死军的实际掌控者。”
赵风点头:“根据情报,此人极端仇视大夏。他认为西域是萨珊的天然势力范围,我们在这里建立都护府,是在挑衅萨珊的尊严。”
“不止是尊严。”沈烈转身,目光锐利,“西域的商路,每年为萨珊带来巨额的税收。我们在这里建立秩序,开通商路,看似是在恢复贸易,实际上是在切断萨珊对西域的吸血。”
他走到望楼中央的沙盘前。沙盘上,西域三十六国的地形清晰可见,玉龙杰赤位于中心,像一颗钉子,钉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萨珊统治西域百年,用的什么方法?”沈烈手指划过沙盘,“分化,挑拨,让各国互相攻伐,然后以仲裁者的身份收取保护费。他们不需要直接统治,只需要让西域乱,乱到离不开萨珊的‘调解’。”
“但我们来了。”赵风接话,“我们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学堂、医馆、公平的贸易规则。西域各国发现,原来不需要向萨珊缴纳巨额贡赋,也能活得很好。原来孩子可以读书,商人可以安全行商,农民可以安心种地。”
“所以阿尔达希尔坐不住了。”沈烈的手指停在沙盘上萨珊帝国的位置,“他必须破坏这种秩序。伪装马匪袭击商队,劫掠村落,杀害平民……他要让西域人相信,大夏带来的不是和平,而是灾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风问,“萨珊皇帝已经通缉我们的使者,阿尔达希尔在边境不断挑衅。是战,还是和?”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方。那里是萨珊的方向,是那个拥有百万大军、统治着从美索不达米亚到印度河的庞大帝国。
“沙普尔二世拒绝了和谈。”沈烈缓缓道,“但他没有立刻宣战。为什么?”
赵风思索片刻:“他在犹豫?”
“对。”沈烈点头,“萨珊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以阿尔达希尔为首,想要用武力将我们赶出西域。但还有主和派,那些商人、学者、一部分贵族,他们看到了与大夏贸易的好处,不想开战。”
“霍斯劳。”赵风突然道,“那个被我们扣下的萨珊王子,他这些天一直在写信。写给萨珊的学者,写给商人,写给所有他能想到的有影响力的人。信里详细描述了大夏的治理,西域的变化。”
沈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孩子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他在萨珊宫廷人微言轻,但他的信,像种子一样,撒在了萨珊的土地上。现在,这些种子开始发芽了。”
他走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纸。
“给沙普尔二世写信。”沈烈提起笔,“以我的名义。”
赵风一愣:“国公,萨珊皇帝已经拒绝了和谈,还通缉我们的使者。现在写信,岂不是……”
“自取其辱?”沈烈摇头,“不。这封信,不是写给沙普尔二世看的。”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晕开。
“是写给萨珊那些还有良知的人看的。”沈烈一边写一边说,“写给那些不想打仗的商人,写给那些珍惜生命的学者,写给那些受够了阿尔达希尔暴政的百姓。”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
“信里写什么?”赵风问。
“写真相。”沈烈放下笔,将信纸拿起,轻轻吹干墨迹,“写阿尔达希尔如何伪装马匪,袭击学堂,杀害孩子。写萨珊的商队如何在大夏的保护下安全通行。写西域人如何从战乱走向和平。”
他将信递给赵风:“用最快的渠道,送到萨珊。不要经过官方,直接送到那些有影响力的人手里。商人行会,学者集会,甚至……送到萨珊的寺庙里。”
赵风接过信,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
“这封信,可能会激怒沙普尔二世。”他担忧道。
“那就让他怒。”沈烈平静地说,“我要让萨珊人知道,他们的皇帝在为什么而怒。是为了帝国的尊严,还是为了阿尔达希尔的私欲?”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西域与萨珊交界处。
“阿尔达希尔想用刀剑解决问题。”沈烈说,“那我就用笔,用事实,用人心。”
“但刀剑已经来了。”赵风沉声道,“疏勒的袭击只是开始。根据密报,阿尔达希尔正在边境集结军队。不死军三个千人队已经抵达阿姆河畔。”
沈烈沉默片刻。
“那就让他来。”他最终说,“但不是在玉龙杰赤,不是在疏勒,不是在任何一个西域城市。”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停在一片广袤的戈壁区域。
“在这里。”沈烈说,“魔鬼岩往西三百里,有一片叫‘死亡之海’的戈壁。那里没有绿洲,没有水源,只有无尽的沙丘和风蚀岩柱。”
赵风眼睛一亮:“您要在那里设伏?”
“不。”沈烈摇头,“我要在那里,和阿尔达希尔下一盘棋。”
他转身,看向赵风:“传令给王小虎,让他带骁骑兵,去死亡之海。但不是去打仗,是去建城。”
“建城?”赵风愣住了。
“对。”沈烈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建一座城。不需要多坚固,只要有个样子就行。然后,放出消息,说大夏要在死亡之海建立新的都护府,作为西进的前哨。”
赵风恍然大悟:“您要引阿尔达希尔出来?”
“他会出来的。”沈烈肯定地说,“阿尔达希尔狂妄自大,视西域为萨珊禁脔。听说我们要在边境建城,他一定会率军前来摧毁。而死亡之海……”
他手指敲击沙盘:“那里地形复杂,沙丘移动,水源稀少。萨珊的重甲骑兵在那里施展不开,而不死军擅长的是平原作战,不是戈壁游击。”
“但我们熟悉戈壁。”赵风接话,“骁骑兵在戈壁训练了两年,知道如何在那种环境下生存、战斗。”
沈烈点头:“让王小虎去建城,建得大张旗鼓。同时,让疏勒、于阗、车犁各国,都派出使者,带着厚礼,去‘祝贺’新城奠基。要让整个西域都知道,大夏要在死亡之海建城。”
“阿尔达希尔一定会得到消息。”赵风说,“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坐视不管。”
“等他来了,”沈烈缓缓道,“我们就和他好好谈谈。”
“谈?”赵风不解,“在战场上谈?”
“对。”沈烈说,“用刀剑谈,用弓箭谈,用沙丘和风蚀岩谈。谈到他明白,西域不是萨珊的后花园,大夏的军队,不是他想象中的软柿子。”
赵风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传令。”
“等等。”沈烈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他走到书案前,又铺开一张纸。
“给霍斯劳王子安排一下。”沈烈边写边说,“让他去学堂教书,去医馆帮忙,去集市和商人聊天。让他亲眼看看,大夏统治下的西域,是什么样子。”
........
第407章 黑石部落
沙普尔二世的亲笔信被沈烈暂时搁置在案头,就像一枚未卜的棋子,等待着最恰当的落子时机。西域的棋盘上,暗流从未停止涌动,而沈烈要做的,是在与萨珊这头西方雄狮正式对弈前,先将自己后院打扫干净。
赵风领命而去后的第七日,第一波“暗流”终于浮出水面。
最先发难的是位于玉龙杰赤西南三百里外的“黑石部”。这是一个以游牧为主的羌人部落,人口不过万余,在归附大夏后,被划入疏勒都督府的管辖范围。按照沈烈颁布的《西域安民诏》,黑石部需每年上缴三百匹良马作为赋税,同时可获得大夏提供的铁器、盐巴和粮食配额,其部族子弟亦可入玉龙杰赤的学堂就读。
这本是双赢的羁縻之策。然而,就在疏勒都督府派去的税吏抵达黑石部草场时,却遭遇了武装抵抗。
“他们杀了我们三个人!”疏勒都督府派来的信使跪在都护府正堂,脸上还带着血污和惊魂未定,“酋长乌尔汗说……说大夏的税比萨珊还重,说我们是要吸干他们的血,然后……然后就动了手!”
沈烈端坐主位,面色平静:“乌尔汗原话怎么说的?一字不漏。”
信使回忆着,声音发颤:“他说……‘萨珊老爷们只要马和女人,大夏人却要我们的孩子去念什么汉人的书,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回去告诉你们的沈国公,黑石部的汉子,只跪长生天和手中的刀!’”
堂内一片寂静。长史张晏、司马赵风、以及刚刚从死亡之海赶回的王小虎都屏住了呼吸。
“只跪长生天和手中的刀……”沈烈轻声重复,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话,不像一个羌人酋长能说出来的。萨珊统治西域百年,何时尊重过他们的长生天?他们只要马和女人?这话倒像是……有人教他说的。”
王小虎忍不住道:“大哥,让俺带兵去!区区一个万把人的小部落,俺带一千骁骑兵,半天就给他踏平了!”
沈烈看了他一眼,摇头:“踏平容易。但踏平之后呢?其他正在观望的部落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是黑石部先动的手,还是相信大夏恃强凌弱,屠灭了一个不愿屈服的部族?”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西域地图前,手指点向黑石部的位置,又划向周边几个同样以游牧为主的中小部落:“黑石部只是个开始。如果我们反应过激,以雷霆手段镇压,那么疏勒以西的‘灰狼部’、‘白水部’、还有于阗南边的‘赤沙部’……这些本就心存疑虑、或被萨珊暗中煽动的部落,很可能同时举事。届时,烽烟四起,我们刚刚稳定的西域,将重新陷入战乱。”
赵风皱眉:“可若是不加惩处,其他部落会以为大夏软弱可欺,效仿者只怕更多。”
“惩处要惩处,”沈烈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但要讲究方法。不仅要惩处,还要让其他部落看清楚,是谁在背后捣鬼,又是谁,真正为他们着想。”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纸:“张长史。”
“臣在。”
“以都护府名义,起草一份告西域各部书。内容要写清楚:第一,黑石部袭击税吏、杀害朝廷命官,罪在不赦。第二,都护府念其初犯,或受奸人蒙蔽,给予其三日时间,交出首恶乌尔汗及参与行凶者,赔偿死者家属,则余众不问。第三,逾期不交,大夏天兵必至,届时玉石俱焚,勿谓言之不预。”
张晏快速记录,问道:“国公,若三日后他们不交人呢?”
“那我们就去‘请’。”沈烈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不是大军压境。小虎。”
“俺在!”王小虎眼睛一亮。
“你带三百骁骑,轻装简从,直奔黑石部草场。不要开战,就在他们营地外三里扎营,每日操练,展示军容。”沈烈看着他,“记住,你的任务是威慑,是展示大夏军威,是切断他们与外界的联系。尤其是……可能来自西边的联系。”
王小虎瞬间明白了:“大哥是让俺堵住可能去给黑石部送钱送武器的萨珊探子?”
“不错。”沈烈点头,“同时,赵风。”
“末将在。”
“你持我手令,秘密前往灰狼、白水、赤沙三部。去见他们的酋长,开诚布公。告诉他们,黑石部之事,都护府已知背后有人挑唆。大夏愿意给他们机会,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既往不咎。但若有人想趁火打劫……”沈烈眼神一冷,“黑石部就是前车之鉴。”
“离间之计?”赵风问。
“是阳谋。”沈烈纠正,“萨珊能给他们的,无非是劫掠一时的财物和空头许诺。大夏能给他们的,是长久的和平、公平的交易、子孙读书的机会和朝廷的认可。让他们自己选。”
赵风领命:“末将明白。”
“还有,”沈烈补充,“带上霍斯劳王子。”
赵风一愣:“带他?”
“对。”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让他亲眼看看,那些被萨珊煽动的部落,最终会是什么下场。也让他看看,大夏是如何处理这类事情的——有理,有据,有节,但绝不姑息。”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都护府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沈烈则坐镇中枢,等待着各方的反馈。他深知,治理西域,尤其是这些彪悍难驯的游牧部落,光靠怀柔是不够的,没有雷霆手段,菩萨心肠就是笑话。但雷霆手段,也要用得巧妙,要打在七寸上,更要让旁观者心服口服。
三日后,黑石部草场。
时值深秋,草原已见枯黄。黑石部的营地扎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数百顶毡房散落,牛羊在圈中不安地嘶鸣。营地外围,三百骁骑兵扎下简易营寨,军容整肃,鸦雀无声。只有那面玄底金边的“夏”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王小虎按刀立于营门,冷冷地望着三里外黑石部营地里的骚动。三天期限已到,黑石部并未交出凶手,反而在加固营地栅栏,聚集青壮,一副要鱼死网破的架势。
“王将军,”副将低声问道,“时辰到了,是否进攻?”
王小虎看了看天色,摇头:“再等等。大哥说了,要让他们先乱。”
话音刚落,黑石部营地内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甚至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只见营地中央,酋长乌尔汗正与几个头人激烈争执,周围围满了不知所措的部众。
“看到了吗?”王小虎咧嘴一笑,“萨珊人答应给他们的盔甲和弯刀,根本没影子。现在刀架脖子上了,他们自己先内讧了。”
原来,赵风依计行事,在拜访周边部落时,“不经意”地透露了一个消息:萨珊答应支援黑石部的军械,因为“大夏封锁边境”,根本无法运进来。乌尔汗是受了萨珊细作的蛊惑和空头许诺,才铤而走险。
这个消息,如同毒刺,扎进了黑石部本就惶惶的人心。
营地内,乌尔汗脸色铁青,对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萨珊打扮的人吼道:“你说好的盔甲呢?你说好的援兵呢?现在大夏人就在外面,你们的人在哪里?!”
那萨珊细作脸色惨白,支吾道:“乌尔汗酋长,再……再坚持一下,阿尔达希尔将军的大军就在路上……”
“放屁!”一个年长的头人怒道,“大军?我看是让我们当替死鬼!大夏人说了,只惩首恶,交出你和几个动手的,其余人不问!我们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让整个部落陪葬!”
“对!交出乌尔汗!”
“交出萨珊奸细!”
群情激愤,原本支持乌尔汗的人,在生死压力和赵风散布的消息面前,迅速倒戈。乌尔汗见势不妙,拔刀想砍杀带头反对的头人,却被更多人围住。
营地外的王小虎见时机成熟,猛地拔出横刀,向前一指:“骁骑营,前进!压到营门百步,弓弩上弦!”
三百骑兵轰然应诺,缓缓策马向前,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敲打在每一个黑石部牧民的心头。他们推进到营门外百步,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随即摘弓搭箭,冰冷的箭镞在秋阳下泛着寒光,对准了营内。
无需喊话,这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窒息。
营内的骚动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看着那三百沉默的骑兵,看着他们精良的盔甲、锋利的刀箭、以及那面代表着东方庞大帝国的旗帜。
终于,那个年长的头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被捆缚的乌尔汗和那名面如死灰的萨珊细作。他走到营门前,将两人丢在地上,然后朝着王小虎的方向,缓缓跪倒,以生硬的汉语高喊:
“黑石部知罪!首恶在此,任凭天朝发落!求将军……饶恕部族老小!”
他身后,黑石部的男男女女,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王小虎心中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冷硬。他策马上前几步,声音洪亮:“黑石部袭击税吏,杀害朝廷命官,本应严惩!但镇国公仁德,念尔等或受奸人蒙蔽,首恶既已擒获,便依前诺,余者不问!”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年赋税,加倍!所欠赔偿,须在十日内送至疏勒都督府!日后若再敢生异心,定斩不饶!”
“谢将军!谢镇国公天恩!”那头人连连叩首,身后部众也传来劫后余生的哭泣和感谢声。
一场可能蔓延的叛乱,就这样被扼杀在萌芽状态。没有大规模流血,却达到了惩戒和震慑的双重目的。更重要的是,萨珊暗中煽动的证据——那个活生生的细作,被押回了玉龙杰赤。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西域。灰狼部、白水部、赤沙部的酋长,在听到黑石部的结局后,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妄动,同时对大夏处理此事的手段,生出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佩服。
“有理,有据,有节,但动起手来,毫不含糊。”赤沙部老酋长对心腹感叹,“这个沈国公,比萨珊那些只懂得威逼利诱的贵族,高明太多了。”
就在黑石部事件平息的同时,沈烈推行的赋税新政,也在张晏的主持下,紧锣密鼓地展开。
都护府专门辟出一间宽敞的厅堂,作为与西域各国、各部代表商议税则的场所。厅内悬挂着巨大的西域舆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绿洲的面积、人口估算、主要物产和商路节点。
张晏坐在主位,两侧是都护府户曹、仓曹的属官,以及从云州调来的精通算学的书记。对面,则坐着来自车犁、疏勒、于阗、龟兹、鄯善等大小二十余国的代表,以及像黑石部那样归附的游牧部落头人。
气氛起初有些凝重和猜疑。毕竟,“征税”二字,在任何地方都容易引起抵触。
张晏依照沈烈的指示,开门见山:“诸位,今日之会,非为盘剥,实为共商长久治安、繁荣西域之计。大夏既为宗主,有庇护之责,然驻军、修路、开渠、设学、建医馆,皆需钱粮支撑。此钱粮,取之于西域,亦将用之于西域。”
他让属官展开一份详细的章程:“国公拟定三条原则:一曰‘量地计丁’。即根据各国、各部耕地草场多寡,人口数目,商路便利与否,分上、中、下三等核定税基。富庶如车犁、疏勒,多纳;贫瘠如且末、小宛,少出;特别困难者,可申请减免,或由都护府拨付钱粮赈济。”
代表们交头接耳,神色稍缓。这条至少看起来公平,不是一刀切。
“二曰‘折物纳赋’。”张晏继续,“西域物产丰饶,不必强求金银铜钱。良马、玉石、葡萄美酒、干果、药材、毛皮……凡本地所产,皆可按市价折抵赋税。既方便诸位,也互通有无。”
这一条让许多代表眼睛一亮。西域缺钱,但不缺特产,以此抵税,压力大减。
“三曰‘商税定额’。”张晏指向舆图上标注的几个关键关卡,“于玉门关、阳关、以及西域境内疏勒、于阗、车犁三处枢纽,设立固定税卡。对往来商队,按货物总值,抽取百分之五的商税,税率公开,严禁官吏私下加征、勒索。”
他环视众人:“此三项,乃初步构想。具体如何划分等级,各等税率几何,何种特产折价多少,皆需与诸位共同商定。今日之会,便是为此。诸位有何疑虑、建议,尽可畅所欲言。”
沉默片刻后,车犁国的代表,一位老成持重的文官率先开口:“张长史,此策甚为公允。然,如何确保‘取之于西域,用之于西域’?所征税赋,几成留于本地使用?”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所有人都看向张晏。
.......
第408章 死亡之海
张晏早有准备,示意属官又展开一份文书:“国公已下令,西域所征赋税,除三成上缴朝廷外,余下七成,皆留存西域都护府库。其用途,每年公示:
三成用于驻军粮饷、武备;两成用于修筑道路、桥梁、驿站,疏浚水渠;一成用于各城官办学堂、医馆之兴建与维持;最后一成,作为平准仓本钱,丰年收购粮食储备,荒年平价出售,平抑粮价。”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所有账目,公开透明,各国可派代表参与监察。若有贪墨,严惩不贷!”
厅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这次,议论声中多了许多赞同和松一口气的意味。公开、透明、用途明确,还能参与监督,这比起萨珊时期毫无章法、层层加码的盘剥,简直天壤之别。
疏勒代表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以往我们每年需向萨珊进贡的‘岁赐’和‘商路保护金’……”
“自今日起,一概免除!”张晏斩钉截铁,“西域既奉大夏为宗主,自受大夏庇护。大夏军队,便是西域商路最好的保护。何须再向他人缴纳保护金?”
“好!”不知谁先喊了一声,随即,赞同声此起彼伏。免除给萨珊的巨额贡赋,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仅此一条,就足以让大多数西域政权倾向大夏。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热烈而务实。各国、各部代表纷纷提出自己的情况:哪里水渠年久失修,哪里道路险峻难行,哪里缺少医师,哪里孩子无处读书……张晏一一记录,承诺将纳入都护府接下来的建设规划。
会议从清晨持续到日暮。当众人散去时,虽然疲惫,但许多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期待。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纳税”,似乎并非单纯的索取,而更像是一种……契约。一种用赋税换取和平、秩序和未来发展的契约。
消息传回沈烈耳中,他正在批阅关于在玉龙杰赤设立第一所“官医署”的章程。听闻赋税会议顺利,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身旁的赵风道:“看到了吗?人心如水,堵不如疏。给他们看得见的规矩和盼头,比空谈仁义道德有用得多。”
赵风感慨:“国公深谋远虑。如此一来,西域财税有了稳定来源,民生建设也有了根基。假以时日,根基深固,纵有外力想撬动,也难了。”
“根基……”沈烈放下笔,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还差得远。赋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律法、是教化、是让这里的人,从心底认同自己是大夏子民。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他顿了顿,“更需要一场大风浪,来淘尽沙砾,让真金显露。”
他所说的“风浪”,很快便来了。
秋去冬来,西域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下时,来自西方的消息再次搅动了局势。
王小虎派出的精锐哨探,历经艰险,终于从萨珊边境带回了两份关键情报。
第一份,是关于阿尔达希尔的。这位萨珊的“铁血将军”并未因黑石部事件的失败而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利用冬季商路相对萧条的时机,加大了在边境地区的渗透和煽动。
不仅仅是资助小部落叛乱,更开始派遣小股精锐的不死军,伪装成商队或流浪武士,潜入西域腹地,目标直指刚刚建立起来的官办学堂和医馆。
“短短一个月内,于阗的两所学堂、疏勒的一所医馆遭袭,三名教授汉文的先生、两名医师遇害。”
王小虎汇报时,拳头捏得咯咯响,“手法干净利落,都是夜间纵火或投毒,伪装成意外。但我们的暗桩发现,现场有萨珊特制火油和箭镞的痕迹。他们不敢明着来,就玩阴的!”
第二份情报,则更让沈烈重视。哨探冒死潜入泰西封,探听到萨珊宫廷内关于西域政策的激烈争论。
主战派以阿尔达希尔为首,主张趁大夏立足未稳,以雷霆手段驱逐之。而主和派的声音也在增强,以一些大商人和部分贵族为代表,他们通过霍斯劳的信件和往来商队的描述,看到了与大夏和平贸易的巨大利益。两派在沙普尔二世面前争执不休。
而沙普尔二世本人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他既没有批准阿尔达希尔大规模出兵的建议,也没有严厉约束其边境挑衅行为,更像是在……观望和等待。
“他在等什么?”赵风不解。
“他在等我们犯错。”沈烈走到炭火盆边,伸出手烤着,“等我们因为阿尔达希尔的挑衅而失去理智,大举兴兵,陷入西域泥潭。或者,等我们内部生乱,给他可乘之机。又或者……”他目光深邃,“他在等一个亲自下场,能一举定乾坤的机会。”
“那我们……”
“将计就计,继续。”沈烈语气平静,“阿尔达希尔袭击学堂医馆,是想摧毁我们治理西域的根基,想制造恐慌,想让西域人觉得,归附大夏非但不能得到保护,反而会招来灾祸。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走回案前,快速写下几条命令:
“第一,遇袭的学堂、医馆,原地重建,规模扩大一倍。从云州加派先生和医师,待遇加倍。要让所有人看到,大夏的决心,不是几把火、几条人命就能吓退的。”
“第二,以都护府名义,发布悬赏。凡提供萨珊细作或伪装匪徒线索者,重赏。擒杀或擒获者,加倍。同时,在各城门口张贴遇害先生、医师的画像和事迹,让百姓知道他们为何而死。”
“第三,”沈烈笔锋一顿,“让霍斯劳王子,去这些重建的学堂和医馆,亲自授课,亲自问诊。让他写,让他看,让他告诉萨珊的每一个人,阿尔达希尔在摧毁什么,而我们在建设什么。”
“第四,给沙普尔二世的回信,可以写了。”沈烈放下笔,“是时候,给这位观望的万王之王,递上一份正式的‘请柬’了。”
“请柬?”赵风疑惑。
“邀请他,或者他的正式使团,来西域看看。”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看看他堂弟阿尔达希尔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也看看,西域在大夏治下,正在变成什么样子。
信要写得‘客气’点,但证据要扎实——黑石部擒获的萨珊细作的口供,袭击现场找到的萨珊武器,还有……我们‘死亡之海’新城的‘建设进展’。”
王小虎眼睛一亮:“大哥,死亡之海那边,俺按您的吩咐,已经搭起了城墙轮廓,立起了望楼,每天派人骑马扬尘,做出大兴土木的样子。阿尔达希尔的探子肯定已经回报了。”
“很好。”沈烈点头,“在给沙普尔二世的信里,‘不经意’地提一句,大夏为了保障商路安全,决定在死亡之海设立边防哨所。看他如何反应。”
他封好命令,交给赵风:“去吧。这个冬天,会很热闹。阿尔达希尔想用阴火烧我们,我们就用阳谋,把他,和他背后的主子,都拉到阳光下来晒一晒。”
赵风和王小虎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涌入,让他精神一振。窗外,玉龙杰赤银装素裹,学堂的方向传来孩子们晚读的稚嫩嗓音,医馆的灯火在雪夜中温暖明亮,更远处,新建的市集虽然人迹稀少,但规整的坊巷已初见雏形。
这座城,这个他倾注心血的地方,正在寒冬中顽强地生长。地下的暗流试图将它掀翻,而他要做的,是让根基扎得更深,让阳光照得更亮。
他拿起那份搁置已久的、沙普尔二世的亲笔信,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轻轻放在案上,与他自己刚刚写好的回信草案并排。
两封信,来自两个帝国的掌权者,隔着万里沙海,即将展开一场无声的碰撞。
而西域,就是他们的棋盘。
雪,越下越大了。但沈烈知道,雪化之后,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刻。
.....
玉龙杰赤的冬天,来得比中原更早,也更凛冽。
当第一场雪覆盖了天山山脉的皑皑峰顶时,沈烈的信使已经带着那封措辞“客气”但暗藏锋芒的回信,踏上了前往泰西封的漫长旅途。信使选择的路线极为隐秘,避开了所有官方驿站,而是通过商队、游牧部落和秘密渠道,一站站向西传递。
与此同时,在玉龙杰赤以西三百里的“死亡之海”,一场规模空前的“筑城”行动,正热火朝天地展开。
死亡之海,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戈壁,放眼望去,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以及零星散布的、早已枯死的胡杨残骸。水源稀少到可以忽略不计,夏季地表温度能烤熟鸡蛋,冬季夜晚则能冻裂石头。除了偶尔可见的沙蜥和天空盘旋的秃鹫,这里几乎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然而此刻,这片死寂之地却反常地“活”了过来。
王小虎率领的三百骁骑兵,在抵达死亡之海的第三天,就开始“大兴土木”。他们没有真的建造一座坚固的城池——那在时间和资源上都不现实。但他们做得足够逼真。
从玉龙杰赤运来的木料、石块和土坯,被堆砌成城墙的轮廓。虽然只有一人多高,但远远望去,在戈壁蒸腾的热浪中,确实像是一座正在崛起的要塞。
工匠们敲敲打打,尘土飞扬。营地里升起了十几处炊烟,战马在临时围起的马厩里嘶鸣,哨兵在“城墙”上来回巡逻。
更关键的是,王小虎按照沈烈的指示,大张旗鼓地“接待”了来自西域各国的“使者”。
疏勒都督派来了祝贺的使团,带着十几车“贺礼”——实际上大部分是空箱子。于阗国王送来了象征性的玉石和地毯。车犁的新王术赤更是亲自派心腹送来了一批良马和工匠,美其名曰“支援新城建设”。甚至连更西边的一些小国,如且末、小宛,也闻风派来了代表。
死亡之海边缘,一时间驼队往来,人声鼎沸,仿佛这里真的要成为西域新的中心。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萨珊探子的眼睛。
泰西封,萨珊皇宫。
阿尔达希尔将军的府邸位于皇宫东侧,是一座占地广阔、装饰奢华的建筑群。与皇宫的光明殿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加阴郁和肃杀。墙壁上悬挂的不是祆教圣像,而是各种缴获自敌人的武器和战利品,空气中弥漫着没药和皮革混合的气味。
书房内,阿尔达希尔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几名探子大发雷霆。
“废物!一群废物!”他抓起桌上的银杯,狠狠砸向其中一人。银杯擦着那人的头皮飞过,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死亡之海建城?大夏人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建城?你们是瞎了,还是被大夏人收买了?!”
探子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将军息怒……”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根据回报,大夏人确实在死亡之海聚集了大量人力和物资,城墙轮廓已现,各国使节往来频繁。他们甚至打出了‘西进前哨’的旗号。”
“西进前哨?”阿尔达希尔冷笑,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们是想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死亡之海往西三百里,就是阿姆河!过了河,就是我萨珊的疆土!”
他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来回踱步,厚重的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沈烈……他以为他是谁?一个东方的暴发户,侥幸打垮了几个草原蛮族,就敢来西域撒野?还敢在我的边境建城?”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他在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将军,此事或许需谨慎。”另一名较为年长的幕僚斟酌着词句,“大夏毕竟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他们在玉龙杰赤的统治相当稳固,学堂、医馆、商路……西域人似乎开始接受他们了。如果我们贸然出兵……”
“接受?”阿尔达希尔猛地转身,盯着那名幕僚,“西域人接受的是刀剑和黄金!大夏人能给的,我们萨珊能给得更多!那些墙头草,只要看到我们的铁骑,就会立刻跪下来舔我的靴子!”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死亡之海”的位置。
“大夏人想玩火,我就陪他们玩!”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冰冷,“调集阿姆河防线的不死军三个千人队,再让附庸的吐火罗人出两千骑兵。我要亲自去死亡之海,把大夏人刚刚垒起来的土墙,连同他们的骨头,一起碾成粉末!”
“将军,是否需要请示陛下……”幕僚提醒道。
阿尔达希尔不耐烦地挥手:“陛下?陛下现在正被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满口仁义的学者围着,说什么‘和平贸易’、‘两国交好’!等我把大夏人的脑袋砍下来,堆在泰西封的城门口,陛下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听说……我们那位亲爱的霍斯劳王子,在玉龙杰赤过得不错?还在大夏的学堂里教书?”
幕僚点头:“是的,将军。根据内线消息,霍斯劳王子被大夏人奉为上宾,可以自由活动,甚至……还在给西域人讲授萨珊的历史和文化。”
“讲授萨珊的历史和文化?”阿尔达希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一个被扣为人质的王子,在敌人的地盘上讲授自己祖国的文化?真是讽刺!不过……这倒是个好借口。”
......
第409章 弯刀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冷:“大夏人扣押我国王子,强迫其进行有辱国体的活动。这,够不够成为我们出兵的理由?”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将军英明。”
“去准备吧。”阿尔达希尔挥挥手,“十日内,我要在阿姆河畔看到我的军队。我要让大夏人知道,西域,从来都是萨珊的猎场。任何闯入的野兽,都只有被剥皮抽筋的下场!”
就在阿尔达希尔调兵遣将的同时,玉龙杰赤的官办学堂里,霍斯劳王子刚刚结束了一堂关于萨珊建筑艺术的课程。
课堂里坐着三十多个孩子,有西域各族的,也有少数大夏驻军子弟。他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举手提问。
“王子老师,泰西封的皇宫真的有一万根柱子吗?”
“王子老师,火焰神庙里的圣火真的永远不会熄灭吗?”
“王子老师,萨珊的商船最远到过哪里?”
霍斯劳耐心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他的大夏语已经相当流利,偶尔夹杂几个萨珊词汇,还会在黑板上画出简单的示意图。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那个遥远国度的好奇。
下课后,霍斯劳收拾好教材——几卷他凭记忆默写出来的萨珊典籍和亲手绘制的插图——走出学堂。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王子殿下。”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霍斯劳转身,看到沈烈站在学堂外的回廊下,正微笑着看着他。赵风站在沈烈身后半步。
“国公大人。”霍斯劳微微躬身行礼。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对这位年轻的大夏镇国公,感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是扣押自己的人;另一方面,沈烈给予他的尊重和自由,远超一个“人质”该有的待遇。
“课还顺利吗?”沈烈走上前,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很顺利。”霍斯劳点头,“孩子们很好奇,也很聪明。他们问了很多关于萨珊的问题……有些问题,连我都需要想一想才能回答。”
“好奇是好事。”沈烈说,“通过好奇,才能了解。通过了解,才能消除误解和恐惧。”
霍斯劳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国公大人,您真的认为……萨珊和大夏之间,可以不必兵戎相见吗?”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王子在玉龙杰赤这几个月,觉得这里如何?”
霍斯劳想了想,认真地说:“秩序井然,百姓安居,商路畅通。我见过疏勒来的商人,他们告诉我,自从大夏来了之后,他们缴纳的税赋比给萨珊时少了三成,但道路更安全,遇到纠纷也有地方说理。我也见过从于阗来的农夫,他们的孩子可以在这里的学堂免费读书……这在萨珊,只有贵族子弟才能享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还去过医馆。那里的大夫,不仅给大夏人看病,也给西域人、甚至……给萨珊的商人看病。有一个萨珊商人得了热病,差点死在路上,是玉龙杰赤的医馆救了他。他离开时,跪在医馆门口磕了三个头。”
沈烈静静地听着。
“我在想……”霍斯劳抬起头,看着沈烈,“如果萨珊统治西域时,也能做到这些,或许……西域人不会那么轻易地接受大夏。”
“不是接受大夏,”沈烈纠正道,“是接受一种更好的生活。”
他们走到都护府的花园里。虽然是冬天,但一些耐寒的西域植物依然顽强地保持着绿色。远处,学堂的方向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
“王子写过很多信回萨珊。”沈烈忽然说。
霍斯劳身体微微一僵。
“写给学者、商人、甚至……写给一些对沙普尔二世政策不满的贵族。”沈烈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信里描述了你在玉龙杰赤的所见所闻。”
霍斯劳的脸色有些发白。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
“不必紧张。”沈烈笑了笑,“我允许的。甚至……有些信,是我建议你写的。”
霍斯劳愕然地看着他。
“真相需要被看见,被听见。”沈烈望向西方,那里是萨珊的方向,“阿尔达希尔将军想让西域人相信,归附大夏会招来灾祸。那我就让萨珊人看看,大夏给西域带来了什么。”
他转身,直视霍斯劳:“王子,你说,如果你的那些信,被萨珊的百姓、商人、甚至一部分贵族看到,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支持阿尔达希尔将军的‘铁骑’,还是支持能让商人安全行商、让孩子读书、让病人得到医治的秩序?”
霍斯劳张了张嘴,最终低声说:“很多人……会动摇。尤其是商人和学者。萨珊的商人苦于边境关卡的重税和盘剥,学者则厌恶无休止的战争。但是……”他苦笑,“将军掌握着军队。在萨珊,刀剑的声音,总是比道理的声音更响亮。”
“那就让刀剑说话。”沈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死亡之海。”
霍斯劳猛地抬头:“死亡之海?那里……阿尔达希尔将军他……”
“他一定会去。”沈烈肯定地说,“我为他准备了一座‘城’,和一份‘大礼’。他想要战争,我就给他战争。但他得到的,不会是他想要的胜利。”
十日后,死亡之海。
王小虎站在刚刚垒起的“城墙”上——其实只是一道土坯矮墙——眯着眼睛望向西方。戈壁的风卷着沙粒,打在他的脸上,生疼。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王将军,有动静了!”一名骁骑兵斥候从沙丘后疾驰而来,勒马停在“城”下,气喘吁吁地汇报,“西边三十里,发现大军踪迹!看旗号,是萨珊不死军!人数……至少五千!还有大量附庸骑兵!”
王小虎眼中精光一闪:“终于来了!传令,按计划行事!告诉弟兄们,戏要演足,但命要保住!国公说了,咱们是鱼饵,不是死士!”
“得令!”
“城墙”上下,那些原本在“辛勤劳作”的“工匠”和“民夫”们,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工具,迅速从堆放的物资中取出隐藏的盔甲和武器。动作迅捷,井然有序。短短半炷香时间,三百骁骑兵已全副武装,列队完毕。
但他们没有集结在“城”内,而是迅速分散,以小队为单位,消失在戈壁中那些巨大的风蚀岩柱和沙丘之后。
死亡之海,重新恢复了表面的死寂。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尚未完工的“城”,在风沙中沉默伫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远处的地平线上,沙尘渐起。
起初只是一条淡淡的黄线,随后越来越浓,越来越高,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沙暴,向着“城”的方向滚滚而来。沙暴中,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黑影,那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
萨珊的鹰旗,在沙尘中猎猎作响。
阿尔达希尔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上,身披华丽的鎏金铠甲,头盔上的缨穗是鲜艳的红色。他望着前方那座简陋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笑容。
“这就是大夏人要建的城?”他嗤笑一声,“一堆土坯?沈烈是穷疯了吗?还是他觉得,靠这玩意就能挡住我的不死军?”
身旁的副将讨好地笑道:“将军,大夏人毕竟来自东方,哪里懂得真正的筑城之术?这恐怕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快速度了。看来,他们确实想在边境钉下一颗钉子。”
“钉子?”阿尔达希尔冷笑,“那我就把这钉子,连根拔起,砸烂,塞回他们的喉咙里!”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戈壁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传令!全军突击!踏平那座土城!不留活口!我要用大夏人的血,染红这片戈壁!”
“呜——呜——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穿透风沙,传遍萨珊军阵。
五千不死军精锐,连同两千吐火罗附庸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座孤零零的“城”,发起了冲锋。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阿尔达希尔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仿佛已经看到,大夏士兵在那简陋的土墙后惊慌失措,然后被他的铁骑无情碾碎。他要让沈烈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是徒劳。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萨珊骑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土墙上稀疏的“守军”身影——他们似乎被这庞大的阵势吓呆了,竟然没有放箭,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五十步!
阿尔达希尔甚至能看到“守军”脸上惊恐的表情。
然而,就在最前排的萨珊骑兵即将撞上土墙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那座看似简陋的土墙,突然从内部爆开!
不是被撞开,而是自己炸开的!
尘土飞扬中,预想中的城墙砖石并没有出现,反而爆出了一大团浓密刺鼻的黄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萨珊骑兵。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眼睛!好疼!”
“马惊了!控制住!”
烟雾中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惊呼。黄色烟雾带有强烈的刺激性,吸入后让人涕泪横流,呼吸困难,战马更是受惊,不受控制地乱窜乱跳,冲乱了严整的冲锋队形。
阿尔达希尔冲在稍靠后的位置,及时勒住了战马,没有被烟雾直接笼罩。他惊怒交加地看着前方乱成一团的部队:“怎么回事?!是毒烟?大夏人用了毒?!”
话音未落,更让他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土墙后的“守军”,在烟雾爆开的瞬间,不是向后逃跑,而是……向前冲了出来!
他们人数不多,只有百余人,但动作快得惊人!他们穿着与戈壁沙石颜色几乎一样的伪装服,脸上蒙着布巾,在烟雾的掩护下,如同鬼魅般贴近了陷入混乱的萨珊骑兵。
然后,杀戮开始了。
这些“守军”使用的武器很奇怪,不是长枪大刀,而是一种短小精悍、带有倒钩的弯刀,以及一种可以连续发射的小型弩机。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专砍马腿,战马哀嚎倒地;一人近身搏杀,刀刀致命;第三人则用弩机点射试图重整队形的军官。
效率高得可怕。
而且,他们绝不恋战。一击得手,无论是否杀死目标,立刻后撤,借助烟雾和地形掩护,迅速消失。等萨珊士兵从混乱中稍微恢复,组织起反击时,他们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散开!散开!离开烟雾范围!”阿尔达希尔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立刻意识到中了埋伏。他大声嘶吼着,命令部队向两侧疏散,避开那诡异的黄烟区域。
然而,就在萨珊骑兵试图向两侧移动时——
“轰!轰!轰!”
两侧的沙丘后面,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雷鸣,而是某种巨大的弩炮发射的声音!
数十支粗如儿臂、头部绑着浸油麻布并点燃的巨弩,拖着熊熊火焰,划破天空,狠狠地砸入萨珊骑兵阵型的侧翼!
这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火焰在干燥的戈壁上迅速蔓延,点燃了枯草,也点燃了萨珊士兵心中的恐惧。战马天性怕火,顿时更加惊惶,许多骑兵被甩下马背,然后被受惊的马群践踏。
“有埋伏!全军后撤!重整队形!”阿尔达希尔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上当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筑城工地,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大夏人早就料到了他会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他调转马头,想要指挥部队退出这片该死的戈壁。然而,来时容易,想走却难了。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不是从正面,也不是从两侧,而是从……地下?!
只见一些沙丘突然“活”了过来,表面的沙层滑落,露出下面早已挖好的浅坑!坑中跃出一个个同样穿着伪装服的大夏士兵,他们手持一种造型奇特、弓臂极短的弩,在极近的距离内,对着萨珊骑兵的后队和侧后方,射出了一片密集的箭雨!
这些弩箭的箭头似乎涂抹了什么东西,中箭者未必立刻毙命,但伤口迅速麻木、发黑,显然淬了毒!
后队遭袭,原本就混乱的阵型彻底崩溃了。萨珊骑兵们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不知道他们藏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个攻击会从哪个方向来。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到处都是敌人!”
“撤!快撤!”
阿尔达希尔听着部下惊恐的呼喊,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变得危机四伏的死亡戈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一场针对他,针对他骄傲的不死军,精心策划的屠杀。
沈烈……他根本就没想在这里建城。他想要的,就是引自己出来,然后在这片陌生的、不利于骑兵展开的戈壁里,用这种卑鄙的、游击的方式,一点点磨死自己的精锐!
“沈烈!!”阿尔达希尔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却显得如此无力。
回答他的,只有从四面八方不断射来的冷箭,和部下接连不断的惨叫声。
死亡之海,第一次真正对得起它的名字。
.......
第410章 烽火连天
魔鬼岩前的血腥味尚未被风沙完全吹散,王小虎已经完成了战场清扫。
他蹲在那名被他掷刀击杀的萨珊军官尸体旁,从对方颈间扯下一块染血的青铜令牌。令牌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正面雕刻着复杂的火焰纹章,背面用萨珊文字刻着编号和“不死军第三军团百夫长”的字样。
“王将军,清点完毕。”骁骑兵百户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战斗后的亢奋,“我方轻伤七人,无人阵亡。萨珊方面,击毙一百三十七人,俘虏重伤者十九人,缴获战马八十四匹,弯刀、弓箭若干。”
王小虎掂了掂手中的令牌,咧嘴一笑:“干得漂亮。把咱们兄弟的伤包扎好,萨珊崽子的脑袋,按老规矩垒起来。”
“京观?”百户确认道。
“对,就垒在这商道边上,堆高点儿。”王小虎站起身,望向西方,“让后面路过的人都看清楚,敢动大夏商队是什么下场。还有,把那几个还能喘气的俘虏带上,国公说不定有用。”
“是!”
骁骑兵们动作迅速。不到半个时辰,一座由一百多颗头颅垒成的金字塔状京观,赫然矗立在魔鬼岩入口处。那些头颅的面容因死亡而扭曲,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最顶上,正是那名百夫长的头颅,双眼圆睁,仿佛死不瞑目。
王小虎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血腥的京观,挥手道:“撤!回玉龙杰赤!”
三十匹骆驼重新驮上“货物”,百余名骁骑兵翻身上了缴获的萨珊战马,队伍向着东方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戈壁中。
只留下那座京观,在越来越大的风沙中沉默伫立,像是一个血腥的警告,又像是一封战书。
七日后,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
沈烈站在新落成的都护府正堂内,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图上,从玉龙杰赤向西,一条红线沿着古老的商道延伸,穿过疏勒、于阗、龟兹,一直画到萨珊帝国的边境——阿姆河。
“国公,王将军回来了。”赵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让他进来。”
王小虎大步走进正堂,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枚青铜令牌:“国公,幸不辱命!在魔鬼岩全歼萨珊伪装马匪一队,计一百三十七人,俘十九人。这是从其头目身上搜出的令牌。”
沈烈接过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他仔细端详片刻,递给身旁的译官小宋:“确认一下。”
小宋接过,仔细辨认后肯定地说:“国公,确是萨珊不死军下级军官令牌。背面编号显示,属于第三军团,驻地在泰西封以东的尼萨城。不死军是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的亲卫精锐,通常不会远离都城。出现在西域边境伪装马匪劫掠商队……”
“说明这是萨珊高层,至少是军方高层的直接命令。”沈烈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中寒光闪烁,“阿尔达希尔将军的手笔。”
王小虎补充道:“俘虏交代,他们是奉尼萨城守将之命,伪装成马匪,专门劫掠前往大夏的商队,尤其是运送丝绸、瓷器的商队。目的是切断西域与大夏的贸易,制造恐慌。”
“果然如此。”沈烈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魔鬼岩”的位置,“阿尔达希尔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西域诸国重新倒向萨珊。他以为,只要商路不通,西域人就会怀念萨珊统治时的‘秩序’。”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小虎问道,“要不要我带人,去尼萨城给那守将一点颜色看看?”
沈烈摇摇头:“不必。杀一个守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阿尔达希尔要的是战争,我们就给他战争。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战争。”
他转身,看向赵风:“赵风,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赵风躬身:“回国公,按您的吩咐,已在死亡之海边缘选址,征调了三千民夫,建筑材料正在运输途中。对外宣称,是要修建一座边境要塞,保护商路。”
“很好。”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把风声放出去,要大张旗鼓地放。要让萨珊的探子知道,大夏要在死亡之海建城,永久驻扎。”
王小虎眼睛一亮:“国公,您这是要……钓鱼?”
“不仅是钓鱼。”沈烈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死亡之海”那片广袤的戈壁区域,“我要在那里,给阿尔达希尔准备一份‘大礼’。他不是想要用骑兵踏平西域吗?我就让他的不死军,永远留在那片戈壁里。”
他顿了顿,看向王小虎:“小虎,你带回来的俘虏,还有用。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吃饱喝足,伤养好一点。然后,放他们回去。”
“放回去?”王小虎一愣。
“对。”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让他们回去,告诉尼萨城的守将,告诉泰西封的皇帝,大夏的军队,已经在死亡之海筑城。大夏,不惧任何挑战。”
王小虎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我明白了!这是要激怒他们,引他们出来!”
“不止是激怒。”沈烈走到窗边,望向西方天际,“我要让萨珊人相信,大夏狂妄自大,竟敢在远离后方、无险可守的死亡之海筑城。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阿尔达希尔绝不会放过。他会倾尽全力,想要一举摧毁这座‘城’,摧毁大夏在西域的威信。”
赵风若有所思:“然后,我们在那里以逸待劳……”
“不是以逸待劳。”沈烈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是请君入瓮。死亡之海那片戈壁,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流沙、盐沼、缺乏水源……最重要的是,那里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展开。阿尔达希尔的不死军以重骑兵闻名,我要让他的铁骑,在那片戈壁上变成一堆废铁。”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更详细的死亡之海地形图:“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几片巨大的风蚀岩群,地形复杂,易于隐蔽。小虎,你带骁骑兵提前进驻,熟悉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沙丘。赵风,你负责‘筑城’事宜,城不用真的建起来,但声势一定要大,要让萨珊探子相信,我们是真的要在这里长期驻扎。”
“那民夫……”赵风有些犹豫。
“民夫都是西域各城招募的,给他们双倍工钱,但告诉他们,一个月后工程暂停,全部撤回玉龙杰赤。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筑城’的假象。”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点了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提前埋设火油、炸药。等萨珊骑兵进入包围圈……”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小虎搓着手,兴奋道:“国公,这活儿交给我!保证让那些萨珊崽子有来无回!”
“不可轻敌。”沈烈严肃地看着他,“阿尔达希尔能执掌萨珊不死军,绝非庸才。他可能会分兵,可能会试探,可能会用附庸骑兵打头阵。你们要做的,是耐心,是伪装,是让他相信,这里只有一群正在筑城的民夫和少量护卫。”
“明白!”王小虎和赵风齐声应道。
“还有,”沈烈补充道,“霍斯劳王子那边,最近如何?”
小宋答道:“王子殿下在官学授课很受欢迎,西域各族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听他讲萨珊的历史、建筑和诗歌。他还应一些商人的请求,开设了萨珊语言和商贸礼仪的课程。另外……他最近往萨珊寄的信,比往常多了些。”
沈烈点点头:“让他写。写得越多越好。他在信里描述得越详细,萨珊国内那些对沙普尔二世和阿尔达希尔不满的人,就越会动摇。商人想要安全的商路,学者想要交流学问,贵族想要稳定的利益……而阿尔达希尔,只想用刀剑说话。”
他走到堂中,目光再次投向西方:“那就让刀剑说话吧。在死亡之海。”
十日后,死亡之海边缘。
放眼望去,天地间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枯黄。没有绿洲,没有河流,甚至连像样的植被都寥寥无几。只有无尽的砾石、沙丘,以及那些被千万年风沙雕琢成奇形怪状的巨大岩柱。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地表温度高得能烫熟鸡蛋。风是这里唯一永恒的存在,卷着沙粒,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然而,就在这片生命的禁区边缘,却出现了一片反常的“繁荣”景象。
数百顶帐篷扎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上,炊烟袅袅升起。上千名“民夫”正在忙碌,他们搬运着石块、木料,挖掘着地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很远。一面面大夏的旗帜在营地上空飘扬,猎猎作响。
赵风穿着一身工部官员的服饰,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手持图纸,大声指挥着:“那边!地基再挖深三尺!对!木料堆放整齐!注意防风!”
他的声音在风沙中有些模糊,但那股认真劲儿,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尽职尽责、一心想要在此地筑起一座雄关的官员。
营地外围,只有寥寥数十名“士兵”在巡逻。他们穿着普通的皮甲,武器也只是制式长矛,看起来懒散而松懈,不时聚在一起抱怨这鬼地方的天气。
“他娘的,这什么鬼地方,热死个人!”
“就是,听说还要在这里常驻?老子宁愿回玉龙杰赤守城门!”
“少废话,国公的命令,谁敢不听?赶紧巡完这圈,回去喝水!”
他们的对话,被风送出去很远。
而在几里外的一处沙丘后,两个裹着灰褐色袍子、几乎与戈壁融为一体的身影,正趴在地上,用简陋的铜管望远镜观察着营地的一切。
“看清楚了吗?”其中一人低声问,用的是萨珊语。
“看清楚了。”另一人回答,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大夏人真的在这里筑城!你看那些地基,还有堆放的木料、石料……他们是真的打算在这里长期驻扎!”
“守卫呢?”
“不多,看起来也就百来人,懒懒散散的。也是,这种鬼地方,谁会来偷袭?”
“好!你继续盯着,我回去禀报将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沙丘,如同蜥蜴般匍匐着离开,很快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刚才趴着的沙丘另一侧,一个浅浅的沙坑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王小虎轻轻吐掉嘴里的草茎,对身旁同样伪装得与沙石无异的骁骑兵低声道:“鱼饵撒下去了,鱼也闻着味儿来了。告诉弟兄们,都给我藏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露头!”
“是!”
尼萨城,萨珊帝国东部边境重镇。
城主府内,阿尔达希尔将军看着跪在面前的探子,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你确定?大夏人真的在死亡之海筑城?守卫薄弱?”他反复确认。
“千真万确,将军!”探子激动地说,“小人亲眼所见!他们正在挖掘地基,搬运大量建材,营地旗帜飘扬,但巡逻士兵不足百人,且毫无戒备之心!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在那里建一座要塞!”
“愚蠢!狂妄!”阿尔达希尔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大厅里来回踱步,“死亡之海那种地方,无水无险,远离后方,他们竟然敢在那里筑城?沈烈是疯了吗?还是他觉得,我萨珊的铁骑不敢踏入那片戈壁?”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名年长的幕僚谨慎地开口:“将军,此事或许有诈。大夏镇国公沈烈,并非无谋之辈。他在车犁国、在龟兹联军面前展现出的谋略……”
“正因为他不是无谋之辈,所以这才是他的狂妄!”阿尔达希尔打断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以为他打败了西域那些乌合之众,就天下无敌了!他以为在死亡之海筑城,进可威胁我萨珊边境,退可依靠戈壁拖延……他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在我萨珊帝国的脸上扇耳光!”
他走到巨大的西域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死亡之海”的位置:“这里,一马平川,最适合我铁骑冲锋!大夏人擅长守城,但在旷野戈壁,在骑兵对决中,他们那些步兵,那些弩箭,在我萨珊不死军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将军的意思是……”另一名幕僚试探着问。
“集结兵力!”阿尔达希尔斩钉截铁,“不死军第三军团全部,再从附庸的吐火罗、花剌子模调集两万轻骑兵。我要亲自率领,踏平那座还没建起来的破城!把大夏人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插在木桩上,沿着商道一路插回玉龙杰赤!我要让西域所有人看看,挑战萨珊威严的下场!”
“将军,是否需要请示陛下……”有人小声提醒。
“陛下?”阿尔达希尔冷哼一声,“陛下现在正被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和满口仁义的学者围着,说什么‘和平贸易’、‘两国交好’!等我把大夏人的脑袋砍下来,堆在泰西封的城门口,陛下自然就会明白,谁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我听说……我们那位亲爱的霍斯劳王子,在玉龙杰赤过得不错?还在大夏的学堂里教书?”
幕僚点头:“是的,将军。根据内线消息,霍斯劳王子被大夏人奉为上宾,可以自由活动,甚至……还在给西域人讲授萨珊的历史和文化。”
“讲授萨珊的历史和文化?”阿尔达希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一个被扣为人质的王子,在敌人的地盘上讲授自己祖国的文化?真是讽刺!不过……这倒是个好借口。”
他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阴冷:“大夏人扣押我国王子,强迫其进行有辱国体的活动。这,够不够成为我们出兵的理由?”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都低下了头:“将军英明。”
“去准备吧。”阿尔达希尔挥挥手,“十日内,我要在阿姆河畔看到我的军队。我要让大夏人知道,西域,从来都是萨珊的猎场。任何闯入的野兽,都只有被剥皮抽筋的下场!”
.......
第411章 血染黄沙
阿尔达希尔的咆哮在戈壁滩上回荡,却迅速被更加嘈杂的混乱淹没。
“稳住!后队变前队,撤出这片区域!”他毕竟是沙场宿将,强压下心中的惊怒,嘶声下令。身边的亲卫立刻吹响撤退的号角,尖锐的声音穿透烟尘。
然而,撤退谈何容易。
前方,那诡异的黄烟仍在扩散,吸入的士兵和马匹咳嗽不止,涕泪横流,阵型已乱。两侧,燃烧的弩箭引燃了零星枯草,火势虽不大,却在干燥的空气中制造出更多的恐慌和热浪。最致命的是来自后方和侧翼地下那些神出鬼没的冷箭,箭矢刁钻,专射马腿和军官,中箭者伤口迅速发黑溃烂,显然是剧毒。
“将军!左翼乱了!”
“右翼的吐火罗人开始溃逃了!”
“后队被堵住了!有绊马索和陷坑!”
坏消息接踵而至。阿尔达希尔环顾四周,只见原本整齐的骑兵洪流,此刻已如被巨石砸中的蚁群,四处奔突,自相践踏。大夏人根本没有现身决战,他们像沙漠里的毒蝎,蛰伏在阴影中,冷不丁地刺出致命一击。
“不要乱!向我靠拢!结成圆阵防御!”阿尔达希尔挥刀砍翻一个从身边惊慌跑过的己方骑兵,试图重新凝聚指挥。部分不死军精锐听到号令,勉强向他所在的中军靠拢,但更多的附庸骑兵早已吓破了胆,只顾着向来的方向亡命奔逃。
“轰!”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来自他们刚刚冲过来的方向!一处看似平常的沙丘猛地塌陷,露出下面早已挖空的坑道,坑道中射出数支带着铁链的巨型弩箭,狠狠扎进试图后撤的骑兵群中,铁链横甩,瞬间扫倒一片人马。紧接着,坑道里抛出数十个陶罐,砸在地上碎裂,流出黑乎乎的粘稠液体。
“是火油!”有见识的老兵惊恐大喊。
话音未落,几支火箭从岩柱后射出,精准地落在火油之上。
“轰——!”
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道数丈宽的火墙,彻底堵死了后退的主要通道。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战马惊嘶,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
“中计了!我们被包围了!”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前有怪烟,后有火海,两侧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致命射手。这片看似平坦的戈壁,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正在收拢的死亡熔炉。
阿尔达希尔眼睛赤红,他死死攥着缰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他率领萨珊最精锐的不死军,竟连敌人的面都没怎么见到,就陷入如此绝境!
“将军!看那边!”一名亲卫突然指向“城池”的方向。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土墙残骸之后,不知何时,竖起了一面猩红的大旗。旗面上,金色的“夏”字在火光和风沙中猎猎飞扬。旗下,一人端坐于马背之上,身披玄甲,并未戴头盔,面容在远处有些模糊,但那股沉稳如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势,却穿透混乱的战场扑面而来。
沈烈!
阿尔达希尔几乎瞬间就确定了那人的身份。虽然从未谋面,但那种气质,除了那位一手搅动西域风云的大夏镇国公,还能有谁?
沈烈并没有冲杀过来,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混乱的萨珊军阵。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遥望着这边,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他身旁,只有寥寥十余骑亲卫。
这种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让阿尔达希尔感到刺痛和狂怒。
“沈烈——!”阿尔达希尔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举刀指向那面大旗,“有种就出来,与我决一死战!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他的怒吼在戈壁上回荡。沈烈似乎听到了,他微微侧头,对身边人说了句什么。紧接着,那面“夏”字大旗左右挥动了三下。
仿佛是一个信号。
“嗖嗖嗖嗖——!”
更加密集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冷箭,而是真正的箭雨!从那些风蚀岩柱的缝隙中,从沙丘的背阴面,从看似不可能藏人的地穴里,无数弩箭如同飞蝗般倾泻而出,覆盖了萨珊军队最密集的区域。
这些弩箭并非直射,很多是抛射,划过弧线,从天而降。箭矢的种类也多了起来,有普通的破甲箭,有燃烧的火箭,还有那种箭头特制、带有小孔、飞行时发出凄厉啸声的鸣镝。啸声混杂着惨叫、马嘶、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举盾!举盾!”不死军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训练有素的不死军重骑兵,部分还保持着纪律,纷纷举起随身携带的圆盾。但盾牌只能护住要害,对于从天而降的箭雨和无处不在的袭击,防护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马大多没有披甲,在箭雨下损失惨重。
附庸的轻骑兵就更惨了,他们装备简陋,在突如其来的立体打击下成片倒下。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阿尔达希尔终于彻底清醒,他知道,继续停留在这片预设的死亡地带,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所有人!不要管阵型了!分散突围!能冲出去一个是一个!往东,往阿姆河方向冲!”
他做出了最痛苦也是最正确的决定。放弃大部分部队,率领最核心的亲卫和部分不死军,试图撕开一条血路。
“跟我冲!”阿尔达希尔一马当先,不再试图整顿大军,而是认准了一个看起来埋伏相对较少的方向——东北侧的一片相对开阔的砾石滩,猛冲过去。数百名最忠诚、最悍勇的不死军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洪水中一股倔强的逆流。
他们的冲锋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那个方向的冷箭似乎稀疏了一些。阿尔达希尔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座下战马却突然前蹄一软,悲鸣着向前栽倒!
“将军小心!”身旁亲卫惊呼。
阿尔达希尔反应极快,在马匹倒地瞬间奋力跃起,在地上滚了几圈,虽然狼狈,但避免了被压在马下的厄运。他回头一看,只见战马的前蹄陷入了一个伪装极好的浅坑,坑底似乎还有尖锐的木刺,马腿已然折断,鲜血淋漓。
又是陷阱!
他来不及心痛这匹珍贵的阿拉伯骏马,翻身跃上亲卫让出的一匹战马,继续前冲。但就这么一耽搁,两侧岩柱后突然闪出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不再隐藏,他们穿着与大夏制式铠甲略有不同的轻便皮甲,外罩土黄色披风,脸上涂着油彩,手持一种弧度更大的弯刀和臂张短弩。动作迅捷如豹,三人一组,两人用弩箭精准点射阿尔达希尔身边的亲卫,另一人则悍不畏死地直接扑向马匹,专砍马腿。
是王小虎的骁骑兵!
“保护将军!”不死军骑兵怒吼着迎上去,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骁骑兵人数虽少,但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又占了突袭和地利的优势。他们并不硬拼,一击即走,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岩柱间穿梭跳跃,不断袭扰,迟滞阿尔达希尔突围的速度。
阿尔达希尔挥刀砍翻一个从侧面扑来的骁骑兵,感觉手臂有些发麻。这些大夏士兵的悍勇和战斗技巧,远超他的预料。他们不像传统的步兵方阵,更像是沙漠中的狼群,狡猾、凶狠、善于协同。
“将军!那边有缺口!”一名眼尖的亲卫指着左前方喊道。那里两处岩柱之间,似乎没有伏兵,可以直通戈壁深处。
阿尔达希尔不疑有他,立刻带队向那边冲去。眼看就要冲出这片该死的岩柱区,前方地面却突然爆开!不是箭矢,也不是陷坑,而是数条绊马索猛地从沙地下弹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猝不及防,连人带马被绊倒,后面的收势不及,又发生了碰撞。混乱中,两侧岩柱上突然站起一排人影,他们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长柄武器,前端是带钩的镰刀状刃口。
“落!”
一声令下,数十把钩镰枪同时挥下,目标不是人,而是马腿!锋利的钩镰划过,战马惨嘶倒地,背上的骑士摔落,随即被补上的刀剑结果性命。
这是大夏军中对付骑兵的利器——钩镰枪!专门在狭窄地形对付冲锋的骑兵!
阿尔达希尔目眦欲裂,他身边的核心护卫已经折损大半。他知道,今天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
“分开走!能走几个是几个!”他咬牙下令,自己则带着最后十余名亲卫,转向另一个方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借助岩柱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外摸索。
王小虎站在一处较高的岩柱上,冷冷地看着下方如同困兽般挣扎的萨珊骑兵。他手中拿着一把强弓,却没有射箭,只是静静观察着阿尔达希尔那显眼的鎏金铠甲。
“将军,要追吗?那个穿金甲的,肯定是条大鱼!”身旁的副手兴奋地问道。
王小虎摇摇头:“国公说了,穷寇莫追,网开一面。阿尔达希尔现在还不能死。”
“为什么?”副手不解。
“他死了,萨珊皇帝可能会派更厉害、更谨慎的人来。留着这个吃了大亏、又心高气傲的阿尔达希尔,对我们更有利。”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白牙,“而且,让他活着回去,把这场败仗,把这份恐惧带回去,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看向远处那面依旧矗立的“夏”字大旗,沈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减弱,黄烟被风吹散,火焰也逐渐熄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哀嚎的伤兵、无主的战马,以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死亡之海,第一次被如此多的鲜血浸润。
王小虎跳下岩柱,对传令兵道:“发信号,收网。清点战场,救治我们的人,萨珊的伤兵……按国公吩咐,轻伤且愿意投降的,带走;重伤的,给他们个痛快。至于阿尔达希尔将军……让他走,但别让他走得太轻松,派两队人,远远地跟着,‘送’他一程。”
“是!”
夕阳如血,将戈壁染成一片凄艳的红。
阿尔达希尔带着仅存的七名亲卫,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噩梦般的风蚀岩区。回头望去,死亡之海边缘依旧平静,只有袅袅余烟升起,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屠杀只是一场幻觉。但他身边仅存的部下,人人带伤,战马疲惫不堪,他自己也甲胄破损,满脸烟尘血污,早已不复出征时的威风。
来时五千精锐,两万附庸,旌旗招展,意气风发。归时身边仅剩七骑,惶惶如丧家之犬。
耻辱!刻骨铭心的耻辱!
“沈烈……王小虎……”阿尔达希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怨毒和仇恨。他从未受过如此惨败,甚至未能与敌人正面交锋,就几乎全军覆没。
“将军,我们……现在去哪?”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手臂还在流血。
阿尔达希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尼萨城?不,那里不能回了。损失如此惨重,还是因为自己的轻敌冒进,皇帝沙普尔二世绝不会轻饶他。那些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元老贵族,更会落井下石。
“去怛罗斯。”他沉声道。怛罗斯是萨珊东部另一座重镇,守将是他的旧部,相对可靠。“派人……不,我们亲自去,联络所有忠于我的部将。还有,派人去泰西封……不,不能直接去。”他眼神闪烁,“去找大祭司,找那些反对与东方贸易的贵族。告诉他们,大夏人不仅扣押王子,侮辱我国文化,如今更是在边境筑城挑衅,设下陷阱,残杀我帝国勇士!这是对萨珊,对光明神的宣战!”
他要将这场惨败,包装成一场悲壮的、遭受卑鄙暗算的遭遇战,将沈烈描绘成阴险狡诈、不顾规则的恶魔。他要激起萨珊国内的仇恨情绪,将内部矛盾转向外部。
“可是将军,我们的军队……”亲卫面露难色。第三军团主力尽丧,附庸军溃散,短时间内哪还有力量?
“军队会有的。”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陛下会给我补充兵员,那些贵族为了对抗大夏的‘威胁’,也会支持我。
而且……”他想起那些溃散的附庸骑兵,还有西域那些摇摆不定的城邦,“我们可以招募雇佣兵,可以胁迫西域那些墙头草提供兵力和物资。
沈烈以为一场胜利就能吓住所有人?他错了!西域人只敬畏真正的强者!只要我能在怛罗斯重整旗鼓,打一两次胜仗,他们自然会重新跪伏在萨珊的鹰旗之下!”
......
第412章 余波
他回头,最后望了一眼死亡之海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隐没在暮色中。
“沈烈,今日之辱,我阿尔达希尔铭记于心。待我重振大军之日,必踏平玉龙杰赤,将你的头颅,悬挂在泰西封的城门之上!我们走!”
八骑残兵,带着无尽的恨意和野心,消失在苍茫的暮色戈壁之中。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远处的沙丘上,几名骁骑兵斥候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头儿,就这么放他走了?”一个年轻斥候有些不甘。
带队的老兵收起望远镜,淡淡道:“国公算无遗策,他说放,自然有放的理由。狼受了伤,逃回窝里,才会更凶,更想报复。但它也会把恐惧和失败的气息带回去,感染整个狼群。等着吧,萨珊内部,要热闹了。我们回去复命。”
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
捷报比阿尔达希尔更早抵达。
正堂内灯火通明。沈烈听着王小虎派回的传令兵详细汇报战况,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平静地点点头。
“我军伤亡如何?”
“回国公,阵亡十一人,重伤二十三人,轻伤五十七人。大多是在最后阻击阿尔达希尔亲卫突围时造成的。”
“萨珊方面?”
“初步清点,遗尸超过三千具,其中不死军重骑兵约八百人。俘虏轻重伤员一千二百余人,缴获完好战马一千五百余匹,铠甲兵器无数。阿尔达希尔率残部约七八骑向怛罗斯方向逃窜,王将军已按您的吩咐,未加阻拦,但派了人远远盯着。”
“嗯。”沈烈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死亡之海移到怛罗斯,又移到更西边的泰西封。“阿尔达希尔惨败,但未死。他必不甘心,会去怛罗斯收拢残部,联络旧党,同时向泰西封诉苦、煽动。萨珊内部,主战派和主和派,皇帝和贵族,阿尔达希尔和他的政敌……矛盾会进一步激化。”
赵风有些不解:“国公,既然有机会留下阿尔达希尔,为何……”
“杀一个阿尔达希尔容易。”沈烈转过身,“但杀了他,萨珊皇帝可能会任命一个更理智、更谨慎的将领来接替。也可能因为王子在我们手中,加上这次大败,被迫选择暂时和谈。这不符合我们的长远利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要的不是一时的和平,而是西域的长治久安,是商路的彻底畅通,是萨珊势力被逐出这片土地。留下阿尔达希尔这个败军之将,让他回去搅动风云,让萨珊内部继续争斗,消耗他们的国力,牵制他们的精力。同时,这场大败,会像一块巨石投入水中,波纹会扩散到整个西域。”
小宋接口道:“西域诸国看到萨珊不败的神话破灭,看到大夏能以少胜多、重创其精锐,那些还在观望的,心思就会活络了。而萨珊为了挽回颜面,震慑附庸,可能会对西域采取更严厉、更激进的手段,这反而会逼迫更多城邦倒向我们。”
沈烈赞许地看了小宋一眼:“不错。此外,霍斯劳王子那边,可以更‘活跃’一些了。让他多写几封信,详细描述一下玉龙杰赤的繁荣,大夏对西域的治理,以及……萨珊军队在死亡之海的‘英勇表现’。”
赵风和王小虎(已从死亡之海赶回)都笑了起来。王小虎抹了把脸,道:“国公,那些俘虏怎么处理?小两千号人呢。”
“甄别一下。”沈烈道,“军官和贵族出身、可能换取赎金的,单独关押,好好‘照料’。普通士兵,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筑路、垦荒的队伍,给予平民待遇,干满三年可获自由。死硬分子……送去矿山。”
他语气平淡,却决定了上千人的命运。这就是战争,胜者拥有支配权。
“另外,”沈烈看向王小虎,“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重伤者,不惜代价救治,玉龙杰赤治不好的,送回凉州。他们的家人,都护府要妥善安置。”
“是!”王小虎肃然应道。
“还有,阵亡的萨珊士兵……”沈烈沉吟片刻,“挖个大坑,埋了吧。曝尸荒野,有伤天和,也容易引发瘟疫。京观……垒一座就够了。”
“明白。”
沈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带着玉龙杰赤绿洲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吹入,冲淡了堂内隐约的血腥与硝烟味。远处街市,灯火点点,隐约传来商旅驼队的铃声和人们的笑语。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谋划和胜利,但玉龙杰赤的日常,并未受到太多影响。商队依旧往来,学堂依旧书声琅琅,医馆依旧救治着各族病患。
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秩序。
“阿尔达希尔以为,刀剑的声音最响亮。”沈烈望着夜空中的星辰,缓缓道,“但他忘了,人心向背的声音,或许微弱,却绵长不绝,最终能淹没一切金戈铁马。”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声音,传得更远,更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中诸将:“休整三日,论功行赏。然后,赵风,你负责继续巩固玉龙杰赤的城防,扩建官学、医馆,完善市集律法。小虎,你带人,以玉龙杰赤为中心,清扫方圆三百里内所有残余的马匪、沙盗,无论他们背后是谁。我要让往来商旅,真正感受到‘安全’二字。”
“小宋,你以都护府名义,起草文书,送往疏勒、于阗、龟兹,乃至更远的撒马尔罕、布哈拉。内容很简单:其一,通报死亡之海之战,大夏击败萨珊不死军犯境;其二,重申大夏保护商路、不干涉内政、平等贸易之策;其三,邀请各国商队、学者、工匠,来玉龙杰赤互通有无。”
“至于霍斯劳王子……”沈烈嘴角微扬,“请他明日来都护府赴宴,我要亲自为他……压压惊。顺便,听听他对萨珊国内局势的最新‘见解’。”
众人领命,各自退下安排。
沈烈独自留在堂中,再次看向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怛罗斯”上。
阿尔达希尔,你会怎么做呢?
是恼羞成怒,不顾一切地集结力量反扑?还是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无论哪一种,棋局,已经按照他的节奏在走了。
西域的天,确实变了。
而这执棋之手,已然落下重重一子。
......
阿尔达希尔在怛罗斯城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的黄昏。
他躺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身上盖着缀满宝石的丝绸被褥,但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灼痛。那场惨败如同梦魇,日夜缠绕着他——黄烟、毒箭、火海、神出鬼没的袭击,还有沈烈那双在远处平静注视的眼睛。
“将军,您醒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帐内响起。阿尔达希尔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他的首席幕僚,年迈的智者米尔扎,正跪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我……我们损失了多少?”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米尔扎沉默了片刻,将药碗递到他唇边:“第三军团……能回到怛罗斯的,不足八百骑。附庸的吐火罗和花剌子模骑兵……溃散大半,收拢起来的,不到三千。”
阿尔达希尔猛地咳嗽起来,药汁溅在丝绸被褥上,染出深褐色的污迹。五千不死军精锐,两万附庸骑兵,回来的,竟不足四千?
“沈烈……”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恨意,“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将军,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米尔扎的声音平静而沉重,“泰西封已经知道了。”
阿尔达希尔身体一僵:“陛下……怎么说?”
“八百里加急的斥候,比我们早到一天。”米尔扎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上面盖着萨珊帝国的皇家火漆印,“沙普尔二世陛下的亲笔诏书。命令您……即刻返回泰西封,向御前会议解释此次‘军事行动’的缘由和结果。”
“解释?”阿尔达希尔惨笑一声,“那些元老院的蠢货,还有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早就等着看我的笑话了!他们会说,是我擅自出兵,挑衅大夏,导致帝国精锐损失惨重……”
“不仅如此。”米尔扎的声音更低了些,“霍斯劳王子从玉龙杰赤寄回的信,最近在泰西封的贵族圈子里流传。信中说……大夏在西域推行仁政,保护商路,尊重各族习俗,西域诸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放屁!”阿尔达希尔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那些墙头草!他们只是畏惧大夏的刀剑!”
“但刀剑,确实比语言更有说服力。”米尔扎叹了口气,“将军,现在的情势对您极为不利。元老院中,以财政大臣巴尔赞为首的主和派,正在大肆抨击您的‘鲁莽行动’。他们声称,与东方贸易带来的税收,远比一场无谓的战争更有价值。而您……折损了帝国最精锐的不死军。”
阿尔达希尔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能想象到泰西封皇宫里此刻正在上演的戏码:巴尔赞那个老狐狸,一定会带着那些依附他的商人、学者,在沙普尔二世面前慷慨陈词,将他说成一个好战无谋、葬送帝国利益的莽夫。
“还有更糟的消息。”米尔扎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根据我们在玉龙杰赤的暗线回报……大夏人,正在‘死亡之海’筑城。”
“什么?”阿尔达希尔猛地睁开眼,“他们真的……”
“不是真的筑城。”米尔扎摇头,“是假象。但做得极其逼真。民夫、建材、旗帜、巡逻队……所有探子回报,都显示大夏人确实要在那里建立永久据点。而且,他们故意放走了我们的一些俘虏,让这些俘虏将‘筑城’的消息带了回来。”
阿尔达希尔愣住了,随即,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陷阱。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沈烈根本就没想在死亡之海筑城。他只是在钓鱼,而自己,这条萨珊帝国最凶猛的战鱼,不仅咬了钩,还被扯得鳞片脱落,鲜血淋漓。
“他是在羞辱我。”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不,他是在羞辱整个萨珊帝国!让所有人都知道,阿尔达希尔,沙普尔二世陛下最信任的将军,被一个东方人像耍猴子一样戏弄!”
米尔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帐内的油灯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帐篷上,扭曲而巨大。
良久,阿尔达希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疼痛让他清醒。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耻辱必须用鲜血洗刷,但不是现在。
“陛下诏书中,可有限定我返回的时间?”
“没有明确期限,但……越快越好。”米尔扎顿了顿,“另外,巴尔赞大臣‘建议’,在您返回泰西封接受质询期间,由他的侄子,年轻的菲鲁兹将军,暂代东部边境防务。”
阿尔达希尔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菲鲁兹?那个在泰西封靠着吟诗作赋、讨好贵族爬上来的纨绔子弟?让他执掌东部兵权?巴尔赞这是要彻底夺走他的根基!
“将军,我们必须做出应对。”米尔扎低声道,“返回泰西封,势在必行。但如何回去,回去后说什么,需要仔细谋划。”
阿尔达希尔挣扎着坐起,米尔扎连忙上前搀扶。他靠在软垫上,脸色在油灯光下显得苍白而狰狞。
“写信给我们在元老院的支持者,还有军方那些对巴尔赞不满的老家伙。”阿尔达希尔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告诉他们,大夏人在死亡之海筑城,意图永久威胁帝国东部边境。我阿尔达希尔,是为了帝国的安全,为了打断大夏西进的野心,才主动出击。失败,是因为大夏人狡诈阴险,使用了卑劣的毒烟和陷阱,非战之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另外,强调一点——大夏人扣押霍斯劳王子,强迫王子教授萨珊文化,这是对帝国尊严的践踏!我出兵,也是为了营救王子,维护帝国颜面!”
米尔扎快速记录着:“是。那……实际的战损?”
“模糊处理。”阿尔达希尔冷冷道,“就说遭遇大夏主力埋伏,损失了一些兵力,但重创了敌军,迫使大夏放弃了筑城计划。至于具体数字……让那些文官去猜吧。战场混乱,统计需要时间。”
“那沈烈和那座‘城’……”
“沈烈必须死。”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如同寒冰,“那座城,也必须毁掉。但现在不是时候。告诉我们的支持者,我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陛下的信任。一旦我重新掌权,我会用十倍的血,洗刷今天的耻辱!”
......
第413章 城池
米尔扎点头,但眼中仍有一丝忧虑:“将军,巴尔赞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抓住这次失败,全力打击您。而且……大夏那边,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知道。”阿尔达希尔望向帐篷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所以,我们还需要另一手准备。”
“您的意思是?”
“派人去西域。”阿尔达希尔压低声音,“不是军队,是使者。秘密接触那些对车犁国、对大夏不满的城邦和部落。于阗、疏勒、龟兹……尤其是那些被大夏剥夺了特权的旧贵族。告诉他们,萨珊帝国依然是西域的靠山。只要他们愿意暗中支持我们,提供情报,必要时起事响应……金钱、武器,甚至事成之后的领土许诺,都可以谈。”
米尔扎眼睛一亮:“分化瓦解,从内部动摇大夏的统治?”
“不错。”阿尔达希尔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沈烈以为一场胜仗就能让西域归心?他太天真了。西域人就像沙漠里的沙,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只要价格合适,背叛是他们的家常便饭。”
“那霍斯劳王子……”
“他?”阿尔达希尔冷笑,“就让他继续在玉龙杰赤当他的‘学者’吧。一个在敌国讲授本国文化的王子……哼,等我们收拾了大夏,他这个王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米尔扎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我明白了。将军,您先养伤。这些事,我会立刻安排。”
“还有,”阿尔达希尔叫住正要离开的米尔扎,“我返回泰西封时,队伍要壮观。哪怕只剩下八百人,也要打出五千人的气势。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看看,我阿尔达希尔,还没倒!”
“是。”
米尔扎躬身退出帐篷。阿尔达希尔独自坐在昏暗的光线里,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那颗被骄傲和野心灼烧的心。
沈烈……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如同诅咒。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
沈烈站在新落成的观星台上,遥望西方。夜空清澈,星河如练,戈壁的夜风带着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国公,夜凉了。”赵风拿着一件披风走来,为他披上。
“萨珊那边,有消息了吗?”沈烈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星空。
“刚接到‘灰隼’传回的情报。”赵风低声道,“阿尔达希尔已返回怛罗斯,但伤得不轻。萨珊皇帝下诏,命他回泰西封述职。另外,萨珊元老院的主和派,正在借此机会攻讦阿尔达希尔,要求追究他擅自出兵的责任。”
沈烈微微颔首:“意料之中。阿尔达希尔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扑。”
“是。‘灰隼’还报,阿尔达希尔的心腹幕僚米尔扎,最近频繁接触一些西域小城的使者,似乎是在密谈什么。”
“收买,离间。”沈烈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阿尔达希尔吃了硬碰硬的亏,开始玩软刀子了。这才是他真正危险的地方。”
“那我们……”
“将计就计。”沈烈走下观星台,“他既然想收买人心,我们就给他机会。告诉我们在西域各城的暗桩,留意那些与萨珊接触密切的人。名单记下,但先不要动他们。”
赵风有些不解:“国公,为何不趁早铲除这些隐患?”
“隐患?”沈烈摇摇头,“有时候,隐患也可以是棋子。阿尔达希尔想通过他们传递假消息,我们也可以通过他们,给阿尔达希尔传递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况且,水至清则无鱼。让阿尔达希尔觉得他在西域还有影响力,还有内应,他才会继续往这个无底洞里投入资源。等他投入得足够多,陷得足够深……我们再收网。”
赵风恍然大悟:“国公高明。”
“霍斯劳王子那边呢?”沈烈问。
“王子殿下最近又寄出了三封信,都是给泰西封的旧友和学者的。内容……依旧是盛赞玉龙杰赤的繁荣,大夏的仁政,以及他在官学授课的‘充实’生活。”赵风嘴角微抽,“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拦截,只是抄录了副本。”
“很好。”沈烈笑了笑,“让他写。写得越真诚,越详细越好。每一封信,都是一把插向萨珊主战派心脏的软刀子。当泰西封的贵族和学者开始怀疑,为了阿尔达希尔的野心而与大夏为敌是否值得时,我们的胜算就又多了几分。”
两人走下观星台,回到都护府书房。烛火通明,墙上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被照得清晰可见。沈烈的手指从玉龙杰赤出发,向西划过疏勒、于阗、龟兹,最终停在萨珊帝国的边界。
“阿尔达希尔回泰西封,是一场风暴。”沈烈缓缓道,“这场风暴,会吹倒一些墙头草,也会让一些隐藏的敌人露出马脚。我们要做的,就是加固自己的墙,磨利自己的刀,然后……静静等待。”
“等待什么?”赵风问。
“等待风暴把我们需要的东西,送到我们面前。”沈烈的手指轻轻点在舆图上,那里是萨珊帝国东部边境,一片广袤而标注着复杂地形符号的区域。
“死亡之海的那份‘大礼’,阿尔达希尔还没有真正收到。”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等他回到泰西封,收拾完内部的烂摊子,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而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风已经明白了。
那时,才是真正的决战。
“王小虎那边如何?”沈烈换了个话题。
“王将军已从死亡之海撤回,正在玉龙杰赤休整。将士们士气高昂,但……也有些轻敌的苗头。”赵风如实汇报,“不少弟兄觉得,萨珊不死军不过如此,下次再战,定能将其全歼。”
沈烈眉头微皱:“骄兵必败。告诉小虎,让他好好敲打敲打下面的人。萨珊帝国立国数百年,雄踞西方,绝非侥幸。阿尔达希尔这次败,是败在轻敌冒进,败在我以有心算无心。若正面列阵,不死军的重甲骑兵,依然是天下劲旅。”
“是,我会提醒王将军。”
“另外,”沈烈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绢帛,“以西域都护府的名义,起草一份文书。”
“文书内容?”
“嘉奖令。”沈烈提笔蘸墨,“死亡之海一战,参战将士,皆有封赏。阵亡者,抚恤加倍,其家眷由都护府供养。重伤者,厚加抚恤,妥善安置。轻伤及有功者,按功行赏,晋升爵禄。”
他的笔锋在绢帛上挥洒,字迹苍劲有力:“此战,扬我大夏国威,震慑不臣。当传檄西域,使诸国皆知,顺我大夏者,商路畅通,安居乐业;逆我大夏者,京观在前,覆灭在后。”
赵风肃然:“属下即刻去办。”
“还有,”沈烈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笔,“以我的名义,给车犁王术赤、于阗王、疏勒王……所有与我们交好的西域国王,各写一封信。内容一样:感谢他们在战时提供的协助,重申大夏保护西域商路、不干涉内政的承诺,邀请他们派遣子弟,来玉龙杰赤官学就读,费用由都护府承担。”
“这是……笼络人心?”
“是投资。”沈烈纠正道,“让他们的下一代,从小接受大夏的文化,认同大夏的理念。十年,二十年之后,西域才会真正成为大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刀剑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文化,才能征服人心。”
赵风深深一揖:“国公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沈烈摆摆手,走到窗边,再次望向西方深邃的夜空。
玉龙杰赤的灯火在脚下蔓延,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来自大夏的工匠带来了新的技术,西域的商人带来了四方的货物,官学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医馆中各族百姓平等就医……
这是他用刀剑开辟,但希望用文明巩固的疆土。
阿尔达希尔看到的,是京观,是血腥,是挑衅。
但他沈烈要建立的,是秩序,是繁荣,是传承。
“赵风。”
“在。”
“你说,百年之后,当人们提起西域,提起玉龙杰赤,会记得什么?”沈烈忽然问。
赵风想了想,郑重道:“会记得国公的武功,记得大夏的强盛,记得这里是丝路重镇,万商云集。”
“或许吧。”沈烈笑了笑,笑容中有一种赵风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我希望他们记得的,是这里的孩子们可以安心读书,是商旅可以平安往来,是不同族裔的人可以和睦相处。是秩序,而非征服;是繁荣,而非掠夺。”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阿尔达希尔想用刀剑重新划定西域的边界。那我就告诉他,有些边界,刀剑划不出来。”
“比如?”
“人心的边界。”沈烈轻声说,“而这条边界,正在向西移动。”
窗外,玉龙杰赤的灯火,如同黑暗戈壁中倔强生长的星火,一点点,一片片,蔓延向远方。
夜还很长。
但东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
泰西封,萨珊帝国的心脏。
底格里斯河穿城而过,将这座千年古都分为东西两区。西岸是平民与商贾聚集的市井,东岸则是巍峨的皇宫与贵族府邸。高耸的“塔克基斯拉宫”白色大理石穹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万王之王的至高权威。
然而此刻,宫殿深处“光明议事厅”内的气氛,却与窗外明媚的阳光格格不入。
长条形的议事厅两侧,端坐着帝国元老院的显贵们。他们身着绣金紫袍,头戴象征身份的各色头巾,或捻须沉思,或交头接耳,目光不时瞥向大厅中央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阿尔达希尔。
皇帝沙普尔二世高踞于镶嵌宝石的象牙王座之上,身披绣有金色火焰纹的深紫色皇袍,头戴的鹰翼金冠沉重而威严。他年约五旬,面容瘦削,眼窝深陷,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锐利,此刻正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下方的将军。
“阿尔达希尔,”皇帝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元老院诸位尊贵的议员,对你此次在东方边境的‘军事行动’,颇有疑问。朕,也想听听你的解释。”
阿尔达希尔保持着跪姿,铠甲未卸,风尘仆仆。他肋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但脸上的表情却坚毅如铁。他知道,此刻任何软弱的表现,都将成为政敌攻击的利器。
“尊贵的万王之王,光明之子,臣,阿尔达希尔,向您禀报。”他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清晰,刻意让大厅中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臣此次率军东进,绝非擅自行动,而是为了帝国东部边境的长久安宁,为了维护萨珊帝国在丝绸之路上的尊严与利益!”
“哦?”财政大臣巴尔赞,一个身材肥胖、眼神精明的老者,慢悠悠地开口。他是元老院主和派的领袖,也是阿尔达希尔在朝中最主要的政敌。“为了边境安宁?可我听说,将军您率领帝国最精锐的第三不死军,以及附庸骑兵,总计两万五千人,却在‘死亡之海’边缘,被一支不过数千人的大夏偏师,杀得几乎全军覆没?这,就是您维护帝国尊严的方式?”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一些与巴尔赞交好的贵族,毫不掩饰脸上的讥讽。
阿尔达希尔心中怒火升腾,但他强行压下,目光直视巴尔赞:“巴尔赞大臣,您久居泰西封,享受着丝绸与香料带来的奢华,可曾亲临过东部边境?您可知道,那些大夏人,正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于‘死亡之海’筑城!”
他猛地提高音量,转向皇帝和所有元老:“那不是普通的要塞!那是一座足以驻扎数万军队,囤积数年粮草,扼守东西商道咽喉的巨城!一旦建成,大夏的兵锋将永久抵在我们的咽喉之上!到那时,别说丝绸香料,就是帝国的东部疆土,也将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让话语在众人心中发酵,然后继续道:“臣得到密报,大夏人筑城已近完成。臣深知事态紧急,若等待请示泰西封,往返数月,城池早已固若金汤!故臣当机立断,率军急进,意图在其立足未稳之时,一举摧毁!”
“那么,结果呢?”巴尔赞不依不饶,肥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城,毁了吗?”
阿尔达希尔脸色一僵,但随即昂首道:“臣虽未能彻底摧毁其根基,但已重创其筑城民夫与守军,迫使其暂停工程!更重要的是,臣探明了大夏军的虚实!他们并非传言中那般不可战胜,其伎俩无非是倚仗诡计与毒烟!若正面列阵,我萨珊铁骑,必能将其碾为齑粉!”
......
第414章 阴霾
“好一个‘探明虚实’!”一位与巴尔赞亲近的年轻议员站起身,他是巴尔赞的侄子,名叫菲鲁兹,也是阿尔达希尔东部兵权潜在的接替者。
“用五千不死军精锐和近两万附庸骑兵的性命,去‘探明虚实’?阿尔达希尔将军,您的代价,未免也太高昂了些!
据我所知,逃回来的士兵描述,大夏军装备精良,战术诡异,尤其是那种能令人瞬间丧失力气的毒烟,闻所未闻!这难道只是‘诡计’二字可以轻描淡写带过的吗?”
“那是因为他们卑鄙!”阿尔达希尔低吼道,“他们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只会用这些下作手段!”
“败了就是败了,将军。”巴尔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诛心,“无论原因如何,结果就是,帝国最精锐的军团损失惨重,东部边境防务出现巨大空缺,帝国在西域诸国中的威望遭受沉重打击。
而您,不仅未能阻止大夏筑城,反而激化了矛盾,将一个原本可能通过外交手段解决的潜在对手,变成了一个血仇深结的死敌!”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陛下,阿尔达希尔将军刚愎自用,擅自兴兵,损兵折将,有负圣恩,更将帝国拖入与东方强国的直接对抗之中。臣以为,当免去其东部边境统帅之职,召回泰西封,交由元老院与军事法庭审议其罪责!东部防务,应交由更稳重、更懂得为帝国利益着想的人接手。”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座位上,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将军猛地站起。他是帝国宿将,阿尔达希尔的叔父,也是军方强硬派的代表之一。
“巴尔赞!你这是在亵渎军人的荣誉!”老将军声音如同洪钟,“边境军情,瞬息万变!难道事事都要等你们这些坐在泰西封享福的老爷们吵出个结果,才能行动?
那时敌人早已兵临城下!阿尔达希尔是看到了威胁,主动出击!虽然受挫,但其心可鉴!大夏人在死亡之海筑城,其心叵测,难道要等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我们才能反击吗?”
“主动出击?然后葬送帝国精锐?”菲鲁兹冷笑道,“这样的‘主动’,帝国承受不起几次!”
“你!”老将军怒目圆睁。
“够了。”
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是皇帝沙普尔二世。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王座。
沙普尔二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最后停留在阿尔达希尔身上。他的眼神深邃难测,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宽恕。
“阿尔达希尔,”皇帝缓缓开口,“你声称大夏筑城,可有确凿证据?除了你麾下败兵之言,可有其他佐证?”
阿尔达希尔心中一凛。他确实没有实物证据。那些逃回来的士兵众口一词,但毕竟都是他的一面之词。米尔扎派去死亡之海的探子尚未返回,生死未卜。
“陛下,臣……臣麾下将士皆可作证!那城池轮廓已现,绝非虚言!”他只能坚持。
“也就是说,并无实证。”皇帝淡淡道。
阿尔达希尔的心沉了下去。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一愣。
“然而,大夏扣押霍斯劳,强迫王子教授萨珊文化,此事属实。”沙普尔二世的目光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皇家书记官,“霍斯劳从玉龙杰赤寄回的信件,朕已看过。信中虽多赞誉大夏之词,但字里行间,确有其身不由己之迹象。此乃对我萨珊皇室尊严之公然践踏。”
巴尔赞脸色微变,急忙道:“陛下,此事或可外交斡旋……”
“外交?”皇帝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当对方已经将脚踩在你的脸上时,外交,只是弱者的哀鸣。”
他看向阿尔达希尔:“你虽败,但其初衷,是为帝国剪除隐患,维护尊严。擅自出兵,折损精锐,其过不小。然强敌已现,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阿尔达希尔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阿尔达希尔,”皇帝的声音不容置疑,“朕免去你东部边境统帅之职。”
阿尔达希尔脸色一白。
“但,”皇帝话锋一转,“朕命你以‘平东将军’之衔,暂留怛罗斯,戴罪立功。给你半年时间,重整东部防务,招募训练新军。帝国会拨付部分资源。半年后,朕要看到一支可战之军,以及……确凿的,关于大夏威胁的证据。”
他目光扫过巴尔赞和菲鲁兹:“在此期间,东部军务,仍由阿尔达希尔统筹,元老院及兵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掣肘。”
巴尔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终究还是低下了头:“臣……遵旨。”
菲鲁兹脸色难看,却也不敢再言。
“至于与大夏之事,”沙普尔二世缓缓靠回王座,“暂以霍斯劳之事为由,遣使交涉,斥其无礼,索要赔偿。同时,严密监视其动向。阿尔达希尔,你要记住,朕给你的,是最后一次机会。”
“臣,叩谢陛下天恩!必不负陛下所托!”阿尔达希尔重重叩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半年时间,重整军队,找到证据,谈何容易?皇帝看似保他,实则将他架在火上。成了,功过相抵;败了,万劫不复。
退朝后,阿尔达希尔在皇宫长廊被巴尔赞拦住。
“恭喜啊,阿尔达希尔‘将军’。”巴尔赞皮笑肉不笑,“陛下对您,真是信任有加。”
阿尔达希尔冷冷地看着他:“巴尔赞,收起你那套把戏。帝国面临强敌,你若再在后方使绊子,误了大事,陛下饶不了你,我也饶不了你。”
“强敌?”巴尔赞嗤笑,“就凭那些躲在沙漠里放毒烟的东方人?将军,您是被打怕了吧?帝国真正的财富在海上,在西方!与罗马人的战争才是重中之重!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东方无尽的沙漠里,才是最大的愚蠢!”
“愚蠢的是你!”阿尔达希尔逼近一步,压低声音,眼中凶光闪烁,“巴尔赞,你只看得见金币,却看不见刀剑!等大夏人的马蹄踏碎你的商队,砍下你的头颅时,你就会明白,有些东西,比金币更重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巴尔赞,大步离开皇宫。
回到自己在泰西封的府邸,米尔扎早已等候多时。
“将军,情况如何?”老幕僚急切地问。
阿尔达希尔将朝会经过简要说了一遍,末了,沉声道:“陛下给了我机会,但也给了枷锁。半年时间,太短。我们必须双管齐下。”
“将军的意思是?”
“怛罗斯那边,你亲自去一趟,持我手令和陛下旨意,整顿军务,招募新兵,尤其是吐火罗和花剌子模的轻骑兵,多多益善。严格训练,我要在半年内,看到一支新的‘东方军团’!”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狠色,“钱粮器械,我会想办法从巴尔赞那里抠出来,他不想给也得给!”
“那另一边……”
“另一边,你之前派去西域的人,要加快动作。”阿尔达希尔走到窗前,望着东方,“重金收买,许以厚利,我要知道大夏在西域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死亡之海那座‘城’的真实情况!还有,接触那些对大夏不满的城邦贵族,告诉他们,萨珊帝国依然是他们背后的靠山!”
“是。”米尔扎记下,又犹豫道,“将军,霍斯劳王子那边……”
“他?”阿尔达希尔冷笑,“继续让他写信,写得越‘真诚’越好。每一封赞美大夏、描述其‘仁政’的信,都是在泰西封那些软骨头心里插上一根刺。当刺足够多的时候……他们就会想起,是谁让他们感到疼痛。”
米尔扎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泰西封的繁华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的目光,始终投向东方那片广袤而危险的沙漠。
沈烈……他默念着这个名字。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深夜。
书房内灯火通明,沈烈并未休息。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来自“灰隼”——他安插在西域各城,甚至渗透到萨珊境内的情报网络。
密报详细记录了阿尔达希尔返回泰西封后的动向,朝会上的争执,皇帝沙普尔二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留下阿尔达希尔的处置,以及阿尔达希尔与巴尔赞在宫外的冲突。甚至,连阿尔达希尔回府后与米尔扎的密谈内容,都有大致的推测。
赵风侍立在一旁,低声道:“国公,阿尔达希尔果然不甘心。他要在怛罗斯重整旗鼓,还要在西域收买人心。”
沈烈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意料之中。阿尔达希尔是一头受伤的猛虎,退回巢穴舔舐伤口,只会让他更加危险。沙普尔二世留下他,既是不得已,也是想用他这柄刀,来试试我们的锋芒。”
“那我们……”
“将计就计。”沈烈站起身,走到西域舆图前,“阿尔达希尔想收买人心,散布谣言,我们就帮他一把。”
他指向舆图上几个关键节点:“于阗、疏勒、龟兹……这些地方,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对我们推行新政,削弱其特权早有不满。放出风声,就说萨珊帝国愿意支持他们恢复旧制,甚至许以独立。”
赵风一惊:“国公,这岂不是……”
“引蛇出洞。”沈烈淡淡道,“把这些心怀异志的人,都引到明面上来。然后,一网打尽。顺便,让西域各国看看,背叛大夏,投靠萨珊,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让王小虎加紧对‘商路护卫队’的训练。规模可以再扩大一些,以西域本地招募的勇士为主,大夏老兵为骨干。对外就宣称,是为了保护商路,剿灭马匪。”
赵风眼睛一亮:“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支护卫队,实则是……”
“是一支可以随时化整为零,也可以迅速集结的机动力量。”沈烈点头,“驻扎在玉龙杰赤和几个关键绿洲。一旦那些被收买的人敢异动,或者萨珊有变,这支力量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那死亡之海那边……”赵风问。那座用来钓鱼的“假城”,早已在萨珊俘虏“逃回”后,就被悄然拆除了大部分显眼建筑,只留下一些地基和少量人员驻守,伪装成“被迫放弃”的样子。
“继续保持‘半废弃’状态。”沈烈嘴角微扬,“偶尔派小队去修修补补,做出心有不甘、试图重建的样子。要让阿尔达希尔和他的探子相信,我们确实想在那里筑城,只是暂时力有未逮。这样,他才会继续将资源和注意力投向那里。”
“霍斯劳王子那边……”
“让他继续授课,继续写信。”沈烈道,“不过,下次他写信前,可以‘无意中’让他听到一些消息。比如,萨珊元老院如何抨击阿尔达希尔劳师远征,浪费国库;比如,巴尔赞大臣如何主张与大夏和平通商,认为东方贸易比战争更有价值……”
赵风会意:“王子殿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在信里写什么。”
“还有,”沈烈走回书案,提笔蘸墨,“以我的名义,给于阗王、疏勒王、龟兹王各写一封信。感谢他们近来在维护商路安定上的努力,重申大夏保护属国、不干涉内政的承诺,并邀请他们派遣王室子弟,来玉龙杰赤官学就读,一切费用由都护府承担。若有意,还可选派贵族子弟,加入‘商路护卫队’历练。”
赵风略一思索,明白了沈烈的深意:“这是……釜底抽薪?将他们的下一代,牢牢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是给予他们未来。”沈烈纠正道,“刀剑可以让西域臣服,但只有共同的利益和交融的文化,才能让西域真正成为大夏的一部分。阿尔达希尔想用金币收买人心,我们就用未来和希望来凝聚人心。”
他写完信,盖上西域都护府的大印,吹干墨迹。
窗外,玉龙杰赤的灯火星星点点,与天上的银河交相辉映。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繁荣。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带来了货物与消息,官学里传来各族子弟的读书声,医馆为所有人提供诊治,工坊里工匠们在改进技术……
这里没有泰西封皇宫里那种压抑的权谋和算计,有的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混杂着希望与忙碌的生机。
“阿尔达希尔在下一盘棋,想用阴谋和金币,在西域撬开裂缝。”沈烈望着窗外的灯火,缓缓道,“那我们就下一盘更大的棋。用秩序、繁荣和未来,将西域牢牢铸成一块铁板。”
“他要战,我们奉陪。他要耗,我们更耗得起。”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这里,是西域的未来。而未来,在我们手中。”
赵风肃然,深深一揖。
夜色渐深,但玉龙杰赤的许多地方,依然灯火通明。工匠坊里传来打造兵器的叮当声,官学里还有学子挑灯夜读,商队的驼铃在夜色中隐约可闻……
这是一个不眠的城池,也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希望之地。
东方的晨曦,终将驱散一切阴霾。
.......
第415章 星火燎原
泰西封的晨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阿尔达希尔将军府邸的议事厅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光影中,尘埃缓缓浮动,如同此刻厅内众人心中难以落定的筹谋。
阿尔达希尔换下了朝会的紫金礼服,穿着一身深色便袍,肋下的伤口仍用绷带紧紧裹着,但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眼神,已不见昨日在王宫中的半点颓唐。他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主位软榻上,面前的长条矮几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西域诸国、商路、水源以及兵力部署。
下首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将领和幕僚。除了老谋深算的米尔扎,还有第三军团残部中幸存的两名千夫长,以及几位来自东部边境行省、对主和派巴尔赞早已不满的贵族代表。气氛凝重而肃杀。
“陛下的旨意,你们都清楚了。”阿尔达希尔的声音低沉,却带着金属般的硬度,“半年。我们只有半年时间。”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千夫长,名叫戈拉布,愤然道:“将军,巴尔赞那条老狗和他那些商人走狗,分明是想借机把您彻底扳倒!让菲鲁兹那个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接管东部兵权?简直是拿帝国的安危开玩笑!”
另一名较为年轻的贵族代表,来自呼罗珊省的阿什克,也接口道:“将军,我们在元老院的人传来消息,巴尔赞正在串联,准备在下次御前会议上,正式提出削减东部军费,将资源投向南方与罗马人的战事。理由是……东方边境已无大患,大夏人筑城计划已被挫败。”
“挫败?”阿尔达希尔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死亡之海”的位置,“沈烈用一座根本不存在的‘城’,钓走了我五千不死军!这能叫挫败?这是羞辱!是萨珊帝国百年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但陛下给了我们机会。这机会不是施舍,是陛下也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斩断东方威胁的刀。巴尔赞他们只看得见金币,看不见刀锋已经抵到喉咙。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陛下,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刀锋有多利!”
米尔扎适时开口,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将军,时间紧迫。当务之急有三。其一,重整东部军团。怛罗斯的残部需要整编,新兵需要招募和训练。其二,筹集钱粮军械。巴尔赞把持财政,必会从中作梗,我们需要另辟蹊径。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情报与人心。我们必须弄清楚大夏在西域的真实意图和力量,同时,不能让西域诸国彻底倒向大夏。”
阿尔达希尔赞许地看了米尔扎一眼:“说下去。”
“重整军队,可双管齐下。”米尔扎指着地图,“明面上,以陛下旨意为由,在怛罗斯公开招募,以恢复边境防务为名,巴尔赞难以明面反对。暗地里,我们可以通过我们在吐火罗、花剌子模乃至更远部落的关系,以雇佣军的名义,招募善战的轻骑兵。这些人不列入帝国正规军册,由我们私下用‘特别经费’供养,关键时刻能出奇制胜。”
“钱粮从何而来?”阿什克问道,“巴尔赞卡着国库,我们家族的领地收入,支撑不了太久。”
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萨珊帝国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那些靠着东西贸易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人,尤其是那些与巴尔赞关系密切的大商贾……他们享受了帝国保护下的商路红利,现在帝国东线有难,难道不该出点力吗?”
戈拉布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让他们‘自愿’捐献?”
“不是捐献,是投资。”阿尔达希尔纠正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他们,投资东部边境的安宁,就是投资他们未来更大的利润。如果东方商路被大夏彻底掌控,他们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当然,对于那些特别不识时务的……戈拉布,你手下那些从‘死亡之海’回来的老兵,最近火气可能比较大,需要找地方‘发泄’一下。泰西封的夜晚,并不总是那么安全。”
戈拉布狞笑一声:“属下明白。有些富商的车队,最近确实不太平。”
“注意分寸,别留下把柄。”阿尔达希尔警告道,随即转向米尔扎,“至于情报和人心……你之前派去西域的人,有消息了吗?”
米尔扎从怀中取出一卷细小的羊皮纸:“刚收到‘灰隼’用商队信鸽传回的密报。玉龙杰赤方面,沈烈在大力推行所谓的‘新政’。减免赋税,整修道路,设立官学教授汉文和算学,甚至建立了医馆,免费为贫民治病。他还以西域都护府的名义,向于阗、疏勒、龟兹等国的国王发出了邀请,请他们派遣子弟到玉龙杰赤官学就读,费用全免。”
议事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收买人心的小把戏。”阿什克不屑道,“那些西域蛮子,有奶便是娘。”
“不要小看这些小把戏。”阿尔达希尔却神色凝重,“刀剑可以让人跪下,但只有利益和希望,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跟随。沈烈……他不仅是在征服土地,他是在征服人心。这才是最危险的。”
他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玉龙杰赤的位置:“他在编织一张网,一张用秩序、繁荣和未来编织的网,想把整个西域都网罗进去。而我们……”他的手指向西移动,划过疏勒、于阗、龟兹,“我们的机会,就在这些已经被网住,但还不甘心、还在挣扎的鱼。”
“将军是指……”
“那些旧贵族。”阿尔达希尔肯定道,“沈烈的新政,触动了谁的利益?是那些原本垄断贸易、把持地方权力的城邦旧贵族。他们失去了特权,财富缩水,还要看着那些泥腿子平民和他们的子弟一起读书、看病,甚至可能获得晋升的机会……他们心里会没有怨气?”
米尔扎点头:“根据密报,于阗王的弟弟,疏勒国的几个大祭司,龟兹的一些豪商,都对大夏的新政颇有微词,只是敢怒不敢言。”
“那就给他们胆子!”阿尔达希尔断然道,“秘密接触他们。告诉他们,萨珊帝国没有忘记老朋友。只要他们愿意暗中提供情报,必要时在内部制造麻烦,牵制大夏的力量……金钱、武器,甚至事成之后,承认他们在当地的世袭统治权,都可以谈。”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拉拢于阗王的弟弟。根据情报,于阗王年老体弱,且倾向于与大夏交好。但他的弟弟年富力强,野心勃勃,一直对王位有想法。这样的人,最容易为我们所用。”
“另外,”阿尔达希尔的目光变得幽深,“霍斯劳王子在玉龙杰赤,不是教得挺开心吗?让他继续教,继续写那些赞美大夏的信。但要想办法,让泰西封的人,尤其是陛下和元老院那些老家伙,看到这些信的另一面。”
米尔扎心领神会:“您是说……暗示王子殿下是被迫的?或者,他的赞美之词,其实是在反讽大夏的虚伪和压迫?”
“具体怎么做,你比我擅长。”阿尔达希尔挥挥手,“总之,要让霍斯劳的信,变成插向大夏的刀子,而不是替他们粉饰太平的脂粉。”
“那死亡之海那边……”戈拉布问道,“我们还要继续监视吗?沈烈会不会真的在那里筑城?”
阿尔达希尔沉默片刻,缓缓道:“继续监视,但不必投入太多力量。沈烈筑城是假,想诱我分兵、消耗我实力是真。我们不能再次上当了。但也要做出我们依然高度重视的姿态,偶尔派小股部队骚扰,做出试图破坏的样子。要让沈烈以为,我们还在盯着那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泰西封繁华的街景,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这半年,将决定东方的命运。沈烈想用文化和秩序慢慢侵蚀,那我们,就用黄金和刀剑,加速他的崩溃。看看到底是他的网结实,还是我们的刀锋利。”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是在为萨珊帝国的未来而战。任何阻碍,都必须清除。”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玉龙杰赤,西域都护府的书房内,烛火同样亮至深夜。
沈烈面前也摊开着一幅西域舆图,旁边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赵风侍立在一旁,王小虎则有些焦躁地在屋内踱步。
“国公,萨珊那边肯定咽不下这口气!”王小虎瓮声瓮气地说,“那个什么阿尔达希尔,一看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咱们得早做准备!”
沈烈没有抬头,手指沿着舆图上标注的几条商路缓缓移动:“他当然咽不下。不仅咽不下,他现在恐怕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报复。”
他拿起一份密报,这是“灰隼”通过特殊渠道,从泰西封送来的关于朝会情况的简要汇总。“沙普尔二世给了他半年时间戴罪立功。这半年,阿尔达希尔会像受伤的狼一样,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寻找我们的弱点。”
“弱点?”王小虎停下脚步,“咱们有什么弱点?兵精粮足,民心也渐渐归附……”
“我们的弱点,就是太快了。”沈烈抬起头,目光深邃,“我们就像一颗投入西域这潭静水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太大,太快。那些被涟漪波及、感到不舒服的泥沙,就是我们的弱点。”
他指向舆图上的几个点:“于阗、疏勒、龟兹……这些国家的旧贵族,他们的利益受损最大。阿尔达希尔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想办法联络这些人,许以重利,挑动他们对我们不满。”
赵风皱眉道:“那该如何应对?是否要提前敲打一下这些不安分的家伙?”
“不。”沈烈摇头,“敲打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惧,更容易被萨珊利用。我们要做的,是分化,是拉拢,是让他们看到,跟着我们,比跟着萨珊更有前途。”
他铺开一张空白纸,提笔蘸墨:“以我的名义,给于阗王、疏勒王、龟兹王再写一封信。内容要变一变。”
“如何变?”
“第一,重申大夏保护属国、不干涉内政的承诺不变。第二,宣布设立‘西域商贸联合司’,邀请各国选派代表参与管理丝路贸易,利润按比例分成。第三,在玉龙杰赤官学之外,在于阗、疏勒、龟兹三地,各设立一所‘分院’,聘请当地有名望的学者与大夏教师共同授课,课程包括汉文、算学、律法,也包括西域本地历史、文化。费用,依然由都护府承担。”
王小虎挠挠头:“这……这不是把好处分给他们了吗?还帮他们办学?”
“这叫利益捆绑,文化融合。”沈烈解释道,“让他们参与贸易管理,是分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利益。在当地办学,是尊重他们的文化,同时潜移默化地传播大夏的理念。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的贵族子弟,从小就在这种交融的环境中长大。十年之后,这些人掌权,你猜他们是更亲近大夏,还是更亲近远在万里之外、只知道用刀剑和金币说话的萨珊?”
赵风眼睛一亮:“高明!这是阳谋。萨珊能给的,无非是钱和空头许诺。我们能给的,是可持续的利益和未来的希望。只要这些国王和贵族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但也要防着有人铤而走险。”沈烈语气转冷,“小虎。”
“在!”
“你从骁骑营中,挑选三百名最机警、最忠诚、且通晓西域语言的士兵。分成三十队,以商队护卫、行脚医生、游方学者等各种身份,秘密潜入于阗、疏勒、龟兹等国都。你们的任务不是刺探军情,而是结交当地中下层官吏、商人、甚至市井百姓。了解民情,传播大夏新政的好处,同时……密切关注那些与萨珊可能有接触的旧贵族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密报。”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小虎兴奋地搓着手,“嘿嘿,这个俺在行!”
“记住,”沈烈严肃地看着他,“你们的任务是耳朵和嘴巴,不是刀剑。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擅自行动。我要的是情报和人心,不是打草惊蛇。”
“明白!”王小虎郑重抱拳。
沈烈又对赵风道:“死亡之海那边,继续保持‘半废弃’的状态,但巡逻要加密,做出我们心有不甘、试图重建的假象。同时,在玉龙杰赤以西,选择两三处地势险要、水源充足的绿洲,秘密开始真正的筑城准备。不动用大军,只用可靠的小股部队和工匠,慢慢进行。这件事,你亲自负责,绝密。”
赵风心中一凛:“国公是打算……”
“阿尔达希尔以为我们只在死亡之海虚张声势。”沈烈嘴角微扬,“那我们就再给他准备几个惊喜。真正的堡垒,要建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等他认为看穿了我们的把戏,放松警惕时,这几处要塞,或许就能成为插向他肋下的尖刀。”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玉龙杰赤的夜晚,比以往更加明亮。新扩建的官学里,还有灯火透出,那是西域各族子弟在挑灯夜读。新建的市集虽然已经收摊,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香料和茶叶的味道。更远处,工匠坊里传来隐约的叮当声,那是军械匠人在连夜赶工。
这里的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规划,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阿尔达希尔在下一盘复仇的棋,想用阴谋和金币撕裂西域。”沈烈望着窗外的灯火,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那我们,就下一盘建设的棋。用实实在在的好处,用看得见的未来,把西域的人心,牢牢凝聚在一起。”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要战,我们奉陪,但战场不止在沙场。他要乱,我们维稳,根基在于民心。传令下去,从明日开始,都护府所有官员,分批次下到西域各城、各村落去。不是去巡视,是去倾听。听听百姓需要什么,抱怨什么,害怕什么。能解决的,立刻解决;暂时不能解决的,记录下来,想办法解决。”
“我们要让西域的每一个人都明白,”沈烈的语气斩钉截铁,“大夏带来的,不是征服和掠夺,而是秩序、安全、和更好的生活。当所有人都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时,任何外部的阴谋和收买,都将苍白无力。”
赵风和王小虎肃然领命。
夜色渐深,但玉龙杰赤的许多地方,依然灯火通明。这灯火,不仅照亮了眼前的道路,也仿佛照亮了西域模糊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东方的晨曦尚未升起,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已然在黑暗中展开了无声的较量。一方是带着复仇火焰的刀剑与金币,另一方,则是承载着新生希望的灯火与书声。
星火虽微,可燎原。
.......
第416章 间谍
泰西封的阴谋在黑暗中发酵,玉龙杰赤的灯火在夜色中燃烧。东西两大帝国之间的无形角力,如同两股潜流,在西域这片古老的土地下激烈碰撞。
米尔扎带着阿尔达希尔的密令,星夜兼程返回怛罗斯。这位老幕僚深知时间的宝贵,更明白主君此刻的处境——看似获得了喘息之机,实则被架在火上炙烤。
半年,沙普尔二世只给了半年时间。这既是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
怛罗斯城,萨珊帝国东部边境最重要的军事要塞,此刻却弥漫着一种颓败的气息。第三“不死军”军团在死亡之海边缘的惨败,如同瘟疫般传遍了整个东部行省。
逃回来的残兵败将们,将大夏军队的恐怖描绘得如同地狱恶魔,那些能让人瞬间瘫软的毒烟,那些刀枪不入的铠甲,那些神出鬼没的战术。
军心涣散,士气低迷。
米尔扎踏入怛罗斯总督府时,迎接他的是留守将领们惶恐不安的眼神。这些往日里骄横的萨珊军官,此刻却如同惊弓之鸟。
“将军有何指令?”一名千夫长急切地问道,他是少数从死亡之海活着回来的军官之一,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
米尔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大厅中央,展开阿尔达希尔的手令和皇帝沙普尔二世的旨意副本。烛光下,羊皮纸上的印章泛着暗红的光泽。
“平东将军阿尔达希尔大人有令,”米尔扎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刻意强调了“平东将军”这个新头衔,“即日起,重整东部军团。所有溃散兵卒,三日内必须归队。逾期不至者,以逃兵论处,株连家族!”
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此外,”米尔扎继续道,目光扫过众人,“招募新兵。吐火罗人、花剌子模人、粟特人……凡是擅长骑射、勇武过人的,皆可应征。待遇从优,立功者赐予土地和萨珊公民权。”
一名来自呼罗珊的贵族军官皱眉道:“招募这些蛮族?他们可靠吗?况且,钱粮从何而来?巴尔赞大臣那边……”
“钱粮之事,将军自有安排。”米尔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可靠与否……在金币和土地面前,忠诚是可以购买的。我们要的是一把能杀敌的刀,至于握刀的是谁的手,不重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另一把‘刀’——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当夜,怛罗斯城最隐秘的地下室中,米尔扎会见了三个特殊的人。
第一个是来自吐火罗的部落首领之子,因争夺继承权失败而流亡在外。米尔扎许诺,只要他能为萨珊招募五百名吐火罗轻骑兵,并在必要时在吐火罗内部制造混乱,萨珊将支持他夺回部落统治权。
第二个是花剌子模的没落贵族,家族在商业竞争中败给支持大夏的对手。米尔扎给了他一大袋金币,以及一个承诺:搞垮那些亲大夏的商人,萨珊将保证他在花剌子模的商业垄断地位。
第三个,则是一名粟特间谍头目,常年游走于西域各国之间,经营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米尔扎将更沉的一袋金币推到他面前:“我要知道大夏在西域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沈烈,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粟特人掂了掂钱袋,露出贪婪而精明的笑容:“如您所愿,尊贵的大人。不过……大夏人很警惕,他们的‘灰隼’也很厉害。价钱,得加倍。”
米尔扎眼中寒光一闪,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的是确凿的消息,不是道听途说。”
“当然,当然。”粟特人收起金币,“不过,我还有个建议。大夏人最近在疏勒、于阗、龟兹那些地方,搞什么‘官学分院’,邀请贵族子弟去读书,还免学费。很多小贵族都动心了。您看……”
米尔扎眯起眼睛:“那就让他们去不了。意外,总是会发生的,不是吗?”
粟特人心领神会地笑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玉龙杰赤的沈烈,也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赵风亲自挑选的三百名骁骑兵,已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潜入西域各城。他们中有扮作行脚医生的,有扮作游方学者的,有扮作商队护卫的,甚至还有扮作流浪艺人的。每个人的任务都明确而隐蔽:结交当地中下层,传播大夏新政的好处,同时密切关注那些与萨珊可能有接触的旧贵族。
王小虎则带着另一项秘密任务,前往死亡之海边缘。那座用来钓鱼的“假城”早已拆除,但沈烈命令他在原址以西约一百里处,一处有地下水源的绿洲,开始秘密筑城。
“规模不用大,但要坚固。”沈烈在地图上指点着,“能驻扎两千人,囤积半年粮草即可。工程要隐蔽,白天休息,夜间动工。从玉龙杰赤调最可靠的工匠去,所有参与人员,完工前不得离开。”
“国公是打算……”王小虎若有所思。
“阿尔达希尔以为我们只在死亡之海虚张声势,”沈烈嘴角微扬,“那我们就再给他准备几个‘惊喜’。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都是商路要冲,且有隐蔽水源,“都要秘密筹建小型要塞。不动用大军,只用小股部队和工匠,慢慢进行。半年之内,我要在这条线上,建起四座看不见的钉子。”
“钉子?”
“对,钉子。”沈烈目光深邃,“平时是商队驿站,屯粮屯水。战时,就是插入敌人咽喉的钉子。阿尔达希尔若敢再来,他会发现,他面对的不仅是一座玉龙杰赤,而是一条由要塞串联起来的防线。”
王小虎眼睛一亮:“妙啊!等萨珊人发现时,这些要塞早已建成,想拔都拔不掉!”
“所以,隐蔽是关键。”沈烈郑重道,“小虎,这件事你亲自负责。参与人员要严格筛选,进出都要走秘密通道。哪怕慢一点,也绝不能走漏风声。”
“国公放心!”王小虎拍着胸脯,“俺保证,连只沙漠狐狸都别想知道我们在干啥!”
就在东西双方都在暗中布局时,西域各国的反应,开始出现微妙的分化。
于阗国,王宫。
年迈的于阗王斜靠在软榻上,听着弟弟尉迟跋的慷慨陈词。
“王兄!大夏人在玉龙杰赤搞的那一套,分明是要把我们于阗彻底吞并!”尉迟跋四十出头,野心勃勃,对王位觊觎已久,“什么官学?那是要我们的子弟都变成大夏人!什么商贸联合司?那是要把我们的商路控制权全部夺走!王兄,不能再犹豫了!”
于阗王咳嗽了几声,浑浊的眼睛看着弟弟:“那你说,该怎么办?大夏兵强马壮,沈烈坐镇玉龙杰赤,连萨珊的不死军都败在他手下。我们于阗,拿什么反抗?”
“我们有朋友!”尉迟跋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萨珊的使者秘密联系了我。阿尔达希尔将军承诺,只要我们愿意暗中提供情报,必要时牵制大夏,事成之后,萨珊将承认我们于阗完全独立,甚至……支持我们吞并邻国!”
于阗王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跋,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不是大夏,也不是萨珊。是我们于阗的百姓。大夏来了之后,减了赋税,修了道路,医馆免费看病,学堂免费读书……百姓们都说,这是百年来最好的日子。”
尉迟跋脸色一沉:“那是收买人心!王兄,您难道要为了这些贱民的几句好话,就放弃王室的尊严和权力吗?”
“尊严和权力……”于阗王苦笑,“如果百姓都离心离德,王室还有什么尊严和权力?跋,你回去吧。这件事,我再想想。”
尉迟跋愤然离去。走出王宫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兄长寝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当夜,于阗城外的某个庄园内,尉迟跋会见了萨珊密使。
“你们大王拒绝了?”密使是个精瘦的粟特人,说着流利的于阗语。
“老糊涂了!”尉迟跋咬牙切齿,“不过没关系,王宫卫队有一半是我的人。只要时机成熟……”
“很好。”密使递上一小箱金币,“这是定金。阿尔达希尔将军需要于阗的详细布防图,尤其是通往玉龙杰赤的道路和关卡。另外,大夏在于阗的官员名单,他们的行踪习惯……”
尉迟跋接过箱子,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笑了:“放心。不过,我要的东西……”
“事成之后,于阗王位自然是您的。”密使意味深长地说,“萨珊帝国,从不亏待朋友。”
类似的密谈,也在疏勒、龟兹等国的阴暗角落进行着。旧贵族们对失去特权的怨恨,对未来的恐惧,在萨珊金币的浇灌下,悄然生长。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金币蒙蔽了眼睛。
疏勒国的一位年轻贵族,名叫阿史那·贺鲁,在受邀参加玉龙杰赤官学的开学典礼后,做出了一个让家族震惊的决定。
“我要去玉龙杰赤读书。”贺鲁对父亲,疏勒国的大贵族阿史那·莫贺说。
“你疯了?”莫贺怒道,“那是大夏人的阴谋!他们想用文化吞并我们!你是疏勒未来的族长,怎么能去学汉人的东西?”
“父亲,您去玉龙杰赤看过吗?”贺鲁平静地问,“我去过。那里的学堂,不仅教汉文,也教西域各国的历史和文化。那里的医馆,救活了多少我们疏勒的穷人?那里的道路,让我们的商队少交了多少买路钱?”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萨珊人给我们什么?只有空口许诺和挑拨离间。大夏人给我们什么?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父亲,时代变了。要么跟着大夏一起走向未来,要么抱着旧日的特权一起腐朽。我选择前者。”
“你!你这个逆子!”莫贺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这是叛逆,那我宁愿叛逆。”贺鲁向父亲深深一躬,然后转身离去。三日后,他带着十几名志同道合的年轻贵族子弟,踏上了前往玉龙杰赤的路。
同样的事情,也在龟兹发生。老国师力劝国王不要派子弟去玉龙杰赤,但国王的小儿子却偷偷跑了去,留下一封信:“父王,儿去学习如何让龟兹强大,而不是如何守住龟兹的过去。”
这些年轻人的选择,如同星星之火,在西域各国悄然蔓延。他们或许还不明白沈烈更深层的意图,但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改变——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机会,更公平的秩序。
而这一切,都被“灰隼”详细记录,送到了沈烈的案头。
“于阗王弟尉迟跋与萨珊密使接触三次,收受金币五百枚,许诺提供布防图。”
“疏勒大贵族阿史那·莫贺暗中串联旧部,试图阻挠商贸联合司的建立。”
“龟兹国师秘密会见萨珊使者,但具体内容不详。”
“然而,于阗、疏勒、龟兹三国,共有四十七名贵族子弟自愿前往玉龙杰赤官学就读,其中十一人为各国王室直系。”
沈烈看着这些情报,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提笔批示:“对尉迟跋、莫贺、龟兹国师等人,严密监视,但暂不惊动。对自愿来学的子弟,优厚待之,可适当透露大夏将选拔优秀者赴长安深造的消息。”
“另外,”他补充道,“让霍斯劳王子‘无意中’得知,萨珊元老院正在讨论削减东部军费,认为与罗马的战事更重要。再让他‘偶然’听到,巴尔赞大臣主张与大夏和平通商,认为东方贸易比战争更有价值。”
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走到窗前,望着玉龙杰赤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来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工匠、学者汇聚于此,带来了货物、技术和思想。官学里书声琅琅,医馆前排队的人群井然有序,工坊里日夜赶制着新式农具和武器……
这里没有泰西封皇宫里那种压抑的权谋和算计,有的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混杂着希望与忙碌的生机。
“阿尔达希尔在下一盘复仇的棋,想用阴谋和金币撕裂西域。”沈烈轻声自语,“那我们就下一盘更大的棋。用秩序、繁荣和未来,把西域牢牢铸成一块铁板。”
“他要战,我们奉陪。他要耗,我们更耗得起。”
一个月后,怛罗斯。
阿尔达希尔站在重新整编的军队前。这支新军规模已达万人,其中三千是重新整编的第三军团残部,七千是新招募的附庸骑兵。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至少在表面上,已经恢复了东部军团的威严。
.....
第417章 灰隼
但阿尔达希尔知道,这支军队还远远不够。他们的战斗力,与真正的不死军相差甚远。更重要的是,军心未稳。
“将军,”米尔扎匆匆走来,低声道,“于阗的尉迟跋送来了布防图。疏勒的莫贺也传来消息,他成功拖延了商贸联合司的筹建。另外……我们在玉龙杰赤的探子回报,大夏确实在死亡之海以西秘密筑城,但规模不大,进度缓慢。”
阿尔达希尔眼睛一亮:“确定?”
“探子亲眼所见。夜间动工,白天隐蔽,大约有五百人在那里。”
“好!”阿尔达希尔握紧拳头,“沈烈果然贼心不死!他以为偷偷筑城就能瞒天过海?传令,抽调两千精锐,由你亲自率领,夜袭那座城!务必将其彻底摧毁,擒获工匠,我要确凿的证据!”
“将军,这会不会是陷阱?”米尔扎谨慎地问。
“就算是陷阱,也要踩!”阿尔达希尔眼中闪着凶光,“陛下给我半年时间,我要拿出证据!证明大夏的威胁真实存在!摧毁这座城,擒获工匠,就是最好的证据!到时候,我看巴尔赞那些老家伙还有什么话说!”
米尔扎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领命:“是。我今夜就出发。”
“等等。”阿尔达希尔叫住他,“霍斯劳王子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米尔扎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王子最近……似乎很矛盾。他依然在写信赞美大夏,但字里行间,开始流露出一些……困惑。他在信中提到,听说元老院有人认为东方战事浪费资源,巴尔赞大臣主张和平通商……虽然只是轻描淡写,但……”
阿尔达希尔笑了:“很好。继续让他‘困惑’。下次他写信时,再让他‘偶然’听到,萨珊宫廷中有人质疑沙普尔二世皇帝的东方政策,认为与一个遥远的大夏为敌是不明智的。”
“将军高明。”米尔扎心领神会,“这样,王子的信就会在泰西封引起更大的争议。主和派会拿它作为证据,主战派会认为王子被胁迫……无论哪种,都对您有利。”
阿尔达希尔点点头,望向东方,目光阴鸷:“沈烈,你以为用文化和秩序就能征服西域?我会让你知道,刀剑和金币,才是永恒的道理。”
当夜,米尔扎率领两千精锐,悄无声息地离开怛罗斯,消失在茫茫戈壁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发后不到一个时辰,一只灰色的隼从怛罗斯城某处屋顶冲天而起,朝着玉龙杰赤的方向振翅飞去。
隼的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管。
竹管里,只有一行小字:“鱼已出洞,方向死亡之海西。”
玉龙杰赤,沈烈接到密报时,正在与霍斯劳王子下棋。
“王子殿下,该您了。”沈烈落下一子,微笑道。
霍斯劳有些心不在焉,他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关于萨珊宫廷对东方政策的分歧,关于巴尔赞大臣的主张……这些传闻让他内心矛盾。作为萨珊王子,他当然希望帝国强大;但作为在玉龙杰赤生活了数月的人,他亲眼看到了这里的秩序与繁荣。
“沈国公,”霍斯劳犹豫着开口,“我听说……萨珊国内,对于是否继续在东方用兵,有些……分歧?”
沈烈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哦?王子听说了什么?”
“只是……一些流言。”霍斯劳低下头,“说元老院有人认为,与遥远的大夏为敌,不如专注于与罗马的战事。还有人说,通商比战争更有价值……”
沈烈笑了,笑容意味深长:“王子殿下,您认为呢?通商与战争,哪个对萨珊帝国更有价值?”
霍斯劳沉默了。他想起在泰西封时,那些商人如何夸耀东方丝绸和香料的利润;也想起在玉龙杰赤,那些西域商队如何赞美大夏治理下的商路安全。
“我……不知道。”他最终诚实地说。
“那就慢慢想。”沈烈又落下一子,“棋要一步一步下,路要一步一步走。有时候,看似遥远的敌人,可能近在咫尺;而看似亲近的朋友,可能包藏祸心。”
霍斯劳若有所思。
这时,赵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张纸条放在沈烈手边。
沈烈扫了一眼,笑容不变,对霍斯劳说:“王子,看来今晚这盘棋要提前结束了。我有些军务要处理。”
霍斯劳识趣地起身告辞。
等他离开后,沈烈才看向赵风:“消息准确?”
“灰隼传来的,应该没错。”赵风低声道,“米尔扎亲自带队,两千人,目标是我们在绿洲的秘密据点。”
沈烈站起身,走到西域地图前,手指点在死亡之海以西的那个绿洲位置。
“王小虎那边准备得如何?”
“按照您的吩咐,据点只留了三百人,都是精锐。其余人员已提前撤离到三十里外的备用营地。据点内囤积的,主要是沙石和少量陈旧粮草。真正的物资和工匠,早已转移。”
“很好。”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告诉小虎,按计划行事。让米尔扎‘顺利’攻下据点,拿到他想要的‘证据’。然后……在回程路上,给他一个惊喜。”
“惊喜?”
“对。”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这里,到怛罗斯,有一片流沙区。小虎熟悉地形,知道怎么利用。我要米尔扎这两千人,至少留下一半在沙漠里。”
赵风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就去传令!”
“等等。”沈烈叫住他,“记住,要做得像是遭遇了沙暴和意外,而不是伏击。我们要让阿尔达希尔相信,他的行动成功了,只是运气不好。”
“是!”
赵风匆匆离去。
沈烈独自站在地图前,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东西两大帝国的暗战,已经从阴谋与反制,进入了实战试探的阶段。
米尔扎的这次行动,将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如果成功,阿尔达希尔将获得他想要的证据,在泰西封的朝堂上扳回一局。
如果失败……
沈烈望向窗外。玉龙杰赤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那是秩序之光,繁荣之光,也是未来之光。
而这光,绝不允许被阴谋和刀剑熄灭。
“阿尔达希尔,”沈烈轻声自语,“你的棋,我接了。但棋盘,由我来定。”
夜色渐深,东风渐起。
沙漠中的博弈,即将迎来第一次正面碰撞。
......
沈烈站在新建成的“西域商贸联合司”三层阁楼上,凭栏远眺。这座融合了中原与西域风格的建筑,是都护府新政的象征之一。楼下广场上,来自疏勒、于阗、龟兹等国的商队代表正在登记入册,领取盖有都护府大印的贸易许可文书。文书用汉文和当地文字双语书写,详细规定了税率、路线和保护条款。
“国公,于阗的商队到了。”赵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递上一份名录,“领队是于阗王室的远亲,带了五十峰骆驼的玉石和地毯。他们特意请求,希望能见您一面,当面致谢。”
“致谢?”沈烈转过身,接过名录扫了一眼。
“说是感谢都护府剿灭了商路上的匪患,如今从于阗到玉龙杰赤,一路平安,商税也比以往经手层层盘剥要轻得多。”赵风低声道,“另外,他们私下透露,于阗王有意派遣次子前来官学就读,只是……王弟尉迟跋似乎极力反对。”
沈烈嘴角微扬,将名录递还:“安排他们下午来见。至于于阗王子入学之事……让霍斯劳王子去办。”
“霍斯劳王子?”赵风一愣。
“对。”沈烈走到窗边,看向官学方向。晨光中,那座新建的学堂里传来朗朗书声,既有汉语的《千字文》,也有用西域语言吟诵的当地史诗。“让他以‘学长’的身份,给于阗王写封信,说说在官学读书的见闻,尤其是……各国王子、贵族子弟在此和睦相处、共同求学的情景。”
赵风眼睛一亮:“属下明白。由霍斯劳王子出面,既显得亲切,又不会过于正式引起警觉。尉迟跋就算想阻挠,也难找到借口。”
“另外,”沈烈补充道,“让官学增加一门课——‘西域诸国商贸实务’。请有经验的商人来讲,内容要实在,怎么辨别货物成色,怎么计算利润,怎么签订契约。告诉那些贵族子弟,读书不只是为了做官,也能让他们的家族生意做得更大。”
“这……”赵风有些迟疑,“那些旧贵族,恐怕会觉得有失身份。”
“所以要慢慢来。”沈烈淡淡道,“先让一两个敢于尝试的家族尝到甜头。等他们的子弟靠着学来的本事,把家族生意翻了几番,其他人自然会跟风。利益,永远是最好的老师。”
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留在阁楼上,目光投向西方。他知道,阿尔达希尔的阴谋正在发酵,但沈烈要做的,是在那阴谋的土壤里,种下另一种种子。
一种名为“未来”的种子。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怛罗斯城,米尔扎正站在城墙上,目送一支特殊的队伍消失在戈壁尽头。
那不是军队,而是一支由商人、学者和医师组成的“文化交流使团”。领队的是个粟特人,名叫安瓦尔,能言善辩,精通多国语言。他带着阿尔达希尔的密令和大量金币,任务只有一个:用一切手段,破坏大夏在西域推行的新政。
“记住,”米尔扎在出发前最后一次叮嘱安瓦尔,“你的首要目标,是于阗、疏勒、龟兹三国的旧贵族。告诉他们,萨珊帝国才是西域真正的主人,大夏不过是过客。只要他们暗中配合,提供情报,制造麻烦……事成之后,他们失去的一切特权,萨珊都会加倍奉还。”
安瓦尔抚胸行礼:“如您所愿,尊贵的大人。黄金会说话,而我的舌头,能让黄金说出最动听的话。”
“其次,”米尔扎压低声音,“那些官学分院……不能让他们顺利办下去。如果无法阻止,就让它们‘出事’。火灾、投毒、学生斗殴致死……什么都可以。要让西域人觉得,去大夏的官学,不仅学不到东西,还会惹祸上身。”
安瓦尔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我明白。意外,总是难免的。”
“最后,”米尔扎望向东方,“我要沈烈的一举一动。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尤其是……他在死亡之海附近的动向。将军怀疑,他还在那里搞什么名堂。”
“灰隼已经就位。”安瓦尔自信地说,“玉龙杰赤的每一只鸽子,都可能是我们的眼睛。”
米尔扎点点头,挥了挥手。使团缓缓启程,驼铃在干燥的风中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转身走下城墙,回到总督府的书房。阿尔达希尔正在那里等他,面前摊开着一幅巨大的西域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使团出发了?”阿尔达希尔头也不抬地问。
“是的,将军。安瓦尔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聪明人往往死得快。”阿尔达希尔冷冷道,“不过,只要他在死前完成该做的事,就够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于阗的位置:“尉迟跋那边,有进展吗?”
“有。”米尔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他同意了。条件是,事成之后,萨珊要支持他登上于阗王位,并且……将疏勒边境的两处绿洲划归于阗。”
“贪婪的蠢货。”阿尔达希尔嗤笑一声,“答应他。反正……承诺不需要成本。”
“那疏勒和龟兹呢?”
“疏勒的大祭司们已经收下了我们的‘供奉’。”阿尔达希尔的手指移到疏勒,“他们答应,会在祭祀时‘无意中’透露,大夏的官学教授异教邪说,会玷污神灵。至于龟兹……那些豪商更简单。告诉他们,只要让通往玉龙杰赤的商路‘不太平’,萨珊的商队就会绕开大夏,直接与他们交易。”
米尔扎仔细记录着,然后问道:“那霍斯劳王子那边……”
“继续。”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让他多写几封信,赞美大夏的‘宽容’和‘繁荣’。但要确保,这些信在到达泰西封之前,先‘偶然’被一些元老看到。尤其是……那些一直主张与罗马决战、认为东方无关紧要的元老。”
米尔扎心领神会:“他们会认为王子被洗脑了,或者……更糟,认为他在替大夏说话。这样一来,无论王子说什么,都会在元老院引起争议。”
“争议,就是我们的机会。”阿尔达希尔站起身,走到窗边,“沙普尔陛下给了我半年时间。这半年,我要让沈烈在西域寸步难行,要让大夏的秩序变成笑话。等到陛下耐心耗尽,我的第三军团也重整完毕……那时,才是真正的雷霆之击。”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米尔扎,我们要下一盘大棋。一盘足以让萨珊帝国东扩千里,让我阿尔达希尔的名字载入史册的棋。”
米尔扎深深鞠躬:“愿为将军效死。”
.......
第418章 铁闸
玉龙杰赤以西三百里,一处隐蔽的绿洲。
这里没有名字,在地图上只是一片模糊的标记。但此刻,绿洲深处却是一片繁忙景象。
王小虎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要塞轮廓,咧嘴笑了。这座要塞不大,依山而建,背靠一处稳定的地下水源。城墙是用当地特有的红土混合草筋夯筑而成,虽然不如中原的青砖坚固,但在沙漠中,这已是难得的屏障。
“将军,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主体就能完工。”负责工程的工匠头领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李,来自凉州,祖上三代都是筑城的好手。
“一个月太慢。”王小虎摇头,“国公说了,要快,但要隐蔽。白天不能动工,晚上干。所有材料就地取材,不能从玉龙杰赤大量运输,免得被萨珊的探子盯上。”
“可晚上干活,效率低啊……”李工匠为难地说。
“那就加人手。”王小虎压低声音,“我从骁骑营又调了三百人过来,都是信得过的兄弟。他们白天睡觉,晚上干活。你教他们,他们学得快。”
李工匠眼睛一亮:“若是如此,二十天……不,十五天!十五天我保证把城墙立起来!”
“好!”王小虎拍拍他的肩膀,“不过记住,城墙不用太高,但要厚。要塞里面,仓库、水窖、箭楼,一个都不能少。尤其是水窖,要挖得深,存得多。在这鬼地方,水比金子还金贵。”
“明白!”
王小虎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棚。棚子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四处正在秘密修建的要塞位置。它们像四颗钉子,钉在从怛罗斯通往玉龙杰赤的几条关键商路上。
“萨珊崽子们,”王小虎盯着地图,喃喃自语,“等你们发现这些钉子的时候,想拔,可就难喽。”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一支两千人的萨珊精锐,正在米尔扎的率领下,朝着死亡之海边缘那座“半废弃”的假城疾驰而去。
但沈烈知道。
玉龙杰赤,深夜。
沈烈没有睡。他面前摊开着三份密报。
第一份来自“灰隼”,用只有他能看懂的密码写成:“鱼已咬饵,正游向死亡之海西。领队者,米尔扎。”
第二份来自王小虎,字迹潦草但清晰:“三号据点城墙已起三尺,水源确认,可屯粮五千石,驻军两千。一切顺利,无人察觉。”
第三份……则是一封普通的家书。来自长安,他的妻子写来的。信里絮絮叨叨说着家常,孩子的学业,府里的琐事。但在信的末尾,有一行看似无意的话:“近日京城多雨,旧伤复发,幸得太医署新配药膏,敷之即愈。”
沈烈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旧伤复发”是暗语,意思是朝中有人对他长期滞留西域、经营势力有所非议。“太医署新配药膏”则指皇帝依然信任他,压下了那些议论。
他轻轻折起家书,放入怀中。然后提笔,在灯下写下两道命令。
第一道给赵风:“令骁骑营第三队、第五队,化整为零,扮作商队,三日内抵达‘钉子’位置。携带强弩三百,火油百桶,埋伏待命。没有我的手令,不得擅动。”
第二道给霍斯劳王子:“明日官学休沐,请王子邀于阗、疏勒、龟兹三国在京子弟,同游玉龙杰赤新市集,观百工之巧,尝四方之味。费用,从都护府支取。”
写完后,他吹熄蜡烛,走到窗前。
玉龙杰赤的夜晚并不寂静。远处官学里还有灯火,那是西域子弟在挑灯夜读。更远处,新建的市集虽然已经收摊,但空气中还残留着烤馕和烤肉的香气。工匠坊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那是军械匠人在赶制一批新式弩机。
这座城市正在生长,像一棵深深扎根的胡杨,在沙漠中伸展枝叶。
而沈烈要做的,就是为它挡住风沙。
“阿尔达希尔,”他望着西方漆黑的夜空,轻声自语,“你的阴谋是刀,我的建设是盾。看是你的刀利,还是我的盾坚。”
死亡之海边缘,那座“半废弃”的假城。
米尔扎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两千精锐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和甲胄轻微的碰撞声。
夜色中,那座土城静静矗立。城墙低矮残破,几处豁口在月光下像野兽张开的嘴。城内有微弱的火光闪烁,隐约能听到叮当声——那是工匠夜间赶工的声音。
“将军,看来情报没错。”副将低声道,“大夏人果然贼心不死,还想在这里筑城。”
米尔扎眯起眼睛。他征战多年,直觉告诉他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虽然能看到火光听到声音,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了,少了人气。
一座有五百工匠连夜赶工的城,不该这么安静。应该有更多的嘈杂声,更多的人影晃动。
“派一队人,摸进去看看。”米尔扎下令,“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五十名轻装斥候悄无声息地散开,如同沙漠中的蜥蜴,贴着地面向土城摸去。
一刻钟后,一名斥候返回,脸上带着兴奋:“将军,城里确实有人!大约三四百,都在北边干活,看样子是在加固城墙。守卫很松懈,只有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米尔扎心中的疑虑稍减。也许是他多心了。大夏人以为这里足够隐蔽,所以放松了警惕。
“全军听令!”他拔出弯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冲进去,杀光所有工匠,烧毁一切!我要让沈烈知道,萨珊的领土,不是他能染指的!”
“为了萨珊!为了皇帝!”
两千骑兵发出低吼,战马开始加速。铁蹄踏碎沙石,如同雷霆滚过大地,朝着那座毫无防备的土城冲去。
城墙上的几个“哨兵”似乎被惊动了,惊慌地敲响了警锣。城内传来杂乱的呼喊声和奔跑声。
米尔扎一马当先,冲过城墙的豁口。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些惊慌失措的“工匠”——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拿着工具,正四散奔逃。
“杀!”米尔扎挥刀砍翻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工匠”,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那“工匠”倒下的姿势不对。太僵硬了。而且……血的味道也不对。太淡了。
他猛地勒住战马,环顾四周。
城内的火光突然全部熄灭。那些奔跑的“工匠”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月光下,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恐,只有……冷漠。
“不好!”米尔扎心头一沉,“中计了!撤!”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城墙的阴影里、土屋的废墟后、甚至沙丘后面,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他们不是工匠,是士兵!全身披甲,手持强弩的士兵!
更可怕的是,城门口,那原本敞开的豁口处,不知何时降下了一道沉重的铁闸,封死了退路。
“放箭!”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下一刻,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的箭。是火箭。拖着燃烧的油布,如同流星般射向萨珊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骑兵阵型瞬间大乱。
“不要乱!结阵!结阵!”米尔扎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火箭只是开始。
城墙的阴影里,推出了十几架床弩。粗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射穿了试图结阵的萨珊士兵,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
接着,是投石机。不是投石,是投陶罐。陶罐在空中碎裂,洒下黏稠的黑色液体——火油。
火箭落下,火油被点燃。
刹那间,整座土城变成了火海。
惨叫声、马嘶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地狱的乐章。
米尔扎在亲卫的保护下,拼命向城门冲去。他要砍断铁闸的绳索,打开生路。
但当他冲到城门下时,看到的不是绳索,而是一把巨大的铁锁。
锁上贴着一张纸条,用萨珊文字写着:
“阿尔达希尔将军敬启:此城简陋,不堪大用,特备火油百桶,为将军接风洗尘。沈烈敬上。”
米尔扎眼前一黑,几乎从马背上栽下来。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陷阱。沈烈根本就没想在这里筑城。他建这座假城,就是为了引他们来,然后一把火烧光。
“将军!这边!”副将突然大喊,指着城墙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洞,似乎是年久失修塌陷形成的,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米尔扎不再犹豫,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个洞。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火海,和两千精锐绝望的哀嚎。
当他终于爬出洞口,滚落在冰冷的沙地上时,回头望去,整座土城已经化为冲天火炬,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逃出来的,不足百人。
米尔扎跪在沙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沙土,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沈烈——!!!”
三天后,怛罗斯。
阿尔达希尔看着跪在面前、浑身焦黑、失魂落魄的米尔扎,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米尔扎粗重的喘息。
“两千精锐……”阿尔达希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就这么没了?”
米尔扎以头抢地:“末将……末将罪该万死!请将军治罪!”
“治罪?”阿尔达希尔笑了,笑声冰冷,“治你的罪,能让那两千人活过来吗?能挽回萨珊帝国的颜面吗?能让泰西封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老家伙们闭嘴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怛罗斯城依旧繁华,商旅往来,驼铃叮当。但阿尔达希尔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
“沈烈……”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块坚硬的石头,“好,很好。这一局,你赢了。”
但他转过身时,眼中没有沮丧,只有更深的疯狂。
“传令,”他对跪在地上的米尔扎说,“你,戴罪立功。我要你在一个月内,让于阗、疏勒、龟兹三国,至少有一国发生内乱。不用大乱,只要让沈烈不得不分兵去平乱,就够了。”
米尔扎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末将领命!”
“另外,”阿尔达希尔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玉龙杰赤的位置,“既然沈烈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告诉我们在玉龙杰赤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我要沈烈的人头。”
“可是将军,沈烈身边守卫森严,而且他本人武功高强……”
“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阿尔达希尔眼中闪过一丝阴毒,“那个霍斯劳王子,不是还在玉龙杰赤吗?如果他‘不幸’死在那里……你说,沙普尔陛下会怎么想?元老院会怎么想?”
米尔扎倒吸一口凉气:“将军,这……这太冒险了!霍斯劳王子毕竟是皇室……”
“所以,要做得干净。”阿尔达希尔俯身,盯着米尔扎的眼睛,“要像一场意外。一场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大夏人狗急跳墙,杀害了萨珊皇子的意外。”
米尔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重重磕头:“末将……明白。”
“去吧。”阿尔达希尔挥挥手,“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
米尔扎退下后,阿尔达希尔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沈烈,”他轻声说,“你以为烧我两千人,就赢了?不,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知道,在黑暗里,萨珊帝国……才是真正的王。”
玉龙杰赤,沈烈接到了王小虎的捷报。
“全歼?”他有些意外,“一个都没跑掉?”
“跑了一小撮,不到百人。”王小虎咧嘴笑道,“按您的吩咐,故意留了个狗洞。那个叫米尔扎的,就是从那儿爬出去的。”
沈烈点点头,将捷报放在一边:“要塞修建得如何了?”
“三号据点已经完工,四号据点再有个七八天也能收尾。”王小虎兴奋地说,“国公,您这招太绝了!萨珊崽子现在肯定以为咱们只在死亡之海虚张声势,绝对想不到咱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钉了四颗钉子!”
“钉子要钉得深,才拔不出来。”沈烈淡淡道,“让你的人继续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暴露。”
“是!”
王小虎退下后,沈烈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域地图前。地图上,玉龙杰赤像一颗心脏,向外延伸出无数血管般的商路。而在这些商路上,他秘密修建的四座要塞,像四颗不起眼的石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但沈烈知道,当需要的时候,这些石子会变成砸向敌人的铁锤。
窗外传来钟声。是官学下课的钟声。
沈烈推开窗,看到一群西域少年从学堂里涌出,有说有笑。他们穿着不同国家的服饰,说着不同的语言,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对未来的憧憬。
其中一个少年,是于阗王的小儿子。他正和疏勒大贵族的儿子争论着什么,两人面红耳赤,但最终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沈烈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阿尔达希尔在下一盘用阴谋和鲜血做的棋。
而他,在下一盘用希望和未来做的棋。
“看谁能笑到最后吧。”他轻声说,关上了窗。
夜色渐深,玉龙杰赤的灯火,依旧明亮。
而在遥远的怛罗斯,另一场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
第419章 猎物
日头继续西沉,将魔鬼岩那些奇形怪状的巨大风蚀岩柱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无数蛰伏的怪兽张牙舞爪。橘红色的天光洒在嶙峋的岩石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驼铃声在空旷的岩柱间回荡,显得格外突兀。王小虎牵着领头骆驼,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眼角的余光不断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岩壁和阴影处。他能感觉到,那些阴影里藏着东西——不是风,不是沙,是杀气。
“将军,”身旁的队正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点钟方向,那块鹰嘴岩后面,有反光,像是刀鞘。”
王小虎没有转头,只是微微颔首,同样低声回应:“不止一处。左前方那片乱石堆,影子不对,太整齐了。告诉弟兄们,鱼上钩了,准备收网。”
命令通过极其隐蔽的手势迅速传递下去。百余名骁骑兵看似依旧松散地牵着骆驼,但每个人的脚步都悄然调整了方位,彼此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拉近,形成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暗含杀机的松散圆阵。覆盖货物的毛毡下,手已经握住了兵器的柄。
就在先头骆驼刚刚踏入岩石区域最狭窄的一段通道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到刺耳的尖啸,毫无征兆地从一块形如卧狮的巨岩后射出,直冲天际!箭尾绑着的哨子在高速飞行中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戈壁中格外骇人。
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死寂的魔鬼岩“活”了过来!
“呜嗬——!”
“杀光他们!抢了货物!”
野兽般的嚎叫从四面八方炸响!上百道身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从岩石后、沙沟里、甚至是从看似不可能藏人的岩缝中猛地跃出!
他们骑着矫健的西域战马,马匹的蹄子都包裹着厚布以消音,难怪之前听不到动静。
这些人身着便于行动的锁子甲或镶嵌铁片的皮甲,头上包着色彩鲜艳但沾满尘沙的头巾,手中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弯刀,脸上带着狰狞而贪婪的笑容,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杀意和掠夺的兴奋。
他们冲锋的阵型颇有章法,并非一窝蜂乱冲。约三十骑从正面直扑“商队”头尾,试图截断首尾;另有四五十骑分作两股,从左右两侧的岩柱后迂回包抄,马蹄踏起滚滚黄尘,显然是想将这支“肥羊”彻底包围,不留一个活口。
匪首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左眼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他冲在最前面,骑术精湛,弯刀在夕阳下反射着血色的光。
他看着眼前这支似乎被吓傻了的“商队”,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用带着浓重萨珊口音的语言大吼道:“肥羊们!把货物和你们的命,都给我留下!”
他看准了一个“吓得”从骆驼旁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商人”,策马加速,弯刀高高举起,就要劈下——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然而,异变陡生!
那名“惊恐”的商人,在弯刀即将临头的刹那,眼中骤然爆射出冰冷如实质的寒光!他跌坐的身形如同安装了机簧般,不是向后躲闪,而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向前猛地弹起!
不仅轻松避开了那势在必得的一刀,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尺余长、三棱状、泛着幽暗乌光的特制破甲短刃!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从锁子甲的缝隙中刺入,没柄而入,直贯匪首的咽喉!
匪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徒劳地想要捂住喷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从马背上栽落,溅起一片尘土。
电光石火之间,屠夫与猎物的身份,彻底颠倒!
“骁骑兵!结阵!杀!”
王小虎发出一声如同戈壁惊雷般的怒吼,声震四野,甚至压过了匪徒的嚎叫。他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宽大袍子,露出其下精悍的黑色劲装和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龙鳞细铠。他手中已然多了一对沉甸甸、布满狰狞尖刺的玄铁臂铠。
“杀!!!”
百余名骁骑兵齐声应和,杀气冲天!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铁血的味道,瞬间将匪徒的嘈杂嚎叫压了下去。
他们动作迅捷如电,瞬间完成了从羊到狼的蜕变。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扯掉伪装袍服,露出统一的劲装和龙鳞甲。
方才还散乱的队形,眨眼间收缩、变换,组成了三个紧密的、背靠背的小型圆阵,将骆驼围在中间作为简易屏障。动作之迅捷,配合之默契,与方才的乌合之众判若云泥!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再是藏匿的商队护卫刀剑,而是制式狭长马刀、可连发的精钢劲弩、甚至是便于步战劈砍的长柄斩马刀!这些兵器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突如其来的致命反击,让冲锋的“马匪”们措手不及!
他们显然没料到,这支看似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商队,竟然是战斗经验如此丰富、装备如此精良的硬茬子!而且下手如此狠辣果决,一个照面就干掉了他们的头领!
“嗖嗖嗖——!”
骁骑兵手中的连弩率先发威!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需精确瞄准。三个圆阵如同三个死亡的刺猬,同时向外泼洒出密集的弩箭!
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括响动和箭矢破空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匪徒连同他们的战马,瞬间被射成了筛子!惨叫声、马嘶声混杂着利器入肉的闷响,打破了魔鬼岩短暂的死寂。鲜血迸溅,人仰马翻!
“妈的!他们不是商队!是军队!是陷阱!”匪徒中有人用萨珊语惊恐地大叫,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冲锋的势头一旦形成,在狭窄的岩柱通道间难以立刻转向停止。
王小虎如同猛虎出闸,根本不管什么阵型,直接撞入了敌群最密集的地方!他不需要兵器,那一对玄铁臂铠就是最可怕的杀戮工具。
“砰!”一声闷响,他侧身避开一匹战马的冲撞,右拳顺势轰在骑马匪徒的肋下。那匪徒穿着皮甲,但在王小虎恐怖的巨力下,皮甲连同下面的肋骨瞬间凹陷下去,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岩柱上,眼看是不活了。
“咔嚓!”另一名匪徒举刀劈来,王小虎不闪不避,左臂抬起格挡,弯刀砍在臂铠上,迸出一串火星,竟被那反震之力震得脱手!王小虎右拳随即跟上,重重轰在其面门,那张狰狞的脸顿时如同摔碎的西瓜,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力大无穷,招式简单粗暴,纯粹是以力破巧,所到之处,人仰马翻,根本没有一合之敌!鲜血和残肢不断在他身边飞起,他如同一个血色旋风,在敌群中肆虐。
其他的骁骑兵同样骁勇无比。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配合无间。一人用斩马刀专砍马腿,战马哀鸣倒地,上面的匪徒立刻失去高度优势,狼狈落地;一人用马刀近身搏杀,刀法狠辣刁钻,专攻咽喉、心窝等要害,效率极高;最后一人则用连弩或短刃查漏补缺,清理试图从侧面或背后偷袭的敌人。
他们的战斗风格与大夏边军迥异,少了几分堂堂正正,多了几分刺客般的精准与高效,更适应这种小规模混战。身上的龙鳞甲提供了强大的防御,匪徒的弯刀砍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一串火星和一道浅痕,而骁骑兵的反击,则必定见血封喉!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这些匪徒虽然凶悍,也受过一定训练,但在装备、战术、配合和个人武力被全面碾压的骁骑兵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的冲锋被轻易瓦解,自以为是的包围圈反而成了自己的坟墓。
一名看似头目的匪徒见势不妙,用萨珊语大声呼喊着,试图集结残部向后撤退。“撤!快撤!回禀……”
“想跑?给俺留下!”
王小虎眼尖,早就盯上了这个发号施令的家伙。他猛地从地上踢起一把匪徒丢弃的弯刀,单手抓住,体内气血微微运转,手臂肌肉贲张,腰身一拧,全身力量灌注于臂,猛地将那弯刀如同标枪般掷出!
“咻——!”
弯刀带着凄厉到极致的破空声,划过一道致命的直线,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名头目刚刚调转马头,话音未落,就感觉后背心一凉,一股巨大的力量贯穿了他的身体。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前胸透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随即眼前一黑,栽落马下。
首领毙命,残存的匪徒彻底崩溃了。什么纪律,什么命令,在死亡的恐惧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们发一声喊,如同无头苍蝇般,朝着来时的方向,或者任何看起来能逃命的方向,亡命奔窜。
“追!一个不留!”王小虎杀得兴起,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沫,怒吼道。他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活口,但更需要灭口,至少现在,不能放走任何一个可能回去报信的。
骁骑兵们立刻化整为零,如同最精锐的猎犬般追击杀戮。他们两人或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更胜一筹的骑术,轻松追上那些慌不择路的匪徒。
弓弦响动,弩箭飞射,逃跑的匪徒被一个个从背后射倒。刀光闪烁,试图反抗的也被迅速格杀。这场遭遇战,很快变成了单方面的追击和清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彻底结束。
魔鬼岩前,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是这死寂中,弥漫起了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夕阳将最后的光辉洒下,将这片修罗场映照得一片凄艳的猩红。
上百具“马匪”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躺在戈壁上,鲜血浸润了干涸的土地,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泥泞。那些无主的战马惊恐地嘶鸣着,在原地打转,有些则拖着主人的尸体茫然前行。秃鹫的阴影开始在低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骁骑兵们开始默默地打扫战场。他们检查每一具尸体,补刀,收集有用的情报和装备,将己方伤亡的兄弟遗体小心收敛。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专业,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
王小虎走到那名被他掷刀击杀的头目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搜查。尸体身上除了寻常的财物和武器,并无特别之物。他皱了皱眉。
“王将军,您看这个。”一名骁骑兵队正递过来一块从那头目贴身内衣袋里搜出的令牌。令牌是青铜所铸,约巴掌大小,沉甸甸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正面雕刻着一个清晰的、栩栩如生的狼头图案,狼眼处镶嵌着细小的暗红色宝石,即便在暮色中也透着一股凶戾之气。背面则刻着几行弯曲扭动的萨珊文字,以及一个编号。
精通数种西域语言的小宋凑过来,就着火光仔细辨认,脸色逐渐凝重:“王将军,这令牌……是萨珊帝国‘不死军’下级军官的身份标识!‘不死军’是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最精锐的禁卫军,也是其最核心的武力之一,通常只执行最机密、最重要的任务!”
王小虎接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冰冷的触感传来。他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狰狞与兴奋的笑容,在血迹和尘土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不死军?嘿嘿,现在变成死透军了!证据确凿!看那帮红毛鬼还怎么抵赖!”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大声下令:“把咱们兄弟的遗体带上,好生收敛。这些萨珊崽子的脑袋,都给俺砍下来,垒成京观!就摆在这商路旁边最显眼的位置!让后面来的商队,还有萨珊那边可能来的探子都看清楚,敢动我大夏商队,伪装马匪劫掠,就是这个下场!”
“是!”骁骑兵们齐声应诺,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中回荡。
很快,一座由上百颗头颅堆砌而成的、狰狞可怖的“京观”,出现在魔鬼岩入口处。头颅的面孔凝固着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显得无比诡异和骇人。王小虎特意让人将那名“不死军”军官的头颅放在最顶端,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似乎还在瞪着西方。
“留个字。”王小虎对略通文墨的小宋道。
小宋会意,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壁,用匕首蘸着血,刻下了几行大字:
“犯大夏商旅者,虽远必诛!萨珊鼠辈,伪匪劫道,此其下场!”
字迹狰狞,血色淋漓,在暮色中如同诅咒。
做完这一切,王小虎才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收拾干净,带上战利品和俘虏,连夜赶路,回安西城!国公还等着消息呢!”
“是!”
队伍迅速集结,牵着缴获的战马,驮着同伴的遗体和有限的战利品,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魔鬼岩渐浓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那座血腥的京观和满地的无头尸体,在越来越冷的夜风中,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杀戮。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萨珊帝国都城泰西封,依旧沉浸在其作为西方霸主的繁华与喧嚣之中,对东方戈壁中这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战,一无所知。然而,风暴的种子已经埋下,两大帝国之间的碰撞,已然无可避免。
.......
第420章 搜捕
泰西封的夜,从来不是宁静的。
即使子时已过,这座雄踞底格里斯河畔的萨珊帝国都城,某些区域依然灯火通明。贵族宅邸内笙歌不断,酒馆里飘出掺了香料和蜂蜜的葡萄酒香,街道上偶尔还有醉醺醺的士兵或商人踉跄走过。但今夜,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如同看不见的蛛网,悄悄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蔓延开来。
驿馆四周的岗哨明显增加了。本该两班轮换的守卫,此刻全都精神抖擞地按刀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昏暗的角落和可能藏人的阴影。他们的动作比平日更加警惕,彼此间的眼神交换也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那是猎手等待猎物时的耐心与杀意。
馆内,张骞居住的独立小院门窗紧闭,只有一盏孤灯透过窗纸,投出昏黄模糊的光晕。从外面看,一切如常,安静得仿佛主人已经安歇。
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人,不能再等了!”陈校尉——那位护卫将领,此刻已换上了一身萨珊普通市民常穿的深褐色短袍,腰间用布带紧束,脚蹬软底皮靴。他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中依然锐利如鹰的眼睛。“末将刚才借口检查马匹,到院墙边转了转。东侧和北侧的守卫每半炷香交班一次,但西南角那片堆放杂物的荒地,因为挨着污水渠,气味难闻,守卫巡逻的间隔要长一些,而且明显不愿靠近。那里围墙也稍矮,且有一棵老无花果树探过墙头,可以借力。”
张骞站在桌前,就着摇曳的灯火,最后检查着几份必须销毁的密函。他的动作平稳,但紧抿的嘴唇和额角细密的汗珠,泄露了内心的紧绷。译官在一旁,手脚麻利地将几件轻便但必要的物品——几块金饼、擦去印记的身份铜牌、一小包救急的伤药和解毒散——分别用油纸包好,塞进三人贴身的暗袋。
“驿馆正门和后门必然已被严密监视,甚至可能已被封锁。”张骞将最后一片写满暗号的绢布凑近灯焰,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陈校尉观察得没错,污水渠出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虽污秽不堪,却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
译官脸色有些发白,喉头动了动,显然对钻污水渠心存恐惧,但看着张骞坚毅的神色和陈校尉跃跃欲试的目光,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外臣……愿追随大人!”
“不是追随,是并肩。”张骞纠正道,拍了拍译官的肩膀,“我们三人,如今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能否将萨珊皇帝的狂妄与威胁,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带回大夏,就靠我们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夜色,估算着时辰。“子时三刻,是人最困倦之时。我们动身。陈校尉打头,我居中,译官殿后。动作要轻,要快,出渠之后,不可停留,直接向东,先远离泰西封再说!”
“是!”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驿馆外偶尔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更添紧张。屋内三人已准备妥当,除了必要的物品和武器,其余一切可能暴露身份或牵连他人的东西都已销毁。
子时三刻,到了。
陈校尉悄无声息地拉开门栓,侧耳倾听片刻,对身后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壁虎,贴着墙角的阴影,快速而安静地向小院西南角移动。
夜风送来污水渠特有的、混合着腐烂物和排泄物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但此刻,这味道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正如陈校尉所言,这片区域的守卫远远站在上风口,皱着眉头,显然不愿靠近。
墙根下,杂物凌乱,那棵老无花果树的枝桠果然探过墙头,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陈校尉身如狸猫,几下便攀上树枝,伏在墙头仔细观察墙外。片刻后,他垂下一条早已准备好的、用撕开的床单结成的绳索。
张骏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在陈校尉的拉拽下,也顺利翻上墙头。墙外是一条狭窄肮脏的背街,堆满垃圾,空无一人,远处只有野狗翻找食物的窸窣声。污水渠的入口,就在墙根下一个半塌的砖石拱洞里,黑黢黢的,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散发着更浓郁的恶臭。
译官最后一个翻出,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一块湿滑的苔藓,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发出轻微的声响。
“谁?!”上风口方向的守卫似乎听到了什么,厉声喝问,脚步声随之响起。
陈校尉眼神一厉,猛地将译官拉进拱洞旁的阴影,同时从怀中摸出两颗鸽卵大小的石子,运足腕力,向相反方向的巷子深处掷去!
“啪!啪!”石子击打在远处墙壁和瓦罐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在那边!”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呼喝着带人追了过去。
趁此间隙,陈校尉低喝一声:“进!”率先矮身,毫不犹豫地钻入了那恶臭扑鼻、漆黑一片的污水渠入口。张骞紧随其后,译官一咬牙,也闭气弯腰钻了进去。
渠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污水及膝,冰凉黏腻,各种难以名状的污物漂浮碰撞着腿脚。刺鼻的恶臭几乎让人窒息,三人不得不撕下布巾一角,浸湿后掩住口鼻,才勉强能够呼吸。渠壁滑腻潮湿,长满苔藓,只能摸索着前进。
陈校尉打头,他手中握着一柄短匕,既是武器,也用来探路。张骞居中,一手扶着湿滑的渠壁,一手拉着身后译官的衣袖。译官体能最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强忍着喉头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黑暗中,只有汩汩的水流声和他们压抑的呼吸、涉水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译官几乎要虚脱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一阵较为清新的、带着水汽的空气流动!
“快到出口了!”陈校尉精神一振,压低声音道。
三人加快脚步,向着那点微光走去。果然,前方出现了被粗铁栅栏封住的渠口。月光透过栅栏缝隙洒进来,依稀可见栅栏外是低矮的河滩和更远处黑黝黝的田野轮廓。渠水正从栅栏底部较大的缝隙间流向城外的底格里斯河支流。
然而,栅栏锈蚀严重,连接处的石砌框架却依然牢固。陈校尉抽出匕首,插入缝隙,运足力气猛撬。匕首与锈铁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渠洞内显得格外刺耳。
“快点!”张骞警惕地回望来路,黑暗中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但他心中不安渐浓。
陈校尉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全身力气灌注于臂。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块锈蚀严重的铁箍终于被他撬断!栅栏随之松动,被他用力推向一侧,露出了一个能容人侧身钻过的缺口!
“走!”陈校尉率先钻出,立刻机警地伏低身体,观察四周。这里是城墙根下的一片荒芜河滩,杂草丛生,不远处就是缓缓流淌的河水。城墙上的火把光亮照不到这里,一片黑暗。
张骞和译官相继钻出,重见天日,贪婪地呼吸着城外虽然清冷却已不算污浊的空气。三人身上恶臭不堪,衣袍湿透紧贴身体,冻得微微发抖,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紧迫的危机感压倒了一切。
“向东!”张骞辨明方向,低声道。东方,是大夏和已被大夏控制的西域的方向。
三人甚至来不及拧干衣袍,便借着杂草和夜色的掩护,沿着河滩,向着东方发足狂奔。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却吹不熄心中求生的火焰和肩头沉重的使命。
几乎就在他们逃离后不到半个时辰,大队全副武装的萨珊宫廷卫队,在阿尔达希尔皇帝暴怒的严令下,由一名千夫长亲自率领,轰然撞开了驿馆的大门,冲入了张骞等人居住的小院。
“搜!仔细搜!陛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千夫长怒吼着。
然而,房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盏油灯将尽未尽,以及桌上那摊尚有余温的纸灰。窗户紧闭,门栓完好,唯独后院西南角的墙头,发现了绳索摩擦的痕迹,以及墙角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三个人的新鲜足迹,延伸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渠拱洞……
“他们钻了污水渠!跑了!”千夫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狂怒混合着难以置信,“快!追!封锁所有城门!派出骑兵沿河向东追击!他们跑不远!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否则我们都得掉脑袋!”
泰西封瞬间被惊醒了。刺耳的警哨声划破夜空,城门处的守卫增加了数倍,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对进出人等的盘查严苛到了极点。骑兵队伍呼啸着冲出城门,沿着几条主要道路展开搜索。一张大网,迅速撒开。
然而,张骞三人并非沿着大路逃跑。
在陈校尉的带领下,他们离开河滩后,没有走上任何一条可能被设卡盘查的官道,而是专挑荒僻难行的小径、干涸的河床、甚至直接穿越荆棘丛生的荒野。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停留,饿了就嚼两口硬如石块的干粮,渴了就寻找尚算干净的小溪或水洼润喉。白天,他们潜伏在岩穴或茂密灌木中休息,警惕着空中可能出现的萨珊游骑;夜晚,才借着星月微光继续赶路。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马蹄声时远时近,如同跗骨之蛆。有好几次,萨珊骑兵的火把光芒几乎就在他们藏身之处的附近晃动,沉重的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三人屏住呼吸,紧贴地面,心中祈祷着不要被发现。或许是黑夜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或许是那股强烈的求生意志带来的好运,他们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搜捕。
第三日凌晨,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雨。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足迹,也带来了刺骨的寒意。译官本就体质文弱,连日惊惧逃亡,又淋了冷雨,开始发起高烧,脚步虚浮。
“大人……陈校尉……你们……先走吧……我……我怕是拖累你们了……”译官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靠在一条干沟的土壁上,虚弱地说道。
“胡说什么!”张骞打断他,将自己的外袍脱下,裹在译官身上,“我们三人一同出来,就要一同回去!陈校尉,找找看附近有没有能避雨稍歇的地方。”
陈校尉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指着不远处一片黑黝黝的、犬牙交错的岩石山丘:“大人,那边似有岩洞。我们过去看看。”
果然,在山丘背风处,找到了一个勉强能容三人栖身的浅洞。陈校尉拾来一些尚未完全湿透的枯枝,冒险用火折子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光和温暖,稍稍驱散了寒意和绝望。
张骞亲自照顾译官,喂他喝水,用湿布敷额。陈校尉则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视着雨幕中的荒野。
“大人……”译官烧得有些迷糊,喃喃道,“我们……能回去吗?萨珊皇帝……会善罢甘休吗?王将军他们……在魔鬼岩……”
“一定能回去!”张骞握了握他滚烫的手,语气斩钉截铁,“萨珊皇帝越是猖狂,越说明他心虚、他恐惧!他恐惧我大夏重新崛起的力量,恐惧西域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攫取的后花园!王将军在魔鬼岩的行动,就是对他最好的回答!至于善罢甘休?”
张骞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从他们伪装马匪劫掠商队开始,从他们拒绝和议、威胁使臣开始,从我大夏将士流血西域开始,这件事,就不可能善了!我们此行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据!必须带回去,让朝廷,让国公,让天下人都知道萨珊帝国的真面目!”
他的话语带着沉甸甸的力量,仿佛也传递给了译官一丝坚持下去的勇气。
雨渐渐停了,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译官的烧退了些许,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我们必须继续走。”张骞起身,“白昼赶路更危险,但停留更危险。追兵不会因为下雨就放弃。”
陈校尉点头,迅速熄灭火堆,掩埋痕迹。三人再次踏入湿冷的晨雾中,向着东方,向着那片已然在望、却依旧遥远的群山轮廓——那是扎格罗斯山脉的余脉,翻过去,才算真正离开了萨珊帝国的核心区域,进入缓冲地带。
就在他们挣扎前行之时,身后遥远的泰西封方向,天空被一股冲天的烟尘染成了暗黄色。那是大规模骑兵调动的迹象,显然,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的怒火和搜捕力度,再次升级了。
更加艰难和危险的旅程,还在前方。
而几千里的东方,魔鬼岩的血色京观旁,王小虎带着骁骑兵和缴获的证据,正连夜向着安西城疾驰。他们带回去的,不仅仅是胜利的消息和染血的令牌,更是一把即将点燃两大帝国战火的钥匙。
西域的棋局,在魔鬼岩的伏击与泰西封的逃亡中,骤然走向了谁也无法预料、无法控制的激烈对撞。平静的假象已被彻底撕碎,接下来,将是铁与血的直接较量。
.......
第421章 大夏刀锋
扎格罗斯山脉的东麓,晨光艰难地刺破浓雾,在崎岖的山道和幽深的峡谷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已不属于萨珊帝国直接统治的核心区域,而是其与更东方的城邦、部落交错的缓冲地带,统治相对松弛,但荒凉和危险却丝毫未减。
张骞三人已在山中艰难跋涉了五日。译官的高烧在陈校尉采来的几味草药和冰冷山泉的轮番作用下,终于退去,但身体依旧虚弱,需要张骞和陈校尉轮流搀扶才能前行。他们的干粮所剩无几,衣袍在逃亡和山间穿行中早已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布满了被荆棘和岩石划出的血痕。
但身后,追兵的压力丝毫未减。
“大人,您听。”走在最前探路的陈校尉突然停下脚步,伏在一块巨石后,侧耳倾听。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张骞屏息凝神。起初只有山风穿过岩缝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但渐渐地,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震动从地面传来,伴随着隐约的、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的呼喝声。
“是骑兵,规模不小,从西南方向来的,距离我们大概……不到十里。”陈校尉判断道,眼中闪过忧色,“他们应该是沿着主道搜索,我们走的这条猎户小径虽然难行,但未必能完全避开。”
译官闻言,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无血色,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抓紧了张骞的胳膊。
张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观察四周地形。他们正处在一段相对开阔的山脊线上,左侧是陡峭的悬崖,下方云雾缭绕;右侧则是密布乱石和低矮灌木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另一片黑黢黢的杉木林。前方山路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不能继续沿山脊走了,目标太明显。”张骞当机立断,指着右侧的斜坡和下方的杉木林,“从那里下去,进林子!山林能遮蔽行踪,也能干扰骑兵搜索。”
“可是大人,译官他……”陈校尉看着译官虚弱的身体,有些犹豫。斜坡陡峭,乱石嶙峋,对健康人都是一种考验。
“我可以!”译官咬紧牙关,挣开张骞的搀扶,眼中迸发出求生的光芒,“我能行!不能因为我拖累大人!”
张骞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陈校尉,你打头,小心探路。我在后面护着译官。快!”
三人立刻改变方向,手脚并用地向斜坡下方挪去。碎石在脚下滚动,带起一片哗啦声,在寂静的山中显得格外刺耳。译官几次脚下打滑,都被张骞及时拉住。荆棘划破了他们的衣裤和皮肤,火辣辣地疼,但谁也不敢出声。
就在他们刚刚滑下斜坡,隐入杉木林边缘的阴影时,山脊线上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和萨珊士兵的呼喝。
“仔细搜!陛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跑不远!”
“这边有痕迹!像是有人滑下去的!”
“下马!追!”
张骞三人心脏骤紧,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借助粗大的树干和茂密的灌木丛遮掩,一动不动。他们能听到萨珊士兵咒骂着下马,沿着他们刚刚留下的、还未来得及被山风完全抚平的痕迹,向斜坡这边搜索过来的声音。
越来越近。
陈校尉的手已摸向了腰间的短刃,眼神如刀。张骞按住了他的手腕,微微摇头,示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他们只有三个人,一旦被缠上,绝无生路。
幸运的是,这片杉木林年代久远,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松针和腐叶,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足迹。萨珊士兵在斜坡上搜寻了一会儿,只找到几处模糊的滑痕和几片挂掉的碎布,却无法确定他们具体逃往哪个方向。
“头儿,林子太密,不好搜啊。”一个士兵抱怨道。
“分三队,每队十人,呈扇面进林子!其他人回山脊,继续沿路搜索!发信号,让东边的人注意拦截!”带队的百夫长不耐烦地命令道。
趁着士兵分队的混乱和嘈杂,张骞对陈校尉和译官使了个眼色,三人如同受惊的狸猫,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林子更深处、更茂密的地方潜去。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们在阴暗潮湿的林中穿行了整整一天,只靠采集到的少许野果和接取的树汁润喉。身后的追兵似乎被复杂的地形和林木所阻,又或者判断他们可能逃向了其他方向,追赶的动静渐渐远去,但三人丝毫不敢放松。
第四日,他们终于穿过这片广袤的杉木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水草丰美的高山牧场,远处零星分布着几顶游牧民的毡房。更远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隐约看到象征着文明痕迹的、低矮的土城轮廓和升起的炊烟。
那里,应该是某个臣服于萨珊的附庸小国,或者完全独立的城邦。但无论如何,已不属于萨珊皇帝能够直接下令抓人的疆域。
“我们……我们算是……逃出来了吗?”译官望着远处的炊烟,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相信的颤音。
陈校尉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多日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张骞没有回答,他回望来路,那重重山峦之后,是富庶而傲慢的泰西封,是金碧辉煌却充满杀机的大殿,是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那冰冷而充满威胁的面孔。他的手掌缓缓握紧,指节发白。
“不,”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铁一样的决心和沉甸甸的责任,“这只是开始。我们逃出来了,但更重的担子,才刚刚压上肩头。必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将萨珊皇帝的狂妄、贪婪、虚伪和对我大夏赤裸裸的敌意,一字不差地带回大夏,带到国公和陛下面前!这,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意义!”
他转过身,看着两位历经生死、衣衫褴褛却目光坚定的同伴,斩钉截铁地说:“走,去找最近的城镇,补充给养,然后,一刻不停地继续向东,回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万里之外,安西城。
连日连夜、不惜马力的奔驰,让王小虎和他带领的百余名骁骑兵,终于在离开魔鬼岩的第五日清晨,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安西城。他们带回了十余名在战斗中阵亡的兄弟的遗体,带回了部分缴获的萨珊战马和精良装备,更带回了那一枚枚染血的、代表着萨珊帝国最精锐力量“不死军”身份的青铜令牌,以及那座血淋淋的京观和萨珊不死军军官头颅所传递的、最直接、最暴烈的信息。
安西城的气氛,在王小虎等人入城时,已变得不同。虽然城门处依旧有商队出入,市集依然喧嚣,但敏锐的人都能感觉到,都护府方向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传令的骑兵进出的频率也快了许多,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肃杀。
都护府,正堂。
得到急报的沈烈,已在此等候。石开、赵风、长史张晏等核心文武皆在,所有人都神色凝重,再无平日的轻松。当王小虎大步流星地踏入正堂,他那身未来得及换下、还带着戈壁风沙和隐约血腥气的装束,以及他身后亲兵手中捧着的那个用布包裹的、渗出暗红血渍的沉重木盒,都让堂内的气氛为之一紧。
“国公!末将王小虎,奉命于魔鬼岩设伏,与萨珊伪匪交战,现已得胜回城,前来复命!”王小虎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却带着奔波后的沙哑。
“王将军请起,辛苦。”沈烈端坐于主位,声音沉稳,目光如电,“战况如何?”
王小虎站起身,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杀气与兴奋,但语气却条理清晰:“回禀国公!末将率一百零八骁骑,于魔鬼岩伪装商队,遭遇萨珊帝国伪装之马匪突袭,匪众约百二十骑。我部以逸待劳,以连弩、圆阵、近身搏杀应对,自接战至全歼来敌,用时约半炷香,毙敌一百一十八人,仅留两名重伤活口,我军阵亡九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余人。”
“此战,末将及麾下亲斩包括匪首及数名头目。从其首领身上,搜出此物!”说着,他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那木盒,放在厅中,猛地掀开盖布!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木盒中,是十数枚沾着黑红色血污的青铜令牌,以及一个用石灰简单处理过、但依旧能看清狰狞面貌的、须发虬结的异族头颅。头颅那双已然死灰的眼睛空洞地睁着,似乎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萨珊‘不死军’的令牌,还有这狗官的头!”王小虎抓起几枚令牌,递上,“请国公验看!小宋已辨认过,确凿无疑!”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尽管早有预料,但当实物和血淋淋的证据摆在面前时,那种冲击力依旧让人心悸。石开眉头紧锁,赵风眼神锐利,张晏等文官则面色发白。
沈烈没有去看那头颅,只是伸手接过令牌。冰冷的青铜入手沉重,上面雕刻的狼头图案和萨珊文字清晰可辨,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主人长期随身携带之物。他手指缓缓抚过那些阴刻的纹路,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不死军……沙普尔二世的禁卫精锐。”沈烈的声音很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伪装马匪,劫掠商路,截杀大夏商队……好,好一个萨珊帝国,好一个万王之王。”
他抬起眼,看向王小虎:“战场可处理干净?”
“回国公!已按您事先吩咐,将所有萨珊贼子头颅砍下,垒为京观,置于魔鬼岩入口显眼处,并留血书警示:‘犯大夏商旅者,虽远必诛!萨珊鼠辈,伪匪劫道,此其下场!’”王小虎挺起胸膛,大声回答。
“好!”沈烈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寒芒,“就是要让他们看!让所有敢觊觎我大夏商路、敢犯我大夏天威的人看清楚,这就是下场!”
他放下令牌,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王将军此战,打出了我大夏的威风,也彻底撕开了萨珊帝国的伪善面具。此事,已不再是简单的边境匪患,而是两大帝国之间的直接挑衅与对抗。”
“张长史!”
“臣在!”张晏连忙上前。
“立刻起草文书,以八百里加急,分送帝都陛下与我大夏边境诸镇,详细奏报魔鬼岩之战及所获证据。同时,将此事通告西域所有藩属国,让他们知晓萨珊之恶行与我大夏之决心!”
“是!”
“石将军,赵将军!”
“末将在!”石开和赵风同时抱拳。
“安西城及西域各要地,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强巡逻,广布斥候,尤其是西线方向,严密监视萨珊帝国一切动向!所有驻军,取消休假,检修军械,囤积粮草,随时准备应对萨珊可能采取的报复行动!”
“明白!”
一连串的命令快速下达,整个西域都护府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王小虎忍不住问道:“国公,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萨珊崽子来报复?要不要末将再带人,去萨珊边境搞他几下?”
沈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急。魔鬼岩一战,已是响亮耳光。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得知他的不死军小队被全歼,头颅还被垒了京观,必然暴跳如雷。但他会如何反应,还需观察。是立刻大举报复,还是暂时隐忍,暗中酝酿更大的阴谋?我们需要情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更重要的是,张骞正使一行,如今还在萨珊境内,音讯全无。若萨珊皇帝因魔鬼岩之事迁怒于使团……恐怕他们处境更加危险。必须设法接应,打探消息。”
话音未落,堂外忽有亲兵急报:“启禀国公!西线急报!我们在萨珊边境的暗桩传回消息,数日前,萨珊都城泰西封发生剧变,皇帝阿尔达希尔下令全城搜捕我大夏使团,据闻……据闻使团已提前得到风声,趁夜逃离驿馆,目前下落不明,萨珊方面正在全力追捕!另有未经证实之传闻,称阿尔达希尔已调集‘不死军’一部,似有东向之意!”
消息如同惊雷,在堂内炸响!
张骞使团果然出事了!而且,萨珊方面已经开始军事调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烈身上。
沈烈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西域舆图前,目光从代表安西城的点,向西移动,越过戈壁、山脉,一直落到代表萨珊帝国泰西封的位置。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两大帝国之间那片广袤而敏感的区域。
“张骞等人吉人天相,或有生机。但萨珊皇帝的怒火,看来比我们预想的,烧得更快、更旺。”沈烈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决断,“传令:命驻守车犁国的石开所部,分兵五千,即刻西进,前出至阿姆河我方一侧,构筑防线,严密戒备!命安西城守军,做好随时增援之准备!”
“同时,加派所有能调动的精锐斥候和游骑,深入萨珊边境,不惜一切代价,打探张骞使团下落,并密切监视萨珊‘不死军’及主力部队之动向!”
“西域诸国,凡我大夏藩属,令其整备军马,听候调遣。告诉他们,考验他们忠诚的时候,到了!”
一道道更加急迫、更具攻击性的命令迅速发出。安西城的战鼓,仿佛已经隐隐擂响。
沈烈最后看了一眼舆图,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纸面,看到了西方那个强大的帝国,看到了那个傲慢的皇帝,也看到了正在逃亡路上、肩负着重要使命的张骞,以及那些即将因为帝国碰撞而血流成河的战场。
“萨珊……既然你想战,那便战吧。”他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我大夏的刀锋,沉寂了太久,也是时候,让西域以西的人,重新认识它的锋芒了。”
.....
第422章 血色回响
泰西封的光明之殿,从未像此刻这般,燃烧着如同实质的怒火。
晨光透过七彩玻璃穹顶,本该投下神圣宁静的光斑,此刻却仿佛被殿内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暴戾与杀意染成了暗红色。巨大的、雕刻着火焰与雄狮的王座之上,萨珊帝国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二世如同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的脸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原本英武的面容此刻青筋暴突,眼角抽搐,握着纯金权杖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王座下方,两列文武大臣、贵族将领匍匐在地,无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成为那怒火倾泻的目标。
就在刚才,两份几乎同时送达的急报,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这位以武功和傲慢着称的帝王心脏。
第一份,来自帝国东境,魔鬼岩。
“陛下……驻守边境的‘不死军’第三小队,奉密令伪装商队前往边境区域……于魔鬼岩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伏击……小队一百二十人……全军覆没……头颅被垒成京观,现场留有……留有挑衅血书……”跪在殿中央,浑身被冷汗浸湿的边境军情官,声音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几乎无法连贯地说完。
“全灭?京观?!”阿尔达希尔猛地将手中一份报告摔在地上,镶宝石的硬壳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刺耳的爆裂声。“朕的不死军!朕最忠诚的利刃!竟然在朕的国土边缘,被人像宰羊一样砍了脑袋,还垒成了京观?!血书上写的什么?!给朕念!”
军情官牙齿打颤:“是……是用萨珊文和另一种疑似东方的文字所写……‘犯……犯大夏商旅者,虽远必诛!萨珊鼠辈,伪匪劫道,此其下场!’”
“大夏!果然是大夏!”阿尔达希尔从王座上霍然站起,咆哮声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在簌簌作响,“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在朕的疆土旁,屠杀朕的士兵!还留下如此侮辱!他们把萨珊的威严当成了什么?!把朕当成了什么?!”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风箱般回荡。
第二份急报,紧随其后,来自宫廷卫队。
“陛……陛下……派往驿馆捉拿大夏使团的卫队回报……使团三人……已于昨夜子时前后,从驿馆污水渠潜逃……目前……下落不明……全城搜捕暂无结果……”宫廷卫队统领跪在一旁,头几乎要埋进地里。
“跑了?!也跑了?!”阿尔达希尔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怒吼更令人胆寒,“好!好一个大夏!一边派刺客伏杀朕的士兵,一边让他们的使节像老鼠一样钻下水道逃跑!这是早有预谋!这是对萨珊帝国彻头彻尾的蔑视与挑衅!”
他来回疾走,猩红色的王袍下摆如同翻滚的血浪。“张骞……那个叫张骞的使臣,在朕的殿堂上侃侃而谈,说什么和平共处,原来全都是麻痹朕的谎言!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刺杀!逃跑!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和谈放在心上,他们来的目的,就是羞辱朕!试探朕的底线!”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饿狼般扫过下方瑟瑟发抖的群臣:“你们!告诉朕!现在该怎么办?!朕的不死军士兵头颅还在魔鬼岩的风沙里腐烂!朕要捉拿的犯人正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东方!而你们,朕的肱股之臣,朕的帝国精英,难道就只会趴在这里发抖吗?!”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首相,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贵族,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陛下息怒……此事……此事或许尚有隐情。大夏使团逃跑,或许是听闻了魔鬼岩之事,惧怕陛下迁怒,故而……”
“隐情?!”阿尔达希尔打断他,眼神冰冷,“首相,你是老糊涂了吗?魔鬼岩的血迹未干,京观犹在,那是实打实的屠杀!是战争行为!至于使团逃跑,那是做贼心虚!证据确凿,还有什么隐情可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稍微冷静,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大夏……一个刚刚从草原蛮族脚下爬起来的东方国家,击败了突厥、契丹,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就敢把爪子伸到朕的西域,伸到朕的眼前来了?!”
他看向殿下武将行列中,一位从头至尾沉默如山、面容冷硬如铁石的中年将领。此人身材并不特别魁梧,但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收入鞘中但仍散发着血腥气的战刀。他是不死军的实际统帅之一,帝国元帅,素有“铁壁”之称的戈巴德。
“戈巴德元帅!”
“臣在!”戈巴德出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但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抿的嘴唇,泄露出他内心同样的愤怒与痛心。被全歼的不死军小队,是他的直属部下。
“你的士兵,不能白死。”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朕的尊严,萨珊的威严,更不能被如此践踏。”
戈巴德抬起头,目光如鹰:“陛下,臣请命。愿率不死军主力一部,东出边境,扫荡大夏在西域的一切据点,用大夏士兵的血,洗刷魔鬼岩的耻辱,找回帝国丢失的颜面!”
“不。”阿尔达希尔却缓缓摇了摇头,他走回王座,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烁着更加复杂和冷酷的光芒,“直接大军压境,是最后的选项。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
他看向首相和几位重臣:“大夏既然敢做,必然有所依仗。他们在西域经营数年,扶植了车犁国,建立了所谓的都护府,整合了部分小国。贸然开启全面战争,即便能胜,代价也会巨大。而且……西方,罗马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我们。”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惩罚必须降临!而且,要让他们痛,要让他们知道触怒萨珊的代价,却又不能立刻引发我们无法控制的大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东方,仿佛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到了那片广袤而遥远的土地:“戈巴德,朕命你,即刻调动‘不死军’最精锐的三个千人队,换上便装,分散进入西域。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而是像瘟疫一样散开!”
“第一,找到张骞那三个逃跑的耗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带走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绝不能让他们回到大夏!”
“第二,西域诸国,凡有敢公开依附大夏,尤其是那个车犁国,还有那个新建的安西城……给朕狠狠地打击!劫掠他们的商队,袭击他们的村落,焚毁他们的粮草,刺杀他们的官员!朕要让西域所有人知道,背叛萨珊,投靠东方,会有什么下场!朕要让他们重新笼罩在恐惧之下,让大夏所谓的‘庇护’变成一个笑话!”
“第三,”阿尔达希尔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派人去接触那些对大夏不满、或者仍在摇摆的西域国家,比如刚刚在大夏手下吃了亏的龟兹、疏勒残余势力……许以重利,暗中支持,让他们从内部给大夏制造麻烦。西域,不能铁板一块地倒向东方!”
戈巴德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意图。这是特种作战与情报战、心理战的结合,旨在用最小的代价,最大限度地破坏大夏在西域的统治基础,制造恐慌和分裂,同时追回至关重要的逃犯。
“臣,领命!”戈巴德沉声应道,声音里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记住,”阿尔达希尔最后补充,语气森然,“动作要快,要狠,要隐蔽。朕不要过程,只要结果。三个月内,朕要看到西域烽烟四起,要看到大夏人焦头烂额,要看到张骞的人头放在朕的案前!至于那个什么安西都护府,那个叫沈烈的……朕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遵旨,万王之王!”戈巴德深深俯首。
阿尔达希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当大殿重新恢复空旷,只剩下他一人时,他靠在王座上,望着穹顶变幻的光影,喃喃自语:“大夏……沈烈……你们想在西域重建秩序?想挑战萨珊的霸权?很好……朕就用血与火,来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帝国手腕。西域,只能是萨珊的西域,过去是,现在是,未来……也必须是!”
一场针对大夏西域势力、更加隐蔽、更加阴险、也更加致命的暗战与袭扰,在萨珊皇帝暴怒的旨意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安西城。
尽管魔鬼岩大捷的消息和王小虎的归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但沈烈眉宇间的凝重并未减少。他知道,打了萨珊的脸,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区别只在于,报复会以何种形式、在何时降临。
都护府正堂,灯火彻夜未熄。
沈烈、石开、王小虎、赵风、长史张晏、按察使赵风等核心人员齐聚,气氛严肃。
“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性格刚愎,傲慢好战,睚眦必报。”沈烈指着墙上巨大的西域及以西的粗略舆图,沉声道,“魔鬼岩一战,等于是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还留下了字据。他若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奇怪。”
“王将军这一仗打得痛快!”石开沉着道,“但接下来,我们恐怕要面对萨珊持续不断的压力。边境摩擦、商路袭扰、甚至挑拨西域诸国叛乱,都是他们可能采取的手段。”
王小虎挠了挠头:“那帮红毛鬼要是敢再来,俺再去揍他们就是了!”
“小虎,下次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设伏机会。”沈烈摇摇头,“萨珊吃了这次亏,必然更加警惕。而且,我担心他们不会只从正面来。”
他看向张晏:“张长史,派往萨珊的正式外交照会,发出了吗?”
张晏点头:“回国公,八百里加急,已遣精干信使携国书出发,按路程,约半月后可抵达泰西封。国书中,我方严正抗议萨珊军人伪装匪类劫掠商队,要求其彻查严惩,赔偿损失,保证商路安全。措辞……比较强硬。”
“强硬就对了。”沈烈道,“这个时候示弱,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心虚。不过,这份国书,更大的意义在于表明态度、占据道义制高点。实际作用……恐怕有限。阿尔达希尔正在气头上,看到我们的抗议,只会更加暴怒。”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赵风问道。
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第一,军事上,外松内紧。石开,你部驻扎车犁的兵力,向西前出,在通往萨珊的主要通道附近,选择险要地势,构筑几处隐蔽的前哨和预警点。不必驻守大军,但要有精锐斥候日夜监视萨珊方向的一切异常动静。同时,安西城及西域各重要绿洲、城邦的守军,进入二级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明白!”石开领命。
“第二,情报。”沈烈目光锐利,“我们需要更多关于萨珊内部,尤其是其军队调动、边境部署、乃至其皇帝和主要将领动向的消息。小宋。”
通译官宋知远连忙上前:“大人。”
“你设法联系所有可能接触到的西域商人,尤其是那些与萨珊有贸易往来的。重金收买一切关于萨珊的情报,哪怕是市井流言、边境轶事,都要收集汇总。同时,挑选绝对可靠、精通萨珊语言风俗的勇士,尝试……渗透过去,建立我们自己的情报网络。此事由赵风配合你,要隐秘,要稳妥。”
“是!属下一定尽力!”小宋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第三,西域内部。”沈凛然道,“经此一战,西域诸国对我大夏武力有了新认识,但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深的依附,也可能是更大的恐惧——恐惧萨珊的报复。张长史,你要加强与各国,尤其是车犁、楼兰、精绝这些核心属国的联系,重申大夏的保护承诺,但同时也要密切关注各国动向,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下官明白。”
“第四,张骞正使一行。”沈烈眼中掠过一丝忧色,“他们冒险逃离泰西封,如今吉凶未卜。萨珊绝不会放过他们。我们必须设法接应。王小虎!”
“在!”
“你从骁骑兵中,挑选最精锐、最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的三十人,组成一支接应小队。带上最好的马匹、向导和给养,即刻出发,向西沿着张骞可能逃亡的路线搜索接应。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他们,保护他们安全返回,不是去和萨珊大军硬拼。遇到大队敌人,以隐匿和迂回为主。”
王小虎拍着胸脯:“沈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张大人他们带回来!”
沈烈看着众人,最后总结道:“诸位,魔鬼岩的胜利只是开始,甚至可能捅了马蜂窝。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西域不会太平。我们要做好应对各种挑战的准备——明枪、暗箭、拉拢、分化。但核心一条不变:西域是大夏的西大门,绝不能丢,也绝不会丢!大夏的威严,要靠我们在这里,一寸一寸地守住!”
“遵命!”堂内众人齐齐应诺,声音坚定。
会议散去,众人各自忙碌。沈烈独自走到堂外的回廊下,望着西方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
晚风带来西域夜晚特有的凉意,也仿佛带来了远方隐约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阿尔达希尔……你会怎么出招呢?”沈烈低声自语,手按在冰凉的栏杆上,“无论你用什么手段,这片土地,既然大夏来了,就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他转身走回屋内,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坚定而孤独。安西城的夜晚,注定有很多人无眠。而西域的命运,也在这一明一暗的较量中,走向更加未知的波涛汹涌。
.......
第423章 暗影交错
从扎格罗斯山脉东麓延伸到阿姆河西岸的广阔地域,在萨珊帝国的地图上,被模糊地标注为“附庸及缓冲地带”。这里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犬牙交错的势力范围和季节性的游牧路线。统治此地的,多是名义上臣服于泰西封,实则保持着相当独立性的部落酋长、城邦总督以及少数仍坚持古老信仰的祆教小王国。
对于逃亡者而言,这里的混乱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张骞、陈校尉与译官三人在离开山林后,已在这片土地上跋涉了整整七日。他们用从萨珊士兵尸体上搜刮的、以及在山中缴获的几枚银币和粗糙宝石,在一个靠近山脚的牧民聚居点换来了三匹还算健壮的矮种马、一些糌粑似的干粮、羊皮水囊和几件不起眼的旧袍子。
此刻,三人正伪装成前往东方贸易却不幸遭劫、损失惨重的萨珊小商人。陈校尉粗通几句萨珊语,译官虽仍虚弱,但语言优势无可替代,张骞则始终保持沉默,扮演着那位因受惊吓而失语的“账房先生”。他们的目的地很明确——向东,一直向东,直到抵达阿姆河,抵达那条沈烈曾划下但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嗤之以鼻的“无形界线”。
只要渡过阿姆河,进入大夏西域都护府的势力范围,才算真正的安全。
然而,追捕的网,正从后方和侧面悄然收紧。
就在张骞三人从一个名为“赫拉特”的小绿洲补充完饮水,准备继续东行的午后,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并非官方、却同样致命的危险。
五名骑着快马、衣着混杂、但个个眼神凶狠的骑手,如同秃鹫般从侧翼的沙丘后冲出,拦住了去路。他们手中拿着弯刀和套索,显然是将这三人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落单肥羊。
“站住!把马匹、货物和值钱的东西都留下!饶你们不死!”为首一个独眼汉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萨珊语吼道,目光贪婪地扫过他们那几匹不算丰腴却筋骨不错的马匹,以及鼓囊囊的、其实只装着干粮和破旧衣物的包裹。
陈校尉立刻勒马,将张骞和译官护在身后,手已悄悄按住了袍子下藏着的短刃。他同样用生硬的萨珊语回应:“几位好汉,我们是遭了劫的可怜商人,身无长物,只有这几匹驮马和一点糊口的粮食,还请高抬贵手。”
“呸!少废话!”独眼汉子啐了一口,“看你们的马,就不像是穷鬼!把包裹打开!还有,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抬起头来!”他指的正是张骞。
张骞心知不妙。他的东方面孔在这里太过显眼,一旦暴露,不仅眼前这关难过,消息传开,更会引来真正的追兵。他微微抬头,让宽大的袍帽遮住大半张脸,同时向陈校尉使了个眼色。
陈校尉会意,一边嘴里继续应付着,一边悄然调整马匹的角度。译官则紧张地攥紧了缰绳。
“既然不肯乖乖交出……”独眼汉子失去了耐心,狞笑着一挥手,“兄弟们,宰了他们,东西一样是我们的!”
五名马匪嚎叫着策马冲来。
“下马!靠紧!”陈校尉低喝一声,率先从马背上滚落,顺势抽出短刃。张骞和译官也急忙下马,背靠背聚在一起。
战斗瞬间爆发。陈校尉不愧为沈烈身边的精锐校尉,即便有伤在身,面对五名马匪的围攻,依然展现出高超的搏杀技巧。他身形如电,在刀光中穿插,避开正面劈砍,专攻马匪下盘和关节要害。一个照面,便将最先冲到的马匪连人带马踹翻,短刃精准地刺入对方持刀的手腕。
但马匪人多,且悍不畏死。另两名马匪从两侧包抄,弯刀呼啸着砍向被护在中间的张骞和译官。
张骞虽为文官,这些年随沈烈东征西讨,又亲身经历过草原、西域诸多险境,岂是手无缚鸡之力?他眼中寒光一闪,在弯刀临身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避过刀锋,同时手中已多了一支藏在袖中的、沈烈亲赐的百炼精钢短刺。短刺不过尺余,却锋锐无匹,顺势一递,便从一名马匪的肋下软甲缝隙刺入,直没至柄!
那马匪惨叫着倒地。几乎同时,译官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另一名扑向他的马匪马腿上。战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马匪摔下马来。
陈校尉趁机猛攻,又解决一人。独眼汉子见势不妙,调转马头就想跑。
“不能留活口!”张骞厉声道。
陈校尉从地上捡起一把马匪丢弃的骑弓,搭箭,开弓,瞄准——箭矢如流星,贯穿了独眼汉子的后心。
战斗在几个呼吸间结束。五名马匪,四死一重伤(被译官砸下马的那个)。陈校尉上前补刀,确保了没有活口能泄露他们的行踪。
三人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张骞看着地上的尸体,面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收拾一下,把尸体和马匹尽量拖到沙丘后面掩埋。我们得快走!”
他们迅速处理了现场,只带走了一些马匪的干粮和箭矢,跨上马匹,头也不回地向东疾驰。身后,血腥味开始引来天空盘旋的猛禽。
经此一遭,三人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人烟,昼伏夜出。但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与马匪遭遇的同一天,真正的、来自萨珊帝国“不死军”的猎杀者,已经踏入了这片土地。
几乎在同一纬度,更偏南一些的商道上,一支由三十余头骆驼、百余人组成的“商队”,正在“不死军”悍将戈巴德麾下最精锐的追踪者——“猎犬”巴沙尔的率领下,缓缓东行。
巴沙尔其人,身材精干,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能穿透风沙,捕捉最细微的痕迹。他是帝国最出色的追踪者和刺客之一,精通易容、陷阱、毒药以及西域数十种方言和习俗。
他接到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找到那三个逃跑的大夏使臣,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东归;同时,沿途评估大夏在西域的影响力,寻找可以制造混乱的切入点。
此刻,巴沙尔正蹲在一处昨日有小型商队停留过的绿洲水塘边,手指捻起一点湿泥,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查看地面凌乱但尚未被完全风沙掩盖的足迹。
“头儿,有发现?”一名同样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不死军”士兵低声问。
巴沙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两支队伍,时间相差不到半日。一支五人,轻装快马,应该是小股马匪。另一支三人,有驮马,步伐沉重,其中一人似乎有伤或体虚。看足迹方向,都是向东。”他指向东方一处隐约的山脉轮廓,“马匪的足迹到前面那片乱石滩就消失了,没有再出现。而三人的足迹继续向前……”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冷漠的弧度:“五人队很可能截住了三人队,发生了冲突。但现场没有大规模战斗痕迹,五人队却消失了……有意思。这三人,不简单。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手下递上一卷粗糙但标注了许多记号的地图。巴沙尔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魔鬼岩以东、赫拉特绿洲附近的一片区域。
“他们走得不算快,带着伤员,又刚经历过一场战斗,需要休整。”巴沙尔判断道,“传令,队伍加速,日落前赶到‘灰岩堡’。那里是附近最大的黑市和情报集散地。我要知道,最近有没有东方面孔、三人结伴的旅人出现,以及……那些平日在这片区域活动的‘秃鹫’(指马匪)们,有没有谁突然不见了。”
“是!”
“猎犬”巴沙尔和他的队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真正猎犬,加快了脚步。而他们距离张骞三人的直线距离,已不足百里。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杀。沈烈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地标注着安西城周边地形、已知的西域诸国势力范围、主要商道、水源地,以及西边那片代表萨珊帝国疆域的、尚显模糊的区域。
王小虎、石开、赵风、长史张晏、通译宋知远等人肃立两侧。
“最新的边境斥候回报,”石开指着沙盘西侧几个新插上的、代表敌情的小红旗,“萨珊边境的驻军有明显异动,至少有三个千人队规模的‘不死军’离开了常驻营地,去向不明。同时,靠近我方边境的几个萨珊附庸小国,出现了不少陌生的、精悍的‘商队’和‘牧民’,活动频繁。”
赵风补充道:“我们派往萨珊境内的暗桩,有两个失去了联系,恐已遭不测。仅存的一个传回零星消息,称萨珊宫廷对魔鬼岩之事极为震怒,皇帝已派出精锐部队执行特殊任务,目标直指西域和我大夏使团。”
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目光深邃:“阿尔达希尔果然不甘心。他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大军压境施加压力,暗地里派精锐小队渗透破坏,同时追捕张骞。”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之前伪装商队伏击成功,对那一带地形和萨珊人的行动模式已有了解。若你是萨珊皇帝,派精锐小队潜入西域,首要目标会是什么?会选择哪些路线?”
王小虎挠了挠头,盯着沙盘,瓮声道:“要俺说,第一肯定是找张骞大人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就是搞破坏,劫商队、杀官员、烧粮草,让咱们后方不得安宁。路线嘛……魔鬼岩那边被咱们揍过一次,他们肯定有防备了,可能会走更南边或更北边人迹罕至的小路,或者混在真的商队里。”
沈烈点头:“分析得在理。张长史,以都护府名义,向西路所有已知的、与大夏有贸易往来的商队、旅团发出警告,近期边境不靖,提醒他们加强戒备,最好结伴而行,并告知他们,若发现形迹可疑、特别是大规模武装队伍,可向沿途大夏哨所或依附我国的部落求援、报信。”
“是,国公。”张晏应道。
“石开。”
“末将在。”
“你部前出至阿姆河一线的部队,增加巡逻频次和范围,但不要轻易越境。多派精干斥候,沿河岸隐秘侦查,重点监控可能渡河的地点,尤其是那些不易被发现的浅滩、峡谷。若发现小股萨珊武装试图越境,或遭遇我方人员,可相机行事,予以接应或清除威胁。”
“明白!”
“赵风,王小虎。”
“在!”
“你二人,从骁骑兵和我的亲卫中,各挑选三十名最精锐、最擅长潜伏、追踪和突击的好手,组成两支应急分队。赵风,你的分队向西南方向,沿着张骞使团最可能逃亡的路线进行搜索接应,范围可略微越境,但以隐蔽、救援为主,避免与萨珊大部队冲突。
王小虎,你的分队向西北方向,活动范围在我方境内,但靠近敏感边境区域,任务是对付可能渗透进来的萨珊‘猎杀小队’。记住,你们是猎手,也是诱饵和屏障。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扎在那里,让萨珊的‘猎犬’们不敢肆意妄为!”
“遵命!”赵风和王小虎齐声领命,眼中燃起战意。
沈烈最后看向沙盘上那片代表未知与危险的西方区域,缓缓道:“萨珊想用暗箭伤人,用特种作战搅乱西域。那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西域是我们经营数年的根基,民心渐附,商路初通。阿尔达希尔以为派几支精锐就能让我们焦头烂额?未免太小看我大夏,太小看我沈烈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一局,比的不仅是刀锋,更是耐心、情报和根基。传令西域各国,尤其是车犁、楼兰、精绝等核心属国,加强内部管控,清查可疑外来人员。告诉他们,大夏与他们同在,任何试图破坏西域安宁的势力,都将被彻底碾碎!”
命令一道道下达,安西城这座大夏在西域的心脏,搏动得更加有力,也将更多的力量与意志,输送到边境的每一处神经末梢。一场围绕逃亡者、渗透者、猎杀者与守卫者的无声较量,在广袤的西域与阿姆河两岸,悄然拉开了序幕。
......
第424章 灰岩暗流
灰岩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城堡,而是一片依托数座巨大灰色风蚀岩山开凿、搭建而成的庞大聚居地。岩石的天然孔洞和裂缝被拓宽为居所、商铺和仓库,外表粗糙,内里却别有洞天。这里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大的黑市交易中心和水源补给点,更是各种情报、谣言的集散地。
三教九流汇聚于此,穿着各异、口音混杂的商人、牧民、探险者、逃犯乃至身份暧昧的佣兵穿梭在狭窄陡峭的石阶和巷道间,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烤馕、香料、皮革和体味混合的复杂气息。
张骞三人牵着马,低着头,努力让自己融入这鱼龙混杂的人流。他们需要补充一些关键物资——更耐储存的肉干、治疗译官日渐虚弱身体的草药、以及最重要的,关于前方路径和萨珊追兵动向的信息。
陈校尉用剩余的几枚萨珊银币,在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精明的老妇人摊位上换来了几包草药和肉干。张骞则蹲在一个售卖旧货的地摊前,看似随手翻拣着一些破损的陶罐和生锈的匕首,实则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可能与“东方人”、“逃犯”或“萨珊士兵”相关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东边来的商队,在‘秃鹫谷’被抢了,一个活口没留。”旁边两个裹着头巾、商人打扮的男子低声交谈,用的是夹杂着当地土语的萨珊话。
“又是那帮‘沙狼’干的?他们最近胃口越来越大了。”
“不像‘沙狼’的手法……太干净了,现场连个箭杆都没留下,不像劫财,倒像……灭口。”
张骞心中一动。秃鹫谷,是他们计划中东行的下一段必经之路。
这时,译官轻轻拉了拉张骞的袖子,示意他看石阶上方。那里有一间相对宽敞的石窟,门口挂着褪色的毯子作为门帘,隐约传出喧哗和酒气,像是一间简陋的酒馆。译官低声道:“大人,这种地方,消息最多,也最杂……”
风险与机遇并存。张骞略一思索,对陈校尉点了点头。三人将马匹拴在公共畜栏,付了看管费,整理了一下衣袍,低头走进了那间喧嚣的石窟酒馆。
酒馆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气味难闻。几张粗糙的木桌旁坐满了各色人等,高声谈笑、争吵、划拳。张骞三人在角落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只要了三碗最便宜的麦酒,默默啜饮,竖起耳朵。
起初听到的多是些琐碎的生意经、部落恩怨和粗俗笑话。直到一个满脸络腮胡、缺了一只耳朵的壮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对酒馆老板喊道:“老瘸子!再给老子来一壶‘烈火喉’!妈的,前几天差点把命丢在‘黑风口’,晦气!”
“黑风口?”旁边有人搭话,“老独耳,你不是跟‘秃鹫’哈桑他们混的吗?怎么,踢到铁板了?”
“秃鹫哈桑?”那独耳壮汉灌了一大口酒,啐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嘟囔,“哈桑?哈桑和他那几个兄弟,前几天在赫拉特东边那片沙丘地,碰上了一伙硬茬子,三个人……就三个人!好像还有个病秧子……结果,哈桑他们五个,全栽了!脑袋让人砍下来喂了秃鹫!老子运气好,那天没跟他们一路……”
张骞握着陶碗的手微微一紧。赫拉特东边沙丘地……正是他们遭遇马匪并反杀的地点。消息传得这么快,而且细节如此准确!
“三个人?干掉了哈桑五个?”询问者显然不信,“老独耳,你喝多了吧?哈桑可是这片出了名的狠角色。”
“老子亲眼去看过现场!”独耳壮汉激动起来,“打斗痕迹不多,但哈桑是被一刀穿喉,另一个是被石头砸碎了膝盖,还有两个是被短兵器捅死的……干净利落!绝不是普通商队护卫能做到的!现在道上都在传,说是有厉害人物往东边去了,说不定……是萨珊那边要抓的要犯!”
酒馆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开始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张骞感到后背微微发凉。他知道,自己和同伴的特征(三人、其中一人体弱、身手不凡)已经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酒馆的门帘又被掀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者正是“猎犬”巴沙尔。他依旧穿着商队头目的服饰,但眼神锐利如鹰,进门后迅速而自然地扫视了一圈馆内,目光在张骞三人所在的角落略微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张空桌。他身后的几名“伙计”也分散坐下,看似随意,却隐隐控制了酒馆的几个出入口。
陈校尉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滑向袍子下的刀柄。张骞用眼神制止了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对方人数不明,且在这种封闭环境动手,极易伤及无辜(虽然这里可能没什么真正的“无辜”),更会彻底暴露。
巴沙尔要了酒,和手下低声交谈,声音恰好能让附近的人隐约听到一些片段:“……货物被劫了……人跑了……往东……必须追上……” 听起来完全是遭遇劫掠的倒霉商人对话。
但张骞注意到,巴沙尔虽然在与手下说话,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们这个方向。而且,那几个“伙计”坐的位置,恰好封住了他们通往门口的最短路线。
“猎犬”已经嗅到了气味,而且正在不动声色地收紧包围圈。
张骞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成功率低。等待?对方可能是在等更多人手。必须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被劣酒呛到,弯下腰,示意译官给他拍背。在低头咳嗽的瞬间,他对陈校尉以极低的声音快速吐出几个字:“门口,左三,右二,桌下。”
陈校尉瞬间会意。门口左侧三名巴沙尔的人,右侧两名,他们自己坐的这张旧木桌腿并不牢固。
张骞咳嗽稍止,似乎为了顺气,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用生硬的萨珊语对着酒馆老板方向含混地嚷嚷:“酒……这酒掺水!黑店!” 同时脚下“不经意”地狠狠一脚踹在本就有些松动的桌腿连接处。
“咔嚓!” 本就陈旧不堪的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着一侧倾斜,桌上的陶碗酒壶乒铃乓啷摔了一地,酒水四溅!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酒馆内所有人都是一愣,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妈的!你找死!”酒馆老板,一个瘸腿的凶悍老头,立刻骂骂咧咧地从柜台后抽出根木棍。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刹那,陈校尉动了!他并未冲向门口,而是猛地将那张倾斜的桌子彻底掀翻,厚重的桌面如同盾牌般砸向门口右侧那两名刚刚站起的巴沙尔手下!同时,他左手一扬,几点寒星射向门口左侧三人中看起来像是头目的那个!
几乎在同一时间,张骞一把拉起译官,并非冲向正门(那里已被封锁),而是向着酒馆侧面一处用破布遮挡、似乎是后厨或储藏间的狭窄小门撞去!
“拦住他们!”巴沙尔冷静的命令声响起,他自己却依旧坐在原地,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下反应极快,左侧那人头一偏躲开了铜钱,右侧两人被桌子阻了一阻,但立刻散开,一人扑向陈校尉,另一人则试图绕过桌子去追张骞。酒馆内其他看热闹的或心怀叵测的人也骚动起来,有人想趁机捞便宜,有人则慌忙躲避,场面更加混乱。
陈校尉深知此刻绝不能恋战。他格开扑来敌人的一刀,顺势一个肘击撞在对方肋下,将其撞得闷哼后退,然后并不追击,而是转身猛地一脚踹在那扇破布小门上!
“砰!” 门被踹开,后面果然是一条漆黑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走!”陈校尉低吼,掩护着张骞和译官冲入通道。
巴沙尔终于站了起来,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开始拼命逃窜时的专注与冷酷。他挥了挥手,几名手下立刻追入通道,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酒馆正门,显然对这片地形了如指掌,知道还有其他出口可以包抄。
灰岩堡复杂如迷宫的巷道和岩洞,此刻成了逃亡与追捕的舞台。
张骞三人拼命奔跑,译官气喘吁吁,几乎是被陈校尉半拖着前进。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在曲折的岩洞中回荡,越来越近。
“这边!”张骞凭借着刚才在酒馆外观察到的模糊印象,在一条岔路口选择了向下倾斜、似乎通往堡外低处的小路。然而,这条小路尽头竟是一处堆满垃圾的断崖,离下方地面足有三四丈高!
追兵已至身后。
“下去!”陈校尉当机立断,将译官用绳索飞快系在自己背上,对张骞道:“大人,抓紧我!”
张骞点头,三人顾不得高度,攀着岩壁凸起和绳索,冒险向下滑降。粗糙的岩石磨破了手掌,绳索勒得生疼,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刚刚落地,上方就出现了巴沙尔手下追兵的身影,几支弩箭嗖嗖射下,钉在身旁的沙地上。
“去畜栏!抢马!”张骞喝道。他们的马匹还拴在公共畜栏,那里是唯一的希望。
三人跌跌撞撞冲向畜栏方向。然而,巴沙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畜栏入口处,他身边还有另外两人,正好堵住了去路。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狼狈奔来的张骞三人,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东方来的朋友,何必如此匆忙?”巴沙尔用流利的、略带口音的汉语说道,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家主人,只是想请几位回去做客而已。”
张骞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竟然能说汉语,而且早已在此守株待兔。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身处绝境。
陈校尉将译官放下,挡在张骞身前,缓缓抽出短刃,眼神决绝,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
低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突然从灰岩堡的东南方向传来!那不是萨珊的号角,也不是西域常见的牛角号,而是……大夏军队使用的铜号!
紧接着,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由远及近,迅速逼近灰岩堡!一面玄底赤边、绣着狰狞虎头的旗帜,在卷起的烟尘中隐约可见!
巴沙尔脸色第一次变了。他猛地转头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警惕。“大夏的军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么快?!”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
“动手!”张骞厉喝。
陈校尉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猛然冲向巴沙尔左侧那名手下,速度爆发到极致!那人注意力也被号角声吸引,反应慢了半拍,被陈校尉合身撞入怀中,短刃顺势刺入其腹部!
同时,张骞拉着译官,猛地向侧方一堆废弃的驮架和木桶后滚去,避开巴沙尔可能的攻击。
巴沙尔反应极快,瞬间拔刀,但并未追击张骞,而是厉声下令:“撤!带上我们的人,立刻向西,离开这里!” 大夏军队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在此地与不明数量的大夏军接战绝非明智之举。
他深深看了一眼张骞藏身的方向,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我们会再见的,张骞大人。” 然后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剩余手下,迅速隐入灰岩堡错综复杂的巷道,向西遁去。
马蹄声和号角声越来越近,很快,一队约三十余骑、身着轻便皮甲、外罩伪装色斗篷的大夏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到了畜栏附近。为首一员年轻将领,手持马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狼藉的现场和惊魂未定的张骞三人。
当他看清从木桶后站起身、虽然狼狈但气度犹存的张骞时,立刻滚鞍下马,单膝跪地:“末将安西都护府骁骑营队正李锐,奉王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张骞张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张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陈校尉扶住。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但坚毅的面孔,看着那面熟悉的虎头旗帜,心中百感交集。
“我们……没事。”张骞的声音有些沙哑,“王将军?是王小虎将军?”
“正是!”李锐起身,“王将军率我等在此区域搜索大人踪迹已有数日,今日听闻灰岩堡有异动,特命末将先行赶来探查,大队随后就到!方才听到堡内骚动和看到萨珊模样的人仓皇西逃,末将便知有变,幸好赶上了!”
原来,王小虎的接应小队,根据沈烈的命令和沿途搜集的蛛丝马迹,也已经摸到了这片区域,并且恰好在这个最危急的时刻出现,惊走了巴沙尔。
“快,带我们去见王将军!”陈校尉急道,“萨珊的精锐追兵就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是!请大人上马!”
张骞三人被扶上李锐手下让出的战马,在大夏骁骑兵的护卫下,迅速离开灰岩堡,向着东南方向,与王小虎的主力汇合。
坐在奔驰的战马上,回望渐渐远去的灰岩堡和西方那片昏黄的地平线,张骞知道,最危险的逃亡路段或许已经过去,但萨珊帝国“猎犬”的阴影并未散去,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而他们,必须尽快将萨珊的阴谋和动态,带回安西城,带回沈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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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归途血战
日暮时分,王小虎率领的接应大队与李锐的先锋哨骑在预定的一片胡杨林绿洲顺利汇合。当看到被李锐护卫着、虽然疲惫不堪但性命无虞的张骞三人时,王小虎那一直紧绷着的黝黑脸庞,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张大人!陈校尉!可算找着你们了!”王小虎抢步上前,仔细打量三人,看到译官那越发苍白虚弱的面色和三人身上多处的擦伤、血迹,他浓眉立刻拧了起来,“他娘的,那帮萨珊崽子下手挺黑啊!李锐,你们赶到时,情形如何?”
李锐迅速将灰岩堡遭遇战及惊走“猎犬”巴沙尔的过程简要汇报。当听到对方领头者能说汉语,且精准叫出张骞之名时,王小虎眼中凶光一闪。
“能说咱们话,还知道张大人名讳……不是普通追兵,是专门冲你们来的精锐,搞不好就是萨珊皇帝身边的那啥‘不死军’里的尖子。”王小虎啐了一口,“让他们跑了,可惜!不过没事,既然知道是这类货色,下次碰见,俺一定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张骞被扶下马,靠着一棵粗壮的胡杨树干坐下,接过王小虎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喘息稍定,才开口道:“王将军,此次多亏你及时派人接应。灰岩堡那伙人,为首的叫巴沙尔,其人冷静狠辣,嗅觉灵敏,绝非易与之辈。我等虽侥幸脱身,但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等行踪已然暴露,此后东归之路,恐更为艰险。”
王小虎一拍胸脯:“张大人放心!国公爷早有安排!除了俺这支队伍,赵风那小子也带了一队人马在西南边活动接应。俺们两队一南一北,就跟两把钳子似的,既是接应你们,也是清理可能摸过来的萨珊老鼠。现在既然你们跟俺汇合了,俺们就直接护着你们往阿姆河方向撤!那边有石开将军的边军巡逻队接应,过了河,就是咱们的地盘!”
他看了看天色:“今天大家也都折腾得够呛,尤其这位译官兄弟,看样子撑不住了。咱们今晚就在这绿洲扎营,好好休整一晚,明日天一亮就出发!李锐,多派几个暗哨,撒远点!那巴沙尔虽然被惊走,但保不齐会像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偷偷跟上来!”
“是!”李锐领命而去。
夜幕降临,大漠温差极大,白日酷热散去,夜风变得刺骨寒冷。篝火升了起来,驱散寒意,也烤热了干粮和肉干。王小虎亲自给译官喂了些热水和捣碎的草药,又安排人轮值守夜。
张骞坐在火堆旁,烤着有些冻僵的手,目光却投向西方无尽的黑暗。陈校尉裹着毯子,靠在一旁,低声道:“大人,还在想那个巴沙尔?”
“嗯。”张骞点头,“此人进退有度,麾下精锐,显然是萨珊皇帝派出的‘猎犬’。我等逃脱,不仅关乎萨珊颜面,更可能影响到阿尔达希尔后续的西域策略。他一定会不惜代价追上来,或者……在我们前方设置新的阻碍。”
他看向王小虎:“王将军,从此地到阿姆河,最近、最稳妥的路线是哪条?需要几日?”
王小虎凑到火堆旁,用树枝在地上粗略划出线条:“咱们现在在这儿,灰岩堡西边。往东直走,最快,但要穿过‘流沙海’边缘,那地方地形复杂,容易迷路,也容易埋伏。往东北方向,绕一点路,但沿途有几个我们知道的小绿洲和水源点,相对好走,大概……全力赶路的话,七八天能到阿姆河上游渡口。石开将军的人主要在那片区域活动。”
张骞沉吟片刻:“流沙海……巴沙尔既然精于追踪,未必不会预判我们选择稳妥路线。也许,他会冒险在流沙海边缘设伏,或者绕到更前方拦截。”
王小虎挠了挠头:“那咋办?两条路都有风险。”
就在这时,负责照料译官的士兵忽然低呼:“王将军!这位大人醒了,说有要紧事!”
几人连忙过去。译官靠在鞍具上,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努力抓住张骞的袖子,声音细若游丝:“大人……灰岩堡……酒馆……我听到……不止巴沙尔一伙……还有……还有‘沙狼’的人也在打听……东方面孔……萨珊人……出了很高的赏格……‘沙狼’……是这片地域最大的马匪帮……人数……人数众多……”
他断断续续说完,又昏睡过去。军中的医士连忙查看,对王小虎和张骞低声道:“这位大人心力交瘁,外伤引发内热,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必须尽快得到妥善医治,否则……”
王小虎和张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不仅有官方精锐“猎犬”巴沙尔,还有被巨额赏格吸引、熟悉本地地形如同自家后院的最大马匪帮“沙狼”!他们如今挟持着虚弱的译官,目标明显,简直就像是黑暗中的火炬。
“不能耽搁了。”张骞决断道,“必须尽快抵达阿姆河。王将军,你来决定路线。我的意见是,出其不意。对方料定我们会避开流沙海,我们就偏要走!但并非直接穿越,而是沿着其边缘快速穿插,利用复杂地形摆脱可能的追踪和围堵!”
王小虎眼睛一亮:“嘿!张大人,你跟俺想到一块去了!流沙海边缘虽然危险,但俺手下有几个兄弟当年跟着商队走过,认得路!咱们轻装疾行,昼夜兼程,把时间缩短到四五天!赌的就是那巴沙尔和‘沙狼’以为咱们不敢走这边!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说不定都快到河边了!”
“就这么办!”张骞同意,“安排人手,轮流背负译官。一切以速度为先!”
“好嘞!”王小虎立刻转身去布置,“兄弟们,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咱们连夜赶路!”
几乎就在王小虎队伍拔营的同时,向西三十里外的一处背风峡谷中,“猎犬”巴沙尔和他的手下,正围坐在一小堆几乎不冒烟的炭火旁。
损失已经清点完毕。灰岩堡突袭,他失去了四名精锐手下,两人重伤暂时失去战斗力。这对向来追求完美任务记录的他而言,是一次不小的挫折。
但巴沙尔的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懊恼,只有一种被激发起更强烈兴趣的专注。他正在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削着一块风干的肉干。
“大人,大夏的军队突然出现在灰岩堡,这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料。他们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一名手下低声道,“而且,看那支小队的装备和气势,绝非寻常边境巡逻队,很可能是大夏安西都护府的精锐。”
“精锐?”巴沙尔将一片肉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精锐才好。这证明,那三个逃跑的使者,尤其是那个张骞,对大夏非常重要。重要到沈烈愿意派出他最精锐的部队深入险地来接应。”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微弱的炭火光芒:“这说明,我们追捕的方向是对的。张骞身上,或者他脑子里,一定有足以让沈烈乃至大夏皇帝极为重视的东西——可能是萨珊的详细情报,可能是他们对西域以西的整体判断,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对大夏极为有利的谋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大夏军队介入,我们人手不足,硬拼不是办法。”另一名手下问道。
“硬拼?那是蠢货的做法。”巴沙尔冷笑,“我们是猎犬,不是蛮牛。我们的优势在于暗处,在于对这片土地的了解,在于……我们可以驱使的‘狼群’。”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放出消息,给‘沙狼’的秃鹫哈桑再加一倍的赏格!同时,把我们手头关于那支大夏接应部队人数、装备的情报,也‘无意中’漏给‘沙狼’的人。告诉他们,肥羊不仅有三个,还有一群护羊的猛犬,但猛犬数量有限,而肥羊价值连城。”
手下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借刀杀人?让‘沙狼’去消耗大夏接应部队,我们伺机而动?”
巴沙尔点头:“不止。立刻派人,以最快速度返回西边,通知我们在‘流沙海’东北通道的人,加强封锁和侦查。同时,派人去联系更东边、靠近阿姆河的几个依附我们的部落,让他们留意任何试图渡河的队伍。我要张骞和他的接应者,无论走哪条路,都步步荆棘!”
他望向东方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群正在连夜赶路的身影。
“张骞大人,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有援军就能安然东归?我会让你知道,在这片土地,谁才是真正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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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沈烈尚未就寝。他站在书房巨大的舆图前,灯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舆图上,代表王小虎和赵风两支应急分队的小旗,以及边境巡逻队的位置,都被实时更新。
长史张晏站在一旁,低声道:“国公,最新鸽信。王将军所部已在胡杨林绿洲与张骞大人汇合,张大人一行三人均安,但译官情况不佳。王将军判断追兵为萨珊‘不死军’精锐,已决定改变路线,拟沿流沙海边缘急行,争取早日抵达阿姆河渡口。”
沈烈的手指划过舆图上那片标注着危险符号的流沙海区域,眉头微锁:“流沙海边缘……虽是险招,但若成功,确能打乱对手部署。小虎看似粗豪,实则粗中有细。只是……他们带着伤员,又要急行军,负担不轻。”
他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亲卫道:“传令给赵风部,告知他王将军路线变更,命他部向流沙海东北方向适度靠拢,保持侧翼呼应,但注意隐匿行踪,不要过早暴露。”
“是!”
张晏又道:“还有一事。我们潜伏在萨珊边境的最后一个暗桩,冒死传出最后一条消息,随后便失去了联系。消息称,萨珊宫廷对魔鬼岩小队覆没及张骞大人逃脱极为震怒,已下令边境附庸部落加强控制,并可能启用了一些非官方的……‘鬣狗’。”
“鬣狗?”沈烈眼神一冷,“是那些收钱办事的马匪吧。阿尔达希尔倒是会使唤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正是。结合上次商路劫掠事件,萨珊此次是明暗两手,双管齐下,意在彻底阻断我们西进的触角,并扼杀张骞大人带回的情报。”
沈烈转过身,目光锐利:“他想扼杀,我偏要让它畅通无阻!传令阿姆河沿线所有哨所、巡逻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一旦发现王将军队伍抵达的信号,不惜一切代价,接应他们过河!同时,通知石开,让他做好接应和反突击准备。若有萨珊军队或附庸部落武装敢于越境追击,格杀勿论!”
“遵命!”
命令下达,整个西域都护府的战争机器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一道道无形的防线和利箭,在夜色中指向西方,为那支正在死亡之海边缘跋涉的归家队伍,撑开一道庇护的屏障。
沈烈再次看向舆图,目光落在代表张骞和王小虎可能行经的那条曲折虚线上。
“张骞,坚持住。小虎,一定要把人给我安全带回来。”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远方的兄弟与臣子嘱托,“西域这一局,你们带回来的东西,至关重要。大夏的兵锋与意志,绝不会被区区域外‘猎犬’与‘鬣狗’所阻挡!”
夜色更深,安西城的灯火在广袤的西域黑暗中,如同坚定的星辰。而东方地平线下,黎明正在孕育。一场围绕着忠诚、勇气、智慧与生存的激烈赛跑,正在万里戈壁上,进入最扣人心弦的阶段。
魔鬼岩的腥风尚未散尽,泰西封的光明之殿内,却已掀起了足以撼动帝国根基的雷霆之怒。
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这位被臣民尊为“万王之王”、“光明之子”的中年君主,此刻正站在他镶嵌着宝石与黄金的王座前,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中捏着一份刚从东方边境加急送回的羊皮战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殿堂内,乳香与没药的馥郁香气,此刻仿佛都凝固成了令人窒息的压力。所有侍立的贵族、大臣、将军乃至宦官,都深深低着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成为皇帝滔天怒火的发泄对象。
“……伪装商队……魔鬼岩……不死军小队全军覆没……令牌被缴……”沙普尔二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低沉声音,重复着战报上最刺眼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冰冷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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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帝国的意志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着骇人的光芒,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雄狮咆哮:“一百二十名最精锐的不死军武士!配备了最好的锁甲和战马!伪装成马匪,在距离边境不到三百里的地方,被一支同样伪装的大夏‘商队’全歼?!哈!好一个大夏!好一个沈烈!”
他狠狠将羊皮卷砸在大殿光洁的地面上,声响回荡:“阿尔达希尔!”他厉声喝出使团正使的名字,“这就是你回来禀报的‘东方帝国虽强,但军制古旧,西域统治松散’?这就是你说的‘可徐徐图之’?!”
侍立群臣中的阿尔达希尔脸色惨白,慌忙出列跪倒,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陛下息怒!臣……臣万死!那沈烈确实狡诈异常,竟用此等反制手段……是臣探查不力,判断有误!”他心中充满苦涩与恐惧,当初在安西城与沈烈交锋,虽觉对方强硬,却未料其反击如此迅猛、精准、且毫无顾忌。
“还有那三条漏网之鱼!”皇帝的声音更加阴冷,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殿内,“朕的‘猎犬’巴沙尔呢?他不是很擅长追踪吗?不是保证万无一失吗?不仅让那三个大夏使者从泰西封的眼皮底下溜走,还在灰岩堡被大夏的接应部队惊退?现在人呢?张骞那个狡猾的狐狸呢?!”
一名负责情报的军务大臣颤声回禀:“陛下……巴沙尔大人最后一次传讯,是在七日前的灰岩堡。他判断大夏接应部队实力不俗,且目标已与援军汇合,硬拼不利,已转而利用‘沙狼’等势力进行牵制和消耗,同时在东归路线上布设多重拦截……但……但自昨日起,已失去联系。至于张骞……最新消息显示,他们已越过阿姆河,进入大夏实际控制区……”
“废物!”沙普尔二世一脚踢翻了王座旁纯金打造的灯架,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心头一跳。“一群废物!朕的不死军是废物!朕的猎犬也是废物!”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有皇帝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沙普尔二世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坐回王座,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眼神阴沉地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大夏……”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看来,我们远远低估了这个东方帝国的决心和力量。他们不仅迅速整合了混乱的西域,更能将精锐部队悄无声息地投送到如此深远之地,进行如此致命的报复。沈烈……此人用兵,不拘一格,狠辣果决,绝非寻常边将可比。”
他看向跪伏在地的阿尔达希尔:“你之前说,沈烈宣称西域受大夏庇护,任何针对西域的威胁,都将被视为对大夏的挑衅?”
“是……是的,陛下。”阿尔达希尔的声音仍在发抖。
“那么现在,”沙普尔二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残酷的笑意,“大夏悍然越境攻击朕的士兵,全歼朕的小队,这算不算是对萨珊帝国最赤裸裸的挑衅和宣战?”
群臣闻言,纷纷抬头,眼中露出或震惊、或兴奋、或忧虑的神色。
一名主战派的将领立刻出列,大声道:“陛下!大夏此举,形同宣战!是对萨珊荣耀的践踏!臣请陛下立刻下令,集结大军,东征西域,用大夏人的鲜血,洗刷这一耻辱!让沈烈和那个狂妄的大夏皇帝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陛下,万万不可!”另一名较为谨慎的文臣急忙劝阻,“大夏实力不明,其国内情况我们知之甚少。仅凭西域一隅的较量便倾国东征,风险太大!况且帝国西线,与罗马的争端仍未平息,此时两面开战,恐非良策啊!”
“怯懦之言!”主战将领怒斥,“罗马人已被我们击退,西线暂时无忧!正是趁此机会,一举击溃大夏伸向西方的触手,将整个西域乃至更东方的财富纳入帝国版图的最佳时机!难道要等大夏在西域站稳脚跟,羽翼丰满后再动手吗?”
“你这是将帝国拖入一场不必要的、胜负难料的战争!”
眼看争论将起,沙普尔二世猛地一挥手,制止了争吵。他眼中闪烁着权衡与野心的光芒。
“够了。”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平静与威严,“大夏的挑衅,必须回应。萨珊帝国的威严,不容亵渎。但如何回应,需有策略。”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国元帅,也是他的叔父,老将纳尔西斯:“元帅,你怎么看?”
纳尔西斯须发皆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缓缓出列,声音低沉而沙哑:“陛下,老臣以为,大夏虽展现出其锋利的爪牙,但毕竟远在东方,其国力投射到西域,已是极限。而我萨珊,根基就在西方,毗邻西域。若论在西亚这片土地上的长期战争潜力,大夏绝非帝国对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直接倾国东征,确实风险巨大,且后勤漫长。但若是以惩戒、恢复帝国在西亚权威为目标,打一场有限度的、控制规模的战争,则完全可行。目标并非一举征服大夏本土,而是摧毁其在西域的军事存在——那个新建立的‘西域都护府’,斩杀或驱逐沈烈,重新确立帝国对西域诸国的支配权。如此,既可雪耻,亦可获得实利,更可震慑西方那些蠢蠢欲动的邻居。”
沙普尔二世微微颔首,这正是他心中所想。他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固自己的权威,来转移国内的一些矛盾,更为了那传说中富庶无比的东方商路。
“元帅之言,甚合朕意。”皇帝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充满侵略性,“那么,就集结帕提亚、米底、亚美尼亚三个军区的兵力,再调拨一万五千名不死军精锐,交由纳尔西斯元帅统帅。同时,征召所有附属我们的西域部落,命他们提供向导、辅兵和粮草。朕要组建一支不少于八万人的东征大军!”
他看向阿尔达希尔:“你熟悉东方情况,随军参谋。还有,告诉那些西域墙头草,尤其是乌孙、龟兹那些刚刚向大夏低头的国家,朕的大军即将到来。现在重新选择站在哪一边,还来得及。若等大军压境……哼!”
他最后环视群臣,声音响彻大殿:“传朕旨意,萨珊帝国的荣耀,不容玷污!朕的意志,便是帝国的意志!大军集结完毕之日,便是东征开启之时!朕要亲眼看到,沈烈的人头,和那面可笑的‘西域都护府’旗帜,一同被碾碎在朕的铁蹄之下!”
“陛下圣明!萨珊必胜!”主战派们激动地高呼。
几乎在萨珊皇帝暴怒下令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安西城,却沉浸在一片外松内紧的肃然气氛中。
西域都护府,正堂。
沈烈端坐于主位,面容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蕴藏着风暴。下方,石开、王小虎、赵风、长史张晏、司马李耘等核心文武肃立两侧。
王小虎刚刚详尽汇报完魔鬼岩伏击的全过程,从伪装诱敌到暴起发难,从摧枯拉朽的战斗到最终垒砌京观,每一个细节都未遗漏。他声音洪亮,带着战役胜利后的昂扬,但也隐隐藏着一丝凝重。
“国公,”王小虎最后总结道,“此战虽胜,全歼敌小队,缴获其不死军令牌,证据确凿。但末将感觉,这些萨珊士兵确实悍勇,临死反扑也颇为凌厉,若非我等准备充分,且装备、战法皆占优,恐也要付出不小代价。而且……他们临死前眼神中的那种狂热与漠视生死,不像普通军队。”
石开在一旁沉声道:“小虎所言非虚。末将驻防边境,与西域各族乃至早年突厥残部都打过交道。萨珊此番派出的,绝对是百战精锐。其文明程度、组织力、武器装备,绝非西域诸国可比。此次伏击,虽挫其锋芒,断其一指,却也必然激怒这头西亚雄狮。大战,恐难避免。”
沈烈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看向张晏:“萨珊使团离开后,我们在其内部的发展,可有新的消息?”
张晏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国公,我们通过几条隐秘商路发展的眼线,最近传递消息越来越困难,似有被清查的迹象。但综合零星情报可知,萨珊宫廷对我西域政策分歧严重。此次商队劫掠与伏击事件,势必会激化其内部主战派的势力。其皇帝沙普尔二世,野心勃勃,雄才大略,但亦刚愎自负,极重颜面。如此奇耻大辱,他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意料之中。”沈烈淡淡道,“阿尔达希尔来时绵里藏针,暗中支持劫掠,本就是试探和挑衅。我们若退让,他必得寸进尺;我们强硬反击,他则恼羞成怒。所谓大国博弈,无非如此。关键在于,我们反击的力度和后续的准备,是否足以让他将‘恼怒’转化为‘忌惮’,或者……让他下定决心,赌上国运来一场豪赌。”
他目光转向厅外,仿佛穿透墙壁,看向遥远的西方:“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数十万,国力鼎盛,正是其扩张野心最炽之时。我大夏西进,整合西域,重启丝路,在其眼中,无疑是挡在其东方扩张之路上的巨石。冲突,本就在所难免。魔鬼岩一战,只是将冲突的时间,大大提前了。”
“国公,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赵风问道,“是否要立刻向朝廷奏报,请求增派大军?仅凭西域现有兵马,若萨珊倾力来攻,恐难抵挡。”
沈烈摇了摇头,语气却斩钉截铁:“奏报自然要立刻发出,八百里加急,将萨珊挑衅证据、我方反击及对其可能大举东侵的预判,详陈陛下与朝廷。但援军……”他顿了顿,“关山万里,朝廷调动大军,筹备粮饷,再跋涉而来,至少需要数月时间。而萨珊若真决心东侵,以其在本地区的根基,大军集结推进的速度,恐怕要比我们想象的快。”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西域舆图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上面的山川河流、绿洲城邦。
“我们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远来的援军上。”沈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西域都护府新立,根基尚浅,但并非无一战之力。我们有自己的优势。”
他手指点向地图:“第一,地利。我们背靠大夏,有玉门关、阳关为后盾,有广袤的西域作为战略纵深。萨珊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受制于水源、戈壁。第二,人和。西域诸国新附,其心未定。但经我等数月治理,轻徭薄赋,兴修水利,推广文教,已初见成效。尤其车犁、楼兰等率先归附之国,利益已与大夏绑定。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决心,他们便是助力,而非拖累。反之,若我们示弱,他们便会再次动摇,甚至倒戈。”
“第三,”沈烈的手指重重落在安西城的位置上,“便是我们自己!云州边军,百战精锐,平突厥,定契丹,扫荡草原,何曾惧过远征强敌?石开,你的铁骑可还锋利?”
石开胸膛一挺,眼中战意燃烧:“末将麾下儿郎,刀未曾锈,血未曾冷!只待国公一声令下!”
“小虎,你的骁骑兵,可否再行险招,深入敌后?”
王小虎咧嘴一笑,摩拳擦掌:“沈大哥放心!只要你下令,俺带人能摸到泰西封皇宫门口去撒尿!”
沈烈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收敛,目光扫过众人:“固守待援,乃取死之道。消极防御,只会让萨珊从容调兵,让西域诸国心生疑虑。我们必须主动作为,以攻代守,打乱其部署,争取时间,并坚定西域人心!”
他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条理清晰,果断决绝:
“石开,命你即日起,全面接管西域防务。以安西城为核心,车犁、龟兹、楼兰为支点,构筑防线。立刻派出大量斥候,向西、向北渗透,严密监控萨珊边境一切动向,尤其是大军集结的迹象。同时,整顿西域诸国可供调用的兵力,统一号令,加强训练。”
“得令!”
“王小虎,骁骑兵休整三日后,化整为零。以小队形式,携带双马,深入萨珊控制区与西域交界地带。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决战,而是猎杀其斥候,袭扰其小股部队,焚烧其可能囤积的前进物资,散布谣言,制造恐慌。总之,像狼群一样,让他们不得安生,拖延其大军集结和开进的速度!”
“明白!保证闹得他们鸡犬不宁!”王小虎兴奋地应下。
“张晏,李耘!”
“臣在。”
“你二人负责内政与后勤。张晏,立刻以都护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陈明萨珊之威胁与我大夏保卫西域之决心,稳定民心。同时,秘密接触各国王室与实权贵族,许以利益,巩固同盟。李耘,全力筹措粮草军械,加固城防,督促水利屯田,保障战时供给。必要时,可实行战时管制。”
“遵命!”两人躬身领命。
“赵风,你统领亲卫及都护府直属兵力,负责安西城内部治安及反谍,确保大本营万无一失。同时,建立与朝廷、与云州、与各路斥候的快速联络通道,消息必须畅通无阻。”
“末将领命!”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每个人都明确了职责。厅内的紧张气氛,被一种沉凝而有序的战前筹备所取代。
沈烈最后走回主位,目光扫过这些追随自己从云州、从清溪村走出来,如今又将并肩面对更强大敌人的兄弟们,声音放缓,却带着重逾千钧的分量:
“诸位,此战不同以往。萨珊乃当世强国,其军制、文明、战力,皆不可小觑。西域能否真正归于大夏,丝路能否长久畅通,乃至大夏西境能否安宁,皆系于此战。我知艰难,但更信诸位之勇武忠忱。清溪村走出的人,大夏的军人,从未在强敌面前退缩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备战吧。让萨珊的皇帝看看,什么是大夏的意志,什么是沈烈的刀锋。这一战,我们要打的,不仅仅是击退来犯之敌,更是要打出西域三十年的太平,打出大夏在西方的赫赫声威!”
“谨遵国公将令!誓死扞卫大夏!誓死追随国公!”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梁,杀气盈霄。
安西城的平静之下,战争的机器已然全速开动。东西方两大帝国之间,因丝绸之路的权柄与荣耀而引发的碰撞,终于从暗流与试探,走向了无可避免的、铁与血的正面较量。命运的齿轮,在魔鬼岩的厮杀与泰西封的怒吼中,轰然转动,碾向未知而惨烈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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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暴怒
王小虎的队伍在赵风部的护卫下,如同沙漠中的幽灵,昼伏夜出,沿着最偏僻的路径向着阿姆河疾驰。译官依旧昏迷不醒,但军医用鬼泣泉的咸水混合着几味戈壁中寻到的草药,竟勉强稳住了他的伤势,只是高烧仍如跗骨之蛆,时退时起。
张骞的脸色比离开泰西封时更加苍白,连续的奔逃和血腥厮杀耗去了他大半精力,但他眼中那种学者特有的、探寻一切的锐利光芒,却从未熄灭。他常常在短暂的休憩间隙,向陈校尉低声复述着记忆中的萨珊帝国细节——宫廷格局、官僚体系、军团番号、重要人物的相貌与传闻……陈校尉便用炭笔在随身携带的、处理过的柔软羊皮上,以只有他们内部才懂的简略符号快速记录。这些情报,每一字都价值连城。
“王将军,”第三日清晨,在一处背风的岩穴下休整时,张骞裹紧毛毡,声音沙哑地对王小虎道,“巴沙尔此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此人如同沙漠中的毒蝎,一击不中,便会隐匿起来,等待下一次更致命的机会。我们距离阿姆河还有百余里,这段路,恐怕最为凶险。”
王小虎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斩马刀上的血垢——那是昨日击退一伙疑似沙狼残兵时留下的。他头也不抬,瓮声道:“张大人放心。那红毛鬼子的路数,俺大概摸清了。他像草原上的狼,喜欢盯着猎物的弱点咬。我们现在最弱的,一是伤员,”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译官,“二是必须尽快赶到河边。他肯定会在我们必经的几个地方再设埋伏。”
赵风走了过来,蹲下身,用匕首在地上划出简易的路线图:“王将军说得对。我们之前探查过,通往阿姆河上游渡口,有三条路。一条是沿河主流平坦大道,但必定被重点监视;一条是穿越南边的‘黑石戈壁’,地形极端复杂,马匹难行,且易迷路;最后一条,是走北边的‘风吼峡谷’,谷道狭窄,两侧崖壁高耸,是最经典的设伏地。”
“巴沙尔肯定猜我们会选最难走的黑石戈壁,或者相对隐蔽的风吼峡谷。”王小虎盯着地图,“大道太显眼,他反而可能松懈。”
“你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赵风皱眉。
“没错!”王小虎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就走大道!但不是大摇大摆地走。小虎,你带一半骁骑兵兄弟,护送张大人和译官,伪装成溃散的沙狼或者小商队,慢慢沿大道移动,但要拉开距离,显得胆战心惊、慌不择路。赵将军,你带剩下的一半兄弟和我,还有全部马匹,轻装先行,急速赶往风吼峡谷!”
张骞立刻明白了:“王将军是想……声东击西?佯装主力走峡谷,实则让核心人员走看似危险的大道?甚至,以自身为饵,将巴沙尔的主力吸引到峡谷,为我们的撤离创造机会?”
“对头!”王小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在黝黑的脸上格外醒目,“巴沙尔那龟孙,肯定在风吼峡谷等着俺们。俺就去会会他!赵将军带人在峡谷另一头接应,俺们杀进去,闹他个天翻地覆,然后从另一头跑!等巴沙尔回过神来,张大人你们早就顺着大道,大摇大摆地走到河边,跟石开将军接上头了!”
赵风沉吟:“此计甚险。王将军,若巴沙尔在峡谷中布置重兵……”
“怕个鸟!”王小虎一拍胸脯,“就是有重兵才好!闹得越大,张大人那边越安全!再说了,咱们骑兵,打了就跑,峡谷再险,还能困住咱们不成?况且,”他压低声音,“沈大哥说过,有时候,最危险的计划,恰恰因为对方觉得你不会选,反而最安全。”
张骞深深地看着王小虎,这个平日里看似粗豪莽撞的将领,在战场上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出人意料的狡猾。他站起身,郑重地对王小虎和赵风分别一揖:“王将军,赵将军,一切小心!万望以自身安危为重!张某的性命,比不得两位将军和大夏的疆土重要!”
“张大人言重了!”王小虎和赵风连忙还礼。
计划既定,立刻执行。队伍一分为二。张骞、陈校尉、译官和军医,由五名最沉稳老练的骁骑兵换上破烂衣袍,骑乘耐力最好的骆驼,伪装成一支遭遇大难、失魂落魄的小商队,携带少量清水和干粮,沿着阿姆河畔那条相对明显的商道,缓缓向东移动。
而王小虎和赵风,则率领剩余的二十余名骁骑兵,抛弃所有笨重物资,只携带武器、少量肉干和水,一人双马,如同离弦之箭,先向北再折向东,冲着风吼峡谷的方向,全速疾驰!
几乎就在王小虎分兵的同时,距离风吼峡谷西侧入口十五里外的一处隐秘岩洞中,巴沙尔正如他所号“猎犬”之名,俯身在地面上,仔细嗅闻着一小撮被风带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尘土。他的手指捻动尘土,放在鼻尖。
“有大队马匹经过,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巴沙尔直起身,眼中寒光闪烁,“方向……是风吼峡谷。人数不多,但马匹数量至少是人的两倍。轻装,急行。”
他的心腹,一个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武士低声道:“大人,他们真的会走峡谷?会不会是疑兵?”
“疑兵?”巴沙尔冷笑,“张骞身边有重伤员,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黑石戈壁迷宫一样,大道又太显眼。风吼峡谷虽是险地,但路径清晰,穿过最快。以那支大夏接应部队将领的风格(他根据鬼泣泉一战判断赵风是主将),自负勇武,很可能选择险中求快,强行突破峡谷。而且……”
他走到岩洞边缘,望向东方:“我们派去大道和黑石戈壁方向的眼线,都没有发现大队人马踪迹。那么,这支急行向峡谷的队伍,很可能就是他们全部或主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冷酷:“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布置。峡谷两端出口,各埋伏一百名不死军武士,携带重型绊马索和破甲弩。峡谷中段,最狭窄的‘一线天’处,由我亲自带领五十名最精锐的部下守候。我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记住,那个叫张骞的,尽量留活口。其他人……格杀勿论!”
“是!”刀疤武士领命而去。
巴沙尔走到岩洞深处,那里供奉着一尊祆教的火焰神像。他点燃一小撮珍贵的香料,烟雾袅袅升起。他低声祷告,然后拔出腰间镶嵌宝石的匕首,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让鲜血滴入火焰。火焰猛地蹿高,映照着他狂热而扭曲的面容。
“光明之神见证,我,巴沙尔,必将为大萨珊夺回荣耀,用塞里斯人的血,洗刷耻辱!”
风吼峡谷,名副其实。
当王小虎和赵风率队抵达峡谷西侧入口时,即便是在相对平静的正午,也能听到峡谷深处传来的、如同万千厉鬼哭嚎的凄厉风声。两侧崖壁高耸入云,呈现出被亿万年的风沙侵蚀出的诡异纹理,颜色暗红如铁锈。谷口狭窄,仅容四五骑并行。
“好地方,真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王小虎舔了舔嘴唇,非但不惧,反而眼中战意更盛。他转身对赵风道:“赵将军,按计划,你带十名兄弟,绕道去峡谷东侧出口外三里处的那个小绿洲埋伏。听到峡谷内杀声一起,特别是听到三声连续响箭,就立刻从外向内攻击出口的伏兵!接应俺出来!”
赵风皱眉:“王将军,还是我带队进去,你……”
“别争了!”王小虎一摆手,“论冲锋陷阵、搅乱敌营,你不如俺!论统兵接应、稳定后方,俺不如你!沈大哥让俺来,就是干这个的!快走!”
赵风深知王小虎脾性,也知道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重重一抱拳:“保重!我们在东头等你!”说罢,点齐十名骁骑兵,掉转马头,沿着崖壁边缘,借助地形的掩护,向着峡谷另一端迂回而去。
王小虎目送赵风离开,回头看向剩下的十余名骁骑兵兄弟。这些汉子个个眼神锐利,神情平静,仿佛即将进入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自家后院。
“弟兄们!”王小虎的声音粗豪,“怕不怕?”
“怕个卵!”众人低笑。
“好!”王小虎翻身上马,抽出斩马刀,“咱们进去,给那红毛鬼崽子唱一出好戏!记住,进去后,别跟俺太紧,散开些,动静闹大点!看到绊马索、陷阱,就喊出来!咱们的目的是吸引注意,拖延时间,不是死磕到底!听俺号令,该撤就撤!”
“明白!”
“走!”王小虎一夹马腹,胯下龙血马长嘶一声,率先冲入了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暗峡谷。
一入峡谷,光线顿时暗淡,风声变得刺耳尖啸,卷着沙石打在脸上生疼。道路崎岖不平,布满了碎石。两侧崖壁高耸,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倒塌下来。
前行不到一里,王小虎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
“停!”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前方道路和两侧岩壁上,突然闪现出数十道身影!弓弦响动,弩箭如飞蝗般射来!不是漫射,而是精准地覆盖了队伍的前端和可能的闪避空间!
“散开!找掩护!”王小虎怒吼,斩马刀舞动如轮,拨打箭矢。两名骁骑兵反应稍慢,坐骑被射中,惨嘶着倒地,人顺势滚入路旁的乱石堆后。
“果然有埋伏!”王小虎啐了一口,眼神更加凶狠。他并不急于前冲,反而大声吼道:“萨珊的崽子们!你王小虎爷爷在此!有胆的就出来,跟你爷爷单挑!躲在暗处放冷箭,算他妈什么英雄!”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混合着风声,传出老远。
岩壁上,传来萨珊语的呼喝。紧接着,更多的箭矢射下,其中夹杂着几支粗大的、带着倒钩的破甲弩箭,威力惊人,将掩体的岩石都射得石屑纷飞。
王小虎一边躲避,一边仔细观察。他发现,敌人的攻击虽然密集,但似乎意在阻挠,而非立刻歼灭。而且,埋伏点主要集中在这段相对宽阔的区域。
“他们在拖延,想把我们困在这里,等更多人来包围?”王小虎心中念头急转,“不对,他们主力应该在更里面等着俺!”
他当机立断,对身边兄弟吼道:“别跟他们耗!冲过去!记住,别走大路中间,贴着崖壁根走,减少上方射击角度!用连弩还击,压制他们!”
“是!”
剩余的骁骑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如同灵巧的岩羊,借助岩石凸起和阴影,快速向前移动,手中的连弩不时向上方可疑位置点射,虽然难以精准命中,但足以干扰敌人的瞄准。
王小虎一马当先,斩马刀护住身前,龙血马速度极快,如同红色闪电般掠过危险地段。偶尔有箭矢射中他的龙鳞甲,也只是迸出火星,无法穿透。
眼看就要冲出这段埋伏区,前方道路骤然收窄,变成了仅容两骑勉强通过的“一线天”。两侧崖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微光从极高处透下。风声在这里变得如同鬼哭,格外慑人。
而就在这“一线天”的入口处,数十名身披全套锁甲、手持弯刀和钉头锤的萨珊不死军武士,已然列阵完毕。他们沉默无声,如同铜墙铁壁,堵死了去路。为首一人,身形并不特别高大,但气息阴冷如蛇,正是“猎犬”巴沙尔。
“等你很久了,大夏的勇士。”巴沙尔用略带生硬、但清晰的汉语说道,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不得不承认,你很有胆量,明知是陷阱,还敢进来。可惜,勇敢,往往意味着愚蠢。”
王小虎勒住马,打量着对方阵势,哈哈一笑:“红毛鬼,中文说得不赖嘛!可惜,长得太丑,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
巴沙尔脸色一沉,眼中杀机迸现:“牙尖嘴利。不过,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拿下他!要活的!”
他身后,数十名不死军武士齐齐低吼,踏步上前,沉重的脚步在峡谷中回荡。这些人明显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精锐,步伐协调,眼神冷酷,带着一种百战余生的煞气。
“想要你爷爷?凭你们也配!”王小虎暴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猛地一催战马,主动冲向了严阵以待的敌阵!他身后的骁骑兵也毫不犹豫,紧随其后,如同撞向礁石的海浪!
“杀!”
双方瞬间撞在一起!
王小虎的斩马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横扫而出!最前面的两名不死军武士举盾格挡,只听“咔嚓”两声巨响,包铁木盾竟被硬生生劈裂!刀势不减,重重砍在两人胸口锁甲上,火星四溅中,两人吐血倒飞出去,眼看是不活了!
然而,更多的武士涌了上来,弯刀、钉头锤从四面八方攻向王小虎和他的战马。这些武士配合默契,有人专攻下盘,有人牵制兵器,有人伺机偷袭。
王小虎怒吼连连,斩马刀左劈右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将靠近的敌人逼退或斩杀。但敌人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龙血马也被刺中几下,虽然未伤要害,却也疼痛惊惶。
“结阵!背靠背!”王小虎知道不能一味猛冲,下令收缩。骁骑兵们迅速靠拢,组成一个小型的圆阵,互相掩护。
战斗顿时陷入胶着。不死军武士人数占优,且占据地利,环形阵型将王小虎等人死死困在“一线天”入口的狭窄地带。骁骑兵虽然骁勇,装备精良,但在如此狭窄空间,骑兵的机动优势无从发挥,只能下马步战。
时间一点点流逝。王小虎身上又添了几道浅伤,虽然不重,但血流不止。身边的骁骑兵也开始出现伤亡,一人被钉头锤砸中肩膀,骨裂声清晰可闻,惨叫着倒下,立刻被补上的敌人乱刀砍死。
巴沙尔站在阵后,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在他看来,这支大夏精锐已是瓮中之鳖,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他甚至已经在想,活捉这个勇猛将领后,该如何拷问出大夏在西域更详细的情报。
就在这时,峡谷东侧出口方向,突然传来了隐约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激烈!
巴沙尔脸色微变:“东口?他们还有人?不可能!我们的哨探……”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是血的萨珊武士踉跄着从东侧峡谷内跑来,嘶声喊道:“大人!不好了!东口埋伏的弟兄们遭到攻击!敌人数量不多,但极其凶悍,而且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我们快顶不住了!”
“什么?!”巴沙尔勃然变色,“外面打进来?难道他们……”他猛地看向依旧在苦战、但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得色的王小虎,瞬间明白了!
中计了!
这支冲进来的队伍,根本就是诱饵!是为了吸引他主力注意力,掩护真正携带目标的队伍从其他路线溜走,同时,接应部队从外反打,内外夹击!
“好狡猾的塞里斯人!”巴沙尔又惊又怒,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猎犬”,立刻压下慌乱,厉声下令:“第三队,去东口支援!无论如何,守住出口!其他人,给我全力进攻,尽快解决他们!一个不留!”
他必须尽快吃掉眼前的诱饵,然后才能腾出手去应对东口的变局,甚至可能追击真正逃走的队伍。
然而,战场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听到东口传来的厮杀声,原本苦战的骁骑兵们精神大振!他们知道,赵风将军按计划发动了!
王小虎更是狂吼一声,如同受伤的猛虎爆发:“弟兄们!赵将军接应来了!跟俺杀出去!接应赵将军!”
“杀!!”
绝境中的爆发往往最为可怕。原本有些萎靡的骁骑兵,此刻如同打了鸡血,攻势骤然猛烈数倍!他们不再固守,反而主动向外突围,刀刀搏命,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不死军武士虽然精锐,但被东口的变故分了心,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反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顿时出现了松动。
王小虎看准时机,斩马刀荡开正面两把弯刀,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支绑在一起的响箭,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向斜上方崖壁抛去!
“咻——嘭!嘭!嘭!”
三声尖锐刺耳的爆鸣,在峡谷中炸响,回音不绝!这是约定好的,全力进攻的信号!
东口的厮杀声瞬间变得更加激烈!显然,赵风部得到了信号,再无保留,发起了总攻!
“冲!”王小虎一马当先,朝着东口方向,向着敌人阵型松动处,亡命冲去!剩下的骁骑兵红着眼睛跟上,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巴沙尔气得几乎吐血,亲自挥刀上前拦截:“给我拦住他们!”
但此刻,军心已乱。东口遇袭的消息已经传开,后路被抄的恐惧开始在不死军武士中蔓延。面对王小虎等人疯狂的突围,他们的拦截不再坚决。
王小虎胸口被巴沙尔刺中一刀,深可见骨,但他仿佛不觉,反手一刀将巴沙尔逼退,带着浑身浴血的七八名残存骁骑兵,终于冲破了“一线天”的封锁,向着东口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是巴沙尔气急败坏的怒吼和追兵零星的箭矢。
风吼峡谷东侧出口,战斗也已接近尾声。赵风带领的十名骁骑兵,如同尖刀般从外突袭了萨珊人的埋伏点。这些萨珊武士万万没想到攻击会来自背后,仓促应战,在赵风部精准狠辣的打击下,很快溃败。
当王小虎浑身是血地冲出峡谷,看到赵风那张熟悉而焦急的脸时,他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快!上马!走!”赵风来不及多说,将一匹备用的龙血马缰绳扔给王小虎,同时对峡谷内追来的萨珊人射出一波弩箭,延缓其追击。
众人翻身上马,毫不恋战,朝着东南方向,朝着阿姆河,朝着最终的安全线,将风吼峡谷和巴沙尔疯狂的嚎叫,远远甩在身后。
这一战,王小虎带进去的十四名骁骑兵,只有五人活着出来,人人带伤,王小虎伤势最重。但他们成功吸引了巴沙尔的主力,为张骞一行的撤离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并且,以自身为饵,重创了巴沙尔麾下最精锐的不死军小队。
当夕阳再次将戈壁染红时,王小虎、赵风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前方波光粼粼的阿姆河,以及河对岸,那面高高飘扬的、赤底金龙的——大夏旗帜。
石开亲自率领的接应游骑,已经渡河列阵,冰冷的刀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指向西方。
.......
第428章 暗流奔涌
黎明前的阿姆河东岸,寒意刺骨。河面上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与对岸大夏军营篝火的青烟交织在一起,在微明的天光中缓缓流动。石开身披重甲,拄着他的赤焰无双戟,如同铁铸的雕像般伫立在岸边一处高地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西岸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戈壁。
他身后,三千大夏边防精锐已列阵完毕。骑兵在前,步卒在后,弓弩手居于两侧高坡。所有人都沉默着,唯有战马偶尔喷响鼻,兵甲随着呼吸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杀意与期待的凝重气息,在河岸弥漫。
昨夜接到赵风派出的斥候传信后,石开便下令全军整装,连夜渡河,在此建立桥头阵地。他知道,王小虎和赵风护送大夏使者归来,后必有追兵。他必须在接应到人的同时,为可能爆发的边境冲突做好准备——甚至,为主动越境反击,埋下伏笔。
“将军!”一名了望哨从河岸边飞奔而来,压低声音急促道,“西岸有动静!约十余骑,正向河边疾驰!看装束……是我们的人!但似乎有伤员!”
石开眼神一凝:“确认身份!”
“已打旗语确认,为首者是赵风将军!他们……他们后面似乎还有追兵尾随,但距离尚远!”
“传令!”石开的声音斩钉截铁,“弓弩手上前,封锁河面及西岸百步区域!骑兵一队,即刻渡河接应!步卒列盾阵,准备掩护撤退!”
“得令!”
军令如山,大夏军阵瞬间如同精密器械般运转起来。一队约五十人的轻骑兵在队正率领下,毫不犹豫地策马冲入冰冷的阿姆河水,向着对岸迎去。河对岸,王小虎等人的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清晰。
西岸,王小虎伏在马背上,每一下颠簸都牵扯着胸前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神智却异常清醒。赵风和他并骑而行,不时回头张望。
“后面还有尾巴吗?”王小虎咬着牙问。
“还有几个萨珊探子远远吊着,不敢靠近。”赵风沉声道,“但他们肯定已经把我们抵达河边的消息传回去了。巴沙尔不会善罢甘休。”
“管他娘的!”王小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到了咱的地盘,他还敢过来?过来正好,连他一起收拾了!”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明白,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萨珊帝国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使团被“羞辱性拒绝”,精心策划的截杀行动被反杀,甚至连王牌“猎犬”和不死军小队都折损严重——若就此忍气吞声,那它就不是称霸西方百余年的萨珊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的那块不死军令牌、以及从巴沙尔部下尸体上搜出的其他身份标识,已经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萨珊帝国官方直接参与了针对大夏使团的袭击。这不再是边境摩擦或土匪劫掠,而是赤裸裸的国家行为,是对大夏帝国尊严的公然挑衅。
外交破裂,已无转圜余地。
前方,河水哗响,大夏接应骑兵已经涉水而来。看到那熟悉的赤色铠甲和飘扬的“石”字将旗,王小虎和残存的骁骑兵们心中最后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王将军!赵将军!”接应骑兵的队正高声呼喊,同时指挥手下分出几匹空马,“石将军已在东岸列阵接应!请速速渡河!”
众人奋力催动早已疲惫不堪的坐骑,冲入河中。冰凉的河水激得伤口一阵刺痛,却也让人精神一振。
渡过中流,东岸的景象清晰起来。石开那魁梧如山的身影矗立在高处,在他身后,是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三千大夏边军。刀枪如林,旌旗猎猎,一股无声但磅礴的威压弥漫开来,连晨雾似乎都被这股气势冲淡了不少。
王小虎、赵风等人策马上岸,早有军医和辅兵迎上前来,搀扶伤者,照料马匹。
石开大步走下高地,来到王小虎马前。看到兄弟胸前那狰狞的伤口和浑身的血污,这位向来沉稳如山的将领,眼中也闪过一丝怒意和痛惜。
“小虎……”石开的声音有些沙哑。
“嗨,石头哥,没事儿!皮肉伤,死不了!”王小虎想咧嘴笑,却又疼得抽气,“就是……就是折了十几个兄弟……”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跟随他冲入风吼峡谷的十四名骁骑兵,只有五人活着回来,其中两人伤势极重,能否挺过都是未知。而最初护送张骞的二十余名骁骑兵,也有数人战死在鬼泣泉和沿途的各种袭扰中。这支沈烈亲手打造、百战余生的精锐,此番西行,减员近半。
石开重重拍了拍王小虎未受伤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兄弟之间,无需多言。他转而看向赵风:“赵将军,张骞张大人一行?”
“禀石将军,”赵风抱拳,“张大人、陈校尉、译官及军医一行六人,由五名骁骑兵护送,走阿姆河北侧商道,应已安全抵达上游渡口。末将已派出斥候沿河道寻,很快便有消息。”
正说着,一骑斥候从北面沿河疾驰而来,抵达近前翻身下马:“报!石将军,上游二十里处渡口,接到张骞大人一行!译官大人伤势危重,但性命暂时无碍。张大人命属下传话:萨珊帝国已与我大夏公然为敌,其所图非小,请将军务必加强边防,并将我等此行所获情报,火速呈报陛下与国公!”
“知道了。”石开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张骞这个关键人物和那些用命换来的情报安全返回,此行的核心目的便已达到。
他抬头望向西岸,晨雾正在迅速散去,戈壁上视野渐开。远处,依稀可见一些小黑点在极远的地平线上徘徊,那是萨珊人的探马,却不敢靠近河岸。
石开眼中寒光闪烁,对身旁副将下令:“传我将令:第一,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严禁任何人擅自越境挑衅,但也绝不允许一个萨珊兵卒踏过阿姆河!第二,多派斥候,沿河上下五十里严密监控,我要知道萨珊人一举一动!第三,立即安排最好的军医,全力救治王将军和所有受伤兄弟!第四,以八百里加急,将此地变故及张大人携带的情报,分送京师陛下与云国公处!”
“是!”
军令一道道传下,东岸大夏军阵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整部署,建立稳固的防御营地。河对岸那些萨珊探马观望片刻,终于调转马头,消失在西方的戈壁之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间隙。
三日之后,阿姆河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王小虎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斜靠在一张胡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赵风坐在一旁,石开则站在悬挂的西域及以西区域的巨幅舆图前,眉头紧锁。
张骞已经渡河,在精锐护卫下,由一队骑兵护送,星夜兼程返回大夏内地。临行前,他将记忆中的所有情报,向石开、王小虎、赵风三人做了最后一次详尽口述。
“萨珊帝国,绝非西域诸国可比。”张骞当时的声音依旧虚弱,但语气斩钉截铁,“其疆域之广、人口之众、兵力之强、财力之厚,恐怕……不逊于我大夏全盛之时。其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视四方为臣虏。其国教祆教,崇拜火焰与光明,极具排他性和扩张性,认为传播信仰、征服异教徒是神圣使命。其军队,尤其是‘不死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悍不畏死。我们遭遇的,恐怕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萨珊对西域,早有觊觎之心。百年前突厥称霸草原时,隔绝东西,萨珊势力难以东进。如今突厥衰败,我大夏西进整合西域,在他们看来,是抢占了本应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和财富之源。此次他们借商队被劫之名发难,绝非一时冲动,而是蓄谋已久,意在试探我大夏虚实,最好能逼我们退出西域。若不能,则……很可能会升级为直接军事冲突。”
石开的手指在舆图上从萨珊都城泰西封划向阿姆河,又从阿姆河划向已在大夏掌控中的车犁、疏勒等地,最终停在更东方的云州、安西。
“也就是说,”石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萨珊想要的是整个西域,甚至……更东方的商路控制权。而我大夏的西进,阻了他们的路。这一战,迟早要来。”
“是。”张骞点头,“而且,不会太迟。我逃离泰西封时,阿尔达希尔已暴怒如狂。此次截杀失败,巴沙尔损兵折将,只会进一步刺激萨珊皇帝的威望受损感和报复心。他们很可能……会以‘大夏挑衅、劫杀使节商队’为借口,调集大军,陈兵边境,甚至主动越境进攻。”
帐内一片沉默。
良久,王小虎咬牙切齿道:“那就打!怕他个鸟!红毛鬼子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咱们杀得屁滚尿流?石头哥,咱们云州边军,加上西域归附的兵马,未必怕他!”
石开摇了摇头:“小虎,不可轻敌。张大人说得对,萨珊是与大夏同级别的对手。且我军主力,刚刚经历草原大战,又分兵安抚新近归附的西域各国,战线漫长,兵力分散。若萨珊集中精锐,猛攻一点……我们很可能被动。”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着阿姆河中游几个关键渡口:“目前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守住阿姆河防线,将其阻挡在西岸。同时,立刻将情报和判断呈报陛下和国公,请求增兵、调拨物资、制定整体方略。另外……”
他目光转向西方:“我们必须弄清楚,萨珊人到底会在何时、以何种规模、从哪个方向打过来。这需要更多的侦查,甚至……主动的试探。”
赵风接口道:“石将军,末将愿再带精干斥候,潜入西岸,探查萨珊军力调动。”
“不。”石开摆手,“你和小虎都已暴露,巴沙尔必定认得你们。此事,需另派生面孔,且要更加隐秘。”他沉吟片刻,“让军中去挑选通晓萨珊语、熟悉戈壁地形的老卒,扮作商贩或流民,分批潜入,重点是泰西封通往东方的几条主要通道和边境要塞。”
“是!”赵风领命。
“还有,”石开看向王小虎,“小虎,你伤势未愈,先随张大人派回的后队返回安西城养伤。同时,将我们这里的判断和萨珊的威胁,详细告知西域都护府的官员,让他们加紧整合西域各国兵力,储备粮草军械,做好协防甚至支援前线的准备。”
王小虎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这是正理,闷声道:“知道了。”
石开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阿姆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对岸的戈壁则笼罩在一片沉郁的暗红阴影中。
“通知各军将领,今夜升帐议事。”石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要让所有弟兄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恐怕很快就要来了。大夏的西大门,绝不能在我们手中丢掉!”
就在石开于阿姆河东岸积极备战的同时,西岸,距离边境约两百里的萨珊帝国东部边境重镇——呼罗珊总督府所在地木鹿城,气氛同样凝重得让人窒息。
城市中心的总督府议事厅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与愤怒。
呼罗珊总督,同时也是帝国东部防线最高指挥官,年近六旬的老将巴赫拉姆,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他面前的长桌上,摆放着几件染血的物品:一枚不死军军官令牌、几块带有萨珊军团徽记的残破甲片、以及一份血迹斑斑的羊皮纸战报。
战报来自刚刚狼狈逃回木鹿城的“猎犬”巴沙尔。这位素来以冷静狡猾着称的帝国阴谋家,此刻却如同斗败受伤的恶狼,半身裹着绷带,脸色惨白地站在下首,连头都不敢抬起。
厅内还坐着十几名萨珊东部军团的万夫长、将军以及祆教的高级祭司,个个神色严峻。
“全军覆没……五十名最精锐的不死军武士,加上前后调拨给你的两百名边境骑兵……竟然被一支不足三十人的大夏接应部队,杀得几乎片甲不留?”巴赫拉姆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巴沙尔,这就是你向皇帝陛下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猎犬’的真实本事?”
巴沙尔的身体微微颤抖,牙齿紧咬:“总督大人……是末将低估了敌人。那支大夏部队的战斗力,远超预料。尤其是其将领……勇猛如狮,狡猾如狐。他们……他们早有准备,设下圈套……”
“够了!”巴赫拉姆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失败就是失败!任何借口都掩盖不了你的无能,和你给帝国荣耀带来的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看向众人:“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大夏使者不但逃脱,还带走了我们的士兵尸体和身份证明。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大夏皇帝现在有确凿证据,指控我们萨珊帝国公然劫杀其使节!这意味着外交上的彻底破裂!更意味着,大夏很可能以此为由,在西域问题上更加咄咄逼人,甚至……主动进攻!”
一名祆教祭司,面容枯槁,眼神狂热,嘶声道:“总督大人,这或许是光明的旨意!那些不信奉阿胡拉·马兹达的塞里斯异教徒,胆敢冒犯帝国,正该用火焰和刀剑净化他们!战争,是传播光明之神圣意的唯一途径!”
几名好战的将军也纷纷附和:“没错!大夏人欺人太甚!先是劫掠我们的商队,现在又杀害我们的士兵!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用帝国的铁蹄,踏平他们的边境!让塞里斯人知道,谁才是西方和东方的主人!”
巴赫拉姆抬手,制止了喧哗。他年老,但并不昏聩。作为镇守帝国东部边境数十年的老将,他深知大夏这个东方帝国的分量。与这样的对手全面开战,绝非儿戏。
但另一方面,皇帝的意志不容违逆。阿尔达希尔四世得知使团被拒、商队被“劫”、截杀失败后,连发了三道措辞严厉的金令,要求东部边境“必须挽回帝国颜面”,“让大夏人知道挑衅萨珊的代价”,语气中已隐含不惜一战的意思。
更重要的是,祆教高层和国内主战贵族的呼声日益高涨。帝国已经太久没有经历大规模战争了,许多新晋贵族渴望军功,商人们渴望打通被大夏控制的东方商路,获取更大利益。战争,似乎符合很多人的“需要”。
“巴沙尔,”巴赫拉姆冷声道,“你虽然失败,但对敌人有所了解。依你看,大夏在东线的军力如何?战斗力如何?”
巴沙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恐惧,也有深刻的忌惮:“总督大人,末将以为,大夏边防军……极为强悍。他们装备精良,士兵训练有素,战斗意志坚定,且将领狡诈善变。与我帝国精锐相比……至少在同等兵力下,恐怕……不落下风。”
这个评价,让一些骄傲的萨珊将领面露不悦,但巴赫拉姆却神色凝重。他了解巴沙尔,知道这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基于血淋淋教训的判断。
“而且,”巴沙尔补充道,“他们似乎整合了部分西域仆从国的力量。此次接应部队中,就有西域骑兵的影子。若战事爆发,他们可能得到更多西域兵马的支援。”
巴赫拉姆沉吟许久,终于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们就不能轻举妄动,但也不能无所作为。皇帝陛下的意志,必须得到贯彻。”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点向阿姆河流域:“第一,立刻向陛下详细禀报此地情况,请求增派至少两个‘不死军’万人队,以及相应的骑兵和攻城器械,加强东部边境军力。”
“第二,传令边境各要塞、烽燧,进入最高戒备状态。增派巡逻队,严密监视阿姆河对岸大夏军队动向。”
“第三,”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巴沙尔!”
“末将在!”
“我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巴赫拉姆冷冷道,“挑选熟悉地形、精通汉话或西域语言的死士,化整为零,潜入大夏控制的西域地区。你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而是刺探军情、散布谣言、制造混乱、甚至……找机会刺杀其重要官员或将领!我要让大夏在西域,不得安宁!”
巴沙尔精神一振,单膝跪地:“末将遵命!必不负总督所托!”
“第四,”巴赫拉姆看向众人,“以帝国东部总督府的名义,向大夏西域都护府……发一封措辞强硬的照会。指责他们背信弃义,劫杀我国商队与士兵,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就使团‘无礼’行为道歉。同时,要求重新划定边界,以阿姆河为界?哼,告诉他们,萨珊帝国的边境,需要向东推进三百里!”
这纯属挑衅和试探,目的是激怒对方,同时也为可能的军事行动制造借口。
“最后,”巴赫拉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决绝,“通知各军团,开始秘密备战。储备粮草,检修兵器,征调民夫。我们……要做好打一场大仗的准备了。”
随着一道道命令从木鹿城总督府发出,萨珊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缓缓启动齿轮。东方的阿姆河两岸,两大帝国的精锐力量,如同两条蓄势待发的巨兽,隔着并不宽阔的河水,冷冷地对峙着。空气中,硝烟的味道越来越浓。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萨珊都城泰西封的光明之殿内,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正对着东方,发出愤怒的咆哮。战争,似乎已不可避免。
.......
第429章 河界惊雷
河界惊雷
赤谷城的混乱与喧嚣,终于在王令与刀锋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平息。
昔日繁华的街道上,血迹被连夜冲洗,尸骸被拖走掩埋。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以及墙壁、地面上难以彻底擦拭干净的黑褐色污迹,仍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权力更迭。巡逻的士兵数量倍增,盔甲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取代了往日的驼铃与叫卖,给这座绿洲之城蒙上了一层肃杀的薄纱。
王宫深处,幽暗的地牢。
二王子拔都被粗大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墙上,他低垂着头,曾经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华丽的锦袍沾满污渍,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淤青和鞭痕。牢门外火把的光跳跃着,在他身上投下摇曳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
拔都勉强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也改变了整个车犁国命运的身影——沈烈。沈烈只带着赵风一人,走入地牢。他身上没有穿那身威严的紫袍官服,只是一袭简单的青色常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这肮脏阴湿的环境格格不入。
“是你……”拔都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恨意与颓丧,“来看我的笑话吗,沈国公?还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沈烈在牢门外几步远站定,隔着粗大的木栅,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拔都,你走到今天这一步,可曾想过原因?”
“原因?”拔都忽然激动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他挣扎着想要前扑,却只能徒劳地牵动锁链,“原因就是你!还有术赤那个懦夫!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若不是你们,这车犁的王位本该是我的!我才是能让车犁强大的君主!我会带领车犁,吞并周围小国,成为西域的霸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条狗一样跪在你们大夏脚下摇尾乞怜!”
他的咆哮在地牢中回荡,充满了不甘与疯狂。
沈烈等他吼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彻如冰:“强盛?霸主?就凭你暗中蓄养马匪,劫掠商旅,自损国力?就凭你勾结乌孙,引外兵干涉内政,将车犁置于被吞并的风险之下?就凭你为了一己私欲,不惜在宫宴之上刀兵相见,置你父王、兄长和满城百姓于险境?拔都,你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建立在短视、贪婪和背叛之上的空中楼阁,一推即倒。”
“昨夜若非我及时制止,车犁此刻已是内乱之地,乌孙大军长驱直入,你,将成为车犁的千古罪人。而你那些誓言效忠于你的部落首领、将军,除了少数死硬分子,大多已在第一时间向你的王兄请罪。人心向背,你看清楚了吗?”
拔都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再次瘫软下去,只是喘着粗气,眼神空洞。
“我留你一命,并非仁慈。”沈烈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只是你的生死,应交由车犁国律法、交由你的父兄定夺。这是大夏对属国内政的尊重。但你的命运,从你选择与大夏为敌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说完,沈烈不再看他,转身对赵风道:“看好了,在他被正式审判前,不得出任何差错。尤其要防止有人灭口,或劫狱。”
“是,国公。”赵风沉声应道。他明白,拔都活着,在某些人眼里是罪证,也是筹码;死了,反而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和混乱。
离开阴冷的地牢,重新回到阳光之下,沈烈微微眯了眯眼。空气中依然带着凉意,但天空湛蓝高远。
“国公,”赵风跟在身后,低声禀报,“昨夜擒获的拔都党羽及乌孙武士,经过初步审讯,已基本理清其内部联络方式和部分潜伏人员。乌孙特使阿史那·咄苾及其随从,已被严密看管在驿馆别院,等候发落。另外,大王子……不,国王陛下遣人来问,乌孙那边,该如何应对?”
术赤在昨夜尘埃落定后,已于今晨,在老国王兀突鲁的主持和所有幸存大臣的见证下,正式受冕,成为车犁国新王。此刻的他,正忙于安抚人心、重整朝纲,但乌孙这个庞然大物带来的压力,无疑是他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沈烈思索片刻:“告诉术赤国王,乌孙使者,暂时扣着。以车犁国王的名义,起草一封国书,严厉谴责乌孙干涉车犁内政、支持叛乱的行为,要求乌孙对此做出解释和道歉,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国书派使者送去乌孙王庭。”
赵风有些迟疑:“国公,如此强硬,乌孙会接受吗?他们国力远强于车犁,且一向骄横……”
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接不接受,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现在低头,就等于默认了乌孙可以在西域为所欲为。况且……”他顿了顿,“经昨夜一战,乌孙损失了数十名精锐武士,其特使被扣,威信大损。他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评估我们大夏的决心和实力,而不是贸然报复。这封国书,既是给乌孙一个台阶,也是一次试探。看看他们是选择暂时忍耐,还是立刻翻脸。”
“若他们翻脸呢?”
“那便战。”沈烈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大夏的属国,不容欺辱。西域的秩序,不容破坏。正好,拿乌孙立威,让西域诸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赵风心中一凛,躬身道:“末将明白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可能席卷西域的更大风暴。
接下来的几日,赤谷城在王权更迭的余波中,艰难地恢复着秩序。
新王术赤展现出与以往不同的果决。他在沈烈的支持下,以雷霆手段清洗了拔都残留的朝堂势力,提拔了一批忠于王室、且有能之士。同时,宣布减免一年赋税,赈济在动乱中受损的百姓,迅速赢得了底层民众的支持。
西域都护府的筹建工作也加快了步伐。来自大夏的官员、工匠、学者们开始全面介入车犁国的治理。新的律法条文被翻译张贴,鼓励通婚、推广农技、规范市场的政令陆续颁布。尽管仍有部分保守贵族暗中抵触,但大势所趋,无人敢公开反对。
安西城(赤谷城已被沈烈奏请大夏朝廷,正式赐名“安西”,取安定西域之意)的城墙开始加固扩建,新的衙署、军营、市坊规划也在图纸上逐渐清晰。大夏的符号,从政治到军事,再到文化,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深度,烙印在这片绿洲之上。
这一日,沈烈正在都护府临时官署中,与几位大夏文官商议设置西域长史、丞、司马等具体官职的权责划分,赵风忽然快步而入,脸色凝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国公,云州急报!”赵风将一枚细细的竹管呈上。
沈烈接过,拧开蜡封,抽出里面卷得极紧的纸条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石开亲笔,用的是他们兄弟间约定的简化暗语,翻译过来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人色变:
“半月前,萨珊商队于西域西境魔鬼岩附近遇伏,疑为我方所为。萨珊皇帝震怒,斥我大夏背信劫掠,已扣留我朝使者张骞大人一行于泰西封驿馆,形势危殆。另据边关暗探密报,萨珊东部边境木鹿城,兵马调动频繁,似有东进之意。弟已命阿姆河沿线守军戒备,并派精干斥候西出侦查。此事恐引两国大战,请兄速决。石开。”
纸条上的信息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沈烈心头。虽然早料到与萨珊的冲突不可避免,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而且是以这样激烈的方式开端——扣押使者,这是公然践踏外交准则,无异于宣战的前奏!
“张骞……”沈烈眼中寒光骤盛。张骞是他精心挑选的使者,沉稳干练,肩负着沟通东西、探查虚实的重任,更是大夏的颜面。如今身陷敌国,生死未卜。
“魔鬼岩伏击……”沈烈立刻想到了被他派出去执行“特殊任务”的王小虎。难道是小虎他们动手了?但时间似乎对不上,而且小虎的目标应该是那些伪装成马匪的萨珊边境部队,怎么会直接对大型商队下手?除非……那支商队本身就有问题,或者,这是萨珊自导自演,故意栽赃的借口!
无论是哪种情况,萨珊帝国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獠牙。扣押使者,边境增兵,这已经不是试探,而是步步紧逼的压迫。
“召集所有人,立刻升帐议事!”沈烈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平静了没多久的安西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片刻之后,都护府正堂。
王小虎、赵风、新任西域长史张晏,以及几名从大夏带来的核心将领、谋士齐聚。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沈烈没有废话,直接将石开的密报内容告知众人,并将那张纸条放在案几中央。
“萨珊人终于忍不住了。”王小虎听完,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了熊熊战意,“他娘的,敢扣咱们的人!老子正好带兵杀过去,把张大人抢回来!”
“胡闹!”沈烈斥道,“泰西封远在数千里之外,萨珊腹地,重兵环伺,如何去抢?当务之急,是弄清真相,判断萨珊的真正意图和军力部署,制定应对之策。”
长史张晏捋着胡须,面色忧虑:“国公,此事棘手。若真是我方……不慎袭击了其商队,则理亏在先,萨珊借题发挥,我朝在外交上极为被动。若是萨珊构陷,则其心可诛,战争意图已昭然若揭。无论如何,张骞大人都危在旦夕。依下官看,是否立刻以朝廷名义,向萨珊发出严正照会,要求其立刻释放使者,并共同调查商队被袭真相?”
另一名参军事的官员则道:“张长史所言虽是正理,但萨珊皇帝傲慢狂妄,扣留使者已表明其态度,寻常外交辞令恐怕无用。必须示以强硬,甚至做好开战准备。我大夏威严,不容如此践踏!”
沈烈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快速权衡。张晏的建议稳妥,但可能缓不济急;强硬表态是必须的,但需要实力作为后盾。眼下,他在西域根基初稳,车犁国刚经历内乱,乌孙在一旁虎视眈眈,能直接调动的精锐只有带来的千余骁骑兵和石开在云州的边军。而萨珊是一个幅员万里、带甲百万的帝国,其东部边境兵力不容小觑。
“赵风,”沈烈看向自己的亲卫队长,“我们派往萨珊方向的探子,最近有何消息传回?”
赵风答道:“回国公,三日前接到最后一拨传讯,提及萨珊东部重镇木鹿城确实在大量囤积粮草,征调民夫,其‘不死军’的旗帜也曾出现。但具体兵力数量、主将人选,尚不明晰。另外,通往泰西封的几条主要商路,盘查明显严密了许多。”
“看来,萨珊是铁了心要借此生事了。”沈烈手指轻叩案几,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决断:
“第一,以本公名义,草拟两份文书。一份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将此地情况详细禀明陛下与朝廷,请求定夺,并建议朝廷从其他方向对萨珊施加压力。另一份,以‘大夏西域都护、镇国公沈烈’的名义,直接发往萨珊木鹿城总督府及泰西封皇宫!内容要义:强烈抗议萨珊无端扣押大夏使者,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张骞一行,并保证其安全;对于商队遇袭事件,要求萨珊提供确凿证据,并同意双方派员组成联合调查组,前往事发地勘查;严正警告萨珊,任何针对大夏及大夏属国的军事挑衅行为,都将被视为战争行为,大夏必将予以坚决回击,一切后果由萨珊承担!”
措辞要极其强硬,不留转圜余地。
“第二,赵风,立刻加派所有能动用的精锐斥候,携带最好的马匹和装备,分多路潜入萨珊东部边境,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十日内,摸清木鹿城及其周边至少三个主要军镇的兵力部署、将领情报、粮草囤积点和可能的主攻方向!我要知道萨珊人到底集结了多少人马,是想真打,还是虚张声势!”
“第三,王小虎!”
“在!”王小虎精神一振。
“你即刻返回我们在城外的秘密营地,整饬所有骁骑兵!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一旦确认萨珊有越境举动,或者张骞大人有性命之危,我需要一支能够快速反应、直插敌后的尖刀!”
“明白!俺早就手痒了!”王小虎摩拳擦掌。
“第四,张长史,”沈烈看向张晏,“你负责安西城内及西域各国稳定。加强戒备,安抚商旅,严密监控与萨珊有往来的西域商人,尤其是来自疏勒、龟兹以西国家的。同时,以都护府名义,向西域各国发出通告,告知萨珊之威胁,要求各国提高警惕,加强边境巡查,若遇萨珊军队或可疑人员,立即上报。并暗示,大夏将保护所有忠诚属国。”
“下官领命。”张晏肃容应道。
“第五,”沈烈最后看向地图上阿姆河的方向,那是大夏与萨珊传统上模糊的边界线,“传信给石开,让他提高阿姆河全线戒备至最高等级!加固防御工事,囤积守城器械,征集民夫。没有我的命令或朝廷旨意,严禁擅自越境挑衅,但若萨珊军队胆敢跨过阿姆河一步……格杀勿论!我要云州边军,像钉子一样,牢牢钉死在河东岸!”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战争的气息拉满。
会议散去,众人各司其职,匆匆离去。沈烈独自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从安西城移到西边那片代表萨珊帝国的广袤区域,手指最终停在标注着“泰西封”的符号上。
“阿尔达希尔……沙普尔二世……”沈低声念着这两个他从情报中得知的萨珊皇帝的名字,“你们想要试探大夏的底线,甚至想要将触角伸进西域……那就来吧。看看是我大夏的刀锋利,还是你萨珊的盾坚。”
他仿佛能看到,遥远的西边,萨珊皇帝暴怒的咆哮,和木鹿城中滚滚升起的战争烟尘。两大帝国之间积蓄已久的矛盾,终于因魔鬼岩的伏击和张骞的被扣,彻底点燃。和平的迷雾被狂风吹散,阿姆河两岸,惊雷已隐隐作响。
而此刻,魔鬼岩事件的真正缔造者——那支由骁骑兵精锐伪装、执行报复与侦查双重任务的队伍,正悄然行走在返回安西城的归途上。他们尚不知晓,自己点燃的这簇小小火苗,已然燎原,即将烧红半个天空。
.......
第430章 暗夜潜行
日光穿过都护府高窗,在舆图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斑,恰好落于阿姆河蜿蜒的线条之上。沈烈负手立于图前,指尖悬在那道光斑边缘,仿佛能感受到隔河而来的、属于另一个庞大帝国的灼热吐息。
案几上,那张来自石开的薄纸已被收起,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萨珊……”他低语,声音在地图室空旷的四壁间回荡。
门外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沈烈无需回头,只听那步频与力道,便知是赵风去而复返,且带来了更多消息。
“国公,”赵风进入,利落地抱拳,“石开将军的第二封信鸽到了。内情更详。”他递上另一枚更细的竹管。
沈烈展开,这封信措辞更为急迫,显然石开在持续侦查中发现了更多端倪:“……据可靠内线密报,萨珊东部总督、不死军副统领阿赫拉姆,已受命为东征军统帅,目前驻跸木鹿城。其麾下不死军主力约两万,已陆续集结,辅以东部诸行省征召兵、仆从军,号称十万。另,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已发敕令,斥责我大夏‘背信弃义、劫掠商路、包庇叛逆’。张骞大人一行确被严加看管,目前暂无性命之忧,但处境堪忧。萨珊朝中有议和派,但主战之声甚嚣尘上。弟已命斥候混入商队,尝试接近泰西封,然路途遥远,消息难通。望兄早做万全之备!石开,再拜。”
“十万……”沈烈冷笑一声,将那纸条在掌心揉碎,“虚张声势也罢,真有此心也罢。萨珊这是铁了心,要试试我大夏的斤两了。”
他转向赵风:“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名义签发的两道文书,发出去了吗?”
“回国公,发往萨珊木鹿城和泰西封的文书,已由最精干可靠的信使携快马送出,分南北两路,确保必有一路送达。发往京城的八百里加急,也已从安西城驿站发出。”
“好。”沈烈点头,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告诉石开,严密监视阿姆河一切动向,但未得我令,一兵一卒不得越界挑衅。我要他像一块礁石,任凭萨珊浪涛拍打,岿然不动!”
“是!”
“再有,”沈烈沉吟片刻,“传令安西城及西域各主要据点,进入二级戒备。西域长史张晏处,加紧与各国联络,重申大夏庇护承诺,让他们管束好各自国内与萨珊有勾连的势力。这个时候,后院不能起火。”
赵风一一记下,却又略带迟疑:“国公,我们手头能立刻调动的战兵,除了带来的千余骁骑,就只有石开将军的云州边军。车犁国新附,其军心战力皆不可恃。若萨珊真的大举东来……”
“兵不在多,在精;战不在力,在势。”沈烈打断他,眼中锋芒毕露,“我大夏新破草原强虏,兵威正盛。萨珊虽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东有贵霜遗民不安,西有罗马帝国牵制,此所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他们此次发难,是认定我大夏万里悬军,补给艰难,不敢在西域与其久耗。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大夏的决心!”
他走到桌案后,铺开一张空白绢帛,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令:云州都督石开,即日起,征调健卒三万,备足三月粮草军械,集结待命。
令:骁骑将军王小虎,所部即日进入最高战备,马不离鞍,甲不离身,随时听调出击。
令:西域都护府司马,即刻清点安西城及车犁国所有粮秣、军资库存,统计民夫、驼马可用之数。
令:车犁国王术赤,即日起,国内所有丁壮登记造册,协助加固安西城防,并严查过往商旅,尤须注意萨珊细作。”
一道道命令化作墨迹未干的字符,带着森然的杀伐之气。赵风看得心惊,如此规模的调动和准备,国公是当真做好与萨珊全面开战的准备了。
写完最后一道命令,沈烈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连日殚精竭虑,纵是武神境修为,也感到一丝精神上的疲惫。但他眼神依旧清明如冰。
“另外,”他忽然想起一事,“王小虎那边……有消息传回吗?算算时日,他们该回来了。”
赵风摇头:“尚未有消息。不过王将军行事虽猛,却非无谋,应当……”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却仍显兴奋的喧哗,夹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一个粗豪的声音在外嚷道:“沈大哥!俺回来了!哈哈,这回可捞着条大鱼!”
沈烈与赵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亮光。
都护府偏厅,风尘仆仆的王小虎一脚踏进来,带进一股戈壁风沙的燥热和淡淡的、洗刷过后仍未散尽的血腥气。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满脸疲惫却眼神亢奋的骁骑兵军官。
王小虎扯下沾满沙土的头巾,露出一张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脸,胡茬乱糟糟的,但精神头十足。他先不管别的,抓起桌上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一抹嘴,这才咧嘴笑道:“沈大哥!事儿办成了!那帮萨珊崽子,一个没跑掉!”
沈烈示意他坐下:“慢慢说,详细道来。”
王小虎一屁股坐下,声如洪钟地讲述了魔鬼岩设伏、全歼那支伪装马匪的萨珊不死军小队的全过程。说到自己如何掷刀击杀头目时,更是眉飞色舞。
“……最后,俺让人把那些萨珊崽子的脑袋都砍了下来,就在魔鬼岩边上,垒了个大大的京观!”王小虎拍着大腿,犹自带着几分快意,“让后来的人瞧瞧,敢动我大夏商路,这就是下场!”
沈烈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问:“可有缴获什么凭证?”
“有!”王小虎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青铜令牌,双手呈上,“从那头目身上搜出来的。小宋认得上面的字,说是萨珊不死军下级军官的令牌!”
沈烈接过令牌。令牌入手微沉,纹路古朴,火焰纹章中间是一个奇异的、如同眼睛般的符号。背面刻着萨珊文字和编号。他虽不识萨珊文,但这令牌的形制、质地以及那股子精悍气息,绝非寻常马匪所有。
“除了令牌,还有几封他们头目身上搜出来的信,用的是萨珊文,羊皮纸的,俺看不懂,但都带回来了。”王小虎补充道,又递上一个油布包。
沈烈展开油布,里面是几张写满弯曲文字的羊皮纸。他将令牌和羊皮纸一并交给侍立一旁的小宋:“仔细辨认,尽快将内容译出。”
小宋接过,肃容道:“是,大人。属下即刻去办。”
“另外,你们行动时,可曾留下活口?或者,有没有发现他们与其他萨珊军队联系的迹象?”沈烈问。
王小虎挠了挠头:“活口……当时杀得兴起,没顾上留。不过打扫战场时,在几个尸体上搜到了一些钱币、小物件,还有几张画着奇怪路线的羊皮,不像是商路图,倒像是……军事布防的草图?俺也说不准,都带回来了。”
沈烈点点头。王小虎虽然粗豪,但战场上嗅觉敏锐,他感觉像军事草图,多半不假。这些缴获,连同那枚令牌、那几封书信,都是萨珊帝国公然在西域伪匪劫掠、试图破坏大夏商路的铁证!也是将来在道义上反击萨珊、甚至向更西方势力揭露其行径的关键物证。
“你们做得很好。”沈烈肯定道,“先下去好好休息,洗刷一番。后续还有大用你们的时候。”
王小虎一听还有仗打,眼睛更亮了:“沈大哥,是不是要跟萨珊那帮红毛鬼干大的了?俺跟弟兄们早就憋足了劲!”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养精蓄锐,随时待命。”
王小虎嘿嘿一笑,不再多问,行礼告退。他带来的几名军官也随他离去,偏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赵风低声道:“国公,王将军带回的这些证据,加上石开将军的密报,萨珊之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我们是否立刻公之于众,借西域诸国之势,向萨珊施压?”
沈烈摇头:“不到时候。证据确凿,但何时抛出,如何抛出,需看局势发展。若即刻公布,等于彻底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可能逼得萨珊皇帝为了颜面,不得不立刻兴兵。如今张骞尚在其手,大夏援军未至,西域人心未稳,不宜立刻摊牌。”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西边天际逐渐沉落的夕阳,缓缓道:“先将这些证据妥善保管,严加保密。待我们派往萨珊的斥候传回更确切的情报,待石开大军准备就绪,待我们与萨珊的外交文书往来几轮探明其底线……”他转过身,眼中寒光一闪,“待时机成熟,再将这铁证砸在他们脸上!那时,便是战,我们也是有理有据,占据道义高地!”
“那……张骞大人那边?”赵风最担心的还是使者的安危。
沈烈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张骞乃大夏使节,代表国体。萨珊若敢害他,便是与我大夏结下血仇,不死不休!我相信萨珊皇帝不敢轻易下此毒手,尤其是在我们手握证据、且已严正抗议之后。为今之计,一方面要继续设法通过隐秘渠道打探张骞情况,尝试接触营救;另一方面,我们要摆出不惜一战的强硬姿态,让萨珊明白,扣留使者非但不能胁迫大夏,反而会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又道:“传我密令,让已经潜入萨珊的斥候,不惜代价,也要设法将大夏的态度、魔鬼岩真相以及我们已掌握证据的消息,传递到泰西封,最好是能传到那些主张议和的萨珊贵族耳中。有时候,内部的压力,比外部的刀兵更有效。”
赵风心领神会:“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缓缓笼罩了安西城。城墙上的火炬次第点燃,在风中摇曳,将巡逻士兵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砖之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紧张气息,连打更的梆子声似乎都敲得格外急促。
都护府内,灯火彻夜未熄。沈烈伏案疾书,将西域局势、萨珊威胁、应对策略写成详细奏章,准备以更正式的渠道上奏朝廷。小宋在另一间屋内,凭借早年游历西域以西时学得的些许萨珊文基础,借助字典和几位曾与萨珊商人打过交道的西域学者的帮助,连夜翻译那几封缴获的羊皮书信。
城外,王小虎和他带来的骁骑兵精锐,在临时营地中默默擦拭刀剑,检查弓弩,战马也喂足了草料,整装待发。他们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要出鞘饮血。
而在更遥远的西方,越过茫茫戈壁、荒漠与山脉,萨珊帝国雄伟的都城泰西封,正沉浸在其帝国千年荣光的傲慢与躁动之中。
光明之殿的侧殿内,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万王之王,正暴怒地走来走去。他手中捏着刚刚由驿馆逃回的侍卫呈上的报告——大夏使团竟然在他眼皮底下,从污水渠逃脱了!
“废物!一群废物!”皇帝将手中的金杯狠狠掼在地上,镶嵌的宝石四下崩飞,“上百人的卫队,看不住三个异教徒!朕的宫殿,竟然被他们像老鼠一样钻洞逃了!奇耻大辱!这是对萨珊、对朕、对神圣光明之火的最大亵渎!”
殿内,几名重臣和内侍噤若寒蝉,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阿尔达希尔越想越怒,他刚刚以最严厉的姿态拒绝了大夏的划界提议,正想用扣押甚至处决使者的方式向东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国展示萨珊的威严,结果人却跑了!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戏弄的小丑。
“还有魔鬼岩!”他猛地转向负责东部边境事务的将军,“朕的不死军小队,整整一队精锐,竟然在魔鬼岩被一群不明身份的袭击者全歼?连脑袋都被堆成了京观?谁干的?是不是那些逃走的大夏使者?还是他们在西域的同党?”
那位将军额头冷汗涔涔:“陛下息怒!根据逃回零星护卫的描述,袭击者训练有素,手段狠辣,使用的是……是大夏军中常见的制式弩箭,而且战术风格,也……也颇似东方军队。很可能是大夏军队伪装……”
“大夏军队?他们竟敢深入我萨珊境内,袭击朕的士兵?”阿尔达希尔怒极反笑,“好!好得很!看来东方这群异教徒,是真不把朕、不把萨珊放在眼里了!”
他霍然转身,对着掌管文书的官员吼道:“立刻以大萨珊皇帝的名义,向东方的大夏皇帝发出最严厉的谴责国书!指控他们背信弃义,伪装匪徒劫掠我国商队,残杀我国士兵,并纵容其使者畏罪潜逃!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就其使者无礼冒犯朕躬之事,做出最诚恳的道歉和补偿!否则……”他眼中凶光闪烁,“朕的不死军铁蹄,将踏平一切敢于阻挡的障碍,让东方重新认识谁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陛下,是否要等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大人的进一步军情……”一位较为持重的大臣试图进言。
“等?”阿尔达希尔咆哮道,“朕的尊严和萨珊的威严,每时每刻都在被践踏!传令阿赫拉姆,加快集结,朕要他在最短时间内,陈兵阿姆河,向东方展示萨珊的力量!若大夏不识抬举……”他咬牙切齿,“那就用铁与血,让他们学会跪拜!”
皇帝的咆哮在宫殿中回荡,战争的轮子,在泰西封,也被愤怒和傲慢的情绪,狠狠向前推了一把。
然而,无论是安西城都护府内运筹帷幄的沈烈,还是泰西封光明殿中暴跳如雷的阿尔达希尔,此刻都尚未知晓,就在这两大帝国的视线之外,在那条横贯东西、流淌了无数传说与金币的阿姆河畔,一支身份特殊、肩负着微妙使命的队伍,正披着星光,沿着河岸的阴影,悄然向东行进。
他们是数日前从泰西封污水渠中狼狈逃出的大夏使者张骞,以及译官陈平、护卫校尉韩武。
三人历经千辛万苦,躲过层层追捕,终于接近了萨珊帝国的东部边境。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身上还带着污水渠特有的腐臭气味,早已不复使节威风。但三人的眼神,却比离开泰西封时更加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求生欲望和完成使命的决心。
“大人,前面再有三十里,应该就能看到阿姆河了。”陈平压低声音,指着远处模糊的地平线,“过了河,就是……理论上属于缓冲地带,再往东,或许能遇到大夏的斥候,或者西域的商队。”
张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点了点头。他怀中贴身藏着一份浸染了汗渍、甚至可能沾染了污水的密函,那是他在驿馆被监视期间,凭借惊人记忆力和隐语技巧,记录下的关于萨珊宫廷态度、主要大臣立场、军队调动传闻以及泰西封城防布局的零碎信息。这些信息,或许比他们的性命更重要。
“小心些,”护卫韩武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越接近边境,萨珊的巡逻队可能越多。我们这副模样,太扎眼了。”
“走。”张骞没有多说,紧了紧裹在身上的破旧袍子,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荒芜的土地上,拉得细长而孤独。东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也是风暴最先升起的方向。
阿姆河沉默地流淌,河水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它既是地理的界河,此刻也仿佛成了命运的界河。河的两岸,两个庞大帝国的意志正在凝聚、碰撞;河的波光里,倒映着即将被点燃的烽火,和那些在夹缝中艰难求存、或蓄势待发的渺小身影。
夜,还很长。但雷霆已在云层深处酝酿,只待第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
第331章 铁证如山
赤谷城,如今已正式更名为安西城。城墙上的血迹早已被秋雨冲刷干净,新砌的砖石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城头飘扬的,除了车犁国王室的苍狼旗,更多了一面面玄底赤龙的大夏旌旗,在戈壁干燥的风中猎猎作响。
都护府正堂,晨光透过高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
沈烈端坐在主位,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西域全图,他的手指正轻轻点在地图上“魔鬼岩”的位置,那里已被朱砂笔圈出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王小虎带着一身未散的戈壁风沙气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小宋和两名骁骑兵军官。他脸上还带着凯旋后的兴奋,但看到沈烈凝重的神色,那兴奋劲儿收敛了几分。
“沈大哥!”王小虎抱拳行礼,“俺回来了!事儿办得干净利落!”
沈烈抬起头,目光如电:“令牌和书信,译出来了吗?”
小宋上前一步,将已经翻译好的羊皮纸——如今已誊抄在宣纸上——恭敬地呈上:“回国公,已全部译出。这是原件。”他又将青铜令牌和那几张原版羊皮书信放在案上。
沈烈先拿起那枚青铜令牌。入手微沉,触感冰凉。正面是繁复的火焰纹章,中央是一只如同眼睛般的奇异图案,背面刻着弯曲的萨珊文字和一行编号。他虽不识萨珊文,但这令牌的质地和纹路,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冷硬气息。
“小宋,说说这令牌。”
小宋躬身道:“回国公,此令牌乃萨珊帝国‘不死军’下级百夫长的身份凭证。‘不死军’是萨珊皇帝的近卫精锐,直属皇室,通常只参与重大战役或执行特殊任务。编号显示,这名百夫长隶属于东部边境的木鹿城驻军。”
“东部边境的木鹿城……”沈烈重复着这个地名,眼中寒光一闪。石开的密报里提到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正在木鹿城集结兵力,其中就包括不死军主力。
他放下令牌,拿起那几张誊抄好的译文。
第一张是普通的军令文书,用的是萨珊帝国东部总督府的印鉴,命令该百夫长小队“巡视商路,确保帝国利益”,措辞含糊,但授权明确。
第二张是一份手写的密令,没有署名,只有寥寥数语:“西风起时,截断东来之流。不留痕迹,货物归营。”字迹潦草,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三张最是关键。那是一份用萨珊宫廷密语写就的指令,小宋费了很大功夫才破译出来:“奉光明之子之谕:东方丝路乃帝国财源,不容他人染指。凡非帝国商队,尤其来自塞里斯者,可相机处置,夺其货,散其众,使其道断绝。所作所为,皆归荒野之风。”
“光明之子……”沈烈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萨珊皇帝的自称。”
他抬起头,看向王小虎:“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王小虎挠了挠头:“还有几张羊皮草图,画得歪歪扭扭,但俺看像是这一带的地形,标了几个点,可能是什么据点或者埋伏的位置。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枚制作精巧的铜制箭簇,形制与大夏常见的三棱箭簇迥异,更细长,带着倒钩。
“这是在几个尸体上搜出来的,应该是他们用的弩箭。俺试过,穿透力很强。”
沈烈拿起一枚箭簇,在指尖摩挲。倒钩的设计是为了增大杀伤力,让中箭者难以拔出。这是专业军队的制式装备,绝非马匪所能拥有。
“还有一件事,”王小虎补充道,“俺们在打扫战场时,在一个岩缝里发现了一个受伤没死透的家伙,本来想抓活口,但那家伙醒来看到我们,竟然咬碎了嘴里藏的毒丸,自尽了。死前用萨珊语嘟囔了一句,小宋听到了。”
沈烈看向小宋。
小宋低声道:“那人说的是:‘为了……帝国……荣耀……’,然后就断气了。”
沈烈沉默了。所有的证据——令牌、密令、箭簇、死士般的决绝——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支在魔鬼岩袭击商队、被王小虎全歼的队伍,是萨珊帝国正规军伪装而成!他们奉有来自高层、甚至可能直接来自萨珊皇帝的命令,在西域商路上公然劫掠,目标明确指向大夏商队,意图切断丝路,阻挠大夏西进!
“好一个‘不留痕迹’,好一个‘归荒野之风’。”沈烈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萨珊帝国,这是把我大夏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边天际。那里是萨珊帝国的方向。
“张骞被扣,边境陈兵,魔鬼岩伏击……这一切都不是孤立事件。”沈烈缓缓道,“萨珊这是有预谋、有步骤地在挑衅,在试探,在挤压我大夏在西域的空间。他们认定我大夏万里悬军,补给艰难,不敢与其正面冲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可他们忘了,大夏的将士,是从血与火中走出来的。草原上的突厥、契丹铁骑尚不能让我大夏低头,一个远在西方的帝国,又凭什么?”
“国公,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赵风沉声问道。
沈烈走回案前,手指在地图上从安西城划向西方,最终停在标注着“泰西封”的地方。
“第一,将这些证据——令牌、密令译文、箭簇、草图——全部妥善保管,封存。这是铁证,将来有大用。”
“第二,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的名义,再次向萨珊木鹿城总督府和泰西封皇宫发出照会。这次,附上密令译文的抄本!质问他萨珊帝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通好’?这就是你们‘光明之子’的‘荣耀’?命令伪装军队劫掠商路,与盗匪何异?要求他们限期给出解释,并立刻无条件释放大夏使者张骞一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措辞要比上一次更强硬!告诉他们,大夏的耐心是有限的,大夏的刀锋,从不畏惧沾染任何敌人的鲜血!”
“第三,”沈烈看向王小虎和赵风,“加紧战备。萨珊收到这份照会后,只有两种反应:要么认怂,放人、道歉、收敛;要么恼羞成怒,直接开战。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小虎!”
“在!”
“你的骁骑兵,从今日起,前出至安西城以西一百里处的烽火台驻扎。那里是通往萨珊方向的要道。你的任务:监视一切来自西方的动向,遭遇小股敌军,可相机歼灭;若遇大军,立刻燃烽火示警,同时机动袭扰,延缓其进军速度,为大部队集结争取时间。”
“明白!”王小虎眼中战意燃烧,“俺保证,一只萨珊老鼠也别想悄摸溜过来!”
“赵风!”
“末将在!”
“你负责安西城防务。即日起,全城进入一级战备。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军械,清查城内可疑人员。征调车犁国青壮,协助守城。告诉术赤国王,这是生死存亡之战,容不得半点懈怠。”
“是!”
“石开那边,”沈烈沉吟道,“飞鸽传书已来不及。立刻派最得力的信使,携我手令,快马加鞭赶往云州。命令石开:云州边军进入最高战备,随时准备西进增援。同时,让他派出精锐斥候,尝试渗透萨珊东部边境,尽可能摸清其兵力虚实、布防情况,尤其是木鹿城的动静。”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绷紧的弓弦,将战争的气氛拉到了极致。
“另外,”沈烈补充道,“通知西域各国使者。告诉他们,萨珊帝国的真面目已经暴露,他们伪装军队劫掠商路,意图破坏西域和平与繁荣。大夏将坚决维护丝路安全,保护所有属国利益。要求各国提高警惕,加强边境巡查,若发现萨珊军队异常调动,立刻上报。”
他要将萨珊置于道义的对立面,凝聚西域人心。
众人领命而去。正堂内只剩下沈烈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枚萨珊不死军的令牌,在指尖翻转。
令牌冰凉,仿佛还带着戈壁夜间的寒意,以及那些死去萨珊士兵的不甘。
“阿尔达希尔四世……沙普尔二世……”沈烈低声念着这两个他从情报中得知的萨珊皇帝名号,“你们想要用刀剑和阴谋来划定疆界,想要让西域重新回到混乱与臣服之中……那就来吧。”
他将令牌重重按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让我看看,是你们萨珊的不死军坚硬,还是我大夏边军的骨头更硬。”
就在沈烈于安西城运筹帷幄之际,遥远的西方,萨珊帝国都城泰西封,正沉浸在一种混合着愤怒、傲慢与隐隐不安的诡异气氛中。
光明之殿侧殿,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阴影。
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万王之王,光明之子,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他身上华丽的紫金长袍随着步伐摆动,袖口镶满的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还没有消息吗?”皇帝猛地停下,鹰隼般的目光射向匍匐在地的几名大臣,“木鹿城那边,阿赫拉姆总督有新的奏报吗?东方的大夏,对我们上一份照会,有何回应?”
负责东方事务的大臣颤抖着抬起头:“陛……陛下,木鹿城尚无新的军情奏报。至于大夏……他们,他们又发来了一份照会,刚刚送到……”
“又一份?”阿尔达希尔眉头紧锁,“说什么?”
那大臣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照会……措辞极其强硬。他们……他们声称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我帝国军队伪装成马匪,在魔鬼岩一带劫掠商队,意图破坏丝路……他们要求我们立刻释放其使者,并就此事做出解释和赔偿……否则……”
“否则怎样?”阿尔达希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
“否则……将视此为战争行为,一切后果由帝国承担……”
“混账!”阿尔达希尔一把抓起手边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银杯,狠狠摔在地上!银杯撞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滚出老远。
“掌握了证据?什么证据?那些东方异教徒,竟敢如此诬蔑朕!诬蔑伟大的萨珊帝国!”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这段时间,他本就心情极差。先是派往东方的商队莫名其妙在魔鬼岩被全歼,逃回的护卫语焉不详,只说是遭遇了强悍的袭击者;接着是扣押的大夏使者竟然从污水渠逃跑,至今下落不明;现在,东方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帝国,竟然敢反过来指责他,还说什么“掌握了证据”!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萨珊帝国威严的赤裸裸的挑战!
“陛下息怒!”另一位较为年长的大臣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夏人声称有证据,或许……或许是虚张声势,想借此施压,救回他们的使者。我们不妨先派人与其接触,探探虚实……”
“探什么虚实!”阿尔达希尔粗暴地打断他,“朕的帝国,需要向一个东方国家解释什么吗?需要去探什么虚实吗?他们这是在挑衅!是在试探朕的底线!”
他猛地转身,对着掌管文书的官员吼道:“立刻给木鹿城的阿赫拉姆传令!让他加快集结速度!朕要他在一个月内,陈兵阿姆河东岸!向东方展示萨珊的力量!同时,让他派出精锐小队,越境侦查,给朕弄清楚,大夏在西域到底有多少兵力,那个姓沈的国公,究竟有什么能耐!”
“陛下,是否再考虑一下……”年长大臣还想劝谏。
“考虑?”阿尔达希尔冷笑,“朕考虑得够多了!东方人已经骑到朕的头上来了!再考虑下去,萨珊的颜面何在?朕的威严何在?传令下去,若大夏再敢发出如此无礼照会,朕便以其使者‘袭击商队、畏罪潜逃’为由,正式向大夏宣战!”
他的咆哮在宫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战争的轮子,在帝王的愤怒和傲慢的推动下,轰然向前滚动。
然而,无论是阿尔达希尔,还是他麾下的大臣,此刻都尚未意识到,那所谓的“证据”,并非虚张声势。王小虎在魔鬼岩缴获的令牌和密令,如同埋下的火药,只等待合适的时机被点燃。
而此刻,这火药的一部分——那枚青铜令牌的拓印和密令译文的抄本,正随着大夏信使的快马,朝着泰西封飞驰而来。同时,另一份更详细的、附有全部证据清单的奏报,也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大夏京师,呈递到皇帝的御案之上。
两大帝国之间,那道由傲慢、误解、野心和实实在在的鲜血划出的裂痕,正在迅速扩大,渐渐演变成不可逾越的深渊。
阿姆河的水依旧沉默地流淌,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但河两岸,战争的阴云正在积聚,士兵的刀剑正在磨砺,将领的目光正在对撞。
风,从西方戈壁吹来,卷着沙砾,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西域,乃至震动东西方的巨大风暴。
夜还很长。但东方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丝微光。那不仅是黎明的前兆,或许也是战火燃起前的最后平静。
........
第432章 界河烽烟
阿姆河的水,在星光下,静默地流淌。
张骞、陈平、韩武三人,匍匐在河岸下游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湿冷的露水浸透了他们本就破旧不堪的衣衫,浸得人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但三人紧咬着牙,一动不动。
隔着十余丈宽的河面,对岸的景况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
原本只有零星哨卡的河对岸,此刻篝火通明,人影幢幢。低沉的号角声不时响起,战马嘶鸣。一队队身着萨珊制式皮甲或锁子甲的士兵正在移动,长矛如林,在火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更远处,可以隐约看到更多的帐篷正在搭建,如同雨后冒出的蘑菇,沿着河岸蔓延开来。
“萨珊军队……在集结。”译官陈平声音干涩,喉咙因为长久未沾水而沙哑得厉害,“看这规模,绝非寻常边境巡防。”
护卫校尉韩武,这个一路沉默护卫、眼神始终锐利如鹰的汉子,此刻面色凝重得如同铁铸。他压低声音,指向河对岸一处被众多火把照亮的高地:“看那里,将旗。”
透过芦苇的缝隙,张骞凝目望去。高地上竖着一杆格外高大醒目的旗帜,即便在夜色中,也能看清上面繁复的火焰纹章,以及纹章中央仿佛眼睛般的图案——那是不死军的标志。旗下立着几名将领模样的身影,正对着河对岸——也就是张骞他们潜藏的这一侧——指指点点,似乎在议论什么。
“不死军……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直属精锐。”陈平低语,他曾苦心钻研萨珊宫廷与军制,“他们真的……要动手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杂着连日逃亡的疲惫,几乎要将三人吞噬。他们好不容易逃出泰西封,穿越千里险途,眼看故乡的方向就在河对岸,却被这骤然严密的军阵拦住了去路。泅渡?河道虽不宽,但水流湍急,且对岸明哨暗哨无数,只怕未到中流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绕路?阿姆河延绵千里,萨珊既然在此重点布防,其他渡口恐怕也早已被控制。
“大人,怎么办?”韩武看向张骞,这位正使虽然形容枯槁,但眼神深处那簇火焰始终未熄。
张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缓缓扫过对岸的营火,最终落在东方的天际。那里,仍是一片浓重的黑暗,但张骞知道,黑暗的尽头,就是大夏,是车犁国,是沈国公坐镇的安西城。
“等。”张骞的声音微弱却坚定,“待天明,看清他们的布防规律,寻找破绽。实在不行……”他摸了摸怀中那份贴身收藏、记录了泰西封诸多情报的密函,“就沿着河岸向下游走,总会有萨珊人巡逻不到的死角。只要过了河……”
只要过了河,就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藏身之处的上游数百里,萨珊东部边境重镇木鹿城内,一场决定着阿姆河两岸无数人命运的军事会议,正伴随着浓郁的酒气和激昂的请战声,在总督府大堂中举行。
木鹿城,萨珊帝国东部总督府。
与泰西封光明殿的奢华精致不同,木鹿城的总督府更像一座坚固的军事堡垒。石砌的墙壁厚重冰冷,大厅内悬挂着历任总督缴获的敌人旗帜和武器作为装饰,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金属和没药混合的气息。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将偌大的厅堂照得亮如白昼,也映照着围坐在长桌旁的将领们一张张或亢奋、或阴鸷、或深思的脸。
主位之上,端坐着东部总督、不死军副统领阿赫拉姆。他年约四旬,面容瘦削,眼窝深陷,鹰钩鼻,薄嘴唇,下巴留着精心修剪过的短须。虽然穿着华丽的绣金总督袍服,但那副长期严苛训练和战场厮杀磨砺出来的精悍气质,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骨子里。此刻,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从安西城刚刚送到的文书——大夏西域都护府的照会副本,以及那份措辞无比强硬的质询。
“哼!”阿赫拉姆将文书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夏的这位国公,火气倒是不小。质问我帝国军队伪装劫掠?还要我们限期解释,释放使者?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环视座下将领,声音提高:“诸位,陛下的旨意已经明确!东方异教徒不仅残杀我国商队士兵,构筑京观羞辱帝国,更纵容其使者畏罪潜逃,如今还敢倒打一耙!这是对萨珊、对光明之火、对万王之王的极致亵渎!陛下命令我们,加快集结,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陈兵阿姆河,向大夏展示帝国不可侵犯的威严与力量!”
话音落下,一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不死军千夫长猛地站起,胸膛拍得砰砰响:“总督大人说得对!东方人懦弱无能,只敢躲在城墙后面!我们不死军的铁骑早就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了!请总督下令,末将愿为先锋,第一个踏过阿姆河,把那些异教徒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他们的城墙上!”
“对!踏过阿姆河!”
“让塞里斯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几名主战的将领纷纷附和,气氛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然而,也有不同的声音。一名负责后勤、面容精明的官员犹豫着开口:“总督大人,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从。不过……我军大规模集结尚需时日,粮草辎重转运也是一大难题。尤其是从西边调来的主力军团,路途遥远,水土不服者甚众。是否……是否先以威慑为主,与大夏方面再交涉几轮?毕竟,全面开战非同小可……”
阿赫拉姆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交涉?看看他们这封照会!像是在想交涉的样子吗?他们这是在向我们下最后通牒!至于困难……”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西域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阿姆河”和“车犁国”的位置上。
“困难永远存在。但荣耀与征服,属于克服困难的人!大夏刚刚平定草原,主力需镇守北方,其在西域的力量,不过是一支偏师,依托一个刚刚臣服、人心不稳的小国车犁。而我萨珊,带甲数十万,控弦万里,东部诸省物产丰饶,仆从军如云!只要我们以雷霆之势渡过阿姆河,击溃车犁,横扫其西域属国,大夏在西域的统治便会顷刻崩塌!到那时,陛下想要的疆土、财富、荣耀,都会源源不断而来!”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传我命令!”阿赫拉姆转身,声音响彻大厅,“第一,木鹿城及周边行省所有常备军、征召兵,即刻完成最后集结,三日内必须抵达阿姆河西岸指定营地!”
“第二,征调所有可用驼马、民夫,加速转运粮草军械,尤其是攻城器械和箭矢,必须充足!”
“第三,派出最精锐的斥候,伪装成商旅或牧民,分批渡过阿姆河,深入车犁国乃至更东方,探查大夏军队的兵力、布防、将领情报,尤其要弄清那个沈烈的底细!”
“第四,”他眼中寒光一闪,“令边境各巡逻队加强戒备,严查一切试图渡河的可疑人员。若有发现,格杀勿论!尤其是……逃走的那些大夏使者,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东方!”
一道道命令带着铁血的味道被传达下去。木鹿城这台战争机器,在总督的意志下,发出了更大噪音、更剧烈的震颤,向着战争的红线加速猛冲。
阿赫拉姆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东方的广袤土地,仿佛已经看到了萨珊旗帜在那里飘扬的场景。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沈烈……镇国公?本督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萨珊的刀硬!”
几乎在木鹿城军令发出的同一时间,安西城的西域都护府内,气氛同样凝重如铁。
沈烈面前的桌案上,静静地躺着那枚萨珊不死军的青铜令牌、翻译好的密令抄本、特制的倒钩箭簇,以及王小虎带回的魔鬼岩地形草图。这些冰冷的物证,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赵风肃立一旁,低声道:“国公,派往萨珊的信使回报,两份照会均已送达木鹿城总督府和泰西封宫廷驿站。按脚程估算,萨珊皇帝此刻应该已经看到我们附上密令译文的那份了。”
沈烈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在令牌的火焰纹章上摩挲:“看到就好。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手里握着他们的把柄。下一步,就看这位万王之王,是要脸面,还是要战争了。”
“王小虎将军已按您的命令,率骁骑兵前出至百里外的烽火台驻扎。石开将军那边的信使也已派出,估计十日内能抵达云州。安西城防务,术赤国王正在全力配合加固,城内粮草军械正在清点,车犁国青壮丁册也已开始登记。”赵风一一禀报。
“不够。”沈烈摇头,目光锐利,“石开大军调动、集结、西进,至少需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是我们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时间。萨珊若真想打,绝不会给我们这一个月。”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目光紧锁阿姆河沿线。
“赵风,你立刻去做几件事。”
“第一,以都护府名义,传令西域所有已归附国家,尤其是靠近阿姆河的几个小国,立即进入最高戒备,将其国内所有骆驼、马匹登记造册,随时准备征调。同时,让他们派出最熟悉边境地形、通晓萨珊语言的向导,火速赶来安西城听用!”
“第二,命宋知远挑选精干人手,即刻动身,秘密前往阿姆河沿岸我方一侧,重点是那几个传统渡口和容易泅渡的河段,建立隐蔽观察点,日夜监视对岸萨珊军队的一举一动,每天以信鸽回报!我要知道他们集结了多少人,主将是谁,营寨布局,何时可能发动渡河!”
“第三,让术赤国王将他麾下最忠诚、最擅长骑射的三百名骑兵抽调出来,交由王小虎统一指挥训练,作为机动游击力量。”
沈烈的语速很快,思路清晰,每一道命令都直指关键。
赵风领命,却又忍不住道:“国公,我们是否……也应向朝廷再发一份急奏,请求更多援军或指示?毕竟,与萨珊这等大国开战,非同小可。”
沈烈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八百里加急已经发出,该说的都已说了。京师距此万里之遥,朝廷的决策和援军,远水难救近火。此刻,西域的安危,系于我等一身。守得住,大夏西进之门大开;守不住……西域将重回混乱,丝路断绝,我大夏西境再无宁日!”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责任感和决绝。
“告诉将士们,也告诉西域诸国,”沈烈转身,目光如炬,“这一战,不是为了攻城略地,是为了保住我们亲手开创的西域新秩序,保住丝路的畅通,保住万千商旅和百姓的平安!萨珊若敢来犯,这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是!”赵风被沈烈话语中的力量所感染,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沈烈重新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下两个遒劲的大字:“备战!”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接下来的日子,安西城如同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开始高速、精准地运转。
城墙加固的叮当声日夜不息,一车车滚木礌石被运上城头,火油、箭矢成捆堆放。城外,深挖壕沟,设置拒马。城内,粮仓被再次清点充实,水井被保护起来,铁匠铺炉火熊熊,加紧打造和修复兵器铠甲。
车犁国王术赤几乎是倾尽全力配合,他知道,这是车犁国生死存亡的一战,也是他王位稳固的关键。他亲自巡视城防,动员子民,甚至将自己的部分王室卫队也编入了守城序列。
王小虎在百里外的烽火台也没闲着。他带着骁骑兵和那三百名车犁骑兵,日夜操练,熟悉戈壁地形,演练袭扰、埋伏、断后等战术。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只等猎物进入自己的扑击范围。
派往阿姆河沿岸的宋知远等人,如同消失在了戈壁之中,但每天都会有绑着密信的信鸽飞回安西城,带来对岸萨珊军队越来越清晰的动向:
“萨珊木鹿城方向,新增营地三处,估测兵力已过两万……”
“观察到不死军旗帜,至少两个千人队抵达前沿……”
“萨珊兵士正在砍伐树木,制作木筏和简易浮桥构件……”
“巡逻队数量加倍,盘查极严,处决数名试图靠近河岸的牧民……”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萨珊的战争意图,已经昭然若揭。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第七日,一个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宋知远亲自驯养的一只最机敏的灰隼,在黄昏时分跌跌撞撞地飞回了都护府,腿上绑着的竹管里,只有一张潦草的绢条,上面是宋知远以暗语写就的急报:
“下游‘鹰嘴渡’疑似发现萨珊精锐小队成功渗透过河,方向似指向安西城!人数约十,身手极佳,我方损失两名暗哨。彼等行动诡秘,难以追踪。万望警惕!”
沈烈看着这张纸条,眉头紧锁。
萨珊的斥候,已经渗透过来了。这绝不单单是侦查,很可能是为后续的军事行动铺路,甚至……是执行暗杀、破坏等特殊任务。
“看来,萨珊人比我们想象得更急。”沈烈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通知王小虎,加派游骑,扩大搜索范围,尤其注意安西城周边五十里内的任何异常。告诉赵风,全城宵禁提前,盘查加倍,特别是生面孔。让术赤动员城内百姓,互相监督,举报可疑人员。”
战争的阴影,已经从遥远的阿姆河,蔓延到了安西城脚下。
而就在安西城紧锣密鼓备战、萨珊斥候悄然渗透的同时,阿姆河下游那片芦苇荡中,张骞、陈平、韩武三人,在熬过了最初几个极度危险和疲惫的日夜后,终于抓住了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那是在一个后半夜,乌云遮月,河面上起了浓雾。对岸萨珊的一处哨卡似乎因为换防出了点小混乱,灯火和人声出现了短暂的间隙。
“就是现在!”韩武低喝一声。
三人如同三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滑入冰冷刺骨的河水中,凭借着芦苇杆的微弱浮力,拼命向着对岸那一片相对黑暗的河滩游去。
水声被雾气掩盖,心跳声在胸腔中如擂鼓。
近了,更近了。
就在韩武的手即将触碰到对岸湿滑的泥土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
一声萨珊语的厉喝突然从斜前方的雾气中传来!紧接着是弓弦拉动的声音!
一名萨珊巡逻兵,不知为何偏离了固定路线,恰好巡到了这里!
韩武瞳孔骤缩,在对方箭矢射出前的刹那,猛地在水中一蹬,整个人如同大鱼般跃起,扑向那名萨珊兵!同时,他口中发出如同夜枭般的短促尖啸——这是示警!
“噗!”
韩武的短刃割开了对方的喉咙,但那名萨珊兵临死前扣动了弩机,一支弩箭擦着韩武的肋部飞过,带起一溜血花,同时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敌袭!!”
“河里有动静!!”
附近的哨卡立刻被惊动,火把迅速向这边移动,更多的叫喊声和弓弦声响起。
“快走!!”张骞和陈平已经连滚爬爬地上岸,韩武捂着肋部的伤口,低吼着催促。
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浑身湿透和寒冷,一头扎进岸边的灌木丛和乱石堆中,拼命向着东方,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狂奔。
身后,萨珊兵的叫喊声、犬吠声越来越近,箭矢不时从身边掠过,钉在树干或石头上,发出夺夺的响声。
他们不知道能跑多远,不知道伤口能坚持多久,更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必须向东,向东!
东方,有光。
......
第433章 烽火连城
晨光刺破戈壁的黑暗,却赶不走阿姆河东岸那片芦苇荡深处弥漫的绝望。
张骞、陈平、韩武三人,如同三只被追逐至绝境的困兽,在灌木、乱石和干涸的河床沟壑间亡命奔逃。身后的追兵声、犬吠声、箭矢破空声,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韩武肋下的箭伤虽不致命,但每一次剧烈的奔跑都牵扯着肌肉,带来钻心的疼痛和不断渗出的温热液体,他的呼吸逐渐沉重如风箱。
“大人……你们……先走!”韩武猛地停下,背靠一块巨石,抽出短刃,脸色因失血和剧烈运动而苍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决绝,“我……断后!”
“胡说什么!”张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清癯的脸上汗水混合着泥污,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不容置疑的火焰,“要走一起走!陈平,扶着他!”
译官陈平早已气喘如牛,闻言咬紧牙关,上前搀住韩武另一侧胳膊。他虽是文官,但此刻求生的意志压倒了所有疲惫。
就在这停顿的刹那——
“在那里!”“围过去!”
七八名萨珊巡逻兵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后方几十步外的土坡上,弯弓搭箭,更多的脚步声从两侧包抄而来。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光芒。这些边境守军接到的是死命令:格杀一切试图渡河的可疑者,尤其是东方人!
眼看突围无望,三人几乎要被合围。
就在这时——
“呜——!”
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东方的地平线方向传来!那声音苍凉、雄浑,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正准备射出致命箭矢的萨珊兵动作一滞,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纷纷扭头望向东方。
张骞三人也是猛地一怔。这号角声……不是萨珊的!这旋律,这音色……
“是……是我大夏边军的牛角号!”陈平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侦骑!是咱们的侦骑巡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烟柱笔直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刺眼——那是烽烟!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烟柱也在更远的地方陆续升起,如同接力般向着东方延伸。
大夏边境的烽燧系统,被激活了!
“是大夏军队!他们发现我们了!”韩武精神一振,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萨珊巡逻兵的小头目脸色骤变。他们只是边境巡逻队,深入敌境追击溃兵尚可,若遭遇大夏正规军的侦骑甚至主力,那就是找死。他叽里咕噜用萨珊语快速说了几句,眼神凶狠地瞪了张骞三人一眼,做了个手势。
“撤!”虽然听不懂,但那意思很明显。
萨珊兵不甘心地收起弓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来的方向。他们必须立刻返回西岸,将大夏边境异常活跃的消息上报。
绝处逢生!
张骞三人几乎虚脱,靠着石头滑坐下来,大口喘息,彼此对视,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此刻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走,往烽烟的方向!”张骞挣扎着起身。
大约半个时辰后,就在他们几乎耗尽最后力气时,前方一片稀疏的红柳林中,响起了清脆的马蹄声。数名身着大夏边军轻便皮甲、外罩荒漠伪装披风的骑兵,如同幽灵般从沙丘后现身。他们手持骑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立刻发现了狼狈不堪的三人。
“什么人?!”为首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什长厉声喝问,弓弦已然半开。
张骞强打精神,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河水浸得模糊、却依旧贴身收藏的使节印信和身份文牒,高高举起,用尽力气喊道:“大夏皇帝特使,西域都护府正使,张骞!求见……沈烈国公!”
那印信在初升的日光下,反射出微弱的金芒。
刀疤什长眼神一凝,策马上前,仔细验看。虽然文牒污损,但那印信形制和部分字迹,确是大夏使节无疑。他脸色立刻变得肃然,翻身下马,抱拳道:“卑职云州边军夜不收什长,周猛!参见使者大人!国公……国公正在安西城!卑职立刻护送大人前往!”
他看了一眼三人尤其是韩武的伤势,沉声道:“老六,发信号,通知后方接应!二狗,把你的马让给这位受伤的兄弟,你和我同乘一骑!快!”
训练有素的夜不收立刻行动起来。一支响箭带着特殊的哨音升空。不久,更多的马蹄声从东方传来,一支约五十人的大夏轻骑兵队出现在视野中。
张骞三人,终于踏上了真正属于大夏的土地。回首望去,阿姆河在晨雾中只剩下一条模糊的银线,对岸萨珊的营火早已不可见。但他们知道,河对岸正在酝酿的风暴,很快就会席卷而来。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气氛比数日前更加凝重。沈烈面前的桌案上,除了那些萨珊令牌、密令等物证,又多了一封刚刚送到的、加盖着萨珊东部总督府印鉴的回函——是对大夏第二份强硬照会的回应。
沈烈已经读过。通篇充斥着傲慢的狡辩与反咬一口。
萨珊方面矢口否认魔鬼岩事件与帝国军队有关,声称那些令牌“可能是伪造或被劫掠”,密令“纯属东方异教徒的污蔑构陷”。反而指责大夏“纵容军队伪装商队,越境袭击萨珊合法商旅,残杀帝国子民,构筑京观,是对萨珊帝国与万王之王威严的严重挑衅”。要求大夏“立刻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就其使者‘袭击商队、畏罪潜逃’之事做出解释和道歉”。最后警告,若大夏一意孤行,萨珊帝国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维护帝国尊严与利益”。
典型的倒打一耙,且毫无转圜余地。
“看来,那位万王之王,是铁了心要打这一仗了。”沈烈将回函丢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蕴含着怎样的雷霆。
赵风肃立一旁,低声道:“国公,宋知远从阿姆河最新传回消息,萨珊在木鹿城方向新增的兵力已确认超过三万,其中至少五千是不死军精锐。大量木筏、浮桥构件已运抵前沿营地。另外……我们派出的巡边侦骑,在边境救回了三人,其中一人自称……是大夏使者张骞。”
“什么?”沈烈猛地抬头,“张骞?他还活着?人在何处?”
“伤势不重,正在偏厅等候,赵风已安排军医处理。他坚持要立刻面见国公,说有要事禀报。”赵风道。
“带他过来!立刻!”沈烈眼中精光一闪。张骞从萨珊腹地逃回,带回来的情报,其价值可能远超任何斥候的探查。
很快,在两名骁骑兵的搀扶下,虽然经过简单清理包扎、换上了干净衣物,但依旧难掩一路风尘与惊险痕迹的张骞,走进了都护府正堂。他身后跟着伤势稍轻的陈平,韩武则因需要进一步处理伤口,暂时安顿在别处。
“外臣张骞,参见镇国公!”张骞看到端坐于上的沈烈,虽未正式谒见,但那份气度威仪,让他瞬间确认了对方身份,连忙躬身行礼。陈平也急忙跟着下拜。
“张使者快快请起!”沈烈离座,亲自上前虚扶,目光快速扫过张骞,看到他眼中的坚毅和显而易见的疲惫,“你们受苦了。能从那龙潭虎穴中挣脱,九死一生,实属不易。坐下说话。”
张骞谢过,在赵风搬来的胡凳上坐下,也顾不上客套,立刻道:“国公,萨珊帝国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傲慢自大,视我大夏如无物,拒绝和议,更因商队被歼之事,意图加害使团。外臣等侥幸逃脱。此番归来,有重要情报禀报!”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其一,萨珊宫廷内部,对东方政策确有分歧,但皇帝本人及其身边近臣、军方主战派势力极大,视西域为其禁脔,绝不容我大夏染指。扣押使团、意图斩杀,皆出自皇帝本人旨意。”
“其二,萨珊帝国国力强盛,带甲数十万不假,但其主力常年与更西方的罗马及国内诸多叛乱势力交战,东部边境驻军并非其最精锐者,但兵力亦不容小觑。其皇帝好大喜功,急于开疆拓土以巩固威望。”
“其三,外臣逃离前,曾多方打探,得知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数月前便已开始秘密向木鹿城增兵,囤积粮草军械。其目标,正是我大夏西域及车犁国!此次劫掠商路、挑衅照会,绝非偶然,是其整体战略的一部分,意在试探、制造事端,为其大军东进寻找借口!”
“其四,”张骞从怀中掏出那份贴身收藏、虽然污损但核心内容尚存的密函,双手呈上,“此乃外臣在泰西封期间,设法搜集记录的部分萨珊宫廷、东部驻军、主要将领、物产交通等信息,虽不周全,或可作参考。”
沈烈接过密函,迅速浏览。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了诸多信息:萨珊皇帝的性格嗜好、几位重臣的派系、东部几个主要行省的人口粮产估算、木鹿城至阿姆河之间的几条主要道路和绿洲……虽然琐碎,但对于一个陌生的大帝国而言,这些信息弥足珍贵。尤其是其中提到,萨珊军队虽强,但各部族军队与中央军之间、不同派系将领之间存在矛盾;其后勤补给严重依赖驼队,长途远征能力受制约。
“好!张使者此行,虽未能达成和议,但探得如此多紧要情报,更在危难中保全自身,带回实证,功莫大焉!”沈烈合上密函,郑重道,“你们且先去好生休养,待身体康复,另有重用。”
张骞却摇头:“国公,外臣身体无碍。当前局势危急,萨珊大军压境在即,外臣愿略尽绵薄之力。陈平精通萨珊语言风俗,韩武校尉亦熟悉萨珊军制战法,皆可效力。”
沈烈看着张骞眼中不容拒绝的恳切,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们先随赵风下去,熟悉安西城防务及目前军情。陈平可协助小宋,参赞文书、翻译之事。韩武伤势未愈,暂留营中,待伤愈后听用。”
张骞三人这才告退。
他们带来的情报,尤其是萨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后勤依赖驼队这两点,让沈烈心中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有了更清晰的轮廓和把握。
“赵风,”沈烈走回地图前,手指从安西城划过阿姆河,最终重重落在“木鹿城”上,“萨珊的回函,是战书。张骞的情报,证实了他们早有预谋。现在,我们不能再抱任何幻想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传令!”
“第一,以西域都护府及本公名义,通告西域所有属国及城邦!萨珊帝国倒行逆施,伪装军队劫掠商旅,颠倒黑白,反咬一口,已正式拒绝大夏和平善意,其大军正于阿姆河西岸集结,意图侵略西域,破坏各国安宁!大夏将坚决履行宗主国义务,保护西域免受侵犯!要求各国即刻进入战备,听从都护府统一调遣!凡有助战者,战后论功行赏;凡有观望甚至通敌者,视为大夏之敌,严惩不贷!”
他要最大限度地动员西域力量,哪怕这些力量有限,也要在道义和声势上形成对萨珊的包围。
“第二,命石开加快速度!云州边军必须日夜兼程,务求在二十日内抵达安西城!告诉他,每早到一天,西域就多一分安稳!”
“第三,安西城进入临战状态!王小虎的骁骑兵前出部队,加大侦察与袭扰力度,重点打击萨珊的斥候和物资运输队!赵风,你负责城内,实行最严格的军管和宵禁,甄别一切可疑人员!之前宋知远回报的萨珊渗透小队,必须尽快挖出来,清除掉!”
“第四,”沈烈看向墙上悬挂的虎魄刀,“以本公名义,起草一份告西域军民书!告诉将士们,告诉西域百姓,强盗已经磨好了刀,即将越过界河。我们身后,是刚刚重现生机的丝路,是万千商旅和百姓的安宁生活,是大夏在西域的威严与信誉!这一战,不是为了扩张,而是为了守护!为了告诉所有觊觎这片土地的人,大夏的疆土,大夏保护的人,不容侵犯!凡我大夏将士,当奋勇向前,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铁,砸在青石地板上,也砸在堂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第五,派人联络车犁国王术赤,以及楼兰、精绝等亲近我国的西域国王。告诉他们,关键时刻到了。让他们准备好向导、粮草补给点,必要时提供兵员协助。这一战,是西域共同的战争!”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征的战鼓,敲响了安西城,也通过信使和烽烟,传向西域各个角落。
战争的机器,在大夏一方,也终于全力开动。
然而,就在沈烈调兵遣将、积极备战时,被他点名必须尽快清除的“隐患”,那支由萨珊不死军精锐伪装、渗透过阿姆河的小队,此刻正如同滴入清水的墨点,在安西城内外悄然扩散着危险的阴影。
这支小队代号“毒蝎”,首领正是萨珊不死军中以擅长潜行、刺杀、破坏着称的百夫长哈桑。他们十人,个个精通大夏及西域多国语言,熟悉边境地形,携带精良的装备和剧毒,任务是在大夏援军主力抵达前,执行三项任务:刺杀关键人物、破坏重要设施、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他们比宋知远发现的更早渗透过河,并且并未直接靠近安西城,而是化整为零,伪装成商贩、牧民甚至逃难的部落民,从不同方向接近,最终在安西城外西南三十里处的一个早已废弃的烽燧堡内秘密汇合。
废弃的烽燧堡地下,有一个不大的空间,被他们稍加改造,成了临时据点。微弱的油灯下,哈桑正用萨珊语低声布置任务。
“目标沈烈,身边守卫森严,常居都护府,行踪不定,直接刺杀难度极大,风险过高。我们首要任务,转向制造混乱和破坏。”哈桑的声音干涩冰冷,“安西城西门内侧,有一个备用水源蓄水池,守军相对松懈。‘灰狼’,你带两个人,明晚子时行动,将‘地狱之花’的粉末投入池中。剂量要足,至少要让饮用者腹泻虚弱数日。”
一名面容阴鸷的汉子点头,眼中有残忍的笑意。“地狱之花”是一种萨珊宫廷密医提炼的强效泻药兼轻微神经毒素,无色无味,不易察觉。
“ ‘夜枭’,你带一个人,混入城内市集,伺机在粮草转运点附近纵火,不必追求大火,但要制造多次、多点的小规模火灾,消耗他们的救火力量,引起恐慌。”
“ ‘毒牙’,你和我一起,负责最后的任务——在关键通道,比如东门通往云州的主要官道附近,设置绊马索和陷坑,袭杀传令兵和零星巡逻队,干扰他们的通讯和巡逻。”
哈桑环视手下:“记住,我们不是来正面作战的。我们是毒刺,是阴影。要让安西城内外,日夜不宁,让那个沈烈疲于应付,无法专心部署防御。为主力大军渡河,创造最好的条件!”
“为了帝国!为了光明之子的荣耀!”几人低声应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
他们不知道,安西城的防御网,正在沈烈的命令下,以他们想象不到的速度和密度收紧。一张针对他们的捕杀大网,也已悄然张开。
负责城内清查的赵风,根据宋知远最早的情报和近期城内一些微小的异常迹象,已经锁定了几个重点区域。他派出了最精干的骁骑兵和熟悉本地情况的车犁国密探,进行拉网式排查。而王小虎派出的游骑,也在城外日夜不息地巡逻,封锁所有可疑的进出通道。
废弃烽燧堡虽然隐蔽,但并非无人知晓。附近偶尔还会有牧羊人经过。哈桑小队白日的隐蔽和夜间的活动,终究留下了一些难以完全掩盖的痕迹。
就在哈桑布置任务的同一夜,一名奉命在西南方向扩大搜索范围的骁骑兵什长,带着五名手下,巡逻至废弃烽燧堡附近。敏锐的直觉和经验让他注意到,堡子残破的门楣处,有一道非常新鲜的、绝非风沙自然形成的擦痕,而且附近的沙地上,有一些凌乱但刻意掩饰过的脚印,方向指向堡内。
“有情况。”什长打了个手势,五人迅速下马,依托残垣和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呈扇形向烽燧堡包抄过去。
战争,在双方大军正式碰撞之前,早已在情报、渗透、反渗透的隐蔽战线,以及阿姆河两岸紧张到极致的对峙中,激烈地展开了。
东方,安西城灯火通明,如同戈壁中不灭的星辰,照亮着西域的未来。
西方,阿姆河对岸,萨珊的营火绵延如星河,燃烧着征服的欲望。
张骞等人带回的火种,萨珊“毒蝎”小队潜藏的毒刺,王小虎在边境游弋的刀锋,石开兼程赶路的铁流……所有的一切,都在将这场不可避免的冲突,推向那个即将血流成河的临界点。
风,越来越急了。
.........
第434章 铁流
废弃烽燧堡内的油灯,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墙壁上扭曲的人影拉长又缩短。
首领哈桑结束了对三名手下的任务分派。代号“灰狼”的阴鸷汉子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油纸包裹、仅有拇指大小的扁瓷瓶纳入怀中——里面正是“地狱之花”的粉末。他身旁的两名同伴,一个精瘦如猿猴,另一个则沉默壮实,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即将开始行动。
“夜枭”和他的搭档则开始检查随身携带的火镰、火绒以及一小罐猛火油,并反复确认安西城西市几个粮草临时堆放点的位置——这些情报来自更早渗透的间谍,已被标记在一张粗糙的羊皮上。
哈桑自己则和“毒牙”开始整理几套特殊装备:涂抹了麻痹毒药的短弩箭、带有倒刺的细铁丝、以及几枚改良过的、触发后能喷出剧毒烟尘的“蝎尾镖”。他们负责在官道上制造杀伤和混乱。
“记住,我们只有三晚时间。”哈桑的声音在狭小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冷,“完成各自任务后,无论成功与否,立即分散撤离,返回西岸汇合点。若被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他指的是藏匿在衣领内的剧毒蜡丸。
“为了帝国,为了光明之子的荣耀!”几人再次低声宣誓。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死亡的气息,已然顺着废弃堡子唯一的通风口,悄然渗了进来。
堡外,那名骁骑兵什长带着四名手下,如同贴着地面游走的蜥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烽燧堡的合围。什长姓周,正是之前救下张骞三人的夜不收什长周猛。他经验老到,并未贸然攻入,而是示意手下分别占据了有利的射击和堵截位置。
他本人则像壁虎般攀上堡子一处坍塌大半的土墙缺口,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隐隐约约的、压低了嗓音的萨珊语对话,还有细微的物品摩挲声,从下方传来。人数似乎不多,但绝对训练有素。
周猛眼中寒光一闪,打了个手势:堡内有人,准备强攻,不留活口。
就在他准备下令破门而入的刹那——
“咔嚓!”
一名埋伏在另一侧、半蹲在乱石后的骁骑兵,脚下不幸踩中了一截枯朽的胡杨木枝,发出了一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的轻响。
“谁?!”堡内,哈桑的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用的是生硬但清晰的大夏语!
暴露了!
周猛当机立断,暴喝一声:“动手!”同时,他端起早已上弦的骑弩,对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从缺口处猛地扣下扳机!
“嗖!”
弩箭激射而入!
几乎在同一时间,哈桑也反应了过来。“敌袭!散开!”他怒吼着,一脚踢翻了油灯,狭小空间瞬间陷入黑暗。“灰狼”三人组反应最快,他们本就负责破坏水源,计划是趁夜混入城西,此刻毫不犹豫地朝着堡子后方一个他们早已挖松的隐蔽缺口撞去!
“轰隆!”
土石松动,一个狭小的洞口出现。“灰狼”率先钻出,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夜枭”和搭档则猛地掷出两枚“蝎尾镖”,目标不是敌人,而是门口和缺口方向!
“噗!噗!”
两团夹杂着刺鼻辛辣气味的浓密灰白色烟尘猛然炸开,瞬间遮蔽了视线,并引起剧烈的咳嗽!
周猛和准备破门的士兵首当其冲,被烟雾笼罩,眼睛刺痛,呼吸困难,动作不由得一滞。
哈桑和“毒牙”趁机抽出弯刀,如同两道黑影,借助烟雾掩护,从正门悍然冲出!刀光闪烁,直劈向门口因烟雾而动作稍缓的两名骁骑兵!
“铛!铛!”
金铁交鸣!门口的骁骑兵虽视线受阻,但战斗本能仍在,奋力举刀格挡,发出刺耳声响,一人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
“别让他们跑了!”周猛强忍着眼睛的灼痛,从烟雾中冲出,手中马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哈桑后心!
哈桑仿佛背后长眼,一个诡异的前滚翻避开,同时反手一刀撩向周猛下盘,招式狠辣刁钻。周猛挥刀下劈,格开这一击,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哈桑的刀法带着明显的萨珊军中风格,诡变迅捷,而周猛的刀法则更加沉稳凶悍,是典型的边军搏命刀法。
另一边,“毒牙”也与两名骁骑兵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以脱身。
“灰狼”三人组冲出后堡,却被守在后方的另外两名骁骑兵拦住。精瘦如猿猴的那个萨珊人动作极快,手中短刃如同毒蛇,瞬间刺伤了一名骁骑兵的肩头。但骁骑兵战斗小组配合默契,受伤者后退,另一人立刻补上,战刀横扫,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战斗在废弃烽燧堡内外骤然爆发,激烈而短暂。
周猛越打越是心惊,这几个萨珊人身手之高,远超寻常斥候或士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他心中发狠,刀势更猛,完全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哈桑同样焦急。时间拖得越久,引来更多大夏军队的可能性就越大。他虚晃一刀,逼退周猛半步,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在地上!
又是一枚“蝎尾镖”,但这次爆开的是更加浓郁的黑色烟雾,带着强烈的迷幻气味!
周猛和周围士兵急忙闭气后退。
“撤!”哈桑用萨珊语低吼一声,与“毒牙”一起,借助黑色烟雾掩护,朝着与“灰狼”小组相反的方向——戈壁深处亡命奔去。他们的轻身功夫竟也十分了得,几个起落便没入黑暗。
“灰狼”小组见状,也奋力逼开对手,三人分作两个方向,如同受惊的沙鼠,消失在怪石嶙峋的戈壁之中。
“追!分头追!发信号!”周猛咳出几口带着烟尘的唾沫,眼睛通红地吼道。他知道,放跑这些危险的家伙,后患无穷。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哨音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一团橘色的火光。
不久,马蹄声如雷,王小虎亲自带着一队五十人的骁骑兵游骑赶到。看着地上狼藉的打斗痕迹、残留的毒烟痕迹以及那名受伤的士兵,王小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娘的,果然有耗子钻过来了!”王小虎骂了一句,“周猛,看清几个人?什么路数?”
周猛快速汇报:“至少五六人,可能更多,身手极好,用的是萨珊军中精锐的搏杀术,还配有古怪的毒烟暗器。他们分成不同方向跑了,属下追之不及。”
王小虎环顾四周漆黑的戈壁,知道连夜大规模搜捕如同大海捞针,还可能被对方反噬。“立刻回报安西城赵风将军!告诉他,耗子不止一窝,已经分散,很可能潜入城内或附近!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同时,加派游骑,封锁方圆五十里所有水源点和可能路径!”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一闪:“另外,通知前方的兄弟,给老子把眼睛再睁大一圈!萨珊人派了耗子过来,说明他们自己也心虚!咱们更不能让他们安生!从明晚开始,袭扰加倍!重点打他们的物资车队和巡逻队!”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赵风收到王小虎和周猛传回的紧急军情时,已是后半夜。他立刻敲响了沈烈的房门。
沈烈披衣起身,听完汇报,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冷的锐芒。
“五六名萨珊精锐,携带毒烟等非常规武器,分散潜逃……”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安西城及周边划过,“目标无非几个:刺杀、破坏、制造恐慌。他们人数不多,不敢强攻都护府或军营。最可能下手的目标……水源、粮仓、军械库,或者……在城中制造混乱,在城外袭杀信使,干扰我军通讯和调度。”
他看向赵风:“城内的排查,进行得如何了?”
赵风答道:“回国公,根据宋知远之前的情报和这两日的细查,我们已经锁定了三个外来人员聚集、流动性大的区域:西市胡商区、城南骡马市、以及城东几家大的客栈。正在逐户、逐人进行暗中甄别。但若要全城大索,恐引起百姓恐慌,也容易打草惊蛇。”
“不必全城大索。”沈烈决断道,“改为外松内紧。暗中增加对水源地、粮仓、主要府库、城门、烽燧线路的守卫,全部换成可靠的老兵,实行双岗、暗哨。同时,以稽查走私、平抑物价为名,对西市、骡马市等重点区域进行‘例行’盘查。动作要快,但要自然。”
“另外,”沈烈沉吟道,“张骞带来的那个韩武,不是熟悉萨珊军制吗?让他协助你,分析一下萨珊精锐小队的行事风格和可能携带的装备。还有那个陈平,通晓萨珊语言风俗,也调给你,参与对可疑人员的盘问。”
“是!”赵风领命,“那城外的袭扰和王小虎将军那边的压力……”
“小虎那边,按他的想法做,袭扰加倍。但要提醒他,萨珊人可能会设下反埋伏,务必小心。”沈烈目光深沉,“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渗透进来几只耗子,改变不了大局,只会让他们自己流更多的血。”
命令迅速下达。安西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完成了警戒级别的提升。看似与往常无异的街道和市场,暗处多了无数双警惕的眼睛。
“灰狼”小组的三名萨珊死士,在摆脱最初的追兵后,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出色的伪装能力,竟然真的在第二天傍晚,混在了一队前往安西城售卖羊皮和干果的部落民队伍中,进入了安西城。
他们化装成了遭了马匪、货物损失大半的可怜行商,风尘仆仆,面容憔悴,成功地骗过了城门口因为“稽查走私”而略加紧,但主要注意力放在货物上的守军。
入城后,三人立刻分散,按照计划,“灰狼”带着“地狱之花”的粉末,目标直指城西的公共蓄水池。而他的两名手下,则前往西市,准备制造火灾。
安西城西的公共蓄水池,是城内重要的备用水源之一,平时由一队十人的老弱兵丁看守,主要防止孩童或牲畜落水,防卫并不森严。但此刻,赵风安排的双岗暗哨已经到位。明面上,还是那十名老卒,或坐或站,漫不经心。但暗处,却藏着二十名从骁骑兵中精选出来的好手,以及四名赵风亲自调来的、擅长追踪和格杀的车犁国密探。
“灰狼”在蓄水池附近的高处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他决定在子时前动手,那时人最困倦。他像一只真正的灰狼,在阴影中耐心地逡巡,寻找着最合适的下毒位置——一个水流汇入的暗渠口。
子时将近,他如同鬼魅般贴近了暗渠。然而,就在他拿出瓷瓶,准备捏碎油纸,将粉末倒入水中的前一刻——
“咻!”
一支短弩箭从侧后方的一堆杂物后无声射出,精准地钉在了他握着瓷瓶的手腕上!
“灰狼”痛哼一声,瓷瓶脱手,向下掉落!
但他反应也快得惊人,受伤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抄,在瓷瓶即将落地的瞬间,用另一只手接住,同时身体向前猛扑,试图将瓷瓶直接砸入水渠!
“砰!”
就在他前扑的瞬间,一个沉重的身影如同猛虎般从侧前方扑出,一记势大力沉的肩撞,狠狠撞在他的肋部!巨大的力量让他横飞出去,瓷瓶再次脱手,被一只穿着军靴的脚稳稳踩住。
与此同时,数道黑影从四周的阴影中跃出,刀光雪亮,将他彻底围住。
“拿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命令道,正是负责此地埋伏的一名骁骑兵百户。
“灰狼”知道事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立刻用牙齿去咬衣领。但另一名车犁国密探动作更快,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捏住了他的下巴。
“想死?没那么容易!”密探用生硬的萨珊语冷笑道。
“灰狼”被迅速制服,卸掉下巴,捆得结结实实。那瓶“地狱之花”被小心翼翼地收走。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市方向,两处刚刚冒出小火苗的粮草堆旁,“夜枭”和他的搭档也被潜伏的士兵当场擒获。他们甚至没来得及引燃猛火油。
哈桑和“毒牙”运气稍好,或者说更为谨慎。他们在城外官道附近潜伏了一整天,试图寻找落单的信使或巡逻队,却发现大夏的巡逻频率和警惕性极高,小队出行必五人以上,且路线不定,难以找到合适机会。傍晚时分,他们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游骑的数量明显增多,搜索的痕迹也在靠近。
“任务可能失败了。”哈桑脸色难看地对“毒牙”说,“城内恐怕已经加强了戒备。我们不能再去预定地点汇合了。”
“毒牙”点头:“直接回西岸?”
哈桑望着东方安西城的方向,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化为狠厉:“不,我们还有最后的价值。去东门通往云州的主要官道,找一处必经的险要地段,设置最致命的陷阱!能杀一个传令兵,烧一封紧急文书,也是好的!就算死,也要让大夏人记住,萨珊的勇士,无所畏惧!”
两人趁着夜色,向东部丘陵地带潜去。
安西城内,赵风连夜审讯三名俘虏。有陈平翻译,有韩武从旁分析施压,更有车犁国密探的“手段”,“灰狼”在剧痛和极强的心理压力下,最终崩溃,吐露了部分情报:他们来自萨珊“不死军”一支特殊部队,代号“毒蝎”,任务就是破坏、制造混乱,为大军渡河创造条件。他交代了哈桑和“毒牙”可能执行的任务,以及一个大概的返回汇合点方位。
沈烈得到报告后,只说了两个字:“清除。”
赵风明白,这意味着对那个汇合点进行毁灭性打击,同时,对哈桑和“毒牙”的追捕,优先级提到最高。
就在安西城内进行着无声却激烈的反渗透战时,阿姆河东岸,王小虎指挥的袭扰战也升级到了新的烈度。
接连三晚,骁骑兵的游骑如同草原上的狼群,神出鬼没。他们不再满足于射杀零星斥候,而是开始组织五六十人规模的突击队,在夜色的掩护下,突袭萨珊人在河岸附近的小型物资中转站和巡逻队营地。
他们行动迅捷如风,先用密集的火箭覆盖营地,制造混乱,然后快速突入,用刀劈,用弩射,见到物资就烧,见到活口就杀,绝不恋战,一击即走。等萨珊人的援军从主营地赶来时,往往只剩下燃烧的帐篷、满地的尸体和焦黑的物资残骸。
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暴跳如雷。前线部队的士气受到严重影响,士兵们夜间不敢安心睡觉,巡逻队外出也提心吊胆。更重要的是,几批重要的搭建浮桥用的木材和绳索,在运输途中被焚毁,拖延了渡河准备进度。
他严令加强对东岸的巡逻和清剿,甚至派出了数支精锐的“不死军”骑兵小队,试图反制。但大夏的骁骑兵极其狡猾,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更强的机动性,屡屡设下反埋伏,让萨珊人的清剿部队损兵折将。
阿姆河前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躁的气氛。双方的仇恨与紧张,在一场场小规模的厮杀中,不断累积、升级。
而就在王小虎不断给萨珊人放血的同时,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滚滚向西。
石开率领的云州边军主力,前锋两万骑兵,在接到沈烈第二道严令后,彻底丢掉了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士兵们骑着战马,牵着驮运粮食和箭矢的驮马,几乎是以每日百里的极限速度,向着安西城狂飙突进。
他们穿行在戈壁与绿洲之间,卷起的烟尘绵延数里。沿途的西域城邦和部落,看到那如林的旗号、严整的军容以及士兵们脸上那与西域军队截然不同的肃杀之气,无不震动凛然,更加不敢对来自安西都护府的任何命令稍有迟疑。
石开本人骑在一匹高大的乌骓马上,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看不出丝毫疲惫。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早一天赶到,大哥那里就早一分安稳,对上萨珊大军就多一分胜算!
铁流西进,势不可挡。东西两股强大的力量,正在被一条名为阿姆河的大河所隔开,不断积蓄着能量,等待着最终碰撞那一刻的到来。
而在安西城以东的官道险隘处,哈桑和“毒牙”,如同两只穷途末路的毒蝎,竖起了他们最后的尾刺,准备给予路过的“猎物”致命一击。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撞上的,并非寻常的传令兵或巡逻队,而是这支铁流最锋利的矛尖。
..........
第435章 暗影交锋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沈烈收到来自魔鬼岩和王小虎的两份急报时,日光正透过新糊的窗纸,在铺着西域地图的硬木桌案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左手边是王小虎用粗犷字迹写就的战报,言辞简练却杀气腾腾:“已全歼萨珊伪装马匪一队,尽斩首级垒京观于商路旁,缴获不死军令牌一枚。”右手边是译官宋知远翻译整理、由边关游骑带回的张骞密信,字里行间透着山雨欲来的凝重:“萨珊皇帝傲慢拒和,威胁甚厉,商队被歼消息已传至泰西封,臣等恐遭不测,已设法脱身东归。”
沈烈的手指先点了点魔鬼岩的位置,又缓缓向西移动,越过广袤的、标注着“萨珊帝国”字样的区域,最终停在底格里斯河畔的“泰西封”三字上。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看向侍立一旁的赵风和刚刚被召来的新任西域长史张晏。
“张骞那边,生死未卜,但既已警觉脱身,以陈校尉之能,或有生机。眼下更迫切的,是这里。”沈烈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阿姆河的那条粗线上,“王小虎这一刀,砍得狠,但也捅了马蜂窝。萨珊皇帝本就骄横,如今使团受辱,商队被歼,绝不会善罢甘休。”
赵风眉头紧锁:“国公,萨珊会立刻发兵报复?”
“未必立刻倾国而来。”沈烈站起身,踱到窗前,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军阵,“但其边境军队,尤其是那位吃了亏的东部总督,很可能会试探性进攻,或是大规模袭扰,一来挽回颜面,二来试探我大夏在西域的军力与决心。”
他转身,目光锐利:“赵风,传令安西军及西域各附属国,即刻起进入战备。烽燧系统日夜双岗,游骑侦查范围向阿姆河方向延伸五十里。通知王小虎,袭扰不可停,但要更谨慎,提防萨珊设下圈套反制。另外,以都护府名义,发文给阿姆河东岸附近所有部落、商队聚落,警告他们近期勿近河岸,以防被战火波及。”
“是!”赵风沉声应命。
“张长史。”沈烈看向文官,“有两件事需你立刻去办。”
“请国公吩咐。”
“第一,以都护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直言有境外匪类(暂不点明萨珊)滋扰商路,已被我军剿灭,但残余可能报复。要求西域各国、各部族加强戒备,发现可疑人等立即上报。措辞要稳,既要警示,又不能引起全境恐慌。”
“下官明白。”
“第二,立刻拟写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沈烈语气凝重,“详陈西域局势,萨珊之威胁,以及我军之应对。重点请求朝廷,加快云州边军西调之速度!告诉陛下和朝中诸公,西域安稳,关乎丝路,更关乎大夏西境百年安危。若等萨珊大军真个压境,再遣援兵,恐鞭长莫及!”
“下官即刻起草!”张晏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躬身领命。
命令如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安西城内外,气氛悄然绷紧。城头值守的士兵增加了,巡逻队经过的频率提高,城门盘查也比往日更为细致。市集里的商贾们窃窃私语,敏锐地嗅到了紧张的气息,但看到大夏军容整肃、调度有序,大部分人心中反而稍安。毕竟,这位年轻的沈国公,可是连十三国联军都击溃了的狠角色。
就在沈烈积极备战时,数千里外的萨珊帝国东部边境,木鹿城总督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本·塔希尔,一个年约五旬、面容阴鸷、留着浓密卷须的将领,正暴跳如雷。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来自商队幸存者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口述记录,描述了“魔鬼岩”的恐怖遭遇;另一份则来自他在泰西封的眼线,用密语传达了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因大夏使者逃脱和商队覆灭而勃然大怒的消息,以及皇帝对他“戍边不力”的严厉斥责。
“废物!一群废物!”阿赫拉姆将镶嵌着宝石的银杯狠狠砸在地上,醇厚的葡萄酒液溅得到处都是,“上百名精锐的不死军勇士,伪装成马匪,竟然被一支商队护卫全歼?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回来?这怎么可能!那些东方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的力量?”
“总督大人息怒。”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根据逃回来的人描述,对方绝非普通商队,其战力、装备、配合,远超寻常。很可能……是大夏的正规军队伪装。”
“大夏军队?”阿赫拉姆眼神一厉,“他们竟敢越界主动攻击?好啊,太好了!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们!”他眼中闪过狠辣之色,“皇帝陛下正在气头上,我们若不能立刻拿出成绩,我这总督的位置,怕是要换人坐了。”
他快步走到军事地图前,盯着代表阿姆河和大夏西域的东部区域。
“立刻传令!”阿赫拉姆断然道,“第一,加强阿姆河沿线所有渡口、浅滩的戒备,增派巡逻队,凡发现可疑船只、筏子,一律扣押,人员格杀勿论!第二,从‘不死军’中再调两支百人队,配上最好的向导,给我分批偷渡过河!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是潜入大夏控制区,刺杀军官、烧毁粮草、破坏水源,制造恐慌!我要让那些东方人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补充了更阴毒的一招。
“第三,把我们关押的那些从更西方抓来的奴隶、还有上次边境冲突俘获的少许大夏边民,挑几十个出来,换上破烂衣服,在夜里用羊皮筏子悄悄送到东岸去。记住,要让他们‘偶然’被大夏的巡逻队发现。”
幕僚有些不解:“大人,这是为何?”
阿赫拉姆阴冷一笑:“这些人里,混进去几个我们的人,身上带着染了疫病的物品,或者……干脆有几个就是快病死的。大夏人若是收容他们,瘟疫很快就会在他们营地传播。若他们狠心拒之门外甚至杀掉,嘿嘿,消息传开,他们所谓‘仁义之师’的面具也就戴不住了,西域那些墙头草会怎么想?”
幕僚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躬身:“大人妙计!”
“另外,”阿赫拉姆看向东方,野心在眼中燃烧,“集结我们的主力骑兵,两万人,在河边待命。等潜入小队制造足够混乱,同时,安排人去联络那些依旧不服大夏、或者被大夏打压过的西域小部族头人,许以重利,怂恿他们作乱。内外交困之下,我看那位沈国公还能不能稳坐安西城!一旦发现其防线出现破绽,我军立刻渡河,给予其雷霆一击!若能趁势夺取一两座重要城池,比如车犁故都赤谷,或者直接威胁安西,那就是泼天的大功!”
一条条毒计从木鹿城总督府发出,战争的阴云,开始向阿姆河东岸,向大夏西域缓缓逼近。
安西城以西三百里,阿姆河东岸的一片胡杨林外,王小虎刚刚带领他的骁骑兵完成了一次成功的袭扰,焚毁了一处萨珊人建来囤积渡河木材的小型营地。战士们正在默默擦拭刀锋,给战马喂食豆料和清水,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气。
“王将军,弟兄们轮流盯着河面,这两天发现对岸萨珊人的巡逻队数量多了不少,而且似乎在砍伐更多树木往河边运。”一名负责侦查的百户前来汇报。
王小虎啃着硬面饼,眯眼望着浑浊的、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波光的阿姆河:“看来是打疼了,准备找补回来。告诉兄弟们,接下来袭扰要更小心,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萨珊人不是那些西域杂牌军,他们的正规军反应不会慢。”
他心中记着沈烈的叮嘱,也知道自己之前那场全歼战,必然引来强烈反弹。但王小虎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悍勇却让他更加兴奋:“来得好!正愁没硬骨头啃呢!”
就在这时,另一名哨骑飞驰而来,脸色有些怪异:“将军,下游五里一处河湾,发现十几个人,看打扮像是逃难的奴隶或者俘虏,浑身破烂,有几个还病恹恹的。他们说是从西岸萨珊人矿场逃出来的,求我们收留。”
王小虎眉头一皱:“逃出来的?这么巧?看清楚了吗,有没有武器?周围有没有埋伏?”
“仔细看过了,就这十几个人,老弱都有,步履蹒跚,不似作伪。周围视野开阔,也没发现伏兵痕迹。”
王小虎并非一味莽撞,他想了想,道:“派一队人过去,别靠太近,先问话。问问他们是哪里人,怎么逃出来的,西岸现在什么情况。记住,别直接接触,尤其别碰他们的东西。我总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
“是!”
处理完这件事,王小虎爬上一处沙丘,向西眺望。暮色渐沉,对岸萨珊人的营地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远远望去,连成一片,颇具规模。
“大哥说得对,萨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喃喃自语,随即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刀,“不过想过来,也得先问过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回到临时营地,召集手下军官。
“传令,今晚开始,分成三队,轮流值夜,盯死河面。发现任何试图渡河的木筏、小船,不用请示,直接用火箭给我烧了!另外,明天开始,袭扰目标转向他们的巡逻队和外围哨所,专打那些落单的、人数少的。咱们就像狼群,一口一口,把他们咬疼,咬怕,拖慢他们集结和大规模渡河的准备!”
“是!将军!”
夜色笼罩戈壁,寒风乍起。阿姆河两岸,两种不同的紧张氛围在弥漫。一边是磨刀霍霍、积极备战的侵略者,一边是严阵以待、伺机反制的守卫者。而此刻,在更遥远的东方,一支真正的铁流,正滚滚而来。
云州通往西域的官道上,石开骑在他的乌骓马上,面容沉静如铁,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赶路的焦灼。他身后,是两万云州边军精锐前锋,一人双马甚至三马,除了必要的兵甲粮草,舍弃了一切影响速度的辎重。队伍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古老商道上卷起漫天烟尘,日行近百里,向着安西城疯狂突进。
沿途西域城邦和部落,无不惊骇避让,被这支军队那沉默而肃杀的气势所震慑。他们知道,大夏那位年轻的国公,正在召唤他最强悍的力量。西域的天,恐怕又要变了。
石开抬头,望向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血色残阳,心中默念:“大哥,撑住!我石开,很快就到!”
......
第436章 绝杀陷阱
布置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两人消耗了所有装备,也耗尽了大半体力。他们各自寻了一处视野良好、又能借助岩壁阴影隐蔽的狙击位置,拿出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干硬肉脯和皮囊里仅存的清水,默默吞咽。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赌上性命的等待。他们也不知道,第一个经过这里的会是谁——是寻常的信使?是一支巡逻队?还是……其他什么?
等待,在峡谷死寂的风声中,分外煎熬。
就在哈桑和“毒牙”设下死亡陷阱的同时,安西城以东百余里的戈壁边缘,石开率领的云州边军前锋铁流,速度再次提升到了极限。
两天前,石开接到了沈烈通过沿途烽燧接力传来的第二道加急军令,以及关于萨珊精锐小队渗透和阿姆河对岸敌军调动的详细情报。石开的脸色,在看到“萨珊‘毒蝎’小队渗透,目标破坏,已清除大部,首领在逃,极可能在东线官道设伏”这几行字时,彻底阴沉下来。他立刻下令,前锋再次提速,同时,从全军中精选出三百名最精锐、装备最精良的斥候和尖兵,由他亲自带领,脱离大部队,星夜兼程,直扑安西城!
他要以最快的速度,为大哥扫清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缕阴霾,为后续大军打开绝对安全的通道。
这三百尖兵,一人三马,除了必要的弓弩、刀盾和三日干粮,舍弃了一切多余负重。他们如同一支离弦的致命箭簇,在黎明的微光中,卷起一线烟尘,向着安西城方向狂飙突进。石开冲在最前面,乌骓马的速度已被催至极限,他伏低身子,眼睛眯起,紧紧地盯着前方被晨雾笼罩的、蜿蜒如灰色长蛇的官道。
距离断魂峡,还有二十里。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黎明时分,赵风带着最新的审讯结果和清剿战报,前来向沈烈复命。
“国公,‘灰狼’和‘夜枭’在反复审讯下,又吐露了一些情报。他们确认,这次渗透的‘毒蝎’小队,原本计划是四组七人,但出发前临时增补了一组,也就是哈桑亲自带领的两人小组,负责制造混乱和可能的‘斩首’行动。其返回汇合点位于阿姆河西岸一处废弃的烽燧遗址,周猛和王小虎将军的人已经连夜拔除了那个点,击毙了三名留守接应的萨珊人,但未发现哈桑和‘毒牙’踪迹。”
沈烈站在地图前,手指从已被拔除的汇合点,缓缓移向东部官道:“也就是说,这两个最危险的头目,没有选择返回,而是……继续留在了东岸。他们想干什么?报复?还是执行某种最后的疯狂任务?”
赵风沉声道:“根据‘灰狼’供述,哈桑性格偏执狠辣,任务失败后,极可能采取极端手段,试图给我军造成最大损失,哪怕同归于尽。他最可能在两个地方下手:一是安西城附近,但我们戒备森严,他很难得手;二是……东来的援军必经之路。”
沈烈的目光骤然锐利,手指重重地点在“断魂峡”三个字上:“这里!通知石开没有?”
“已经通过离我们最近的烽燧,用响箭和旗语发出了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但石将军的先锋速度太快,不一定能及时收到所有沿途烽燧的信号……”
沈烈眉头微锁,随即决断道:“立刻派两队最好的骑手,沿官道向东迎上去,务必抢在石开前锋通过断魂峡之前,拦住他们,告知险情!”
“是!”
命令下达,两队共二十名精悍的骁骑兵,如同旋风般冲出安西城东门,绝尘而去。
断魂峡内,时间缓慢地流逝。日头升高,驱散了部分雾气,但峡谷内依旧光线暗淡,风声呜咽。
哈桑藏身于一块突起的鹰嘴岩下阴影中,用一块粗麻布缓缓擦拭着他那柄带着细微弧度的萨珊弯刀。刀身映出他阴冷而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预想中的大夏将领或重要部队,但哪怕只是一支小小的传令队,也要让他们付出生命的代价。
“毒牙”则伏在另一侧岩壁的裂缝中,手中握着一把特制的短臂重弩,弩箭箭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那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他的呼吸均匀而缓慢,如同石雕。
将近午时,远处隐隐传来了闷雷般的声响。
不是马蹄声……是更多的马蹄声!密集、沉重、带着一种整齐划一的压迫感!
哈桑和“毒牙”同时精神一振,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来的不是小鱼小虾!听这动静,至少是上百骑,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
“准备。”哈桑用萨珊语低声道,声音嘶哑却充满兴奋。“毒牙”无声地调整了一下弩箭的角度,瞄准了峡谷入口。
烟尘首先涌入峡谷,紧接着,一杆玄色大旗如同撕裂雾气的黑龙,率先出现在入口处!旗面上,一个巨大的、铁画银钩的“夏”字,在穿过峡谷顶端缝隙的光柱下,灼灼生辉!旗后,是如林般竖起的马槊和刀锋,以及一片沉默如铁、只有甲胄轻微碰撞声的骑兵洪流!
为首一骑,正是石开!他并未披全甲,只着一身轻便的锁子甲,外罩青色战袍,但那股历经百战、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凛冽杀气,即便相隔甚远,也让潜伏的哈桑心中一凛。
“不是普通部队……是大夏的主力前锋!甚至可能是主将!”哈桑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能用自己和“毒牙”的命,换一个大夏重要将领甚至可能是沈烈麾下大将的命,值了!
他死死盯着石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手指缓缓摸向了控制“恶魔之吻”触发装置的拉索。他要等对方进入峡谷中部,进入所有陷阱最密集、最无处可逃的区域,再发动这致命的一击!他要让这支大夏先锋,至少折损三分之一,并彻底堵死这条通道!
三百云州尖兵,在石开的带领下,毫无停顿地驶入断魂峡。他们的速度并未因地形而减缓太多,但长期的战场本能,让包括石开在内的所有老兵,进入这种险地时,都不由自主地提升了警惕。石开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岩壁,耳朵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队伍前锋数骑,毫无觉察地接近了第一道毒丝绊索。
就在最前面一名尖兵的战马前蹄即将触碰到那根致命细丝的千钧一发之际——
“嘶聿聿——!”
石开胯下的乌骓马,突然毫无征兆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带着警示意味的嘹亮长嘶!这匹通灵的龙血马后代,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寻常战马!
几乎在同一瞬间,石开也看到了前方地面、岩壁上几处极其不自然的反光点和痕迹!那是布置陷阱时难以完全掩盖的细微破绽!
“停!有埋伏!”石开暴吼一声,声如炸雷,在峡谷中回荡!同时,他猛地一勒缰绳,强行控住人立而起的乌骓马,整个前锋队伍训练有素,闻令瞬间减速,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然而,他们的急停,却正好让队伍大半卡在了峡谷入口与中部之间。
“被发现了?!”岩壁上的哈桑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随即被疯狂的决绝取代。“那就现在!”
他猛地扯动了手中的拉索!
“咔嚓!咔嚓!轰隆——!”
峡谷中部和出口方向,埋设的“蝎尾镖”和踏发装置接连被触发!毒烟、猛火、铁蒺藜混合的爆炸物同时炸开!虽然因为石开队伍的急停,并未处于爆炸最中心,但升腾的毒烟和火焰瞬间截断了前路和部分退路,爆炸声和弥漫的烟雾也引起了短暂的混乱!
“嗖!”
一支淬毒弩箭,如同毒蛇般从“毒牙”藏身的岩缝中射出,直取石开咽喉!这一箭歹毒刁钻,趁乱发难!
石开虽视线受烟雾影响,但武者的本能和对杀气的感应让他瞬间做出反应!他猛地一偏头,弩箭擦着他的护颈铁片掠过,带起一溜火星!与此同时,他反手摘下了挂在马鞍旁的铁胎弓,搭上一支破甲箭,看也不看,凭着感觉和刚才弩箭的来向,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向着“毒牙”藏身的大致位置反射而去!
“噗!”
箭矢深深没入岩缝,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坠落的声响!
“毒牙”被一箭穿胸,从岩壁上栽落,当场毙命!
哈桑见状,目眦欲裂!他知道,最后的机会,就是触发“恶魔之吻”!
他狂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个埋设水晶瓶的机簧!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及机关的刹那——
“咻!咻!咻!”
数支从下方射来的劲矢,精准地覆盖了他所在的位置!是石开麾下的尖兵神箭手,在石开示警和反击后,立刻对两侧岩壁可疑位置进行了覆盖射击!
一支箭射穿了哈桑的小腿,一支箭擦过他的肋部,第三支箭,则直接钉入了他扑向机关的手臂!
哈桑痛哼一声,动作一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耽搁间,石开已经看清了哈桑的目标——那块松动的巨岩和其下方隐约的机簧装置!
“想堵路?做梦!”
石开怒吼一声,体内神起境的气血轰然运转!他竟直接从马背上跃起,脚踏岩壁凸起之处,如同灵猿般向上疾掠数丈,凌空抽出了背后的那杆虎头湛金枪!枪身瞬间被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气血包裹!
“破!”
石开吐气开声,人在空中,长枪化作一道金色雷霆,并非刺向哈桑,而是狠狠地砸向了那块松动巨岩与下方岩体的连接处!
“轰——咔嚓!”
巨响震彻峡谷!在石开那蕴含恐怖巨力的一枪之下,那块需要机簧触发才能塌落的巨岩,连同其下方埋设的机关、“恶魔之吻”水晶瓶,被整个轰得粉碎!乱石崩飞,烟尘弥漫,其中隐隐夹杂着一声水晶破裂的轻响和一丝诡异的甜腥气味,但很快就被塌落的巨石尘土彻底掩埋、隔绝。
哈桑被气浪和碎石掀飞,重重摔落在峡谷地面,吐血不止。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被彻底破坏的陷阱,看着那个如同天神般从烟尘中持枪落下、毫发无损的夏军将领,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绝望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些东方人……竟然强悍至此!
石开落地,长枪一指,几名如狼似虎的尖兵立刻上前,将奄奄一息的哈桑死死按住。
“清理路面,排查余毒,动作快!”石开收枪,看也不看哈桑,沉声下令。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渐渐散去的烟尘,投向了峡谷另一头,投向了西方安西城的方向。
陷阱破除,道路虽略有损坏,但并未堵塞。一刻钟后,三百尖兵留下少数人处理现场和押送哈桑,其余人在石开的带领下,再次上马,冲出断魂峡,向着安西城,疾驰而去。
他们身后,那杆“夏”字大旗,在戈壁的风中,猎猎作响。
当石开率领的二百余骑,如同钢铁洪流般出现在安西城东门外时,得到消息的沈烈,已经带着赵风、王小虎等人,亲自在城门处迎接。
兄弟二人,时隔数月,在西域边关再度相见。
石开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沈烈面前,抱拳躬身,声音因长途奔袭而略带沙哑,却依旧铿锵:“大哥!云州石开,率前锋精锐三百,先行抵达!幸不辱命,途中剿灭萨珊伏兵两名,破除毒障陷阱一处!”
沈烈上前,用力扶住石开的双臂,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和如释重负:“来得正是时候!辛苦了,石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一切尽在不言中。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所有艰难险阻,仿佛在这一刻,都被那历经生死锤炼的情谊和信任所融化。
安西城外,阳光炽烈。真正的铁流,已然汇合。
而阿姆河对岸,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在接到哈桑小队几乎全军覆没、大夏援军前锋已抵达安西城的消息时,终于彻底撕下了最后一丝试探的伪装。他拔出了象征总督权威的黄金权杖,指向东方,下达了萨珊帝国东部军团,正式渡河进攻的命令。
阿姆河的平静,即将被战争的怒涛彻底打破。
.......
第437章 渡河鏖战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阿姆河东岸戈壁滩上的薄雾,战争的序幕便被猝然拉开。
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精心策划的第一波攻势,并非预想中在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偷渡,而是借助晨光与雾气掩护,数百艘临时赶制的羊皮筏子、木排和小船,如同密密麻麻的水黾,从阿姆河西岸数个预先选定的渡口和浅滩同时下水,向着东岸涌来!
每艘筏子上都挤着七八名萨珊士兵,他们身披锁甲,手持弯刀圆盾,眼神凶狠而紧张。与他们混杂在一起的,还有数十名昨天深夜被偷偷送过河的混杂人群——其中包括几个真正身染恶疾、奄奄一息的俘虏,以及混在其中、伪装成俘虏的萨珊死士。
这些筏子借着浑浊水流的推力,悄无声息地逼近。按照阿赫拉姆的部署,第一批渡河的近两千人,任务是抢占滩头,建立稳固的登陆场,掩护后续主力渡河。而那些混杂的“病患”,则是第一时间向东岸各地的游骑或村落扩散,试图制造恐慌和瘟疫。
然而,萨珊人的动向,并未逃过早已高度戒备的大夏骁骑兵的眼睛。
王小虎麾下的一员百户,带领二十余名精锐骁骑兵,如同潜伏在戈壁阴影中的狼群,已经在河边巡视了整整一夜。当第一片筏影出现在雾气弥漫的河面上时,尖锐的鹿哨声立刻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敌袭!敌袭渡河!”哨骑一边发出警报,一边毫不犹豫地引燃了随身携带的特制火箭,向着最近的烽燧方向射出!
收到警报的不只是烽燧。王小虎的主力就驻扎在距离河岸不到十里的一个隐蔽河谷中。他和衣而卧,枕戈待旦,鹿哨响起的第一时间便已翻身跃起。
“终于来了!”他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爆射出灼热的光芒,“传令!按甲号方案,各队出击!记住,弓弩优先,专射撑筏子和操控方向的人!别让他们轻易靠岸!赵老四,带你的人,沿着河边策应,看到有上岸的,不管是谁,先射翻再说!特别是那些看起来病恹恹、走不动的,更要小心,可能身上有古怪!”
“得令!”
骁骑兵们动作迅捷,翻身上马,分成数股,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河岸不同区段。
几乎与此同时,远在安西城的沈烈,和刚刚抵达不久的石开,也收到了阿姆河全线告急的烽烟和快马急报。
“开始了。”沈烈站在安西城头,望着西方天际隐隐升起的数道黑色狼烟,神色凝重中带着决断。他转身看向身旁一身戎装的石开:“石头,你的兵,歇过来了吗?”
石开抱拳,声音铿锵有力,眼中战意熊熊:“大哥,云州儿郎,枕戈待旦!随时可战!”
“好!”沈烈点头,“阿姆河防线漫长,王小虎压力很大,他袭扰拖延可以,但若萨珊主力不顾一切强渡,仅靠骁骑兵难以正面硬撼。你即刻率领前锋精锐五千,一人双马,驰援阿姆河!记住,你的任务是扼守关键渡口和要道,将萨珊人挡在河东岸桥头堡之外,不能让他们真正站稳脚跟!我会让赵风从安西守军中抽调三千步卒,携带弩车和部分‘雷火瓮’,随后跟进,巩固防线!”
“明白!末将领命!”石开毫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下城点兵。
沈烈又对侍立一旁的西域长史张晏道:“传令西域各国,按照事先约定,征调辅兵和民夫,向阿姆河方向输送粮草、箭矢,协助修筑简易工事。告诉他们,此战关乎西域存亡,凡有怠慢或异心者,战后严惩不贷!”
“是!”
...........
安西城瞬间进入全面战争状态。石开麾下的五千云州铁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轰然开出东门,扬起漫天烟尘,向着西方阿姆河方向狂飙突进。这些从北境血战中淬炼出来的精锐,沉默而肃杀,马蹄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震得大地隐隐颤抖。
阿姆河畔,战斗已经打响。
王小虎的骁骑兵发挥了他们机动灵活的优势。他们并不与试图靠岸的萨珊士兵硬拼,而是利用河岸的起伏地形,在马上用强弓劲弩进行精准射击。
“嗖嗖嗖——!”
箭矢如同飞蝗般泼洒向河面。骁骑兵的箭术极为精准,专射操控木筏的萨珊士兵和那些水性好的桨手。不断有萨珊士兵中箭惨叫着跌入浑浊的河水中,失去控制的木筏在水流中打转、倾覆,上面的士兵纷纷落水,被湍急的河水卷走。
“不要乱!加快划!冲上岸去!”一些萨珊军官在筏子上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维持秩序。少数筏子侥幸冲上了浅滩,上面的萨珊士兵浑身湿透,嚎叫着跳下筏子,挥舞弯刀,试图抢占滩头阵地。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严阵以待的骁骑兵的冲锋和王小虎的怒吼。
“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王小虎如同猛虎下山,率领一队骁骑兵迎面撞上刚刚登岸、队形混乱的萨珊士兵。他手中一对沉甸甸的玄铁臂铠挥舞开来,根本不需要兵器,纯粹以力破巧。一名萨珊什长举盾格挡,“砰”的一声巨响,连人带盾被砸得横飞出去,胸骨尽碎。
其他骁骑兵同样悍勇,马刀劈砍,长枪突刺,将立足未稳的萨珊登陆部队杀得人仰马翻。河滩上很快倒下一片尸体,鲜血染红了沙石。
但萨珊人毕竟人数众多,且后续筏子仍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尽管伤亡惨重,仍有数百人成功登岸,并开始在一些军官的指挥下,依托河岸边的乱石和沙丘,结阵抵抗,等待后续援军。
“王将军!下游三里的‘老鸹滩’也有大批萨珊人登岸,数量更多,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一名浑身浴血的骁骑兵飞马来报。
王小虎眉头一拧,知道真正的硬仗来了。萨珊人这是多点开花,要强行撕开防线。
“分一队人,跟我去老鸹滩!其他人,继续钉在这里,用弓箭和袭扰,拖慢他们集结的速度!”王小虎果断下令。
就在阿姆河畔激战正酣时,石开率领的五千云州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横贯戈壁,在午时前后,终于抵达了战场外围。
石开没有贸然投入战斗,而是先登上一处高地,仔细观察战场态势。只见宽阔的阿姆河河面上,仍有大量萨珊渡船在往返,西岸更是尘土飞扬,显然有大队人马正在集结。东岸数个滩头,已经出现了规模不等的萨珊军队,正在与王小虎的骁骑兵激烈交战,其中以“老鸹滩”方向的萨珊军阵最为厚实,估计已集结了近千人,且后续还在增加。
“石头哥!”王小虎策马赶来,他甲胄上沾满血污,脸上却带着兴奋的战意,“你来得正好!萨珊崽子人不少,硬啃有点费劲!”
石开看着这位生死兄弟,沉声道:“小虎,干得不错,拖住了他们。但现在必须把他们赶下河去,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他指着老鸹滩方向,“你看,那里是他们的重点,队伍也最整齐。我带主力,冲他中军。你带骑兵从两翼骚扰,分割他们。记住,要猛,要快,一击打垮他们的士气!”
“明白!瞧好吧!”王小虎舔了舔嘴唇。
石开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摘下挂在马鞍旁的虎头湛金枪。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神起境的气血缓缓流转,一股无形的煞气弥漫开来。他看了一眼身后肃立的五千云州铁骑,这些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历经草原血战的百战精锐。
“云州的儿郎们!”石开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戈壁上空回荡,“前面,就是觊觎我疆土、残害我商旅的萨珊胡虏!你们的身后,是安西城,是西域,是我大夏新辟的疆土!告诉我,该当如何?!”
“杀!杀!杀!”五千铁骑齐声怒吼,声震四野,连河对岸的萨珊人都隐约可闻,气氛为之一凛。
“随我——破敌!”石开暴喝一声,长枪前指。
“轰——!”
五千铁骑骤然启动!没有花哨的阵型变化,就是最直接、最暴力的锋矢突击阵型!石开一马当先,如同锋矢最锐利的尖端。马蹄踏碎砂石,卷起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老鸹滩上刚刚列阵完毕的萨珊军阵,发起了雷霆万钧的冲锋!
大地在铁蹄下颤抖!
萨珊军的指挥官,一名千夫长,看着那席卷而来的黑色狂潮,脸色骤变。他急忙嘶吼着下令:“弓箭手!放箭!长矛手,前列举盾!顶住!顶住他们!”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冲锋的骑兵,但云州铁骑人人披甲,战马也配有护具,这种仓促的箭雨效果有限。眨眼间,黑色的洪流已至眼前!
“破!”
石开怒吼,手中虎头湛金枪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狠狠砸在萨珊军阵最前排的一面包铁大盾上!
“轰咔嚓!”
那面需要两名壮汉才能持稳的大盾,竟被石开一枪砸得四分五裂!持盾的两名萨珊士兵虎口崩裂,吐血倒飞,撞倒了身后一片同伴!
缺口一开,紧随其后的云州铁骑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沉重的马槊将萨珊长矛手连人带矛撞飞,锋利的马刀借着战马冲刺的巨力,轻易劈开皮甲和血肉!
这是一场纯粹的力量与纪律的碾压!云州铁骑常年与突厥、契丹最凶悍的骑兵血战,无论是个人武勇、战马素质还是战阵配合,都远非这些萨珊东部边防军所能比拟。尤其在这种平原冲击下,骑兵对步兵的优势被发挥到了极致!
萨珊军的阵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瞬间崩溃!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自相践踏。那名千夫长试图组织抵抗,被石开一眼瞥见,纵马直冲过去,长枪如龙,一枪刺穿其胸膛,将其高高挑起,然后狠狠甩飞出去!
主将毙命,萨珊军彻底大乱。
与此同时,王小虎率领的骁骑兵也从两翼杀到,如同两把锋利的镰刀,来回切割着溃散的萨珊军队。
“逃啊!快回船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幸存的萨珊士兵魂飞魄散,哭喊着向河边的筏子涌去,争抢着上船逃命,许多筏子因为超载或被惊慌的人群推翻,又淹死了不少人。
石开和王小虎并未深追至河边,以防对岸弓箭覆盖。他们勒住战马,冷冷地看着残余萨珊人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回西岸。
老鸹滩一战,萨珊第一波渡河的主力登陆部队,被彻底击溃,遗尸近千,被俘数百,只有不到三成人狼狈逃回。
消息传回西岸木鹿城总督府,阿赫拉姆气得砸碎了心爱的金杯。
“废物!都是废物!两万人渡河,先锋竟被几千夏军骑兵一击即溃!东部军团的荣耀都被你们丢尽了!”他面目狰狞,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惊疑。东方人的战斗力,似乎远超他的预估。
“传令!”阿赫拉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暂停大规模渡河。派出更多‘毒蝎’小队,不惜一切代价,渗透过去,给我破坏!暗杀!下毒!我要让他们后方鸡犬不宁!同时,调集所有工匠,赶造更大的渡船和浮桥材料!下一次,我要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压垮他们!”
他看向东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和怨毒:“沈烈……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阿姆河东岸,石开和王小虎清点着战果,安排伤员,加固临时防线。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布满尸骸的河滩上。
“萨珊人不会善罢甘休。”石开擦拭着枪尖的血迹,沉声道。
“来多少,杀多少!”王小虎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两人望向西边,河对岸,萨珊人的营寨灯火连绵,如同星河倒坠。更激烈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
第438章 铁壁与狂澜
阿姆河西岸,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在黄金大帐内踱步,手中的马鞭无意识地抽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脆响。两日前先锋渡河部队在老鸹滩被石开的云州铁骑一击即溃的消息传来时,他几乎要拔刀斩了前来报信的传令官。近两千精兵,竟被数千夏军骑兵打得丢盔弃甲,逃回来的不足三成!
这份耻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但阿赫拉姆能坐稳东部总督之位,靠的不仅是勇猛,更有审时度势的狡猾。盛怒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哈桑小队的覆灭,如今先锋部队的惨败,都说明一个问题——对面的大夏军队,特别是这支从东方新来的援军,战力远超预期。
“不能硬拼了……”阿赫拉姆盯着地图上蜿蜒的阿姆河,低声自语。他需要更精巧、更致命的手段。
“传令!”他猛地转身,对侍立在帐中的幕僚和将领们下令,“停止所有大规模渡河尝试!各部严守西岸防线,增派巡逻船只,严防夏军反扑渡河!”
众将面面相觑,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万夫长忍不住道:“总督大人,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那些东方人……”
“算了?”阿赫拉姆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当然不。但要换个方式。巴赫拉姆!”
“在!”一名身材瘦削、眼神如鹰的中年将领应声出列。他身着不同于其他将领的暗色轻甲,胸前佩戴着火焰与匕首交织的徽记——萨珊帝国“影鸦”部队的标志。这是一支专职渗透、刺杀、破坏的特种力量,直属皇室,地位超然,此次阿赫拉姆费了很大代价才从都城请来一支小队协同作战。
“你带领‘影鸦’剩下的两队人,以及我们军中挑选出的三百名最擅长潜泳、夜战、山地行动的死士,今夜子时,从上游三十里处的‘鬼跳峡’偷偷渡河。”阿赫拉姆指着地图上一处险峻的峡谷,“那里水流最急,岸壁陡峭,夏军绝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过去。你们过河后,不要与夏军正面交锋,化整为零,分散渗透,目标有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找到夏军在河东岸的粮草囤积地,能烧则烧,不能烧也要摸清位置和守备情况;第二,袭杀他们的巡逻队和斥候,制造恐慌,让他们草木皆兵;第三,若有机会……”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刺杀或重创他们的高级将领,尤其是那个叫石开的先锋大将,还有那个沈烈!即便不成,也要探明其指挥部所在!”
巴赫拉姆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遵命,总督大人。‘影鸦’从不会让帝国失望。”
阿赫拉姆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其他将领:“各部继续赶制渡船、浮桥材料,同时多派小股部队,在不同河段佯动,吸引夏军注意力,为‘影鸦’的行动创造机会。记住,我们要让东方人疲于奔命,顾此失彼!等巴赫拉姆摸清了他们的虚实,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就是我们主力一举渡河、雷霆碾压之时!”
“是!”众将领命。
阿赫拉姆走到帐门处,望着东方已隐约可见的安西城轮廓,喃喃道:“沈烈……我要让你知道,萨珊的疆域,不容任何人觊觎!”
阿姆河东岸,大夏营地。
石开将临时指挥部设在距离河岸约五里的一处背风高地上,既能俯瞰战场,又不在萨珊远程抛射武器的威胁范围内。营寨扎得井井有条,明哨暗哨层层布置,巡逻队往来不绝,显示出极高的军事素养。
一场胜仗并未让石开有丝毫松懈。他深知,老鸹滩的失败只会让萨珊人更加谨慎,也可能促使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此刻,他正与王小虎、赵风以及几名云州军的校尉,围在沙盘前商议。
“萨珊人吃了亏,肯定会改变策略。”石开用一根细木棍指着沙盘上的阿姆河全段,“大规模强渡暂时不会有了,但小股渗透、骚扰、夜袭,恐怕会接踵而至。甚至可能试图绕到我们侧后,破坏粮道或水源。”
王小虎咧嘴笑道:“那就让他们来!论小股袭扰,咱们骁骑兵的夜不收队也不是吃素的!”
赵风则更谨慎:“不可大意。萨珊帝国能雄踞西方,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昨日审讯那个被俘的萨珊头目哈桑时,他虽未招供更多,但言语间提过萨珊有一支名为‘影鸦’的精锐,擅长暗杀破坏。我们需提防此类特殊部队。”
石开点头:“赵风说得对。传令下去,各营警戒等级提到最高,尤其是夜间。巡逻队加倍,增设暗哨和绊铃、陷阱。粮草、水源、马厩等要害处增派精锐看守。小虎,你的骁骑兵要扩大巡逻范围,不仅要盯着河面,更要留意上游、下游可能渡河的地点,以及两侧山脉可能的渗透路径。”
“明白!”王小虎抱拳。
“另外,”石开看向赵风带来的那几个密封的陶瓮,“‘雷火瓮’布置得如何了?”
赵风道:“已在几个关键滩头、可能登陆的区域外围秘密布设了数十枚,连接了绊发和拉发机关。一旦有敌人靠近触发,够他们喝一壶的。”
“好。”石开目光炯炯,“我们就在此以逸待劳,等萨珊人出招。他们若沉不住气再来强渡,就再给他们一次教训;若想玩阴的……”他冷哼一声,“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钻透咱们的铁桶阵!”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去安排。石开独自走出帐篷,远眺着暮色中波光粼粼的阿姆河。晚风带来河水的湿气和戈壁的凉意,也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子夜时分,阿姆河上游“鬼跳峡”。
这里名副其实,两岸是近乎垂直的黑色岩壁,高达数十丈,河水在此被挤压收束,变得湍急汹涌,撞击在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水雾弥漫。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即便是最好的水手,在此操舟也九死一生。
然而,此刻却有数十条黑影,如同附壁的鬼魅,正沿着西岸陡峭的岩壁,借助绳索、岩钉和超凡的攀爬技巧,一点一点地向河面降落。他们每人身后都背着一个用特殊油皮密封的羊皮气囊,入水后可以作为简易的漂浮装置。
为首的正是巴赫拉姆。他如同壁虎般贴在潮湿滑腻的岩壁上,向下望去,黑暗中只能听到震耳的水声,看到下方翻涌的白沫。他打了个手势,率先松开绳索,悄无声息地坠入冰冷的激流之中,很快被水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但他始终控制着羊皮气囊,调整方向,朝着对岸奋力划去。
一个,两个,三个……近百名萨珊“影鸦”精锐和死士,就这样在夜色和涛声的掩护下,渡过了被认为不可能横渡的险峻河段,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地登上了阿姆河东岸,旋即散入黑暗的戈壁和丘陵之中,消失不见。
他们的任务:渗透,破坏,制造混乱,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下游数个河段,萨珊军队按照阿赫拉姆的命令,派出了数支数十人到百人不等的佯动部队,乘坐小船或皮筏,呐喊着作出渡河姿态,吸引对岸夏军的注意力和远程火力。一时间,河面上火光点点,喊杀声隐隐传来,颇有些虚实难辨。
大夏营地,中军帐。
石开刚刚和衣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帐外的急促脚步声和低声禀报惊醒。
“将军!下游三处河面发现萨珊小股部队试图渡河,已被我军弓弩击退。但上游‘鬼跳峡’方向,半个时辰前,暗哨回报似乎听到不同寻常的水声和人声,因距离太远且水声太大,无法确定。”
石开瞬间睡意全无,翻身坐起:“‘鬼跳峡’?那里怎么可能渡河?”他心中警铃大作。萨珊人不会做无意义的事,下游佯攻,上游异响……
“不好!”他猛地站起身,“传令王小虎、赵风,立刻来见我!同时,命令各营,加强营地内部及周边巡查,尤其是粮草、水源、马匹!要快!”
很快,王小虎和赵风匆匆赶来,听石开说明情况后,脸色也都凝重起来。
“他娘的,萨珊崽子还真会挑地方!”王小虎骂道,“‘鬼跳峡’那鬼地方,他们怎么过去的?”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石开沉声道,“他们肯定已经过来了,而且人数不会太少,目标也绝非正面交战。赵风,你立刻带亲卫队和部分步卒,彻查营地内外所有角落,同时增派岗哨,启用所有暗记和陷阱。小虎,让你的骁骑兵以营地为中心,向外辐射搜查,十里范围内,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要放过!记住,这些人很可能是萨珊最精锐的刺客或破坏者,务必小心!”
“得令!”
整个大夏营地立刻如同精密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火把增多,巡逻队密度加倍,暗处的眼睛更加警惕。然而,渗透进来的“影鸦”和死士,如同滴入沙地的水银,早已散开,隐匿在广阔的戈壁夜色中,第一次的全面搜查,并未发现明显踪迹。
但石开知道,敌人就在附近,像毒蛇一样潜伏着,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这种无形的压力,比明刀明枪的对阵更让人疲惫。
接下来的两天,东岸大夏军控制区域内,开始出现一系列蹊跷事件:
一支五人巡逻队在夜间失踪,次日被发现死在一条干涸的河沟里,均是喉部或心脏被利刃一击致命,身上财物未失,显然不是普通盗匪所为;
一处靠近水源的临时哨卡在黎明前遭到袭击,两名哨兵被杀,尸体被摆成诡异的姿势,像是某种警告或仪式;
几匹放牧在外的战马被毒杀,马尸上插着刻有萨珊火焰纹的短匕;
甚至有一支运送箭矢的辎重队在半路遭遇冷箭袭击,虽然护卫击退了袭击者,但仍有数名民夫伤亡,箭矢散落一地……
虽然都是小规模的袭扰,并未造成重大损失,但却像附骨之疽,不断消耗着守军的精力和士气,营地里开始弥漫一种不安的气氛,士兵们夜间休息也不敢卸甲,神经始终紧绷。
石开和王小虎、赵风深感棘手。敌人藏在暗处,行踪诡秘,悍不畏死,显然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普通的搜索和戒备很难将其根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王小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咱们像瞎子在跟鬼打架!”
石开盯着地图,沉默良久,忽然道:“他们这么做,目的无非三个:消耗我们,制造恐慌,探听虚实。那么,我们何不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赵风和王小虎看向他。
“对。”石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们想摸清我们的布置,尤其是粮草、指挥部的位置。那我们就‘告诉’他们。”
他指着地图上几个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设置几个假的粮草囤积点和指挥所标识,但里面埋伏精兵,布设‘雷火瓮’和陷阱。同时,真的要害位置,外松内紧,布下天罗地网。另外……”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挑选一批最机灵、最擅长追踪和反追踪的骁骑兵,也化整为零,扮作巡逻队或运输队,但在队伍中暗藏高手。一旦遇袭,不要急于击溃对方,缠住他们,最好能活捉一两个舌头!我们要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从哪里来,有多少,怎么过河的!”
“妙啊!”王小虎一拍大腿,“引蛇出洞,反过来咬死他们!”
赵风也点头赞同:“还要加强各营之间的联络和呼应,一旦某处遇袭,周边部队要能迅速合围,不能让这些耗子钻了空子就跑。”
策略定下,立刻执行。大夏营地看似被骚扰得疲于奔命,实则暗地里已张开了一张大网。
第三日深夜,月黑风高。
巴赫拉姆亲自带领一队十余名最精锐的“影鸦”,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近了大夏营地东北方向一处看似守卫“疏松”的营区。根据他们几日的观察和抓到的零星俘虏拷问(当然,那些俘虏是石开故意放出去的假情报),这里疑似是夏军一个重要的小型粮草转运点,而且似乎有高级军官不时出入。
营区外围只有零星的岗哨,帐篷稀疏,中间有几座较大的、覆着油布的堆垛。一切都符合一个次要后勤节点的特征。
巴赫拉姆打了个手势,两名“影鸦”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掉了外围的两个暗哨(其实是假人),然后众人迅速潜入营区,直扑那几座堆垛。他们的目标是纵火,制造最大的混乱,并确认是否有重要目标。
然而,就在他们揭开油布,发现下面并非粮草而是干柴和引火物时,心中警兆顿生!
“不好!中计!”巴赫拉姆低吼一声,急退。
但已经晚了!
“咻——啪!”
一支响箭尖啸着升空炸开!
周围看似空无一人的帐篷猛然掀开,无数身着轻甲、手持劲弩的夏军士兵蜂拥而出!火光瞬间从四周亮起,照亮了这小小的陷阱区域。与此同时,营地其他方向也响起了警哨和喊杀声——其他几处假目标也同时被触发!
“放箭!”
一声令下,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向被困在中间的“影鸦”小队!
巴赫拉姆身手确实了得,在弩箭发射的瞬间已翻滚躲避,同时掷出几枚烟雾弹。“影鸦”成员也个个悍勇,虽猝不及防,仍迅速寻找掩体,用手中特制的圆盾格挡箭矢,并试图反击或突围。
但夏军早有准备,箭雨之后,刀盾手和长枪手已然结阵围上,更有数名气息沉凝、显然修为不低的军官领头冲杀进来,其中一人魁梧异常,手持一对骇人的玄铁臂铠,正是埋伏在此的王小虎!
“萨珊的耗子们,爷爷等你们很久了!”王小虎狂笑声中,如同坦克般撞入敌群,一拳就将一名试图用弯刀格挡的“影鸦”连人带刀砸得胸骨塌陷,倒飞出去。
巴赫拉姆见到王小虎威势,心知不可力敌,更听到其他方向也有喊杀声逼近,知道今夜行动彻底失败,己方已暴露且被包围。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狂吼一声:“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将情报带回去!”说罢,他竟不退反进,扑向王小虎,手中淬毒的漆黑短刃直刺其咽喉,竟是存了以命换伤、拖住最强敌人的心思!
其他“影鸦”也知到了绝境,纷纷爆发出最后的凶性,不再隐匿,用出各种同归于尽的打法,试图撕开包围圈。
战斗在数处假目标区域同时爆发,短暂而激烈。大夏军以有心算无心,占据绝对优势,但“影鸦”的垂死反扑也极为凌厉,造成了相当的伤亡。
最终,潜入东岸的近百名萨珊精锐死士和“影鸦”,在这一夜的清剿行动中,被击毙七十余人,生擒十余人,只有包括巴赫拉姆在内的寥寥数人,凭借超凡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在付出重伤代价后,侥幸逃脱,遁入茫茫戈壁,不知所踪。而巴赫拉姆在重创王小虎手下两名好手、又被王小虎一拳震断三根肋骨后,最终还是被他拼死带伤逃逸。
天色微明时,战斗基本平息。石开和赵风巡视着几处战场,看着满地萨珊精锐的尸体和俘虏,面色却并无太多喜色。
“这些人,是萨珊真正的精锐。”赵风检查着一具“影鸦”的尸体,看着其精良的装备和身上各种古怪的工具、毒药,“若非我们提前设伏,正面遭遇,即便能胜,损失也绝不会小。”
石开点点头:“经此一役,萨珊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派小股部队渗透了。但他们也摸到了我们的一些底,比如‘雷火瓮’的存在,比如我们的反应速度和布防特点。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西方阿姆河对岸,“他们知道强攻不行,偷袭也不行,接下来……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语,对岸萨珊大营,响起了连绵低沉、不同于以往的号角声。那是大规模集结、准备进行决定性行动的号角。
阿姆河两岸,血腥味尚未散尽,更惨烈的风暴,已在天边酝酿。
.......
第439章 熔金断流
夜幕退去,黎明再次降临阿姆河。但这一次,河畔的死寂中,酝酿着比前几日更加沉重、更具毁灭意味的风暴。
阿姆河西岸,萨珊大军营寨连绵的灯火并未随着日出而熄灭,反而更加明亮。低沉的号角声、金属的碰撞声、军官的吆喝声,混合成一片压抑而亢奋的喧嚣。无数人影在营寨间穿梭,如同蚁群。
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站在新搭建的高大望楼上,脸色阴沉。他手中拿着一支单筒水晶镜,凝神观察着对岸大夏军的防线。昨夜的惨败,“影鸦”精锐几乎损失殆尽,这个消息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头。巴赫拉姆侥幸带伤逃回,带回的除了自己折断的肋骨和几乎丧命的恐惧,便只有对大夏军队防线严密、早有防备的确认。这让他意识到,小规模的渗透骚扰,在对方这种滴水不漏的铁桶阵面前,已经难有作为。
“总督大人,都准备好了。”一名万夫长登上望楼,恭敬禀报,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阿赫拉姆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很好……既然老鼠钻不进铁桶,那就用铁锤,把铁桶砸烂!”他转身,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传令!‘熔金’计划,立刻开始!我要让阿姆河水,都感受到萨珊的怒火!”
阿姆河东岸,大夏军前敌指挥部。
石开几乎一夜未眠。昨日清剿“影鸦”的战斗虽然取胜,但也暴露了营地防御的一些薄弱环节,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那些萨珊死士临死前的疯狂与精锐程度。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未到来。
王小虎顶着两个黑眼圈,但精神依旧亢奋,正在向石开和赵风汇报昨夜审讯俘虏的结果:“……那帮家伙,嘴硬得很,只零星吐出点东西,说什么‘影鸦’是直属皇帝的,还有说西岸在赶造‘大家伙’,具体是啥,撬不出来。不过有个家伙重伤迷糊时说漏了嘴,提到了‘火’和‘河’……”
“火?河?”赵风皱眉思索。
石开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姆河宽阔的河道,沉吟道:“萨珊人强渡不成,偷袭受挫。接下来,无非几种可能:要么继续不计代价地多点强渡,用人命堆出登陆场;要么……使用非常手段。”他顿了顿,“火攻?他们如何把火送到我们这边?用火箭?抛石机射火球?距离太远,效果有限。”
就在这时,一名了望哨的骁骑兵飞奔入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报!将军!西岸萨珊军……他们在往河里倒东西!黑乎乎的,像是……像是火油!”
“什么?”帐中几人同时色变,快步走出帐篷,登上附近的高地。
放眼望去,阿姆河西岸数个预设的渡口和上游几处河湾,赫然出现了大批萨珊士兵和民夫。他们正将一桶桶粘稠漆黑的液体,奋力倾倒入浑浊的河水中!那些液体入水后并未迅速溶解,反而因为比水轻,漂浮在水面,随着水流慢慢扩散、汇聚,在晨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油光,形成一片片越来越大的浮油带!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上游远处,萨珊人竟然用绳索和木桩,在河面上拉起了一道简易的拦阻索,后面堆积着更多的木桶和成捆的干柴、稻草!
“这帮疯子!”王小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烧了整个河面?连他们自己人过河的路都断了!”
石开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萨珊人的意图:“不……他们不是要烧河面阻止我们。他们是想要用火油覆盖河面,然后点燃,制造一条无法逾越的火墙,掩护下游某处真正的渡河行动!或者,直接用大火和浓烟,扰乱我军视线和阵脚,为他们后续的浮桥或船只突进创造条件!”
赵风急道:“必须阻止他们!我们的弓弩射程够不到那么远!”
“用‘雷火瓮’!调整引信,用投石机抛过去,在他们点燃之前,炸掉那些火油和柴堆!”石开当机立断,“快!目标上游拦阻索和堆积点!下游倒油点也给我用火箭覆盖射击,能点燃多少算多少,不能让他们顺利铺开油带!”
命令立刻被传达下去。大夏营地中预留的几架小型配重投石机被迅速推到岸边预设阵地,操作手紧张地调整着射角和配重。经过赵风特别改装的“雷火瓮”被小心安置在皮兜内,引信经过计算和加长。
“放!”
“呼呼呼——!”
数个黝黑的陶罐划过清晨的天空,带着死亡的呼啸,飞向阿姆河上游萨珊人设置的拦阻索和物料堆积点。
然而,萨珊人似乎早有防备!就在“雷火瓮”飞临的瞬间,那些地点附近的萨珊士兵迅速躲入事先挖好的壕沟或掩体后。
“轰!轰轰轰!”
陶罐凌空或落地炸开,火光迸射,破片横飞,将一些木桶和柴堆炸得粉碎,燃烧的火油四处飞溅,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破坏和混乱。但散布的点状爆炸,并未能彻底摧毁萨珊人精心布置的大片火油浮带和上游的引火点。更多的火油仍在被倒入河中,浮油带越来越宽,顺着水流缓慢向下游漂移。
与此同时,萨珊军阵后方,数十架大型抛石机(曼贾尼克)被牛马拖拽着,缓缓进入发射阵地。这些西方风格的抛石机与小而灵活的大夏配重投石机不同,更加笨重,但射程更远,抛射物更重!它们抛射的不是石头,而是一个个用浸油麻布紧紧包裹、点燃后的巨大火球!
“呼——轰轰!”
燃烧的火球拖着黑烟,如同坠落的流星,越过宽阔的阿姆河,砸向东岸大夏军的阵地和营地外围!
“隐蔽!举盾!”
大夏军官们声嘶力吼。火球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燃烧的油脂和碎布四处飞溅,点燃了帐篷、栅栏和干燥的地面。虽然造成的直接伤亡不大,但浓烟和火焰严重干扰了视线,扰乱了一部分防御阵地的秩序。
“他娘的!对岸也有这玩意儿!”王小虎挥刀劈开一个滚到脚边的燃烧碎块,骂道。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石开面沉似水,“用火球和准备点燃的河面制造混乱和恐慌,掩护他们真正的杀招!”他厉声下令,“投石机继续压制上游引火点!弓弩手集中,用火箭射击河面浮油边缘,尝试引燃部分,不能让它连成一片!各营严守阵地,扑灭营内火头,不要乱!”
战斗瞬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和诡谲阶段。河面上,一半是漂浮扩张的黑色油带,一半是熊熊燃烧的烈焰浓烟(部分被大夏火箭提前引燃)。天空中,火球与“雷火瓮”交错飞舞,爆炸声与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一片。两岸箭矢如蝗,在烟与火之间穿梭。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之时,萨珊人的真正攻势,终于露出了獠牙!
在下游一处河面相对狭窄、水流较缓的河湾,大量被铁链和木板连接在一起的平底船、木排,在数百名萨珊士兵的拼命划动和绳索牵引下,如同一条条巨大的蜈蚣,从西岸隐秘的芦苇荡中猛地冲出,迎着被火油和烟雾部分干扰的东岸守军防线,开始了不顾一切的强渡!
每条“船蜈蚣”上都满载着数十名萨珊重甲步兵,他们手持大盾长矛,眼神决绝。更有几条特制的船只上,竟然搭载着简易的攻城槌和弩炮!阿赫拉姆这是要孤注一掷,用火海战术扰敌,集中精锐和攻城器械,在一点上强行撕开裂口,建立稳固的桥头堡,甚至尝试直接冲击大夏军的核心营地!
“下游!大批敌船强渡!”了望哨的吼声穿越喧嚣传来。
石开猛地转头,望向下游河湾方向。只见数条规模远超之前羊皮筏子的串联船队,正破开烟雾,凶悍地逼近东岸。而那里的防御,因为上游火攻和远程抛射的牵制,相对薄弱!
“王小虎!带你所有能动的骑兵,驰援下游河湾!不惜代价,把他们拦在岸边,不能让他们卸下攻城器械!”石开怒吼。
“得令!”王小虎翻身上马,一声唿哨,率领数百骁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沿着河岸向下游狂飙。
“赵风!这里交给你!继续用‘雷火瓮’和弓箭压制上游,扑灭营火,稳住阵脚!我去中军调集步卒,支援小虎!”石开对赵风交代一句,也跨上战马,向着中军预备队方向疾驰。
下游河湾,战斗瞬间白热化。
萨珊的“船蜈蚣”凭借着庞大的体积和铁链连接,抗住了大夏军稀疏的箭雨(大部分弓箭手被调去应对火攻),成功冲上了浅滩。船头的挡板放下,重甲步兵嚎叫着跳下船,在军官的驱使下,迅速结成一个严密的盾阵,长矛如林刺出,掩护后续士兵和器械登陆。
“撞木!快把撞木推下来!”
“弩炮!架起来!瞄准那些骑兵!”
萨珊士兵疯狂地吼叫着,十几人扛着包铁的巨大撞木,试图将它从船上卸下。更有士兵在盾阵后手忙脚乱地组装着中型弩炮。
“给老子冲散他们!”王小虎一马当先,毫不减速,直接撞向了刚刚成型的萨珊盾阵侧翼!
“砰砰砰!”
战马的巨大冲击力将数面盾牌撞得歪斜,后面的萨珊长矛手被撞得人仰马翻。但更多的萨珊士兵悍不畏死地围拢上来,长矛刺向马腹,弯刀砍向马腿。骁骑兵们陷入近身混战,虽然个人武勇占优,但面对结成阵势、数量不断增加的萨珊重步兵,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下马!结步阵!把他们推下河!”王小虎见骑兵冲击效果有限,立刻改变战术,率先跳下战马,抄起一杆从敌人手里夺来的长矛,怒吼着带头步战冲锋。骁骑兵们纷纷下马,三人一组,背靠背,与萨珊步兵绞杀在一起。河滩上顿时血肉横飞,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萨珊的撞木终于被推了下来,在号子声中,向着大夏军临时搭建的木质障碍物冲去。那架中型弩炮也组装完毕,粗如儿臂的弩箭上弦,对准了骁骑兵最密集的地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开率领着一千名云州铁骑和八百名装备了斩马刀、大斧的敢死重步兵,如同怒涛般赶到!
“破阵!”石开没有任何废话,虎头湛金枪直指萨珊登陆场核心!
云州铁骑再次展现了他们恐怖的冲击力。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以完美的锋矢阵型,狠狠楔入了已与王小虎部缠斗许久的萨珊军阵。铁蹄践踏,马槊捅刺,瞬间将萨珊人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那八百敢死重步兵紧随骑兵之后,如同推土机一般碾压上来。他们身披最厚的铠甲,手持专破密集阵型的长柄斩马刀和战斧,所过之处,盾碎甲裂,残肢断臂飞舞。萨珊士兵赖以结阵抵抗的盾牌和长矛,在这些专门为破阵而生的重步兵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撞木被遗弃在滩头,操作它的士兵早已被冲散。那架弩炮刚刚射出第一箭,贯穿了两名骁骑兵,操作手就被石开一眼瞥见,纵马直冲过去,一枪将弩炮的木质基座砸得粉碎,操作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跳河逃命。
登陆的数百名萨珊精锐,在石开生力军的雷霆打击下,迅速崩溃。残兵败将哭喊着向船上逃去,争抢着想要原路返回。然而,那些串联的“船蜈蚣”此时却成了逃命的阻碍,转向笨拙,互相碰撞,许多船只倾覆,又将大批士兵扣入水中。
王小虎杀得浑身是血,抓住一名试图反抗的萨珊百夫长,一拳将其面甲砸得凹陷下去,对着石开大喊:“石头哥!痛快!这帮孙子还想玩火!”
石开却没有丝毫轻松,他勒住战马,望向河面。上游漂浮的油带虽然被提前引燃部分,未能形成连贯的火墙,但仍有大片浮油在缓慢逼近。而西岸,萨珊人的抛石机仍在发射火球,更远处,似乎还有新的船只在集结。
“还没完。”石开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水和油污,眼神冷冽如冰,“阿赫拉姆不会这么容易放弃。这只是他试探我们防线的又一次进攻。传令下去,抓紧时间清理战场,加固这处河湾的防御。另外……”他看向上游仍在燃烧和冒烟的河段,“收集所有能用的沙土、湿毡,准备好灭火。真正的血战,恐怕还在后面。”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般,西岸萨珊大营,响起了更加连绵、更加低沉的号角声,不同于进攻,也不同于撤退,那是一种充满不甘和怨毒,仿佛在酝酿着更可怕风暴的号角。
阿姆河的血色一日,还未结束。河面上漂浮的油污、尸体和灰烬,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两岸将士,都在喘息,都在等待,下一次更加惨烈的碰撞。
........
阿姆河西岸,萨珊大营。
月光如浑浊的尸水,漫过连绵的营帐和沉默集结的军阵。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没有选择在晨光中发动他宣称的‘雷霆攻势’,而是在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后,亲自检阅了他精心准备的下一波突击力量。
篝火在风中摇曳,映照着士兵们铁青的面颊和闪烁的瞳孔。与前几批渡河部队不同,此刻集结在几个隐蔽渡口的士兵,装备更加精良,神情更显阴鸷决绝。他们大多身着深色皮甲或轻便锁甲,携带的并非用于列阵而战的长矛大盾,而是利于近身搏杀的弯刀、短矛、手斧,部分人背负着强韧的绳索和钩爪,还有不少人腰间别着数个皮质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黑乎乎、气味刺鼻的火油。
“勇士们!”阿赫拉姆站在一艘宽阔的平底渡船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狂热的煽动力,“东方人用诡计和妖火,让我们尊贵的战士血染河滩,让神圣的‘影鸦’折翼戈壁。这是萨珊的耻辱,是光明之火的亵渎!今夜,无需再用并不擅长的阵列去冲击他们的壁垒。朕要你们,像真正的沙漠之蝎,像月光下的幽灵,渡过河去,渗入他们的营地,用刀,用火,用你们的一切手段,制造混乱,制造死亡,打开缺口!”
他指向东岸黑暗中零星的火光:“看到那些光亮了吗?那里有他们的粮草,有他们的马匹,有他们自以为安全的营帐!你们的任务,不是占领,不是对决,而是烧!是杀!是让他们自相惊扰,让他们的防线从内部崩溃!只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朕的浮桥和主力战船就会紧随其后,一举碾平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火焰映照得有些狰狞的脸:“第一队,从上游‘鬼跳峡’下游三里处的‘哑子湾’下水,那里水流较缓,岸边有芦苇遮蔽。第二队,从正面佯攻过的‘老鸹滩’东侧悄悄下水,利用昨日残留的破船和尸体作为掩护。第三队,从最下游的‘散羊滩’渡河,上岸后直扑东北方向,那里很可能是他们马群集中放牧的区域!记住,登岸后立刻分散,以什为单位行动,各自为战,以制造最大范围的恐慌为先!若遇强敌,不可恋战,立刻转移!目标只有一个——让整个东岸,变成燃烧的地狱!”
“为了萨珊!为了光明之火!”几名心腹军官低沉应和。
“为了萨珊!”士兵们压抑着吼出誓言,眼中跳动着与篝火同样危险的光芒。
夜浓如墨,子时三刻,行动开始。
数十条特制的、船帮蒙着深色毛毡、桨叶包裹了麻布的小船和皮筏,如同水鬼的坐骑,悄无声息地滑入阿姆河黝黑的水面,载着近千名萨珊死士,分三路,向着对岸的死亡之地驶去。与此同时,西岸多处响起零星的战鼓和号角,火光晃动,做出大军调动的假象,吸引对岸守军的注意力。
阿姆河东岸,大夏军前敌指挥部。
石开没有睡。他盘膝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榻上,双目微阖,似在调息,实则神念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尽可能地向四周扩散,感知着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修为达到神起境后,他的灵觉远比常人敏锐,尤其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夜晚,对杀气和危险的感知更是提升到近乎本能的地步。
营地里篝火稀疏,但明暗哨的密度比白日更甚。赵风按照预定方案,将带来的三千步卒和部分精锐骁骑兵混编,组成了数支夜间机动巡逻队,在营地边缘和内部要害区域往复巡查。王小虎则带着最精锐的夜不收队,潜出营地,在河岸数里范围内游弋,如同夜行的狼群,警惕地注视着河面与黑暗的旷野。
突然,石开闭合的眼帘骤然睁开,虎目之中精光一闪。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下游“散羊滩”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随即戛然而止的夜枭鸣叫——那是王小虎手下夜不收约定的警戒暗号!
“来了!”石开长身而起,虎头湛金枪已然入手,“传令!各营按丙号预案,准备迎敌!重点防护粮草区、马厩、水源!弓弩手上哨塔和制高点,无明确目标不得随意放箭,以免误伤和暴露己方位置!赵风,带你的人,控制营地内部通道,一旦发现窜入的敌人,格杀勿论!我去接应小虎!”
命令迅速传达。整个大夏营地如同沉睡的巨兽瞬间绷紧肌肉,但却没有发出过多的喧哗,士兵们默默起身,握紧武器,进入预设的防御位置,黑暗中只听得见轻微的甲叶碰撞声和压抑的呼吸。
石开带着一队亲卫,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下游方向。
“散羊滩”并非理想的登陆点,这里河岸平缓,但岸边多是松软的泥沙和卵石,不利于快速集结和冲锋。然而,此刻却有三条萨珊小船借助夜色和水流,侥幸避开了外围游骑的视线,成功抵岸。约三十名萨珊死士迅速跳下船,涉过齐膝深的河水,爬上河滩。为首的正是阿赫拉姆麾下另一名凶悍的千夫长,名叫卡瓦德,以勇猛和残忍着称。
“快!散开!两人一组,寻找马群和草料堆!”卡瓦德低吼,拔出弯刀。然而,他们刚刚在滩头聚拢,还没来得及分散,异变突生!
“咻咻咻——!”
数支弩箭从侧前方一片乱石堆后激射而出,并非漫射,而是精准地瞄准了队伍中几个看似头目和手持火油囊的士兵!惨叫声瞬间响起,三名萨珊士兵扑倒在地。
“有埋伏!”卡瓦德又惊又怒,举盾护住身前,同时瞪大眼睛向弩箭来处望去。只见乱石堆后,影影绰绰站起十余人,人人身着便于夜行的深色劲装,手中端着已经再次上弦的劲弩,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对即使在暗夜中也隐约泛着乌光的臂铠,正是王小虎!
“萨珊的耗子,果然喜欢夜里出来溜达!”王小虎冷笑一声,扔掉弩机,活动了一下手腕,“正好,爷爷晚上还没活动筋骨呢!弟兄们,上!别放跑一个!”
“杀!”十余名夜不收队员齐声低喝,如同幽灵般从乱石后窜出,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向惊魂未定的萨珊死士包抄过去。他们动作迅捷如风,配合默契,手中短刀、手斧、铁尺等近战兵器在月光下划出冰冷的弧线。
卡瓦德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带着身边七八名凶悍手下迎向王小虎。他知道,不解决掉这个拦路虎,任务根本无法进行。
“铛!”
王小虎不闪不避,左臂抬起,玄铁臂铠硬生生挡住了卡瓦德全力劈下的弯刀,火花迸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卡瓦德手臂发麻。不等他变招,王小虎右拳已如炮弹般轰出,直捣其胸腹!
卡瓦德也是悍勇,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卸力,同时弯刀变劈为撩,抹向王小虎脖颈。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拳风呼啸,刀光凛冽,周围飞沙走石。
其他夜不收队员也与萨珊死士激烈交手。这些萨珊死士确实凶悍,且擅长近身搏杀,但在配合精妙、同样精通小规模夜战袭杀的骁骑兵夜不收面前,并未占到便宜,反而因为队形被冲散,各自为战,迅速被分割、击倒。
然而,就在王小虎这边接战的同时,上游“哑子湾”和“老鸹滩”东侧,另外两队萨珊死士也成功登岸,并且由于登陆点更隐蔽,或者守军被下游战斗吸引,他们初期并未遭遇强力拦截,数十组萨珊死士如同滴入海绵的毒液,迅速渗入黑暗,向着大夏营地不同的方向摸去。
大夏营地内,战斗在多个角落同时爆发。
......
第440章 暗流汹涌
两名萨珊死士成功避开外围哨卡,潜行到一处堆放干草和部分粮袋的露天围栏附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取下腰间火油囊,拔掉木塞,正准备泼洒——
“嗡——!”
一声弓弦轻响,一支弩箭从旁边一座哨塔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贯穿了一名死士的手腕,火油囊落地。另一名死士大惊,刚想举刀,另一支弩箭已至,射穿了他的小腿!
“有奸细!来人!”哨塔上的士兵高声示警。附近巡逻队立刻闻声赶来。
在营地西侧马厩附近,五名萨珊死士动作更快,他们用火折子点燃了浸油的布团,奋力掷向马厩顶棚铺着的干草。火焰瞬间窜起!
“敌袭!马厩着火!”“快救火!拦住他们!”附近的守军士兵急忙冲来,一部分人扑打火焰,一部分人围向纵火者。那五名萨珊死士背靠背,挥舞弯刀,状若疯虎,试图抵抗。
“噗!”
一支长枪如毒龙出洞,从侧面刺入一名死士的肋下,将其挑翻。赵风手持长枪,带着一队精锐步卒赶到,面色冷峻:“一个不留!”
战斗在营地各处零星爆发,喊杀声、兵刃碰撞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受伤者的惨嚎声,打破了夜的寂静,空气中迅速弥漫开血腥味和焦糊味。不断有萨珊死士被击杀或擒获,但也不断有新的火头在营地不同角落燃起,造成了一定的混乱和恐慌。
石开赶到下游滩头时,王小虎刚刚一拳将卡瓦德的弯刀砸飞,随即铁臂横扫,重重砸在其侧颈,卡瓦德哼都未哼一声,颈骨断裂,倒地毙命。其余萨珊死士也已被夜不收队清理干净。
“小虎,这里交给你打扫,留意河面还有没有后续!”石开简短交代,随即感知到营地内部多处传来的异常波动和隐约火光,心中一凛,“营地出事了!我回去!”
他身形一晃,体内气血奔涌,神起境的速度全力爆发,如同一道模糊的黑线,向着营地中心疾掠而去。
营地内,最大的危机出现在靠近中军指挥部不远的一处小型辎重堆积点。这里堆放了不少箭矢和部分备用弓弩,以及一些修理器械的木料。十余名萨珊死士在两名极为机敏凶悍的什长带领下,竟然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两名暗哨,摸到了这里。他们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行动迅捷,目标明确。
“快!把火油全泼上去!烧了这些箭矢,东方人的远程优势就少一半!”一名什长低吼。
火油泼洒,火折子亮起。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无匹的破空声响起!
“嗤——!”
一道金色光芒,并非箭矢,而是纯粹由凝练气血外放形成的锋锐气劲,撕裂夜色,精准地掠过那名手持火折子的什长手腕!
“啊!”那什长惨叫一声,手掌连同火折子一起飞了出去!鲜血喷溅!
石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堆积点旁的一座帐篷顶上,手持虎头湛金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的气芒流转,在黑暗中宛如战神降临。
“宵小之辈,也敢犯我营垒!”石开声音冰冷,带着神起境武者特有的威压,笼罩而下。
剩下的萨珊死士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一击和石开散发的气势所慑,动作不由一滞。
“杀了他!”另一名什长嘶声喊道,知道已无退路,挥刀率先扑向帐篷下的石开。
石开冷哼一声,甚至未曾从帐篷顶跃下,手中长枪向下一指!
“惊雷·破!”
枪尖处,一点刺目的金芒爆开,随即化作数道细碎却凌厉无比的金色电蛇,迎头劈向冲来的萨珊死士!
“噗噗噗……”
如同热刀切油,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死士,无论是举盾格挡还是试图闪避,在那金色电蛇面前皆如纸糊,护甲碎裂,身体被洞穿或撕裂,瞬间毙命!
余下的萨珊死士彻底胆寒,转身欲逃。
“哪里走!”赵风已率领一队刀盾手赶到,配合石开,将剩余死士团团围住,很快尽数歼灭。
石开跃下帐篷,看了一眼被火油浸湿但幸未被点燃的箭矢堆,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营地内的零星战斗在赵风和王小虎(已处理完滩头返回营地)等人的指挥下,正迅速被扑灭。火头大多被及时控制,损失不大,但士兵们的神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全方位夜袭绷得更紧了。
“清查伤亡,加强戒备,扑灭余火。”石开沉声下令,“萨珊人这次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改用这种毒蝎式的袭扰。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恐怕夜夜都不得安生。但越是这样,越要稳住!只要我们阵脚不乱,他们的这些小把戏,就伤不了筋骨!”
他望向西岸,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更大的喧嚣传来。
阿赫拉姆站在西岸望楼上,听着东岸隐约传来的混乱声响和渐渐平息的动静,脸色阴沉。渗透部队放出的火光比预想的少,持续时间也短,显然并未造成致命混乱。
“总督大人,渗透部队……恐怕凶多吉少。”一名幕僚低声道。
“知道了。”阿赫拉姆咬牙,“东方人的防备,比预想的还要严密。不过……没关系。”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毒蝎撕不开口子,那就用铁锤!传令‘火神营’,明日拂晓,将所有‘地狱火罐’准备好!朕要亲自看看,他们的营寨,能不能顶得住真正的烈焰洗礼!”
他转身,对着东方黑暗中的阿姆河东岸,喃喃自语,声音充满怨毒:“沈烈,石开……我看你们能撑到几时!阿姆河,必将成为你们的葬身之地!”
东岸,石开亦未入睡,他重新登上高地,与王小虎、赵风一同眺望对岸。
“石头哥,萨珊崽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下去了。”王小虎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渍。
“耗?”石开目光深邃,“他们耗不起。粮草运输漫长,大军久驻士气易堕。阿赫拉姆比我们更急。今夜只是试探,接下来,恐怕就是更猛烈的正面攻击了。告诉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加固工事,尤其是防火。我估计……萨珊人下次,要用火攻了。”
夜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湿气和隐约的血腥。阿姆河两岸,短暂的寂静下,是更加炽烈、更加残酷的战意,在疯狂滋长、碰撞。
......
王小虎与骁骑兵们在魔鬼岩取得的惊人战果,连同那几枚缴获的令牌和两名重伤但尚存一息、身份特殊的中亚俘虏,被以最快的速度,通过秘密渠道送回了安西城沈烈的手中。
当沈烈在都护府密室中,听着王小虎派回的亲信详细禀报战斗经过,并用沾血的布包裹着那几枚沉甸甸的、刻有萨珊皇室徽记的“不死军”小队令牌时,他的神色并未有太多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一百人……装备精良,骑术战法皆属上乘,绝非普通斥候或散兵游勇。”沈烈将一枚冰凉的令牌在指间摩挲,感受着那繁复火焰纹路下的坚硬与冰冷,“小虎干得漂亮,但这意味着,萨珊帝国对我们的渗透和袭扰,已经从一开始的马匪伪装,升级到了动用其直属皇室或军方特种精锐的地步。”
“国公明鉴,”那骁骑兵低声道,“王将军审问过俘虏,其中一个骨头硬的没撬开嘴,另一个伤势过重、神志迷糊时断续吐露,他们确实是奉命东来,任务除了劫掠商队,还要尽可能刺探我军防务、兵力部署,甚至在可能的情况下……袭杀我方高级将领或官员,制造混乱。他们自称‘哈瓦拉辛’,意为‘不死者’。”
“哈瓦拉辛……不死军。”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名头倒是响亮。看来,我们之前对萨珊的警告和边境增兵,并未让他们收敛,反而刺激他们派出了更锋利的爪牙。小虎这一仗,等于斩断了他们一只爪子,但也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西域舆图前,目光落在阿姆河以西那片广袤的、标注着“萨珊帝国”的区域。“阿赫拉姆,或者他背后的萨珊皇帝,现在已经很清楚,小股精锐的渗透和袭扰在我军严密防范下难以奏效。那么接下来,他们会如何?”
侍立一旁的赵风沉声道:“要么恼羞成怒,发起更大规模的边境挑衅甚至局部入侵;要么……改变策略,从其他方向施压。”
石开也点头道:“阿姆河防线我们已经加固,他们强攻损失会很大。会不会勾结西域内部一些尚未完全臣服、或暗怀异心的势力,从内部制造事端?”
沈烈沉吟片刻,下令道:“传令王小虎,嘉奖其部,原地休整戒备,扩大侦察范围,特别留意是否有后续萨珊部队或可疑人员活动。同时,将我们俘获萨珊‘不死军’精锐、并掌握其渗透证据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委婉但明确地传递给西边的邻居们,尤其是那些仍与萨珊有密切往来的西域城邦。让他们知道,大夏不仅有剑,眼睛也很亮。”
“另外,”他看向石开,“加强安西城及各主要绿洲要地的内部稽查,尤其是近期从西边来的商队、旅人,要仔细甄别。萨珊经营西域日久,难保没有提前埋下的暗桩或收买的代理人。”
“是!”
几乎与此同时,阿姆河西岸,木鹿城总督府。
等待“丰收”消息的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等来的却是一记晴天霹雳。
当他听到由残缺不全的溃兵带回的噩耗——整整一支百人的“哈瓦拉辛”小队,在预定地点遭遇埋伏,全军覆没,所有货物被夺,连象征身份的令牌都可能落入敌手时,他先是难以置信,随后暴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废物!一群废物!号称不死,却死在东方蛮子的戈壁里!连货物和令牌都保不住!”阿赫拉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镶金茶几,珍贵的玻璃器皿和银盘摔了一地。他面容扭曲,眼中布满了血丝和狂躁的杀意。
哈瓦拉辛是萨珊军队中精锐里的精锐,也是他倚重的一支力量。一次性损失百人,不仅是军事上的挫折,更是政治上的污点和对皇帝陛下信任的损耗。更让他恐惧的是,那些令牌如果被东方人利用,会成为萨珊主动挑衅的铁证,让他在外交上陷入被动。
“总督大人息怒!”幕僚们战战兢兢地劝解,“东方人狡猾,定是早有防备……”
“防备?他们怎么知道‘哈瓦拉辛’的行动路线和时间?!”阿赫拉姆咆哮着,猛地盯向负责此次行动策划的将领,“是不是走漏了消息?还是你们愚蠢的行踪被发现了?!”
那将领面如土色,跪地请罪:“总督大人明鉴!路线和时间都是绝密,出发时也极为隐蔽……东方人……恐怕是在我们经常行动的区域,早有埋伏,或者……或者收买了眼线……”
“眼线……”阿赫拉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粗重地喘息着。他想起之前渗透的“影鸦”小队几乎全军覆没,派去袭扰的小股部队也屡屡受挫。对面的东方统帅,似乎总能料敌机先。
“这个沈烈……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阿赫拉姆走到窗边,望着东方,眼神阴鸷,“他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在西域扎根,建立都护府,修路开渠,收买人心……这是在跟我们争夺西域的控制权!现在,他又用这种方式,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还抢走了我的刀!”
他转过身,脸上狰狞的表情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冰冷取代:“既然小刀割不动他,暗箭射不中他……那就只能用战锤,把他的堡垒,连同他刚刚在西域建立起来的那点可怜威信,一起砸得粉碎!”
“传令!”阿赫拉姆的声音斩钉截铁,“停止所有小规模渗透和袭扰!集结东部军团主力,征调附庸国仆从军,储备粮草军械!同时,以最快速度,向泰西封(萨珊都城)送呈紧急军情奏报,请求皇帝陛下授予我临机决断、扩大战争之权!理由就是——东方大夏帝国,悍然袭击我帝国商队与边防巡逻队,俘杀我帝国精锐士兵,抢夺帝国财物,其边将沈烈,更在西域公然扩张,威胁帝国东方疆域与商路安全!为扞卫帝国荣耀与利益,我必须予以坚决回击!”
他要将边境摩擦,升级为一场两个帝国之间,争夺西域控制权的区域性战争!他要用萨珊东部军团的铁蹄,证明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还有,”阿赫拉姆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诈,“派人去接触西域那些对东方人不满、或者还在观望的城邦和部落,尤其是靠近我们这边的。许以重利,承诺保护,鼓动他们反抗沈烈的统治,至少保持中立。我们要让东方人在西域,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木鹿城这个萨珊帝国东部的军政中心,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战争巨兽,开始隆隆运转起来。军队调动频繁,物资运输昼夜不停,战争的阴云,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重、更加真切的姿态,笼罩在阿姆河两岸。
安西城,西域都护府。
沈烈几乎在阿赫拉姆开始调兵遣将的同时,便通过多个渠道,察觉到了河西岸的异动。
“萨珊人在大规模集结兵力,征调民夫,运输粮草军械的车辆数量倍增。”赵风汇总着各地斥候和线报,“木鹿城方向战鼓号角日夜可闻,气氛极度紧张。另外,我们收到风声,萨珊的使者正在秘密接触葱岭以西的几个小国,以及……西域内部一些原本就亲近萨珊,或被我们新政触动了利益的贵族。”
石开皱眉:“他们这是要准备大打出手了。而且,还想从内部瓦解我们。”
王小虎风尘仆仆地从前线赶回,一进门就嚷嚷:“石头哥,沈大哥!西岸那帮孙子动静不对,看样子要玩真的了!咱们怎么办?是等他们过河来挨揍,还是……”
沈烈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却落在舆图上一个关键节点——阿姆河中游,一处名为“日落渡”的地方。那里河面相对平缓,两岸地势开阔,是传统上的重要渡口和商道节点,也是军事上易攻难守之地。之前萨珊人的渗透和袭扰多避开此处,因其过于显眼。
“阿赫拉姆吃了暗亏,丢了精锐,现在恼羞成怒,意图用正面进攻找回场子,并动摇我在西域的根基。”沈烈缓缓道,“日落渡,地势开阔,利于大部队展开和渡河。如果我是他,在准备发动一场决定性攻势时,很可能会选择这里作为主要突破方向,至少是佯动方向,吸引我军主力。”
他看向石开和王小虎:“但我们不能被动地等他来攻,也不能将主动权完全让出,只在东岸固守。那样即便守住,也会让西域诸国觉得我们只能被动防御,于威慑不利。”
“沈大哥的意思是……”王小虎眼睛一亮。
“我们要在他大规模渡河之前,再给他一次深刻的教训。”沈烈手指点向“日落渡”西岸区域,“让他知道,即使在他认为安全的后方,大夏的兵锋,也能随时抵达。”
石开立刻明白了:“突袭?渡河反攻?”
“不全是。”沈烈摇头,“我们兵力有限,不可能真的大举渡河深入。但可以派一支绝对精锐的小部队,趁夜潜渡,目标不是占领,而是破坏和震慑。袭击他在日落渡西岸的前进基地、物资囤积点,焚毁其渡河器材,最好能干掉他一两个高级军官。动作要快,要狠,打完就走,从上游另一处险峻地点返回。”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最擅长这种活儿。但这次风险极大,是在敌军重兵集结的眼皮底下动手。”
王小虎胸膛一挺,毫无惧色:“沈大哥放心!这种掏心窝子的买卖,我最拿手!保证把萨珊崽子的锅碗瓢盆都给他砸烂!”
沈烈点头:“好!你挑选一百名最精锐、最擅长水性、夜战和潜伏的骁骑兵,携带火油、火药和强弩。我会让赵风配合,在东岸日落渡对面大张旗鼓,加强巡逻,佯装重兵布防,吸引对方注意力。你们从上游三十里处的‘鹰愁涧’偷偷过去。那里水急岸陡,但对我们训练过的精锐来说,并非不可逾越。记住,你的任务不是鏖战,是快进快出,制造最大混乱和破坏后,立刻从原路或下游另一处险地返回。若事不可为,以保全人员为第一要务!”
“明白!”王小虎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去挑人准备!”
石开有些担忧:“小虎勇猛有余,但这次行动过于凶险,是否需要加派策应,或者我亲自带队?”
沈烈道:“小虎胆大心细,经验丰富,足以胜任。你在东岸主持大局,协调佯动和接应更为重要。另外,我们还需要双管齐下。”
他转向负责文书和外交的长史张晏:“张长史,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正式且强硬的照会,致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内容要明确指出,我方已掌握其多次派遣武装人员伪装匪徒、乃至动用正规军精锐越境劫掠、刺探、袭杀的确凿证据。严正要求其立刻停止一切敌对行动,惩办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警告,若萨珊方面继续一意孤行,扩大军事挑衅,大夏帝国将视为对其本土安全的直接威胁,必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越境追剿、封锁商路,乃至请求大夏皇帝陛下启动全面战争授权,以扞卫帝国尊严与西域属国安全!”
这份照会,将不再是之前相对温和的外交辞令,而是**裸的最后通牒与战争警告。旨在从心理和外交上,进一步压迫阿赫拉姆,同时,也是做给西域诸国看的,彰显大夏不惜一战的决心与底气。
“是,国公!属下立刻去办,措辞一定强硬如铁!”张晏领命。
“另外,”沈烈最后补充,“将我们掌握的证据(适当加工后)以及此次照会的内容,巧妙泄露给西域各国,尤其是那些正在被萨珊拉拢、或态度摇摆的势力。让他们自己掂量,是相信一个屡次背信弃义、挑衅失败、可能引火烧身的萨珊,还是相信一个有能力保护属国、且决心坚定的东方大夏。”
一系列命令下达,整个安西城都护府乃至整个东岸防线都高速运转起来。一场明暗交织、军事与外交并举的激烈博弈,在阿姆河两岸,在更广阔的西域舞台上,骤然升温。
王小虎的一百死士,如同暗夜中的鬼魅,开始进行着最隐秘的准备。而东岸日落渡对面,大夏的旌旗更加密集,巡逻队往来穿梭,刻意营造出重兵云集的假象。
西岸,阿赫拉姆也在加紧他的战争准备,同时焦躁地等待着来自都城的授权和更多附庸军的到来。他并不知道,一把致命的尖刀,已经瞄准了他看似稳固的后方咽喉。
夕阳再次沉入阿姆河西方的地平线,将河水染得一片血红。这血色,似乎预示着,更加惨烈、更加决定性的碰撞,已无可避免。夜幕降临,但两岸无人能够安眠,无论是磨刀霍霍的士兵,还是运筹帷幄的统帅,都在这压抑的寂静中,等待着破晓时分,那可能改变一切的战鼓。
.........
第441章 风起云涌
大夏援军的到来,如同投入热油中的冰水,瞬间将阿姆河东岸持续数日的血腥、胶着与混乱彻底炸开,并迅速演变为一场无可逆转的溃败与追击。
石开率领的云州铁骑,是真正的百战精锐。他们的冲锋如墙而进,马槊平指,在萨珊军因后方突遭袭击而陷入混乱的后阵中,硬生生凿穿了一道又一道血肉缺口。紧随其后的步卒,则如同紧随潮头的怒涛,将缺口扩大、撕裂,将萨珊士兵分割、包围、吞噬。
东岸大夏营地中,早已疲惫不堪但战意被重新点燃的守军,在沈烈的亲自率领下,也打开了营门,如同出柙猛虎,向正面已被牵制、士气动摇的萨珊登陆部队发起了决死反击。王小虎更是带着他手下伤痕累累却凶悍不减的骁骑兵,直接扑向了那些仍在疯狂发射火球、试图掩护败军撤退的萨珊抛石机阵地。
腹背受敌,士气崩盘。
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站在西岸高楼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寄予厚望、投入了无数精锐和资源的渡河作战,在短短几个时辰内土崩瓦解。河面上,满载败兵的船只惊慌失措地逃回,互相倾轧,不少翻覆在河中。东岸滩头,他麾下的勇士们或被斩杀,或跪地乞降,曾经飘扬的萨珊旗帜被践踏在泥泞和血泊之中。空中飞来的,不再是己方的火球,而是大夏军队报复性的、更为精准凌厉的“雷火瓮”和火箭抛射。
“完了……全完了……”一名幕僚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阿赫拉姆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栏杆,指甲几乎要嵌进硬木里。他精心策划的“熔金断流”火攻战术,被对方以更猛烈的远程武器和严密的防火措施化解;他孤注一掷的夜袭渗透,被对方以铁桶般的防御和反制战术绞杀;他最后集结主力、准备充分的渡河强攻,更是被对方援军恰到好处的出现彻底粉碎!每一次,他都觉得自己抓住了机会,每一次,对面那个叫沈烈的东方将领,总能以更胜一筹的部署和坚韧将他击退!
耻辱!前所未有的耻辱!东部军团近半的精锐折损在这条该死的阿姆河!他这个东部总督,还有何颜面去见皇帝陛下?
“总督大人!东岸……东岸我军已全面溃败!请速下令,加强西岸防御,防止夏军乘胜渡河追击啊!”一名将领焦急地提醒。
阿赫拉姆猛地惊醒,是的,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东方人挟大胜之威,很可能会尝试渡河反攻,扩大战果。
“传令!”他声音嘶哑,强打精神,“所有渡口、滩头,弓弩手、抛石机全数就位!封锁河面!任何船只,未经允许不得靠近西岸!收拢溃兵,重整防线!快!”
西岸萨珊军如同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地重新布防。然而,预想中的大夏渡河追击并未立刻发生。
东岸,大夏营地。
战斗已基本结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治伤员,清点俘虏和战利品。营地里一片忙碌,却也透着大战后的疲惫与释然。
中军大帐内,沈烈、石开、王小虎、赵风等人聚在一起。虽然取得了决定性胜利,但众人脸上并无太多轻松,反而带着凝重。
“石头,你们来的真是时候。”沈烈拍了拍石开的肩膀,后者甲胄上还沾着敌人的血渍,“再晚半天,我这营地恐怕真要被萨珊人用攻城槌砸开了。”
石开神色肃然:“收到信使急报,我便日夜兼程赶来。萨珊人此次攻势,确实凶狠决绝,远超此前预料。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
“急是急了,但也更危险了。”赵风接口道,“阿赫拉姆连番受挫,损失惨重,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要么会向国内请求更多援军,要么……可能采取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手段报复。”
王小虎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哼道:“怕他个鸟!再来就打!打到他们疼得不敢过河为止!”
沈烈摇摇头:“小虎,打仗不能光凭血气之勇。此次我们能胜,有几分侥幸,更有几分是倚仗石开援军及时。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底蕴深厚,其东部军团虽然受创,但远未伤筋动骨。阿赫拉姆吃了这么大亏,下一次卷土重来,必定更加难缠。”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姆河:“我们目前最大的依仗,就是这条河。但守河是天堑,也是束缚。我们不能永远被动防守。萨珊人可以一次次尝试,我们却不能承受任何一次重大失误。而且,久守必失,长期对耗下去,我们的后勤压力、士兵的士气,都是问题。”
“沈大哥的意思是?”石开问道。
“我们需要改变策略。”沈烈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能只等他们来攻。要让他们不敢轻易来攻,甚至,要让他们感受到来自东岸的持续压力。”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第一,立刻着手,在几个关键河段,秘密构建坚固的水寨和了望塔,配置强弩和‘雷火瓮’投射装置,形成长期、稳定的封锁火力点,掌控部分河面控制权。第二,挑选水性好、精于夜战的士卒,组建‘水鬼’队,专门负责夜间潜入西岸,破坏萨珊人的船只、码头,袭扰其沿岸哨所,让他们日夜不宁。第三,王小虎!”
“在!”王小虎挺胸。
“你的骁骑兵,休整后要承担更远的侦察和袭扰任务。不仅要盯住河岸,更要尝试渗透到西岸纵深,探查萨珊人的兵力调动、粮草囤积地,甚至……如果有机会,给他们后方制造些‘惊喜’。但记住,以侦察和袭扰为主,不可恋战,更不可深入险地。”
“明白!这个我在行!”王小虎兴奋道。
“第四,”沈烈看向赵风,“加强安西城与我们这个前沿营地的联系和物资补给线。同时,通过我们在西域的渠道,放出消息,渲染此战大胜,并暗示大夏有进一步西进的意图和实力。要让西域诸国,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与萨珊勾连的国家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上未来真正的主宰。”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对于萨珊方面,我们要双管齐下。一方面,通过外交途径,再次向萨珊皇帝递交正式抗议,历数其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多次越境挑衅、发动战争的行为,要求萨珊帝国约束边将,赔偿损失,否则大夏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另一方面,军事上绝不示弱,要让阿赫拉姆和泰西封的皇帝清楚,继续挑衅的代价是他们承受不起的。”
众人领命,各自去安排。沈烈独自走出大帐,望着西边暮色中依旧能看到稀疏灯火和隐约骚动的萨珊营地。
这一仗,他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也远未结束。阿赫拉姆就像一头受伤的猛兽,退回了巢穴,舔舐伤口,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一定还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东方。
“沈烈……”他低声自语,“萨珊帝国……这盘棋,才刚刚进入中局啊。”
阿姆河西岸,木鹿城总督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阿赫拉姆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坐在昏暗的大厅里,面前摆着几乎未动的酒食。他手中摩挲着一枚从阵亡的“影鸦”军官身上找回的、沾染了血污的火焰纹令牌,眼神空洞而阴郁。
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东部军团士气低迷,兵力折损近三成,尤其是最精锐的“不死军”小队和“影鸦”部队损失惨重,短时间内难以补充。更致命的是,此战败绩根本无法隐瞒,很快便会传回泰西封。皇帝陛下会如何震怒?朝中那些一直觊觎他位置的政敌会如何攻讦?他不敢想象。
“都是因为那个沈烈……还有那个石开!”阿赫拉姆咬牙切齿,将令牌狠狠攥在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肤,渗出血迹,他却浑然不觉,“东方人……他们怎么会如此难缠?他们的武器,他们的战法,他们的韧性……”
他第一次对自己帝国无敌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大夏,这个曾经被视为遥远、陌生甚至有些衰弱的东方帝国,竟然展现出了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尤其是那种神秘的、能爆炸的陶罐,以及那些普通士兵身上隐隐泛起的奇异力量,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总督大人。”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侥幸带伤逃回的“影鸦”指挥官巴赫拉姆,他脸色苍白,拄着拐杖,但眼神依旧锐利。
阿赫拉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他任务失败,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进来吧。事已至此,责怪无用。说说你的看法,巴赫拉姆,你与他们交过手。”
巴赫拉姆艰难地挪进来,沉声道:“大人,东方军队,尤其是那支来自云州的援军,战力极为可怕。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关键的是……他们的士兵,似乎普遍掌握着一种类似我们‘圣火祝福’但更为内敛、实质的力量,能增强防御和攻击。他们的军官,更是深不可测。那个石开,我能感觉到,他个人的武力,恐怕……不逊于帝国最顶尖的‘圣陨骑士’。”
“圣陨骑士……”阿赫拉姆瞳孔一缩。那是萨珊帝国武力巅峰的象征,每一位都拥有超凡的力量,是皇室最核心的守护者。石开,一个大夏的边将,竟有如此实力?
“而且,”巴赫拉姆继续道,“他们的统帅沈烈,用兵极为老辣,深谋远虑。我们所有的行动,似乎都在他的预料和算计之中。此人绝非莽夫,而是真正的战略家。大人,与这样的对手为敌,若不能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一举压垮,恐怕……长期的消耗对我们更为不利。”
阿赫拉姆沉默良久。巴赫拉姆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倾尽全力?帝国目前的主要精力还在西方与拜占庭等国的角逐上,皇帝陛下会为了东方边境的纠纷而大规模抽调兵力吗?很难。但若不能得到强力支援,以东境目前残破的军力和低迷的士气,如何应对大夏可能发起的反扑?甚至,若东方人真的渡河而来……
“我们必须向陛下求援,陈明利害!”阿赫拉姆最终下定决心,“将东方军队的真实战力,他们的诡异武器,他们的战略意图,全部如实禀报!请求陛下至少增派两到三个完整军团,以及……至少一名‘圣陨骑士’坐镇!否则,阿姆河防线危矣,帝国东境危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派人去向西域那些还在摇摆的国家施压,许以重利,或者威胁!绝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大夏!就算不能让他们出兵相助,也要让他们保持中立,甚至……在必要时能给大夏制造些麻烦!”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加大对大夏内部情报的搜集,尤其是那个沈烈和他的云州军。收买眼线,寻找他们的弱点。我不相信他们铁板一块!只要找到破绽……”
巴赫拉姆点头领命:“是,大人。我这就去安排。”
阿赫拉姆望着巴赫拉姆退出的背影,重新看向东方。夜色浓重,掩盖了对岸的灯火,却掩盖不住那迫近的危机感和深沉的恨意。
“沈烈……我们还没完。帝国东方的荣耀,绝不会在我手中丧失!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就在阿姆河畔两大帝国军事对峙暂时陷入僵持与舔伤阶段时,遥远的东方,大夏帝国的心脏,长安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紫宸殿内,年轻的建兴帝赵炎,正百无聊赖地听着几位老臣关于南方漕运的奏报。他的心思其实早已飘到了刚收到不久的西域捷报上。
镇国公沈烈,于阿姆河畔大破萨珊边军,斩获无数,迫敌退守西岸,不敢东顾。捷报传回,朝野振奋。这是自平定北疆后,大夏对外战争的又一次辉煌胜利,而且对手是遥远的西方霸主萨珊帝国,意义非凡。
赵炎内心是欣喜的,毕竟这彰显了在他的“治下”(虽然他自己清楚是谁在治),大夏国威赫赫。但欣喜之下,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沈烈的威望,随着一次次胜利,已如日中天,远超他这个皇帝。朝中大事,几乎皆决于镇国公府。他这个天子,更像一个盖印的傀儡。
“陛下,陛下?”宦官的小声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哦……准奏,依卿所议办理便是。”赵炎挥挥手,有些不耐。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赵炎回到后宫,卸下沉重的冠冕,才觉得轻松了些。贴身宦官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西域大捷,是否要颁旨嘉奖镇国公及有功将士?”
赵炎沉默片刻,道:“自然要赏。着内阁拟旨,厚赏前方将士,褒扬镇国公……嗯,就说他‘忠勇体国,扬威域外’吧。”话是这么说,他却觉得这褒奖苍白无力。赏什么?沈烈已是国公,位极人臣,赏无可赏。无非是些金银缎匹,加些虚衔罢了。
“还有,”赵炎想了想,“告诉沈……告诉镇国公,朕知他辛劳,前方之事,他可全权处置,不必事事奏报。唯望他善加抚慰将士,早日稳定西域,以彰朕怀柔远人之德。”
这几乎是再次确认了沈烈在西域乃至整个帝国西线事务上的绝对权力。宦官领命而去。
赵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帝,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掌握沈烈那样的权柄和力量了。但换个角度想,若非沈烈,大夏恐怕还在内忧外患中挣扎,他别说坐在龙椅上,性命能否保全都未可知。
“罢了……能做个太平天子,享用这富贵繁华,也算不错了。”赵炎低声自语,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认清了现实。只是眼底深处,那一丝不甘和落寞,却久久难以散去。
云州,清溪村。
村口的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树下的石磨盘被岁月磨得光滑。几个老人坐在树下闲谈,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远方。
“听说了吗?烈娃子……哦,镇国公,又在西边打胜仗啦!叫什么萨……萨珊的蛮子,被打得屁滚尿流!”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石家那小子,还有王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肯定也立了大功!”另一个老人附和道,“这三个娃,是从咱们清溪村走出去的!了不得啊!”
“是啊,想当年他们还小的时候,满村跑,掏鸟窝,打架……谁能想到有今天?”老人们唏嘘着,脸上却满是自豪。“咱们清溪村,出了真龙了!”
村里的孩童们围着老人,听得津津有味,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沈烈、石开、王小虎的故事,早已成为清溪村乃至整个云州的传奇,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
而此刻,清溪村后山,沈家那略显老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沈烈的母亲——沈大娘,正就着夕阳的余晖,缝补着一件旧衣。她动作缓慢而细致,脸上带着平静的慈祥。
邻家大婶挎着篮子进来,放下几个新鲜鸡蛋,笑道:“老嫂子,又在想烈哥儿了吧?听说西边又打胜仗了,烈哥儿可是又给咱们大夏,给咱们村挣脸面了!”
沈大娘抬起头,笑了笑:“平安就好,胜仗不胜仗的,倒是其次。只要他们兄弟几个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她望向西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切的牵挂。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征战在外,刀剑无眼。
“会的,老嫂子,烈哥儿吉人天相,还有石开和小虎帮衬着,肯定都会平平安安的。”邻家大婶安慰道。
夕阳西下,将小院的影子拉长。远隔万里的厮杀与权谋,朝堂的暗流与边关的烽烟,似乎都与这静谧山村无关。但这里,却是那些在远方搅动风云的英雄们,心底最柔软、最坚实的根。
阿姆河的血与火暂时消退,但两大帝国碰撞的火星已然溅起,点燃了更广阔棋盘上的烽烟。西域的命运,丝路的走向,乃至东西方两大文明的第一次大规模较量,其序幕,已在魔鬼岩的伏击、老鸹滩的反冲、以及阿姆河畔连日血战中,隆隆拉开。
战鼓暂歇,硝烟未散。沈烈、石开、王小虎,这三个从清溪村走出的兄弟,他们的道路,还很长。而大夏的龙旗,将在他们的引领下,继续向着未知的西方,坚定地前行。
..........
深秋的阿姆河,水势已不似夏日那般汹涌,但河水依旧浑浊湍急,如同一道巨大的、缓缓流动的伤疤,将广袤的土地一分为二。河西岸,是广袤的中亚草原和绿洲,属于萨珊帝国东部疆域的延伸;河东岸,则是大夏西域都护府治下、刚刚稳定下来的天山南北及部分葱岭以西地区。
河两岸,天差地别,却又因这条古老的水道,微妙地联系着。
西岸,木鹿城。
萨珊帝国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宫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这位素以威严和强硬着称的总督,此刻正端坐在他那镶嵌着宝石和象牙的王座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手中,正把玩着一枚沾着些许暗褐色污渍的青铜令牌——那火焰纹章和萨珊文字,与他麾下精锐“不死军”的制式令牌别无二致。
就在两日前,一支负责“护送”(实则暗中庇佑)重要商队前往东方交易的“不死军”百人小队,连同那支满载萨珊贵重货物、旨在打通与东方新势力贸易渠道(并附带侦查任务)的商队,在帝国东境之外的戈壁中,一个名叫“魔鬼岩”的地方,离奇地全军覆没,片甲无归。
这消息,连同这枚被侥幸逃回的、一名重伤濒死的随从拼死带回来的令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阿赫拉姆和他所代表的萨珊帝国东方军团的脸上。
“一群废物!蠢货!”阿赫拉姆终于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怒火与屈辱,猛地将令牌狠狠掷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撞击声。“整整一百名最精锐的‘哈瓦拉辛’!还有上百名经验丰富的护卫和向导!居然被一队来历不明的袭击者,在自家门口杀得干干净净!连主使者是谁都弄不清楚!”
他咆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两旁的将领和幕僚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总督那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目光对视。
......
第442章 锋矢
一名负责情报的军官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艰涩:“总督大人息怒……根据零星逃回人员的混乱描述,袭击者……伪装成了商队,与我们的人几乎同时踏入‘魔鬼岩’预设的埋伏圈……但他们反应极快,战斗力极为恐怖,装备也很奇特……不像普通马匪,甚至不像西域任何一国已知的军队……”
“不像西域的军队?”阿赫拉姆抓住了关键词,眼中寒光一闪,“那像哪里的?东方?那个刚刚吞并了西域诸国、建立所谓‘都护府’的大夏?”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极具压迫感,来回踱步。“东方人……沈烈……是了,一定是他!除了他麾下那些神秘的军队,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吃掉我一支‘不死军’小队?谁又有动机,专门挑选我们重要的商队下手?这是在报复!报复我们之前试探性的接触,也是在警告我们,西域如今是他的地盘,不容我们插手!”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道:“总督大人,目前只是推测,并无确凿证据。而且……据之前使者阿尔达希尔回报,那位大夏的‘镇国公’沈烈,看似年轻,却城府极深,言辞滴水不漏。我们若贸然指责,恐怕……”
“证据?”阿赫拉姆冷笑一声,弯腰捡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掂了掂,“这令牌,出现在我方人员被屠杀的现场,本身就是一种挑衅!还需要什么别的证据?难道要等东方人的大军开到木鹿城下吗?”
他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阿姆河东岸那片如今被标注上“大夏西域都护府”字样的区域。“沈烈……他以为平定了一些西域土着,就能稳坐钓鱼台,就能挡住萨珊帝国的兵锋吗?做梦!西域乃至更东方的财富和商路,自古以来就与波斯息息相关!如今被一个东方帝国截断,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而危险:“我们必须做出反应!严厉的、让东方人记住伤疤的反应!否则,帝国的威严何在?我东部军团的荣耀何在?”
“总督大人,”一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的老将开口道,“兹事体大。大夏毕竟是东方大国,其能在短时间内整合西域,实力不容小觑。是否……应先禀报泰西封的皇帝陛下,请求旨意?或者,先行派遣使者严正交涉?”
“禀报陛下?交涉?”阿赫拉姆不耐烦地挥手,“等到皇帝的旨意从泰西封传来,东方人早已在西域站稳脚跟,加固防御了!至于交涉……阿尔达希尔已经交涉过了,结果呢?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对付这种狡诈而傲慢的东方人,只有刀剑和鲜血,才能让他们听懂道理!”
他显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以一场迅猛的军事行动,来回应这次“挑衅”,并重新确立萨珊帝国在东方的威慑力。
“传令!”阿赫拉姆转身,面对麾下将领,声音斩钉截铁,“东部军团第一、第三‘萨瓦兰’(重步兵军团)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征调附庸国‘花拉子模’和‘粟特’的骑兵!命令‘尼撒’(弓骑兵军团)加强边境巡逻!储备渡河用的船只和物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诈与残忍:“另外,挑选最精锐、最擅长潜伏和破坏的‘影鸦’小队,分批渗透过阿姆河!他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作战,是探查河东岸的防御虚实,破坏其关键设施,焚烧粮草,刺杀军官,制造恐慌!我要在正式渡河进攻之前,先让河东岸变成一片焦土和地狱!”
“还有,”他补充道,“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措辞严厉的抗议文书,送往大夏西域都护府,交给那个沈烈!谴责他们无耻地袭击帝国商队与军人,要求他们立刻交出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同时……暗示他们,若不给帝国一个满意的交代,帝国大军将被迫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扞卫帝国尊严与利益!”
这份抗议,与其说是外交文书,不如说是一份战书,旨在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制造借口,并在心理上给对方施加压力。
“总督大人英明!”众将领齐声应和。战争的齿轮,开始在木鹿城这座萨珊东部的军政心脏,隆隆转动起来。
河东岸,西域都护府首府——安西城。
与河西岸的躁动与杀机不同,安西城内虽然也加强了警戒,但总体氛围依旧保持着新政推行后的繁忙与有序。城墙更高更厚,街道整洁,集市上各族商贩云集,不同语言的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学堂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城外新修的水渠引来的雪水潺潺流淌,灌溉着大片新垦的农田。
镇国公府(即原都护府扩建)的后院书房内,沈烈并未如外界想象那般因一场漂亮的伏击而沾沾自喜。他正对着墙上那幅涵盖了阿姆河两岸、一直延伸到里海方向的巨大舆图,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王小虎昨日已经带着骁骑兵队和缴获的部分货物、以及那几枚至关重要的萨珊“不死军”令牌秘密返回。那一战打得干净利落,自身伤亡极小,堪称完美的反击和威慑。但沈烈深知,痛快是暂时的,后果可能是严重的。
“不死军”是萨珊皇室禁卫精锐,一次性损失百人,对任何大国而言都是难以忽略的耻辱和实质性打击。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以情报显示的性格来看,绝非忍气吞声之辈。
“国公,”长史张晏轻步走进书房,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文书,“这是根据王将军带回的俘虏口供(两名重伤俘虏经救治后,由小宋暗中审问)整理出的摘要。可以确认,那支商队规模庞大,携带的货物价值不菲,且有萨珊军方高层背景。袭击我们的‘马匪’,确系萨珊‘不死军’成员伪装,其任务包括护送、探查,并伺机劫掠其他商队或制造事端。”
沈烈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点了点头:“和我们预料的差不多。萨珊人一边派使者来通好试探,一边暗中武装渗透,劫掠商路,既为财,也为乱。小虎这一仗,算是打断了他们一只伸过来的黑手。”
“然则,”张晏面露忧色,“此举恐彻底激怒萨珊。据边关游骑和往来商旅带回的消息,近日阿姆河西岸,萨珊军队调动频繁,木鹿城方向气氛紧张。我们的斥候也发现,对岸一些隐秘渡口,有可疑的小股人员夜间活动痕迹。”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阿姆河中下游几个关键河段:“阿赫拉姆若想报复,无非几条路。大规模渡河强攻,成本高,风险大,但若成功,威慑力也最强。小股精锐持续渗透袭扰,消耗我方,制造混乱,为他们后续行动创造条件。或者,外交施压,联合西域尚未完全归附的势力,从内部给我们制造麻烦。”
他转头看向张晏:“我们前期的水利、屯田、税制改革,效果初显,西域民心渐稳,但根基尚浅。尤其是靠近萨珊的葱岭以西几个小国,态度依旧暧昧。萨珊若以利诱或以兵威,难保他们不会动摇。”
“国公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内紧外固。”沈烈沉声道,“第一,命石开加强安西城及沿河主要绿洲城邑的防务,尤其是几个传统渡口,要增筑壁垒,配置强弩和远程火器(雷火瓮)。第二,命王小虎的骁骑兵扩大侦察范围,不仅要盯住河面,更要主动前出,清理西岸可能存在的萨珊前哨和渗透人员,必要时可越境进行短促反击,但切记不可恋战深入。第三,赵风。”
侍立一旁的亲卫队长赵风立刻抱拳:“末将在!”
“你挑选一批精明强干的军士,配合张长史手下的人,加强安西城内及周边要害区域的稽查,尤其要留意近期从西边来的、形迹可疑的商队和旅人。萨珊经营西域日久,不可能没有暗桩。我们要在内部也织一张密网。第四,张长史。”
“臣在。”
“以都护府的名义,向西域各国,尤其是葱岭以西诸国,发布一份通告。内容要强调大夏保护商路、维护西域和平稳定的决心,展示我们此次反击萨珊劫掠者的正义性与必要性。同时,可以适当透露我们掌握了一些萨珊方面不利于西域各国的谋划(稍加渲染),暗示他们,依附大夏才是长治久安之道。措辞要巧妙,既彰显力量,又给予承诺。”
“是,国公。臣明白。”
沈烈的安排,如同下棋,既巩固自身防线,又主动清扫边角,同时不忘在更大的棋盘上布局落子。他不仅要应对即将到来的军事压力,更要巩固和扩大大夏在西域的政治影响力。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盖有火漆印的信函:“国公,边境急报!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特使,已抵达河边,要求渡河递交正式文书!”
来的好快!沈烈与张晏对视一眼。
“准其渡河,以礼相待,安置于驿馆。”沈烈神色不变,“明日上午,我在都护府正堂见他。”
他知道,这封文书,绝不会是什么好话。风暴的前奏,已经随风而来。
次日,都护府正堂。
沈烈端坐主位,身着国公常服,气度沉凝。堂下,萨珊使者——一名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眼神倨傲的中年官员,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等的礼节,然后双手呈上一卷装饰华丽的羊皮纸文书。
译官当堂翻译,内容果然如预料般充满了指责与威胁。文书以萨珊帝国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名义,强烈谴责大夏军队(或受大夏指使的武装)在帝国边境附近无耻伏击萨珊合法商队及随行军人,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要求大夏西域都护府立刻交出肇事凶手及相关指使者,赔偿巨额损失,并保证此类事件永不发生。文中还暗示,若大夏方面不能给出满意答复,萨珊帝国将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军事报复,以维护帝国尊严与商路安全。
通篇颠倒黑白,将主动劫掠伪装成受害者,将自卫反击污蔑为无耻袭击,语气强硬,最后通牒意味浓厚。
使者念完后,昂着头,等待沈烈的回应。
沈烈听罢,脸上没有任何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淡淡的、略带讥诮的笑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贵使之言,本公已悉知。然,所述之事,与本公所知,大相径庭。”
他示意了一下,张晏立刻上前,将几枚擦拭干净的萨珊“不死军”令牌,以及一份用汉文和西域通行的粟特文双语书写的、盖有车犁、楼兰等国印鉴的联合证词(陈述其商队遭萨珊武装人员劫掠的遭遇),放在了使者面前的案几上。
“此令牌,乃我部下在剿灭一伙于西域商路屡次作案、装备精良之悍匪时缴获。经查验,为贵国‘不死军’所有。”沈烈语气转冷,“此证词,乃西域多国商队联合呈递,控诉近期有武装人员假扮匪类,持此类制式兵器,劫掠商旅,杀害无辜。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阿赫拉姆总督对此作何解释?是贵国‘不死军’擅离职守,沦为盗匪?还是……奉了某些不可告人之命,行此龌龊之事?”
那使者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沈烈不仅强硬反驳,还拿出了如此直接的物证和多人证词。他强自镇定:“这……此事定有误会!或许是有不法之徒伪造令牌,嫁祸我国!这些商队证词,也可能受人胁迫或诱导……”
“误会?胁迫?”沈烈打断他,目光如电,直视使者,“一次是误会,数次也是误会?西域多名商队首领众口一词是胁迫?贵使未免太过小看西域诸国与我大夏都护府的判断之力了!”
他站起身,气势陡然提升:“回去告诉阿赫拉姆总督,西域已是大夏藩属,商路受大夏庇护。任何敢于劫掠商旅、危害西域安宁之行为,无论来自何方,是何身份,我大夏必将视之为敌,坚决打击,绝无姑息!此次剿匪,便是明证!”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威严:“至于贵国商队损失……若其确为合法商旅,遭遇不幸,我大夏深表遗憾。然,其与身份不明之武装人员同行于险地,本身亦需承担风险。我大夏都护府维护的是西域整体商路安全与公平贸易秩序,而非为某一支可能行为不端的队伍提供特别保障。请总督阁下先厘清己方人员之作为,再谈其他不迟。”
“若总督阁下坚持误解,甚至意图以此为由,威胁动武……”沈烈声音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那我大夏西域都护府及身后之大夏帝国,也只好奉陪到底!阿姆河虽宽,却挡不住真正决心御敌之师!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番回应,有理有据,有节有威。既驳斥了对方的无理指控,展示了证据,又明确划下了红线,表达了不惜一战的决心。最后那句“勿谓言之不预”,更是直接反用了对方文书中隐含的威胁,霸气尽显。
萨珊使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在沈烈凌厉的目光和堂下肃立的甲士注视下,终于不敢再多言,收起那份未能达到目的的文书,灰溜溜地躬身告退。
使者走后,张晏有些担忧:“国公,如此强硬回复,恐再无转圜余地。阿赫拉姆很可能借此发动进攻。”
沈烈望着使者离去的方向,目光深邃:“即便我们服软,他也会找到其他借口。此人野心勃勃,视西域为其禁脔,绝不会坐视我们在此立足。冲突,迟早要来。既如此,不如一开始就亮明态度,让他知道我们的骨头有多硬。何况……”
他转身,再次看向那幅巨大的舆图:“我们示弱,西域那些观望的国家会怎么想?刚刚凝聚的民心士气会如何?这一仗,不仅是为反击萨珊的挑衅,更是为了巩固大夏在西域的存在,向所有人证明,谁才是这片土地未来可靠的主宰。传令下去,按之前部署,全力备战!”
“是!”
安西城的钟声响起,悠长而肃穆。战云,已然在阿姆河上空,层层密布。王小虎在魔鬼岩点燃的战火,终于引燃了两大帝国在东方的第一次正面碰撞。平静了不到一年的西域,即将再次迎来铁与血的洗礼。
........
阿姆河西岸的军事调动,已经不再掩饰。
木鹿城外,宽阔的训练场上,尘土遮天蔽日。萨珊东部军团的重步兵方阵“萨瓦兰”踏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盔甲摩擦的金属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他们身着链甲和鳞甲,头戴锥形铁盔,手持几乎与人等高的长形椭圆盾牌和长矛,步伐一致,每一次举矛、每一次顿盾,都带着训练有素的杀伐之气。
更远处,来自附庸国花拉子模与粟特的轻骑兵正在演练冲锋与迂回战术。这些骑兵不如萨珊本部的“尼撒”弓骑兵装备精良,但胜在熟悉本地地形,机动灵活,擅长袭扰与侧翼包抄。他们的马匹矮小精悍,耐力极佳,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如鱼得水。
河岸线上,原本稀疏的巡逻队增加了数倍。士兵们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对岸。几处传统渡口附近,已经开始秘密集结渡船和搭建浮桥的材料——原木、皮囊、绳索被伪装成普通货物,堆放在临时搭建的营棚内,只待命令下达。
阿赫拉姆站在木鹿城最高的了望塔上,远眺东方。秋风带来河水的湿气,也带来了他胸中燃烧的战意。他身后站着几名心腹将领。
“总督大人,‘影鸦’的第一批小队,已于昨夜分批潜渡过河。”一名负责特种作战的将领低声汇报,“共十二组,每组五人,皆是擅长潜行、暗杀、破坏的好手。他们携带有特制火油、毒烟筒和淬毒匕首。目标已指定:安西城外围的三处粮仓、两处军马场,以及一条主要引水渠的闸口。”
阿赫拉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快意:“很好。告诉他们,放手去干!我要让河东岸在十日之内,烽烟四起,人心惶惶!让那个沈烈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另外,”他补充道,“主力渡河的准备,必须加快!等‘影鸦’搅乱他们的后方,我们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强渡阿姆河!我要在第一个月内,将大夏的旗帜从至少三座绿洲城邑上扯下来!”
“遵命!”众将齐声应诺,杀气腾腾。
河东岸,安西城。
紧张的气氛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新兴的都护府首府。城头的守军增加了双岗,巡逻队穿梭于大街小巷的频率明显提高。市场依旧开放,但往来商旅脸上的笑容少了,多了几分谨慎与张望。学堂虽然还在上课,但家长们接送孩子时,脚步总会不自觉地加快。
镇国公府内,沈烈已经连续三日没有好好休息。他面前的沙盘上,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双方兵力部署的小旗。代表萨珊军的黑色三角旗,在阿姆河西岸几个关键点位上越聚越多;而代表己方的红色方旗,则沿着河岸主要绿洲呈线状分布,重点加强了几个传统渡口和易于涉渡的河段。
“国公,最新急报!”赵风快步走入书房,手中拿着一封边关斥候用血漆封口的密信。
沈烈接过,迅速拆开。信是王小虎手下一名骁骑队正所写,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仓促写成:
“……卑职等奉王将军令,前出侦察至阿姆河中游‘野马滩’以西约二十里处。发现萨珊军大规模集结迹象,目测至少两个‘萨瓦兰’重步兵团(约四千人),辅以大量花拉子模轻骑(约两千),正在修建加固营垒,囤积渡河物资。对岸树林中,疑似隐藏有组装好的小型投石机数架。另,近日夜间,屡有零星火光自西岸射向东岸无人区,似为信号……王将军判断,此地极可能为萨珊选定的主攻渡口之一,已加派双倍斥候监控……”
沈烈将密信递给一旁的长史张晏,神色凝重:“野马滩……水流相对平缓,河岸开阔,确实适合大规模部队渡河。阿赫拉姆把重兵和攻城器械都摆到了那里,这是摆明了要硬碰硬。”
张晏看完书信,忧心忡忡:“国公,野马滩对面,是车犁国旧地,如今是我都护府下辖的‘西平州’。那里城池新附,守军多为原车犁国降兵整编,兵力仅有两千,且装备、士气均不及我大夏嫡系。若萨珊由此处突破,西平州恐怕难以久守。一旦失陷,敌军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安西城侧翼。”
沈烈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代表西平州的小木城模型上:“西平州不能丢。丢了,我们在葱岭以西的屏障就少了一大块,也会动摇新附诸国的信心。”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赵风,你立刻持我手令,前往安西大营,调拨……一千五百名装备雷火瓮和强弩的步卒,由你亲自率领,连夜驰援西平州!告诉西平州守将,固守待援,没有命令,绝不许擅自出城迎战!你们的任务,是依托城墙,用远程火器和弩箭,最大限度杀伤渡河而来的萨珊军,拖延时间!”
“末将领命!”赵风抱拳,毫不迟疑。
........
第443章 铁壁
“等等,”沈烈叫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虎符,“凭此符,你可调动西平州周边所有驿马、民夫,协助搬运守城物资。记住,守城之要,在于粮秣、军械、人心。你要协助守将,清点库存,组织民众,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是!末将明白!”赵风接过虎符,转身大步离去。
沈烈又看向张晏:“张长史,以都护府名义,向西平州及周边绿洲发布战时动员令。青壮编入民团,协助守城、运输;老弱妇孺向东部安全区域疏散。同时,开仓放粮,稳定物价,严禁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违令者,以资敌论处,立斩不赦!告诉百姓,大夏军队必会保护他们的家园,但需要他们同舟共济!”
“是,国公。臣立刻去办。”张晏深知事态紧急,匆匆告退。
书房内只剩下沈烈一人。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沙盘,手指划过萨珊重兵集结的“野马滩”,又滑向阿姆河上下游其他地段。
阿赫拉姆将明面上的主力摆在野马滩,是阳谋,逼他分兵去守。但萨珊人真的只会从一个方向进攻吗?那些渗透过来的“影鸦”,那些夜间诡异的信号火光……沈烈绝不相信,一场酝酿已久的进攻,会如此简单直接。
“小宋。”沈烈唤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翻译兼心腹宋知远立刻上前:“大人。”
“你精通萨珊语言风俗,也熟悉他们的行事方式。我怀疑,萨珊除了正面强攻,还有另外的杀招。那些渗透过来的人,目标恐怕不只是破坏粮草那么简单。”沈烈目光锐利,“你带上几个机灵可靠的本地向导(最好是早年曾在萨珊境内生活过的),换上便装,秘密前往西平州及周边几个重点区域。不要惊动官府,暗中查访,留意是否有行迹可疑的外来者,是否有不寻常的火灾、破坏、或人员失踪事件。尤其要注意……水源。”
小宋心中一凛:“大人是担心他们投毒?”
“未必是投毒,但切断或污染水源,对绿洲城市而言,是比火烧粮仓更致命的打击。”沈烈沉声道,“去查,要快,要隐秘。有任何发现,直接向我禀报,不必经由他人。”
“是!小人明白!”小宋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就在沈烈紧锣密鼓布置防御时,又一个意外消息传来。
“国公,葱岭以西,俱密、护时健两国特使联袂求见!已在府外等候!”亲兵入内禀报。
俱密和护时健,是葱岭(帕米尔高原)以西、阿姆河上游南岸的两个小国,地理位置敏感,恰好位于大夏西域都护府与萨珊帝国势力范围的夹缝之中。之前萨珊使者阿尔达希尔来访时,也曾暗中接触过两国,试图拉拢。沈烈派去的使者虽已传达了善意,但两国一直态度暧昧,未曾明确表态归附。
此刻他们主动派特使前来,还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
“请他们到偏厅,我即刻便到。”沈烈整理了一下衣冠,心中急速盘算着这两国来使的意图。
偏厅内,两名风尘仆仆的西域使者正在焦急等待。见到沈烈进来,连忙起身,以西域礼节深深鞠躬,神色间充满了惶恐与急切。
“尊敬的大夏镇国公阁下!”俱密国使者先行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外臣奉我王之命,冒昧前来,实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护时健国使者紧接着道:“国公阁下,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使者,三日前已抵达我国都城!他们带来了阿赫拉姆的最后通牒!”
沈烈神色不变,示意二人坐下,命人奉上热茶:“二位使者不必惊慌,慢慢说。阿赫拉姆有何要求?”
俱密使者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阿赫拉姆要求我俱密、护时健两国,必须在十日内,明确表态加入以萨珊帝国为首的‘西方商路同盟’,并允许萨珊军队入境,在我国境内建立前哨营垒和补给点!否则……否则便将视我等为与大夏勾结的敌人,派兵‘清除’!”
护时健使者补充道:“他们的使者极其傲慢,言语中充满威胁。还说……还说大夏军队在魔鬼岩无故袭击萨珊商队,残杀萨珊军人,已是西方公敌。任何与大夏交好的国家,都将承受萨珊帝国的怒火!他们……他们甚至暗示,若我们不从,不仅我国难保,就连葱岭以东的车犁等国,也将遭受灭顶之灾!”
沈烈静静听着,心中冷笑。阿赫拉姆这是双管齐下,一边军事施压大夏,一边外交胁迫大夏新收服的西域属国以及中间地带的小国,试图从外围瓦解大夏刚刚建立的西域体系,孤立安西城。
“那么,”沈烈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贵国君主,是何态度?”
两名使者对视一眼,俱密使者鼓起勇气道:“国公阁下明鉴!我俱密、护时健,国小民弱,夹在两大强国之间,如风中残烛,生存已属不易,岂敢轻启战端?萨珊兵威强盛,我等……我等实在恐惧!”
护时健使者则更直接一些,带着哭腔:“我国王陛下让外臣斗胆请问国公,若我两国……若我两国迫于无奈,暂时虚与委蛇,假意应允萨珊,大夏……大夏是否可以谅解?待风头过后……”
沈烈明白了。这两个小国既怕萨珊的刀兵,又舍不得大夏承诺的通商之利和潜在保护。他们是想骑墙观望,甚至可能想用“假意投靠萨珊”来换取大夏更多的安全承诺或实际援助。
这种首鼠两端的态度,在乱世中并不罕见,但却是沈烈此刻最不需要的。西域的稳定,需要的是清晰明确的站队,而不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沈烈放下茶盏,声音转冷,目光如电,扫过两名使者:“二位,本公可以明确告知你们,也请你们转告贵国君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使者,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他们耳中:“大夏,有保护藩属之责,亦有惩戒背叛之剑。西域既已奉大夏为宗主,便受大夏律法庇护,亦需遵守大夏号令。对于外敌胁迫,大夏的态度从来只有一个——”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战!”
“萨珊以兵威相胁,大夏便以刀兵相迎!阿姆河虽宽,却挡不住大夏王师!魔鬼岩之事,孰是孰非,本公已有明证,不容尔等置疑!至于贵国……”沈烈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威严,“是选择与背信弃义、劫掠商旅的萨珊为伍,背负骂名,等待大夏的雷霆之怒;还是选择与重信守诺、保境安民的大夏并肩,共御外侮,共享丝路之利?此乃生死抉择,何去何从,请贵国君主自决!”
他没有给出任何妥协的余地,也没有承诺立即的军事保护——在自身面临大军压境之时,他不可能分兵去保护两个还在犹豫的边陲小国。他需要的是坚定的盟友,而不是待价而沽的投机者。
“本公给你们三日时间。”沈烈最后道,“三日后,若贵国决定与大夏共抗萨珊,便立刻签署盟约,开放边境,协助大夏侦察萨珊动向,并做好境内防御。大夏援军击败萨珊主力后,必不会忘记忠实盟友的功绩。若三日后,贵国仍无明确表态,或倒向萨珊……那么,从此以后,葱岭以西,便再无俱密、护时健之名!勿谓言之不预!”
这已经是最后通牒。
两名使者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们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大夏国公,态度竟如此强硬,丝毫不给他们左右逢源的余地。
“外……外臣明白了……”两人颤声应道,几乎是在沈烈冷峻的目光中,踉跄着退出了偏厅。
送走两国使者,沈烈知道,葱岭以西的局面,已经逼到了必须立刻解决的关头。这两国若倒向萨珊,将成为萨珊进攻大夏西域的跳板和补给基地,后患无穷。必须在萨珊主力渡河之前,解决这个隐患。
“看来,需要提前动用那一步棋了。”沈烈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走回书案,取出一份早已拟定、却未曾发出的密令,提笔添上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地点。
风,从阿姆河方向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隐隐的血腥气。安西城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
阿姆河上空凝聚的战云,终于在深秋的最后一场凛冽寒风中,降下了第一场冰冷的血腥之雨。
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麾下最精锐、最隐秘的影子部队——“影鸦”,在分批潜渡阿姆河后的第五个夜晚,开始了他们蓄谋已久的破坏行动。十二组,每组五人,携带特制火油、毒烟筒和淬毒匕首,如同六十二条渗入河东岸的毒蛇,蜿蜒着扑向他们预定的目标:安西城外围的三处粮仓、两处军马场,以及一条主要引水渠的闸口。
这夜,月黑风高,乌云低压。
安西城以东三十里,隶属都护府军屯的“西平仓”。这里储存着新近收获的粟米、小麦,以及从大夏内地转运来的部分军粮,是供应西平州守军及周边屯田军民的重要粮秣基地。仓区由土墙围拢,内有十座高大的仓廪,夜间有二十名士兵分班巡逻。
黑暗中,五道黑影如同壁虎般贴伏在土墙外。为首一人耳廓微动,倾听墙内脚步声。片刻,他做了个手势,身后四人立刻抛出带着飞爪的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墙头,随即伏低。墙内一队两名巡逻兵刚刚走过拐角。
五人翻墙落地,动作轻盈,毫无声息。他们迅速分散,两人摸向最近的仓廪门口,那里有两名守仓兵正靠在一起打盹。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声音。淬毒的匕首从肋下斜刺,精准地送入心脏,两名卫兵连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被影鸦成员轻轻放倒。另一名影鸦撬开仓门上的简易铜锁,向内望去,堆积的麻袋几乎顶到屋顶。
“快,倒火油!”首领低语。
三人迅速解下背负的特制皮囊,将里面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泼洒在靠近门口的几排麻袋上,又将一些引火物掺杂其中。为首者掏出火折子……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他们的行动敏捷、专业,符合任何一支精于破坏和暗杀的特种部队的标准。
然而,就在火折子即将被吹燃的刹那——
“嗖!嗖嗖!”
数支劲弩的短矢,毫无征兆地从仓廪对面的屋顶阴影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钻,势大力沉,直取三名正在泼洒火油的影鸦成员!
“有埋伏!”首领大惊失色,反应极快,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一支射向他咽喉的弩矢,弩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地上,尾羽犹自颤震。但他的两名部下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人被弩矢贯入后颈,当场毙命;另一人被射穿大腿,惨叫着倒地。
几乎同时,仓区四周猛地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跳跃,映照出憧憧人影和一张张拉满的弓弩!
“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一个沉稳的声音喝道。火光中,安西城守将石开的副手,一名神原境的校尉,缓缓走出,手中强弓弓弦犹自轻颤。他身后,是至少五十名荷枪实弹(手持强弩和新列装的雷火瓮)、严阵以待的士兵。几十张弓弩,牢牢锁定了剩下的三名影鸦成员。
那影鸦首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没有犹豫,猛地将手中火折子抛向身后的粮袋,同时低吼:“突围!”
“想放火?”石开阔步上前,手中长枪一横,枪尖挑飞坠落的火折子,动作干净利落。
那影鸦首领被他一踹之下,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口喷鲜血,手中匕首脱手。
“拿下!”石开收枪,声音冷冽,“留活口,好好审!”
另一边,安西城西南方向的主要引水渠——胭脂渠的闸口附近。这里是绿洲农业的命脉,控制着下游数千亩良田的灌溉。闸口由坚固的石木结构筑成,日夜有人值守。
另一组五名影鸦悄悄靠近。他们发现闸口的值班房里,灯火通明,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正好,一锅端。”影鸦小队长眼中闪过残忍之色,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五人分两路,借助水渠边茂密的红柳丛掩护,缓缓逼近值班房。他们的目标是破坏闸门,若能顺手杀掉守卫,制造更大恐慌,自然更好。
就在他们距离房门不到十步,准备暴起发难时——
值班房的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身穿都护府低级文官服饰、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端着一盆水,懒洋洋地走了出来,似乎是要泼水。他一眼就“撞见”了正猫腰潜行的影鸦小队,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
“你……你们是谁?”年轻人“吓得”手一抖,水盆差点掉地上。
影鸦小队长暗骂晦气,但事已至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低喝一声:“杀!”五人同时暴起,扑向那“文官”和值班房!
然而,那“文官”脸上的惊愕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诮的笑意。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中水盆一泼,盆中竟不是水,而是一片白茫茫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粉末!
“石灰粉!”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影鸦猝不及防,被兜头泼中,眼睛、口鼻剧痛,顿时惨叫失明。
与此同时,值班房内“呼啦”一下冲出七八条大汉,个个手持铁尺、锁链、绳网,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根本不是普通守卫!为首一人,正是沈烈的亲卫队长赵风!
“早等着你们呢!上!”赵风一声令下,几人如狼似虎般扑上。中了石灰粉的影鸦失去视觉,胡乱挥舞匕首,很快被铁尺敲中手腕,锁链套住脖子,绳网罩翻在地。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却被埋伏在红柳丛后、手持连弩的士兵逼了回来。
不到一盏茶功夫,这一组影鸦小队全军覆没,五人尽数被擒,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类似的场景,在安西城周边数个预设目标附近,几乎同时上演。
沈烈与小宋的暗中调查起了关键作用。小宋带着向导,秘密走访西平州及周边,虽然没有直接抓到萨珊奸细,却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有牧民看到陌生人在水源地附近鬼祟活动,有客商抱怨最近夜里总听到不寻常的鸟叫。结合边境斥候发现的夜间火光信号,沈烈判断,萨珊的破坏行动必然在近期,且目标必然是关乎防御和民生的关键节点。
于是,他将计就计。
表面上,安西城及周边加强了明面上的巡逻和岗哨,尤其是城墙和王公府邸。暗地里,沈烈却将最精干的力量——石开的城防精锐、赵风的亲卫队、以及部分擅长潜伏伏击的骁骑兵,秘密部署到了那些看似“外围”、实则至关重要的粮仓、马场、水源地附近。守株待兔,张网以待。
至于真正的军粮和马匹,部分已提前秘密转移至更安全的地下仓库或分散储藏。一些重要设施也做了加固和伪装。
阿赫拉姆的“影鸦”自以为行动诡秘,却不知早已落入了沈烈精心编织的反渗透大网之中。十二组六十人,最终成功实施破坏的不足三组,被当场格杀二十余人,生擒俘虏近三十人,余下少数侥幸逃脱,却也如惊弓之鸟,再难组织起有效行动。
这是第一回合的暗战,萨珊人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损失了宝贵的特种精锐,还让沈烈得以通过审讯俘虏,更深入地了解了萨珊东部军团的人员构成、作战习惯,以及阿赫拉姆的部分战略意图。
消息传回木鹿城,阿赫拉姆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琉璃酒杯。“废物!一群废物!沈烈……你好得很!”他更加确信,那个东方国公狡猾如狐,必须用绝对的力量碾碎!
他渡河进攻的决心,愈发急切和狂暴。
河东岸,安西城。
虽然成功挫败了萨珊的渗透破坏,但沈烈脸上并无太多喜色。暗战赢了,明战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王小虎的骁骑斥候和边境游骑传回的情报越来越密集:西岸“野马滩”方向的萨珊大营,规模持续扩大,渡河用的船只、木筏大量集结,攻城器械的组装日夜不停。来自花拉子模和粟特的附庸骑兵数量也在增加。种种迹象表明,阿赫拉姆的主力渡河攻击,已迫在眉睫。
而葱岭以西,俱密、护时健两国的态度,依旧暧昧不明。沈烈的最后通牒已经发出两日,两国使者返回后,再无明确消息传来。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危险的摇摆,甚至是默许萨珊利用其领土。
更让沈烈皱眉的是,昨日,西平州守军报告,抓获了几名试图化妆混入城内的奸细,经审讯,并非萨珊人,而是来自葱岭以西一个名叫“石国”的小邦。石国国力微弱,一向依附于大国。他们此时派人潜入西平州,目的可疑,极大可能是受了萨珊或龟兹等国的指使,刺探军情,或为后续行动做准备。
“看来,阿赫拉姆不仅在军事上施压,外交上也笼络了一批西域墙头草,试图从多个方向给我们制造麻烦。”沈烈对张晏道,“西平州不能有失,但更不能让这些宵小之辈,以为我大夏在西域是孤军奋战。”
“国公的意思是……要杀鸡儆猴?”张晏问。
“鸡要杀,猴也要吓。”沈烈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西平州与葱岭之间的广袤区域,“俱密、护时健首鼠两端,石国胆大妄为。若不给这些边鄙小国一点颜色看看,日后效仿者必众。须得让他们明白,依附大夏者,得享太平通商之利;背信弃义、勾结外敌者,必遭雷霆之惩!”
他沉吟片刻,唤来传令兵:“去请王将军和宋翻译过来。”
不多时,王小虎和小宋来到书房。
“小虎,给你个新任务。”沈烈指着沙盘上代表西平州的点,“你带一千骁骑兵,以最快速度赶往西平州,与赵风汇合。到后,如此行事……”
他低声吩咐了一番。王小虎听着,眼睛越瞪越圆,脸上渐渐露出兴奋又残忍的笑容:“好!好!这事俺喜欢!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小宋,”沈烈又看向翻译官,“你精通西域语言风俗,也一起去。有些话,需要你说给他们听。”
“小人明白。”小宋躬身。
当日傍晚,王小虎点齐一千最精锐的骁骑兵,一人双马,携带五日干粮和充足箭矢,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安西城西门,向着西平州方向疾驰而去。马蹄踏起滚滚烟尘,在夕阳下如同一道移动的铁流。
三日后,西平州。
赵风站在加固后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烟尘,对身旁的守将道:“来了。”
王小虎的一千骁骑兵风驰电掣般抵达西平州,稍事休整,补充了饮水。赵风已按照沈烈的密令,准备好了一切。
当日深夜,西平州城门悄然打开。王小虎、赵风率领一千骁骑兵,以及两百名赵风带来的、擅长山地丛林作战的安西精兵,共一千二百人,人衔枚,马裹蹄,借着星月微光,悄无声息地渡过西平州附近一段水浅流缓的河面,踏上阿姆河西岸!
他们的目标,并非萨珊重兵把守的“野马滩”大营,而是更上游、靠近葱岭方向的区域——那里是石国边境,也是萨珊势力与西域小国交错的敏感地带。
这支精锐的混合部队,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匕首,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避开萨珊的巡逻队,一夜急行军六十里,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石国边境一个名为“黑石堡”的小型要塞前。
黑石堡是石国用来监视边境、收税的据点,驻军约三百人,城墙低矮。石国国王受了萨珊使者的一些好处和空头许诺,默许了派细作潜入西平州的行为,却万万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进攻!”王小虎根本没有废话,趁着守军大部分还在熟睡,直接下令强攻。
骁骑兵下马,与安西精兵一起,用随身携带的飞爪和绳索,矫健地攀上不过两丈高的堡墙。少数被惊醒的守军仓促抵抗,很快被斩杀。堡门被从内部打开。
战斗几乎没有悬念。三百石国守军,在训练、装备、士气和突袭优势全面碾压的大夏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半个时辰内便被肃清。黑石堡易主。
王小虎和赵风没有停留。他们以黑石堡为临时据点,派出数支小队,如同梳子般扫荡周边石国边境的村落和税卡。所有敢于反抗的士兵和官吏,一律格杀;所有储存的粮草、物资,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就地焚烧。
同时,小宋按照沈烈吩咐,找来了几名被俘的石国小头目和附近有威望的村长。
“听着,”小宋用流利的当地语言,声音冰冷,“我乃大夏西域都护府镇国公麾下译官。石国背信弃义,无视大夏宗主之尊,暗中勾结萨珊,派遣细作刺探军情,图谋不轨。今日我军到此,便是奉国公之命,予以惩戒!”
他指着旁边被绑着、面如土色的石国细作头目(从西平州押来):“此人便是罪证!尔等国王,为一己之私,置国家百姓于险地,实乃不智不仁!”
“回去告诉你们国王,还有附近其他国家的主事人!”小宋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大夏的宽容,不是软弱!大夏的刀锋,依旧锋利!若再敢与萨珊眉来眼去,行背叛之事,今日之黑石堡,便是他日尔等国都之下场!勿谓言之不预!”
说完,王小虎下令,将黑石堡付之一炬。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醒目,数十里外可见。
火光,照亮了那些石国俘虏惊惧的脸,也必将随着他们的口舌,迅速传遍葱岭以西各个摇摆不定的小国。
做完这一切,王小虎和赵风毫不恋战,率军迅速撤回东岸,返回西平州。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出发到返回,不超过两日一夜。
等到萨珊边境巡逻队发现黑石堡的冲天火光和溃逃的石国难民,赶来查看时,只看到一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和满地狼藉。大夏军队早已踪影全无。
这次短促而凶狠的越境惩戒行动,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石国脸上,也震慑了所有心怀鬼胎的西域小国。消息传开,俱密、护时健两国国王吓得魂不附体,立刻派出使者,携带降表厚礼,连夜赶往安西城,痛哭流涕地表示愿意彻底臣服大夏,绝无二心,并主动提供了他们所知的、关于萨珊使者在附近活动的情报。
沈烈“杀鸡儆猴”的策略,立竿见影。葱岭以西的潜在威胁,被暂时扼杀在萌芽状态。大夏在西域的权威,通过这次果决的行动,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和彰显。
然而,沈烈知道,这只是剪除了边角的枝叶。真正的主干威胁,那柄高悬于阿姆河上的萨珊战刀,正在缓缓落下。
野马滩方向的战争阴云,已浓重得化不开了。
........
第444章 渡口血战
野马滩,阿姆河东岸一处开阔的河湾。
深秋的河水,在持续数日的干旱后,水位下降,裸露出大片灰白色的鹅卵石滩涂。河面在这里变得宽阔,水流也相对平缓,成为自古以来重要的渡口之一。河西岸,是高耸的土崖和茂密的胡杨林,此刻却寂静得令人心悸,只有呜呜的风声卷过林梢,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河东岸,西平州城墙在黑沉沉的夜幕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火把稀疏,人影幢幢,守夜的士兵裹紧了皮袍,目光警惕地投向黑暗的河面和对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泥土和紧绷气息混合的味道。
西平州城防,经过赵风带来的援兵加固和王小虎越境惩戒带来的短暂士气提振,此刻已然是通体戒备。城墙被加高了近三尺,垛口后堆满了擂石滚木;城门外挖出了两道深深的壕沟,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城门本身也用粗大的圆木进行了二次加固。城墙上的主要位置,安置了数十架床弩和改装后的中型投石机,射程足以覆盖大半河滩和部分河道。
守军总数约四千五百人。其中赵风带来的一千五百名装备雷火瓮和强弩的安西精锐步卒,负责防守城墙正面和几个关键地段;西平州原有守军两千,负责侧翼和城内治安;另有数百名临时征召的民夫青壮,负责搬运物资和辅助。
赵风被沈烈任命为西平州防御总指挥。此刻,他站在西平州南门——正对野马滩的主城楼上,手扶垛口,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无边的黑暗。寒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下面精悍的鳞甲。
“将军,对面太安静了。”身旁,一名斥候队长低声道,“从昨天午后开始,连往常的炊烟都少了。巡逻的马蹄声也几乎听不见。”
赵风点点头,面色凝重:“萨珊人要来了。他们在憋着一口气,准备一股作气渡河。通知下去,所有将士,人不解甲,马不离鞍,弓弩上弦,雷火瓮备好火种!轮值休息的人,也必须抱着兵器,随时准备起身!”
“是!”斥候队长领命而去。
赵风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虽然他带来了援兵和防御器械,但面对传说中萨珊精锐的“萨瓦兰”重步兵方阵和数量庞大的附庸骑兵,四千五百守军能否依托城墙,顶住对方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攻势,他心里也没底。
他唯一确信的是,国公既然派他来,并将西平州托付给他,他便必须守住!至少,要守到国公预判中的那个“时机”来临。
河西岸,萨珊大军营垒。
与东岸的紧张沉寂截然相反,这里是一片肃杀而有序的忙碌景象。数以万计的士兵如同蚁群般穿梭,却又沉默无声,只有军官短促的命令和器械搬运的沉闷回响。
主营大帐内,灯火通明。东部总督阿赫拉姆一身戎装,胸前的黄金火焰纹章在火光下熠熠生辉。他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锋利匕首,眼神阴鸷地盯着桌上粗糙的河东岸地形图。
“总督大人,所有渡河部队已集结完毕!”一名身材魁梧、脸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将领躬身禀报。此人是萨珊东部军团第一“萨瓦兰”重步兵团的指挥官,号称“铁壁”的阿斯帕尔将军,以勇猛和冷酷着称。“第一、第二萨瓦兰团八千重步兵,作为先锋,已全部登船!三千‘尼撒’弓骑兵与两千花拉子模轻骑,也已准备就绪,待重步兵稳固滩头后立即渡河,扩大战果!另有二十架轻型投石机和攻城槌部件,也已分装完毕!”
阿赫拉姆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阿斯帕尔,记住,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对岸那座该死的土城!日落之前,我要看到萨珊的旗帜插在西平州的城楼上!”
“我会亲手把它插上去!”阿斯帕尔捶胸行礼,声音铿锵。
“另外,”阿赫拉姆语气转冷,“那些东方人狡猾。不要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重步兵上岸后,立刻展开盾阵,稳步推进!弓骑兵压制城墙!攻城器械跟上,给我狠狠砸!我要把他们的城墙砸成齑粉!”
“遵命!”帐内众将齐声应和,杀气腾腾。
阿赫拉姆走到帐外,望着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晨雾开始在水面弥漫。“传令下去,全军早餐,卯时三刻(约清晨六点),准时发起渡河攻击!”
卯时初刻,天色微明,河面上的雾气更浓了,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蒙上了一层苍白的纱幕。
河西岸,数百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木筏、皮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岸边浅水中。船上,挤满了全身包裹在链甲和鳞甲中的萨瓦兰重步兵。他们手持巨大的椭圆形盾牌和长达两丈有余的长矛,沉默地坐着,只有面甲后透出的眼神,冰冷而专注。岸上,骑兵们已经上马,弓骑兵检查着箭囊和角弓,轻骑兵抚摸着弯刀。投石机的绞盘被缓缓拉紧,沉重的石弹被放入皮兜。
一种火山爆发前般压抑的寂静,笼罩了整个野马滩两岸。
卯时三刻。
“呜——呜——呜——!”
凄厉而连绵的牛角号声,如同地狱传来的嘶吼,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声音从萨珊大营中央响起,瞬间传遍河岸!
“进攻!”阿斯帕尔拔剑,指向东岸!
“嗬!嗬!嗬!”萨瓦兰重步兵发出低沉的战吼,划桨手奋力挥动船桨!
数百条渡船,如同离弦的箭矢,又如同黑色的潮水,轰然冲入雾气弥漫的阿姆河!船首破开水面,激起白浪。第一波,足足两千名重步兵,分为左右两翼,中间留出通道。巨大的盾牌被举起,在船头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城墙。
与此同时,河西岸高地上,二十架轻型投石机几乎同时抛射!燃烧着的火油罐和沉重的石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过黎明的天空,砸向东岸的滩头和远处的西平州城墙!
战争,在这一刻,以最原始、最狂暴的姿态,悍然降临!
东岸,西平州城头。
“敌袭——!”凄厉的警哨声几乎与萨珊的号角同时响起!
赵风猛地拔刀出鞘,声音如同炸雷:“全军——备战!弓弩手,仰角抛射,覆盖河面!床弩,瞄准敌人渡船!投石机,反击!目标,敌人投石机阵地!”
命令如风般传遍城墙。
几乎是瞬息之间,东岸也响起了雷霆般的怒吼!
“嗡——!”
城墙之上,数百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射!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密集的抛物线,越过城墙,向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河面攒射而下!
几乎是同时,安装在城墙上的重型床弩也开始发威!足有婴儿手臂粗细、带着铁翎尾翼的巨型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直射而出,目标是河面上那些体积较大的渡船!
“噗噗噗噗……”
箭雨落入河中,溅起无数水花。不少箭矢钉在渡船的船舷和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萨瓦兰重步兵的盾阵极其严密,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住。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造成伤亡,却无法阻止渡船前进的步伐。
床弩的威胁更大!一支巨大的弩箭直接命中一艘中型渡船的船腹,“咔嚓”一声巨响,木屑纷飞,船身被撕开一个大洞,冰冷河水疯狂涌入,船上数十名重步兵惊呼着落水,沉重的铠甲立刻将他们拖向河底。
但萨珊的船只太多了!床弩发射速度有限,无法完全封锁宽阔的河面。
而萨珊投石机抛射的火油罐和石弹,也开始落在东岸!一颗石弹砸在城墙外的壕沟旁,溅起漫天泥土;一个火油罐砸在城墙脚下,轰然燃起大火,火焰舔舐着城墙基座。
城墙上,大夏的投石机也开始还击。虽然数量较少,但居高临下,射程更占优势。燃烧的火油罐和石弹飞越河面,砸向萨珊的投石机阵地和岸边集结的后续部队,引起一阵混乱和火光。
河面上,箭矢交错,火光映天,喊杀声、落水声、撞击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
第一批萨珊渡船,已经冲过了中流,逼近东岸滩涂!
“放箭!放箭!不要停!”赵风嘶声大吼。他也抓起一张强弓,连珠箭发,每一箭都蕴含着神原境武者的强横气血,速度与力量远超普通箭矢,接连射穿两名萨珊重步兵的盾牌和面甲。
但萨珊人太多了,太近了!
“砰!砰!砰!”
第一排渡船狠狠撞上东岸的鹅卵石滩!船身倾斜,船上的萨瓦兰重步兵齐声怒吼,踏着齐膝深的河水,举着盾牌,轰然登陆!
“结阵!向前推进!”登陆的萨珊军官狂吼。
训练有素的重步兵迅速以什人为单位,靠拢在一起,巨大的盾牌紧密相连,形成一个个移动的钢铁堡垒——“龟甲阵”!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如同刺猬。他们无视头顶依旧不断落下的箭雨,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开始向城墙方向推进!沉重的脚步踏在鹅卵石上,发出整齐而骇人的轰鸣。
龟甲阵缓慢,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箭矢射在上面,大多被弹开,只能留下点点白痕或浅浅的凹坑。
越来越多的萨珊渡船靠岸,越来越多的重步兵登陆,龟甲阵如同滚雪球般扩大、连接,渐渐在滩涂上形成一片不断向前蠕动的金属森林。
后续的船只,开始运送弓箭手和更多的步兵。
萨珊的“尼撒”弓骑兵也开始乘小艇快速渡河,他们的马匹善泳,渡河速度比重步兵快得多。一旦上岸,立刻翻身上马,以精湛的骑术在滩涂上驰骋,同时弯弓搭箭,向城墙上的守军进行精准的抛射,压制守军火力。
城墙上的压力骤增!
赵风眼看萨珊重步兵的龟甲阵已经推进到壕沟前一百五十步左右,距离城墙已不足三百步,而箭矢对其杀伤效果有限,当机立断:“弓箭手继续压制敌军后续渡船和骑兵!雷火瓮准备!目标,敌军龟甲阵前缘!”
“雷火瓮准备——!”命令层层传递。
城墙上的垛口后,数百名安西精锐步卒放下了弓箭,拿起了一个个黑色的陶瓮。这是大夏军工结合边关防御需求改良的火器,内装火药、铁蒺藜、毒烟混合物,瓮口有特制引信,点燃后抛出,落地或撞击后爆炸,能产生爆炸、破片和毒烟多重杀伤,尤其对付密集阵型有奇效。
“点火——扔!”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数百个点燃的雷火瓮被奋力掷下城墙,划过一道道冒着火星的弧线,落入萨珊重步兵的龟甲阵中!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在萨珊军阵中炸响!火光迸射,黑烟滚滚,无数锋利的铁片和陶片伴随着冲击波四面激射!
龟甲阵的盾牌能防箭矢,却难以完全抵消这种来自头顶的爆炸冲击和破片杀伤!
霎时间,最前列的几个龟甲阵被炸得人仰马翻!盾牌被炸飞变形,里面的士兵被冲击波震得口鼻流血,被破片射得浑身血洞,惨叫着倒地。原本严密的阵型出现了混乱和缺口。
“好!”城墙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被爆炸打懵的萨珊重步兵出现了短暂的迟疑。但军官的怒吼很快响起:“不要乱!保持阵型!前进!冲过那片死亡地带!”
后续的龟甲阵踏着同伴的尸体和残破的盾牌,继续向前推进。雷火瓮虽然造成可观杀伤,但数量有限,无法覆盖整个庞大的推进阵线。
萨珊军已经冲到了壕沟前!第一道壕沟宽约两丈,深一丈。龟甲阵在沟边停顿,士兵们开始用盾牌搭桥,或者直接跳入沟中,攀爬对面。
城墙上,守军集中了所有弓弩和剩余的雷火瓮,疯狂向壕沟倾泻火力。萨珊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尸体不断堆积在壕沟内外。
但萨珊人的兵力优势太大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渡河,后续的龟甲阵、更多的弓箭手、甚至开始有少量士兵扛着简陋的云梯冲上来。
阿姆河水,已然被鲜血染红。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萨珊军付出了至少两千人的伤亡,终于艰难地越过了两道壕沟,兵临西平州城墙之下!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萨珊弓骑兵在城外来回奔驰,箭矢如同雨点般射上城墙,压制守军。重步兵在城墙下竖起盾墙,掩护工兵和扛云梯的士兵抵近。
“砰砰砰!”数架简陋但结实的云梯搭上了城墙!
“滚木!擂石!砸!”赵风的声音已经嘶哑。
巨大的滚木和石块被守军奋力推下,砸在攀爬的萨珊士兵头上,惨叫着坠落。沸油和金汁也被泼下,烫得城下鬼哭狼嚎。
但萨珊人极其悍勇,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弓箭手在盾牌后向上仰射,不断有守军中箭倒下。
城墙好几处垛口已经发生了短兵相接,萨珊士兵嚎叫着爬上来,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赵风亲自带着亲卫队四处救火,长刀挥舞,刀气纵横,将一个个爬上来的萨珊士兵劈落城下。
然而,守军的伤亡也在急剧增加。西平州原有守军本就不够精锐,在如此高强度、血腥的攻防战中,开始出现动摇和溃退的迹象。若非赵风带来的安西精锐死战不退,城墙恐怕早已多处失守。
更糟糕的是,萨珊军从河西岸运来的攻城槌部件,已经在城墙下开始组装!一旦组装完成,对城门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赵风浑身浴血,心中焦急。他已经看到,河西岸,萨珊的第二波渡河部队已经开始登船,那是更多的步兵和骑兵预备队。而西平州守军的体力和箭矢、雷火瓮等消耗品,都已接近极限。
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一阵截然不同的、悠长而苍凉的号角声,骤然从战场东北方向响起!声音穿透了震天的喊杀,清晰地传入交战双方的耳中!
赵风猛地抬头,望向东北!
只见地平线上,烟尘大起!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上面绣着金色的火焰纹章,正急速向战场移动!
不对!那不是萨珊的军队!旗帜虽然相似,但形制略有不同,而且……速度太快了!
骑兵!全是骑兵!数量至少有四五千骑!如同决堤的洪流,铺天盖地而来!他们并未直接冲向萨珊渡河部队的后方或滩头阵地——那里敌军密集,且有弓箭手掩护。而是狡猾地沿着河岸,斜向切入,目标直指——萨珊军在河西岸的攻城器械阵地和后勤营地!
这支骑兵的出现,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正值萨珊主力大半已渡河,正在东岸猛攻城池,河西岸防御相对空虚之际!
“那是……”赵风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那是……曳咥河的曳落河骑兵!国公的援军!援军到了!”
曳咥河,是葱岭以东、阿姆河上游的一条重要支流。曳落河,是生活在曳咥河流域的一个强大游牧部族,名义上臣属于大夏,实则拥有相当的独立性。其首领被称为“叶护”,麾下曳落河骑兵骁勇善战,马术精湛,来去如风。
沈烈竟然暗中联络了曳落河部,并说服了他们的叶护,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投入战场!
这是一支完全出乎萨珊和阿赫拉姆意料之外的奇兵!
曳落河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萨珊军的河西岸营地!他们根本不与留守的少量萨珊步兵纠缠,而是直奔那些正在发射、或者准备发射的投石机!
“砍断牵引索!烧了它们!”
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和套索,肆意破坏。来不及反应的萨珊操作手被砍翻在地,投石机的绞盘被砍断,木架被点燃。更有骑兵冲向堆积如山的箭矢、粮草物资,四处放火!
河西岸瞬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与此同时,这支骑兵还分出一部分,沿着河岸奔驰,向正在渡河的萨珊后续部队发射箭雨,干扰其渡河进程。
河东岸,正在攻城的萨珊主力,骤然发现自己后方的器械支援被打断,后勤营地起火,军心顿时受到巨大冲击!
“不好!后方遇袭!”阿斯帕尔在东岸看得目眦欲裂,“是曳咥河的蛮子!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攻城的气势为之一滞。
城墙上,压力骤减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援军!援军来了!”
赵风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振臂高呼:“将士们!援军已至!敌军已乱!随我杀出去!将萨珊蛮子赶下河!”
“杀——!”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被瞬间点燃!安西精锐率先响应,连带着西平州守军也鼓起余勇。
城门在绞盘声中缓缓打开。赵风一马当先,率领还能作战的近两千士兵,如同猛虎出闸,冲出了城门!
此刻,攻城的萨珊军前锋正因后方突变而陷入短暂混乱,士气受挫。城门的突然打开和守军的主动出击,更是让他们措手不及!
赵风身先士卒,长刀翻飞,刀气所过之处,萨珊士兵如同割麦般倒下。安西精锐紧随其后,结成紧密阵型,悍勇冲击。疲敝的萨珊攻城部队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节节后退!
“顶住!不许退!”阿斯帕尔狂吼,亲手斩杀了两名后退的士兵。
但兵败如山倒。河西岸的混乱和火光,河东岸守军的绝地反击,前后夹击的心理压力,让不少萨珊士兵的战斗意志开始崩溃。尤其是那些附庸国的士兵,已经开始成建制地向河边溃逃,争夺渡船,想要逃回西岸。
战局,在曳落河骑兵出现的这一刻,发生了决定性的逆转!
夕阳如血,映照着野马滩上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的修罗场。萨珊军声势浩大的渡河强攻,最终在黄昏时分,以惨败告终。
超过三千具萨珊士兵的尸体留在了河东岸的滩涂、壕沟和城墙下(,更多伤亡发生在渡河和溃退过程中。所有攻城器械被毁,大量物资被焚。阿斯帕尔虽然最终收拢了部分残兵,狼狈撤回西岸,但第一波攻势已彻底瓦解。
西平州城下,大夏的旗帜依旧飘扬。城墙虽然伤痕累累,却屹立不倒。
赵风站在城头,望着缓缓退去、消失在河西岸暮色中的萨珊败兵,以及东北方向那支如同完成使命般、正在悄然远去的曳落河骑兵烟尘,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暂时挺过去了。但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阿赫拉姆的失败,只会激起他更疯狂的报复。
..........
第445章 明煌破晓
野马滩的血腥气尚未被呼啸的北风吹散,西平州攻防战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三日内传遍了安西都护府辖境,传到了葱岭以东以西,传到了泰西封巍峨的宫墙之内。
但传递的消息,却因立场和渠道,呈现着截然不同的样貌。
在大夏西域都护府安西城,以及所有心向大夏、或仍在摇摆观望的西域诸国中:大夏镇国公沈烈运筹帷幄,提前挫败萨珊奸细破坏;其部将赵风临危受命,以寡敌众,在西平州下浴血奋战,重创萨珊精锐;关键时刻,国公更调动了曳咥河英勇的曳落河骑兵,千里奔袭,直捣萨珊后方,与守军前后夹击,大破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的渡河大军!萨珊人丢盔弃甲,尸横遍野,狼狈逃回西岸。
胜利!一场酣畅淋漓、扬眉吐气的大胜!
这消息极大地振奋了安西军民,也震慑了那些暗怀鬼胎的势力。龟兹、乌孙等国的使者,在安西城驿馆内听闻后,面色更加谦恭,言辞愈发恳切,恨不得将心肝都剖出来以示忠诚。葱岭以西,那些被王小虎雷霆一击吓破了胆的小国,更是接连上表,赌咒发誓绝无二心,并主动提供了不少萨珊边境驻军和物资调动的传闻。
而在萨珊帝国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呈递给泰西封的紧急军报,以及通过隐秘渠道流入西方诸国上层耳中的版本里,则变成了另一种叙述:狡猾的东方统帅沈烈,利用阿姆河东岸的复杂地形和卑鄙的偷袭战术,卑鄙地伏击了帝国英勇的先锋军团。帝国勇士们英勇奋战,给予敌人沉重杀伤,但因可恶的蛮族骑兵背信弃义的突袭,以及河东岸守军依仗坚固工事的负隅顽抗,渡河作战暂时受挫。帝国军队正重整旗鼓,准备发动更强大、更彻底的攻势,必将洗刷这一微小挫折带来的耻辱。
尽管竭力掩饰,但“受挫”、“失利”的字眼,依然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那颗高傲的心中。据说,光明殿内再次传来了万王之王的咆哮声和器物碎裂声。阿赫拉姆总督在木鹿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战争,并未因一场战役的胜负而停止。相反,它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蟒,开始更猛烈地扭动身躯,露出更多致命的獠牙。
安西城,都护府。
“……战损统计,大致如此。”都护府长史张晏合上手中的卷宗,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宽慰,“西平州一战,我军阵亡七百三十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四百余,轻伤不计。其中,赵风将军带去的一千五百安西精锐,伤亡近五百,多为守城时的白刃战以及敌军弓矢所致。西平州原有守军,伤亡比例更高,但……活下来的,经历此战血火锤炼,已初具强军气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西平州城墙损毁约三成,主要是南面主墙,需要尽快抢修。城内民居部分被投石损毁。粮草、箭矢消耗过半,雷火瓮几乎用尽。所幸,赵将军之前已提前转运部分粮秣入地下仓,西平州存粮尚可支撑月余。”
沈烈端坐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目光沉静地看着堂下文武。王小虎大大咧咧地坐在左首,石开坐于右首,两人身上都还带着未散尽的征尘气息。赵风因守城负了轻伤,加上需坐镇西平州督修城防、安抚军民,并未返回。小宋侍立沈烈身侧,负责记录。
堂下两侧,还坐着十几位都护府新任命的实权官员:主管屯田水利的司马李耘、负责司法刑狱的判官、管理商税市易的令史、负责匠造军械的主簿等等。这些面孔大多年轻,出自大夏近年擢升的寒门或边军,眼神锐利,充满干劲。这也是沈烈治理西域的重要支撑。
“将士们打得英勇,也打得艰苦。”沈烈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凝神倾听,“张长史,阵亡将士的抚恤,重伤者的救治,务必从优、从快、落实到位。所需钱粮,从都护府库优先拨付,若有不足,可动用本公的养廉银。若有官吏敢在这等事上克扣拖延,军法从事!”
“是,国公!下官亲自督办!”张晏肃然应命。
“西平州防务,赵将军坐镇,本公放心。但修缮城防、补充军资,刻不容缓。李司马。”
“下官在!”主管后勤工事的李耘立刻起身。
“你统筹安西城及附近屯田所有工匠、民夫,优先保障西平州所需。木料、石料、箭杆、铁料,加紧筹集、转运。匠作监,全力赶制修复城墙所需的构件、以及新的守城器械、箭矢。”
“下官遵命!”
沈烈目光转向石开和王小虎:“西平州一战,虽挫敌锋,但阿赫拉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拥兵数万,实力未损,更有整个萨珊帝国为后盾。下一波攻势,只会更猛,准备也会更充分。野马滩方向,依旧是重点,但也要提防他另寻渡口,或从葱岭以西施加压力。”
石开沉声道:“国公所言极是。末将已增派斥候,上下游探查,监视所有可能的渡河点。安西城防也已进一步加强,枕戈待旦。”
王小虎咧嘴道:“怕他个鸟!他敢再来,俺还带兄弟们去踹他屁股!上次那帮曳落河小子干得不错,就是跑太快了,不然还能多宰几个红毛鬼!”
沈烈微微摇头:“曳落河叶护能出兵相助,已是看在往日情分和共同利益上。他们毕竟是游牧部族,迁徙不定,不宜作为长期倚仗的主力。关键,还在我们自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阿赫拉姆急于求成,在野马滩吃了亏,如今骑虎难下。泰西封那边,压力必然转嫁到他身上。他若不能迅速打开局面,只怕地位不保。所以,他下一步,必是集结所有力量,寻求决战。”
“国公之意是……他会大举来犯?”石开眉头紧锁。
“不是会,是已经在准备。”沈烈语气肯定,“萨珊此次东进,蓄谋已久,绝非一次渡河失利就会收手。阿赫拉姆此刻,恐怕正在木鹿城疯狂调兵遣将,征集粮草,打造更多更大型的攻城器械。下一次,恐怕就不是试探,而是倾巢而出的总攻了。”
堂内气氛为之一凝。萨珊帝国的庞大战争潜力,像一片阴云,压在每个人心头。
“但是,”沈烈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强大的自信,“阿姆河,不是那么好过的。我们背靠大夏,有安西、西平两城犄角之势,有初建的都护府体系,有……刚刚开始认同大夏的西域人心。他阿赫拉姆想毕其功于一役,本公,便给他这个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西域舆图前,手指点向安西城与西平州之间的广袤区域,最终落在安西城西面约八十里,阿姆河一处名为“老鹳嘴”的宽阔河湾附近。
“传令!安西、西平州境内,所有可战之兵,除必要守城部队外,其余所有,包括本公亲率的骁骑营,石开将军的云州铁骑,以及都护府新编练的步卒,向此处秘密集结!对外宣称,是进行秋季大演武,防务交由赵风将军全权负责!”
“什么?”石开和王小虎都吃了一惊。将主力调离安西、西平两城,这可是一步险棋!
“国公,将主力调出坚城,在野外与萨珊人决战,是否……太过行险?”一位年轻的令史忍不住出言问道,语气带着担忧。
沈烈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地图上的“老鹳嘴”:“险?固守城墙,坐等萨珊人将更大更猛的攻城器械运到城下,砸碎我们的城墙,那才叫险。西平州能守一次,未必能守第二次、第三次。安西城虽坚,也经不住数万大军的长期围攻和投石猛轰。我们耗不起,西域刚定的民心也经不起长久的战火摧残。”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所以,不能等,不能守。要打,就在他们最意想不到、也最有利于我们的地方,在他们渡河未稳、阵型未成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打一场歼灭战!一战,打掉阿赫拉姆的胆气,打掉萨珊东进的野心!”
“老鹳嘴,河面宽阔,水流平缓,两岸地形相对开阔,但东岸有数里宽的河滩,而后是渐次升高的台地,利于骑兵展开,也便于我军依托地势设伏。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安西、西平两城都有一段距离,萨珊人料不到我们敢将主力摆在这里。阿赫拉姆若寻求与我主力决战,或急欲攻破安西,此处是他最可能选择的大规模渡河点之一。”
石开略一思索,眼睛渐渐亮起:“国公是想……以逸待劳,半渡而击?”
“不止。”沈烈眼中精光闪动,“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他走回主位,开始详细部署。
“石开,你率云州铁骑五千,及都护府新编轻骑三千,为右翼,隐蔽于老鹳嘴以北二十里外的红柳谷内。待敌大半渡河,向河滩进攻之际,自北向南,侧击其右翼及后续渡河部队!”
“是!”
“王小虎!”
“俺在!”
“你率一千骁骑精锐,为前锋诱敌。萨珊人渡河时,你可率少量骑兵,在河滩作袭扰状,佯装不敌,徐徐后退,将敌军先头部队,引入我预设的伏击阵地——河滩与台地之间的那片开阔洼地!”
“嘿嘿,诱敌?这个俺拿手!保证把他们勾得死死的!”王小虎摩拳擦掌。
“本公自率中军步卒一万五千及剩余骁骑,于台地之后列阵。中军前置强弩、投石机,步兵结厚阵。待敌军被诱入洼地,阵型拉长,首尾难以相顾时,中军万箭齐发,步卒压上,正面击其主力!”
“同时,传令赵风!西平州防务交由副将,他亲率西平州可抽调之机动兵力三千,沿河岸秘密南下,潜伏于老鹳嘴以南三十里的芦苇荡。待战役全面打响,敌军注意力被吸引至正面和北翼时,自南向北,突击其左翼,并伺机截断其退回西岸的渡口!”
“另,以都护府名义,晓谕曳咥河叶护,并葱岭以西已归附诸国:若萨珊大军尽出,后方空虚,正是他们袭扰萨珊边境营地、夺取财货、彰显勇武之时!所得战利品,大夏分文不取!”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一张精密而凶狠的大网,缓缓张开,对准了老鹳嘴那可能到来的猎物。
众将官员起初听得心惊,随即热血沸腾!如此大胆而又环环相扣的计划,若成,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此战关键,在于隐蔽和时机。”沈烈最后强调,“各部集结、调动,务必隐秘、迅速!对外口径统一,就是秋季演武。安西、西平州城防,要摆出严阵以待、严防死守的姿态,迷惑萨珊细作。何时出兵,何时设伏,听本公号令!”
“是!”堂内响起整齐划一、充满战意的应答。
沈烈看着这些年轻而充满锐气的面孔,心中却掠过一丝更深层次的思虑。与萨珊的战争,不仅仅是军事对抗,更是两个帝国、两种文明体系在西域碰撞的前奏。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才能为大夏赢得未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西域主导权,为那条沉睡的丝绸之路,真正铺就通往太平与繁荣的基石。
“都去准备吧。”沈烈挥挥手,“记住,此战,许胜不许败!为了大夏,为了西域的安宁,也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离去,步伐坚定。都护府这座新生的权力中枢,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隐秘地运转起来。
王小虎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咧着嘴:“沈大哥,这仗打完,能喝酒不?俺可馋清溪村的老酒了!”
沈烈看着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如同冰河解冻:“打赢了,管够。”
“得嘞!”王小虎兴冲冲地跑了。
喧嚣散去,书房重归安静。沈烈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灌入,带着远方戈壁特有的干燥与苍凉。西方天际,晚霞如血,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血色。
他缓缓闭目,体内,那如同熔炉般磅礴的明煌雷诀气血,在经脉中无声奔流。突破至武神境后,他对力量、对战场、对时机的感知,已臻化境。他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木鹿城中,阿赫拉姆如同困兽般的焦躁与疯狂;也能“听”到,阿姆河水下,暗流涌动,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蓄势,即将迎头相撞。
“阿赫拉姆……萨珊……”沈烈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金截铁的决意,“这西域的天空,该由谁来主宰,很快……就见分晓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入窗棂的枯叶,轻轻一握,枯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木鹿城,萨珊东部总督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阿赫拉姆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大厅中来回踱步。野马滩的失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他的脸上,更抽在了萨珊帝国不可战胜的神话上。来自泰西封的斥责文书,措辞严厉,皇帝虽未立刻剥夺他的职位,但那字里行间的失望与质疑,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难堪。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将一尊精美的银壶扫落在地,哐当作响,“阿斯帕尔那个蠢货!还有那些该死的、像老鼠一样冒出来的蛮族骑兵!”
厅内,几名心腹将领和文官噤若寒蝉。阿斯帕尔如今还在边境营地整顿残兵,收拾烂摊子,并未在此。
“总督大人息怒。”一位年长些的文官硬着头皮劝道,“东方人狡诈,倚仗地利和突袭,一时得逞而已。我帝国大军根基未损,只需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阿赫拉姆冷笑,“拿什么重整?时间吗?皇帝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朝中那些盯着我这个位置的鬣狗,正等着看我更大的笑话!”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不能再小打小闹了!不能再给沈烈任何喘息和玩弄诡计的机会!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碾碎他!碾碎安西城!让整个西域,都在我萨珊的铁蹄下颤抖!”
“大人,您的意思是……”
“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力!”阿赫拉姆吼道,“东部军团留守必要防线的部队,全部抽调!向附庸国征兵!花拉子模、粟特、甚至……那些摇摆的吐火罗城邦!告诉他们,这是为帝国、为光明之子而战,胆敢违抗或敷衍,战后一并清算!”
“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更大的投石机,更坚固的攻城塔,更多的渡船!我要在阿姆河上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浮桥!”
“还有,派出更多的使者,带上更多的金银和许诺,去那该死的曳咥河,去葱岭以东以西所有还能拉拢的部族和城邦!沈烈能给他们的,帝国能给双倍!不,三倍!”
他猛地转身,盯着地图上安西城的位置,手指重重戳在上面:“这一次,目标不是西平州那种边陲土城!是安西!沈烈的老巢!拿下安西,西域都护府便名存实亡!沈烈,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传令阿斯帕尔,让他那群废物加紧修复器械,整顿士气!十日内,不,七日内!我要看到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集结在阿姆河西岸!我要亲自渡河,看着安西城在我面前化为废墟!”
命令下达,整个萨珊东部行省及其辐射势力范围,都被强行拽入了更高速、更残酷的战争轨道。兵员、物资、工匠,被疯狂地集中、输送。战争的巨轮,在阿赫拉姆歇斯底里的鞭策下,轰然加速,朝着沈烈与安西城,滚滚碾去。
阿姆河两岸,天空愈加阴沉。
空气中,除了越来越重的寒意,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血与杀伐之气。
两股蓄势已久的洪流,都在为最终的碰撞,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凶狠的准备。
风暴眼,似乎正缓缓移向那个名为“老鹳嘴”的河湾。
而真正决定西域未来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河滩与台地上,悍然登场。
........
十一月初三,卯时末,阿姆河老鹳嘴。
深秋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如同厚重的灰白色棉絮,沉沉地压在水面与河滩之上。河面宽阔平缓,水流无声,对岸的景物完全隐没在雾障之后,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金属碰撞或马匹响鼻,暗示着那里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东岸,台地边缘。
沈烈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制望楼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甲,并未着全副戎装。他一手扶着栏杆,目光平静地穿透薄雾,望向西方,仿佛能直接看到对岸萨珊军营垒中那焦躁跳动的火焰。
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润的河腥气扑面而来。他身后,望楼下方的台地缓坡及后方更广阔的荒野中,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静默的森林,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最前方是举着厚重盾牌、手持长枪或斩马刀的重步兵方阵;其后是分为数排、张弓搭箭的弓弩手集群;两翼,骑兵部队隐在薄雾与地形起伏之后,只露出森然矛尖;更后方的高地上,数十架改装过的中型投石机和百余架三弓床弩已经就位,弩臂上弦,石弹备好,蓄势待发。
整整两万五千大夏及西域联军主力,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刨动地面,甲叶随着呼吸微微摩擦。一股肃杀到极致的压抑气氛,笼罩着整个阵地。
王小虎提着那对玄铁臂铠,站在沈烈侧后方,不时好奇地伸头望向对岸,又看看下方寂静的军阵,显得有些按捺不住,但看到沈烈沉静如水的背影,又强自按下了那份躁动。
石开全身披挂,驻马在右翼骑兵阵前,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目光冷冽。左翼,由西域归附国中遴选出的三千精锐骑兵,则在几位归顺将领的率领下,屏息以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对岸,终于有了动静。
........
第446章 旗帜飘扬
先是雾霭深处传来更加密集、更加响亮的号角声,不再是单一音调,而是高低起伏、长短交错,仿佛在传达着复杂的命令。紧接着,是沉闷如雷、连绵不绝的鼓声!那鼓点沉重急促,带着一股蛮横狂暴的意味,敲打在每一个东岸守军的心头。
雾墙似乎被这无形的声浪搅动,开始翻滚、变淡。
然后,众人看到了。
对岸的浅滩与水面上,先是出现了影影绰绰的黑点,迅速扩大、清晰——那是船!数以百计、大小不一的渡船、木筏、皮筏,甚至还有十余艘明显是新近赶制、体型庞大的楼船式战船!船身吃水很深,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船上巨大的盾牌竖起,如同移动的城墙。阳光照在森冷的矛尖和盔甲上,反射出大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萨珊帝国的渡河总攻,开始了!
船队并非一窝蜂涌来,而是分成了清晰的三波。第一波以数百条中小型船只为主,载着至少八千名萨瓦兰重步兵和大量持盾轻步兵,目标是抢占滩头,建立稳固的桥头堡。第二波距离稍远,以那十余艘楼船和更多大型渡船为核心,运载着更多的步兵、弓箭手,以及拆卸的轻型投石机和攻城槌部件,显然是主力与攻城部队。第三波还在更远的西岸集结,隐约可见骑兵的身影。
“他娘的,还真不少!”王小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冒出兴奋的火花,“够劲儿!”
沈烈依旧不动声色,只是轻轻抬了抬手。身旁的旗令官立刻挥动了手中的两面红色三角旗。
命令无声传达。
东岸阵地,依旧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弓弩手缓缓调整着角度,床弩和投石机的操作手将手指搭在了机括或绞盘上。
萨珊第一波船队,快速冲过中流。船桨翻飞,水花四溅。船上的士兵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战吼:“霍拉!霍拉!霍拉!”
距离东岸滩头,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已经能看清最前面船只上士兵狰狞的面容和盾牌上复杂的火焰纹章。
一百五十步!进入常规弓箭有效射程!
然而,东岸依旧沉默。
萨珊船队似乎有些疑惑,但冲锋的势头并未减缓。最前面的船只狠狠撞上东岸松软的滩涂,船头陷入泥沙。船上的重步兵吼叫着,跳入及膝深冰冷的河水,顶着盾牌,开始涉水登陆!
第一排、第二排……越来越多的萨珊士兵踏上东岸土地,迅速以什人、百人队为单位集结,组成一个个严密的龟甲阵,长矛如林,开始向台地方向稳步推进!宽达数里的河滩上,很快布满了黑色的、蠕动的钢铁方阵。
后续船只仍在不断靠岸,输送着兵力。
萨珊军阵中,甚至开始传出一些嚣张的呼喊和嘲笑,显然认为东岸守军怯战,或者防御空虚。
直到先头龟甲阵推进到距离台地边缘已不足两百步,进入强弓硬弩和部分投石机的绝对杀伤范围时——
沈烈的手,终于重重落下!
“呜——!”东岸,代表着死战不退的赤龙号角,第一次发出苍凉而雄浑的长鸣!
“放!”
随着军官们炸雷般的怒吼,东岸沉默的“群山”,骤然爆发了!
“嗡——!”
首先是弓弦震动的恐怖闷响,汇成一片!数千支箭矢腾空而起,黑压压如同遮天蔽日的鸦群,带着尖锐的呼啸,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着河滩上密集的萨珊军阵覆盖而下!这不是抛射,是近乎直射的攒射!箭矢初速极快,穿透力惊人!
几乎同时,“砰砰砰砰——!”数十架三弓床弩同时发射!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黑色闪电,直射萨珊军阵最密集处和那些正在靠岸的较大船只!
“轰!轰!轰!”台地高处的投石机也抛出了第一轮石弹和火油罐!石弹砸入军阵,血肉横飞;火油罐爆裂,燃起一片片死亡火焰!
第一轮打击,凶狠、精准、致命!
箭雨落下,萨珊军引以为傲的龟甲阵,第一次遭受了如此猛烈而集中的远程打击!强弓硬弩的箭矢,在如此近的距离,穿透力大增!许多盾牌被直接射穿,后面的士兵惨叫着倒下。床弩的巨箭更是恐怖,往往一箭就能洞穿数面盾牌和后面的士兵,带起一溜血雨腥风。石弹和火油,则在军阵中制造出更大的混乱和伤亡。
萨珊先头部队的推进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怒吼声、金属撞击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战吼。
“保持阵型!前进!冲过去!他们的弓箭不会一直这么密集!”萨珊军官在阵中狂吼,挥舞着弯刀,斩杀后退的士兵。
训练有素的萨瓦兰重步兵确实悍勇,在承受了惨重伤亡后,依然努力维持着阵型,顶着箭雨,更加疯狂地向台地冲来!他们知道,只有冲进对方阵地,展开肉搏,才能抵消对方的远程优势。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东岸弓弩手开始自由漫射,箭矢更加密集。萨珊军也终于冲到了可以反击的距离,阵中的弓箭手开始向台地仰射,双方箭矢在空中交错。
“盾阵上前!长枪准备!”东岸步兵方阵前沿,军官嘶吼。
巨大的盾牌被重重顿在地上,组成一面钢铁城墙。长达两丈有余的特制步战长矛,如同毒龙般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斜指前方。
八十步!五十步!
萨珊龟甲阵已经冲到了台地缓坡之下!
“杀——!”萨珊士兵发出震天的咆哮,最后的冲锋!
“稳住!”大夏步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轰轰轰!”就在萨珊前锋即将撞上大夏盾阵的刹那,布置在盾阵后方的一些特殊装置被点燃了引信——那是改良后的“一窝蜂”火箭,以及埋设在浅土下的连环地雷!
火光迸射,爆炸声连绵响起!冲锋的萨珊军最前列,顿时人仰马翻,被爆炸和横飞的破片清空了一大片!冲锋的势头再次被打断!
“刺!”
趁此良机,大夏盾阵后的长矛兵齐声暴喝,无数长矛如同毒蛇出洞,狠狠刺入陷入混乱的萨珊军阵!鲜血迸溅,惨叫连连。
真正的白刃战,在台地边缘瞬间爆发!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濒死哀嚎声,响成一片。
萨珊军毕竟人多,且极为悍勇,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涌上,很快与东岸步兵纠缠在一起,战线如同犬牙交错,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沈烈在望楼上,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萨珊第一波攻击虽然受挫,但兵力雄厚,后续的第二波船队已经接近岸边,更多的士兵正在登陆。河滩上的萨珊军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拍击着东岸的堤防。
“时机差不多了。”沈烈自语般低声道,随即下令:“令王将军诱敌部队出击!按计划行事!”
“得令!”传令兵飞奔而去。
很快,台地左翼靠近河滩的方向,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打着略显凌乱的旗帜,从雾霭和地形后冲出,为首者正是王小虎!他挥舞着玄铁臂铠,大声呼喝,率领骑兵如同尖刀,斜向插入正在猛攻台地正面的萨珊军侧翼!
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但冲击力极强,尤其是王小虎,简直是人间凶器,所过之处,萨珊士兵如同稻草般被击飞。他们并不恋战,冲杀一阵,撕开一个口子后,便佯装不敌萨珊军不断增援的压力,开始“慌乱”地向后,向着台地后方那片地势相对低洼、平坦的开阔地“败退”。
“追!别让那些骑马的东方猴子跑了!”萨珊阵中,一名万夫长看到这支“嚣张”又“脆弱”的骑兵,尤其是那个魁梧的将领,立刻红了眼,想起野马滩的耻辱,认为这是扩大战果、甚至擒杀敌将的好机会!他立刻分出一支近两千人的混合部队,脱离主攻方向,紧追着王小虎部,冲入了那片洼地。
洼地中,看似空旷。但若从高空俯瞰,则会发现,洼地两侧的缓坡后,影影绰绰,隐伏着无数的身影和锐利的寒光。
王小虎率部“狼狈”地穿过洼地,还不时回头“挑衅”地射几箭。追兵越发愤怒,阵型在追击中不自觉拉长,显得有些散乱。
当追兵主力完全进入洼地中心区域时——
洼地两侧,代表死亡号角的赤龙号角,再次凄厉长鸣!
埋伏于此的大夏中军最精锐的五千步卒和两千弓弩手,骤然现身!左右两侧缓坡上,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洼地中的萨珊追兵!与此同时,前方“败退”的王小虎部也猛地勒转马头,返身杀回!
“中计了!”萨珊万夫长惊骇欲绝,但为时已晚。洼地中的两千追兵,陷入了三面夹击的绝境,瞬间死伤惨重,阵型崩溃。
几乎在洼地伏击打响的同时,沈烈对全局发出了总攻的号令!
“令石开将军,右翼骑兵出击!目标,敌登陆场及后续部队!”
“令左翼西域骑兵,配合中军,全面压上,击溃当面之敌!”
“传讯赵风将军,南翼出击,截断敌退路!”
旗号变幻,鼓角齐鸣!
台地右翼,一直隐忍不发的石开,眼中厉芒一闪,手中赤焰无双戟高高举起:“云州铁骑!随我——杀!”
“杀——!”五千云州铁骑,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马蹄声瞬间汇成滚滚雷鸣,大地为之震颤!这支大夏最精锐的边军骑兵,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弯刀,自北向南,沿着河滩,狠狠地横扫向正在登陆和刚刚登陆、阵型未稳的萨珊第二、第三波部队!
铁骑冲阵,势不可挡!萨珊军登陆场顿时大乱!许多士兵刚从船上跳下,尚未列阵,就被滚滚铁蹄踏成肉泥。船只被冲散,互相碰撞。弓骑兵试图拦截,但在云州铁骑厚重的马甲和严密的骑阵面前,收效甚微。
左翼,三千西域归附骑兵也发出怒吼,在各自将领率领下,从侧翼猛攻台地前与中军缠战的萨珊主力。他们或许不如云州铁骑那般训练有素,但胜在熟悉地形,马术精湛,且怀着一股向新宗主证明勇武的悍气,攻势同样猛烈。
台地正面,得到左右两翼支援的中军步卒,士气大振,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开始反推萨珊军。
整个东岸战场,原本僵持的态势,瞬间变成了一场大夏军队主导的全方位猛攻!萨珊军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和混乱!
就在这时,南方,阿姆河下游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赵风率领的三千西平州精兵,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萨珊军左翼,并迅速向河岸推进,目标直指萨珊军留在东岸的船只和临时搭建的浮桥码头!
萨珊军,彻底陷入了被四面合围、分割歼灭的绝境!
阿姆河西岸,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原本志得意满、准备欣赏大军碾碎东方人防线的表情,此刻彻底扭曲!他看着东岸战场上,自己的大军如同沸汤浇雪般迅速崩溃,看着那支恐怖的黑色铁骑无情地蹂躏着他的登陆场,看着南北两翼突然出现的敌军,看着河滩上越来越多的萨珊士兵被包围、屠杀……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声咆哮,眼球布满血丝,“沈烈!沈烈怎么敢!他的主力怎么会在这里!这该死的洼地!这些埋伏!”
“总督大人!快下令撤退吧!登陆场快被东方骑兵冲垮了!南边也有敌军在攻击我们的退路!再不撤,过河的部队就全完了!”一名将领满脸惊恐地劝道。
“撤退?不!我不撤!”阿赫拉姆状若疯魔,“我还有居鲁士!我的亲卫团!传令!居鲁士重骑兵团,立刻渡河!给我冲垮那支东方骑兵!挽回战局!”
居鲁士重骑兵团,是阿赫拉姆麾下最核心、最昂贵的武力,仿照萨珊皇家不死军打造,人数约八百,人马皆披重甲,是真正的冲锋铁锤,也是阿赫拉姆最后的王牌和尊严所在。
“大人!现在渡河太危险了!河面已被敌军部分封锁,而且……”
“执行命令!”阿赫拉姆拔剑怒吼,“否则我亲手砍了你!”
命令被迫传达。河西岸,一直未动的萨珊军最后方,一支浑身包裹在黑色重甲之中、连战马都披着鳞甲的马队,开始缓慢而沉重地移动,登上几艘特制的宽大渡船。阳光照在他们狰狞的鹰翼盔和厚重的全身板甲上,反射出冰冷绝望的光泽。
然而,就在居鲁士重骑兵团渡河至中流时,东岸战场,异变再生!
一直立于望楼之上,静观全局的沈烈,目光锁定了那支正在渡河的、气势迥异的萨珊重骑兵。
“终于出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纵身一跃,竟直接从数丈高的望楼上翩然落下,稳稳落在望楼下一匹早已备好的神骏龙血马上。
“骁骑营!”沈烈清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四周。
“在!”一直拱卫在望楼附近、同样静默如铁的八百骁骑兵,齐声应诺,声如金铁交鸣!他们早已换上了特制的龙鳞细铠,胯下龙血马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沈烈一抖缰绳,龙血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嘶鸣。他拔出腰间那柄看似寻常、却曾饮尽无数强者鲜血的横刀“虎魄”,刀尖直指河面上那支正在渡河的萨珊居鲁士重骑。
“随我——破敌!”
没有震天的怒吼,八百骁骑兵同时策动战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他们跟在沈烈身后,开始小跑,加速,最后化为一道无坚不摧的黑色铁流,径直朝着河滩方向,朝着那支刚刚登陆、正在整队的萨珊居鲁士重骑兵团,发起了冲锋!
沈烈一马当先,速度越来越快,人与马仿佛融为一体。他体内,那浩瀚如海、至阳至刚的明煌雷诀气血,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然运转!缕缕璀璨如熔金、凝练如实质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不仅笼罩了他自身,更隐隐与身后八百骁骑兵那经过百炼诀千锤百炼、同样精纯刚猛的气血产生了某种共鸣与牵引!
八百人的气血,在沈烈武神境修为的引导下,竟隐隐有连成一片、化为一体的趋势!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巨浪,伴随着铁蹄轰鸣,向前席卷!
刚刚登陆、盔甲沉重、行动略显迟缓的萨珊居鲁士重骑兵团,也发现了这支直冲他们而来的、规模虽小却气势骇人的东方骑兵。团长,一位身材异常魁梧、面甲上雕刻着黄金狮鹫的勇士,举起了手中长长的骑枪。
“为了萨珊!为了总督!碾碎他们!”居鲁士团长怒吼。
两支代表了各自阵营巅峰武力的重骑兵,在阿姆河东岸血泥遍布的河滩上,相对发起了冲锋!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即将对撞!
距离迅速拉近!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居鲁士重骑放平了长枪,组成密集的枪阵。
沈烈眼中,金光骤盛!他猛地将虎魄刀交于左手,右手虚空一握,那磅礴的金色气血疯狂涌向掌心,竟凝聚成一柄近乎实质、光华璀璨、缠绕着金色电芒的——气血长矛!
“明煌——雷枪!”
沈烈吐气开声,右臂肌肉贲张,将那柄完全由至阳气血与雷霆真意凝聚而成的金色长矛,奋力掷出!
“轰咔——!”
长矛离手的瞬间,竟发出了真正的雷鸣之音!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一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雷霆,划破血雾弥漫的空气,直射居鲁士重骑军阵最核心、最密集处!
居鲁士团长只看到金光一闪,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已然临体!他狂吼着将盾牌和全身斗气催发到极致,试图抵挡。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伴随着耀眼的金色光团,在居鲁士重骑严整的阵型中央猛然炸开!
没有实物撞击的巨响,那是纯粹能量与意志的爆发!金色电蛇疯狂肆虐,爆炸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十余名居鲁士重骑,连人带马,身上的厚重板甲如同纸糊般被撕裂、熔化,哼都没哼一声,便化作了焦黑的残骸!强烈的冲击波夹带着灼热的气浪和细碎的金色电芒,向四周辐射,更多的重骑兵被掀翻落马,阵型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白和混乱!
这惊天动地的一击,不仅造成了可怕的杀伤,更彻底摧毁了居鲁士重骑兵团的冲锋气势和战斗意志!他们何曾见过这等近乎神魔般的手段?
就在这雷霆一击造成的混乱与震慑中,沈烈已率八百骁骑兵,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狠狠地撞入了居鲁士重骑混乱的阵型!
没有长枪对刺的僵持,没有笨重的冲撞。骁骑兵的战术,灵动、狠辣、高效!他们三骑一组,在高速运动中配合默契。一骑用特制的钩镰枪或斩马刀专攻敌方战马腿甲关节或马腿;一骑用马刀或短矛近身搏杀,专挑重甲缝隙;另一骑则用连弩或飞刀查漏补缺。
而沈烈本人,更是如同虎入羊群!他手中的虎魄刀,灌注了凝练的金色气血,变得无坚不摧!萨珊重骑精良的板甲,在刀下如同薄纸,一刀划过,便是甲裂人亡。他根本无需什么招式,纯粹是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没有一合之敌!
居鲁士团长从地上爬起,头盔已歪,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打造、引以为傲的重骑兵团,在这支东方骑兵和那个如同战神般的男人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心中充满了绝望与疯狂。他嚎叫着,举起巨剑,冲向沈烈。
沈烈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一刀挥出。
刀光一闪。
居鲁士团长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滞,巨剑脱手,他低头,看到自己胸腹间厚重的板甲上,出现了一道平滑的切口,鲜血正缓缓渗出。他张了张嘴,轰然倒地。
王牌对王牌,碾压!
居鲁士重骑兵团的覆灭,成为了压垮萨珊军在东岸最后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整个东岸萨珊部队,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涌向河边,争抢着任何可以漂浮的东西,想要逃回西岸。自相践踏,落水溺死者,不计其数。
赵风的部队已经成功夺取并焚烧了部分渡口和船只。石开的云州铁骑在扫荡登陆场后,开始沿河岸追杀溃兵。整个河滩,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阿赫拉姆在西岸高台上,看着自己一败涂地的军队,看着那面曾经象征征服与荣耀的火焰战旗在河东岸被践踏、焚烧,他脸色灰败,双目无神,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他知道,他完了,彻底完了。不仅东部总督的位置保不住,回到泰西封,等待他的,恐怕比死亡更可怕。
“撤……撤回木鹿城……”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在亲卫的搀扶下,几乎是从高台上滚落下来,仓皇钻入马车,向着西方,头也不回地逃去。
西岸剩余的萨珊部队,也随着总督的逃跑,彻底丧失了斗志,开始大规模溃退。
夕阳,再一次如血般染红阿姆河。
老鹳嘴东岸,尸山血海,残旗断戟,燃烧的船只冒着滚滚黑烟,缓缓沉入被鲜血染红的河水。秃鹫的鸣叫,开始在天空回荡。
大夏的玄色赤龙旗,在凛冽的寒风中,于台地最高处,猎猎作响。
沈烈驻马河滩,身后是肃然列阵、虽疲惫却目光灼灼的将士。他望着西方萨珊溃兵远去的烟尘,望着缓缓沉入血河的落日,脸上并无太多喜悦,只有深沉的平静。
这一战,击溃了萨珊帝国东进的精锐主力,重创了其东部行省的战争潜力,也彻底确立了大夏在西域无可动摇的霸权。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泰西封的那个皇帝,真的会就此认输吗?西方的庞大帝国,与东方冉冉升起的新星,未来的碰撞,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了。
至少此刻,西域的苍穹之下,是大夏的旗帜,在迎风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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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屯田策
老鹳嘴的血色夕阳,最终沉入了阿姆河以西、葱岭以南那片更加广袤而未知的土地。随之而来的夜晚,寒冷彻骨,却也带走了战场上最后一丝灼热的血腥气,只余下死亡凝固后的沉重与尸骸开始腐败前的淡淡腥甜。
清理战场的工作在天黑前便已开始,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伤亡数字最终统计出来,残酷而清晰地展示着这场战役的代价与胜利的含金量。
大夏及西域联军方面:阵亡将士四千一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两千三百余,轻伤者不计。阵亡者中,既有安西都护府的精锐,也有西平州历经血火的老兵,更有部分来自归附西域诸国的勇士。重伤者中,许多人即使痊愈,也将永远无法重返战场。一支支满载着阵亡将士骨灰或遗物的车队,在寒风中沉默地驶向安西城、西平州以及更东方的故乡。都护府设立的临时伤兵营内,日夜充斥着压抑的呻吟和草药苦涩的气味,却也回响着医官与民夫们竭尽全力的忙碌脚步声。
而萨珊帝国方面,损失则堪称灾难性。初步清点,遗留在东岸河滩、台地、洼地及河道中的萨珊士兵尸体,超过一万两千具!这其中包括了至少三千名最精锐的萨瓦兰重步兵,以及几乎被全歼的八百居鲁士重骑兵团。被俘者(多为重伤或逃散被擒)也超过四千人。至于在溃退中自相践踏、落水溺毙、以及逃回西岸后因伤重不治者,更无法计数。萨珊东部总督阿赫拉姆引以为傲的东征大军主力,经此一战,十去七八。更不用说损失的无数铠甲、兵械、旗帜,以及被焚毁、俘获的数百条船只和大量攻城器械。
阿姆河东岸,堆积如山的萨珊兵器盔甲被分类、熔炼、入库。破损的旗帜被集中焚毁,灰烬随风飘散,如同这个帝国在东方的野心,短暂炽烈,终化尘埃。
十一月初七,安西城,都护府正堂。
气氛肃穆,却不复战前那般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疲惫、沉重与隐隐振奋的复杂情绪。
沈烈端坐主位,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紫色国公常服,面容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连续数日的运筹、决战、以及战后繁杂的善后与部署,即使以他武神境的修为与精力,也并非毫无消耗。
堂下,石开、王小虎、赵风、张晏、李耘等文武核心俱在。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征尘与硝烟气息,石开甲胄未卸,上面还有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王小虎一只胳膊吊着绷带,是追杀溃兵时被流矢所伤;赵风脸上添了一道浅浅的刀疤,更显冷峻;张晏、李耘等文官则眼圈发黑,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战果与损失,大致如此。”张晏汇报完毕,合上卷宗,声音有些沙哑,“缴获物资清单已初步整理,详细数目有待后续核验。俘虏正在分批甄别、看押。”
沈烈微微颔首:“将士们忠勇可嘉,伤亡抚恤、立功赏赐,务必公正、及时。缴获物资,优先补充军需,其次用于抚恤、修缮及屯田水利。此事,张长史、李司马协同,尽快拿出详尽章程。”
“是!”两人肃然领命。
“那些俘虏……”石开开口道,眉头微皱,“人数不少,成分复杂,长期看押消耗甚大,且易生变。”
沈烈沉吟片刻:“精通工匠、医者、识文断字者,可甄别出来,量才录用,允其戴罪立功,充实都护府各司或匠作监。普通士兵,责令其修路、筑城、开渠,以工代囚。军官及死硬者,严加看管,待局势稳定后,或可用于与萨珊交涉。”
他看向赵风:“西平州防务及俘虏看管,仍需赵将军多费心。萨珊新败,短期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渡河进攻,但小股骚扰、细作渗透,不可不防。”
赵风抱拳:“末将领命!必保西境无虞!”
沈烈目光转向王小虎,见他吊着胳膊还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小虎,伤无大碍吧?”
“嘿嘿,沈大哥放心!皮肉伤,过两天就能耍锤子了!”王小虎咧嘴笑道,随即又有点懊恼,“就是让阿赫拉姆那老小子跑得太快,不然俺非把他揪回来不可!”
“丧家之犬,不足为虑。”沈烈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此战,曳落河叶护及时出兵,袭扰敌后,功不可没。葱岭以西,亦有数国提供情报,或袭扰萨珊边境,亦有助益。都护府当予以嘉奖、赏赐,以固同盟。”
张晏点头:“下官已拟定了赏格与礼单,稍后请国公过目。”
“嗯。”沈烈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愈发沉凝,“老鹳嘴一役,萨珊东进之势已挫。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底蕴深厚。泰西封那位万王之王,丢了如此大的颜面,损了如此多的兵马,绝不会善罢甘休。”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胜利的喜悦被更深远的思虑所取代。
“国公是说,萨珊会卷土重来?”石开沉声问。
“不是会,是必然。”沈烈语气肯定,“只是时间早晚,以及以何种形式的问题。阿赫拉姆此败,恐难再担任东部总督。萨珊皇帝必会另遣大将,重整东部势力。下一次,他们可能会更谨慎,准备更充分,也可能……会联合更西边的其他势力,或者,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施压。”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葱岭(帕米尔高原)那道天然屏障,落向更西、更南的广阔区域。
“经此一战,安西都护府在西域的权威,算是真正立住了。车犁、龟兹、乌孙、疏勒乃至更远的粟特诸城邦,至少在表面上,不敢再有二心。但真正的长治久安,不能仅靠兵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接下来,都护府的重心,需从‘征伐’逐步转向‘治理’与‘经营’。”
“其一,屯田戍边,化剑为犁。李司马,以老鹳嘴至西平州、安西城之间的河谷、绿洲为重点,规划更大规模的军屯、民屯。引进中原耐寒抗旱作物,兴修水利,招募流民、安置战俘。让戍边将士有田可耕,让西域百姓有粮可食。根基稳,则民心安。”
李耘肃容道:“下官已勘察数处,水源充足、土地肥沃之地。只需人力与时间,必能建成塞上粮仓!”
“其二,重开丝路,商通东西。”沈烈继续道,“战争阻断商路,亦因商路利益而起。如今障碍暂除,当以都护府之力,整顿商道,设立驿站,保障安全,制定公平税则。鼓励大夏商队西出,亦欢迎葱岭以西、萨珊乃至更远国度的商旅东来。安西城,不仅要成为军事重镇,更要成为万商云集的财富之地、东西交汇之枢。”
主管市易的令史立刻出列:“国公明见!商路一通,则货殖丰盈,税赋增而民富足,消息亦更灵通!下官已着手清理旧有商道,并与几家大商号接洽。”
“其三,兴文教,立规矩。”沈烈看向张晏,“安西书院要扩大规模,不仅教授大夏文字经典,亦可引入西域乃至西方算学、天文、医药知识。都护府律令,需结合西域实情,汉夷并用,明确赏罚,使民知所趋避。同时,选拔西域贵族子弟入书院,或往大夏游学,以文化浸润,收长远之心。”
张晏郑重应下:“教化之事,润物无声,却是根基。下官定当尽力。”
“其四,”沈烈最后指向地图上葱岭以西、阿姆河中上游及以南区域,“经略外围,广布耳目。萨珊新败,其与附庸国之间,与更西之敌国(如东罗马拜占庭)之间,必有龃龉。都护府当遣精干之人,以商队、使节、游方学者等身份,西出葱岭,南下吐火罗,广交诸国,打探消息,播撒友好。即便不能使其尽数归附,亦要令其知大夏之强、之仁,在萨珊背后,埋下几根钉子。”
他看向石开和王小虎:“此事,需胆大心细、能应变之人。石开稳重,可总领安西至葱岭防务,并统筹向西探询之事。小虎……”
王小虎眼睛一亮:“沈大哥,让俺去西边逛逛?俺早就想看看红毛鬼老家到底啥样了!”
沈烈微微摇头:“你性如烈火,易打草惊蛇。西出葱岭,非比寻常,当以稳为主。不过,倒有一事,非你不可。”
“啥事?”王小虎挠头。
“扫荡残敌,清剿马匪,绥靖地方。”沈烈道,“老鹳嘴虽胜,但溃散的萨珊残兵、往日趁乱劫掠的各方马匪、以及一些心怀叵测的部族,仍可能为祸商路,骚扰边民。你带骁骑营,以安西为中心,向四周巡弋,遇匪即剿,遇乱即平,以霹雳手段,显我大夏护佑商旅百姓之决心,也为都护府施政扫清障碍。”
王小虎虽然觉得没去成西边有点可惜,但听到能带兵四处剿匪,同样合他胃口,立刻拍胸脯:“包在俺身上!保证让那些魑魅魍魉,听到俺王小虎的名字就尿裤子!”
部署既毕,众文武各领职责,陆续退出正堂。
最后只剩下沈烈与张晏、小宋三人。
沈烈走到窗前,望着安西城内逐渐恢复的生机,远处工地上传来的嘈杂声,以及更远方苍茫的天山轮廓,沉默良久。
“张长史,”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悠远,“你说,我们今日在此所做一切,筑城、屯田、通商、兴学……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说?”
张晏微微一怔,思索片刻,郑重道:“国公以武止戈,以文治世,恩威并施,经营西域。若功成,则丝路重光,华夷共荣,边塞永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后人当记国公之德,大夏之威。”
沈烈轻轻摇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完全满意,却又无意深究。他低声道:“功过褒贬,自有后人。我等但尽今日之心力,求无愧于己,无愧于这身后万千将士百姓挥洒的热血与期望,便足矣。”
他转身,看向小宋:“小宋,笔墨。”
“是。”小宋立刻于案前铺开一卷特制的、坚韧的羊皮纸,磨墨侍候。
沈烈提笔,沉吟片刻,挥毫而就。写下的并非奏章或政令,而是一篇雄文。他以大夏镇国公、西域都护的身份,记述老鹳嘴之役的起因、经过、战果,阐述战后治理西域的方略,申明大夏重开丝路、与远近诸国和睦通商、共保太平之愿。文中既有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又有怀柔远人的仁政之心,更隐隐透出对更广阔西域乃至西方世界的好奇与探索之志。
这既是一份向大夏朝廷的总结与汇报,也是一份宣告四方、特别是针对萨珊帝国的政治文书,更是一份留给后世的“西域开边志”。
写罢,沈烈放下笔,对张晏道:“将此文抄录数份。一份,以八百里加急,送达京师,呈报陛下及朝廷诸公。一份,存于都护府,以为档案。其余……译成西域通行文字及波斯文,遣使送往葱岭以西诸国,以及……木鹿城,乃至泰西封。”
张晏心中一震。送往战败的萨珊帝国都城?这不仅是通报,更是一种自信到极致的宣告与威慑!
“下官……遵命。”他小心翼翼地卷起那篇墨迹未干的雄文,仿佛捧着一柄无形的、却重若千钧的利剑。
沈烈不再多言,走回窗边,负手而立。
窗外,西风正烈,卷起边关特有的黄沙,掠过安西城新筑的城墙,向着更西方那片被称为“波斯”、“大食”抑或其他名字的广袤土地吹去。
风沙之中,隐隐有驼铃叮当,从遥远的丝路古道传来,断断续续,却执着不息。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风沙与驼铃的交响中,艰难而坚定地孕育、萌发。
而站在这个时代潮头的人,他的目光,已然越过了浴血的阿姆河,越过了巍峨的葱岭,投向
......
安西城的初雪,比往年稍迟了几日,却在十一月中一夜之间悄然覆盖了整片绿洲。晨光熹微时,推窗望去,远处天山的雪线彷佛垂得更低,与城墙内外皑皑新雪连成一片素色乾坤。寒气凛冽,却带着边塞特有的清冽与生机。
都护府的政令,便在这冰天雪地中,如火如荼地推行开来。
李耘裹着厚厚的羊皮大氅,亲自督阵在安西城东南三十里外的“新丰渠”工地。这里是规划中最大的一片军屯区,背靠一小片矮山,面向阿姆河一条水量充沛的支流,地势平缓,土层深厚。虽值寒冬,土地封冻,但前期平整土地、规划田垄、开挖主干渠系的工程,却一刻未停。
数千名战俘——主要是萨珊降卒中身强力壮、无特殊技能者——在骁骑兵的严密看管下,挥动着镐、锹等工具。叮叮当当的敲击冻土声、号子声、监工的呼喝声,混杂在寒风中,场面浩大而有序。冻土坚硬,工程艰苦,但都护府承诺,参与劳作者,每日饮食足量,表现优异者可减短役期,甚至最终获释为民,分得田地。对于许多出身贫苦的萨珊士兵而言,这未尝不是一条新生之路。
更远处,一片夯土而成的简易屋舍已然成型,那是为明年开春后,即将迁来的第一批军户准备的。按照沈烈与李耘制定的“寓兵于农、兵农合一”之策,来自西平州、云州的老兵及部分立功将士家眷,将获授田亩,在此定居。平日耕作,闲时操练,战时为兵。既能稳固边防,又能减轻朝廷远程转运粮秣的负担。
“李大人,照此进度,明春化冻,即可引水试耕。”一名负责工程的匠作监官员搓着冻红的手,哈着白气汇报,“种子已从河西、陇右调集,多是耐寒耐旱的粟、黍、青稞,还有少量胡麻、苜蓿。只是……头两年,怕是收成有限。”
李耘点头,目光扫过这片初具规模的未来粮仓,沉声道:“万事开头难。屯田之本,不在速效,而在持久。一年不成,则两年;两年不成,则三年。只要水利跟上,耕作得法,假以时日,此地必成塞上沃野。届时,安西、西平乃至葱岭戍军粮草,可就近取给,意义非凡。”
他顿了顿,又道:“除了军屯,也要鼓励民屯。都护府可出借耕牛、种子,招募流民、安置西域贫户,头三年减免赋税。要让百姓看到,跟着大夏,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
“下官明白。”官员躬身领命。
雪野之中,一道道新挖的沟渠如同大地的脉络,悄然延伸。来年春风渡玉关时,这里将播下第一粒种子,也埋下长治久安的根基。
安西城西市,在战火平息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活力,且更胜往昔。
来自大夏中原的绸缎、瓷器、茶叶、漆器、纸张;来自江南的棉布、砂糖、草药;来自蜀地的蜀锦、井盐;甚至还有岭南的香料、海外奇珍……琳琅满目,堆积在重新修葺一新的货栈、店铺之中。驼队、马帮川流不息,各色口音的叫卖、议价声喧腾热闹。
来自西域诸国乃至更远方的商贾同样云集于此。车犁的玉石、葡萄美酒;龟兹的乐舞器具、铁矿;疏勒的骏马、毛毯;于阗的美玉、地毯;粟特城邦的玻璃器、金银币、波斯地毯;乃至天竺的香料、宝石、佛像……汇聚成一片斑斓的财富之海。
都护府新设的“市易司”衙门,坐落在西市核心位置。门前明示税则:过往商货,按值百抽五,明码实价,严禁官吏盘剥勒索。同时,颁布《护商令》:都护府境内,保障商旅安全,严惩劫掠;设立驿站,提供饮水食宿;调解商事纠纷,力求公平。
一支刚从大夏洛阳远道而来的大型商队,领头的老掌柜正与市易司的吏员交割税银,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走了小半年,总算到了!这一路,过了西平州后,看到沿途都有兵丁巡逻,驿站也齐全,心里踏实多了!比前些年强了不知多少!”
吏员笑着递过盖了红印的税单:“老丈放心,如今安西城是沈国公坐镇,最重商路通畅。您这税单拿好,在都护府辖境通用,再无二次抽税。祝您生意兴隆!”
另一处,几个粟特商人正围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与都护府派出的通译兼向导交谈。地图上,细细标注了从安西西出,经疏勒、越葱岭、入吐火罗、再往波斯乃至更西的路线、关卡、水源、补给点。
“国公的意思是,鼓励商队继续往西走?”一个粟特商人眼中闪着精光,“萨珊那边刚打了败仗,路上怕不太平吧?”
通译从容道:“萨珊新败,其东部混乱,确有机会。都护府会提供最新情报,也会联络沿途友好部族提供照应。当然,风险自担,利益自享。首批敢于西出葱岭的大夏或归附商队,都护府可提供低息借贷,甚至派少量护卫随行,以示支持。”
商人们交头接耳,跃跃欲试。丝路的利润,本就与风险相伴。如今有强权在后隐隐支持,秩序初步建立,正是重新打通西方商道的绝佳时机。
财富的河流,正沿着古老的丝绸之路,重新开始流淌,并且,流量有望远超从前。
(三)安西书院,文华初绽
安西城东南角,原本一处废弃的旧军营,被彻底改造。高墙环绕,内里屋舍俨然,讲堂、藏书楼、斋舍、射圃一应俱全。门楣之上,悬挂着沈烈亲笔题写的匾额——“安西书院”。
开学日,雪后初晴。
首批一百二十名学生,年龄从十岁到二十岁不等,身着统一的青色襕衫,整齐立于院中。他们之中,约三分之一是大夏驻军子弟及官吏子弟;三分之一是归附西域诸国贵族、头人派遣或推荐的子弟;还有三分之一,则是通过简单考核选拔的西域平民聪慧少年,费用由都护府资助。
沈烈并未亲自到场,由长史张晏代表都护府主持仪式。张晏肃立阶上,朗声道:“沈国公创立此书院的宗旨,在于明教化、通彼此、育人才。院内不仅教授大夏文字、经史、律法、算学,亦设西域诸语、波斯文、地理、医药、天文、农工技艺等科。望尔等潜心向学,不分彼此,互相砥砺。学成之后,无论留效都护府,或归乡里,皆当以促进华夷和睦、传播有用之学、造福一方为己任!”
........
第448章 追风
学生中,无论是大夏少年还是西域子弟,皆目光专注,隐含期待。对于许多西域少年而言,这是接触强大的中原文明核心知识的难得机会;对于大夏子弟,这也是了解西域、开拓眼界的新天地。
书院的山长,由一位因言事被贬、却学问渊博、思想开明的前大夏国子监博士担任。首批教习,则网罗了数位滞留西域的汉地学者、几位通晓双方语言的西域学者、甚至还有两名因伤被俘、却精通天文算学的萨珊学者。
琅琅读书声,首次在这边塞雄城的一角响起。虽然微弱,却如种子破土,预示着另一种形式的征服与融合,悄然开始。
王小虎的剿匪绥靖行动,如同旋风般席卷了安西周边数百里。溃散的萨珊残兵、往日割据一方的马匪、心怀异志的小部族,在骁骑营的铁蹄和雷霆打击下,或灰飞烟灭,或望风归附,或远遁深山荒漠。短短一月,主要商道附近为之一清,往来商旅口碑载道。
然而,这一日,王小虎风尘仆仆地回到安西城都护府复命时,带回了一个不那么令人安好的消息。
“……沈大哥,我们在疏勒以西,靠近葱岭山口的地方,抓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探子。不是萨珊人打扮,像是粟特人,但言语支吾,身上的东西却有意思。”王小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几枚样式奇特的金币、一卷写满扭曲文字的羊皮纸,还有一小块漆黑如墨、却隐隐有金属光泽的石头。
沈烈拿起那金币,正面是陌生的王者侧面像,背面是火焰与神庙图案,工艺精湛。“这是……萨珊皇家铸币,而且是近些年新铸的。”通晓多种文字的小宋仔细辨认羊皮纸后,神色凝重,“大人,这上面记录的是……从木鹿城到疏勒,再到安西城的几条秘密小路、水源点、以及沿途几个小部族头人的名字和可能的贿赂价码。还有……安西城近期兵力大概分布、粮仓位置的推测。”
“这黑石头呢?”沈烈拈起那块墨色石块。
随同进来的石开接过,用手指用力搓了搓,又在铠甲边缘划了一下,留下淡淡灰黑色痕迹。“像是……某种矿渣,或者极劣质的铁石?但分量很轻,质地奇特。”
沈烈眼神微眯:“看来,萨珊人并未死心。明面上一败涂地,暗地里,侦谍已悄然渗透到了葱岭以东。这些探子,未必是萨珊官方直接派出,更可能是通过粟特中间人,甚至收买西域本土败类行事。其目的,一是绘制更精确的进军路线,二是窥探我都护府虚实,三是……可能也在寻找某种东西。”他看向那块黑石。
“要不要俺带人,把疏勒以西再扫一遍?把那些吃里扒外的部族头人揪出来!”王小虎虎目圆睁。
沈烈摆手:“不必打草惊蛇。将计就计,放一两个无关紧要的探子回去,带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至于那些被收买的头人,名单记下,暗中监控,必要时再行处置。”
他沉吟片刻,对石开道:“石开,西出葱岭,广布耳目的计划,需加快。我们不仅要知道萨珊何时卷土重来,更要主动了解其国内政局、矛盾、乃至资源物产。尤其这黑石……”他将石块递给石开,“设法查清来源与用途。”
“末将领命!”石开郑重收起石块。
就在这时,门外亲兵来报:“国公,宋知远校尉从西平州回来了,有紧急军情禀报!”
“快传!”
不多时,一身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宋知远大步踏入。他数月前奉命潜行西出,深入萨珊东部与吐火罗地区打探,如今终于返回。不及寒暄,他单膝跪地,急声道:“大人!职下探得,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已于半月前,撤换了东部总督阿赫拉姆,改任其皇太弟、素有‘铁血亲王’之称的尼哈德,总督东方诸省及平叛战事!尼哈德正在木鹿城大肆集结军队,整备军械,传言……传言他秘密招募了大批来自极西之地的‘黑衫佣兵’,并命人四处搜罗一种名为‘墨铁’的奇异矿材,似与打造特殊兵器有关!其动向,极有可能在来年春暖后,大举东进复仇!”
“墨铁?”沈烈、石开同时看向案上那块黑石。
“此外,”宋知远继续道,“职下在吐火罗,接触到了一支从更南方‘天竺’北上的使团,他们似对萨珊亦有不满,对东方新崛起的大夏颇有兴趣,有意遣使来安西……”
堂内,火盆中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庞。冬雪虽覆盖了大地,暂时掩埋了血迹,但更猛烈的风暴,已然在西方开始酝酿。
沈烈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却穿越厅堂,望向西方虚空。
屯田的汗水,商路的驼铃,书院的读书声……这些和平建设的根基刚刚铺下,战争的阴云便又迫近。这就是边塞,这就是开拓者的宿命。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传令:安西、西平各军,冬训加倍,整军备武,随时待战。”
“令李耘,屯田工程,一刻不得延误,反需加快。未来战事,粮草乃命脉。”
“令市易司,加强往来商队排查,既保商路,亦防谍患。”
“令安西书院,照常授课。教化之事,战火亦不可阻。”
“另,”他看向宋知远,“你带来的消息,至关重要。关于墨铁、尼哈德及其黑衫佣兵,还有天竺使团……需要更详尽的情报。石开,西出探询之事,由你统筹,加派人手,拨给双倍资费。我要在尼哈德动兵之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以及我们能从哪里,找到破局之机。”
战争与和平,剑犁与书香,在这寒冷却充满活力的安西城,奇异地交织并行。
五千字的篇章落下帷幕,而沈烈与西域的命运,正沿着一条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布满荆棘的道路,坚定地向前延伸。西方,新的挑战者已亮出獠牙;而东方来的镇国公,已将根须深深扎进这片热土,他的目光,清澈而冷冽,迎向即将到来的,更严峻的考验。
.........
第三十九章:西出探秘·墨铁疑云·天竺南来
寒风呼啸着掠过葱岭那千万年积雪不化的皑皑高峰,在狭窄的河谷与险峻的垭口之间,发出鬼哭般的尖啸。这里是世界的屋脊,也是隔绝东西方文明的天然屏障。阳光终年明亮刺眼,却几乎不带暖意,空气稀薄,每喘息一口都带着冰碴刮过肺叶的刺痛。
一支二十余骑组成的“商队”,正沿着一条几乎被冰雪淹没的古老驮道,艰难地向西跋涉。所有人都裹着厚重的羊毛毡毯和皮袍,头脸遮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警惕而锐利的眼睛。驼铃在风中发出沉闷压抑的响声,与马蹄踏碎冰壳的咔嚓声混在一起。为首的,正是在安西城接下“西出探询”重任,亲自带队深入险地的石开。
他们离开安西城已二十余日,穿过了疏勒附近的烽燧线,告别了最后的大夏驻军哨所,一头扎进了这片被称作“葱岭走廊”或“悬度之地”的绝域。路途艰险自不必说,更要时刻提防变幻莫测的暴风雪、潜伏的雪豹与狼群,以及……那些身份不明、可能来自任何势力的窥探者。
石开面无表情,眼神沉稳如山。他胯下的龙血马后裔——“追风”,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依旧展现出超越常马的耐力与稳健。此行的任务极其艰巨:不仅要穿过葱岭,潜入萨珊新总督尼哈德控制的木鹿城乃至更西地区,探查军情、弄清“墨铁”来历、寻找可能的盟友或破绽,还要设法与那支传闻中的“天竺使团”取得联系。
“将军,前方就是‘热海道’最险的‘鬼见愁’垭口了。”一名精通多国语言、熟悉葱岭地理的向导兼通译,指着前方两片几乎垂直的巨大黑色崖壁之间那道仿佛被巨斧劈开的狭窄缝隙,低声道,“过了这里,就算是正式踏上了吐火罗的地界。不过……这垭口两侧,据说常有盗匪或萨珊斥候埋伏。”
石开眯眼望去。垭口处风声尤其凄厉,卷起漫天雪沫,视线模糊。“所有人,兵器出鞘一半,弩箭上弦,两人一组,交替掩护通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手,但若遇袭,格杀勿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支队伍,是他从安西都护府和西平州军中精选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经验丰富,且忠诚可靠。他们不仅扮作商贾,更扮演着大夏在西域最前沿的眼睛和耳朵。
队伍缓缓接近“鬼见愁”。就在先头两骑即将踏入垭口阴影的刹那——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从左侧崖壁上方某处射出,并非射人,而是射在队伍前方三丈处的雪地上,箭杆尾羽还在剧烈颤抖。这是警告,也是宣示存在。
几乎同时,崖壁两侧以及垭口对面,影影绰绰出现了数十个人影。他们身着白色或灰褐色伪装服,与冰雪岩石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手持弓箭、弯刀,居高临下,虎视眈眈。
石开勒住“追风”,抬手止住队伍。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攻击,说明并非纯粹的亡命匪徒,可能有所图。
“什么人挡道?我们只是过路的商队,贩卖些茶叶布匹,并无贵重财物。”向导用吐火罗语高声喊道,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回荡。
崖壁上沉默了片刻,一个粗嘎的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吐火罗语回应:“商队?这个时节,走热海道的商队可不多见。看你们的马匹和行止,倒更像军人。”
石开心头微凛,对方眼力不差。他低声对向导道:“告诉他们,我们是急着前往木鹿城交货的粟特商队护卫,因主家催得急,不得不冒险冬行。愿意缴纳过路钱。”
向导依言喊话。
对方似乎商议了一会儿。那个粗嘎声音再次响起:“留下十匹骆驼的货物,还有你们身上一半的武器,就放你们过去。”
这条件苛刻,近乎抢劫。石开眼神一冷,这伙人恐怕不只是普通山匪。他悄然将手按在了马鞍旁的连弩机括上,同时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地形,计算着突袭路线与反击角度。
就在气氛紧绷,一触即发之际,垭口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只见另一支约三十余骑的队伍,正快速向这边靠近。他们衣着杂乱,既有吐火罗人打扮,也有粟特人特征,甚至还有两个裹着头巾、面目深邃的疑似天竺人。
这伙新来者显然也看到了对峙双方。为首一个裹着华丽波斯风格花纹头巾、蓄着两撇翘胡子的中年粟特男子,策马上前,用流利的波斯语和吐火罗语分别喊道:“阿巴斯!‘黑山’的阿巴斯!是我,撒马尔罕的米赫兰!看在我的面子上,让这些东边的朋友过去吧!他们是我生意伙伴的护卫!”
崖壁上那个粗嘎声音的主人似乎认得这个叫米赫兰的粟特商人,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既然是米赫兰老爷的朋友……罢了,过去吧!不过,下次再让我在这条路上看到你们,可没这么便宜了!”
说完,崖壁两侧的人影如同溶化在冰雪中一般,迅速消失不见。
石开心中警惕并未放松,但暂时化解了冲突。他看向那支粟特商队首领米赫兰,微微颔首致意。
米赫兰驱马上前,热情地笑道:“各位受惊了。阿巴斯是这一带惹不起的地头蛇,好在还卖我几分面子。看各位气度不凡,不知是哪个大商号的护卫?可是要去木鹿城?”
石开通过向导谨慎答道:“多谢阁下解围。我们受雇于撒马尔罕的康氏商行,护送一批紧要货物。米赫兰老爷似乎对这条路很熟?”
“哈哈,走了二十多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木鹿城。”米赫兰颇为自得,“不过这年头,生意越来越难做。萨珊那边换了新总督,尼哈德亲王可是个狠角色,征税多,盘查严,东边又刚吃了败仗,局势紧张得很。对了,几位从东边来,可知道安西城那位大夏镇国公,最近有什么动静?”
石开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我们离开疏勒时,听说那边正在大搞屯田,整顿商路,似乎打算长久经营。”
米赫兰眼睛微亮,压低声音:“长久经营好啊!说实在的,比起萨珊人的横征暴敛和高高在上,我们粟特商人,更希望丝路两头都是讲规矩、重商贾的强权。尼哈德现在到处搜刮‘墨铁’,闹得鸡飞狗跳,价钱抬得离谱,好多矿主和中间商都苦不堪言……”
“墨铁?”石开立刻捕捉到这个关键词,“那是什么稀罕物?”
米赫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一种黑漆漆的石头,产自南边兴都库什山某些险峻的矿洞里。以前没人要,又脆又怪。可不知道尼哈德从哪里得来的方子,据说能用它掺在铁水里,打造出一种特别坚硬、又相对轻便的甲片和兵器,专为他的‘黑衫佣兵’装备。现在木鹿城和巴里黑城,到处都有萨珊军需官和他们的代理人,高价收购,甚至强征,闹得商路都不安生。”
石开将“兴都库什山”、“黑衫佣兵”、“特殊装备”这些信息牢牢记下。他注意到米赫兰商队里那两个天竺人打扮的成员,问道:“贵商队里,似乎有远方的朋友?”
米赫兰笑道:“哦,那是从‘迦毕试’来的天竺僧侣和学者,想去东方的敦煌甚至长安求学访道,顺路搭我的队。他们对东方佛法昌盛之地,仰慕已久。”
石开心中了然,这或许就是宋知远提到的“天竺使团”的相关人员,至少是线索。他拱手道:“米赫兰老爷见识广博,令人钦佩。我们初来乍到,前方路途陌生,若蒙不弃,可否结伴同行一段?也好有个照应。”
米赫兰欣然应允:“好说好说!同是丝路上讨生活,互相照应也是应该。过了这垭口,再走七八日,就能到巴里黑城,那里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更多你们主家货物的行情。”
两支队伍合为一处,缓缓通过了阴森险峻的“鬼见愁”垭口。石开一边与米赫兰周旋,套取更多关于尼哈德、墨铁、萨珊东部局势的信息,一边暗中观察那两个天竺人。对方似乎沉默寡言,但偶尔投来的目光,沉静而深邃,不似寻常商旅。
风雪依旧,前路漫漫。石开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风暴即将酝酿的核心区域。木鹿城的尼哈德、神秘的墨铁、黑衫佣兵、旁观的天竺势力……无数线索与暗流,正在这片古老的高原与沙漠交汇处,悄然纠缠。而他的任务,就是在这片错综复杂的棋局中,为远在安西的沈烈,找出那一步关键的胜负手。
几乎与此同时,安西城内,都护府后院一间被划为临时“匠作研析处”的僻静小院里,气氛却是另一种紧张与专注。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边塞冬日的严寒。长案上,摊放着王小虎带回的那块黑色“墨铁”矿石,以及几天后石开派人加急送回的一块更大些、纯度似乎更高的墨铁样本。旁边摆放着常用的铁矿石、精铁块、以及各种测试工具——铁锤、锉刀、火钳、高温炭炉、水槽等。
沈烈亲自在场,旁边围着小宋、张晏,以及被紧急召来的三位人物:一位是随军的老铁匠鲁师傅,经验丰富;一位是安西书院那位精通数理格物的前国子监博士,姓徐;还有一位,是之前俘虏的萨珊学者中,一位自称略通矿物冶炼的,名叫法尔哈德,由通译陪同在侧,言行受到严密监视。
“诸位,今日请你们来,便是要弄清此物究竟。”沈烈指着墨铁矿石,“萨珊新总督尼哈德不惜代价搜罗此物,必有深意。我们必须抢在前面,了解其特性,乃至破解其用途。”
鲁师傅首先上前,拿起较小的那块墨铁石,掂了掂,又用铁锤边缘敲击。“大人,此石甚轻,远轻于同体积铁石。质地……脆而略疏。”他用力一敲,矿石边缘应声碎裂一些,断面漆黑,无金属光泽。
徐博士则拿起工具,仔细测量、观察,并用小刀刮下些粉末,置于白纸上观察。“国公,观其色、质、量,确非寻常铁石。其轻、脆、色乌,倒让下官想起古籍中偶有提及的‘乌金石’或‘陨铁之劣者’,但记载模糊,多语焉不详。”
沈烈看向那位萨珊学者法尔哈德,通过通译问道:“法尔哈德,你在萨珊,可曾听闻或见过此物?尼哈德亲王为何如此看重?”
法尔哈德显得有些紧张,他仔细看了看墨铁,又用萨珊语低声与通译交流了几句,才道:“尊贵的将军,此物……在我们的语言里,似乎被称为‘卡维之骨’或‘黑髓矿’,传说与古代邪灵有关,不祥。过去极少开采,因其难以冶炼,成品脆而易碎。但……近年宫廷匠作监似乎有了一些新的发现,据极少数流传出的消息,将少量此矿精炼后的‘黑髓’,掺入上等镔铁之中,在特定秘法下锻造,可得一种奇特的合金,异常坚硬,且比纯镔铁轻便许多。只是……工艺极其复杂、危险,成功率很低,且匠人易患怪病。尼哈德亲王急于搜罗此矿,恐怕与他招募的那些悍不畏死、不计代价的‘黑衫佣兵’有关,他想打造一支装备超常轻便坚甲的突击精锐。”
“奇特合金?坚硬且轻?”沈烈目光闪动,“具体工艺,你可知晓?”
法尔哈德连忙摇头:“此乃皇室与军中最高机密,小人只是曾听一位在匠作监服役后侥幸活着出来的远亲醉酒后提过只言片语,具体绝不知晓。只知需要极高温度,反复锻打,并加入某些……可能是来自南方的特殊催化剂,过程伴有毒烟。”
得不到具体工艺,但方向已然明确。沈烈沉吟片刻,对鲁师傅和徐博士道:“鲁师傅,你带人,用尽一切安全方法,尝试熔炼、锻打此物,记录所有现象。徐博士,你从数理格物角度,分析其成分可能,并查阅所有能找到的、无论中西典籍中关于此类矿物的记载。需要什么,都护府全力支持。记住,安全第一,尤其是防备毒烟。”
两人肃然领命。
沈烈又看向张晏和小宋:“萨珊在技术上有此企图,我们也不能落后。都护府秘密设立‘军器研习所’,抽调可靠匠人学者,拨给专款,不仅研究这墨铁,也要改进我们自己的甲胄、弓弩、乃至攻城器械。此事机密进行,对外称……改进农具水利。”
“下官(属下)明白!”
离开小院时,沈烈心中思虑更重。尼哈德不仅在重整军队,更在谋求技术突破。未来的交锋,恐怕不仅仅是勇气与谋略的较量,更是国力、技术甚至情报的综合比拼。石开在西边的行动,必须成功,必须带回更多关键信息。
.........
第449章 木鹿谍影
木鹿城,萨珊帝国东部呼罗珊地区的首府,自古以来便是丝路重镇,连接着波斯腹地、河中地区与遥远的东方。相较于安西城冬日那种清澈凛冽的寒冷,木鹿城的冬天带着一种来自卡维尔盐漠的干枯与沉闷。土黄色的高大城墙内,街道纵横,波斯风格的圆顶建筑与粟特商人的彩绘宅邸混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皮革、牲口粪便以及某种隐约的焦糊气味——那是城东庞大的官营匠作坊日夜不息炉火带来的气息。
石开一行,以粟特商队“康氏”护卫的身份,跟随着米赫兰的队伍,顺利混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城市。城门口,萨珊士兵的盘查异常严格,尤其对来自东方的面孔和货物。多亏米赫兰在本地积累的人脉和打点,加上石开等人刻意做旧的服饰和流利的粟特语(由向导代答),他们才得以过关。
安顿在一处由米赫兰安排的、位置相对僻静的商栈后,石开立刻开始行动。他派出数名精干手下,扮作零散商贩或帮工,分头打探消息:一是尼哈德总督府的动向和兵力集结情况;二是“墨铁”的收购点、运输路线及可能存放的仓库;三是关于“黑衫佣兵”的营地、训练情况乃至可能的弱点。
他自己则带着通译,以答谢为由,主动拜访米赫兰,并在其引荐下,开始接触木鹿城内的商界头面人物,甚至通过隐秘渠道,接触了一些对尼哈德高压统治和横征暴敛心怀不满的本地贵族、失势官员。
在一场由某位与王室有远亲关系、却因商业利益受损而闷闷不乐的贵族举办的私密晚宴上,石开(化名“石康”)扮演了一个寡言但出手阔绰、对西方新奇事物感兴趣的东方商贾角色。酒过三巡,气氛微醺,话题开始敏感起来。
“……尼哈德亲王眼里只有战争和赋税,”一位经营矿产生意的贵族抱怨道,“我的几处铜矿,几乎被征收的‘特别军需税’榨干。现在又强令我们寻找、上报甚至低价提供‘卡维之骨’(墨铁)的矿脉线索,找不到还要受罚!那东西除了带来厄运和毒烟,有什么用?”
另一位消息灵通的珠宝商压低声音:“我听总督府内当差的表亲说,尼哈德从西面招来那些‘黑衫’野人,不仅给极高佣金,还让匠作坊最顶尖的大匠,用‘卡维之骨’炼出的黑髓,混合天竺来的奇异丝线与秘法,打造一种内衬软甲,外面再套特制的锁子甲,据说轻便如皮甲,坚固却堪比重铠!还打造一种带黑髓刃尖的破甲箭和弯刀。他在城西新建的‘黑营’,日夜传来可怕的打铁声和……某种像是痛苦的嚎叫,生人勿近。”
石开心中凛然,追问道:“天竺来的奇异丝线?可是与南方‘迦毕试’或‘犍陀罗’有关?”
那珠宝商摇头:“具体来源不知,但尼哈德确实加强了与南边山区的联系,甚至派了军队过去‘保护’商路,实则是控制矿区,强征物资。南边的几个小国和部族,怨声载道。”
石开将这些碎片信息与安西城天竺使团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尼哈德打造“黑衫”精锐、利用墨铁和可能的天竺材料进行技术突破的战略图谋,逐渐清晰。他需要更具体的证据,比如那“内衬软甲”的实物或更详细的工艺描述,至少,要搞到一批未经加工或半加工的墨铁矿石样本,送回安西。
机会很快以另一种方式出现。通过米赫兰,石开得知,城东官方指定的墨铁收购站之一,其负责人是一位贪财好货的萨珊中下级军官。此人常暗中克扣部分收购来的墨铁,转手高价卖给一些好奇的外国商贾或收藏家。
石开以“东方神秘富商,对奇异矿物有收藏癖”为名,通过米赫兰牵线,以重金贿赂,与那位军官搭上了线。在一番讨价还价和展示“财力”后,对方同意,在三天后的一个夜晚,于城东一处废弃仓库,向石开出售“一小批”品质上乘的墨铁原矿,并附赠一点他“偶然听到”的、关于黑髓提炼坊的粗浅传闻。
交易本身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获取样品和情报的良机。石开决定冒险。他精心挑选了四名最得力手下,做好周密计划和撤离路线,准备赴约。
然而,就在交易前一天的傍晚,米赫兰商队里那两名沉默的天竺人中的一位,那位年长些的僧侣,通过通译,主动找到石开,进行了一番含义深长的对话。
“施主,贫僧观你数日行止,虽作商贾,心志气度却非池中之物。东方安西的沈将军,可安好?”天竺僧侣的目光平静而深邃。
石开心中剧震,表面强自镇定:“大师何出此言?”
僧侣微微摇头,手中缓缓捻动一串乌木念珠:“风自东方来,带来安定与秩序的气息。贫僧虽远在迦毕试,亦有所闻。尼哈德亲王欲以‘卡维之骨’与‘阿耆尼之丝’(可能指某种特殊纤维)铸就凶器,南侵北犯,此非慈悲之道,必遭业力反噬。施主若为沈将军使者,当知南方兴都库什山‘黑石谷’深处,有更大、更纯的‘卡维之骨’矿脉,但守护那里的古老部族,憎恶萨珊暴政,或可为友。此信息,或可助施主判断木鹿城中矿石之价值虚实。”
说完,僧侣合十行礼,不再多言,飘然而去。
石开呆立原地,心中掀起波澜。对方不仅看破自己身份,更提供了关于墨铁矿源地的关键情报,甚至暗示了可能的盟友!这绝非寻常僧侣。是天竺使团早有安排?还是鸠摩罗什大师通过某种未知渠道传递了信息?抑或这只是另一种试探?
无论如何,“黑石谷”与“古老部族”这两个词,被他牢牢记住。木鹿城的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更深,牵扯的势力也更广。
(二)安西城外:追击与夺宝
几乎在石开于木鹿城周旋的同时,安西城以西数百里的一片被称为“黑戈壁”的荒凉地带,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反追击。
王小虎率领一队五十余骑的骁骑营精锐,如同戈壁上的狼群,死死咬住了一支约二十余骑、行踪诡秘的队伍。这支队伍数日前试图绕过安西外围哨卡,向西北方向疾驰,被巡逻的骁骑兵发现形迹可疑,交手一次后,对方仗着马快路熟,逃入这片地形复杂的黑戈壁。王小虎闻讯,当即率兵追入。
“他娘的,这帮孙子比狐狸还滑溜!”王小虎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啐了一口。连续两日不眠不休的追逐,人马皆疲,但对方始终未能甩脱。对方显然对这片布满黑色砾石、风蚀岩柱和干涸河床的戈壁极为熟悉,屡次利用地形试图设伏或摆脱。
“将军,看痕迹,他们往‘魔鬼城’方向去了!”一名擅长追踪的老兵指着地上新鲜的马蹄印和散落的几点不同于当地沙土的深色矿砂。王小虎捡起一点矿砂,在指尖捻了捻,颜色乌黑,质地轻脆——是墨铁矿砂!
“果然跟这鬼东西有关!追!绝不能让他们把矿砂或者消息带出去!”王小虎精神一振。沈烈早有严令,严密监控并拦截任何试图向外输送墨铁矿石或相关情报的势力。
所谓的“魔鬼城”,是一片规模巨大的风蚀地貌区,无数土黄色或黑褐色的巨大土丘、石柱林立,形态诡异,风吹过孔窍,发出呜咽怪啸,如同鬼哭。地形极其复杂,极易迷失和藏匿。
王小虎命令队伍分成三股,每股相隔半里,呈扇形缓缓搜索推进,彼此以哨箭呼应。他自己亲率中路十骑,走在最前。
深入“魔鬼城”数里后,前方一处高大的风蚀岩柱后,突然射来一阵冷箭!早有防备的骁骑兵立刻举盾格挡,同时策马散开,寻找掩体。对方并非要正面交锋,射箭只为迟滞。
“下马!步战追击!留五人看住马匹,守住退路!”王小虎果断下令。在这迷宫般的石林里,骑兵优势难以发挥。
他带着剩下五人,如同猎豹般窜入石林,凭借出色的战斗本能和追踪技巧,很快咬住了对方尾巴。对方约十余人,皆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蒙面,身手矫健,且似乎也精通合击之术,边退边利用岩石掩护,用短弩、飞刀和弯刀交替阻击。
“是硬茬子!不是普通马匪或散兵游勇!”王小虎心中判断。他大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百炼诀气血微微运转,虽未外放金光(避免太过显眼),但力量、速度、反应陡增。他如同人形猛兽,一脚踹断一根挡路的脆化石柱,碎石飞溅中,猛地扑向一名正在装填短弩的敌人。
那敌人惊骇欲退,王小虎的拳头已带着恶风砸到。对方举刀格挡,“咔嚓”一声,精钢弯刀竟被拳锋砸弯,余力未消,重重轰在对方胸口,将其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生死不知。
其余骁骑兵也各展所能,与敌人缠斗在一起。战斗激烈而短暂,对方虽然凶悍,但在王小虎这头“人形凶器”和骁骑兵娴熟的配合下,很快被斩杀大半,剩余三四人不顾同伴,朝着石林深处亡命奔逃。
王小虎岂能放过,正要追赶,突然眼角瞥见被他们击杀的一名敌人尸体旁,掉落一个小巧但密封严实的牛皮口袋。他心中一动,捡起打开,里面是几张画着奇怪符号和路线的羊皮纸,以及几块比之前所见更显乌黑润泽的墨铁矿石样本。图纸上有一处用红点标记,旁边有萨珊文字标注,通译不在身边,但王小虎直觉这红点位置极为重要。
“穷寇莫追,先弄清楚这是什么!”王小虎当机立断,喝止手下。他仔细检查其他尸体,再无更多有价值发现。但从这些人的装备、身手和携带之物判断,很可能是萨珊军方或尼哈德麾下专门负责墨铁矿源勘探、样品采集的秘密队伍。
“立刻传讯安西,加派兵力,封锁‘魔鬼城’周边要道!仔细搜索这一带,尤其是图纸上标记的可能区域!另外,把这些矿石和图纸,火速送回都护府!”王小虎下令。他隐隐感到,自己可能无意中截获了萨珊方面一条重要的墨铁供给线或秘密矿点信息。
(三)都护府内:突破与警示
安西都护府,秘密“匠作研析处”小院。
连日来的反复试验,付出了代价——两名协助鲁师傅的年轻学徒,因防护不慎,吸入过多熔炼墨铁时产生的诡异青黑色烟雾,出现了剧烈的头痛、呕吐和短暂视力模糊,虽经救治暂无生命危险,但也足以警示此物的危险。
但付出代价的同时,也有了初步但关键的突破。
徐博士结合古籍中关于“陨铁”、“异金”的零星记载,以及法尔哈德提供的“黑髓”特性描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国公,下官以为,此‘墨铁’或非地上常矿,可能蕴含某种天外陨星中才有的奇异金铁之精,其质轻而脆,难以单独成器,但若能与凡铁以特定比例、在极高温度和某种……或许需特殊催化剂环境下熔合,可能形成一种兼具轻便与超常硬度的‘复合材料’。萨珊所谓秘法,核心或许就在这比例、温度与催化剂上。”
鲁师傅根据多次失败经验,也摸索到一些门道:“大人,我们发现,单独焚烧此石,毒烟最烈。但若将其碾成极细粉末,与上好的精铁粉、木炭粉以及……一点点来自西域的‘硼砂’(当时已知的助熔剂)混合,置于特制的黏土坩埚内,用军中所用鼓风高炉的最高火力猛烧,偶尔能炼出指甲盖大小、颜色乌黑发亮、质地异常坚硬且轻的金属颗粒。但这颗粒极不稳定,冷却后常自行崩裂。过程太难控制了。”
就在这时,那位萨珊学者法尔哈德,在得知试验进展后,犹豫再三,通过通译表示,他可能记起一点他那位远亲提过的“催化剂”线索:“似乎……需要一种产自极南炎热之地、带有辛辣气味的树脂,燃烧后的灰烬,或者……某种深海巨鱼的骨炭?抱歉,真的记不清了,但肯定不是常见之物。”
沈烈将王小虎派人加急送回的、品质更高的墨铁矿样与图纸,交给了研析小组。新矿石的到来,让徐博士等人有了更多试验材料。而那图纸,经书院中一位粟特学者辨认,上面红点标注的萨珊文,意为“黑石源头”或“古老矿坑”,位置指向兴都库什山西南麓某处,与天竺僧侣提示的“黑石谷”方位大致吻合!
“看来,无论是萨珊还是天竺方面,都确认了墨铁的主要矿源在兴都库什山南麓。”沈烈思忖,“我们必须抢在尼哈德完全控制那里之前,有所行动。要么设法获取那里的矿石或成品,要么……与守护矿脉的部族建立联系,甚至破坏萨珊的获取渠道。”
他看着桌上一小粒试验出的、乌黑发亮的金属颗粒,又想到王小虎截获的萨珊精锐装备信息,心中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对策思路:要对抗尼哈德的“黑衫”技术优势,大夏不能仅仅模仿,更需要创新。或许可以从这种不稳定但硬度惊人的“复合材料”出发,另辟蹊径?比如,不追求打造全身甲,而是制作关键部位的防护插板?或者,将其用在兵器最锋利的刃口上?
他召来徐博士和鲁师傅,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要求他们沿着这个方向继续研究,同时加强对毒烟的防护措施。
安西城的另一端,鸠摩罗什大师与天竺使团,正在张晏的陪同下,参观安西书院,并与书院的山长、博士们进行深入的佛学与学术交流。大师对书院兼容并包、华夷同风的理念赞赏有加,并欣然同意,由使团中一位精通梵文与医理的学者,暂时留在书院,开设短期课程,讲授天竺医学与部分天文算学知识。作为回馈,书院也将选派一名通晓西域语言的年轻学子,随天竺使团南下迦毕试游学。
这一文化互动,为紧张的战备氛围增添了一抹亮色,也进一步巩固了与南方潜在盟友的联系。鸠摩罗什私下再次面见沈烈,除了讨论佛法,更具体地提及了兴都库什山南麓那个守护“卡拉帕夏”(墨铁)矿脉的古老山地部族——“帕米尔人”(此为虚构部族名),他们剽悍善战,敬畏山灵,对频繁入侵其圣地、破坏环境的萨珊军队深恶痛绝。大师暗示,若有合适契机与诚意,或许能通过特定的中间人(可能是天竺商队或游方修士)与之接触。
送走鸠摩罗什,沈烈站在都护府高楼的窗前,望着西方逐渐沉下的夕阳。石开在龙潭虎穴中周旋,王小虎在戈壁险地追击,徐博士等人在毒烟与高温中试验,鸠摩罗什在文化与信仰间架桥……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在不同的战线奋斗。
情报、技术、外交、军事……多条线索正在他手中慢慢汇集、交织。尼哈德的阴影日渐清晰,其倚仗的“墨铁”与“黑衫”虽然带来压力,但也暴露了其资源依赖和技术风险。
“墨铁……”沈烈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窗棂,“你能成为尼哈德的利器,或许……也能成为他的破绽。”
夜色渐浓,安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远处天山雪顶残留的最后一丝天光相互辉映。这座年轻的都护府,就像这灯火一样,在广袤而黑暗的西域大地上,顽强地燃烧着,照亮着一方,也警惕地注视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暗流与寒风。
六千字的篇章,在东西南北多条线索的紧张推进与初步交汇中结束。石开的木鹿谍影渐入险境,王小虎的戈壁夺宝初现曙光,安西的技术攻坚与外交布局并举,而沈烈的战略棋盘上,敌我双方的棋子,正以墨铁为焦点,展开一轮无声却激烈的争夺。
.........
木鹿城的夜,闷热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尘土和炉火气息。约定的废弃仓库区,位于城东南贫民窟边缘,毗邻浑浊的护城河支流,四周是杂乱的低矮土房和堆积如山的垃圾。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有断续的灯火和远处城内主干道上巡逻队的火把,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石开带着四名最精干的手下,早早潜伏在预定交易地点附近。他们换了深色紧身夜行衣,脸上涂抹了用木炭灰混合油脂调制的涂料,如同幽灵般隐在断墙残垣的阴影里。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物和排泄物的异味,蚊虫嗡嗡作响,远处偶尔传来醉汉的喧哗或野狗的吠叫。
约定的时辰快到了。负责交易的那名萨珊军官却迟迟没有露面。石开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从米赫兰傍晚时分托人带来的一句含混提醒——“风向变了,小心陷阱”——到那主动示警后便再未出现的神秘天竺僧侣,种种迹象都表明,今晚的行动恐已泄露。
“撤。”石开当机立断,用极低的声音下令。宁可放弃这次获取样品和情报的机会,也不能冒险。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然后退的刹那,四周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数十支火把!火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覆着萨珊制式半月形护鼻盔、表情冷漠狰狞的面孔。这些人并非普通城防军,而是装备更为精良、眼神中带着职业杀气的士兵,粗略一看,足有五六十人,已然将仓库周边几个出口完全封死。
为首一人,正是白天与石开接洽、商谈交易的那名军官,此刻他脸上再无贪财谄媚之色,只有冷酷和一丝得意。“东方来的老鼠,胆子不小。尼哈德总督早就知道有‘大夏鹰犬’混进了木鹿城。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能少受点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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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不速之客
石开心沉到了底。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识破身份,更调动了精锐的卫戍部队或总督直属卫队进行围捕。硬闯几乎没有胜算。
“突围!分散走!”石开低吼一声,率先暴起,手中已多了一柄特制的尺长短刃,如毒蛇吐信,刺向离他最近的一名持矛士兵的咽喉!他必须为手下兄弟撕开一道缺口。
与此同时,他手下四人也瞬间发动,动作迅捷狠辣,两人一组,背靠背迎向不同方向的敌人。他们都是百战精锐,临危不乱,出手便是杀招。
战斗瞬间爆发,金属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打破了贫民窟夜晚的沉闷。石开身法如鬼魅,短刃划出致命的弧线,连续放倒数人,但他立刻感到压力——这些萨珊士兵训练有素,配合严密,尤其是其中夹杂着几个身手明显更高一筹、穿着黑色软甲内衬的壮汉,显然是“黑衫佣兵”或与其类似的特战人员。他们的弯刀势大力沉,招式刁钻,而且对疼痛似乎有极强的忍耐力。
一名黑衫壮汉硬生生用臂甲格开石开的短刃,另一只手猛地甩出一张带着倒钩的金属网,直罩石开头面。石开急闪,金属网擦肩而过,钩破了他的衣袖,带出一溜血珠。他反手一刀划向对方膝盖,却被另一名士兵的盾牌挡住。
“结阵!困死他们!”那萨珊军官厉声指挥。更多士兵从外围压上,长矛如林,配合着刀盾手和黑衫壮汉,压缩着石开等人的活动空间。一名手下腿部中矛,踉跄倒地,随即被数支长矛刺穿。
石开双眼赤红,知道再拖延下去,必将全军覆没。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弹丸——这是出发前,安西军器坊根据缴获的萨珊“烟幕弹”仿制改良的,内掺了辣椒粉和迷眼药物。他用短刃柄部猛地磕开弹丸引信,奋力掷向敌群最密集处。
“嘭!”一声闷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夹杂着刺鼻辛辣的气味猛地炸开,瞬间遮蔽了大片视线,呛得人咳嗽流泪。
“掩护!”石开趁机低喝,与剩余三名手下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烟雾边缘、靠近护城河支流的方向猛冲。那里是一处低矮的坍塌围墙。
烟雾中传来萨珊军官气急败坏的叫骂和士兵的混乱呼喊。箭矢和投矛盲目地射入烟雾。石开肩膀一痛,被一支流矢擦过,但他咬牙忍住,和手下奋力翻过断墙。
墙外便是恶臭的污水河渠。石开毫不犹豫,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污水中。“顺流向下游,找地方上岸分散隐匿!”
冰冷的污水浸透全身,恶臭几乎令人窒息。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他们借着夜色和烟雾的掩护,在污水中奋力挣扎前行,身后追兵的呼喊和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远。
不知在污水中潜行了多远,直到肺几乎要炸开,石开才在一处植被稍密的河湾处,奋力爬上岸。他喘着粗气,检查身边,只剩下一名手下,另外两人在污水中失散,生死不明。两人都浑身湿透,沾满污泥,狼狈不堪。
“将军……现在怎么办?”幸存的手下声音发颤,既是后怕,也是担忧。
石开深吸几口带着腥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联系点可能已经暴露,米赫兰是否安全未知?城内搜捕必将更加严密。现在必须找到新的藏身之处,并设法尽快送出情报——尤其是关于萨珊已有防备、交易是陷阱、且动用疑似“黑衫”战力进行围捕的关键信息。
他想起那神秘天竺僧侣和米赫兰的警告。“风向变了”……也许,米赫兰那里也出了问题。必须冒险联系一下,但方式要极度小心。
就在石开思索下一步行动时,一阵轻微但奇特的、仿佛夜枭却又不完全像的鸣叫声,从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芦苇后传来,重复了三次。石开心中一凛,这是出发前约定的、极其紧急情况下才会使用的暗号变体,只有他和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难道……
他示意手下警戒,自己悄无声息地摸向声源。拨开芦苇,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是米赫兰商队里,那位曾与他进行过深意对话的年轻天竺学者(另一位僧侣的随从),此刻他换上了本地贫民的破旧衣服,脸上也涂了脏污,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沉静。
“石将军,快跟我来。米赫兰老爷的商栈也受监视了,但他提前准备了另一处安全屋。这里不能久留,追兵很快会沿河搜索。”年轻天竺学者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低声道。
石开没有时间犹豫,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点头,示意手下跟上。
三人如同夜行的狸猫,在迷宫般的贫民窟小巷中穿梭,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和醉汉,最终钻进了一间外表毫不起眼、挂着破烂皮帘子的半地下土屋。屋内狭小简陋,但足够隐蔽,且有另一个不易察觉的后门出口。
“米赫兰老爷让我转告,他已设法疏通了关系,暂时稳住,但近期无法再公开帮助你们。那个与你们接触的军官,是总督府故意放出的诱饵。尼哈德似乎从南边得到了更具体的情报,怀疑有大夏重要人物潜入,加强了针对东方人的监控和打击。”天竺学者快速说道,同时递给石开一个小而沉重的羊皮包裹,“另外,这是米赫兰老爷通过别的渠道,设法弄到的一批高品质‘卡拉帕夏’矿石样本,比之前那军官答应给的要多,且更纯。他请你们务必尽快离开木鹿城,东西带回东方,或许有用。”
石开接过包裹,入手沉重,内心却更沉。米赫兰自身难保,却仍冒险送来矿石,这份情谊和果决令人感佩。他将包裹贴身藏好,沉声道:“代我多谢米赫兰老爷。我们尽快离开。你们……是否一起走?”
天竺学者摇头:“我还有使命未完。鸠摩罗什大师早有安排,我们在木鹿城另有接应。将军保重,希望日后在东方,或在兴都库什山下,能有再见之日。”
没有更多废话,天竺学者指明了出城的一条相对安全的秘密小路——经由贫民窟连接的下水道系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混入每日清晨出城倾倒垃圾的粪车队伍,有机会蒙混过关。
石开深深看了这年轻的天竺学者一眼,拱手郑重一礼,然后带着仅存的一名手下,消失在土屋后门更深的黑暗里。
安西都护府气象一新,但气氛却因为西边石开传回的最后一份“情况有变,交易取消”的密信和王小虎截获的墨铁矿图样品,而变得凝重且暗藏锋芒。
沈烈不动声色,继续推进屯田、水利、商路整顿和新军训练。对内外,他都展现出一种沉稳而自信的姿态。西域诸国派驻安西的代表,日益增多,商贸日渐活跃,安西书院也开始招收第二批西域子弟。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支打着萨珊帝国鹰旗与日月徽章、规模约两百人的庞大使团队伍,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安西城外。
这支使团显然与之前阿尔达希尔那种试探性质的队伍不同。他们仪仗华丽,护卫精悍,携带的礼物(或曰贡品)车载斗量,气派十足。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丽紫金色萨珊宫廷礼袍、头戴绣金包头、留着精心修剪短须的中年贵族,自称“宫廷财政副大臣兼呼罗珊特使”法鲁克·本·伊斯玛仪。此人神态倨傲,举止间带着浓重的波斯宫廷礼仪范儿,即使面对沈烈这位大夏国公、西域的实际掌控者,也只是行了一个略显敷衍的平等国家礼节。
沈烈按照国礼,在扩建后更加宏伟的都护府正堂接待了萨珊使团。双方分宾主落座,气氛表面融洽,实则暗藏机锋。
法鲁克的开场白冗长而华丽,充斥着对萨珊帝国“万王之王”沙普尔二世和光明神阿胡拉·马兹达的赞美,以及对大夏帝国和大夏皇帝的“敬意”。然后话锋一转:“尊贵的塞里斯国公阁下,本人奉我皇之命,前来祝贺阁下平定西域,重新打通丝路东方段。为表诚意与友谊,我国皇帝特意备下厚礼。”他拍了拍手,侍从抬上数个沉重的箱子,打开后珠光宝气,尽是波斯地毯、金银器皿、镶嵌宝石的刀剑、各类精美的玻璃器皿和香料。
“此外,”法鲁克看着沈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为促进两国长久和平与商贸繁荣,我皇提议,正式划定两国在西域的利益界线。我方建议,以葱岭(帕米尔高原)东麓至疏勒一线为界,以东归大夏影响力范围,以西……则为萨珊帝国之势力范围及传统盟友区域。双方互不逾越,共同维护丝路安宁。不知国公阁下,以为如何?”
这番说辞,看似让步(承认大夏对目前西域的控制),实则包藏祸心。葱岭以东至疏勒,本就是大夏目前已控制的区域。而萨珊要求的“以西”,囊括了整个河中地区(粟特诸城邦)、吐火罗(巴克特里亚)、乃至可能染指天山南路部分尚未完全臣服大夏的区域。更重要的是,它将尚未明确归属、但显然对大夏抱有警惕甚至敌意的龟兹、乌孙残余势力范围,以及关键的墨铁矿源兴都库什山区,都划入了萨珊的“势力范围”,并美其名曰“传统盟友区域”。
这无异于一份变相的“势力范围划分最后通牒”,企图以看似承认现状的外交辞令,限制大夏未来西进的任何可能,并为萨珊未来介入乃至控制西域西部提供“法理”依据。
沈烈神色平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道:“贵使所言‘利益界线’,恕本公难以苟同。西域诸国,慕我大夏仁义,自愿归附,共尊大夏天子。此乃诸国本心所向,天命所归,并非一纸界线可以分割。大夏志在保境安民,重开丝路,与远近所有热爱和平、愿意遵守商路规矩的国家和睦共处,互通有无。至于疆域所至,乃我大夏与西域诸国内部事务,不劳外邦代为划定。”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电,直视法鲁克:“至于丝路安宁,本公倒想请教贵使。近日,我安西都护府属国商队,屡次在葱岭以西,贵国宣称的‘势力范围’内遭不明武装劫掠,损失惨重,甚至有人员伤亡。据生还者描述,袭击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颇有章法。不知贵国对此有何解释?又将如何履行‘共同维护丝路安宁’之承诺?”
沈烈直接将商路劫掠的皮球踢了回去,语气虽平和,质问之意却毫不掩饰。
法鲁克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摊手道:“国公阁下,葱岭以西地域广阔,部族复杂,难免有不服王化的匪徒作乱。我国驻军亦时常清剿,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此事,我国定当加强巡护。至于贵国商队损失……或可具体列出清单,交由我方核查,若确在我国境内发生,或可酌情考虑些许补偿。”他避重就轻,将劫掠归咎于“匪徒”,且补偿一说也含糊其辞。
“些许补偿?”沈烈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大夏商旅性命与货物,岂是些许财物可以衡量?本公收到线报,有些劫掠者,所用兵器制式、甲胄样式,乃至行动纪律,颇类贵国边军或某些……受雇于贵国总督的私人武装。此事,恐怕并非‘匪徒’二字可以搪塞。”
此言一出,堂内温度仿佛骤降。法鲁克身后几名萨珊武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手不自觉按向刀柄。沈烈身后的赵风及数名护卫,也同时微微踏前一步,气势凝而不发。
法鲁克干笑两声:“国公阁下,此言恐为心怀叵测之徒散布的谣言,意在破坏两国邦交。我国军队纪律严明,岂会做此等盗匪行径?此事还需详查。”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表面上围绕商路劫掠和势力划分纠缠,实则是在进行意志和底线的试探与碰撞。萨珊企图以强势外交姿态划定势力范围并撇清劫掠责任,沈烈则寸步不让,坚称西域事务自主,并直指萨珊可能涉及的劫掠行为。
最终,这场初次会晤不欢而散,未能达成任何实质协议。法鲁克一行被安排在安西城内规格最高的驿馆,名为优待,实则处于严密的监视之下。
接下来几天,萨珊使团看似安分,在驿馆休整或礼节性拜访安西城内一些西域商贾代表,但其随行人员中,一些看似仆役或低级文书的身影,却时常在城内关键区域——如通往匠作坊的道路、军营外围、书院附近——不经意地徘徊、观察。
与此同时,安西城内开始出现一些关于萨珊帝国强大不可战胜、大夏偏安东方难以持久、追随大夏恐招致萨珊报复的流言,在一些西域商人和小贵族圈子里悄然传播。显然,萨珊使团并未闲着,也在进行着他们的“工作”。
沈烈对此心知肚明。他一方面令张晏等人加强城内舆情引导和监控,另一方面,则准备进行一场更直接的“展示”,敲打一下这位傲慢的特使,也为即将到来的、更严峻的局势做铺垫。
.....
夜色再次笼罩安西城。萨珊使团居住的驿馆位于城东相对安静的街区,外围有都护府派出的士兵站岗,内部则由萨珊护卫自行负责。
月黑风高。驿馆后墙一条幽暗的小巷里,三个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墙壁,无声无息。他们身着黑色软甲,与夜色融为一体,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黑色面罩,正是法鲁克暗中带入城内的、真正的精锐——三名隶属于尼哈德麾下“阴影之刺”组织的顶尖刺客。他们此行的任务并非刺杀沈烈(那几乎不可能成功),而是执行两个更隐秘的目标:一,潜入安西城西的军器坊或库房区域,尽可能窥探大夏在军械方面的进展,尤其是关于“异矿”的研究;二,若有可能,暗中除掉一两名与大夏合作密切、对萨珊抱有敌意的西域小国驻安西代表,制造恐慌和不信任。
三人身法诡异,轻易避开了外围岗哨的视线,如同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入驿馆后院。他们并未惊动驿馆内的萨珊护卫,而是打算直接从驿馆内部的一条备用通道离开,执行任务。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准备快速穿过庭院,潜入主建筑侧门时,异变陡生!
庭院角落那株枝繁叶茂的老胡杨树上,仿佛落下了几片更深的“树叶”,悄无声息。紧接着,几点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三名刺客都是顶尖好手,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其中两人猛地侧身翻滚,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但第三名刺客稍微慢了半分,只觉肩膀一麻,一根细如牛毛、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的乌黑短针,已没入他的皮肉。
他闷哼一声,知道不妙,那短针上必然淬有剧毒或麻药。他当机立断,反手一刀削向中针处,连皮带肉削下一块,试图阻止毒性蔓延,动作狠辣决绝。但剧痛和瞬间的血液冲击,仍让他动作滞了一滞。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滞,树影中扑下的人影已到!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动作干脆利落,手中短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受伤刺客的咽喉!正是沈烈的亲卫队长,赵风!
另外两名刺客见同伴遇袭,毫不犹豫,一人挥刀迎向扑下的另一名大夏高手,另一人则猛地掷出数枚棱形飞镖,射向老胡杨树冠,试图逼出可能隐藏的第三人,同时身形暴退,想要原路翻墙逃走。
庭院内瞬间爆发了短暂而激烈的无声搏杀。刀光剑影在月色下闪烁,肢体碰撞的声音沉闷而迅捷。萨珊刺客擅长隐匿与一击必杀,但赵风等人显然对他们的行动早有预料,埋伏在此,以有心算无心,且个个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格斗高手。
受伤的刺客最先不支,在赵风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勉强支撑了几招,便被一刀刺穿肋下,倒地抽搐。另一名刺客与对手缠斗,一时难分胜负。而企图逃走的那名刺客,刚刚跃上墙头,墙外阴影中,一支弩箭无声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小腿。他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息。驿馆内的萨珊护卫被惊动,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传来。但当他们冲到后院时,只看到两名被生擒(已卸掉下巴防止服毒)、一名被击杀的刺客尸体,以及面无表情守在旁边的赵风和几名大夏侍卫。
赵风对着匆匆赶来的萨珊护卫头领,冷冷道:“有宵小潜入驿馆,意图不轨,已被我等擒杀。贵使团的安保,看来颇有疏漏。”说罢,示意手下将两名昏迷的俘虏和尸体带走,“此事,我家国公明日自会与法鲁克特使澄清。”
萨珊护卫头领脸色铁青,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和被抓走的俘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三名顶尖刺客何时来的,又为何会被大夏方面埋伏擒杀。
消息很快传到法鲁克耳中。这位特使在自己华丽的房间内,猛地摔碎了一个精美的玻璃酒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行动彻底失败,而且被人抓了现行。这不仅意味着三名宝贵精锐的损失,更意味着大夏方面对他们的暗中举动一清二楚,甚至可能在驿馆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一夜,安西城的月光似乎格外冷冽。驿馆内外,萨珊人的傲慢仿佛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其下隐藏的诡谲与狼狈。而在安西城的地下,看不见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六千字的篇章,在木鹿城的惊险逃亡、安西城的外交锋与暗夜伏杀中结束。石开付出代价后携带关键样品艰难撤离;沈烈在外交场上寸步不让,并以一场干脆利落的“防卫反击”狠狠敲打了心怀鬼胎的萨珊使团。东西两线的斗争同时升级,更激烈的冲突已在弦上。尼哈德的阴影与大夏的锋芒,在这片古老丝路的枢纽之地,碰撞出愈发耀眼的火花。
........
第451章 雪夜归程
石开带着唯一的幸存手下和贴身藏好的墨铁样品,在天竺年轻学者的指引下,如同两只受伤的土拨鼠,从木鹿城恶臭的下水道潜出,趁着黎明前最浓的漆黑,混入了每日清晨准时出城倾倒秽物的粪车队伍。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成了最好的掩护。守城门的萨珊士兵皱着鼻子,草草检查了几辆粪车——主要是驱赶可能夹带的贫民小偷——便挥手放行,巴不得这些污秽之物早点远离城门。
一出城门,石开二人立刻脱离车队,滚入路旁的干涸河沟,剥掉沾满污物的最外层衣物,用随身携带的净水(所剩无几)和沙土简单清理,换上藏在河沟石头下的一套备用的、较为破旧但干净的西域行商服饰。外貌可以伪装,但身上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伤痛以及始终紧绷的神经,却无法轻易抹去。
他们不敢走任何已知的、可能被萨珊哨卡监控的商道,亦不敢直接向东返回安西。石开根据记忆中的西域地图和早在出发前便反复推演过的应急撤离路线,决定向北绕行,先进入相对荒凉、萨珊控制力薄弱的天山北麓草原地带,再折向东,争取在靠近车犁国旧境的某个预设接应点,与安西派出的接应队伍汇合。
这是一条漫长且充满未知风险的路线。时值深冬,天山以北气候严寒,风雪无常。他们仅有从木鹿城带出的少量干粮(粗糙的大麦饼和肉干)、两只水囊,以及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几把萨珊弯刀和短弓、少量箭矢。马匹更是奢望,只能依靠双脚。
第一天,他们昼伏夜出,避开道路和偶尔出现的牧民帐篷,依靠星辰辨别方向。戈壁的夜晚寒冷彻骨,寒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两人轮流值守,依偎在背风的岩石或灌木丛下,裹紧所有衣物,仍冻得难以入眠。石开肩头的箭伤虽然不深,但污水浸泡后有些红肿,他只能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简单处理,咬牙硬扛。
第二天傍晚,他们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群在避风山谷中啃食枯草的野马。石开忍着伤痛,与手下配合,用套索和陷阱费尽周折,才勉强套住了一匹较为瘦弱的小马。这匹马野性未驯,极难驾驭,但至少能驮负部分行李,节省一些体力。为了节省口粮,他们尝试挖掘冻土下可能存在的草根,甚至冒险射杀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沙狐,勉强果腹。
就在他们以为逐渐远离危险时,第三天上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这片荒原。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狂风卷着雪粒,打得人睁不开眼,几步之外便难辨景物。温度骤降,致命的寒冷迅速吞噬着体力。
“必须找地方避雪!否则会被冻死!”石开嘶吼道,声音在风中被撕扯得零碎。两人一马,在狂风暴雪中艰难跋涉,寻找任何可能的遮蔽物。幸运的是,他们发现了一处被大量积雪半掩埋的岩洞入口。也顾不得洞里是否有野兽,两人奋力扒开积雪,连拉带踹将那匹不情愿的小马也弄了进去。
岩洞不深,但足以抵挡风雪。洞内冰冷,空气凝滞。他们收集了一些洞内干燥的枯枝和动物粪便,用火折子(万幸还能用)艰难地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微弱的火光和热量,是此刻唯一的慰藉。两人烘烤着冻僵的手脚,轮流嚼着硬得像石头的肉干,默默听着洞外鬼哭狼嚎般的风雪声。
“将军,”手下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我们……还能回去吗?”
石开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作响。他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也带着深深的疲惫。“能。”他只说了一个字,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带着的东西,很重要。咬咬牙,走出这片雪原,接应的人应该就在东边不远了。”
休整了一夜,暴风雪在黎明时分稍稍减弱,但并未完全停止。他们必须趁着雪停的间隙赶路,否则一旦积雪更深,将彻底寸步难行。两人用破布裹住口鼻,牵着那匹同样萎靡的小马,再次踏入齐膝深的雪原。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与严寒、饥饿、伤痛和绝望的拉锯战。干粮即将耗尽,水囊里的水也结了冰,只能含化雪水解渴。石开的伤口在严寒和反复的牵拉下,情况不妙,开始隐隐作痛,甚至有低烧的迹象。手下人的脚也冻伤了,走路一瘸一拐。那匹小马最终没能撑住,在一个寒风呼啸的傍晚,哀鸣一声,倒毙在雪地里。他们只能含泪割下一些马肉,作为最后的食物储备。
就在两人几乎要油尽灯枯,仅凭意志力支撑着向东机械迈步的时候,第七天下午,在翻过一道覆满白雪的低矮山梁后,石开用尽最后力气举起单筒望远镜(一直小心保护着),在模糊的视野尽头,隐约看到了一片在雪原中格外显眼的黑色——那是人工树立的、作为路标或界碑的石堆。更重要的是,石堆旁边,似乎有微弱但规律的反光,像是在用铜镜反射阳光发送信号!
“是接应信号!”石开精神猛地一振,近乎枯竭的身体里又涌出一股力量。他们奋力向石堆方向前进。
半个时辰后,当他们跌跌撞撞地接近石堆时,从石堆后方和侧翼的雪沟里,无声地站起了十几个人影。他们身着白色伪装披风,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手中端着已上弦的弩机,眼神锐利。为首一人,正是王小虎麾下的一名骁骑营队正!
“是石将军吗?!”队正快步上前,看清石开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尤其是石开肩头渗血的绷带和两人冻伤的面颊,大吃一惊。
石开看到熟悉的装束和面孔,紧绷了十数天的神经终于一松,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队正一把扶住。“是我……样品……贴身……”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几个字,便因失血、疲劳和骤然放松的混合作用,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队正连忙下令:“快!生火,准备热汤和伤药!小心警戒!立刻发信鸽回安西,禀报国公,石将军已找到,重伤,正紧急救治护送返回!”
(二)安西都护府:内紧外松的“国事访问”
安西城内,表面上一切如常,商贸繁荣,街市熙攘,甚至因为萨珊“使者”(实为人质)法鲁克一行仍在,而维持着一种“正常邦交”的假象。都护府对法鲁克的招待规格丝毫未降,每日都有精美宴席,安排参观书院(有限区域)、屯田区(外围),甚至“恰巧”路过正在操练的新军演武场外围——远远的,只能看到旌旗严整,听到杀声震天,看不清具体细节。这种刻意的“开放”与“自信”,反而给法鲁克带来了更大的心理压力。
沈烈并未就驿馆夜袭事件立刻与法鲁克对质,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种沉默,比直接责问更让法鲁克寝食难安。他尝试通过副使或通译,向都护府长史张晏提出“严正交涉”,要求释放被俘的两名“无辜随从”(刺客),并归还尸体,同时要求大夏方面就“非法拘禁、污蔑我国人员”道歉。
张晏的回复滴水不漏,且带着几分冷幽默:“法鲁克特使,我方在贵使驻地擒获潜入行刺的歹人,乃是为了保护贵使安全。至于其身份,正在详加审讯核实。若确属贵国人员,那贵使团安保疏漏,乃至随员中混入此等凶徒,恐怕贵使更需向我国解释。若并非贵国人员,那便是有人意图假借贵国名义,行挑拨离间、破坏邦交之事,我等更需查明幕后黑手。此事未明之前,谈何释放与道歉?贵使稍安勿躁,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法鲁克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他知道,那两名活口落在沈烈手里,迟早会开口,一旦坐实萨珊派遣刺客的事实(无论是否针对沈烈本人),外交上将极其被动。他只能一方面通过隐秘渠道,试图与尼哈德联系,请示下一步行动或请求支援施压;另一方面,继续暗中散布流言,同时更加隐秘地搜集情报——尽管经过驿馆事件,他知道大夏的反谍网络极其严密。
沈烈则在紧锣密鼓地安排另一件事。石开携带墨铁样品艰难返回的消息已经通过信鸽传来,预计数日后抵达。与此同时,王小虎在黑戈壁“魔鬼城”区域的后续搜索也有了重要发现——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藏极深的小型废弃矿坑,里面有近期开采的痕迹和少量遗留的墨铁矿石,证实了那里曾是萨珊或其为萨珊服务的人员的一处秘密采集点。图纸上标记的红点附近,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可能存在更大规模的矿脉,但已被放弃或暂时封存。
“看来,萨珊的主要矿源确实在南边的兴都库什,这里的只是应急或备用的小矿点。”沈烈拿着徐博士和鲁师傅整理出的初步试验报告,结合王小虎的发现,沉思着。“石开带回的样品和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关于‘黑衫佣兵’装备特点和天竺僧侣提到的‘黑石谷’与当地部族信息。”
他召集核心幕僚会议。“当务之急有几件:第一,全力救治石开,确保他和带回的样品安全抵达安西。样品一到,匠作研析处立刻投入对比分析。第二,加强对萨珊使团的监控与内部施压,可以利用那两名俘虏做文章,逼迫法鲁克在某些问题上让步或露出更多马脚。第三,开始筹划南线行动。我们不能被动等待萨珊完全控制墨铁矿源。要么设法与兴都库什山的‘帕米尔人’接触,要么至少要破坏萨珊在那里的开采和运输线。第四,加快我们自己的‘新材料’研发,哪怕只是局部的、有限的突破。”
负责军务的将领提出:“国公,若要南行兴都库什山,路途遥远艰险,需穿越大片萨珊势力范围或其影响区。且正值冬季,山路更难通行。是否等到开春?”
沈烈摇头:“时不我待。尼哈德动作频频,冬季或许是对方防备相对松懈的时候。我们不能等。可以选派一支小规模精锐,伪装成商队或探险队,携带重礼(或对方需要的物资),设法联络天竺僧侣提到的中间人,尝试接触帕米尔人。人选需智勇双全,通晓西域语言风俗。”
“王小虎将军如何?”有人提议。
沈烈沉吟片刻:“小虎勇猛有余,精细稍欠,且他在黑戈壁露面较多,恐被萨珊眼线认出。此事需另觅人选……赵风。”
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赵风闻言出列抱拳:“末将在!”
“你心思缜密,处事沉稳,跟随我多年,熟知西域情形。此次南行重任,我想交由你带队。你可自行挑选二十名精锐好手,以粟特商队名义,携带丝绸、茶叶、瓷器以及……一些精良的铁器工具、医药作为礼物。路线规划、接头方式、应急预案,需详细制定,报我核准。此行凶险万分,你可能胜任?”
赵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毅之色:“末将愿往!必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沈烈点点头:“好!即刻开始准备。待石开平安返回,获取更多情报后,再最后完善计划。”
就在此时,门外侍卫通传:“国公,宫中御前侍卫统领、钦差太监李公公到了,已至府门外,说有陛下密旨!”
众人精神一凛。京师此时派来钦差密使,必有要事!
(三)匠作研析处:毒烟、淬火与一线微光
都护府偏院深处的“匠作研析处”,气氛凝重而沉闷。院落四角增加了通风口和盛满清水的大缸。所有参与试验的人员,包括鲁师傅、徐博士及其助手、几名从军中挑选的资深铁匠学徒,都必须佩戴多层浸湿的棉布口罩(虽然效果有限),并在口鼻附近涂抹一种徐博士根据古方调制的、据说能提神醒脑、抵御部分瘴气的薄荷混合药膏。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眼中有血丝,那是长期在毒烟(尽管已尽力防护)环境和高强度精神压力下工作的结果。
石开拼死带回的木鹿城墨铁样品,品质确实远超王小虎之前截获的和在“魔鬼城”发现的。矿石颜色更深沉,敲击时声音更脆,断面闪烁着一种幽暗的金属光泽,仿佛蕴含着更浓烈的“黑髓”。
试验再次开始,也更加危险。按照之前摸索的方向,他们将新矿石研磨成更细的粉末,与不同比例的精铁粉、木炭粉、硼砂混合,并尝试加入了法尔哈德含糊提到的“辛辣树脂灰烬”(他们试验了安息香、没药等多种西域树脂的燃烧灰)以及“深海巨鱼骨炭”(暂时用普通的兽骨炭替代)。
熔炼依然在用黏土和石英砂特制的厚壁坩埚中进行,鼓风炉火力全开,温度高得灼人。每一次投入材料、观察熔炼过程、等待冷却,都像是与一个喜怒无常的恶魔打交道。大多数尝试,要么是矿石无法彻底熔合,要么是熔合后得到的金属块脆如焦炭,一碰就碎,要么就是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环节突然冒出比以往更浓烈、色泽更诡异的青黑色烟雾,迫使众人狼狈撤离,通风良久才能再次进入。
一名学徒在添加某种树脂灰时,防护不慎,吸入了骤然升腾的毒烟,当场剧烈咳嗽,涕泪横流,随后晕厥,被紧急抬出救治。这已经是第三个因毒烟倒下的试验者了。压抑和挫败感笼罩着小院。
鲁师傅双眼布满血丝,盯着又一次失败的坩埚残骸,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台上:“他娘的!这鬼东西到底要怎么弄!”
徐博士则沉默地翻检着几块在不同条件下得到的、形态各异的失败样品,用特制的小锤轻轻敲击,聆听声音,观察断口。他注意到,其中一块颜色灰黑、看似融合失败的疙瘩,边缘处竟然有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地方,呈现出与众不同的暗银色,敲击声也略显沉闷而非清脆。
“鲁师傅,你看这里。”徐博士指着那片异常区域。
鲁师傅凑近,用镊子小心地试图剥离那片暗银色,却发现它与周围的黑色物质结合得异常紧密,很难分开。他用小锉刀轻轻锉了一下暗银色区域边缘,锉下一点粉末,放在白纸上观察,粉末并非纯黑,而是黑中透着隐隐的银灰。
“咦?有点意思……”鲁师傅精神微振,“这疙瘩是怎么炼出来的?配料和火候还记得吗?”
旁边的记录学徒连忙翻找记录:“是……用的是三号矿样粉末,精铁粉比例较高,加了普通兽骨炭和少量安息香灰,猛火灼烧约一个半时辰,然后……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冷却,而是因为鼓风机突然故障,温度下降较快,最后是用备用的冷水泼溅坩埚外部加速冷却的。”
“急冷?”鲁师傅和徐博士对视一眼。之前的试验基本都是让坩埚自然冷却或埋在灰中缓冷,急冷(淬火)通常用于处理已经成型的钢铁,以调节硬度韧性,但从未用在熔炼过程中的半成品上。
“难道是……淬火的时机和方式不对,但阴差阳错让某种成分以不同的形态析出或结合了?”徐博士捻着胡须,眼神中重新燃起探索的光芒。“我们需要控制变量,系统试验不同降温方式——自然冷却、埋灰缓冷、不同温度的液体(水、油、甚至盐水)淬火,以及在不同熔炼阶段进行淬火!”
新的方向带来新的希望,也带来更复杂繁琐的试验安排。他们重新制定计划,小心翼翼,防护加倍。每一次熔炼到后期,当坩埚内物质呈现出某种特定的粘稠或半熔融状态时(这需要经验判断),便由穿戴严密的鲁师傅亲自动手,用长柄铁钳将滚烫的坩埚夹出,迅速浸入旁边准备好的、不同介质的淬火槽中。
“嗤——!”滚烫的坩埚接触液体,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蒸汽和声响,有时还伴有刺鼻的气味。每一次淬火都如同一次小型的冒险。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大多数情况下,得到的要么是更彻底的碎裂,要么是毫无特色的废渣。试验材料在快速消耗,众人的体力心力也在逼近极限。
然而,在第七次尝试不同温度盐水淬火后,当鲁师傅颤抖着手(不仅是紧张,也是疲惫),小心地敲开已经冷透、表面布满盐霜的坩埚时,一块仅有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银灰色、表面光滑致密的金属块,滚落出来。
鲁师傅屏住呼吸,用铁钳夹起这块金属。入手比想象中轻,但质地坚硬。他用小锤轻轻敲击,“铛!”声音清脆短促,带着金属感,而非之前的沉闷或脆裂声。他尝试用锉刀锉其边缘,火星迸溅,阻力很大,但能锉下极细的银灰色粉末。他又尝试用一把普通的精铁匕首刃口去划,只在金属块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匕首刃口却微微卷刃!
徐博士凑近,仔细观察,甚至不顾危险轻轻嗅了嗅(仅限极短时间),没有明显的毒烟残留气味。“颜色均匀,质地坚硬,初步抗刮擦能力远超普通精铁……重量却轻得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鲁师傅,我们……我们可能真的炼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尽管只有这么一小块,过程也无法完全复现,但这证明了方向是对的!这种‘墨铁合金’,是可能存在的!”
整个研析处顿时沸腾了!尽管只是微小而不稳定的成功,尽管距离可控量产、锻造出实用甲胄兵器还遥不可及,但这黑暗中迸发出的第一线微光,足以驱散连日来的阴霾,点燃所有人的希望。
鲁师傅捧着那块暗银灰色的金属块,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石,老眼微微湿润。“好……好啊……总算没白费功夫,没白遭这些罪……”
他看向徐博士:“老徐,咱们得把这玩意儿的成分、淬火条件,一点一点反推清楚!还有,得试验它的其他性能——韧性如何?怕不怕反复弯折?怕不怕高温再回火?能不能跟其他钢铁焊接?”
徐博士用力点头:“正是!另外,关于那毒烟……既然此物能稳定存在而无明显毒烟散发,或许其稳定形态本身,就是抑制或消耗了那种有毒物质的关键。我们需要分析这成功样品的成分,与失败品对比!”
希望如同种子,在无数次失败和危险的浇灌下,终于破开坚硬的地壳,探出了一丝稚嫩却顽强的绿芽。安西城深处这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一场可能影响未来战局走向的“技术革命”,正以最原始、最艰辛却也最激动人心的方式,悄然迈出了试探性的第一步。
..........
第452章 砺剑待发
石开的伤势在宫廷秘药和军医精心调理下,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高烧退去,伤口开始收口长肉,虽然人还虚弱得无法下床,但眼神里已重新有了神采。沈烈每日必去探望一次,有时只是静静坐一会儿,有时会低声交谈几句。兄弟之间无需多言,石开从沈烈沉静的目光中,读出了更深的责任和迫近的压力。
钦差李公公安顿下来后,并未过多干涉都护府事务,大部分时间只在驿馆内深居简出,偶尔在王小虎陪同下,视察一番安西城墙防务、粮仓武库,态度始终是代表天子的“嘉勉”与“关切”,对具体军务绝不指手画脚。这份分寸感,让沈烈心下稍安。但李公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声的鞭策,提醒着安西上下,朝廷的眼睛正看着这里,密旨中的任务必须完成。
萨珊使者法鲁克那边,似乎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安西城内的警戒明显加强,尤其是都护府和匠作研析处周边,王小虎派出的明暗哨卡几乎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法鲁克手下试图以“游览”、“拜访商人”等名义靠近这些区域,均被客气而坚决地拦回。这种外松内紧的态势,让法鲁克更加确信大夏在隐瞒着什么,他加紧了向国内传递密信的频率,同时也更加焦躁地等待着国内关于“那支失踪小队”的回复,以及可能的新指令。
安西的冬天,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而对于沈烈而言,当务之急是落实密旨中“加紧整训军马”、“以备不虞”以及最关键的“寻机主动出击”。
校场上,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雾。尽管天寒地冻,训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苛。王小虎脱去了厚重的皮裘,只着轻甲,亲自督阵。他吼声如雷,在寒风中传得老远:
“没吃饱饭吗?给老子跑起来!想象后面就是萨珊的铁骑!慢一步,脑袋搬家!”
“弓弩手!手指冻僵了?敌人可不会等你暖和!拉不开弦,就用手臂夹着拉!练到手指断了也能射为止!”
“骑兵队!控马!控马!在冰上、在沙地里怎么保持阵型?撞在一起等着被人家当靶子戳吗?重来!”
训练内容也极具针对性。针对萨珊军队可能的重甲步兵(不死军)和骑兵冲锋,加强了长枪方阵的抗击训练和弩箭的破甲射击练习。针对西域可能的山地、戈壁遭遇战,演练了小队分散、迂回、伏击的战术。沈烈甚至将石开带回的关于萨珊士兵使用“黑髓”武器的零星信息(主要是其异常坚固和可能存在的某种“活性”),模糊化处理后,作为假想敌情,让部队进行适应性对抗演练,虽然目前还没有有效的破解之法,但至少让士兵们心理上有所准备。
除了常规训练,一支特殊的“锋矢”也在悄然成型。这是沈烈为执行“主动出击、挫敌锐气”密令而秘密挑选、组建的精锐突击力量。人数不多,仅三百人,但个个都是骁骑兵中百里挑一的悍卒,不仅武艺高强,更精于潜伏、爆破、袭扰、伪装、野外生存等特殊技能。由王小虎直接统领,进行着更加秘密和残酷的训练:在深夜进行无光环境下的格杀,在暴风雪中长途奔袭定位目标,学习简单的萨珊语口令和识别其军服标识,演练快速摧毁粮草、破坏水源、刺杀军官等战术动作。
这支“锋矢”的存在,只有沈烈、王小虎、张晏等极少数核心人员知晓。他们的营地在安西城外一处偏僻的山谷里,与外界隔绝。所有补给由王小虎的心腹亲卫单独负责。沈烈曾秘密视察过一次,看着那些在冰天雪地里依旧目光灼灼、动作狠准的士兵,他知道,这把刀一旦出鞘,必须见血,也必须达到震慑效果。
这一日,沈烈将王小虎召至书房,屏退左右,摊开了一张更加精细的萨珊东部边境军事布防图。图上标注着几个红色的圆圈。
“小虎,‘锋矢’练得如何了?”沈烈问。
“回大哥,弟兄们憋着一股劲呢!天天啃雪吃冰练杀人技,就等着您一声令下!”王小虎摩拳擦掌。
沈烈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于边境线萨珊一侧、距离安西约四百里的红圈处:“这里,‘野马泉’,萨珊东北边境的一个重要补给中转站,也是其‘东方军团’下属一个千人队的冬季驻营地。根据情报,这里囤积了不少开春后可能用于东进的粮草和部分军械。守军相对松懈,因为地处腹地后方,他们认为很安全。”
他又指向另一个稍远些的红圈:“这里,‘黑石堡’,更靠近兴都库什山余脉,是一个小型要塞,据说附近有萨珊勘探矿藏的活动,也可能与墨铁矿有关。守军约五百,但地势险要。”
“大哥,咱们打哪个?”王小虎眼睛放光。
“都不是最终目标。”沈烈摇摇头,手指在两地之间划了一条线,“我们要打,但目的不是占领或摧毁这两个点本身。那样会过早暴露我们的意图和实力,也可能引发萨珊大规模的报复,不符合陛下‘控制规模’的旨意。”
他看向王小虎,目光深邃:“我要你带领‘锋矢’,秘密穿越边境,不是去强攻据点,而是化身‘马匪’或‘流窜的叛军’,在这片区域活动。你的任务有三:第一,侦察核实这两处据点的具体情况、守备虚实、巡逻规律;第二,伺机劫杀小股萨珊巡逻队或运输队,夺取其最新装备、文书,尤其是留意是否有那种特殊武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制造混乱和恐慌。要让萨珊边境守军感觉到,有一支来历不明、战斗力强悍的武装在活动,让他们疲于奔命,寝食难安,从而打乱其可能的开春集结计划。”
王小虎略一思索,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咱们既要挠他痒痒,让他难受,又不能让他看清是谁挠的,更不能挠得太狠让他跳起来拼命?”
“正是此理。”沈烈点头,“你要把握好分寸。袭扰为主,歼灭为辅。尽量使用缴获的萨珊武器或当地马匪常用的武器,伪装现场。必要时可以留下一些指向西域某些不安分部落或者‘内部叛乱势力’的假线索。要让萨珊人疑神疑鬼,把注意力转向内部排查或周边部落,而不是立刻锁定我们大夏。”
“明白!就像石头之前在山里跟他们周旋那样,当个让他们头疼的‘影子’!”王小虎兴奋道,“什么时候出发?”
“等一场大风雪。”沈烈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风雪能掩盖行踪。具体行动方案,你和几个队正仔细推敲,报我核准。记住,你们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一切以保存自己、完成任务为首要。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不可恋战。”
“是!”王小虎抱拳,眼中战意熊熊。这把暗藏的“锋矢”,终于要第一次试射了。
在于阗故地以西,帕米尔高原东缘的崇山峻岭之间,赵风率领的“商队”已经行进了十余日。路途比预想的更加艰难。所谓商道,很多时候只是岩羊踩出的小径,一侧是万丈深渊,另一侧是随时可能滚落碎石的陡峭山壁。寒风如刀,即便穿着厚厚的皮袍,寒意依旧透骨。空气稀薄,人马都喘着粗气。
但他们伪装得极好。赵风沉默寡言,举止完全符合一个谨慎老练、常年奔波于险路的粟特商人形象。队员们也各司其职,喂马、扎营、警戒、交易,毫无破绽。他们携带的货物成了最好的掩护,偶尔遇到小股真正的马匪或部落民,在展示了一些丝绸和瓷器,并“慷慨”地付出少许买路钱后,往往也能化险为夷。
按照石开提供的模糊信息,那位“中间人”可能活跃在于阗古城废墟附近的一个季节性集市,或者更西边一个叫“塔什库尔干”的河谷小镇(此地已是帕米尔人活动区域的边缘)。赵风决定先前往据说仍有零星交易的于阗废墟碰碰运气。
昔日佛国于阗,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淹没在黄沙和荒草之中。只有在特定季节,来自四面八方的零散商旅、探险者、逃亡者才会聚集在废墟边缘一处有水源的洼地,形成短暂而混乱的集市。当赵风队伍抵达时,这里正有几十顶颜色各异的帐篷,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语言和口音。卖什么的都有:风干的肉、粗糙的毛皮、锈蚀的刀剑、不知真假的古物、甚至还有奴隶。
赵风让大部分队员在集市外围扎营警戒,自己只带了两名最机敏、通晓多种西域土语的队员,扮作采购特产和打听消息的商人,混入了集市。他们用少量的茶叶和盐,很快从几个摊主那里换到了一些信息:确实有一个被称为“灰狐狸”的神秘人物,偶尔会出现在这里,收购一些特别的东西(比如罕见的矿石样本、古老的金属器物),也贩卖一些消息,或者牵线搭桥。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落脚点,他出现的时间也毫无规律。
“灰狐狸……”赵风默念着这个代号,这很可能就是石开口中的“中间人”。他让队员继续在集市中暗中打听,留意任何可疑人物或交易。
就在他们看似漫无目的闲逛时,一场冲突突然在集市另一头爆发。似乎是一个来自北面草原部落的彪悍汉子,与几个看起来像是高原帕米尔人打扮的汉子,因为一匹马的交易价格争执起来,很快演变成推搡和辱骂。草原汉子人多势众,帕米尔人只有三个,眼看就要吃亏。
集市上的人纷纷避开,生怕惹祸上身。赵风本不欲多事,但他敏锐地注意到,那三个帕米尔人虽然势单力薄,但眼神凶悍,面对围逼毫不退缩,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佩戴的一些骨饰和刀具的样式,与石开描述的“帕米尔人”特征有些相似。
电光石火间,赵风做出了决定。他低声对身边队员吩咐一句,然后大步走了过去,用带着浓重粟特口音的通用语高声喊道:“诸位,诸位!何必为了一匹马伤了和气?这集市难得,大家求财不求气嘛!”
他的介入让双方都愣了一下。草原汉子头领瞪着他:“粟特佬,少管闲事!”
赵风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发出金银碰撞的悦耳声音。“这匹马,我看确实神骏。这位帕米尔兄弟要价五十银币,草原的朋友出三十。这样,我出四十,买下这匹马,如何?两位都让一步,我也得个便宜。”他这话看似劝和,实则给了双方一个台阶,尤其是用钱直接解决了争端。
草原汉子看了看钱袋,又看了看赵风身后那两个虽然穿着商旅衣服但眼神精悍的同伴,哼了一声,似乎觉得为十银币继续纠缠不值,便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三个帕米尔人警惕地看着赵风,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沉声道:“多谢。但我们不卖马了。”他们显然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粟特商人。
赵风笑了笑,将钱袋收回:“无妨,买卖不成仁义在。我看几位兄弟是真正的帕米尔勇士,气质不凡。在下阿史德,常年跑这条线,对帕米尔高原的物产和英雄一向敬仰。不知几位来自哪个河谷?或许日后有生意可以合作。”
刀疤汉子目光闪烁,没有回答来历,反而问道:“你敬仰帕米尔的物产?你对什么感兴趣?”
赵风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听说帕米尔深处,有些地方出产特别的石头,颜色深黑,质地奇异,甚至……有些古老的传说与之相关。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有兴趣,也出得起价钱。”
刀疤汉子瞳孔微微一缩,盯着赵风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道:“黑石头……那是山神的骨头,不是凡人能轻易触碰和谈论的。阿史德老板,你的兴趣很危险。”说完,他不再多言,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牵着马,迅速离开了集市,消失在废墟深处。
赵风没有阻拦,也没有跟踪。他知道,过于急切会引起对方更大的怀疑。刚才的试探已经足够——对方对“黑石头”有反应,而且态度谨慎甚至忌讳,这恰恰说明他们知道些什么,很可能就是与“黑石谷”有关的帕米尔人。那个刀疤汉子,即便不是核心人物,也必定是知情者。
“灰狐狸”没有出现,却意外接触到了可能是目标之一的帕米尔人。赵风回到营地,将情况告知队员,并下令加强夜间警戒。他判断,那些帕米尔人很可能会暗中观察他们,甚至可能连夜离开去报信。他必须做出下一步决断:是继续在这里等待可能出现的“灰狐狸”,还是尝试尾随或寻找帕米尔人的踪迹?
考虑到时间紧迫和任务的危险性,赵风决定双管齐下。他留下大部分队员和货物,继续在集市驻扎,维持商人身份,并设法放出一些求购特殊矿石和古物的消息,吸引“灰狐狸”。他自己则挑选了五名最精锐的队员,轻装简从,准备在天黑后,凭借高超的追踪技巧,尝试寻找那三个帕米尔人离开的踪迹,向帕米尔高原深处进行有限度的探查。南线的情报网,终于投下了第一颗石子,涟漪开始荡漾。
安西城,萨珊使者驻地。法鲁克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着两份刚刚收到的密信。一份来自国内,用词严厉,质问他关于那支在边境失踪的、携带重要物品的小队下落,以及为何迟迟未能获取大夏关于“特殊金属”的确切情报,并警告他皇帝陛下对此已十分不悦。另一份,则是他安插在安西城内的眼线拼凑来的零碎信息:大夏钦差到来后安西异常紧张的防卫、城外某山谷疑似有秘密练兵活动、大夏军队近期的训练明显针对重甲和复杂地形、以及那个该死的“沈国公”似乎频繁与一个叫“鲁师傅”的工匠头子密谈……
所有这些碎片,在法鲁克脑中拼凑出一幅让他心惊的画面:大夏人不仅可能知道了“墨铁”的存在,甚至在加紧研究对策,并且正在积极备战!钦差的到来,很可能带来了更激进的政策授权。而那支小队的失踪……他几乎可以肯定与大夏人有关,说不定就是那个叫石开的将军干的!国内的压力和眼前的危机感,让法鲁克如坐针毡。他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局面,至少要为国内可能的军事行动创造有利条件。
他召来了自己最阴险的助手,一个名叫“毒蝎”的谋士(同时也是潜伏的刺客头目)。毒蝎身材瘦小,眼神像他的名字一样冰冷粘腻。
“大人,情况不妙。”毒蝎低声道,“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都护府核心区域和那个可疑的工匠坊。大夏人的防卫无懈可击。硬闯或强攻,成功率极低,且会立刻暴露,引发外交灾难,破坏帝国后续的大计。”
“那你说怎么办?坐等着大夏人把刀磨利,然后砍向我们吗?”法鲁克烦躁地说。
毒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或者……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仔细说!”
“属下有几个想法。”毒蝎凑近,“第一,挑拨离间。我们可以通过收买或散布谣言,挑动西域那些刚刚臣服大夏、但内心未必服帖的小国或部落,制造一些事端,比如袭击大夏商队、谎报边境摩擦,让沈烈疲于应付内部维稳,分散其精力和兵力。”
法鲁克沉吟:“可以尝试,但见效可能慢,而且那些小国现在被大夏吓破了胆,未必敢动。”
“第二,”毒蝎声音更低,“针对那个叫鲁师傅的工匠头子。他是关键。我们无法直接攻击工坊,但可以针对他个人。他不是经常出都护府,去城内的铁匠铺或材料市集吗?安排一次‘意外’,比如马车失控、货物坠落,或者……干脆让他染上一种‘怪病’。只要这个核心人物出事,大夏人的研究进度必然大受影响。”
法鲁克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制造意外,难以追查。就算大夏人怀疑我们,也没有证据。具体如何操作?”
“需要详细计划,寻找最佳时机。属下会安排。”毒蝎应道。
“还有吗?”
“第三,”毒蝎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也是最狠的一招。我们可以设法,将‘墨铁’的一部分秘密,或者其危险性,用一种‘偶然’的方式,泄露给大夏人知道,但必须是扭曲的、片面的,或者……引导他们走向错误的研究方向,甚至引发事故。”
法鲁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毒蝎的毒计:“你是说……让他们自己害死自己?”
“正是。比如,我们可以伪造一份‘古籍残卷’或‘流浪学者’的笔记,里面记载着类似‘黑石’的冶炼方法,但方法是错误的、会导致剧烈爆炸或者释放剧毒的。然后设法让这份东西,‘意外’地流入大夏工匠手中。或者,收买一两个能为大夏工匠提供辅助材料的小商人,在提供的某些配料中做手脚……只要他们按照错误的方法尝试,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不能完全摧毁他们的研究,也能造成重大伤亡和恐慌,严重拖延其进度。”
法鲁克抚掌,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好计策!真不愧是‘毒蝎’!这三条,尤其是后两条,立刻着手准备!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记住,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属下明白。”毒蝎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如同真正的蝎子隐入阴影。
就在萨珊使者策划毒计的同时,匠作研析处的小院里,经过无数次令人绝望的失败和两名助手险些丧命的代价后,鲁师傅和徐博士,终于再次捕捉到了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这一次,他们没有追求完全复现第七次的偶然,而是按照徐博士“反向推导、控制关键变量”的思路,进行了一次高度控制下的试验。他们精确记录了矿石粉末的细度、配比,严格控制熔炼温度,并创造性地在熔炼后期,加入了一种极微量的、来自西域某种植物的灰烬
当物料达到某个特定的粘稠状态时,鲁师傅根据经验,猛地将其倒入早已准备好的、温度极低的浓盐水中。
“嗤——!”剧烈的淬火声伴随着大量蒸汽升腾。防护后的众人紧张地盯着。
蒸汽散去,工匠小心翼翼地从淬火槽中夹出那块已经变形的金属块。冷却后,敲击,声音沉闷但坚实。尝试用锉刀打磨,阻力很大,但并未崩碎。再用力斩击,只在表面留下浅浅白痕,自身无损!
“成了!又成了!”一名助手忍不住低呼。
鲁师傅和徐博士对视一眼,没有狂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更进一步的审慎。他们仔细检查这块新样品,与第七次那块成功样品对比。颜色略有差异,硬度似乎稍逊半分,但无疑,它们属于同一类成功的产物——一种融合了墨铁特性、异常坚固的新型合金!
“记录!所有参数,一丝不差地记录下来!”鲁师傅声音沙哑但坚定,“尤其是加入那种植物灰的时机和分量!还有淬火盐水的温度和浓度!”
“我们摸到了一点门道,”徐博士眼中闪烁着学者特有的兴奋光芒,“那种植物灰,可能起到了某种‘桥梁’或‘稳定剂’的作用,帮助在淬火瞬间,将铁、碳和墨铁中的‘有效成分’更好地锁定在一起。而淬火的速度和介质的温度,则是‘定格’这个状态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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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风雪出鞘
腊月二十三,小年。安西城内外,家家户户开始有了些许过年的气息,炊烟在寒风中笔直上升,空气中隐约飘着烤饼和炖肉的香气。然而,在城西五十里外那片被王小虎选作“锋矢”秘密基地的荒僻山谷里,没有一丝节日氛围。三百名精挑细选的悍卒,如同三百尊覆满霜雪的岩石雕像,无声地矗立在呼啸的北风中。他们已褪去所有与大夏相关的标识,身着混杂了西域各部族和萨珊边境流民风格的破旧皮袄、毡帽,脸上涂着防冻的油脂和灰土,武器也换成了缴获或仿制的萨珊弯刀、短矛,以及便于携带的强弩。每个人只携带了仅够十日的干粮、水囊、火折、绳索和少量伤药。轻装,迅捷,致命。
王小虎站在队伍前,同样是一身邋遢打扮,但那双虎目在风雪中亮得吓人。他没有做长篇动员,只是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对着三百双同样燃烧着战意的眼睛说道:
“弟兄们,废话不多!咱们练了这么久,不是在这喝风看雪的!国公给了令,萨珊崽子想在开春后伸爪子挠咱们安西,咱们就先把他爪子剁了!这次出去,没名号,没后援,咱们就是戈壁里的狼,是沙暴里的鬼!记住三条:一,专咬落单的、松懈的;二,咬了就跑,别贪;三,留点‘礼物’,让萨珊人睡不着觉!都清楚了吗?”
“清楚!”三百人压抑着声音低吼,如同闷雷滚过山谷。
“出发!”
没有鼓号,没有旗帜。三百人分成三十个小队,每队十人,如同水滴渗入沙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之中。他们选择的渗透路线极其刁钻,避开了所有已知的萨珊边境哨卡和巡逻路线,沿着干涸的古河道、背风的丘陵线,向西北方向迂回。王小虎亲自带领最精锐的二十人作为前导和指挥核心。
行军是残酷的考验。狂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砂纸摩擦。能见度极低,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严寒无孔不入,即使裹得再厚,寒气依旧能穿透衣物,冻僵手脚。队员们依靠着严格的训练和顽强的意志,保持着沉默的疾行。他们用特制的厚布包裹马蹄,减少声响;用绳索彼此连接,防止有人掉队迷失;每隔一个时辰,短暂休息,轮流啃几口冻得硬邦邦的肉干,喝一口已经结冰碴的水。
第一日,在风雪中艰难跋涉八十里,没有遇到任何活物。第二日午后,风雪稍歇,天空露出惨淡的灰白。前哨小队传回消息:左前方发现车辙印和新鲜的马粪,方向指向东北,与地图上一条通往“野马泉”的次要补给道吻合。
王小虎精神一振,命令队伍进入警戒状态,沿着车辙印反向追踪。一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发现了目标——一支萨珊小型运输队。大约三十名士兵,押送着五辆满载的牛车,车上盖着厚厚的毛毡,看样子是粮食或草料。士兵们显然被严寒折磨得够呛,缩着脖子,呵着手,队形松散,只有领头的一名十夫长还算警惕,不时回头张望。
“肥羊。”王小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就他们了。第一到第五小队,从左翼包抄,切断退路;第六到第十小队,从右翼迂回,防止他们向野马泉方向逃;我带剩下的人正面突击。记住,速战速决,尽量留活口,特别是那个十夫长。缴获文书、地图、新式装备。动作要快,要狠,要像真正的马匪!”
命令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三百“锋矢”如同捕猎的狼群,在荒原的掩护下,迅速而安静地展开。
运输队毫无察觉。当王小虎率领的百余人如同鬼魅般从正前方一片乱石滩后跃出,沉默地发起冲锋时,萨珊士兵们惊呆了,甚至忘了第一时间发出警报。直到冰冷的刀锋劈开风雪,砍倒最前面的两名士兵,凄厉的惨叫才划破荒原的寂静。
“敌袭!是马匪!”那名十夫长还算反应快,拔刀嘶吼,试图组织抵抗。但两侧几乎同时响起了喊杀声和弩箭破空的尖啸。三面受敌,人数劣势,加上被突袭的慌乱,这支运输队的抵抗迅速瓦解。
战斗毫无悬念。王小虎如同猛虎入羊群,手中一把抢来的萨珊重型弯刀舞动如风,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他特意留心了那名十夫长,在对方试图上马逃跑时,一个箭步追上,刀背狠狠砸在其后颈,将其击晕。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斗结束。三十名萨珊士兵,除十夫长和另外三名被刻意打晕的俘虏外,其余全部被斩杀。五辆牛车和十几匹战马成了战利品。
队员们迅速打扫战场。王小虎亲自检查牛车,掀开毛毡,里面果然是成袋的麦子和干草,还有一些腌肉和奶酪。他更感兴趣的是士兵们随身携带的物品。很快,一些东西被集中到他面前:几份盖有萨珊东方军团印章的普通文书(主要是调拨清单和通行指令)、几张粗糙的边境区域地图、一些银币和铜币、以及……几件让王小虎瞳孔微缩的装备。
那是三副看起来比普通萨珊锁子甲更厚重的胸甲片,颜色暗沉,在雪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幽光。王小虎拿起一片,入手沉重,用缴获的弯刀用力劈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让他手腕发麻。他又检查了士兵的武器,大多是普通弯刀,但其中有两把短刀的刀身颜色也略显深暗,锋利异常。
“妈的,果然有好东西!”王小虎低骂一声,小心地将这些特殊甲片和短刀单独包好。“把粮食能带的带上一点,剩下的连同牛车,一把火烧了!马匹牵走!尸体……摆成被劫掠的样子,武器弄乱,留下几把咱们带来的、那种西域马匪常用的破刀!把咱们一个兄弟的旧靴子故意丢下一只!”
他要伪造现场,让萨珊人第一眼看去,像是一伙凶悍但缺乏纪律的马匪所为。队员们高效地执行命令。火焰很快吞噬了牛车和部分粮草,浓烟在苍白的天际升起,像一道不祥的标记。
王小虎蹲到被冷水泼醒的萨珊十夫长面前,用生硬但充满威胁的萨珊语(突击学习的成果)问道:“名字?部队番号?这些东西,”他指了指那些特殊甲片,“从哪里来的?你们东方军团,开春后有什么打算?”
十夫长满脸惊恐,看着周围同伴的尸体和熊熊火焰,又看看眼前这群打扮杂乱但眼神如同饿狼的“马匪”,结结巴巴地回答了一些基本信息:他是东方军团第三千人队下属的运输小队,从“黑石堡”领取补给返回野马泉驻地。关于甲片,他只说是“上面新发下来的,据说更结实”,具体来历不知。至于开春动向,他级别太低,只隐约听说可能会有“大的行动”,但详情不知。
问不出更多核心情报,王小虎也不失望。他让人将十夫长和另外三名俘虏捆结实,堵住嘴,丢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留下少许水和干粮。“能不能活,看你们运气和萨珊人找来的速度了。”他冷冷道。不杀俘虏,是沈烈特意交代的,为了不过分刺激萨珊,也留一丝“盗亦有道”的马匪伪装。
“撤!按预定路线,向黑石堡方向移动,保持距离侦察!”王小虎下令。队伍迅速清理痕迹,牵着缴获的马匹,再次消失在茫茫荒原中。身后,只余下燃烧的残骸、逐渐冰冷的尸体,以及开始在低空盘旋的秃鹫。第一次猎杀,干净利落,并成功获取了疑似与墨铁相关的实物样本。风雪中的“锋矢”,已然出鞘,第一次舔舐到了鲜血。
帕米尔高原东缘的夜晚,寒冷刺骨,星空却异常清晰璀璨,仿佛伸手可及。赵风带着五名精锐队员,追踪着那三个帕米尔人留下的细微痕迹——马蹄在冻土上不明显的印记、偶尔折断的枯草、还有他们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羊膻和某种草药的气味(一名队员嗅觉极其灵敏)。追踪持续了大半夜,进入了一条越来越狭窄、两侧崖壁高耸的河谷。
痕迹在一处河湾的乱石滩附近变得模糊,似乎那三人在这里停留过,然后痕迹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沿河谷向上,另一股则转向了一条几乎被积雪覆盖的陡峭山坡小路。
“头儿,怎么办?分兵追哪边?”一名队员低声问。
赵风蹲下身,仔细查看两条路的痕迹。沿河谷向上的马蹄印相对清晰,但那条山坡小路上,除了零星几个脚印,还隐约有一些类似拖拽的痕迹,且方向指向更高处一个隐约有微弱火光闪烁的山坳。
“山坡小路。拖拽痕迹可能是猎物或货物,火光可能是临时营地或哨点。河谷向上可能通往更大的聚居地,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接触和情报,不是直接闯入对方老巢。”赵风迅速判断,“追小路,小心隐蔽。”
六人如同岩羊般,悄无声息地开始攀爬陡峭的山坡。积雪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也增加了滑坠的风险。一个时辰后,他们接近了那个山坳。火光来自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那里搭着一个简陋的低矮帐篷,外面拴着两匹马,正是白天那三个帕米尔人中的两匹。帐篷里传来低沉的交谈声,用的是帕米尔土语,语速很快,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赵风示意队员分散隐蔽,自己则借助一块凸起的岩石,缓缓靠近,凝神倾听。他通晓多种西域语言,帕米尔土语虽不精通,但结合语境也能听懂大概。
“……‘灰狐狸’的信使说,萨珊人开价又高了,不仅要用盐、茶、铁器换黑石,还要我们允许他们的‘匠师’进谷查看……”这是那个刀疤汉子的声音。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愤愤道:“阿塔(大哥),不能答应!萨珊人贪婪如狼,让他们进了黑石谷,那里就不再是我们的圣地了!山神会降怒的!”
第三个声音比较苍老:“可是……萨珊人的军队就在西边山口外驻扎。他们说不答应,就自己打进来。我们‘鹰巢’部落能战的男丁不过两百,怎么抵挡?”
刀疤汉子沉默片刻,声音沉重:“萨珊人不好惹,但黑石谷是我们的根,是祖先沉睡之地,不能交给外人……‘灰狐狸’这个中间人,也越来越贪心了,他在两边抽水,还想把我们当货物卖……”
“要不……我们找别的买家?比如白天那个粟特商人?他好像对黑石有兴趣,而且看起来……不像萨珊人那么霸道。”年轻声音提议。
“粟特人?商人只认钱,而且未必有实力对抗萨珊。不过……试探一下也无妨。明天我下山,再去集市看看。如果那个阿史德还在,或许可以接触。但必须小心,不能暴露黑石谷的具体位置。”
帐篷内的对话还在继续,商议着细节。赵风心中豁然开朗。果然,“灰狐狸”就是中间人,正在撮合萨珊与这个被称为“鹰巢”的帕米尔部落交易墨铁矿石。萨珊以武力威胁利诱,部落内部矛盾挣扎。而自己白天的介入,意外地成为了部落眼中一个潜在的、可能不那么危险的“选项”。
这是一个机会,但风险极高。直接接触,可能获得信任,也可能暴露身份,甚至被萨珊眼线察觉。赵风大脑飞速运转。他退回隐蔽处,召集队员。
“情况清楚了。‘鹰巢’部落控制着黑石谷,面临萨珊压力。中间人‘灰狐狸’斡旋。我们被他们注意到了,可能是一个接触点。”赵风低声道,“但我们不能以粟特商人身份深入,那经不起细查。我需要一个更合理、更有分量的身份。”
“头儿,您的意思是?”
“伪造一个身份。一个……来自东方,对萨珊不满,拥有一定武力,且对特殊矿产有需求的‘地方势力’代表。比如,西域以东,草原上某个新崛起的、与萨珊有旧怨的部族联盟使者。”赵风眼中闪过锐光,“我们需要一些道具来佐证。明天,刀疤脸会下山去集市。我们抢先一步回去,布置一下。”
他迅速分配任务:两人立刻返回于阗废墟外围的营地,通知留守队员准备接应,并带来一些特定的物品——几件带有明显草原风格(但非突厥契丹制式)的旧袍子、一些成色特殊的草原银饰、一两把装饰华丽的草原短刀(这些是商队准备的备用货品)。另外三人随他继续在此监视,确保刀疤脸明日下山路线。
天亮前,赵风带人悄然撤回,与返回的队员在于阗废墟外围一处隐蔽的沟壑会合。他们迅速换上了草原风格的服饰,赵风在自己脸上加了一道假的陈旧刀疤,气质也刻意变得粗豪了一些。他让大部分队员依旧以粟特商队形象在集市正常活动,自己则带着两名扮作随从的队员,在集市边缘一个显眼的位置,摆出一个小摊,主要展示那些草原银饰和短刀,并“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各类矿石的兴趣,特别是向几个摊主打听“颜色深黑、特别坚硬的石头”。
果然,临近中午,刀疤脸带着一名同伴再次出现在集市。他们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多次扫过赵风所在的摊位。赵风佯装未觉,正与一个卖劣质玉石的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洪亮,带着草原口音。
刀疤脸徘徊了一阵,终于走了过来,拿起一把草原短刀看了看,用通用语问道:“老板是草原上来的?这刀不错,什么价钱?”
赵风抬头,打量了他一下,用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通用语回答:“好眼力。来自东边,喀喇昆仑山脚下的朋友。刀不单卖,换东西。”
“换什么?”
“换有用的东西。比如,消息,或者……特别的石头。”赵风直视刀疤脸的眼睛。
刀疤脸眼神一凝:“什么特别的石头?”
“听说帕米尔山里,有一种黑石头,山神的骨头,坚硬无比。我的主人,正在寻找这样的石头,打造能斩断萨珊弯刀的利刃。”赵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萨珊的明显敌意。
刀疤脸和他同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希望。“你的主人……是?”
“这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和萨珊不是朋友,我们有力量,也愿意出公平的价钱,换取友谊和我们需要的东西。”赵风语气强硬而自信,“如果你能做主,或者认识能做主的人,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如果不行,就当我没说。”说罢,他做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样子。
欲擒故纵。刀疤脸果然急了,连忙道:“等等!老板怎么称呼?”
“叫我巴特尔(草原语:英雄)就行。”
“巴特尔老板,请借一步说话。”刀疤脸示意集市外一处废弃的土屋。
初步接触,达成。赵风知道,更艰难、更危险的谈判和试探,才刚刚开始。南线的迷雾,被撕开了一道缝隙,但缝隙之后,是更幽深未知的峡谷。
安西城内,年关将近的喜庆,掩盖不住某些角落滋生的阴暗。萨珊使者法鲁克如同困兽,在住处焦灼地踱步。派去跟踪监视大夏工匠鲁师傅的人回报,那老家伙警惕性很高,出行总有护卫,而且路线不定,很难制造“完美”的意外。伪造古籍误导的方案也在进行,但找到合适的载体和投放渠道需要时间,且不能保证大夏工匠一定会上当。
“毒蝎”垂手立在阴影里,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大人,针对鲁师傅的‘意外’,需要更精心的设计,或者……换一个目标。”
“换谁?”
“他的家人,或者他那个得力助手,那个姓徐的博士。”毒蝎缓缓道,“根据眼线观察,鲁师傅每隔三五日,会去城东一家叫‘陈记’的铁匠铺取定制的小工具或讨论一些普通铁活,有时会独自前往,护卫只在门外等候。而那徐博士,似乎有每日傍晚独自在都护府后花园散步思考的习惯,那里树木假山较多,相对僻静。”
法鲁克眼中凶光闪烁:“具体方案。”
“对于鲁师傅,可以在他去‘陈记’的路上,安排一场‘醉酒胡商’驾车失控冲撞的戏码。我们的人会扮作胡商和路人,制造混乱,趁机下手。撞不死,也能让他重伤残废。对于徐博士,则可以在其散步时,用吹箭或淬毒的细小暗器,远距离袭击。中者起初无恙,但会在一两日后毒发,症状类似突发恶疾,难以救治,也难以追查。”毒蝎详细道来,“这两件事可以不同时间进行,甚至只成功一件,也足以重创大夏人的研究。”
“好!同时准备!先对徐博士下手,他独处时更容易得手。鲁师傅那边,寻找最佳时机!”法鲁克拍板,“另外,挑拨离间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已经通过收买的几个西域小商人,在酒馆和市井散播谣言,说大夏要在西域加征重税、强征壮丁,还要改信毁寺。一些部落已经开始骚动,虽然不敢明着对抗,但私下抱怨和抵触情绪在增加。另外,我们也伪造了几封所谓‘车犁国旧贵族’写给其他小国的密信,内容是抱怨大夏压迫、意图联合反抗,并故意让信件‘不小心’落入大夏巡逻队手中。相信很快会传到沈烈耳朵里。”
“干得好!让大夏人内外交困,看他们还怎么专心备战和研究!”法鲁克终于露出一丝狞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安西都护府对内部的监控,远比他们想象的严密。王小虎虽然带走了“锋矢”,但城内留下的情报网络和反细作力量,依旧在张晏和赵风副手的指挥下高效运转。那些在酒馆传播谣言的可疑分子,很快被标记;那几封伪造的密信,在呈送到沈烈案头之前,就已经被经验丰富的文书官看出了破绽——笔迹、用印、纸张都存在细微的不合理之处。
沈烈看着张晏呈上的报告和那几封假信,冷笑一声:“雕虫小技。萨珊人急了,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传令下去,加强市井管控,对于传播谣言者,第一次警告驱离,第二次抓起来审问。至于这些信……将计就计,让它们‘意外’地传到几个确实不安分的小国使者那里,看看谁会上钩,或者惊慌失措。同时,提醒鲁师傅和徐博士,加强自身戒备,出行必须带足护卫,尤其是徐博士,取消独自散步。”
“是。”张晏领命,又道,“国公,王将军那边,按时间推算,应该已经有所行动了。是否要加派斥候接应或传递消息?”
沈烈走到窗边,望着西方阴沉的天空:“不必。小虎知道该怎么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安西,盯死萨珊使者,同时……给匠作坊那边,再加一把火。”
他转身,对张晏道:“从府库调拨一批上等的精铁、焦炭,还有徐博士上次提到过的那几种稀有药材和矿物,以‘年节犒赏工匠’的名义,送到匠作研析处。告诉鲁师傅和徐博士,朝廷密旨已下,陛下对他们寄予厚望,时间紧迫,但务必谨慎,安全第一。另外,从我的亲卫里再调两个机灵可靠、手脚功夫好的,以学徒名义进去,明为帮忙,实为加强内部护卫,防止有人从工匠内部下手。”
“属下明白。”张晏深深一揖。他感受到沈烈平静外表下,那如同绷紧弓弦般的压力。多线作战,明枪暗箭,这位年轻的国公,正以其惊人的沉稳和缜密,调度着一切。
匠作研析处里,鲁师傅和徐博士对新送来的物资感激又倍感压力。他们刚刚从又一次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成功复现的喜悦还未持续多久。但沈烈的支持和明确的时间要求,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老鲁,我觉得,我们之前可能太执着于‘复现’了。”徐博士看着新送来的稀有矿物样品,若有所思,“国公送来的这些材料里,有几种古籍记载可以‘中和毒性’或‘引火固金’。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跳出那个偶然的配方,用这些材料,结合我们已有的经验,主动设计新的配伍和淬火方案?就像炼丹一样,君臣佐使,寻找平衡。”
鲁师傅抹了一把脸上的炉灰,眼睛一亮:“你是说……咱们自己‘创’一个方子?风险更大,但要是成了,可能更稳定,效果更好?”
“值得一试。总比在偶然的迷雾里打转强。”徐博士坚定道。
新的、更具冒险性的试验计划,在匠坊内悄然制定。而安西城内,萨珊“毒蝎”策划的暗杀行动,也如同毒蛇般,缓缓亮出了獠牙,第一个目标,锁定了傍晚时分、习惯在花园沉思的徐博士……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个习惯,因为沈烈的一道命令,已经改变了。
..........
第454章 炉火惊变
王小虎率领的“锋矢”,如同吸附在萨珊帝国边境肌肤上的水蛭,在猎杀运输队后,并未远离,反而利用缴获的马匹和部分给养,更加大胆地向西北方向,即萨珊东方军团重要前沿支撑点——“黑石堡”的外围区域渗透。
黑石堡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巨型城堡,而是一片依托险要山隘、由数个石砌堡垒、营寨和外围工事组成的防御群落。它控制着通往萨珊腹地的一条重要河谷通道,也是附近区域驻军和补给的中转站。根据俘虏口供和地图信息,王小虎判断,这里不仅是军事枢纽,很可能也是墨铁相关物资的临时储存或转运点。
接下来的三天,“锋矢”以十人小队为单位,如同幽灵般在黑石堡外围二十至五十里的范围内游弋。他们昼伏夜出,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恶劣天气(风雪时断时续)隐蔽行踪。目标不再是成建制的运输队,而是更小、更零散的单位:巡逻的斥候、外出取水的士兵、传递信件的驿卒,甚至落单的樵夫或牧民(经过甄别,确认与萨珊军方有关联)。
袭击方式也变得更加诡谲多变。有时是远距离的弩箭狙杀,箭矢上涂抹了能延缓血液凝固的草药,让中箭者在痛苦和失血中缓慢死去,尸体成为恐吓的标记。有时是陷阱,在巡逻队必经的小路上设置绊索、陷坑或简易的扎马钉。有时则是近距离的无声格杀,利用夜色或地形突袭,用短刃或徒手解决目标,尽量不发出声响,尸体则被拖走掩埋,制造“人间蒸发”的诡异效果。
王小虎严令:每次袭击后必须迅速转移,绝不恋战,绝不靠近黑石堡核心防御圈十里之内。他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制造持续不断的失血、恐慌和猜疑。
效果很快显现。黑石堡驻军指挥官,一名名叫阿尔斯兰的萨珊千夫长,在接连收到巡逻队失踪、信使被杀、外围哨兵被莫名狙伤的报告后,暴跳如雷。起初他以为是边境常见的马匪或敌对部落所为,下令加强巡逻,并派出一支两百人的骑兵队出堡清剿。但这支骑兵队在荒原上兜转了两天,除了发现几处可疑的踪迹和一两具被野兽啃噬过的尸体(其实是“锋矢”故意布置的),一无所获。而就在他们外出期间,堡寨附近的一处取水点又遭到袭击,五名士兵被杀,水囊被刺破,水源被投入了腐烂的动物尸体污染。
“不是普通马匪!”阿尔斯兰在指挥部里对着地图低吼,“他们太狡猾,太有章法!像狼群,咬一口就跑,专挑薄弱处下手……而且,他们似乎对我们的巡逻路线和作息很熟悉!”他怀疑内部有奸细,或者对方有极其高明的侦察手段。堡内气氛骤然紧张,加强了内部盘查,士兵们外出时也提心吊胆,士气开始受到影响。
更让阿尔斯兰不安的是,三天前一支从后方送来“特殊物资”的小队本该抵达,却迟迟未到。他派出的接应队伍只找到了被焚烧的车辆残骸和士兵尸体,现场伪装成马匪劫掠,但他从尸体伤口和现场一些不自然的细节(比如那只故意留下的旧靴子)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些“特殊物资”——正是十几箱初步提炼过的墨铁矿石样本和几件试验性的墨铁甲片——不见了。这损失非同小可。
“必须向军团总部报告!”阿尔斯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边境骚扰了。他写下紧急军情文书,准备用最可靠的信使送往后方。然而,他并不知道,他选定的信使刚出堡不到十五里,就在一处峡谷被“锋矢”的伏击小组盯上了。
王小虎亲自参与了这次伏击。他们利用地形,用绳索绊倒信使的快马,没等信使发出警报,几名队员一拥而上,将其制服,搜出了那份染血的文书。王小虎看不懂全部萨珊文字,但队伍里有一名早年曾在萨珊边境行商、略通文墨的队员。他磕磕绊绊地翻译出关键信息:黑石堡遇袭,损失“重要矿石”,怀疑是“有组织的敌对势力”所为,请求总部增派至少一个千人队,并调拨更多“新甲”以备不测。
“重要矿石……新甲……”王小虎掂量着那几片沉甸甸的墨铁甲片,咧嘴笑了,笑容却冰冷。“看来咱们捅到马蜂窝了。把信使处理掉,尸体藏好,马放走。咱们该换个地方,给萨珊人留点‘纪念品’再撤了。”
他所谓的“纪念品”,是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利用夜色,靠近黑石堡外围的一处孤立哨塔(之前侦察确认守军约十人),进行一次强袭拔点,不仅要杀人,还要尽可能破坏哨塔,并留下一些“东西”。
当夜,风雪再起。王小虎精选了五十名最悍勇、最擅长攀爬和近战的队员,携带了绳索、钩爪、火油罐和炸药(沈烈特批的少量雷火瓮改良品)。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壁虎,沿着陡峭的岩壁,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哨塔下方。哨塔上的萨珊士兵因为连日的紧张和恶劣天气,警惕性已然松懈,围在塔内火盆边打盹。
袭击在瞬间爆发。钩爪固定,队员迅速攀上,从射击孔和门口突入。短促而激烈的搏杀在狭小的塔内展开,萨珊士兵在睡梦中或仓促应战,很快被解决。王小虎命令队员将尸体摆成战斗姿态,在塔内墙壁上用萨珊士兵的血,画上了一个粗糙但显眼的狼头图案(他临时起意的标志)。然后,他们将火油泼洒在塔内木质结构和储备物资上,安放好炸药,点燃引信。
“撤!”
队伍迅速沿原路撤回。刚跑出不到一里,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黑石堡方向立刻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和喧哗。风雪中,那座燃烧的哨塔如同巨大的火炬,照亮了萨珊士兵惊恐愤怒的脸,也宣告着“锋矢”此次行动的终结和高潮。
“走!按第三预案,向东南方向撤退,与接应点汇合!”王小虎毫不留恋,带着队伍和缴获的墨铁样本、重要文书,迅速隐入风雪弥漫的荒原。他们的首次出击,成功达成了骚扰、获取实物情报、并严重警告萨珊边境守军的目标。狼群的獠牙,第一次真正咬痛了对手。
与此同时,在帕米尔高原南麓那条隐秘的峡谷——“鹰巢”部落的聚居地,赵风(化名巴特尔)的谈判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他被刀疤脸(名叫阿塔,是部落头人的长子)引入峡谷深处。这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几十顶黑色的牦牛毛帐篷散落在背风的坡地上,周围用石块垒砌着简易的矮墙和哨位。部落民们穿着厚重的皮袍,面容被高原阳光和寒风雕刻得棱角分明,眼神警惕而充满野性。他们打量着赵风这个“草原使者”,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赵风被带到最大的一顶帐篷前,见到了“鹰巢”部落的头人,一位名叫库尔班的老者。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盘坐在厚厚的毡毯上,面前摆着奶茶和干肉。他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按照帕米尔人的礼节,先询问赵风的来历、部族、以及穿越喀喇昆仑的见闻。
这是一场智力和耐心的较量。赵风早已准备好一套完整的说辞:他自称来自“苍狼部落联盟”,一个在喀喇昆仑山东侧新崛起的势力,首领(他虚构的“主人”)因早年商队被萨珊劫掠结仇,立志壮大,需要最好的武器和铠甲。他描述了虚构的草原风貌、部落习俗,甚至哼唱了一段提前学习的草原长调片段,细节丰富,情感真挚,很难找出破绽。但他也巧妙地留下了些许模糊空间,不透露具体位置和首领名讳,符合一个谨慎使者的身份。
库尔班头人静静地听着,不时啜一口奶茶,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当赵风再次明确提出对“黑石”(墨铁矿石)的需求,并承诺以公平价格(用草原的良马、皮革、药材和盐茶交换)和武力庇护(共同应对萨珊威胁)作为条件时,帐篷内的气氛凝重起来。
“萨珊人兵强马壮,像山一样压在西边山口。”库尔班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们‘苍狼联盟’,凭什么能挡住他们?又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们不是另一个萨珊,在骗取黑石谷的秘密后,就翻脸吞并我们?”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赵风知道,空口许诺毫无意义。他挺直腰背,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库尔班:“头人,萨珊强大,但他们的贪婪没有止境,他们要的不是交易,是征服和掠夺。我们‘苍狼’不同,我们来自东方,深知草原的法则:真正的强大不是吞并所有草地,而是让羊群有草吃,狼群有肉分。我们需要黑石,是为了武装自己,对抗萨珊这样的贪婪之狼,而不是变成新的贪婪之狼。”
他顿了顿,从怀中(实则是队员提前准备的)取出一小袋金沙和几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放在面前:“这是定金,也是诚意。我们不强求立刻进入黑石谷圣地。我们可以先进行小批量的交易,你们提供少量矿石,我们提供你们急需的盐、茶和铁器。让时间和事实来证明我们的信誉。同时,如果萨珊人敢对你们动武,”赵风眼神一厉,“我以长生天和手中刀起誓,‘苍狼’的骑兵,一定会出现在萨珊人的侧翼!哪怕不能击败他们,也足以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不敢再轻易逼迫你们!”
软硬兼施,有理有据,更有切实的利益和风险共担的承诺。库尔班头人沉默了很久,帐篷里只有炉火噼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阿塔和其他几位部落长老交换着眼神。
最终,库尔班叹了口气:“黑石谷,是我们祖先的安息之地,也是山神赐予我们守护的宝藏。交给外人,是背弃祖先和山神。但……萨珊人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孩子,”他看向阿塔,“你带这位巴特尔勇士,去一趟黑石谷的外围,让他看看那里的情况,也看看我们守护的艰难。交易与否,如何交易,看完再说。”
这是有限的让步,也是进一步的试探。赵风心中暗喜,知道成功了一半。他郑重行礼:“感谢头人的信任。巴特尔愿遵从安排。”
次日,在阿塔和四名剽悍部落战士的陪同下,赵风被蒙上眼睛(部落的保密措施),牵着马,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大半天。当眼罩被取下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更加幽深、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般的峡谷入口。前方,峡谷被巨大的滑坡乱石和人工垒砌的石墙部分封堵,只留一个狭窄的、有人看守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峡谷深处隐约的矿洞痕迹和堆放的一些黑色石块。
“这里就是黑石谷入口。里面地形复杂,有祖先的祭祀之地,不能让你进去。”阿塔指着那些黑色石块,“这些是最近开采出来,品质一般的边角料。你可以看看。”
赵风上前,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矿石。入手极沉,颜色深黑,表面有金属光泽,断口处质地致密。他用随身的匕首用力划刻,只留下浅浅白痕,匕首尖却有些卷刃。果然是高品位的墨铁矿!他强压心中激动,点点头:“确实是好石头。开采不易吧?”
“非常难。”阿塔脸色沉重,“岩层坚硬,工具损耗快。而且……最近矿洞里不太平,有工人受伤,还传出看到‘黑影’和怪声的谣言,人心惶惶。萨珊人催得紧,我们自己又……”他欲言又止。
赵风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信息:矿洞有异状、人心惶惶。这或许是进一步介入的契机。他不动声色:“开采凶险之地,或许有山神之意,或是其他缘故。我略通一些草原萨满的驱邪安地之法,若头人允许,或许可以尝试为矿洞祈福安宁。”这当然是胡诌,但投其所好,展现“价值”和“尊重”。
阿塔将信将疑,但显然被说动了些许。“我会禀报父亲。”
返回部落营地后,库尔班头人听了阿塔的汇报和赵风关于“祈福”的提议,沉思良久。最终,他做出了决定:“可以先进行一批小交易。用五十驮黑石矿石,换取你们同等价值的盐、茶、铁器和二十匹好马。交易地点定在峡谷外三十里的‘白羊滩’,双方各出五十人护卫。至于矿洞之事……若你真有办法安抚,交易完成后,可以让你尝试,但必须有我们的人全程跟随。”
协议初步达成!赵风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但已经成功楔入了一颗关键的钉子。他立刻派遣一名队员,火速返回安西报信,并请求调集第一批交易物资。南线,在刀锋与言辞的交织下,终于撬开了一道坚实的缝隙。
安西城内,萨珊使者法鲁克和“毒蝎”策划的阴谋,终于到了实施时刻。第一个目标,按照计划,是独居且似乎有固定习惯的博士徐弘。
然而,他们不知道,徐弘每日傍晚独自散步的习惯,因沈烈的严令已经取消。连续三日的监视,“毒蝎”派出的眼线都扑了空,只看到徐弘在护卫陪同下,于不同时间、不同路线往返于匠作坊和住所,毫无规律可言。
“这个老狐狸,改了习惯!”“毒蝎”向法鲁克汇报时,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怒,“要么是他自己警觉,要么是沈烈加强了防护。针对他的方案需要调整,或者优先执行对鲁师傅的袭击。”
法鲁克脸色阴沉:“鲁师傅那边情况如何?”
“他去‘陈记’铁匠铺的时间不定,但根据以往规律,每月下旬至少会去一次。最近一次应该是三天后。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发动。”
“好!那就先解决鲁师傅!徐弘那边,继续监视,寻找新破绽。”法鲁克拍板,“另外,散布谣言和伪造信件的效果如何?”
“城内有些骚动,但大夏官府管控很严,抓了几个散播者后,公开议论少了。不过私下里的怨气还在积累。那些伪造信件,按照您的指示,已经‘意外’地流传出去,目前还没有明显反馈,但相信会在那些小国使者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
就在他们密谋之时,都护府的反制网络也在收紧。张晏手下的人,已经锁定了几个频繁在匠作坊区域和官员住所附近出没的可疑身影。其中一人,正是“毒蝎”手下负责监视徐弘的眼线。此人伪装成卖干果的小贩,摊位却经常摆在视角奇特的位置。
腊月二十六,傍晚。这名眼线像往常一样,在徐弘住所斜对面的巷口摆摊,目光不时瞟向那扇紧闭的大门。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名扮作乞丐的都护府暗哨盯上,更不知道,他摊位上几包特殊的“干果”已经被做了记号。
夜色渐深,眼线收摊,推着小车离开。两名暗哨悄然尾随。眼线很谨慎,在城内绕了几圈,最终进入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后院。那里,正是“毒蝎”设立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暗哨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记下位置,迅速回报。张晏得到消息,立刻调集人手,对杂货店进行外围布控和调查。很快发现,这家店的老板是一个粟特人,但近日常有陌生的西域面孔进出,且在后院夜间有聚会。
“很可能是一个窝点。”张晏向沈烈汇报,“是否立即端掉?”
沈烈沉吟片刻:“先不要动。盯死它,摸清进出人员和规律。他们肯定还有别的计划和联系人。我们要放长线,最好能揪出‘毒蝎’甚至法鲁克直接参与的证据。另外,加强对鲁师傅和所有关键工匠的明暗保护。他们既然对徐博士无从下手,很可能会铤而走险,加快对鲁师傅的行动。”
果然,腊月二十八,鲁师傅在两名护卫陪同下,前往城东“陈记”铁匠铺,取一批定制的小钻头和模具。这是“毒蝎”等待已久的机会。
鲁师傅的路线相对固定。从匠作坊出发,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转入一条通往铁匠铺的稍窄巷子。“陈记”铁匠铺就在巷子中段。
“毒蝎”的计划是:在鲁师傅进入巷子后,安排一辆由“醉酒胡商”驾驶的满载皮毛的马车,从对面方向“失控”冲来。同时,几名伪装成路人的同伙制造混乱,阻挡护卫,在冲撞的瞬间,由混在路人中的高手趁机对鲁师傅下重手,或直接用马车碾压。
行动开始。鲁师傅和护卫刚转入巷子,走了不到二十步,对面巷口便传来惊呼和车马疾驰声!只见一辆马车歪歪斜斜,速度极快地冲来,驾车的胡商满脸通红,挥舞着鞭子,嘴里胡乱喊着。行人纷纷惊叫躲避。
两名护卫反应迅速,立刻将鲁师傅护在身后,拔刀警戒,并向路边闪避。然而,就在这时,旁边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路人”突然发难!两人猛地撞向护卫,试图将他们与鲁师傅分开;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把短锤,借着混乱,狠狠砸向鲁师傅的腿骨!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旁边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居房门猛地打开,里面冲出三名手持短弩和短刀的劲装汉子!弩箭嗖嗖连发,精准地射中了持锤袭击者的大腿和撞向护卫的两名“路人”的肩膀!同时,巷子两头的屋顶上,也出现了人影,手持弓箭,封住了退路。
那辆“失控”的马车,也被巷子中间突然滚出的几个装满沙土的麻袋挡住去路,马匹受惊扬起前蹄,驾车胡商被颠了下来。
袭击者瞬间陷入包围和反伏击!他们没想到,大夏人的防护如此严密,不仅明面上有护卫,暗地里还有这么多埋伏!
“抓活的!”领头的一名劲装汉子大喝。
袭击者见事不可为,那名驾车胡商和几个未受伤的“路人”试图反抗逃跑,但很快被制服。持锤者重伤被擒,另外两人也被拿下。只有一名袭击者见机极快,在弩箭发射的瞬间就向旁边民居院墙投出飞爪,试图翻墙逃走。
...........
第455章 三线归汇
但他刚爬上墙头,一道冷冽的刀光闪过!飞爪绳索被斩断,那人惊叫一声摔落下来,被下面的人按倒。出刀者,是另一名扮作普通工匠、一直暗中跟随鲁师傅的“学徒”。
战斗迅速结束。鲁师傅受了惊吓,但毫发无伤。五名袭击者,三伤两擒,全部落网。现场被迅速控制,消息被暂时封锁。
张晏亲自带人审讯。被捕者起初嘴硬,但在确凿证据和手段面前,很快有人崩溃,供出了杂货店联络点,并指认了“毒蝎”手下的一名小头目。顺藤摸瓜,杂货店被连夜查封,里面的人被一网打尽,搜出了武器、毒药、伪造的文书以及一些往来密信。虽然信件内容隐晦,没有直接指向法鲁克,但其中提到了“使者大人的要求”和“来自西边的奖赏”,足以构成重大嫌疑。
“毒蝎”本人因为当晚在使者驿馆与法鲁克商议,侥幸不在店内,但他在安西城内的网络,遭到了沉重打击。沈烈接到报告后,下令加强全城搜查,并对萨珊使者驿馆施加无形压力(增加外围巡逻和盘查),但暂不直接抓捕法鲁克,以免引发过早的外交冲突。他要让法鲁克如坐针毡,同时继续搜集更确凿的证据。
安西城内的这一场暗战,大夏方面凭借更严密的防护和反制,成功挫败了刺杀,并重创了萨珊的间谍网。毒牙伸出,却反被敲断。
当外面的暗战惊心动魄时,匠作坊内,鲁师傅和徐博士在加强安保的背景下,心无旁骛地投入到新的试验中。沈烈送来的稀有材料给了他们新的灵感。他们决定放弃完全复现那个偶然的“古籍配方”,转而尝试“主动设计”。
徐博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以墨铁矿石粉为“君”,以几种高硬度矿物粉(如金刚砂、某种稀有白垩)为“臣”,以特殊植物灰和动物骨炭为“佐”,以沈烈新送来的一种名为“寒水石”的矿物(古籍记载性极寒,可中和火毒)溶液为“使”。通过不同的配比、混合顺序和煅烧、淬火工艺,寻找最佳的平衡点。
这是一个浩繁的试错过程。他们搭建了多个小型炉膛,同时进行几十组不同配方的试验。失败接踵而至:有的配方根本无法熔合,有的熔合后脆如陶片,有的则在淬火时炸裂。匠作坊内日夜炉火不熄,叮当声和偶尔的爆裂声不断,烟雾和粉尘弥漫。工匠们轮班作业,人人眼圈发黑,但眼神中却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
腊月二十九,凌晨。大部分人都已疲惫不堪。徐博士和鲁师傅守着一炉最新的配方,这是他们根据多次失败调整后的“第七号方案”。炉温已经达到极高,里面的混合物正在熔融。
“老徐,这次……感觉有点不一样。”鲁师傅盯着炉内翻滚的暗红色浆液,声音沙哑。他注意到浆液的流动性和光泽似乎比之前的失败品要好。
徐博士紧抿着嘴唇,点点头。他亲自操作长钳,将一小勺熔融物倒入预热的陶范中,形成一个小小斧刃的形状。等待片刻,待其初步凝固但仍呈暗红时,用特制的长钳夹起,迅速浸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混合了“寒水石”溶液和多种动物油脂的淬火液中。
“嗤——!”剧烈的汽化声响起,白雾升腾。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白雾散去,徐博士小心翼翼地将那小小的斧刃取出。用水清洗干净后,放在铁砧上。斧刃通体呈现一种深沉的、略带暗蓝的黑色,表面光滑,没有裂纹。
鲁师傅拿起一把普通铁锤,用力砸向斧刃边缘!
“铛!”一声脆响,铁锤被弹开,斧刃纹丝不动,边缘只留下一个极浅的白点。
他又拿起那把缴获的萨珊优质弯刀,用斧刃与之对砍!
“铿!”火花四溅!弯刀刀刃被崩出一个明显的缺口,而黑色斧刃上,只多了一道更浅的痕迹!
“成了?!!”鲁师傅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
徐博士也激动得手指发抖,但他还是强自镇定:“快!测试其他性能!”他们又测试了韧性(用钳子弯曲到一定角度未断)、耐磨性(用砂石摩擦)……各项指标虽然还未达到理想中“古籍”描述的墨铁神兵程度,但已经远远超越了现有的普通精铁,甚至优于他们之前见过的萨珊优质武器和甲片!
“第七号方案……初步成功!”徐博士终于宣布,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整个匠作坊瞬间沸腾了!工匠们欢呼雀跃,多日的压抑和艰辛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然而,就在这喜悦的时刻,意外发生了。一名负责清理炉渣的年轻工匠,在激动之下,不小心碰翻了旁边一个尚未完全冷却的、装有失败配方残渣的陶罐。滚烫的残渣和火星溅出,点燃了附近堆放的一些用于记录的羊皮纸和干燥的木屑!
火苗瞬间窜起!虽然不大,但在堆满易燃物和火源的匠作坊内,极其危险!
“救火!”鲁师傅脸色大变,嘶声喊道。
众人慌忙取水、用沙土扑打。混乱中,徐博士为了抢救桌上那叠至关重要的试验记录,冲得太急,被地上散落的工具绊倒,额头重重磕在铁砧边缘,顿时血流如注,昏了过去。
“徐博士!”众人惊呼。火势很快被扑灭(损失不大),但徐博士的伤势却让刚刚升起的喜悦蒙上了厚厚的阴影。他被紧急送往医馆。鲁师傅看着昏迷的老友和手中那片珍贵的、尚不完美的黑色斧刃,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曙光初现,但代价惨重,前路依然漫长,而危机,似乎从未远离。
...........
腊月三十,安西城。年节的气氛被刻意淡化,都护府内外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前的肃杀与忙碌。
沈烈端坐在正堂主位,面色沉静,眼底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堂下,张晏、赵风(已从鹰巢部落秘密返回)、刚刚被紧急召见的王小虎,以及几位核心将领、文吏肃立。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先说城内。”沈烈开口,声音平稳,“徐博士伤势如何?”
张晏上前一步,面带忧色:“回禀国公,医官已全力救治。徐博士额骨有轻微裂痕,失血过多,加之劳累过度,至今昏迷未醒,但性命应无大碍。何时能苏醒,能否恢复如初……医官不敢断言。鲁师傅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已责令其休息,匠作坊由副手暂管。”
沈烈沉默片刻,指节轻轻敲击扶手。“徐博士乃国士,不惜一切代价救治。加派护卫,确保其绝对安全。匠作坊‘第七号方案’的成果,严密封存,所有参与工匠集中管理,未经允许不得与外界接触。相关记录,由你亲自保管。”他看向张晏,“刺杀案,审得如何?”
张晏精神一振:“被捕之人,经连夜审讯,已基本招供。他们受雇于一个名为‘毒蝎’的萨珊间谍头目,目标是破坏我工匠研发,特别是针对墨铁相关技艺。行动指令确与萨珊使者法鲁克有关,但口供中缺乏直接指证法鲁克的铁证。我们在杂货店搜出的密信,措辞隐晦,但指向明确。目前,‘毒蝎’在逃,但其在安西的网络已遭重创。法鲁克所在的驿馆,我们已加强监控,其人员出入皆在掌握。”
“证据不足,便不动他。”沈烈眼中冷光一闪,“但可以让他知道,我们知道。张长史,以都护府名义,向萨珊使者递交一份措辞‘关切’的照会,言明安西城内近日破获一起针对大夏重要工匠的恶性袭击案,据查有西域背景,为维护两国友好,请萨珊方面协助留意相关线索。同时,将我们抓获的几名无关紧要的底层眼线,‘不慎’让其看到被押解经过驿馆附近。”
众人心领神会,这是敲山震虎,既施加压力,又避免直接撕破脸,还能让法鲁克疑神疑鬼,不敢再轻易动作。
“城内谣言和伪造信件,处理得如何?”
“公开散播已基本遏制,抓获数人,皆称受不明人士指使。伪造信件,我们暗中截留了大部分,并反向追查到了几个流通节点,正在监控。少数流入小国使者手中的,我们已通过可靠渠道,私下进行了‘澄清’,暗示此为离间之计。目前各国使者情绪基本稳定,但猜疑的种子恐难根除。”张晏回答。
沈烈点点头:“内防不可松懈。年节期间,加强巡逻,严密监控各方动向。尤其是各国使者驻地、匠作坊、仓库、城门等要害。赵风。”
“末将在!”赵风出列。他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
“南线情况,详细报来。”
赵风将化名巴特尔,深入鹰巢部落,谈判交易,探查黑石谷外围,以及提出“祈福”之事,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最后道:“库尔班头人已同意首批小规模交易,五十驮矿石,换我方盐茶铁器马匹。地点定在‘白羊滩’,双方各出五十人护卫。交易时间,约定在正月十五之后,视天气而定。此外,他们提及矿洞近期‘不太平’,似有异状,人心惶惶。末将以草原萨满祈福之名,获准交易后尝试探查,此或为进一步介入之机。”
“很好。”沈烈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南线能打开缺口,至关重要。交易之事,由张长史统筹物资,务必准备妥当,彰显诚信。护卫人选,赵风,你从麾下挑选最精干可靠者,由你亲自带队。记住,此次交易,安全第一,展示武力为辅,建立信任为主。若矿洞真有异状,谨慎探查,不可莽撞,一切以获取更多情报和巩固关系为先。”
“末将明白!”
“王小虎。”
“俺在!”王小虎嗓门洪亮,上前一步,身上似乎还带着戈壁的风沙和血腥气。
“北线战果,细细道来。”
王小虎眉飞色舞,将如何伪装商队,如何在魔鬼岩伏击萨珊运输队,如何猎杀黑石堡外围,如何缴获墨铁样本和军情文书,最后如何夜袭哨塔、留下狼头标记,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末了,献上那几片沉甸甸的墨铁甲片和染血的文书。
堂内众人听得心潮起伏,既感其悍勇,亦觉惊险。沈烈仔细查看了甲片和文书译文,沉吟道:“你们以百人队,搅得萨珊边境不宁,获取实物情报,证实其墨铁应用已至甲片阶段,且军情急切,功劳不小。但行事过于张扬,最后袭击哨塔,虽逞一时之快,却也彻底暴露了‘有组织的敌对势力’存在,恐招致萨珊东方军团更大力度的清剿和报复。你部伤亡如何?”
王小虎挠挠头:“伤了七个,都不重。死了……三个兄弟。”他声音低沉了一下,“都是好样的。”
沈烈默然片刻:“阵亡将士,厚加抚恤。你们带回的情报极为重要。萨珊人已警觉,且其‘新甲’需求迫切,说明他们也在加紧装备。开春之后,边境冲突势必升级。小虎,你部休整数日,补充给养。下一步任务,不再以袭扰为主。我要你带人,继续向北,绕过黑石堡重点防区,尝试渗透至萨珊东方军团主力驻地更外围区域,侦察其兵力调动、物资集结情况,特别是与墨铁相关的动向。切记,以侦察潜伏为主,非万不得已,不得接战。我要知道,萨珊人到底准备了多少‘新甲’,打算何时、用在哪里。”
“得令!”王小虎眼中战意重燃。
沈烈环视众人:“今日所议,皆为机密。北线袭扰,南线交易,内防肃奸,匠坊突破,四者皆围绕‘墨铁’与‘萨珊威胁’展开。眼下,我们取得了初步进展,但也暴露了自身,引来了更深的敌意。徐博士重伤,是我一大损失。开春在即,萨珊不会坐视我们整合西域、破解墨铁之秘。诸位,年关可稍作喘息,但心神不可有一刻松懈。张晏,统筹内政外交,稳定西域诸国,保障后勤。赵风,确保南线交易顺利,并深挖黑石谷情报。王小虎,你是我伸向萨珊的触角和尖刀,我要最准确、最及时的军情。各司其职,随时待命。”
“谨遵国公之命!”众人齐声应诺。
晨议散去,沈烈独坐堂中,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雪似乎小了些,但寒意更浓。他知道,眼前的些许进展,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间隙。萨珊帝国的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转身,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东方。而安西城,西域都护府,乃至他沈烈,都已站在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徐弘的昏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技术的突破可喜,但离量产、离形成对抗萨珊“新甲”的优势,还差得远。时间,依然是最残酷的敌人。
与此同时,萨珊使者驿馆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法鲁克脸色铁青,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房间里,面前摆着早已冷掉的奶茶。他刚刚收到了都护府那份“关切”的照会,措辞客气,却字字如刀。更让他心惊的是,手下报告,看到几名被捕的眼线被大夏士兵押着从附近经过,其中一人似乎还朝驿馆方向看了一眼。
“废物!一群废物!”法鲁克低声咆哮,再也维持不住使者的风度。“毒蝎”垂首站在阴影里,半边脸上的蝎子刺青微微抽动。
“刺杀失败,据点被端,人手折损大半……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万无一失’?”法鲁克盯着“毒蝎”,“现在,沈烈不仅知道了我们的意图,还反过来警告我!他在告诉我,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随时可以让我这个使者‘意外’消失!”
“毒蝎”声音沙哑:“大人息怒。是我低估了大夏人的防护和反制能力。那个徐弘突然改变习惯,鲁师傅身边埋伏重重……他们早有准备。我们内部,也可能有漏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法鲁克烦躁地挥手,“北边传来消息,黑石堡方向遭遇不明武装袭击,损失了重要矿石样本,一支巡逻队几乎全军覆没,哨塔被焚!手法狠辣,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马匪!阿尔斯兰那个蠢货在军情文书里怀疑是‘有组织的敌对势力’,甚至提到了‘东方’的可能!是不是沈烈派的人?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墨铁的秘密,甚至开始动手抢夺?”
“毒蝎”沉吟道:“时间上太过巧合。安西城这边我们刚动手,北边就出事。很可能是沈烈双管齐下,一边在内肃清我们,一边在外主动出击,获取实物。如果真是他派的人,那说明他对墨铁的重视远超我们预估,而且……他手里有一支极其精锐、擅长远程奔袭和特种作战的小股部队。这很麻烦。”
法鲁克感到一阵寒意。他原本以为,凭借萨珊的国威、墨铁的优势以及暗中运作,足以压制甚至逼退沈烈。但现在看来,这个年轻的大夏国公,不仅手腕强硬,心思缜密,而且行动果决,敢于主动出击,甚至将触角伸到了萨珊境内。
“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了。”法鲁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毒蝎’,你还有多少人可用?可靠的吗?”
“毒蝎”计算了一下:“安西城内,还有不到二十人,都是最核心的死士,未被波及。城外,还有几个隐蔽的联络点和一支三十人的机动小队,原本准备用于必要时接应或制造更大混乱。”
“好。”法鲁克压低声音,“沈烈敲打我,无非是想让我收敛,为他争取时间。我偏不让他如愿!刺杀工匠暂时难以得手,那就换个目标。”
“大人的意思是?”
“散布谣言和伪造信件,效果有限。我们需要一场更直接、更能挑动西域诸国神经的‘事件’。”法鲁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安西城的街景,“比如,某位亲近大夏的小国使者,或者其重要随从,在安西城内‘意外’身亡。现场,要留下一些指向……模糊,但容易让人联想到大夏内部倾轧,或者沈烈排除异己的痕迹。最好是能让几个小国互相猜疑,或者同时对大夏产生恐惧。”
“毒蝎”眼中凶光一闪:“嫁祸?制造恐慌?人选呢?”
“楼兰使者年纪大,身体不好。且末使者性格懦弱,其副使却颇为活跃……你们去评估,选择最容易下手、又能产生最大效果的目标。记住,要做得干净,像意外,或者像仇杀、劫杀,但留下的线索要能引导他们胡思乱想。”法鲁克转过身,“同时,通知城外的小队,做好准备。如果城内事成,西域诸国使者团产生骚动,或许我们可以趁乱做点别的,比如……在安西城的粮仓、武库附近,制造几起‘火灾’?当然,要看起来像意外失火。”
“毒蝎”舔了舔嘴唇:“属下明白。这会彻底激怒沈烈,也可能暴露我们剩余的力量。”
“顾不了那么多了。”法鲁克面色狰狞,“我们必须在他完全准备好之前,打乱他的节奏,破坏西域各国对他的信任,让他后院起火!帝国大军开春就要东进,我们不能让沈烈这么舒服地整合西域、研究墨铁!执行吧,小心行事。这是最后,也是最狠的毒牙。若再失败……”他没说下去,但“毒蝎”知道后果。
“毒蝎”躬身,无声地退入阴影。驿馆外,大夏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仿佛敲打在法鲁克的心头。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傲慢与焦虑,已让他别无选择。
匠作坊内,气氛凝重。徐博士依旧昏迷,躺在隔壁临时安排的静室中,由医官和学徒照料。鲁师傅不肯休息,红着眼睛,守在那片成功的“第七号方案”斧刃旁,面前摊满了试验记录。
其他工匠们默默工作,清理火灾后的痕迹,维护炉具,但每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动作有些迟缓。徐博士是他们的主心骨,是理论的指引者。他的倒下,让刚刚看到曙光的项目,蒙上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副手是一位姓李的老匠头,技术扎实但缺乏创新魄力。他试图组织大家继续尝试微调“第七号方案”,或者按照徐博士之前的一些笔记进行其他方向的探索,但效果不佳。几次小规模试验都失败了,不是性能倒退,就是根本无法成型。
“鲁师傅,您看这……”李匠头拿着一块再次脆裂的试片,无奈地走过来。
鲁师傅盯着试片,又看看记录,眉头紧锁。很多关键步骤的细节、火候的微妙掌握、材料处理的先后顺序,都存在于徐博士的头脑和那本从不离身的私人笔记里。而那本笔记,一部分在火灾中损毁,剩下的部分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只有徐博士自己能懂的符号和缩写。
“老徐啊老徐,你可不能就这么睡过去啊……”鲁师傅喃喃道,粗糙的手掌摩挲着那片珍贵的黑色斧刃。没有徐博士,他们就像失去了罗盘的船,在茫茫的技术海洋中盲目打转。
这时,一名年轻学徒怯生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片烧焦的羊皮纸残片,上面有些模糊的字迹和图表。“鲁师傅,这是在清理火场时发现的,好像是徐博士笔记的碎片……不知道有没有用。”
鲁师傅如获至宝,小心接过,拼凑着辨认。残片上的信息支离破碎,但隐约能看到一些配比数字、温度区间标记,还有一个奇怪的、像是某种矿物晶体结构的草图,旁边标注着“寒水石?催化?”等字样。
“寒水石……催化?”鲁师傅眼睛一亮。他回想起“第七号方案”中,最后淬火时使用了“寒水石”溶液。当时徐博士强调,必须严格控制溶液浓度和温度,以及浸入的时间。难道“寒水石”不仅仅是中和火毒,还在淬火瞬间起到了某种关键的“催化”作用,改变了墨铁合金的微观结构?
这个想法让他振奋起来。“李头!快!召集人手,我们不要乱试了。就围绕‘第七号方案’的基础配比,重点调整‘寒水石’溶液的成分、温度和淬火工艺!老徐的笔记里可能提到了关键!咱们一点点试,把老徐没说完的话,替他找出来!”
鲁师傅的重新振作,感染了众人。匠作坊内,炉火再次熊熊燃起,叮当声和讨论声重新响起。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希望的火种,并未因一场意外火灾和主心骨的倒下而熄灭。他们要用汗水和执着,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曙光,等待徐博士醒来,或者,用自己的双手,闯出一条路来。
傍晚,安西城飘起了细碎的雪粒,打在屋檐上沙沙作响。王小虎麾下的“锋矢”队员,经过短暂休整补充,已分批悄然出城,再次向北消失在暮色中。赵风也在挑选交易护卫,检查物资,为正月后的南行做准备。
都护府的书房里,沈烈对着巨大的西域舆图,久久凝视。图上,安西城是中心,北面标注着黑石堡、萨珊东方军团可能驻地;南面勾勒出帕米尔高原、鹰巢部落、黑石谷的大致方位;西面,则是广袤未知、标注着“萨珊腹地”的区域。
他手中拿着王小虎带回的萨珊军情文书抄件,赵风的谈判简报,以及张晏整理的城内动态和匠作坊进展报告。信息繁杂,但脉络逐渐清晰:萨珊对墨铁志在必得,且已部分应用;他们试图破坏大夏的研发;他们在边境并非铁板一块,存在漏洞;西域部落可利用,但充满不确定性;己方技术取得突破,但代价巨大,且远未成熟。
“墨铁……时间……”沈烈低声自语。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是决定性的窗口期。必须在萨珊大军东进之前,尽可能获取更多墨铁资源,推进技术突破,稳定西域后方,并摸清萨珊的军事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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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冰河潜流
正月初一,安西城。没有爆竹,没有喧闹的社火,只有比平日更加肃穆的巡逻队伍和城门处严格盘查的士兵。都护府下令,以“防务紧要、节俭为上”为由,简化了一切年节庆典。城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雪来临前短暂的死寂。
萨珊使者法鲁克站在驿馆二楼窗前,望着冷清的街道和远处都护府飘扬的赤旗,脸色阴沉。他派去“问候”都护府新年、实则试探虚心的随从刚刚回来,带回了沈烈客套而疏远的回礼,以及一句“边境不靖,使者宜深居简出,以策安全”的提醒。这软钉子碰得他心头火起,却又无可奈何。
“毒蝎”如同真正的毒蝎,蛰伏在阴影中。按照法鲁克的新指令,他正在重新评估目标,并调动城外那支机动小队。安西城内的戒备明显升级,巡逻队交叉往复,关键区域都有暗哨,贸然行动风险极大。他需要等待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者制造一个。
都护府内,沈烈并未因年节而放松。他召见了刚刚从南疆快马加鞭赶回的一名特殊信使——此人并非军卒,而是隶属于大夏朝廷一个隐秘机构“察事厅”的干员,奉命暗中调查萨珊帝国在更广阔地域的活动,特别是与墨铁可能相关的线索。
“卑职林黯,参见国公。”信使年约三十,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行礼后奉上一份火漆密封的薄册。
沈烈示意他起身,拆开密册快速浏览。册中信息繁杂,但有几条引起了他的高度关注:
其一,萨珊帝国近两年,在其西部与罗马(拜占庭)帝国接壤的边境战事吃紧,消耗巨大。因此,其对东方(西域及更远)的扩张欲望虽强,但能够投入的兵力资源可能并非无限,其东方军团或有虚张声势、以压促降之嫌。
其二,萨珊国内,围绕墨铁矿的发掘、冶炼和应用,似乎存在派系争夺。主导此事的,是皇帝沙普尔二世信任的“火祭司”集团和部分军方激进派。但传统贵族和部分稳健派将领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过度投入未知的新材料会挤占传统军备资源,且开采冶炼过程似乎伴随着一些“不祥”的传闻和事故(语焉不详)。
其三,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萨珊人在其帝国东北部(靠近里海)某处秘密矿场,开采墨铁的过程极不顺利,矿工死伤惨重,甚至发生过整支监工小队“疯狂互残”的诡异事件,导致该矿场一度封闭。萨珊官方对此讳莫如深。
其四,大约半年前,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萨珊商队(实为勘探队)曾试图穿越葱岭(帕米尔)南部更险峻的通道,疑似寻找新的墨铁矿源,但最终失去音讯。其最后出现的位置,距离“鹰巢”部落活动的区域不算太远。
这些信息碎片,像散落的拼图,与沈烈手中已有的情报开始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萨珊内部有矛盾,墨铁开采伴随风险,他们也在寻找新矿源……“鹰巢”部落矿洞的“不太平”,是否与此有关?
“林黯,这些情报,尤其是关于萨珊内部对墨铁的分歧和矿场事故的细节,能否进一步核实?来源是否可靠?”沈烈合上册子,目光如炬。
林黯躬身:“回国公,这些情报多来自往来商旅、被俘的雇佣兵以及我们在泰西封(萨珊都城)的有限眼线。交叉比对,可信度较高,但细节难以尽实。关于矿场事故,流言颇多,但萨珊封锁严密,确切情况难以探知。卑职已命人继续深挖。”
“很好。你带来的信息很重要。”沈烈沉吟道,“你暂时留在安西,归张长史调遣,专门负责梳理和分析所有关于萨珊,特别是墨铁相关的情报。我需要一个更清晰的脉络。”
“卑职领命!”
林黯退下后,沈烈独自沉思。萨珊并非铁板一块,墨铁也并非毫无代价的恩赐。这或许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但眼下,最迫切的还是时间。他必须加快己方的步伐。
正月初三,张晏呈上了一份精心拟定的《西域诸国互市暨防务协作章程(草案)》。草案以都护府为主导,明确了各国在商路安全、情报共享、边境预警等方面的义务和协调机制,并提出了一个初步的、以物易物为主的“西域物资调剂体系”,其中将“特殊矿产”(隐指墨铁)列为战略物资,交易需经都护府核准。
“将此草案,以征求意见为名,秘密送至楼兰、精绝、且末、车犁等较为亲近我国的国君或重臣手中。听听他们的反应,特别是对战略物资条款的看法。”沈烈指示,“同时,放出风声,大夏将优先向遵守章程、贡献突出的属国,提供包括新型农具、部分军械援助乃至军事培训在内的‘奖赏’。”
这是明棋,旨在进一步将西域诸国绑上大夏的战车,并合法地将墨铁等资源纳入管控轨道。
正月十五,元宵节。安西城内依旧冷清,但在帕米尔高原南麓的“白羊滩”,一场关乎信任与战略的交易,正在风雪中进行。
白羊滩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此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寒风如刀。赵风(巴特尔)带着五十名精心挑选的骁骑兵,押送着满载盐砖、茶饼、铁制工具和二十匹健硕河曲马的队伍,准时抵达约定地点。所有人都穿着厚实的皮袍,武器藏在顺手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白茫茫的山峦。
不久,另一支队伍从对面山坳中出现。正是阿塔率领的五十名鹰巢部落战士,驱赶着驮负黑色矿石的牦牛。双方在滩地中央相距百步停下,各自派出数人上前验货。
气氛紧张而沉默。只有风声、牲畜的响鼻和踩雪的咯吱声。赵风亲自检查矿石,确认是黑石谷出产的墨铁矿石,品质与之前所见相当。阿塔则仔细查看了盐茶铁器的成色,并试骑了马匹,满意地点点头。
交易过程异常顺利,没有多余的话语。货物互换,人员各自退回。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就在赵风准备带队离开时,阿塔忽然独自策马向前几步,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巴特尔!我父亲说,你可以试试……那个祈福。三天后,还是这里,我带你去矿洞入口。只能你,再加两个人。”
赵风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抱拳回应:“感谢头人和少头人信任!巴特尔必当尽力。三日后,不见不散!”
双方队伍各自消失在风雪中。回程路上,赵风心情并不轻松。交易成功只是第一步,进入矿洞探查,才是真正的挑战。那里到底有什么“不太平”?部落人讳莫如深的“异状”究竟是什么?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三日后,赵风如约只带了两名最机敏且通晓一些部落语的队员,再次来到白羊滩。阿塔也只带了四名亲信。没有多言,阿塔示意赵风等人跟上,一行人离开滩地,向着更加崎岖险峻的深山行去。
山路难行,积雪没膝。走了近两个时辰,穿过一片冰封的瀑布和乱石嶙峋的峡谷,前方出现了一处被巨大岩壁半掩的洞口。洞口有人工垒砌的石墙和木栅栏,几名部落战士在此守卫,看到阿塔,恭敬行礼。
“就是这里。”阿塔指着黑黢黢的洞口,脸色凝重,“最近两个月,进去采矿的人,出来后会莫名头疼、做噩梦,有人看到黑影晃动,听到奇怪的低语。上个月,有三个工人进去后就没再出来,搜寻只找到散落的工具和……一些抓挠的痕迹。现在没人敢深入旧矿道。你们……真要进去?”
赵风看着那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洞口,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他定了定神,从行囊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包朱砂、几张画着扭曲符号的黄纸(临时伪造的“萨满符”)、一个铜铃,还有几根特制的、浸过药油的火把。“我们草原萨满,沟通天地,安抚精魂。请少头人允许我们在洞口先行仪式,再入内探查。”
阿塔点点头,示意守卫让开。赵风装模作样地在洞口挥舞铜铃,念念有词(其实是胡乱背诵的草原歌谣),烧了黄纸,撒了朱砂。然后,点燃那几根气味特殊的火把(里面掺了提神醒脑的药材和少量硫磺,能驱虫并产生特殊烟雾),分给队员。
“进去后,跟紧我,火把不要离手,注意脚下和四周,有任何异常立刻出声。”赵风低声吩咐,率先踏入矿洞。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但空气混浊,弥漫着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金属腥气。火把的光晕照亮了粗糙的岩壁和地上散落的开采工具、矿石碎屑。主矿道向深处延伸,两侧有一些岔路。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内走了约一里,除了寂静和黑暗,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然而,随着深入,赵风开始感到一丝轻微的头晕和烦躁,两名队员也表示有类似感觉。火把的烟雾似乎让这不适减轻了些。
“大人,看那里!”一名队员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左侧一条狭窄岔道的岩壁。火把光下,岩壁上似乎有一些凌乱的刻痕,不像是开采痕迹,倒像是……指甲抓挠出来的?还有一些深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赵风走近细看,心中一沉。抓痕很新,用力极猛,甚至崩掉了指甲。污渍像是血迹。他蹲下身,在岔道口的地面上,发现了几粒散落的、颜色深黑、与周围矿石略有不同的碎石。捡起一块,入手冰凉刺骨,比普通墨铁矿石似乎更沉,表面有一种油腻感。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类似金属摩擦又像低语的声音,隐隐约约飘入耳中。声音难以捉摸,却让人头皮发麻,心悸不已。两名队员脸色发白,握紧了武器。
“这地方……果然邪门。”赵风强压不适,将那几粒特殊碎石小心收好。“不能再深入了。撤!”
三人迅速原路退出。走出洞口,接触到冰冷清新的空气和阳光(虽然微弱),那股头晕和心悸感才逐渐消退。阿塔和守卫们紧张地看着他们。
“少头人,”赵风脸色凝重,“此地确有‘不净’之气积聚。非山神之怒,倒像是……矿脉深处沾染了某种‘阴秽’之物,扰人心神,甚至引动心魔。那些失踪的人,恐非意外。”他拿出那几粒特殊碎石,“此物与寻常黑石不同,寒气侵人,或为源头之一。建议暂时封闭最深处的矿道,开采只在外围进行。我需要将这些‘秽石’带回,以秘法研究化解之道。此外,可让工人在洞口佩戴我特制的药囊(其实是普通香料),或许能稍作抵御。”
阿塔看着那几粒诡异的碎石,又看看赵风严肃的表情,信了大半。“我会禀报父亲。多谢巴特尔勇士。你们……没事吧?”
“暂无大碍。”赵风摇头,“此事需从长计议。我会尽快研究,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他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这矿洞的异状,绝非寻常。那碎石、那声音、那对人的影响……与林黯情报中萨珊矿场的“不祥”传闻,何其相似!难道这黑石谷的墨铁矿脉,与萨珊人开采的,有着某种共同的、危险的特性?这个发现,必须立刻回报沈烈!
正月里的北线荒原,是生命的禁区。寒风卷着雪粉,能见度极低,气温足以冻裂顽石。王小虎和他的“锋矢”队员,却如同冰原上的白狐,悄无声息地在这片死亡地带活动。
按照沈烈的新指令,他们放弃了高调的袭扰,转为极致的隐蔽侦察。队伍化整为零,以五到十人为一小组,披着白色伪装,利用地形和恶劣天气,向着萨珊东方军团可能驻扎的区域缓慢渗透。
他们的目标是摸清:萨珊主力的大致位置和兵力规模;是否有大规模集结或向前线移动的迹象;运输车队(特别是可能运输“新甲”或墨铁原料的)的频率和路线;以及边境堡垒的防御强度和换防规律。
这是一场对意志和技能的双重考验。队员们需要忍受极寒,在雪地中长时间潜伏,靠冻硬的干粮和雪水维持。他们不能生火,不能留下明显痕迹,通信依靠最原始的口信和预定标记。与萨珊巡逻队的遭遇必须避免,万一避不开,则力求无声解决,尸体和痕迹要处理得干干净净。
王小虎亲自带领一个小组,摸到了距离黑石堡约八十里的一处高地。从这里,借助沈烈特批的单筒望远镜(宋应星早期试制品,精度有限但弥足珍贵),他们可以隐约观察到黑石堡及其周边一些道路的情况。
连续三天的观察,他们发现黑石堡的守军明显增加了,巡逻队出动更频繁,但似乎仅限于堡垒周围三十里内,更远的侦察很少。通往后方的主要道路上,车队往来比之前频繁,但多是运粮草和普通军械的,并未发现特别可疑的、护送严密的车队。
“看来上次咱们闹了一通,他们把篱笆扎紧了,但好像……有点外紧内松?”王小虎嘀咕着,“主力到底在哪儿?难道还在更后面猫冬?”
他派出一支更精干的小队,由一名擅长长途跋涉和地形记忆的队员带领,继续向西北方向潜行,尝试寻找萨珊军团主力的营寨痕迹。这支小队如同水滴入海,消失在茫茫雪原。
五天后,小队带回了令人意外的消息:他们在西北方向约一百五十里处,发现了一条半冰冻的河流(可能是药杀水支流),沿河有一些废弃的牧民冬窝子,但并未发现大规模军队驻扎的迹象。只有一些零星的萨珊骑兵巡逻队沿河活动,似乎在巡逻,也像是在搜索什么。
“没有主力营寨?这不对劲。”王小虎眉头紧锁。按照常理,萨珊东方军团至少应有数万人,冬季需要固定的、具备补给能力的大营。难道他们分散驻扎在更远的、未被发现的绿洲或城堡里?或者……情报有误,其主力尚未完全抵达东方边境?
他将这个疑问和所有侦察细节,通过秘密渠道,紧急传回安西。北线的渗透,像一根探针,虽然未能直接触及核心,却开始勾勒出萨珊边境防御的轮廓,并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敌人的重兵,究竟何在?
安西匠作坊内,炉火日夜不息。鲁师傅带着众人,围绕“寒水石”和淬火工艺,进行了上百次枯燥而艰难的对比试验。徐博士依旧昏迷,但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正月初十,一个偶然的发现带来了转机。一名年轻工匠在尝试不同浓度的“寒水石”溶液时,不小心将溶液滴到了一小块之前试验失败的、性能脆弱的墨铁试片上。他本欲丢弃,却被李匠头看见,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将其放入炉中重新加热,想看看能否回炉。
结果令人惊讶。重新锻打淬火后,这块原本性能低劣的试片,其硬度和韧性竟然有了显着提升!虽然仍不如“第七号方案”的成品,但比它最初的状态好太多了。
“是‘寒水石’溶液预处理?”鲁师傅抓住这个线索,立刻组织系统试验。他们发现,将初步冶炼得到的墨铁合金粗坯,在特定温度的“寒水石”溶液中浸泡一定时间,再进行最后的锻打和淬火,成品性能的稳定性和上限都有所提高!而且,浸泡后的粗坯,在后续加工时,工匠那种轻微的头晕乏力感(他们之前以为是劳累)也减轻了。
“这‘寒水石’……不仅能用于最后淬火,还能在前期‘净化’或‘稳定’材料?”鲁师傅激动不已。他想起徐博士笔记残片上“催化?”的标注。难道“寒水石”的作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冷却和中和,它还能与墨铁中的某些“杂质”或“不稳定成分”发生作用,降低其危害,提升合金性能?
他们开始调整“寒水石”溶液的配方(尝试加入其他矿物或草药萃取液)、浸泡温度和时间。同时,结合“第七号方案”的基础配比,优化各个环节。
正月二十,经过又一次通宵达旦的尝试,新的“第十一号方案”样品出炉。这次是一把短剑的形态。测试结果令人振奋:硬度与“第七号方案”斧刃相当,韧性明显更优,反复弯曲不易脆断,耐磨性也更佳。最重要的是,负责测试的工匠,长时间接触后,没有出现明显的不适感。
“成功了!我们找到了更稳定、可能也更安全的工艺路线!”鲁师傅捧着那柄乌黑沉静、隐泛暗蓝光泽的短剑,老泪纵横。虽然徐博士还未醒来,但他们终于靠着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尽管距离量产、距离完美还有很远,但希望的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道坚实的缝隙。
李匠头提议,将此新工艺命名为“寒水净炼法”。鲁师傅点头同意,并下令将所有成功样品的制备过程、参数详细记录,封存归档。他知道,这柄短剑和这套方法,将是献给昏迷的徐博士和远在安西的沈国公,最好的新年礼物,也是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份沉甸甸的筹码。
正月二十五,安西都护府。
沈烈面前,摆着三份几乎同时送达的重要报告:
赵风的密报,详细描述了黑石谷矿洞的诡异经历,附上了那几粒特殊的“秽石”,并提出了与萨珊矿场事故相似的猜测。
王小虎的侦察汇总,指出了萨珊边境防御外紧内松、主力踪迹不明的疑点。
匠作坊鲁师傅和李匠头的联名呈报,汇报了“寒水净炼法”的初步成功,并献上了那柄“第十一号方案”短剑。
沈烈首先仔细查看了那几粒“秽石”。入手冰凉,隐隐有种让人心神不宁的感觉,与普通墨铁矿石截然不同。他让林黯过来辨认,林黯仔细观察后,脸色微变:“国公,此物……与卑职情报中所述,萨珊矿场出产的一种伴生‘邪石’描述颇为相似!据说那种石头数量稀少,但接触过多的矿工,易发狂或衰弱而死。”
接着,沈烈测试了那柄短剑。性能果然卓越,远超现有军械。鲁师傅在报告中还提到,“寒水石”预处理似乎能减轻材料对工匠的不良影响。
最后,他综合王小虎的侦察情报。萨珊主力不见踪影……是隐藏极深,还是尚未到位?或者,他们的战略重心有所调整?
所有的线索,开始像磁石下的铁屑般,朝着某个方向聚拢。
萨珊的墨铁矿,伴有危险的“邪石”或“秽石”,开采使用可能付出代价。
“鹰巢”部落的黑石谷,很可能有类似情况,甚至可能是萨珊寻找的新矿源之一。
大夏意外获得了能初步处理墨铁、提升性能并可能降低危害的“寒水净炼法”。
萨珊东方军团动向成谜,其内部对墨铁存在分歧。
一个大胆的、连贯的猜想在沈烈脑中逐渐成形:萨珊帝国急于获取和应用墨铁,以应对西线压力和东扩野心,但其开采和使用过程存在重大隐患(邪石、事故)。他们可能因此放慢了全面装备的速度,或正在秘密解决这个问题。同时,他们也在寻找新的、更“安全”的矿源(比如黑石谷)。而大夏,在机缘巧合下,可能触碰到了部分关键(寒水石的作用)。萨珊边境的异常布防,或许是因为其主力正在别处(处理内部问题?应对西线?),或是在等待什么(比如,新的、安全的墨铁供应?)。
如果这个猜想接近事实……那么,接下来的博弈,将不再局限于边境冲突和军备竞赛,更涉及对墨铁本质的认知、对资源的控制、以及对技术路径的争夺。
“传令。”沈烈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令赵风:以‘研究化解秽石之法’为名,继续与鹰巢部落保持密切接触,尽可能获取更多矿洞深处的信息,特别是关于这种‘秽石’的分布、特性。可以暗示,大夏或许有办法解决他们矿洞的麻烦,换取更深入的合作,甚至……未来可能的联合开采或技术共享。但要谨慎,不可操之过急。”
“第二,令王小虎:侦察重点调整。除继续监视边境,分出一支精锐小队,尝试向更西北、可能通往萨珊腹地的方向,做远距离、浅纵深侦察,重点探查是否有大规模军队移动痕迹,或异常的后勤集结点。同时,留意任何与‘矿场’、‘事故’相关的民间流言或异常迹象。”
“第三,令张晏:加快《西域章程》的私下沟通进程。对楼兰、车犁等国王,可以适当透露,大夏在特殊矿冶技艺上有所突破,愿与忠诚属国分享部分成果,共同应对‘来自西方的威胁’。以此加强捆绑,并试探他们对战略资源合作的态度。”
“第四,匠作坊:鲁师傅、李匠头有功,厚赏。‘寒水净炼法’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人员严加管控。集中力量,优化工艺,尝试小批量制备性能稳定的样品,同时继续研究‘秽石’的特性及‘寒水石’化解其影响的原理。所需一切资源,优先保障。”
“第五,林黯:你整合所有关于萨珊墨铁的情报,特别是邪石、事故、内部争议,形成专报。同时,设法通过一切渠道,打听萨珊国内近期是否有关于‘矿难’、‘祭司争议’或‘新甲延迟’的公开或半公开消息。”
一道道指令发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将传向四面八方。安西城这座风暴眼,正在凝聚着更强大的力量,更清晰的意图,以及……更深的谋算。
窗外,夜色渐浓,雪已停,寒风依旧呼啸。归鸦的啼叫早已消失,但沈烈知道,冰层之下,潜流汹涌;黑暗之中,无数的眼睛和心思,都在注视着这片土地,等待着冰雪消融的那一刻,等待着亮出獠牙,或举起盾牌。
..........
第457章 风起青萍
正月二十八,安西城内的压抑气氛,被一桩突如其来的命案骤然打破。
死者是且末国使团副使,一个名叫阿迪力的中年官员。尸体于清晨被发现于其下榻客栈后巷的垃圾堆旁,脖颈被利刃割开,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积雪,财物被洗劫一空,现场一片狼藉。初步看去,像是一起普通的劫杀案。
然而,都护府接到报案后,张晏亲自带人勘察,立刻发现了蹊跷。首先,阿迪力遇害时间推测在子时前后,但那个时段,客栈后巷并非完全无人,且有巡逻队经过附近,劫匪选择此时此地动手,风险极高。其次,伤口极深极准,一刀毙命,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毛贼所能为。第三,阿迪力随身的印信和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不翼而飞,但藏在贴身内衣夹层中的几片金叶子却未被搜走。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在巷口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模糊的、用血迹匆匆涂抹的奇怪符号,形似一朵扭曲的花,又像某种变体的文字。
张晏立刻下令封锁消息,严控客栈,并将符号拓印下来,秘密送往都护府。同时,他调集人手,暗中排查昨夜子时前后客栈附近的所有可疑人员和车辆。
消息虽被尽力封锁,但且末正使的哭嚎和客栈的骚动,还是让风声隐隐透出。很快,其他西域诸国使者都得知了且末副使在安西城内“被劫匪杀害”的消息。一时间,各国使者驻地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原本就因谣言和伪造信件而滋生的猜疑,此刻如同浇了油的干柴,迅速燃起。
“安西城不是号称戒备森严吗?怎么连使者都会被劫杀?”
“死的偏偏是且末人……且末可是最早亲近大夏的几个小国之一。”
“听说死状很惨,财物被抢,但有些东西没丢……会不会是……”
窃窃私语在暗处流淌,恐惧和猜忌的目光,开始投向都护府的方向。
萨珊使者驿馆内,法鲁克听着手下汇报外面的骚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计划的第一步,似乎效果不错。“毒蝎”站在一旁,低声道:“现场留下了‘血罂粟’标记,是我们早年用过的一个暗号,知道的人极少,且与大夏、西域诸国都无关联,足够混淆视听。财物处理得也很像劫杀。且末正使是个蠢货,除了哭闹,提不出什么疑点。其他使者,已经开始乱想了。”
“很好。”法鲁克啜了一口温酒,“第二步,准备好了吗?”
“城外小队已就位,分散在东西两处城门外的货栈和废弃民居里。城内,我们还有十二个死士,随时可以行动。目标已选定:城东的备用粮仓(守卫相对较松)和靠近匠作坊区域的一处小型武库。时间定在明晚子时,与阿迪力死亡同一时辰,制造连续作案的假象。届时,城内因且末之事必然加强巡逻,但注意力会集中在使团驻地和街面,仓库区域的守卫或许会有短暂松懈。火油和引火物已秘密运入。” “毒蝎”详细汇报。
“要确保火势看起来像是意外失火,或者……是‘愤怒的且末人’报复所为?”法鲁克眼中闪着恶毒的光。
“属下明白。会在现场留下一些指向模糊的痕迹,比如且末风格的织物碎片,或者刻有且末文字的破损工具。”“毒蝎”点头。
“去吧。让安西城,彻底乱起来。”法鲁克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都护府内,气氛凝重。沈烈看着拓印下来的那个扭曲符号,眉头紧锁。张晏、林黯,以及被紧急召来的赵风(他刚从南线返回汇报)和王小虎(北线侦察间隙被召回)都在场。
“林黯,认识这个符号吗?”沈烈问。
林黯仔细辨认,脸色越来越严肃:“回国公,此符号……卑职在察事厅的旧档中似乎见过描述。它并非西域或中原常见标记。据零星记载,可能与数十年前活跃于波斯高原至河中地区的一个秘密杀手组织‘血罂粟’有关。该组织以暗杀、制造混乱闻名,手段残忍,行事诡秘,但近二三十年已销声匿迹,据说已被萨珊帝国剿灭或收编。”
“萨珊……”沈烈手指轻叩桌面,“时间点太巧了。我们刚挫败其刺杀工匠的阴谋,城内戒备森严,就发生使者‘劫杀案’,还留下可能与萨珊有关的古老杀手标记。这是挑衅,更是嫁祸。”
张晏补充道:“下官仔细查过,阿迪力副使为人谨慎,并无仇家,且末国小力弱,也难有值得如此高手刺杀的理由。劫财之说更是漏洞百出。综合来看,此案九成是人为制造,意在挑拨离间,制造恐慌。”
“他们的目标,是让西域诸国怀疑我大夏保护不力,甚至怀疑是我大夏内部有人清除异己。”赵风沉声道,“南线交易刚有进展,北线我们也在活动,他们这是想搅乱我们的后方。”
王小虎拳头捏得咯咯响:“这帮红毛鬼,就会玩阴的!国公,让俺带人,直接把那驿馆端了!把那个法鲁克揪出来!”
沈烈抬手制止:“无凭无据,擅动使者,徒留口实。他们敢这么做,就是算准了我们暂时不敢撕破脸。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目光扫过众人:“张晏,对外,以都护府名义发布告示,言明正在全力缉拿杀害且末副使的凶徒,悬重赏征集线索,并加强全城巡逻,尤其是各国使者驻地安全。姿态要做足,安抚人心。对内,第一,彻查昨夜子时前后所有出入城门、在客栈附近活动的可疑车辆人员,特别是运送油类、柴草等易燃物的。第二,秘密提审我们之前抓获的、与‘毒蝎’有关的底层眼线,重点问他们是否知道‘血罂粟’标记,或近期有无纵火、制造混乱的指令。第三,加强对所有粮仓、武库、匠作坊、官署等要害地点的明暗守卫,特别是夜间。我怀疑,他们还有后续动作,很可能就是纵火。”
“赵风,你带人,换上便装,混入市井和各国使者驻地附近,密切监视有无可疑人物煽动言论,或试图接触、收买使者随从。重点是散布对大夏不利谣言、或挑拨各国关系的人。”
“王小虎,你的人擅长潜伏突袭。挑选二十个最精干的,由你亲自带领,今夜开始,在城内要害区域外围隐蔽待命。一旦发现纵火或类似破坏行动,不必请示,立即扑杀,尽量抓活口,但首要目标是阻止破坏。记住,行动要快、要狠、要隐蔽,尽量不要闹出太大动静,避免引发全城恐慌。”
“林黯,你集中分析所有关于‘血罂粟’和萨珊秘密行动手法的情报,看看能否找到其行动规律或弱点。同时,继续深挖萨珊内部与墨铁相关的任何异常消息。”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部署。沈烈独坐案前,眼神冰冷。对手已经将毒牙伸到了安西城内,试图用恐惧和猜忌瓦解他好不容易构建的秩序。这场暗战,已从针对个别人,升级为针对整个西域都护府权威的挑战。他必须反击,而且要反击得漂亮,既能粉碎阴谋,又能震慑宵小,巩固人心。
几乎在安西城内暗流涌动的同时,北线荒原上,王小虎派出的那支远距离侦察小队,传回了令人更加困惑和不安的消息。
小队由一名叫“山猫”的老兵带领,共五人。他们按照王小虎的命令,向西北方向持续渗透了超过二百里,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划定的安全范围,深入到了萨珊传统势力区域的边缘。
他们在一片被称为“风蚀脊”的广阔雅丹地貌区边缘,发现了大规模军队驻扎过的痕迹——不是临时的,而是足以容纳数万人、带有固定营垒、壕沟和大量生活垃圾的废弃大营。从痕迹的新旧程度判断,营地废弃时间不超过两个月。
“山猫”小队仔细勘察了营地。规模惊人,设施齐全,但撤离时似乎颇为从容,带走了大部分重要物资,只留下一些破损的帐篷、陶片和燃烧后的灰烬。从灰烬数量和分布看,这里曾经有大量的冶炼炉或锻造工坊存在过。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们在营地外围发现了多条深深的车辙印,方向并非指向东边的边境(安西方向),而是指向西南和正西!西南方向是通往萨珊腹地更深处,而正西……则隐约指向帕米尔高原的西侧边缘。
“这里曾经驻扎过一支庞大的军队,还有配套的工匠营地。但他们没有向东推进,反而在两个月前左右,整体向西南或正西方向移动了。”“山猫”在密报中写道,“我们尝试沿着车辙印向西南追踪了约三十里,痕迹进入一片戈壁后变得模糊难辨。正西方向是险峻山区,难以深入。此外,在废弃营地发现了一些特殊的黑色矿渣,与王小虎将军之前带回的墨铁样本有些相似,但质地更杂,数量更多。”
这份情报被以最快速度传回安西。当沈烈在应对城内危机的同时看到这份报告时,心中的疑云更加浓重。萨珊东方军团的主力,曾经就在距离边境不算太远的地方,拥有庞大的营地和工坊,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准备(很可能是与墨铁装备相关)。但他们没有前进,反而在不久前整体转向,撤往了其他方向?是西线吃紧被调走了?还是……他们的目标发生了根本性变化?转向西南是回援腹地,转向正西……难道是朝着帕米尔高原,朝着……黑石谷的方向?
联想到南线赵风报告的矿洞异状和“秽石”,以及萨珊寻找新矿源的流言,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现在沈烈脑海:萨珊人或许不仅仅满足于边境施压和破坏,他们可能将下一个重要目标,直接锁定在了黑石谷——那个可能蕴藏丰富墨铁、但同样充满未知危险的矿源!如果他们的主力真的转向那个方向,那么鹰巢部落,乃至刚刚建立联系的南线,将面临灭顶之灾!
北线的“幽灵”主力去向,瞬间让南线的战略价值急剧攀升,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危机感。
赵风在安西城内执行沈烈命令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南线的消息。他派回鹰巢部落保持联络的队员带回了新的情况。
库尔班头人对于赵风(巴特尔)提出的“研究化解秽石之法”和暗示未来更深合作(包括技术共享)的提议,态度暧昧。他既对解决矿洞麻烦抱有希望,又对与大夏过于深入的绑定心存疑虑,尤其是担心这会彻底激怒萨珊人。部落内部意见也不统一,以阿塔为代表的年轻鹰派更倾向于借助大夏力量对抗萨珊,开发黑石谷;但一些长老则主张谨慎,甚至有人私下提议,不如将矿洞信息卖给萨珊,换取一时的平安和财富。
而矿洞那边,情况似乎还在恶化。又有两名不信邪的工人偷偷进入深处,结果一人疯癫跑出,胡言乱语,另一人失踪。疯癫者不久后也在极度恐惧中死去。部落中关于“山神发怒”、“诅咒之地”的传言愈演愈烈,人心更加浮动。
库尔班头人承受着内外双重压力。他最终给赵风捎来口信:愿意进一步合作,但需要看到大夏更实际的“能力”和“诚意”。他提出,如果“巴特尔”能真正解决或显着缓解矿洞的“诅咒”问题,哪怕只是外围区域,那么鹰巢部落将正式考虑与大夏结成同盟,共同开发黑石谷,并接受大夏的军事庇护。否则,为了部落生存,他可能不得不考虑其他“出路”。
这是一个近乎最后通牒的提议,也是将南线关系推向实质性阶段的关键考验。赵风明白,仅仅靠“祈福”仪式和口头承诺已经不够了。他需要真正的技术或方法,去应对那诡异的“秽石”和矿洞影响。而这,恰恰指向了安西匠作坊正在研究的“寒水净炼法”及其对“邪石”的化解原理。
南线的成败,突然与安西匠作坊的技术突破紧密相连。时间,前所未有的紧迫。
匠作坊内,鲁师傅和李匠头带领团队,正在争分夺秒地优化“寒水净炼法”,并尝试理解其原理。徐博士依旧昏迷,但手指偶尔会动,让众人心怀希望。
通过对“秽石”(赵风带回)和普通墨铁矿石的对比处理,他们发现,“寒水石”溶液对“秽石”的“净化”效果似乎更为明显。浸泡处理后,“秽石”那种冰凉侵人、扰人心神的感觉显着减弱,其作为原料冶炼出的合金,虽然性能提升不如优质矿石明显,但稳定性增加,对工匠的不良影响也大大降低。
“看来,这‘寒水石’确实能克制或转化墨铁矿石中某种有害的‘阴秽’成分。”鲁师傅对着记录数据,若有所思,“老徐笔记里‘催化?’的疑问,或许可以理解为‘转化’。它可能不是直接参与合金构成,而是改变了矿石中某些杂质的性质,使其无害化,甚至可能转化为有益成分?”
他们开始尝试将处理过的“秽石”与优质矿石按不同比例混合冶炼,探索最佳配比。同时,也试验不同来源和纯度的“寒水石”,发现产自特定矿脉、晶体纯净的“寒水石”效果最佳。
正月二十九凌晨,又一炉新的试验品出炉。这次是用七成处理过的优质矿石加三成处理过的“秽石”混合冶炼,再经优化后的“寒水净炼法”处理。得到的是一把短矛的矛头。
测试结果令人振奋:硬度极高,韧性出色,耐磨性超越之前所有样品。更重要的是,负责全程操作的几名工匠,除了正常的劳累,没有出现明显的头晕、心悸或情绪异常。鲁师傅亲自长时间手持矛头,也只感到些许冰凉,并无不适。
“成功了!我们找到了相对稳定、安全,且能利用部分‘秽石’的工艺!”李匠头激动得声音发颤。这意味着,不仅黑石谷的优质矿石可以利用,就连那些令人头疼的“秽石”也可能变废为宝,而工艺对工匠的危害也基本可控。
然而,喜悦之余,鲁师傅看着消耗记录,心头又蒙上一层阴影。优质的“寒水石”产量有限,且产地不明(目前用的是库存和少量采购)。整个工艺过程复杂,耗时颇长,对工匠技能要求极高,距离大规模、快速量产,还有巨大的距离。以目前匠作坊的人力和资源,一个月能稳定产出十几件合格兵器或甲片,就已经是极限。这对于即将可能面临的大规模冲突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技术取得了关键突破,但产能瓶颈,成了新的、更现实的难题。这份带着喜悦和忧虑的报告,连同那枚珍贵的矛头样品,被紧急送往都护府。
正月三十,夜。安西都护府书房,灯火通明。
沈烈面前,摊开着四份报告:张晏关于且末副使案调查进展及全城布防的反制方案;王小虎转来的北线“幽灵”主力去向的惊人情报;赵风汇报的南线部落最后通牒式的合作条件;鲁师傅和李匠头呈上的“寒水净炼法”突破与产能困境的报告。
四份报告,指向四个方向,却在内里交织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城内的阴谋,北线的谜团,南线的危机,技术的曙光与局限……所有的压力,都在这一刻汇聚到沈烈肩头。
他沉默良久,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帕米尔高原南麓,黑石谷的大致位置。
“传令。”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响起,平稳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断。
“第一,城内:张晏,按既定方案加强布防,尤其注重今夜。王小虎的伏击队,务必发挥作用。若擒获纵火者,连夜审讯,撬开嘴巴,我要确凿证据。同时,明日一早,以都护府名义,召集各国正使,通报且末副使案‘最新进展’,可暗示已掌握重要线索,指向某些‘境外势力’蓄意破坏西域安宁,并展示我加强保护之决心,稳定人心。对且末正使,厚加抚恤,承诺必缉拿真凶。”
“第二,北线:令王小虎,主力侦察方向即刻调整!放弃对边境堡垒的过度关注,集中精锐,全力追踪萨珊军团主力向西南或正西移动的确切去向和意图!不惜代价,务必摸清他们是否真的转向帕米尔方向,目标是否是黑石谷!同时,通知赵风南线,提高警惕,做好应对萨珊军队可能突然出现的准备。”
“第三,南线:令赵风,回复鹰巢部落库尔班头人。大夏接受他的条件。我们将派遣一支精干的技术小队,携带初步化解‘秽石’影响的方法和工具,前往黑石谷,实地演示,帮助部落解决矿洞麻烦。以此,证明我们的‘能力’和‘诚意’。同时,明确告知他们,萨珊主力可能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威胁迫在眉睫。唯有与大夏坚定同盟,共同防御,开发矿藏,方能生存。赵风,由你全权负责此次技术支援和同盟谈判,可临机决断,务必促成同盟!”
“第四,匠坊:嘉奖鲁师傅、李匠头及所有工匠。集中所有资源,优先保障‘寒水净炼法’的优化和小批量试产。同时,立刻着手两件事:其一,由李匠头负责,挑选可靠工匠,准备组成派往南线的技术小队,携带必要工具、配方和样品。其二,由鲁师傅负责,全力寻找和扩大优质‘寒水石’的来源,并研究简化工艺、提高产能的任何可能。我需要更多的‘寒水石’和更快的产出速度!”
“第五,全局:林黯,整合所有情报,重点分析萨珊主力动向与其国内墨铁问题、西线压力的关联,预判其可能采取的战略。张晏,统筹后勤,确保北线侦察、南线技术支援和匠坊生产的物资需求。”
命令一条条发出,如同精准的齿轮开始咬合,带动整个庞大的机器加速运转。安西城内的暗战,北线的战略侦察,南线的生死同盟,匠坊的技术攻坚——原本看似分散的四条战线,在沈烈的谋算下,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共同指向一个核心目标:抢占黑石谷,破解墨铁之秘,在萨珊帝国反应过来并调集主力之前,建立不可动摇的战略优势。
窗外,正月最后一天的夜色深沉,寒风凛冽。但都护府内的灯火,却照亮了沈烈坚毅的面庞,也照亮了这条充满荆棘、却必须走下去的道路。
....
第458章 子夜伏杀
正月三十,子时。安西城沉浸在年节末尾特有的沉寂中,积雪反射着微弱的星光,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队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坊墙间回荡。
城东备用粮仓附近,几条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墙根移动,悄无声息。他们身着深色夜行衣,背负罐状物,动作矫捷,正是“毒蝎”派出的纵火死士。按照计划,他们将在粮仓和匠坊区小武库同时点火,制造大乱。
粮仓外围的明哨似乎比平日多了些,但间隔较大。死士头目观察片刻,打了个手势,三人小组利用阴影和墙角,避开哨兵视线,迅速接近粮仓后墙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这里堆着些旧木料和草席,是绝佳的起火点。
一人迅速解下背上的皮罐,里面是混合了猛火油的粘稠物。另一人掏出火折。就在火星即将亮起的刹那——
“咻!”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
手持火折的死士手腕猛地一颤,火折脱手落地,他闷哼一声,低头看去,一枚三棱透骨钢钉深深嵌入腕骨,鲜血汩汩涌出。
“有埋伏!”头目低吼,反应极快,抽刀转身。
但已经晚了。四周屋顶、墙角阴影中,如同鬼魅般跃出十数道身影,正是王小虎率领的“锋矢”伏击队!他们同样黑衣蒙面,但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如同捕猎的狼群,瞬间将三名死士分割包围。
没有喊杀,只有短促的兵刃撞击声、闷哼和倒地声。王小虎亲自对上那头目,对方刀法狠辣,招招搏命,但在王小虎沉猛如山、又刁钻如电的拳脚和短刃下,不过三合便被一脚踹中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吐血倒地。另一名死士见势不妙,咬向衣领(疑似藏毒),被一名“锋矢”队员闪电般捏住下颌卸脱,同时一掌切在颈侧,将其击昏。
从埋伏发动到结束战斗,不过十几个呼吸。三名死士,一死两重伤被擒,全程几乎没有发出能惊动远处哨兵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匠坊区小武库附近,另一组纵火死士也遭遇了同样干净利落的伏击,四人全部被擒,无一漏网。
王小虎扯下面巾,看着被捆成粽子、卸掉下巴防止咬毒的两名活口,咧嘴一笑,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带走!连夜审!”
都护府地下,一间隐秘的刑讯室内。被擒的五名萨珊死士(粮仓三人中一人伤重不治)经历了最专业的审讯。张晏亲自坐镇,林黯从旁协助,利用已知的“血罂粟”线索和察事厅的手段,结合肉体与心理的双重压力。
起初,死士们咬牙硬撑。但当审讯者准确说出“毒蝎”的代号、法鲁克使者的部分习惯,甚至提到他们早年隶属“血罂粟”的某些特征时,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尤其是那个被王小虎踹断肋骨的头目,在伤痛的折磨和精准的讯问下,意志最先崩溃。
天亮前,口供基本撬开。他们承认受“毒蝎”直接指挥,任务是纵火制造混乱,现场会留下伪造的、指向且末人或西域其他势力的痕迹,以进一步加剧恐慌,破坏大夏威信。他们提供了“毒蝎”在城内的几个备用联络点,以及城外那支机动小队的大致藏匿区域。更重要的是,他们指认了法鲁克使者是此次行动的最终授意者,并交代了“毒蝎”与法鲁克之间一种特殊的密信传递方式。
人证、部分物证、以及指向明确的供词,全部到手。铁证如山!
二月初一清晨,都护府正堂。接到紧急通知的西域各国正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聚于此。且末正使眼睛红肿,坐在前排。
沈烈端坐主位,神色肃穆。张晏出列,当众宣布:“经都护府连夜全力侦查,杀害且末副使阿迪力之凶徒,已于昨夜企图再次作案时,被我巡逻将士当场擒获!”
堂下一片哗然。各国使者交头接耳,惊疑不定。
张晏示意,几名士兵押着两名包扎着伤口、面色灰败的萨珊死士(经过处理,看不出严重刑讯痕迹)入内。“此二人,及其昨夜被格杀之同党,已供认不讳。他们受雇于某境外势力,潜入安西,先以残忍手段杀害且末副使,伪造劫案现场,留下混淆视听之标记;昨夜更欲纵火焚烧粮仓武库,制造更大恐慌,意图破坏我西域安宁,离间诸国与大夏之谊!”
他展示了部分缴获的纵火工具、伪造的且末风格织物碎片,并简要说明了“血罂粟”标记的来历。
“幸赖国公明察,将士用命,方使阴谋败露,凶徒伏法。”张晏转向且末正使,拱手道,“贵使节冤屈得雪,真凶已获,都护府必依法严惩,以告慰阿迪力副使在天之灵。国公已下令,厚加抚恤,并进一步加强各国使团驻地护卫,确保万全。”
且末正使涕泪交加,起身向沈烈深深一拜:“多谢国公!多谢张长史!为我且末主持公道!大夏天威,公正严明,外臣感激不尽!”
其他各国使者见状,心中大石落地,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大夏效率的惊叹和对背后黑手的愤慨。纷纷出声谴责“境外势力”的卑劣行径,并表示坚定支持都护府维护西域稳定。
沈烈此时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所有议论:“西域安宁,关乎诸国福祉,亦系大夏之责。今有宵小,视我西域为坦途,妄图以诡诈伎俩,乱我人心,毁我基业。此等行径,无异于对大夏、对西域诸国之公然挑衅。”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脸色微白的萨珊副使(法鲁克称病未至):“本公在此立誓,无论此等宵小来自何方,背景如何,但凡敢犯我西域者,虽远必究,虽强必诛!都护府有决心、更有能力,护佑一方平安。望诸国与我都护府同心同德,勿为流言所惑,勿为诡计所乘。共御外侮,共享太平。”
“谨遵国公教诲!”各国使者齐声应和,这一次,声音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与依赖。
朝会结束,消息如风般传遍安西。城内恐慌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都护府雷厉风行的赞叹和对“境外黑手”的同仇敌忾。沈烈不仅化解了一场信任危机,更借此树立了都护府强大、公正、不可侵犯的权威。
驿馆内,法鲁克听完副使带回来的朝会详情,脸色由白转青,最后一片铁灰。他猛地将手中的银杯砸在地上,精美的器物瞬间变形。
“废物!一群废物!‘毒蝎’呢?让他滚来见我!”法鲁克低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副使战战兢兢:“‘毒蝎’大人……昨夜行动失败后,就失去了联系。我们在城内的几个备用点都空了,城外小队也联络不上……恐怕,恐怕已经……”
法鲁克如遭雷击,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行动彻底失败,死士被擒,很可能已经招供。“毒蝎”失踪,凶多吉少。都护府虽然没有在朝会上直接点破萨珊,但那句“虽远必究,虽强必诛”和看向副使的眼神,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沈烈掌握了证据,却引而不发,这是更可怕的姿态——他随时可以拿这些证据做文章,在外交上给予萨珊致命一击。
“他是在等我主动跳出来,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法鲁克冷汗涔涔。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扰乱安西,反而将把柄亲手送到了沈烈手中,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帝国交给他的任务,眼看就要彻底搞砸了。
“大人,我们……我们是否立刻向国内求援?或者,先行撤离?”副使小声建议。
“撤离?”法鲁克惨笑,“现在走,就是不打自招。沈烈巴不得我们滚蛋,然后坐实所有罪名。求援……远水不解近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不能坐以待毙。沈烈暂时不动我,是顾忌两国表面关系,也是不想立刻引发全面冲突。我们还有时间……还有最后一张牌。”
他看向副使,压低声音:“立刻用最紧急的密信渠道,通知阿尔斯兰将军(黑石堡守将)和国内……计划有变,安西已警觉,南线‘鹰巢’部落可能倒向大夏。建议……加快‘黑石谷行动’!必要时,可采取非常手段,抢先控制矿源,甚至……清除不稳定因素!我们必须抢在沈烈完全掌控南线之前,拿到黑石谷,或者至少毁掉它,不能留给大夏!”
这是最后的疯狂,也是将边境冲突直接升级为对潜在资源地武力争夺的危险信号。法鲁克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但他已经别无选择。
二月初三,帕米尔南麓,黑石谷矿洞入口。
赵风带着一支十人小队再次抵达,这次队伍中多了三名匠作坊派来的技术工匠,由李匠头的得意弟子周铁锤带领,携带着特制的“寒水石”浓缩溶液、专用浸泡容器、测试工具以及那枚“第十一号方案”矛头样品。
库尔班头人和阿塔带着数十名部落战士,神情严肃地等在洞口。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巴特尔兄弟,你真有办法对付这洞里的‘诅咒’?”库尔班开门见山。
赵风指向周铁锤等人:“头人,这几位是我大夏顶尖的匠师,专精此道。我们带来了一种秘法,或许能化解‘秽石’之害。请允许我们,在洞口附近,先做演示。”
在众人注视下,周铁锤指挥工匠,在洞口平坦处架起一个小型炉具(并非冶炼,只是加热溶液),将带来的“寒水石”浓缩液按比例稀释、加热到特定温度。然后,他取出一小筐从矿洞浅处新采的、夹杂着“秽石”的矿石,将其浸入温热的溶液中。
浸泡约一刻钟后,取出矿石。围观者明显感觉到,矿石原本那种隐隐的冰凉侵人之感减弱了许多。周铁锤又用工具现场进行简单的捶打和淬火演示(简化流程),得到一小块金属锭。他让部落中一位曾因接触矿石而头疼的战士握住金属锭,片刻后,战士惊讶地表示,没有之前那种难受的感觉。
“此法名为‘寒水净炼’。”赵风解释道,“可初步化解矿石中的有害之物,使其变得稳定、安全,更能用于打造锋利的兵器。”他展示了那柄乌黑发亮的短矛矛头,并让阿塔用其劈砍一块坚硬的岩石,岩石应声而裂,矛头无损。
库尔班和阿塔,以及周围的部落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困扰他们许久的“诅咒”,竟然真的有办法化解?而且化解后的矿石,能造出如此神兵?
“头人,此法可先在矿洞外围试行,逐步清理。我大夏愿提供技术和部分工具,帮助贵部安全开采利用黑石谷之宝。同时,”赵风语气转为凝重,“我国公得到密报,萨珊大军可能正在朝黑石谷方向移动,其目的不言而喻。唯有我们双方紧密同盟,倚仗天险,共享技术,共抗强敌,方能保住这片祖地,开创未来。”
库尔班脸色变幻,内心激烈挣扎。大夏展示了实实在在的能力和诚意,而萨珊的威胁又迫在眉睫。最终,生存与发展的渴望压过了疑虑。他重重一拍大腿:“好!巴特尔兄弟,我信你!鹰巢部落,愿与大夏结为同盟,共御萨珊,共开黑石谷!具体如何做,我们细谈!”
同盟,初步达成!赵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立刻与库尔班、阿塔进入帐篷,商讨具体的联防布置、技术援助细节和初步的开采计划。
然而,就在盟约即将落定之时,一名被派去矿洞深处边缘查看的部落战士,连滚爬爬地冲回营地,脸上满是惊恐:“头人!少头人!不好了!矿洞最深处……那个从来没人敢去的‘鬼哭渊’……里面……里面好像有光!还有……还有声音!比以前的低语更清楚……像……像很多人在哭,又像在念经!”
众人脸色大变。矿洞的诡异,并未因“寒水净炼法”在外围的演示成功而消失,反而在更深的、从未涉足的渊薮中,传来了新的、更不祥的回响。
二月初五,安西都护府。
王小虎派出的精锐追踪小队,终于传回了关于萨珊主力去向的明确情报,代价是三名队员永远留在了冰原上。
密报由幸存队员带回,字字染血:“确认萨珊东方军团主力(约三万五千人,含大量工匠、辎重)于一个半月前,自‘风蚀脊’大营拔营,主力沿药杀水支流向西南移动约一百五十里后,突然折向正西,进入‘飓风走廊’(帕米尔西北部一条险峻通道)。其先头精锐约五千人,行动迅捷,疑似已穿越走廊,进入帕米尔高原西南麓区域,其行进方向……直指黑石谷所在大致方位!后续主力及辎重行进较慢,但仍坚定西进。判断其战略目标,极大概率是抢占黑石谷墨铁矿源!其先头部队,最快十日内可能抵达黑石谷外围!”
同时,黑石堡方向的萨珊守军,近期活动频繁,有小股部队向东南方向(安西方向)进行试探性侦察袭扰,似有牵制之意。
情报证实了沈烈最坏的猜想!萨珊人果然将黑石谷列为了优先战略目标,并且已经付诸行动,派出了精锐的先遣队!留给南线的时间,可能只有十天不到!
(六)沈烈决断·全面动员
形势急转直下,危机迫在眉睫。
沈烈立刻召集所有核心人员。书房内气氛凝重如铁。
“诸位,局势已明。”沈烈指着舆图,“萨珊铁骑,已踏雪西来,直扑黑石谷。其先头五千精锐,十日内可至。其后续主力三万,亦在途中。目标明确:夺矿源,断我南线,逆转墨铁优势。”
“南线赵风刚刚促成与鹰巢部落同盟,但部落兵力不过千余,战力有限,矿洞又有诡异未明。黑石谷地势虽险,难挡萨珊精锐强攻。”
“北线萨珊边境军佯动牵制,安西暂不能抽调大军南下。”
“我‘寒水净炼法’初成,产能低下,远水难救近火。”
他目光扫过众人:“然,黑石谷绝不能失!此役,关乎墨铁资源归属,关乎西域诸国对我大夏信心,关乎未来与萨珊争锋之根基!必须战,而且必须胜!”
“王小虎!”
“末将在!”
“令你即刻点齐‘锋矢’全部精锐,轻装简从,携带最强弓弩、火器(少量)、及所有已配发的‘寒水净炼’试验甲械,以最快速度驰援黑石谷!你的任务:协助赵风,依托天险和部落力量,不惜一切代价,迟滞、阻击、消耗萨珊先头部队,为主力布防和部落转移争取时间!记住,是迟滞阻击,不是死守硬拼!利用山地游击,袭扰粮道,制造恐慌!我会让赵风全力配合你,并授予你南线临时指挥之权!”
“得令!”王小虎眼中燃起熊熊战火。
“张晏!”
“下官在!”
“立刻启动全面动员!第一,以都护府令,征调安西及附近车犁等国可用之粮草、驮马、民夫,组建南下支援车队。第二,以‘协防盟邦、共御外侮’之名,秘密向楼兰、精绝等亲近国发出‘义兵’征召令,许以厚赏,集结可用兵力,随时准备南下。第三,统筹所有后勤,确保南北两线物资供应,尤其是南线箭矢、火药、药品。”
“林黯,你随张晏协调,利用所有情报网络,严密监控萨珊主力动向,尤其是其穿越‘飓风走廊’后的具体位置和速度,每日一报!”
“匠作坊!鲁师傅、李匠头!”
“小人在!”两人躬身。
“集中所有力量,不惜代价,全力生产‘寒水净炼’兵器甲片,优先供应南下部队!同时,加速寻找和扩大‘寒水石’来源!周铁锤小组在南线,你们要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徐博士若有起色,立刻禀报!”
一道道命令,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安西都护府及其辐射的西域体系,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战争,已不再是边境摩擦,而是围绕着帕米尔高原南麓那个充满黑色矿石和诡异传言的峡谷,提前打响!
沈烈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天际隐约的山影。二月的风,依旧寒冷,却已带上了一丝躁动。王小虎的驰援,赵风的周旋,部落的抵抗,匠坊的争分夺秒……所有的希望与挣扎,都将汇聚到黑石谷。而萨珊的铁蹄,正踏碎冰雪,隆隆而来。
二月初六,寅时三刻,安西城北门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悄然开启。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马蹄包裹厚布后沉闷的叩地声,以及甲叶轻微碰撞的细响。
王小虎一马当先,身后是整整一百二十名“锋矢”精锐。他们人人双马,一匹载人,一匹驮负箭矢、三日份肉干硬饼、火油罐、弩机部件以及最重要的——每人一套用“寒水净炼法”初步处理过的关键护具(胸背心甲片)和三十支特制破甲箭镞。轻装,但武装到牙齿。王小虎本人除了惯用的玄铁臂铠,马侧还挂了一柄新赶制出的、掺了少量“秽石”净炼金属的厚背直刀,乌沉沉不见光泽,却隐隐透着一股寒意。
“弟兄们!”王小虎勒马,回头低吼,声音在寒风中凝成白气,“南边那群红毛崽子,想抢咱们锅里的肉!国公爷有令:咱们先到,给赵风兄弟撑场子,给那些萨珊先头部队好好‘接风洗尘’!记住,咱们是狼,不是看门狗!怎么狠怎么来,怎么疼怎么咬!但别蛮干,听赵风和我的招呼!都明白了吗?”
“明白!”一百二十人压低声音应和,眼中却燃着同样的火焰。他们是沈烈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锋利的刀尖,习惯了以寡击众,习惯了在绝境中撕开生路。
“出发!”
.........
第459章 血染隘口
二月十七,黎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触手可及,压抑得令人窒息。风雪暂歇,但寒意刺骨。
黑石谷北口外,原本空旷的荒原,此刻已被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覆盖。萨珊东方军团主力前锋一万两千人,在副军团长、万夫长卡维赫的统率下,终于抵达战场,与阿卜杜勒的残部汇合。旌旗如林,矛戟如苇,人马呼出的白气汇聚成一片低垂的雾霭。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混合成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声浪,滚滚压向黑石谷。
卡维赫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如同鹰隼。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战马上,身披镶嵌金边的精良锁子甲,外罩绣有火焰纹章的深红战袍。他并没有急于发动进攻,而是策马缓缓前行,在距离谷口约一里处停下,仔细审视着前方的防御。
隘口“一线天”狭窄如咽喉,两侧是陡峭的、覆着冰雪和裸露黑岩的山崖。谷口处,粗糙但层层叠叠的拦马障、新垒起的胸墙、以及隐约可见的坑洼和铁蒺藜区域,构成了一道虽不精致却充满险恶的防线。山崖上,能看到一些活动的身影和反光的箭镞。
“就是这里?让阿卜杜勒那个蠢货连吃两次亏的地方?”卡维赫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身旁的参谋官躬身道:“是的,将军。据报,防守者除了鹰巢部落的野人,还有疑似大夏正规军的小股精锐助阵,装备精良的弩具,战术狡猾。”
“大夏……”卡维赫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怒意,“看来沈烈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还要深。阿尔斯兰将军的判断是对的,必须抢先拿下这里,掐断大夏染指南线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夺取墨铁矿源。”他顿了顿,“传令:第一、第二重步兵千人队,披双甲,持大盾,正面推进,清除障碍,试探防御强度。第三、第四轻步兵千人队,携带云梯和钩索,在两侧山崖寻找可攀爬处,牵制并伺机突破。所有弓弩手,前置掩护。骑兵两翼游弋,防备敌人出谷逆袭。攻城锤和投石机,尽快组装,我要在午时之前,看到它们砸碎那些破烂工事!”
“遵命!”
萨珊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号角声起,各部依令而动。重步兵方阵如同移动的城墙,踏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向谷口缓缓逼近。大盾相连,缝隙中探出长长的矛尖。弓弩手在盾阵后方列队,箭矢上弦。两侧,轻步兵如同蚁群,开始向陡峭的山坡散开。
黑石谷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王小虎和赵风并肩站在胸墙后方的指挥位上,透过预留的观察孔,冷冷地看着外面萨珊军队的调动。
“他娘的,架势不小。”王小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盛,“老赵,按计划来?”
赵风点头,深吸一口气:“按计划。床弩和重箭,优先打击其重步兵方阵和器械组装点。弓箭手听号令齐射,节约箭矢。两侧山崖,阿塔,看你的了,放近了打,滚木擂石准备。‘锋矢’弟兄,作为机动,随时补漏,重点狙杀其军官和弓弩手。”
命令层层传达。部落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和刀矛,呼吸粗重,但无人后退。身后是家园和矿洞,已无退路。
辰时三刻,萨珊军阵中一声凄厉的号角划破长空。
“前进!”
重步兵方阵开始加速,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微微震颤。进入两百步距离时,谷口两侧山崖上,八架床弩再次发出怒吼!这一次,弩箭更加精准,直奔方阵中看起来最厚重、防护最严密的区域(往往是军官或精锐所在)。
“举盾!”萨珊军官嘶吼。
但床弩的威力,在两百步内足以穿透寻常盾牌!数面大盾应声碎裂,后面的士兵惨叫着倒下,阵型出现瞬间的混乱。然而,萨珊军队训练有素,后排立刻补上,阵型很快恢复,继续推进。
进入一百五十步,谷口胸墙后和山崖上,部落弓箭手在赵风号令下,第一次齐射!箭雨抛射而下,落入萨珊阵中,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大部分被盾牌和盔甲挡住,但也有少数从缝隙中钻入,造成伤亡。
萨珊弓弩手立刻还击,更加密集、精准的箭矢飞向谷口和山崖。顿时,部落这边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响起。胸墙被箭矢钉得如同刺猬。
“低头!避箭!”军官们呼喊着。
重步兵方阵趁机逼近到百步之内,开始遭遇第一道拦马障和铁蒺藜。他们用盾牌推开、用刀斧劈砍障碍,速度慢了下来,但也为后方轻步兵攀爬创造了条件。
两侧山崖上,战斗同样激烈。萨珊轻步兵利用钩索和云梯,在弓弩掩护下,开始向上攀爬。阿塔指挥部落战士,用滚木、擂石和弓箭奋力阻击。不断有萨珊士兵被砸落、射中,惨叫着滚下山坡,但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涌。一些身手矫健的萨珊士兵已经接近崖顶,与守军展开了短兵相接。
“锋矢”队员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们凭借精准的弩箭和更好的防护,专门狙杀萨珊的军官、旗手和攀爬中的精锐。王小虎更是如同猛虎,哪里出现险情就扑向哪里,玄铁臂铠挥舞间,萨珊士兵筋断骨折。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谷口前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雪地。萨珊军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却未能突破第一道拦马障,两侧山崖的进攻也被击退。但守军同样损失不小,部落战士伤亡近百,箭矢消耗巨大。
卡维赫脸色阴沉。对方的抵抗意志和战术配合,远超预期。尤其是那些使用重弩和精准射术的“大夏精锐”,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投石机好了没有?”他厉声问道。
“将军,已经组装好四架轻型投石机!”
“目标,谷口胸墙和两侧崖顶显眼工事!给我砸!”
很快,巨大的石块被抛射而出,划过弧线,砸向黑石谷防线。虽然准头欠佳,但威力惊人。一块石头砸中了一段胸墙,夯土崩塌,后面的几名部落战士被掩埋。另一块砸在崖顶,摧毁了一个箭垛,碎石飞溅,造成数人伤亡。
守军压力陡增。
“他娘的,欺负咱们没大家伙!”王小虎怒骂,“老赵,不能让他们这么舒服地砸!我带人摸出去,搞掉那几架投石机!”
赵风一把拉住他:“太危险!外面全是敌军!”
“放心!俺有数!就带二十个最机灵的弟兄,趁他们注意力在正面,从侧面那个排水沟溜出去,绕到后面放火!”王小虎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不搞掉这些石头,咱们的墙撑不了多久!”
赵风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咬牙道:“好!我给你弓弩掩护!务必小心,一击即退!”
一刻钟后,正当萨珊投石机再次装填时,其侧后方的辎重堆放处,突然冒出浓烟和火光!同时,负责护卫投石机的士兵遭到了一阵精准而狠辣的弩箭袭击,数名操作手被射杀。
“敌袭!后面有敌人!”萨珊军后方一阵混乱。
王小虎带着二十名“锋矢”队员,如同鬼魅般出现,投出火油罐,点燃了部分投石机和附近的粮草,然后用弩箭快速射杀混乱中的敌人,不等大队合围,便迅速沿着原路撤回,消失在乱石和沟壑中。
等萨珊军队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和灭火,两架投石机已被烧毁,另外两架也受损,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卡维赫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对方这种小股精锐的骚扰和破坏,防不胜防。
第一天的进攻,在日落时分以萨珊军的暂时后撤告终。他们未能取得突破,反而损失了超过八百人(含伤者),以及宝贵的攻城器械。黑石谷守军伤亡约一百五十人,工事部分受损,但防线依然稳固。
夜幕降临,谷口内外点燃了篝火。寒风呼啸,夹杂着伤兵的呻吟和远处萨珊营地的喧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当谷口杀声震天时,矿洞深处,“鬼哭渊”的异象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外界的杀戮和血气,变得更加活跃。
那种幽蓝色的、冰冷的光点,闪烁得越来越频繁,范围似乎也在扩大。低沉的呜咽和呢喃声,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偶尔能分辨出一些扭曲的、无法理解音节,仿佛某种古老的语言。深入矿洞浅层作业的部落民,普遍感到心悸、头晕,甚至有人产生了短暂的幻觉,看到阴影蠕动。
周铁锤带着工匠们,坚守在后方工棚。他们加快了“寒水石”溶液的制备和对已采集矿石的净化工作。周铁锤发现,用“寒水石”溶液浸泡过的矿石,那种侵人的寒意和引发的不适感会显着减弱,但若是靠近“鬼哭渊”附近新采出的、未经处理的“秽石”,即便只是短暂接触,不适感也会非常强烈。
“这矿……底下肯定有古怪。”周铁锤对赵风派来询问的联络兵说,“‘寒水石’能克制‘秽石’的邪性,但恐怕只是治标。源头在下面。我担心,如果外面的仗打得太狠,死的人太多,或者……有什么东西惊动了下面,可能会出大事。”
联络兵将消息带回。赵风和王小虎忙于应对正面战事,只能下令加强矿洞入口的警戒,严禁任何人再深入,并让周铁锤尽量多制备“寒水石”溶液,分发给战士们,要求他们随身携带一小瓶,感觉不适时就嗅一嗅或擦拭额头,有一定安抚效果。
然而,这种不安的情绪还是在营地中蔓延。一些部落老人开始私下祈祷,认为触怒了矿洞中的“古老之灵”,才招来了外敌和灾祸。
二月十八,安西都护府。
沈烈接到了赵风和王小虎联名发回的紧急战报,详细描述了第一天的战况、萨珊主力的规模、以及矿洞异动加剧的情况。
“萨珊动真格的了。”沈烈将战报递给张晏和林黯,“卡维赫,萨珊东方军团的悍将。他亲率前锋至此,志在必得。王小虎和赵风打得不错,但兵力、器械悬殊,久守必失。”
张晏忧心忡忡:“国公,我们组织的‘义兵’和车队,最快也要五日后才能集结出发,且战力堪忧。南线……恐怕等不了那么久。是否……考虑让王将军他们……酌情后撤,保存实力?黑石谷虽重要,但若精锐折损殆尽……”
沈烈缓缓摇头:“不能撤。一撤,鹰巢部落必遭屠戮,同盟瓦解,南线门户洞开,萨珊将牢牢掌控墨铁矿源,后患无穷。黑石谷必须守住,至少要坚持到我们的援军抵达,或者……找到打破僵局的办法。”他目光转向林黯,“萨珊主力尽出黑石谷,其黑石堡及后方必然空虚。有没有可能,派一支奇兵,绕道袭扰其后方,迫其回援?”
林黯沉吟道:“国公,帕米尔地形复杂,气候恶劣,大军难以迂回。但小股精锐……或许可行。只是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便是孤军深入,有去无回。且需要熟悉当地路径的向导。”
“此事再议。”沈烈知道这是险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更寄希望于技术突破。“匠作坊那边,徐博士如何了?”
话音刚落,鲁师傅几乎是冲进了书房,满脸激动,胡子都在颤抖:“国公!国公!徐老头……徐博士他……他醒了!刚刚睁开眼了!虽然还很虚弱,但……但意识似乎清醒了!”
沈烈眼中精光一闪:“走!去看看!”
匠作坊内间,徐博士躺在铺着厚褥的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睛已经睁开,虽然浑浊,却有了焦距。他看到沈烈进来,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国……公……墨铁……‘源髓’……‘鬼哭渊’……不能……惊动……”
沈烈俯身,温言道:“徐老,慢慢说,不急。您说的‘源髓’是什么?‘鬼哭渊’下面到底有什么?”
徐博士喘息了几下,积聚力气,断断续续地说道:“墨铁……非寻常矿……乃上古……‘天外阴火’坠地……与地脉……相冲……凝结而成……‘秽石’是其……杂质外壳……‘源髓’……是核心……在渊底……活物……似活物……能吸魂……扰神……‘寒水石’……是地脉阴寒所化……天然克制……但……若‘源髓’暴动……‘寒水石’亦难……完全镇压……需……需‘阳炎石’……或……至阳气血……激发……‘寒水石’极致……方能……暂时封印……”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片刻,显然虚弱至极,但透露出的信息却石破天惊!墨铁竟是“天外阴火”所化?矿洞深处有名为“源髓”的、似活物的核心?它能吸收魂魄、扰乱精神?“寒水石”只是克制,需要“阳炎石”或至阳气血激发,才能暂时封印?
“阳炎石?何处可寻?”沈烈急问。
徐博士艰难摇头:“不知……记载模糊……或……至阳气血……武道巅峰……或可……一试……但……凶险……”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再次昏睡过去,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
鲁师傅连忙检查,松了口气:“只是虚弱昏睡,比之前好多了。”
沈烈直起身,眉头紧锁。徐博士的话,解释了矿洞的诡异,也指出了潜在的危险和一丝解决的可能。但“阳炎石”不知所踪,“至阳气血”……武道巅峰?他自己或许接近,但远在安西,鞭长莫及。王小虎?他勇猛无匹,气血旺盛,但距离“至阳”或“巅峰”恐怕还有距离……
“立刻将徐博士所言,加密急送黑石谷,交予赵风和王小虎!让他们务必警惕矿洞异变,并……询问王小虎,他修炼的功法属性,是否偏阳刚炽烈?”沈烈下令。同时,他心中那个冒险的念头再次浮现——或许,真的需要一支奇兵,不仅仅是袭扰萨珊后方,更要设法深入险地,解决矿洞根源的威胁?但这支奇兵,谁可担当?
二月十九,黑石谷。
萨珊军经过一夜休整,改变了战术。卡维赫不再急于正面强攻,而是加大了远程打击和消耗战的力度。
更多的弓弩手被调上前线,日夜不停地向谷内抛射箭矢,压制守军活动。数架修复和改进后的投石机(加强了防护)再次投入使用,虽然准头依旧不佳,但持续不断的石弹轰击,给守军心理和工事造成了巨大压力。胸墙多处出现严重破损,不得不连夜抢修。
同时,萨珊军开始有组织地挖掘壕沟和土垒,逐步向谷口逼近,企图压缩守军空间,并寻找新的突破口。小股精锐的夜间渗透和袭扰也变得更加频繁。
守军陷入了艰苦的消耗战。箭矢储备急剧下降,伤亡不断增加,疲惫开始侵蚀每个人的意志。王小虎的“锋矢”虽然骁勇,但人数太少,四处救火,也开始出现减员。
更糟糕的是,矿洞的异动似乎与谷外的杀戮产生了某种共鸣。到了二月十九日下午,不仅靠近矿洞的人感到强烈不适,连在谷口前沿的一些战士,也开始出现莫名的烦躁、心悸,甚至有人产生了短暂的幻觉,将战友误认为敌人。
周铁锤带来的“寒水石”溶液消耗很快,效果似乎也在减弱。
“这样下去不行!”王小虎在临时指挥所里,对着赵风和库尔班低吼,“咱们的人越打越少,越打越没精神!那鬼矿洞还在捣乱!萨珊崽子明显是想把咱们耗死!”
赵风面色凝重,他刚刚收到了安西加密送来的、关于徐博士苏醒和“源髓”信息的简报。他快速将内容告知王小虎和库尔班。
“至阳气血?封印?”王小虎听得一愣一愣的,挠着头,“俺练的‘百炼诀’倒是刚猛路子,气血也旺,但啥叫‘至阳’?俺这算不算?”
赵风也无法判断:“徐博士语焉不详。但眼下,矿洞的异动确实在加剧,影响军心。王将军,或许……我们需要冒险组织一次对矿洞深处的探查,至少弄清楚‘源髓’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办法暂时安抚它?否则,不等萨珊攻进来,我们自己内部可能先崩溃。”
库尔班脸色发白:“进‘鬼哭渊’?那是祖训严禁的绝地!下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
王小虎把心一横:“管他什么绝地!总比在这里被慢慢耗死强!老赵,你守好上面,俺带几个不怕死的弟兄,下去看看!要是下面真有什么鬼东西,俺就试试用拳头和血气,能不能把它揍老实了!”
赵风深知此举危险至极,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紧紧握住王小虎的手:“王将军,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我们会守住谷口,等你们回来!”
当夜,子时。谷外萨珊军的骚扰暂歇,风雪再起。
王小虎挑选了五名胆大心细、气血最旺的“锋矢”老兵,包括那名曾随他深入过矿洞的队员。他们携带了充足的“寒水石”溶液、特制的长绳、强光火把(匠作坊改进品)、以及最好的近战武器和弩箭。每人都在胸口贴了一片用“寒水石”溶液反复浸泡过的皮甲内衬。
周铁锤将最后浓缩的一小瓶“寒水石”精华交给王小虎:“王将军,这瓶效力最强,关键时刻或许有用。千万小心!”
王小虎咧嘴一笑,拍了拍周铁锤的肩膀:“放心!等俺回来,请你喝酒!”
在赵风、阿塔等人担忧的目光中,王小虎六人举着火把,毅然走入了漆黑幽深、寒气刺骨的主矿洞,向着那传说中有进无出的“鬼哭渊”深处行去。
而谷外,萨珊大营中,卡维赫正在听取参谋的报告:“将军,根据内线(收买的部落动摇分子)传来的零星消息,守军似乎因矿洞异象军心不稳,且箭矢物资消耗巨大。另外,我们侦测到,今夜谷内似乎有小股人员异常活动,方向指向矿洞深处。”
卡维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矿洞?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下面真有秘密?传令,加强戒备,明日拂晓,发动一次前所未有的全力猛攻!同时,派一队最精锐的‘不死军’侦察兵,设法从侧翼绝壁潜入,不仅要配合正面进攻,更要查明矿洞内的虚实!如果下面真有价值连城的东西或秘密……我们必须抢先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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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血战与异火
二月二十,寅时,风雪暂歇,天地间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石谷东南侧,一处近乎垂直、被冰雪覆盖的绝壁下,十道黑影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缓缓向上移动。他们身着特制的深色紧身皮甲,外罩白色伪装斗篷,手脚都戴着带有钢爪的特制攀爬手套与靴套,腰间悬挂着短弯刀、手弩和飞索。动作轻盈而稳健,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钢爪偶尔嵌入冰岩的细微“咔嚓”声。
这正是卡维赫派出的萨珊“不死军”侦察小队。队长名叫哈桑,是“不死军”中经验丰富的斥候军官,精于潜行、刺杀和情报搜集。他们的任务:攀越这道被认为“不可逾越”的绝壁,潜入黑石谷内部,探查守军虚实、防御弱点,并重点查明矿洞内的秘密。
绝壁高达三十余丈,险峻异常。但“不死军”配备精良,训练有素,利用岩缝、凸起和冰层,艰难而坚定地向上攀爬。一个时辰后,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鱼肚白时,十人小队成功登顶,隐入绝壁顶端的乱石阴影中。
从这里俯瞰,黑石谷内部景象一览无余。谷口防线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戒备森严。部落营地依着山势搭建,篝火点点。更深处,那个巨大的、如同怪兽巨口的矿洞入口,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幽深黑暗。
哈桑仔细观察片刻,低声道:“谷口防御严密,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但内部营地看似松懈,矿洞方向……守卫似乎不多。我们的机会在那里。”他指了指矿洞,“根据内线模糊的信息和将军的推测,那里可能有守军的重要秘密或物资。分成两组,甲组五人,由我带领,潜入矿洞探查。乙组五人,由副队长带领,在附近潜伏,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掩护我们行动。记住,若被发现,以制造最大破坏和获取情报为优先,必要时可引爆携带的火雷。行动!”
十人如同幽灵般散开,借助地形和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谷内滑去。乙组很快在部落营地外围的物资堆放处附近潜伏下来。哈桑则带领甲组,避开零星巡逻,直扑矿洞入口。
矿洞入口处,只有四名部落战士值守,因连日的疲惫和矿洞异象带来的心理压力,显得有些精神萎靡。哈桑打了个手势,两名“不死军”队员从侧翼摸近,用淬毒的吹箭无声放倒了两名哨兵。另外两人刚察觉不对,就被哈桑和另一名队员从背后捂住口鼻,锋利的匕首划过咽喉。
迅速处理尸体,拖入阴影。哈桑五人毫不犹豫,点燃了特制的、光线稳定且烟雾较小的油浸火把,闪身进入了漆黑、寒气逼人的矿洞。
与此同时,在矿洞深处,王小虎带领的五人小队,已经沿着陡峭向下、错综复杂的矿道,行进了近两个时辰。
越往下走,寒气越重,那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透骨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的、未经处理的“秽石”矿脉,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靠近时便让人头晕目眩。那种低沉的呜咽和呢喃声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都警醒点!把‘寒水石’拿出来,感觉不对就闻一下!”王小虎低声吩咐,他自己也将周铁锤给的那瓶精华液握在手中。他修炼的“百炼诀”至刚至猛,气血如炉,对这股阴寒侵蚀的抵抗力最强,但也能明显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拉扯着他们的精神。
道路越来越难行,到处是坍塌的痕迹和深不见底的裂隙。他们依靠长绳和钢钎,艰难下行。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倾斜向下的洞口,寒气如同实质般从中涌出,呜咽声在这里变得如同百鬼夜哭,清晰可闻。洞口边缘,幽蓝色的光点如同繁星般闪烁明灭。
“就是这儿了,‘鬼哭渊’!”一名老兵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将“寒水石”精华液涂抹了一些在额头和胸口,一股清凉感暂时驱散了部分阴寒。“怕个鸟!跟紧俺!”他当先一步,踏入了洞口。
洞内是一个难以想象规模的巨大地下空间,仿佛整座山都被掏空了。火把的光亮只能照亮很小一片区域,四周是无尽的黑暗。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岩石地面,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结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偏深处,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潭”!
那并非水潭,而是一片缓缓流动、闪烁着幽蓝色和暗紫色光芒的、粘稠如胶质的液体!光芒正是从这“潭”中发出,明灭不定。呜咽和呢喃声,似乎也源自这里。靠近“潭”边,阴寒之气和精神的压迫感达到了顶点,五名队员即便使用了“寒水石”,也开始面色发白,呼吸急促,眼神有些涣散。
“这……这就是‘源髓’?”王小虎强忍着剧烈的心悸和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意识的诡异感觉,死死盯着那诡异的“潭”。他能感觉到,“潭”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阴寒能量,并且似乎有某种微弱的……活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他们的闯入,或许是外界持续的杀戮血气侵染,那“源髓潭”突然剧烈翻腾起来!幽蓝暗紫的光芒大盛,呜咽声变成了尖锐的嘶鸣!潭中猛地伸出数条由那种粘稠发光液体构成的、如同触手般的东西,闪电般袭向王小虎等人!
“小心!”王小虎怒吼,挥动直刀劈向最近的一条“触手”。刀锋划过,感觉像是砍进了极其粘稠的胶体,阻力巨大,且一股冰寒刺骨、直冲脑海的诡异能量顺着刀身传来,让他手臂一麻,头脑一阵眩晕。
“触手”被劈开,但迅速愈合,继续缠绕而来。其他队员也纷纷遭遇攻击,弩箭射入“触手”效果甚微,近战劈砍同样难以彻底破坏。更可怕的是,一旦被“触手”缠住或接触到,那股阴寒能量就会疯狂侵蚀,让人迅速失去力气,意识模糊。
“退!快退!”王小虎知道不能硬拼,这鬼东西超乎想象。他奋力挥刀,掩护队员们向洞口撤退。
然而,“源髓潭”的暴动引动了整个地下空间。四周岩壁上的“秽石”矿脉也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强烈的精神干扰波动。撤退的道路变得异常艰难,队员们步履蹒跚,意识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开始产生幻觉,互相攻击。
“稳住!用‘寒水石’!”王小虎将精华液洒出,清凉气息暂时驱散了一些阴寒,让队员们恢复了些许清醒。但“源髓”触手的攻击更加疯狂。
就在这危急关头,王小虎胸中那股百战炼就的悍勇血气被彻底激发,他狂吼一声,不再后退,反而将“百炼诀”催动到极致!周身气血沸腾,皮肤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并非功法特效,而是气血旺盛到极致的表现),手中直刀也因气血灌注而微微发烫。他不再闪避,迎着一条最粗的“触手”猛冲过去,全力一刀斩下!
“给俺断!”
这一次,刀锋上附着的炽烈气血似乎对那阴寒的“源髓”产生了某种克制!触手被斩断后,断口处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淡淡的黑烟,愈合速度明显减慢!而被斩断的那截“触手”落在地上,迅速失去光泽,化为一滩普通的、不再发光的黑色粘稠物。
“有效!这玩意怕俺的血气!”王小虎精神大振,“兄弟们,运功!把气血鼓荡起来!跟它拼了!”
队员们闻言,纷纷咬牙催动自身功法(虽然不如王小虎精纯刚猛),配合“寒水石”的清凉,奋力抵抗。一时间,竟暂时抵挡住了“源髓触手”的围攻。
但王小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的气血消耗极快,队员们也支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更根本的办法,或者……彻底毁掉这“源髓潭”?可徐博士说需要“阳炎石”或至阳气血激发“寒水石”来封印,他们现在只有“寒水石”,自己这点气血,够吗?
就在王小虎小队与“源髓”苦战时,哈桑带领的萨珊“不死军”甲组,也循着动静和越来越明显的异象,深入矿洞,接近了“鬼哭渊”区域。
他们同样感受到了强烈的阴寒和精神压迫,但“不死军”经过特殊训练,对痛苦和精神干扰的忍耐力极强,且携带了一些祆教祭司赐予的、刻有火焰符文的护身符(有一定安定心神效果),因此比王小虎小队更适应这种环境。
听到前方传来的打斗声和嘶吼,哈桑示意队员隐蔽,悄悄摸近。当他们从一处高耸的矿石堆后探头望去,看到下方“源髓潭”边王小虎等人与发光触手搏斗的惊人一幕时,即便以“不死军”的冷酷,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队员低呼。
哈桑眼中却闪过贪婪和兴奋的光芒:“不管是什么,肯定是极其珍贵、蕴含强大能量的宝物!那些夏人正在和它搏斗,看样子很吃力。好机会!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利!准备手弩和火雷,瞄准那些夏人和……那潭中的核心!”
然而,他们的窥视和散发的敌意,似乎也被敏感的“源髓”察觉到了。几条较小的触手突然改变方向,猛地袭向哈桑等人藏身的矿石堆!
“暴露了!动手!”哈桑当机立断,五人同时跃出,手弩齐射,弩箭射向王小虎小队和“源髓潭”。同时,两枚拳头大小、装有猛火油和碎铁片的陶罐火雷被掷向“源髓潭”中心!
弩箭袭来,一名正在与触手缠斗的“锋矢”队员猝不及防,后背中箭,闷哼倒地。王小虎挥刀格开两支弩箭,怒目圆睁:“萨珊崽子!你们也来了!找死!”
火雷落入“源髓潭”,“轰”“轰”两声闷响,火光迸现!猛火油在粘稠的“源髓”上燃烧起来,但火焰迅速被那阴寒的能量压制、熄灭,不过爆炸和火焰显然激怒了“源髓”,整个潭面剧烈沸腾,更多的、更粗壮的触手疯狂伸出,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的所有活物——王小虎小队、萨珊小队,都成了目标!
地底空间瞬间陷入三方混战!王小虎要对付“源髓”触手和萨珊人的冷箭;萨珊小队要躲避触手,还要伺机射杀夏人;“源髓”则狂暴地攻击一切闯入者。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不断有人倒下。一名“锋矢”队员被触手缠住脚踝拖向潭边,尽管同伴奋力砍断触手救下,但他已面色青黑,昏迷不醒,显然被侵蚀严重。萨珊那边也有两人被触手卷住,惨叫着被拖入潭中,瞬间被粘稠的“源髓”吞没,连气泡都没冒几个。
哈桑见势不妙,这鬼东西太可怕,硬抢不可能。他目光扫过,突然注意到王小虎在战斗中,周身气血蒸腾,对触手有明显的克制效果,而且他手中似乎握着一个散发清凉气息的小瓶。
“那瓶子!还有那个夏人将领的血气……是关键!”哈桑眼中凶光一闪,“集中火力,射杀那个拿瓶子的夏人将领!抢瓶子!”
剩下的三名萨珊“不死军”同时将手弩对准王小虎,淬毒的弩箭激射而出!
王小虎正奋力劈开一条触手,察觉劲风袭来,急忙闪避,但仍有一箭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传来麻痹感,箭上有毒!
“狗杂种!”王小虎怒极,不顾毒素蔓延,猛扑向哈桑。哈桑拔刀迎战,两人在乱石和飞舞的触手间展开激烈搏杀。王小虎力大招沉,气血炽烈,但中毒后动作稍滞;哈桑刀法诡谲,身手灵活,配合两名手下骚扰,一时竟缠住了王小虎。
剩下的一名“锋矢”老兵和两名萨珊士兵也在殊死搏斗。
王小虎感到手臂麻木感在扩散,头脑也因为毒素和“源髓”的精神侵蚀而有些昏沉。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瞥了一眼手中那瓶“寒水石”精华液,又看了看疯狂翻腾的“源髓潭”和死战不休的萨珊人,徐博士的话在脑中闪过——“需至阳气血激发‘寒水石’极致……方能暂时封印……”
“他娘的!拼了!”王小虎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决绝。他猛地将瓶中所有的“寒水石”精华液倒入口中!一股极其强烈的清凉气息瞬间席卷全身,暂时压制了毒素的麻痹和“源髓”的精神侵蚀,让他头脑一清。
同时,他将“百炼诀”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开始燃烧本源气血!皮肤下的淡金色微光变得明显,周身热气蒸腾,仿佛一个人形火炉!他不再理会哈桑的刀锋,狂吼着,向着“源髓潭”中心猛冲过去!
“拦住他!”哈桑惊骇,挥刀猛砍,刀锋划过王小虎后背,带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但王小虎恍若未觉,速度不减反增!
两名萨珊士兵试图阻挡,被王小虎蕴含狂暴气血的拳头直接轰飞,胸骨碎裂!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王小虎如同炮弹般,纵身跃入了那翻腾着幽蓝暗紫光芒、散发着恐怖阴寒的“源髓潭”中心!
“王将军!”仅存的那名“锋矢”老兵目眦欲裂。
哈桑也惊呆了,没想到对方如此决绝。
下一刻,异变陡生!
王小虎落入“源髓潭”的瞬间,他体内燃烧到极致的至刚至阳气血,与口中、体内充斥的“寒水石”精华液,以及周围无穷无尽的阴寒“源髓”,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剧烈反应!
“轰——!!!”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
潭中的“源髓”仿佛沸腾的油锅被泼入了冰水,又像是极寒遇到了极热,发生了疯狂的冲突和湮灭!幽蓝暗紫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骤然向内收缩,紧接着爆发出一圈圈混合着淡金色、幽蓝色和白色的奇异光环!
光环所过之处,那些狂暴的触手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萎缩、消散。潭中的粘稠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凝固,仿佛失去了活性。那尖锐的嘶鸣和呜咽声也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余音。
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息。尘埃落定。
只见“源髓潭”中心,王小虎的身影半跪在已经凝固、不再发光、变成一种深黑色琉璃状物质的“潭”面上。他周身热气已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嘴角、眼角、耳孔都在渗出黑血,后背那道伤口更是狰狞可怖。但他依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右手紧紧握着那柄直刀,插在凝固的“源髓”中,仿佛一尊浴血奋战后凝固的雕像。
潭面不再翻腾,触手尽数消失,只有边缘还有些许幽蓝光点微弱闪烁。那股侵人心魄的阴寒和精神压迫感,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减弱了七八成,变得可以忍受。
王小虎,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以燃烧气血为代价,结合“寒水石”精华,暂时“封印”或者说重创了“源髓”!
哈桑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凝固的潭面和奄奄一息的王小虎,眼中再次冒出贪婪。那潭中的物质,还有那个夏人将领……都是极有价值的情报和战利品!
“上!杀了那个夏人老兵,把他们的将领和潭中样本带走!”哈桑下令,与仅存的一名手下(另一名在与“锋矢”老兵搏杀中重伤)向潭边逼去。
那名“锋矢”老兵悲愤长啸,就要拼命。
就在这时,矿洞上方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王将军!下面怎么样了?”是赵风不放心,派下来接应的小队到了!他们听到了下面的巨响和震动。
哈桑脸色一变,知道已无机会。他恨恨地看了一眼王小虎和潭面,果断下令:“撤!带上伤员,按原路撤退!把这里的情况报告卡维赫将军!”两人迅速拖起重伤的同伴,向来的方向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矿道中。
“锋矢”老兵没有追击,急忙冲到潭边,查看王小虎的状况。王小虎气息微弱至极,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王将军!撑住!”老兵连忙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和“寒水石”溶液,进行紧急处理。
不久,赵风派来的接应小队赶到,看到眼前的景象,无不震撼。他们迅速制作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王小虎从凝固的潭面上抬下,并收集了一些凝固的“源髓”样本和周围散落的、失去活性的“秽石”,快速向地面撤退。
当王小虎被抬出矿洞,回到晨光中时,他已陷入深度昏迷,生命垂危。而矿洞深处那令人不安的呜咽声,已然消失,只有残留的阴寒,提示着那里曾发生过何等惊心动魄的异变与牺牲。
二月二十,清晨。萨珊军营地,卡维赫正准备发动计划中的全力猛攻。
突然,哈桑带着残存的几名“不死军”队员狼狈而回,汇报了地底惊人的发现:诡异的能量潭、夏人将领的恐怖血气、以及那最终导致能量潭沉寂的惨烈一幕。
“那个夏人将领……还活着吗?”卡维赫急问。
“被抬走了,但看样子离死不远。”哈桑回答,“将军,那潭中的物质极其特殊,蕴含庞大阴寒能量,若能为我所用……但似乎被夏人将领以某种方式暂时破坏了活性。矿洞内的诡异压迫感已大减。”
卡维赫目光闪烁。矿洞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惊人,但似乎暂时被夏人解决了?这未必是坏事,至少排除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而那个疑似大夏重要将领的重伤垂死,更是重大战果!
“传令!全军进攻!趁夏人军心震动,一举拿下黑石谷!”卡维赫拔刀前指。
与此同时,黑石谷内,赵风刚刚接到王小虎重伤昏迷、矿洞异变被暂时压制的消息。悲愤与担忧瞬间淹没了他,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乱!
“王将军重伤,但矿洞威胁暂除!萨珊军即将总攻!为了王将军,为了部落,为了大夏!死守阵地!血战到底!”赵风红着眼睛,嘶声怒吼。
消息迅速传开,“锋矢”队员和部落战士闻之,先是悲愤,随即化为滔天怒火和死战决心!王将军为了大家深入绝地、几乎身死,他们岂能后退?
晨光中,萨珊军如同潮水般涌来,攻势前所未有的猛烈。而黑石谷守军,则爆发出悲壮而决绝的抵抗,每一寸土地都洒满鲜血。
大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而昏迷的王小虎,被紧急送往后方救治,他的生死,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矿洞的秘密虽暂被压制,但那凝固的“源髓”和徐博士提到的“阳炎石”,依旧预示着未来可能的风暴。
.......
第461章 绝境曙光
二月二十,巳时。黑石谷北口,已化为血肉磨盘。
萨珊军副军团长卡维赫孤注一掷,将剩余的一万一千余兵力,除少量骑兵警戒侧翼,几乎全部投入进攻。重步兵方阵顶着盾牌,踏着同伴的尸体,不计伤亡地向前推进,用巨斧和撞锤疯狂破坏着已经残破不堪的拦马障和胸墙。轻步兵如同蚁群,在弓弩的密集掩护下,从多个方向攀爬两侧山崖,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近身肉搏。
箭矢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石块从投石机呼啸砸落,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震颤。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
赵风浑身浴血,左臂被流矢擦伤,简单包扎后依旧挺立在指挥位置。他手中强弓不停,专射萨珊军官和旗手,箭无虚发。阿塔率领部落勇士死守崖顶,滚木擂石早已用尽,便用刀矛与攀上来的萨珊士兵白刃相搏,往往同归于尽。库尔班头人亲自带着族中最后的青壮,填补到胸墙后的缺口,用血肉之躯阻挡萨珊重步兵的冲击。
“锋矢”队员们分散在防线各处最危急的位置,他们人数已不足七十,但个个如同受伤的猛虎,利用精准的弩箭和悍勇的近战,一次次将萨珊军的突破势头打回去。然而,伤亡在持续增加,箭矢即将告罄,体力逼近极限。
防线在一点一点被压缩,被侵蚀。一段约三丈宽的胸墙在投石机的集中轰击和重步兵的猛撞下彻底崩塌,数十名萨珊重步兵嚎叫着从缺口涌入!
“堵住缺口!”赵风目眦欲裂,扔下强弓,拔出佩刀,亲自带着最后的一支预备队(由轻伤员和工匠组成,周铁锤也在其中)冲了上去!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赵风刀法凌厉,连斩三人,但萨珊兵源源不断。周铁锤挥舞着一柄大铁锤,怒吼着砸碎一名萨珊士兵的头盔,自己也肩头中刀。缺口处,瞬间堆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内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嘹亮的号角声!这号角声并非萨珊所有,也不同于部落的牛角号,而是——大夏军队的进攻号角!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一个浑身是血的部落战士指着谷内方向,嘶声大喊。
只见谷内深处,烟尘腾起,一面赤底金龙旗率先映入眼帘,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如同钢铁洪流般,一队队身着大夏制式札甲、队列严整的步兵和骑兵,从山谷转弯处涌出,快速向谷口防线开来!当先一员大将,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龙驹,手持一杆点钢枪,正是沈烈麾下另一员悍将,云州副将——高顺!他奉命率领安西第一批紧急集结的三千步骑混合援军,日夜兼程,终于在此刻赶到!
高顺年约三旬,面容刚毅,目光如电。他远远看到谷口惨烈的战况和摇摇欲坠的防线,没有丝毫犹豫,长枪前指:“前锋营,弓弩齐射,压制敌军后续!中军营,随我直冲缺口,接应赵将军!后军营,抢占两侧高地,稳固阵地!杀!”
“杀——!”三千生力军爆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出闸猛虎,扑向战场。
密集的箭雨从援军阵中升起,越过守军头顶,落入正在猛攻的萨珊军后续队列,顿时造成一片混乱。高顺一马当先,率领最精锐的五百重甲步兵(其中部分披挂了紧急赶制、掺有“寒水净炼”甲片的特制重甲),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那个被打开的缺口!
生力军的加入,瞬间改变了缺口处的力量对比。高顺枪法如龙,所向披靡,接连挑飞数名萨珊勇士。他带来的重甲步兵结阵而战,配合默契,将涌入的萨珊兵一步步推了回去,并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工事材料(木桩、铁蒺藜)堵塞缺口。
援军的到来,如同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浇上了热油。守军士气大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配合援军发起反击。萨珊军的攻势为之一滞。
远处,萨珊军本阵,卡维赫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大夏援军竟然来得如此之快!看旗号兵力,至少有三千,且装备精良,士气高昂。而己方经过连日苦战和今晨的猛攻,伤亡已超过两千,士卒疲惫,锐气已挫。
“将军,夏人援军已至,士气复振。我军久战疲敝,是否暂退重整?”参谋官小心翼翼建议。
“退?”卡维赫眼中凶光闪烁,“阿尔斯兰将军的命令是拿下黑石谷!我们付出了如此代价,岂能半途而废?夏人援军初至,立足未稳,正是击溃他们的最好时机!传令:重步兵稳住阵脚,弓弩手全力压制!将后备的‘猛火油罐’和‘毒烟球’全部用上!目标,谷口防线和夏人援军集结区域!我要用火与毒,把他们全部埋葬在这里!”
萨珊军阵后,数十架特制的投掷器被推上前线,装填上浸满猛火油的陶罐和装有硫磺、砒霜等毒物的燃烧性球体。随着令旗挥下,这些可怕的武器被抛射而出,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向黑石谷防线!
“小心火攻!毒烟!”高顺和赵风几乎同时大喊。
陶罐碎裂,猛火油泼洒开来,遇火即燃!瞬间,谷口防线多处燃起大火,浓烟滚滚。一些士兵身上沾了火油,惨叫着变成火人。更可怕的是那些“毒烟球”,燃烧后释放出黄绿色的浓烟,带着刺鼻的恶臭,随风弥漫。吸入毒烟的士兵立刻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涕泪横流,战斗力大减。
大火和毒烟严重干扰了守军和援军的阵型与视线,造成了新的混乱和伤亡。萨珊军趁机再次发动猛攻,重步兵顶着盾牌,踏过燃烧的区域,向混乱的守军压来。
“用水、用沙土灭火!湿布掩住口鼻!”高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援军携带了部分应对火攻的物资,迅速分发下去。赵风也组织部落民从谷内溪流取水,扑灭火焰。
但火势和毒烟依旧造成了相当大的麻烦,防线再次岌岌可危。
就在谷口攻防战陷入胶着、守军因火攻毒烟而陷入被动时,谁也没有注意到,黑石谷东南侧的高空云层中,出现了十几个小小的黑点。
那是石开率领的“鹰扬”精锐!
沈烈在派出高顺的正面援军后,深知黑石谷战事危急,常规援军可能不足以扭转战局,且萨珊军后方空虚。他秘密下令,让已秘密抵达安西附近、休整待命的石开,率领其最精锐的五百“鹰扬”骑兵(人人双马,携带三日干粮和大量火油箭、炸药包),借道帕米尔高原一条极其隐秘、险峻的古商道(由林黯的情报网提供),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千里迂回穿插!
他们的目标,并非直接增援黑石谷正面,而是绕过萨珊军主力,直扑其后方辎重囤积地——位于黑石谷西南方向八十里外的一处山谷营地,同时也是萨珊军前线与黑石堡之间的重要中转站!
石开用兵,向来狠辣精准,善于长途奔袭,直捣要害。他们忍受着高原严寒和险峻路途,终于在二月二十清晨,如同神兵天降,出现在了萨珊军后方营地的侧翼山脊上!
从高处俯瞰,萨珊军的后勤营地规模庞大,堆满了粮草、箭矢、攻城器械部件,守军却相对薄弱(主力都在前线),且因为前方战事激烈,营地内人员忙碌,戒备松懈。
石开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目标,敌军粮草、马厩、器械堆放处。火箭覆盖,炸药包投掷,然后冲锋掩杀。不留活口,不取物资,只求最大破坏。一刻钟后,无论战果如何,立刻撤离,按预定路线返回。”
“遵命!”
五百“鹰扬”如同狩猎的鹰群,悄无声息地展开。弓骑兵张弓搭箭,箭镞裹着浸油布条点燃;突击队携带炸药包(匠作坊新式产品,威力可控),借助地形向营地关键位置摸去。
午时刚过,正当卡维赫在谷口发动火攻毒烟,志在必得时——
“咻咻咻——!”
刺耳的尖啸声从萨珊军后方天际传来!那不是箭矢,而是特制的、能发出凄厉声响的“鸣镝火箭”!数百支火箭如同火雨般,精准地落入后方营地的粮垛、草料场、帐篷区和器械堆放处!
“敌袭!后方敌袭!”营地瞬间大乱。
紧接着,“轰!轰!轰!”连续的剧烈爆炸在营地核心区域响起,炸药包的威力远超寻常火雷,将数个重要的物资堆放点炸得火光冲天,碎片横飞!马厩受惊,战马嘶鸣狂奔,践踏营地。
混乱达到顶点时,石开一马当先,率领“鹰扬”骑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如同钢铁洪流,冲入已乱作一团的萨珊营地!他们并不恋战,只是沿着预设路线冲锋,用马刀和长矛收割沿途惊慌失措的敌人,并投掷出更多的火油罐和炸药包。
短短一刻钟,萨珊军庞大的后勤营地已化为一片火海,浓烟遮天蔽日。大量粮草、箭矢、攻城器械被毁,伤亡虽不特别巨大,但后勤体系遭到毁灭性打击!
石开毫不迟疑,吹响撤退的号角。“鹰扬”骑兵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脱离接触,消失在群山之中,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和萨珊军绝望的哭喊。
后方营地冲天而起的浓烟和隐约传来的爆炸声,终于被谷口前线的萨珊军察觉。
“将军!后方……后方营地起火了!还有爆炸声!可能是夏人奇袭!”斥候连滚爬爬地前来禀报。
卡维赫猛地回头,看到西南方向那映红半边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瞬间如遭雷击!后勤被毁,意味着前线大军失去了持续作战的根基!箭矢、粮草、攻城器械补充中断,伤员无法后送,军心必将动摇!
而就在这时,谷口防线内,高顺和赵风也注意到了萨珊军后方的异状和敌军士气的明显动摇。
“是石将军!他得手了!”高顺精神大振,长枪高举,“弟兄们!萨珊崽子后院起火了!他们撑不住了!随我杀出去!一举击溃他们!”
“杀——!”绝境逢生的守军和援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在赵风、高顺、阿塔等人的率领下,主动打开残存的工事,向阵脚已乱的萨珊军发起了全面反攻!
前有强敌反击,后路被断,军心涣散。萨珊军的崩溃,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首先是侧翼的轻步兵和弓弩手开始溃逃,然后是正面承受压力的重步兵方阵也开始松动。任凭卡维赫如何怒吼、斩杀逃兵,也无法阻止这雪崩般的溃败。
“撤退!向黑石堡方向撤退!重整队伍!”卡维赫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下令撤退。但他还想尽可能收拢部队,退守黑石堡,等待阿尔斯兰的主力或新的补给。
然而,高顺和赵风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尤其是高顺带来的生力军骑兵,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从两翼包抄追击,不断分割、截杀溃逃的萨珊部队。
溃败很快演变成了屠杀。萨珊士兵丢盔弃甲,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卡维赫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狼狈后撤,身边聚集的兵力越来越少。
追击持续了三十余里,直到日落时分,前方出现萨珊军黑石堡外围的警戒部队,高顺才下令收兵。此战,萨珊东方军团前锋主力一万两千人,最终逃回黑石堡及周边的不足五千,且大多溃散,丢失了几乎全部攻城器械和大量物资。卡维赫本人身中数箭,侥幸逃回,但已身负重伤,威望扫地。
黑石谷保卫战,以守军的惨胜告终。鹰巢部落付出了近半青壮伤亡的代价,赵风的“锋矢”小队和王小虎带来的“锋矢”精锐合计伤亡过半,高顺的援军也有数百伤亡。但,他们守住了家园,重创了萨珊军前锋,保住了墨铁矿源的秘密(暂时),并等来了至关重要的援军。
夜幕再次笼罩黑石谷,但谷内已不再是绝望的沉寂,而是劫后余生的忙碌与悲喜交加。
战士们打扫着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救治伤员。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药草气味。胜利的喜悦,被巨大的伤亡和失去战友的悲痛所冲淡。
在临时搭建的、条件简陋的医帐内,王小虎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游丝。随军的医官和部落萨满(医师)联手诊治,用尽了最好的伤药和“寒水石”溶液,也只能勉强吊住他一丝生机。他燃烧气血过甚,又中了萨珊毒箭,还被“源髓”阴寒能量严重侵蚀,伤势复杂而致命。
高顺、赵风、库尔班、阿塔等人围在帐外,面色沉重。
“必须立刻将王将军送回安西!只有国公爷和安西的医疗条件,或许还有一线希望!”高顺斩钉截铁道。
赵风点头:“我亲自带一队‘锋矢’护送!高将军,此地防务和善后,就拜托你了。萨珊新败,但黑石堡主力犹在,阿尔斯兰不会善罢甘休。”
“放心。”高顺道,“我会尽快整修防线,收拢部落民,并派人联系石开将军。黑石谷,不会再丢了。”
库尔班头人老泪纵横,对着王小虎的方向深深鞠躬:“巴特尔兄弟(王小虎化名)……是我们鹰巢部落永世的恩人!他的大恩,我们全族铭记!”
阿塔握紧拳头,发誓要带着剩余的部落战士,誓死追随大夏,守卫这片用鲜血换来的土地和矿洞。
当夜,赵风带着一支精干小队,用最稳妥的方式,护送着昏迷的王小虎以及从矿洞带回的“源髓”凝固样本、失去活性的“秽石”样本,连夜启程,赶往安西。
而高顺则开始着手重建黑石谷防线,整合部落力量,并派出斥候,严密监视黑石堡萨珊军的动向。石开的奇袭虽然成功,但也暴露了大夏拥有远程迂回打击的能力,接下来的博弈,将更加复杂。
安西都护府,沈烈几乎同时收到了高顺的捷报和赵风关于王小虎危殆的急报。喜悦与沉重交织。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小虎!”沈烈对安西最好的医官下令,同时亲自去看望了依旧虚弱但已能简单交流的徐博士,将“源髓”样本和情况告知。
徐博士看着那深黑色琉璃状的样本,感受着其中残留的微弱但精纯的阴寒能量,神色无比凝重:“王将军……真是……悍勇无双。他以自身为炉,强行激发‘寒水石’与气血,暂时‘冻结’了‘源髓’活性。但这并非长久之计,‘源髓’乃天地阴火所凝,自有灵性(非指智慧,指能量活性),待其吸收地气恢复,或受外界刺激,恐会再次复苏。且王将军体内,恐怕已侵入了难以祛除的‘源髓’阴毒和萨珊剧毒,二者混合……唉,除非找到‘阳炎石’或至阳宝物,否则……”
沈烈的心沉了下去。王小虎的生死,黑石谷的隐患,萨珊的后续反应,如同层层阴云,笼罩在刚刚取得一场惨胜的安西上空。
.....
安西都护府,内院特设的静室。
炭火将房间烘得温暖,却驱不散弥漫的沉重与药味。王小虎躺在铺着厚软褥垫的床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他裸露的上身缠满了浸透药汁的绷带,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虽已缝合,但周围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隐隐有细微的、如同冰裂纹般的幽蓝纹路向四周蔓延。那是“源髓”阴寒能量侵蚀的痕迹。
床边,安西最好的三位医官——擅长外伤的孙大夫、精通内症和解毒的李大夫、以及从云州随军而来、擅长以真气疏导经络的军中医官陈先生——正轮流诊脉、施针、换药,个个眉头紧锁,额角见汗。
沈烈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床榻,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赵风侍立一旁,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这几日几乎未曾合眼。
“如何?”沈烈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澜。
李大夫擦了擦汗,躬身道:“回国公,王将军外伤虽重,但以他的体魄和我们的药物,本可慢慢愈合。棘手之处在于三股异力在他体内纠缠冲撞:一是萨珊箭毒,阴狠刁钻,侵蚀经脉;二是那‘源髓’阴寒,霸道无比,冻结气血,侵蚀脏腑,甚至……似有微弱灵性,难以拔除;三是王将军自身为对抗前两者而强行燃烧、近乎枯竭的本源气血与‘百炼诀’功力。这三者形成僵局,任何一股稍被削弱,另外两股就可能失去制衡,造成更严重的反噬。目前……仅能用药石和真气勉强维持平衡,吊住生机。”
陈先生补充道:“属下尝试以纯阳真气疏导,但王将军经脉受损严重,且那阴寒之力极为排斥外来真气,稍一刺激便激烈反应,恐伤及根本。”
孙大夫叹了口气:“外伤敷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和‘寒水石’稀释液,只能减缓阴寒侵蚀速度,无法根除。”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王小虎微弱艰难的呼吸声。
沈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王小虎灰败的脸上,这个从清溪村一起出来、憨直勇猛、总爱叫他“沈大哥”的兄弟,此刻命悬一线。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搭在王小虎冰冷的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弱但混乱的脉象,以及一股针扎般的阴寒。
“徐博士那边,对‘源髓’和‘阳炎石’的研究,可有进展?”沈烈问。
赵风连忙回答:“徐博士身体稍复,已开始研究带回的样本。他说‘源髓’凝固样本中的能量活性确实被极大压制,但核心一点灵光未灭,如同冬眠,假以时日或受刺激可能复苏。至于‘阳炎石’……他翻遍记忆和有限典籍,只知传说产于极热之地,或与地火岩浆、天外阳精有关,具体所在、形态,毫无头绪。已命人查阅都护府和从西域各国搜集的杂记、矿志,暂无收获。”
沈烈沉默片刻,道:“传令:以都护府名义,悬重赏于西域,求购或提供关于‘阳炎石’、‘至阳宝物’、‘地火精粹’等一切相关信息、实物。范围可扩大至吐蕃、天竺乃至更西。同时,加派人手,护送徐博士选定的可靠匠师和学者,携带样本返回云州,交予宋应星先生,集云州工坊之力,继续研究破解之法。”
“是!”赵风领命。
沈烈看向三位医官:“三位先生,务必竭尽全力,维持小虎生机。需要任何药材、器物,尽管开口,安西没有,就去云州、去中原找!他的命,必须保住。”
“我等定当竭尽所能!”三位医官肃然应道。
沈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小虎,转身离开静室。他不能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这里,安西乃至整个西域的局势,因黑石谷一战,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
第462章 暗夜蛇影
黑石谷之战的结果,如同投入西域这潭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大夏镇国公沈烈麾下将领,以少胜多,重创萨珊东方军团前锋,牢牢守住了具有战略意义的黑石谷和神秘的墨铁矿源。这一战果,通过商队、旅人、各国细作,以惊人的速度传遍西域南北。
靠近大夏的楼兰、精绝、且末等小国,本就已表露归附之意,此刻更是纷纷派遣更高规格的使团,携带更丰厚的礼物,前往安西,重申忠诚,请求加强庇护,并急切地希望参与到重启的丝绸之路贸易中,分一杯羹。
原本态度暧昧、或与萨珊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疏勒、尉头等国(其军队参与了联军,在黑石谷遭受损失),则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摇摆。他们既怕大夏追究,又惧萨珊报复。疏勒王甚至秘密派出了请罪的使者,同时向萨珊黑石堡送去解释和赔罪的礼物,试图两头下注。
而作为西域传统强国的龟兹、乌孙,反应则更为复杂。
龟兹王宫,苏伐叠砸碎了心爱的玉杯,脸色铁青。他支持的联军惨败,威望受损。更重要的是,大夏展示出的军事实力和决心,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萨珊人……靠不住。大夏的刀,已经架到脖子边了。”他对着心腹大臣低语,“派人去安西,姿态放低些,试探一下沈烈的态度。另外,加强东境防务,尤其是靠近黑石谷的方向。”
乌孙国,都城赤谷城。国王猎骄靡(阿史那·咄苾之父)召见了狼狈逃回、声望扫地的儿子。他没有过多责备,只是目光深沉地望着东方。“大夏……沈烈……比我们想象的更难对付。萨珊人在他那里吃了亏,未必是坏事。或许……我们该重新考虑与萨珊的盟约,以及……与大夏的关系。派人去安西,以恭贺胜利、商讨商路为名,探探虚实。记住,这次要客气些。”
西域的政治天平,开始悄然向大夏倾斜。安西都护府,从最初的一个军事据点,正在迅速转变为西域事实上的政治、经济中心之一。每日都有各国的使者、商人汇聚于此,带来请求、礼物、情报,也带走了大夏的威仪、政策和商品。
张晏和林黯忙得不可开交。张晏负责接待使节、处理文书、推行都护府政令;林黯则忙于整合各方情报,分析局势,并将重要信息筛选后呈报沈烈。
“国公,目前来看,黑石谷一战的威慑效果显着。”张晏在汇报时说道,“但隐患犹存。萨珊主力未损,必会报复。龟兹、乌孙态度未明,且国力较强,是潜在威胁。此外,商路重启虽呼声高涨,但具体细则、安全保障、利益分配,仍需仔细筹划,否则易生事端。”
沈烈颔首:“萨珊方面,高顺和石开在黑石谷一线保持压力即可,暂不主动扩大冲突。龟兹、乌孙的使者,以礼相待,可适当展示肌肉,但也要给予合作的可能。商路之事,由你牵头,会同户部(随行官员)和西域各国代表,尽快拟定一个章程,核心是‘大夏主导,利益共享,安全共保’。要让各国看到,跟着大夏,比跟着萨珊或各自为战,更有前途。”
“下官明白。”
(三)暗流涌动·萨珊的报复与密谋
萨珊帝国,东方行省首府,尼萨城。
东方军团统帅阿尔斯兰的府邸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卡维赫重伤败退的消息早已传来,黑石堡的详细战报也摆在案头。
阿尔斯兰年约五旬,身材高大,面容如同刀削斧凿,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深邃而冷酷。他沉默地看完战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卡维赫……轻敌冒进,损兵折将,丢尽了‘不死军’的脸。”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下方垂首站立的几名将领噤若寒蝉,“但那个大夏将领沈烈……还有他手下那些士兵,确实有些本事。黑石谷的矿……看来比我们想象的更有价值,否则他们不会如此拼命。”
一名参谋官小心翼翼道:“将军,是否增兵黑石堡,夺回黑石谷?我军主力尚在,补给虽受袭扰,但行省后方正在调集新的物资。”
阿尔斯兰缓缓摇头:“不。沈烈既然能在黑石谷挡住卡维赫,又派奇兵袭我后方,说明他早有准备,且对那片区域志在必得。强攻,代价太大,且未必能迅速拿下。皇帝陛下和宰相的目光,主要在西线与罗马人的战事上,不会允许我们在东方陷入长期消耗。”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地图前,手指划过帕米尔高原、天山南北。“沈烈想经营西域,重启丝路。丝路……才是他的命脉,也是西域诸国的命脉。传令黑石堡,收缩防线,加强守备,但暂停大规模进攻。同时……”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派出更多的‘沙蛇’(萨珊情报和破坏组织),潜入安西以及西域各国。他们的任务:第一,搜集一切关于沈烈、大夏军队、安西都护府的情报;第二,挑拨西域各国与大夏的关系,尤其是龟兹、乌孙;第三,破坏商路,袭击大夏商队,制造恐慌,让西域人怀疑大夏保护商路的能力;第四,不惜一切代价,查明黑石谷矿洞的真实秘密,并设法获取样本或破坏它!”
“另外,”阿尔斯兰补充道,“以我的名义,秘密联络乌孙的猎骄靡和龟兹的苏伐叠。告诉他们,萨珊帝国依然是西方最强大的力量,与大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萨珊可以给予他们更多的贸易优惠和军事支持,只要他们暗中配合,牵制大夏,并在必要时……提供一些‘便利’。”
“是!将军英明!”众将凛然应命。
一场针对大夏西域战略的、更加隐蔽而恶毒的暗战,悄然拉开序幕。萨珊帝国在正面战场受挫后,转而利用其深耕西域多年的情报网络和影响力,从阴影中发起攻击。
(四)技术突破与新的挑战
安西匠作坊,气氛与内院的沉重截然不同,充满了专注与兴奋。
徐博士在鲁师傅和几名精选匠师的协助下,对带回的“源髓”凝固样本和“秽石”样本进行了更深入的分析测试。
“奇妙!当真奇妙!”徐博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却亮得吓人,他指着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秽石”样本,“看,用‘寒水石’溶液反复淬炼、捶打后,这种矿石的杂质和那股侵人的阴寒邪性能量被大幅祛除,剩下的金属质地异常纯净,且……似乎对‘寒水石’溶液产生了某种亲和性!用它锻造的刀剑胚体,在淬火时加入‘寒水石’溶液,不仅硬度、韧性远超寻常镔铁,刀身还会自然带上一股清凉气息,能一定程度上安定持刀者心神,对抗类似‘源髓’的精神侵蚀!”
鲁师傅拿起一把刚刚用此法打制出的短刀胚,轻轻挥动,寒光流转,隐隐有微不可察的清凉感。“好东西!真是好东西!若能量产,装备部队,尤其是对付萨珊那些神神叨叨的玩意,肯定好使!就叫它……‘清心铁’如何?”
徐博士点头:“可。但产量受限,一是‘寒水石’本身稀有,二是此法对工匠手艺和‘寒水石’溶液浓度要求极高。目前只能小规模打造精锐装备。”
接着,他又指向那深黑色琉璃状的“源髓”凝固样本,神色转为凝重:“此物……危险与机遇并存。其蕴含的阴寒能量层级极高,且被王将军以特殊方式‘冻结’后,性质相对稳定。我尝试用微量粉末掺入火药,发现能显着增强爆炸的低温杀伤和范围,且爆炸后残留的阴寒气息能持续一段时间,干扰敌人。或许可用来制作特种爆炸物或弹药。但是,必须严格控制用量和处理流程,一旦激活过度或处理不当,可能反噬自身,或引动矿洞深处‘源髓’本体的反应。”
沈烈听取了徐博士的汇报,当即下令:“‘清心铁’的锻造,列为机密,由鲁师傅负责,挑选绝对可靠的工匠,在严密防护下小批量进行,优先装备‘锋矢’、‘鹰扬’等精锐和高级将领。特种爆炸物的研究,由徐博士主导,在远离人群的特定工坊进行,安全第一,没有十足把握前,不得轻易试用。”
技术上的突破带来了新的武器可能,但也伴随着新的风险。而“阳炎石”依旧杳无音信,王小虎的伤势,仍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众人心头。
(五)新的萌芽·希望与责任
数日后,安西城外,新划出的“互市”区域,第一期工程基本完工。虽然简陋,但规划整齐,商铺、货栈、客栈、车马行一应俱全。来自西域各国和大夏的商队开始在此聚集,交易着丝绸、瓷器、茶叶、玉石、马匹、香料等货物,人声鼎沸,初步显现出丝路重镇的繁荣雏形。
沈烈在张晏、林黯等人陪同下,巡视互市。看着不同肤色、语言的商人们讨价还价,看着大夏的货物被争相购买,看着西域的特产被装入东去的车队,他心中那幅“连通东西、繁荣西域”的蓝图,正一点点变为现实。
“国公,照此势头,安西很快将成为西域最大的贸易枢纽。”张晏感慨道,“只是,萨珊的威胁、内部的稳定、还有王将军的伤……”
沈烈望着远方巍峨的天山雪峰,缓缓道:“路要一步一步走。萨珊的暗箭,交给林黯去应对。内部的稳定,靠的是公正的制度和切实的利益。至于小虎……”
他顿了顿,声音坚定:“我相信他能挺过来。清溪村出来的兄弟,没那么容易倒下。在他醒来之前,我们要把他豁出命守住的东西,建设得更好。这才是对他,对无数牺牲的将士,最好的交代。”
夕阳西下,将安西城和新兴的互市染成一片金黄。这座年轻的都护府,在血与火的洗礼后,正孕育着新的生机与希望。前路依然漫长,暗流依旧汹涌,但开拓的步伐,已然无法阻挡。
......
黑石谷战后的安西城,表面繁荣忙碌,暗地却潜流涌动。林黯麾下的“蛛网”与萨珊“沙蛇”的较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升级。
“沙蛇”的渗透比预想的更深入、更专业。他们伪装成商队护卫、流浪艺人、甚至投靠的部落民,利用萨珊在西域多年的经营网络,悄无声息地潜入安西及周边绿洲。
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恶毒:一是搜集都护府军政情报,特别是关于黑石谷矿洞、新式装备(“清心铁”)、以及沈烈本人动向;二是制造混乱,在互市纵火、投毒水源(未遂)、散播谣言(如“大夏要强征西域男子为兵”、“沈烈欲吞并各国”);三是挑拨离间,暗中接触对都护府政策不满的小贵族、部落头人,许以重利,煽动叛乱;四是针对性的破坏与刺杀,几名负责“清心铁”锻造的低级工匠离奇失踪(后被发现在城外戈壁遇害),一支向车犁国运送“寒水石”稀释液的小型补给队遭伏击,伤亡数人。
林黯的压力陡增。他增派暗哨,加强城内巡查和出入盘查,并利用逐渐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反向侦查。很快,几条“沙蛇”的线索浮出水面。
“国公,已锁定三处可疑据点,两处在城内混杂的胡商区,一处在城外三十里的废弃烽燧。他们行事谨慎,接头多用暗语和死信箱,首领身份不明,但手法老练,应是‘沙蛇’中的精锐。”林黯在密室中向沈烈汇报,眼中布满血丝。
沈烈看着地图上的标记,目光冰冷:“抓活的,尤其是首领。我要知道萨珊在黑石谷之后的全盘计划,以及他们在西域各国的内应名单。”
“是。属下已布置妥当,今夜同时行动。”
子时,乌云遮月。
安西城内,胡商区“骆驼巷”。表面寂静,暗处却人影绰绰。一处看似普通的土坯院落,正是“沙蛇”据点之一。
突然,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几乎同时,数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入院内暗哨所在位置!院门被猛地撞开,十余名身着黑衣、动作矫健的“蛛网”好手突入,两人一组,迅捷扑向各个房间。
屋内“沙蛇”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拔刀抵抗。一时间,刀光剑影,闷哼与惨叫响起。这些“沙蛇”身手不凡,但“蛛网”精锐早有准备,配合默契,且使用了掺有麻药的吹箭和特制网具。战斗短暂而激烈,不到一炷香时间,院内五名“沙蛇”三死两擒。
城外废弃烽燧的行动同样顺利,拔除另一处据点,擒获四人。
唯独第三处据点——城内另一处看似更普通的货栈,出了意外。
当“蛛网”小队破门而入时,货栈内空无一人,只有尚未完全熄灭的炭火和散落的纸张,显示人刚离开不久。地上用萨珊文刻着一行字:“游戏开始。”
林黯接到汇报,脸色一沉:“有内鬼?还是他们警觉性太高?”他立刻下令全城秘密戒严,搜查可疑人员,并加强对匠作坊、府库、王小虎静室等要害区域的守卫。
被俘的六名“沙蛇”经过连夜审讯(林黯亲自操刀,手段多样),终于撬开了其中两名小头目的嘴。
供词令人心惊:
萨珊东方军团统帅阿尔斯兰已调整策略,正面暂缓进攻,全力转入地下破坏。主要任务包括:持续袭扰商路,打击大夏信誉;拉拢龟兹、乌孙,许以黑石谷部分利益和贸易特权,挑动其与大夏摩擦;不惜代价获取“源髓”样本或破坏矿洞;以及——刺杀或重创大夏在西域的关键人物,首选目标:沈烈,次选:重伤的王小虎(他们认为王小虎若死,对守军士气打击巨大)或高顺、石开等将领。
“他们有一支代号‘幽影’的特殊小队,已混入安西,负责刺杀和最高级别的破坏。首领代号‘蝮蛇’,身份神秘,我们从未见过真容,只知他精于易容、用毒和暗杀。”一名小头目颤抖着交代,“这次撤离……可能是‘蝮蛇’察觉了危险,或者……我们在安西内部,真有他们的人。”
沈烈听取汇报后,神色不变,眼中寒意更盛:“阿尔斯兰打得好算盘。想用阴招拖垮我们?林黯,名单上萨珊在各国的内应,立刻整理出来,通过可靠渠道,秘密传递给相关国家,让他们自行清理门户。至于‘幽影’和‘蝮蛇’……”
他略一沉吟:“加强我自身和要害区域的防卫即可,不必大张旗鼓。他们想刺杀,就给他们机会。传令高顺、石开,提高警惕。另外,将计就计。”
沈烈对林黯低声吩咐了几句。林黯先是一愣,随即领悟,眼中闪过锐光:“属下明白,这就去布置。”
就在暗战紧绷之际,王小虎的病情,竟出现了一丝意想不到的转机。
连续多日,王小虎始终昏迷,气息奄奄。三位医官用尽方法,也只能勉强维持。那“源髓”阴寒与萨珊奇毒混合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他的生机。
然而,这一日清晨,负责换药的孙大夫突然惊呼:“陈先生!李大夫!快来看!”
只见王小虎后背伤口附近那些青黑色、带有幽蓝冰裂纹的皮肤,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而那冰裂纹蔓延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陈先生急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脉象……虽然依旧微弱混乱,但那股阴寒肆虐的势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稍稍遏制了?虽然极其微弱,但确有其事!”
李大夫检查瞳孔、舌苔,也发现了细微的好转迹象:“怪哉!我们的药石并未有如此针对性效果……难道是王将军自身气血开始复苏,抵抗增强了?”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通报:赵风求见,有紧急消息。
沈烈立刻召见。赵风风尘仆仆,眼中却带着一丝激动:“国公!有‘阳炎石’的线索了!”
原来,沈烈之前广发悬赏令,终于有了回音。一支来自极西之地(疑似拂林/拜占庭帝国)的商队,在安西互市听闻悬赏,其领队声称,在他们故乡的传说中,以及更南方炎热沙漠的古老记载里,有一种被称为“太阳之泪”或“火神髓”的宝石,产于地火喷发之地或陨星坠落坑中,通体赤红如火,触之温润,能驱散阴寒邪毒,描述与“阳炎石”极为相似!
“那商队领队说,他曾在大食(阿拉伯)南方靠近沙漠的一座古城废墟中,见过类似描述的石刻,但实物未曾亲见。他已将所知线索和可能的方位绘制成简图。”赵风呈上一卷粗糙的羊皮纸。
沈烈展开,上面用炭笔勾勒着简单的地形和路线,指向吐蕃西南方、天竺以北的某片广袤炎热区域,标记着“古象雄国遗迹?”“大漠火山区?”等模糊字样。
线索依旧渺茫,但总算有了方向!更重要的是,王小虎病情那莫名的、微弱的好转,是否意味着他体内正在发生某种对抗变化?是否与他自身特殊的“百炼诀”体质,或之前接触“寒水石”、“源髓”的经历有关?
沈烈立刻下令:“重赏那名商队领队,并请他尽可能回忆更多细节。同时,派出一支精干小队,由‘蛛网’和熟悉西南地理的向导带领,携带此图,秘密前往探查,寻找‘阳炎石’或类似至阳宝物的确切信息或样本。此事机密进行,不得张扬。”
希望的火苗,虽然微弱,但已点燃。
王小虎病情的微妙变化和“阳炎石”线索的出现,像一阵清风,稍稍吹散了安西上空的阴霾。
匠作坊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在徐博士和鲁师傅的共同努力下,第一批量产的、掺有微量“清心铁”的箭镞和矛头试制成功,测试表明其对萨珊可能使用的某些邪术护甲或阴寒能量场有额外穿透和干扰效果,已开始小规模配发给精锐部队。
互市的繁荣持续,尽管有萨珊“沙蛇”的零星破坏企图,但在加强安保和迅速破获几起案件后,商人们的信心逐渐恢复。西域各国看到大夏应对危机的能力和决心,以及实实在在的贸易利益,归附之心更趋稳固。龟兹、乌孙的使者态度也明显更加客气,提出的合作意向增多。
然而,沈烈和林黯都清楚,最大的威胁——“幽影”小队和“蝮蛇”,仍潜伏在暗处,像毒蛇般伺机而动。阿尔斯兰的阴谋,远未停止。
“根据俘虏交代和我们的侦查,‘幽影’很可能在策划一次针对您或王将军的致命袭击,时间可能选在都护府某次公开活动,或利用我们内部的疏忽。”林黯汇报。
沈烈站在都护府最高处的望楼,俯瞰着逐渐亮起灯火、愈显生机的安西城,缓缓道:“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五日后,在互市举行‘安西商约’签署仪式,西域主要国家使者都会到场。我会公开露面。”
林黯一惊:“国公,这太危险了!”
沈烈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危险?不,这是结束这场暗战的最好机会。‘蝮蛇’想玩游戏,我就陪他玩一场大的。传令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准备。我要让萨珊的‘沙蛇’和‘幽影’,永远留在安西的戈壁里。也让西域各国看看,与我大夏为敌,玩弄阴谋的下场。”
夜色渐浓,安西城灯火阑珊。平静的表面下,一场决定性的暗战对决,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王小虎在生死线上挣扎,远方寻找“阳炎石”的队伍即将出发,而沈烈则以身作饵,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毒蛇出洞。
.......
第463章 毒蛇出洞
五日时光,倏忽而过。
安西城迎来了自都护府设立以来,最为盛大的一场公开活动——“安西商约”签署仪式暨西域诸国联谊盛宴。仪式地点设在新建成的互市中央广场,这里已搭建起一座高三丈、饰以彩绸和西域与大夏旗帜的木质高台。广场四周,商铺林立,旌旗招展,来自数十个西域国家、部落的使节、商队首领、头人,以及大夏的官员、将领、部分有功商贾,共计数百人,将齐聚于此。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彰显大夏在西域主导地位、促进贸易繁荣、巩固联盟的盛会。安西城内张灯结彩,巡逻的士兵盔明甲亮,精神抖擞。互市区域更是人潮涌动,各种货物琳琅满目,交易火热,一派太平繁荣景象。
然而,在都护府核心层和“蛛网”的严密掌控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然张开。林黯根据沈烈的授意和俘虏的供词,制定了代号“捕蛇”的周密计划。
高台及广场周边,明哨暗岗密布,所有卫兵皆经过严格筛选和临时调配,确保无人能被轻易渗透或收买。观礼人群中被混入了大量“蛛网”精锐,他们伪装成商人、仆役、乐师,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赵风率领一支完全由“锋矢”老兵组成的精锐小队,身着便装,分散在距离高台最近的关键位置,作为最后一道防线。高顺、石开虽未公开露面,但其麾下最可靠的亲兵也以各种身份混入现场或在外围警戒。
沈烈本人,则成为整个计划的核心“诱饵”。他将在仪式上发表讲话,并与主要国家使者共同签署商约文本。这是一个公开的、难以错过的目标。
“国公,一切已按计划部署完毕。”仪式前夜,林黯最后一次汇报,“‘幽影’若有行动,今日是最佳时机。但我们仍未锁定‘蝮蛇’的具体身份和‘幽影’的准确人数、位置。他们隐藏得很深。”
沈烈正在由亲卫协助穿戴一套特制的礼服,内衬暗藏了掺有“清心铁”的软甲。他神色平静:“无妨。蛇要咬人,总要露出毒牙。我们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告诉所有人,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明确信号,不得妄动。我要看看,这条‘蝮蛇’,究竟有多大本事。”
辰时三刻,吉时已到。
阳光洒满广场,鼓乐齐鸣。沈烈在张晏、林黯及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登上高台。他今日身着紫色国公常服,腰佩御赐玉带,身形挺拔,气度雍容,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不怒自威。
台下,西域诸国使者按地位高低依次排列。楼兰、精绝等亲近国使者面带恭敬与期待;疏勒、尉头等国使者神色复杂,难掩忐忑;龟兹、乌孙的使者则显得沉稳许多,目光深处带着审视与算计。更外围,是各国商队代表和安西本地有头脸的民众,人人翘首以盼。
张晏作为都护府长史,首先宣读了《安西商约》的主要内容:确立大夏对丝路主干道的保护责任与主导权;规范关税征收标准,给予签约国优惠税率;设立联合仲裁机制,处理贸易纠纷;共同打击盗匪,保障商旅安全;鼓励技术、文化交流等。条款清晰,利益共享,责任共担,赢得了台下大多数人的点头认可。
接着,沈烈上前,发表讲话。他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广场:“……自汉通西域,丝路便是连接东西、繁荣万民之黄金通道。然百年离乱,烽烟阻隔,商旅凋零,民不聊生。今我大夏,承天命,抚万邦,重开此路,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实为西域万千生灵谋福祉,为天下货殖通有无!”
他目光如炬,扫视众人:“此商约,便是基石。凡愿遵约守法、和睦共处者,无论国大国小,人多人寡,皆为大夏之友,丝路之宾,共享太平之利!然,若有心怀叵测,阳奉阴违,乃至勾结外寇,破坏商路,祸乱西域者——”
话音一顿,声转铿锵,带着凛然杀气:“我大夏天兵,手中之剑,绝非摆设!黑石谷前车之鉴,望诸君共勉之!”
恩威并施,掷地有声。台下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尤其是亲近国的队伍)。龟兹、乌孙使者对视一眼,也随着鼓掌,但眼神闪烁。
讲话完毕,便是签署仪式。沈烈率先在锦帛制成的商约正本上,用朱笔签下名讳,加盖镇国公金印和安西都护府大印。随后,各国使者依次上台,用本国文字签名用印。过程庄重有序,气氛热烈。
然而,就在楼兰使者签毕,疏勒使者正准备上台的间隙——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无比的破空声,从广场东南角一座两层酒楼的屋顶传来!目标直指高台上正在与楼兰使者寒暄的沈烈后心!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细如牛毛的短矢,速度奇快,几乎无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轨迹!是萨珊“幽影”特制的吹箭,淬有剧毒!
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一刹那,高台上,一直看似随意站在沈烈侧后方、低头整理文书的“书记官”(由一名“蛛网”高手伪装),猛地侧身,手中一本硬壳账簿闪电般挥出!
“叮!”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黑色短矢被账簿边缘精准磕飞,斜斜插入台板!
“有刺客!保护国公!”伪装书记官的“蛛网”高手厉声大喝,同时已拔出一柄短刃,护在沈烈身前。
台下瞬间大乱!人群惊呼四起,但并未出现大规模踩踏——因为混在人群中的“蛛网”和赵风的人,早已暗中引导和控制了部分区域。
第一击失败,暗处的“幽影”立刻发动第二波攻势!
“砰!砰!”广场西侧和北侧,两处货堆突然爆开,腾起浓密的黄色烟雾,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迅速弥漫,遮挡视线,引起人群更剧烈的咳嗽和混乱。
与此同时,从不同方向——酒楼窗口、货摊之下、甚至观礼人群中——骤然跃出七八道身影!他们衣着普通,甚至穿着西域各国服饰或大夏平民衣服,但动作迅捷如豹,眼神冰冷,手中兵刃各异(短刀、淬毒匕首、带链镰刀、甚至还有手弩),目标明确,不顾一切地扑向高台!
“幽影”小队,终于全部现身!他们利用烟雾和混乱,试图强行突破护卫,完成刺杀!
“结阵!迎敌!”高台上,赵风怒吼一声,他和身边的几名“锋矢”老兵瞬间扯掉外袍,露出内里的轻甲和兵器,组成一个小型圆阵,将沈烈和几位重要使者护在中心。那名伪装书记官的“蛛网”高手也加入战团。
台下,混在人群中的其他“锋矢”和“蛛网”精锐,以及部分反应过来的安西卫兵,也纷纷亮出兵器,拦截冲向高台的刺客,或扑向烟雾中可能隐藏的敌人。
战斗瞬间爆发,且异常惨烈!
“幽影”刺客个个身手高强,招式狠辣诡异,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以最快速度杀伤目标。他们配合默契,有人专门投掷毒烟弹、闪光粉干扰,有人负责远程弩箭牵制,主力则悍不畏死地近身强攻。
一名“锋矢”老兵用盾牌挡住链镰,却被另一名刺客从侧翼突入,毒匕首划过肋下,顿时脸色发黑,踉跄后退。赵风刀光如雪,连斩两人,但手臂也被带毒暗器擦伤,传来麻痹感。
高台上空间有限,护卫们既要保护沈烈和使者,又要应对多个方向的亡命攻击,一时险象环生。
就在台上台下激战正酣,大部分“幽影”刺客被拦截或缠住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广场边缘,那个一直默默低头、仿佛被吓呆了的龟兹使团中,一名捧着礼盒的普通随从,缓缓抬起了头。
他大约三十余岁,面容普通,毫无特色,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但此刻,他的眼神却变得如同沙漠中最冷的毒蛇,平静、残忍、专注。他轻轻放下礼盒,手指在盒底某处一按,盒盖弹开,里面并非礼物,而是一把造型奇特、宛如蛇形、通体暗蓝的短弓,以及三支箭头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短箭。
他,就是“蝮蛇”!萨珊“沙蛇”组织在安西的最高负责人,“幽影”小队的真正指挥者!他竟一直伪装成龟兹使团的低级随从,潜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蝮蛇”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组装短弓、搭箭、瞄准,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他的目标,并非正在激战中的沈烈(那里护卫最密),而是——高台一侧,因为混乱和护卫被吸引,而暂时露出些许空档的、正在几名文官保护下试图退往台后的龟兹正使!
射杀龟兹正使,嫁祸给大夏!这是阿尔斯兰阴谋中最毒辣的一环!一旦成功,龟兹与大夏必将反目,西域联盟瞬间破裂,萨珊便可趁乱攫取最大利益!
弓弦微震,幽绿短箭无声离弦,毒蛇吐信般射向龟兹正使后颈!
这一箭,时机、角度、目标,都刁钻狠毒到了极点!台上的护卫注意力大多在沈烈和正面刺客身上,龟使身边的文官根本反应不及!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高台阴影处,一道一直仿佛不存在的、如同木雕般站立的身影,动了!
是林黯!他竟一直亲自潜伏在台上,伪装成了一根支撑彩棚的柱子旁的装饰性木偶(穿着宽大罩袍,脸上涂着油彩)!在“蝮蛇”抬弓的瞬间,林黯就凭借杀手本能和对危机的极致感知,察觉到了那微弱但致命的杀气!
“嗤啦!”林黯撕裂罩袍,身形如鬼魅般横移,手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那是一柄特制的、带有倒钩和放血槽的短飞叉!
“铛!”
乌光后发先至,精准地撞在幽绿短箭的箭杆中部!短箭轨迹一偏,擦着龟兹正使的耳畔飞过,“夺”的一声钉入后方木柱,箭尾剧颤!
龟兹正使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蝮蛇”一击不中,毫不恋战,甚至看都没看结果,身形暴退,如同滑溜的泥鳅,瞬间没入因毒烟和战斗而更加混乱的人群!
“抓住他!那个龟兹随从!”林黯厉喝,同时已如猎豹般追出!几名附近的“蛛网”好手也反应过来,扑向“蝮蛇”消失的方向。
“蝮蛇”的暴露和逃窜,仿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台上台下的“幽影”刺客见首领行动失败并撤离,顿时士气受挫,而大夏方面的反击更加猛烈。
赵风不顾手臂麻痹,怒吼着将一名刺客连人带刀劈下高台。其他“锋矢”和“蛛网”精锐也纷纷爆发,配合外围赶来的高顺亲兵(他们原本在外围警戒,见信号迅速入场),对剩余的“幽影”刺客进行围剿。
战斗又持续了一盏茶时间,最终,八名“幽影”刺客,六人当场被杀,两人重伤被擒(后因口中藏毒或伤势过重死亡,未留下活口)。萨珊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以彻底失败告终。
广场上的烟雾被驱散,混乱逐渐平息。卫兵们开始安抚人群,救治伤员(主要是被误伤或受惊的平民,以及少数受伤的护卫)。龟兹正使被扶起,脸色惨白,惊魂未定,看向沈烈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复杂。
沈烈自始至终,除了最初短矢袭来时微微侧目,之后一直稳立台上,面色沉静,仿佛刚才的生死刺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直到战斗结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都看到了。萨珊帝国,不敢在战场上与我大夏堂堂正正对决,只敢行此鬼蜮伎俩,刺杀、破坏、嫁祸!甚至,不惜伪装成友邦随从,试图挑拨离间,祸乱西域!”
他目光如电,射向龟兹正使:“贵使受惊了。今日之事,是非曲直,一目了然。我大夏,愿与真心相交者共荣,但对任何阴谋与背叛,也绝不姑息!希望龟兹国,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朋友,谁才是包藏祸心的豺狼!”
龟兹正使冷汗涔涔,连忙躬身:“国公明鉴!外臣……外臣定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我王!萨珊如此行径,实乃……实乃令人发指!龟兹愿与大夏永结盟好,共御外侮!”他此刻是真的怕了,也恨极了萨珊的利用和险些让他丧命的毒计。
其他各国使者也是心有余悸,纷纷表态,谴责萨珊,支持大夏。经此一役,萨珊在西域本就受损的声誉更是扫地,而大夏的威望和凝聚力,则在血与火的考验中再次提升。
林黯的追击未能当场擒获“蝮蛇”,那条毒蛇对安西地形和混乱的利用达到了极致,最终逃脱。但根据其逃窜路线和留下的细微痕迹,“蛛网”大致锁定了其可能藏匿的区域,并展开了全城秘密大搜捕。
仪式在波澜中结束,商约最终顺利签署。安西城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洗礼,虽然付出了少量护卫伤亡和民众受惊的代价,但成功粉碎了萨珊的刺杀阴谋,巩固了联盟,并让“蝮蛇”暴露,为后续清除萨珊潜伏势力奠定了基础。
沈烈回到都护府,立刻听取详细汇报。
“国公,此次‘捕蛇’行动,基本达到预期。‘幽影’小队覆灭,‘蝮蛇’暴露逃窜,萨珊短期内难以再组织如此规模的暗杀。龟兹、乌孙等国经此一事,态度应会进一步转向。”林黯汇报。
“伤亡情况?”
“我方阵亡‘锋矢’老兵两人,‘蛛网’一人,伤七人,其中三人中毒,正在救治。平民轻伤十余人,无人死亡。龟兹正使受惊,无碍。”
沈烈沉默片刻:“厚恤阵亡者家属,全力救治伤员。加强全城戒备和情报侦查,‘蝮蛇’必须挖出来。另外,将今日之事详细经过,整理成文,通报西域各国,并传回朝廷。我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萨珊是何等卑劣,而我大夏,是如何应对挑战、保护盟友的。”
“是!”
夜幕降临,安西城渐渐恢复平静,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白日的紧张与血腥。一场盛大的商约仪式,最终以一场惊险的刺杀与反刺杀收场。西域的博弈,从未停止,只是从明面的战场,更多地转入了暗处的较量。而沈烈和他的安西都护府,在这场暗战中,再次证明了他们的坚韧与智慧。
......
“蝮蛇”的逃脱,如同一根毒刺,扎在安西都护府和“蛛网”的心头。这条萨珊潜伏在西域的最高级别毒蛇,不仅意味着一个极度危险的刺客和阴谋家仍逍遥法外,更代表着萨珊情报网络的核心可能仍未伤筋动骨,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袭击。
仪式结束后的第二日,安西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互市依旧热闹,工匠坊叮当声不绝,驻军操练号令响亮。但在平静的水面之下,一场无声的、地毯式的搜捕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林黯亲自坐镇“蛛网”在城内的秘密指挥点,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记号与线条的安西城防图铺在桌上。根据昨日“蝮蛇”逃窜时留下的细微痕迹(被特殊药粉沾染的脚印、被刮蹭的墙角青苔、目击者模糊的描述),以及对其心理和行动习惯的分析,“蛛网”大致划定了三个重点搜查区域:
一是城西南的“骆驼巷”胡商混杂区,那里巷道狭窄曲折,房屋低矮密集,外来人口多,易于藏匿和获取补给,也是之前被拔除的“沙蛇”据点之一附近。
二是城东靠近旧城墙根的废弃作坊和贫民区,那里人员流动大,管理相对松散,且有不少半地下的窖室和暗道。
三是城内几处水源(水井、暗渠)附近的隐蔽角落,考虑到“蝮蛇”可能受伤或需要清洗痕迹。
“命令:一队、二队,配合城防军,以巡查防火、稽查走私为名,对西南区进行拉网式排查,重点检查近期新租住户、独居者、行为异常者。三队、四队,潜入东区,利用本地线人,暗中摸排废弃建筑和可疑聚集点。五队,负责监视所有公共水源和药铺,留意购买伤药、消毒药剂或大量清水者。所有行动,外松内紧,避免打草惊蛇。”林黯下达指令,声音冷峻,“‘蝮蛇’是顶尖的潜行者,必有后手和备用身份。我们要比他更有耐心,更细致。”
“蛛网”精锐领命而去,如同无形的触角,伸向安西城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都护府正堂,沈烈也在处理此次事件的后续影响。
龟兹正使在惊魂稍定后,再次求见,态度比之前更加恭谨,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他代表龟兹王,除了再次强烈谴责萨珊的卑劣行径,重申与大夏的盟约外,还主动提出,愿意配合大夏,清查国内可能与萨珊有勾结的势力,并加强边境管控,防止萨珊渗透。
乌孙使者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虽然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但言辞间对萨珊的指责明显加重,并暗示愿意在贸易和安全问题上进行更深入的磋商。
其他西域小国更是纷纷遣使或来信,表达支持,谴责萨珊,请求大夏加强保护。
沈烈深知,这些表态背后,固然有对萨珊阴谋的愤慨和对自身安全的担忧,但也少不了对利益的权衡和对大夏实力的敬畏。他从容应对,一方面接受各国的“好意”,重申大夏保护盟友、维护商路的决心;另一方面,也借此机会,推动了一些具体的合作事项,如联合边境巡逻、情报共享机制、以及针对萨珊的经济制裁(限制与萨珊控制区的某些敏感货物贸易)等。
“经此一事,西域人心更向我大夏,萨珊愈发孤立。然,‘蝮蛇’未除,隐患仍在。阿尔斯兰正面受挫,暗算失败,必不会甘心。接下来,他可能会采取更极端、或更隐蔽的手段。”沈烈对张晏、高顺等人分析道,“我们要趁势巩固成果,同时,绝不能放松警惕。尤其是对黑石谷矿洞、匠作坊、王小虎静室等要害,防卫等级提到最高。”
“末将(属下)明白!”众人凛然应命。
.........
第464章 暗战收尾
就在全城搜捕“蝮蛇”和都护府处理外交事务的同时,王小虎静室那边,传来了一个令人稍感宽慰的消息。
在“阳炎石”线索出现后,医官们调整了部分用药,并结合孙大夫家传的一些祛毒拔寒的针灸手法,继续全力救治。王小虎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青黑色皮肤和幽蓝冰裂纹蔓延的势头,确实被遏制住了,甚至在一些部位,颜色有极其缓慢的淡化迹象。他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混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游走在断绝的边缘,偶尔会出现一丝稍显有力的跳动。
“国公,王将军的体质,实在异于常人。”陈先生向沈烈汇报时,脸上带着困惑与一丝惊叹,“那‘源髓’阴毒与萨珊奇毒混合,本是必死之局。但王将军自身气血,尤其是修炼‘百炼诀’打下的根基,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本能的方式,对抗和消磨这些毒素。我们的药物和针灸,更像是为他提供了‘弹药’和‘引导’,助长了他自身的抗毒能力。这……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
沈烈站在静室门外,透过窗棂看着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王小虎,沉默良久。他想起了清溪村那个憨直勇猛、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兄弟,想起了他修炼“百炼诀”时吃过的苦、流过的汗。或许,正是那份近乎执拗的坚韧和纯粹,让他在绝境中抓住了一线生机。
“继续全力救治,不惜任何代价。寻找‘阳炎石’的队伍,有消息立刻回报。”沈烈沉声道,“另外,关于王将军体内这种对抗毒素的现象,详细记录,或许……对未来应对萨珊的阴毒手段,有所启发。”
“属下遵命。”
全城搜捕进行到第三日,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线索来自城东废弃作坊区的一名老线人。他报告说,前日深夜,曾隐约看到一条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一处早已干涸、但结构复杂的旧砖窑通风暗道。那黑影动作之敏捷,绝非普通盗贼或流浪汉。
林黯亲自带人,秘密勘察了那处旧砖窑。通风暗道入口隐蔽,内部狭窄曲折,积满灰尘,但在一处拐角,发现了半个相对新鲜的、带有特殊纹路的脚印(与仪式现场“蝮蛇”逃窜时留下的部分痕迹吻合),以及几滴早已干涸、但颜色暗沉的血迹。
“他受伤了!”林黯精神一振。仪式上,“蝮蛇”虽未被直接击中,但林黯的飞叉撞击毒箭时,可能崩飞的碎片或激荡的气劲,还是对其造成了些许擦伤。这点伤对“蝮蛇”这样的高手或许不算什么,但在逃亡和高度紧张状态下,难免留下痕迹。
“这暗道通向哪里?”
“回大人,这旧砖窑的暗道四通八达,一部分连接着废弃的窑室,一部分可能通往附近的旧排水暗渠,甚至……可能和更早以前西域小国时期修建的某些地下工事有连通。”熟悉本地情况的一名“蛛网”成员回答。
林黯眼神锐利:“调集人手,封锁这片区域所有可能的出口。准备火把、绳索、钩爪、防毒面具。他躲在下面,我们就把他挖出来!记住,要活的!”
一场地下追捕旋即展开。
“蛛网”精锐分成数队,从几个可能的入口同时进入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暗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到处是蛛网、塌落的砖石和不知名的虫豸。队员们举着特制的、光线集中且不易被吹灭的油布火把,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推进。
很快,他们发现了更多痕迹:被匆忙擦拭但仍留有印记的血迹、蹭掉的墙皮、以及一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刻画在砖石上的古老符号(可能是更早时期的地图或标记)。
“蝮蛇”果然在这里!而且,他似乎对这片地下网络颇为熟悉,可能早就勘察过,并将其作为紧急藏身点和逃生通道。
追捕队伍在迷宫般的暗道中不断分叉、汇合,与看不见的对手进行着无声的较量。不时有机关被触发(简陋的绊索、落石),或遭遇“蝮蛇”布下的微小陷阱(毒针、迷烟),但“蛛网”准备充分,训练有素,虽有几人轻伤,但未减员,持续推进。
终于,在一条较为宽阔、似乎曾是旧水渠主干道的通道尽头,火把的光圈里,映出了一个背靠石壁、静静站立的身影。
正是“蝮蛇”!他依旧穿着那身普通的龟兹随从服饰,但脸上已无任何伪装,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毫无表情的脸,唯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如毒蛇般的光芒。他的左肩衣物有破损,隐隐透出血迹。
“束手就擒吧,‘蝮蛇’。你无路可逃了。”林黯缓缓上前,手中握着一对特制的、带有锁链的短刃。其他“蛛网”成员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蝮蛇”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只发出嘶哑的声音:“‘蛛网’……林黯?果然名不虚传。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们赢了。”
“说出萨珊在西域的全部潜伏名单、联络方式、以及阿尔斯兰的下一步计划,或许可以留你一命。”林黯冷声道。
“呵呵……”“蝮蛇”低笑,眼神中却毫无笑意,“组织的规矩,你我都懂。败了,就是死了。名单?计划?你们自己慢慢找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动,却不是冲向任何出口,而是扑向侧方石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阻止他!”林黯厉喝,同时甩出锁链短刃!
但“蝮蛇”动作更快,手掌重重拍在凸起上!
“轰隆——!”
石壁猛地一震,上方簌簌落下尘土,紧接着,一大块看似坚固的石壁竟然向内塌陷,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与此同时,通道另一侧,传来沉闷的机括声和石块移动的巨响——他触发了预设的机关,可能堵死了来路,也打开了新的通道!
“蝮蛇”毫不犹豫,纵身跃入黑洞!
“追!”林黯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跃入。几名身手最好的“蛛网”成员也咬牙跟上。
黑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滑道,不知通向何处。众人滑行了数十丈,突然眼前一亮,竟跌入了一条水流湍急、气味腥臭的地下暗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蝮蛇”的身影在浑浊的水流中一闪,便顺流急速向下游漂去!
林黯等人奋力浮出水面,抹去脸上污水,只见暗河两侧是滑不留手的石壁,前方黑暗深邃,水声隆隆,不知通往何方。
“他顺水跑了!这暗河可能通往城外!”一名成员喊道。
林黯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蝮蛇”竟准备了如此决绝的逃生之路,甚至不惜跳入这凶险未知的地下暗河。
“沿河岸追!通知地面部队,立刻排查安西城下游所有可能的出水口、泄洪道、废弃水门!他受了伤,又经此冷水冲击,未必能撑太久!一定要在他逃出安西范围前,截住他!”
一场水陆并进的追击,再次展开。然而,地下暗河地形复杂,分支众多,追击难度极大。
当林黯等人最终从一个废弃的城外泄洪口钻出时,只见夕阳西下,眼前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滩,远处是连绵的沙丘。哪里还有“蝮蛇”的踪影?只有岸边几处被水流冲上岸的破碎衣物碎片,以及些许血迹,显示曾有人在此挣扎上岸。
“蝮蛇”再次逃脱了。这一次,他可能真的离开了安西城,但也付出了重伤和暴露的代价。
林黯站在戈壁滩上,望着苍茫的暮色,拳头紧握。这场与“蝮蛇”的较量,“蛛网”占据了绝对上风,几乎将其逼入绝境,但最终,还是让这条最毒的蛇滑走了。
“扩大搜索范围,通知沿途关卡、驿站、绿洲据点,严密盘查所有可疑人员,尤其是带伤者。‘蝮蛇’重伤,跑不远。另外,立刻审讯之前抓获的‘沙蛇’俘虏,结合‘蝮蛇’可能逃窜的方向,分析其可能的藏身点或接应点。”林黯迅速下达新的指令。
虽然“蝮蛇”逃脱令人遗憾,但经此一役,萨珊在安西乃至西域的核心潜伏网络遭到重创,“幽影”小队全军覆没,“蝮蛇”本人重伤逃亡,短期内难以再构成重大威胁。安西的暗战,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当林黯带着些许疲惫和未竟全功的遗憾回到都护府向沈烈汇报时,沈烈听完,沉默片刻,道:“辛苦了。‘蝮蛇’虽逃,但已如丧家之犬,不足为虑。经此连番打击,萨珊在西域的阴谋势力,短期内应难恢复。接下来,我们的重点,要转向巩固战果、发展自身、以及……应对阿尔斯兰可能狗急跳墙的正面动作。”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邃:“暗战告一段落,明面上的较量,恐怕不远了。”
“蝮蛇”的逃脱,虽如鲠在喉,但并未动摇安西都护府在西域已然稳固的根基。相反,这场惊心动魄的反刺杀与追捕行动,如同一场淬火,让安西的军政体系、情报网络乃至民心士气,都经受住了考验,变得更加坚韧。
林黯率领“蛛网”,并未因“蝮蛇”的暂时消失而松懈。他们一方面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向安西城外围的绿洲、商道、乃至邻近小国撒网,悬赏缉拿“蝮蛇”,并严密监控所有可能与萨珊有联系的渠道;另一方面,则开始系统性地清理“蝮蛇”和“幽影”小队暴露后留下的“遗产”。
通过对旧砖窑地下网络、泄洪口附近区域的彻底搜查,以及审讯之前抓获的“沙蛇”俘虏(在“蝮蛇”暴露后,部分俘虏的心理防线出现松动),林黯拼凑出了萨珊在安西地区更为详细的情报网络轮廓。几个之前未被发现的秘密联络点、物资隐藏处、以及用于传递消息的隐秘方式(如利用特定商队的货物夹层、驯养的信鸽与沙鼠等)被一一挖出、捣毁。
同时,都护府借此次事件,联合西域各国(尤其是龟兹、乌孙等大国),展开了一场针对萨珊渗透势力的联合清查行动。虽然各国出于自身利益考量,配合程度不一,但大夏的强势主导和萨珊此次卑劣行径激起的公愤,还是让行动取得了不少成果。一些长期接受萨珊贿赂、为其提供便利的西域小贵族、部落头人、甚至个别低级官员被揪出,或遭惩处,或被迫切断联系。萨珊在西域的经营,遭受了自黑石谷惨败后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安西城内,秩序井然,甚至比之前更加繁荣稳定。商人们看到了大夏保护商路的决心和能力,交易更加活跃。工匠坊里,新式军械、农具、日用品的生产热火朝天。驻军士气高昂,巡逻、操练一丝不苟。普通民众在经历了最初的惊吓后,反而对大夏的统治多了几分信赖——毕竟,一个能迅速平息刺杀、保护重要人物、并持续追捕凶手的政权,显然比混乱无序或外敌环伺的状态更让人安心。
都护府正堂,沈烈听取着各方面的汇报。
“……综上,萨珊在安西及周边区域的潜伏势力,已基本被肃清或转入极度隐蔽状态,短期内难以再组织有效破坏。西域各国与我合作意愿增强,联合巡逻机制初步建立,情报共享渠道正在打通。”张晏总结道,“然,阿尔斯兰绝非坐以待毙之人。其在正面战场受挫,暗杀破坏接连失败,下一步,极可能采取更激进手段。”
高顺接口道:“末将已加强黑石谷矿洞、匠作坊、各军营、粮仓、水源等要害之地的防卫,并增加了外围游骑哨探的频率和范围。安西城防也已重新检查加固。只是……兵力依旧吃紧。若要应对萨珊可能的大规模进犯,仅靠现有驻军和西域仆从军,恐有不足。”
沈烈微微颔首,手指轻叩桌面:“兵力问题,我已八百里加急奏报朝廷,请求增派援军,至少再调两万精锐边军西来。然,路途遥远,朝廷调度也需要时间,最快也需月余方能抵达。在此之前,我们需以现有力量,固守待援,并尽可能以攻为守,挫敌锋芒。”
他目光转向墙上巨大的西域舆图,落在代表萨珊控制区的西部区域:“阿尔斯兰若想动兵,无非几条路:一是从其在锡尔河上游的据点东进,直接威胁安西;二是鼓动或胁迫其控制下的西域西部小国(如康居、大宛部分地区)为前锋;三是绕道北方草原残余势力或南方山地,进行牵制或迂回。无论哪条,都需时间集结兵力、调配粮草。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差。”
“国公之意是……”石开沉声问道。
“派出精锐小队,主动前出侦察,摸清萨珊边境驻军动向、粮草囤积点、以及可能被其利用的西域小国态度。必要时,可进行有限度的袭扰,破坏其准备,拖延其时间。”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同时,加大对西域各国的外交和军事援助力度,巩固联盟,让那些摇摆者不敢轻易倒向萨珊。”
“末将愿领此任!”石开抱拳道。他麾下的云州铁骑,最擅长长途奔袭和机动侦察。
“此事需周密计划,人选也需精干。石将军,你与林黯、赵风详细商议,拟定方案,报我核准。”沈烈道,“记住,目的是侦察与拖延,非决战。保全自身为上。”
“末将明白!”
就在军政事务紧锣密鼓推进之时,王小虎的病情,传来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派往南方于阗、且末等国寻找“阳炎石”的队伍,历经艰险,终于在于阗国南部一座人迹罕至的火山遗迹附近,找到了符合孙大夫描述特征的矿石!那是一种触手温润、在暗处能自行发出微弱橘红色光芒的奇特石头,当地人称其为“暖阳玉”,产量极其稀少,多被王室和神庙收藏。
带队的是都护府一名姓韩的司马,他凭借沈烈的亲笔信和重金,费尽周折,终于说动于阗国王,换得了三块拳头大小、品质上乘的“阳炎石”,并日夜兼程,赶回安西。
“阳炎石”被立刻送到孙大夫和陈先生手中。两位医官如获至宝,仔细研究后,决定将其研磨成极细的粉末,一部分掺入外敷药膏,涂抹在王小虎体表阴毒积聚最盛之处;另一部分则用特殊药液调和,以金针渡穴之法,缓缓导入其体内几处要穴。
治疗过程小心翼翼,众人屏息以待。
起初几个时辰,并无明显变化。但到了次日清晨,值守的医徒惊喜地发现,王小虎体表那些顽固的青黑色斑块和幽蓝冰裂纹,在以涂抹了“阳炎石”药膏的区域为中心,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淡化!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趋势明确。更令人惊喜的是,一直微弱混乱的脉搏,竟然出现了数次相对平稳、有力的跳动,持续时间也比之前长了些许。
“有效!真的有效!”陈先生激动不已,“‘阳炎石’的纯阳之气,果然能克制阴髓之毒!虽然无法根除,但确能遏制其蔓延,并激发王将军自身的生机与之对抗!”
孙大夫也捻须点头,眼中露出希望:“照此趋势,若能持续用药,辅以针灸和汤剂调理,王将军或许……真有苏醒之望。只是,这‘阳炎石’用量恐怕不小,且治疗周期会很长。”
沈烈得知消息,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继续搜寻‘阳炎石’!于阗那边,加大交易力度,换取更多矿石。同时,向西域各国发出悬赏,凡提供‘阳炎石’或类似阳性宝玉确切线索者,重金酬谢,或可换取大夏的贸易特权!”
兄弟的一线生机,让沈烈肩头的重担似乎轻了一分,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暖意。他亲自去静室探望,看着王小虎脸上那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细微变化,沉默良久,低声道:“小虎,坚持住。大哥等你醒来,咱们兄弟,还要一起喝酒,一起打仗。”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萨珊帝国东部边境重镇,木鹿城。
曾经繁华喧嚣的“东方明珠”,如今笼罩在一片压抑和不安的气氛中。黑石谷惨败的消息早已传回,虽然官方极力淡化,但数万大军覆灭、主将阿尔斯兰重伤逃回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一个士兵和贵族心头。紧接着,安西商约仪式上“幽影”小队全军覆没、“蝮蛇”重伤逃亡的消息,也通过秘密渠道传来,更是雪上加霜。
城主府邸深处,一间充满浓郁药味和没药香气的华丽房间内,阿尔斯兰半躺在铺着柔软波斯地毯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阴鸷与暴戾,却比受伤前更盛。他的胸腹间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痛,提醒着他那场耻辱的失败。
“废物!一群废物!”阿尔斯兰将手中一份密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嘶哑而充满怒意,“‘幽影’全军覆没!‘蝮蛇’那个自诩顶尖的杀手,居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追得跳进臭水沟!本将军耗费无数心血资源,就得到这个结果?!”
跪在下面的几名心腹将领和谋士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大夏……沈烈……”阿尔斯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恨意滔天,“此人不除,我萨珊东进之路,永无宁日!西域那些墙头草,也会彻底倒向大夏!”
一名年长的谋士小心翼翼开口:“将军息怒。大夏如今在西域气势正盛,安西城防坚固,又有西域诸国附从,强行进攻,恐难速胜,且国内……陛下和朝中诸位大人,对东方战事接连失利,已颇有微词,再要求大规模增兵,恐怕……”
“微词?”阿尔斯兰冷笑,“他们懂什么?只知道在泰西封享受奢华,谈论哲学和诗歌!东方才是帝国未来的财富和疆土所在!失去了西域,就等于失去了东方的屏障和商路!等到大夏彻底消化西域,兵锋直指河中,甚至威胁到呼罗珊时,他们就该知道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谋士说得对,接连失败已经让他在国内承受了巨大压力,皇帝沙普尔二世虽然依旧信任他,但朝中反对派和那些嫉妒他权势的贵族,绝不会放过攻讦的机会。再次要求大规模调兵,确实阻力重重。
但是,就这样认输?坐视大夏在西域站稳脚跟,甚至将来威胁萨珊本土?绝不可能!
阿尔斯兰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了西域西部,那些处于萨珊势力影响下,但并未完全臣服,甚至有些摇摆的城邦国家上——如康居、大宛(部分地区)、粟特诸城邦。
一个阴险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形。
“传令!”阿尔斯兰沉声道,“第一,以帝国皇帝的名义,向康居、石国、米国等粟特城邦,以及大宛的残余亲萨珊势力发出敕令,要求他们立刻集结兵力,准备‘协助’帝国惩戒不臣!告诉他们,大夏贪婪无度,欲吞并整个西域,若不及早联合抵抗,下一个灭亡的就是他们!帝国将提供武器、粮饷,并派‘顾问’指导。”
“第二,立刻从呼罗珊和帝国腹地,抽调最精锐的‘不死军’两个千人队,以及‘沙漠之狐’轻骑兵三千,秘密东调,进驻木鹿城。同时,加大在锡尔河上游的粮草囤积和战备。”
“第三,”他眼中寒光一闪,“派人去接触北方的葛逻禄人、南方的吐火罗山地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在适当的时候,袭扰大夏的侧翼和后方,哪怕只是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也好。”
“第四,继续派遣细作,不惜代价,潜入安西和西域各国,散播谣言,挑拨离间,收买动摇分子。重点针对龟兹、乌孙!大夏能离间他们,我们也能!”
他要双管齐下:一方面,以萨珊的余威和利益诱惑,驱使西域西部的“代理人”打头阵,消耗大夏,试探其虚实;另一方面,秘密集结真正的萨珊精锐,伺机而动。同时,辅以外交阴谋和侧翼骚扰。他要让沈烈和安西都护府四面起火,疲于应付!
“大夏援军到来需要时间,这就是我们的机会!”阿尔斯兰握紧拳头,伤口传来刺痛,但他毫不在意,“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这一次,我要亲自指挥,一雪前耻!”
房间内的将领谋士感受到主将那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和疯狂,心中凛然,齐声应道:“遵命,将军!”
西边的阴云,再次开始积聚,并且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险恶。一场由萨珊幕后推动、西域代理人打头阵、规模可能更大的冲突,正在酝酿之中。
安西的短暂平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
.......
第465章 绸缪未雨
“阳炎石”带来的希望,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安西都护府内部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但很快便被西边传来的、日益紧迫的军情阴云所覆盖。
石开与林黯、赵风反复推敲后,拟定了一份周密的主动侦察与袭扰方案。沈烈审阅批准后,石开亲自挑选了三百名最精锐、最擅长长途奔袭和野外生存的云州铁骑老兵,组成三支精悍的“游骑”,由他本人和两名得力校尉分别率领。
他们的任务并非与萨珊主力硬碰硬,而是如同草原上的狼群,悄无声息地渗透到萨珊控制区边缘,甚至深入其腹地。目标明确:一是侦察萨珊在锡尔河上游、木鹿城周边以及通往西域西部要道的兵力调动、粮草囤积、工事修筑情况;二是监控康居、石国、米国等粟特城邦以及大宛残余势力的动向,评估其与萨珊勾结的程度和可能投入的兵力;三是伺机袭扰萨珊的小股巡逻队、后勤运输队、偏远哨所,焚毁其粮草,破坏其道路桥梁,制造恐慌,拖延其集结速度。
“记住,你们的眼睛和耳朵,比刀剑更重要。遇到大队敌军,避其锋芒;遇到可乘之机,一击即走,绝不恋战。每隔五日,必须通过信鸽或秘密渠道传回情报。若遇险情,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出发前,沈烈亲自为三支游骑送行,语气凝重地叮嘱。
“末将(属下)明白!定不负国公所托!”石开等人抱拳领命,眼神坚定。他们深知此行凶险,但军人的职责和兄弟的情谊(王小虎的遭遇更激起了他们对萨珊的仇恨),让他们义无反顾。
三百铁骑,如同三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西方苍茫的戈壁与群山之中。
与此同时,安西城内的各项备战工作,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效率展开。
高顺全面负责城防与内部警戒。黑石谷矿洞、匠作坊、各大粮仓、水源地、军械库等要害,防卫等级提升至最高,日夜均有重兵把守,并设置了多重暗哨和机关。安西城墙被再次加固,新增了数座箭塔和瓮城,护城河也被加深拓宽。城内实行了更严格的宵禁和人员盘查制度,尤其是对来自西域西部和萨珊方向的商旅。
张晏则统筹后勤与外交。他组织民夫和部分驻军,在安西城外险要处,依托地形,修建了一系列简易但实用的防御工事和烽燧,形成外围预警和阻滞体系。同时,加大从西域各国(尤其是楼兰、精绝、鄯善等亲近国)采购粮草、牲畜、药材等战略物资的力度,并动用都护府储备的金银和部分新式货物(如精良铁器、瓷器、丝绸)进行交换,充实府库。
外交上,张晏根据沈烈的指示,频繁会见各国使者,通报萨珊可能的新一轮威胁,重申大夏保护盟友的决心,并进一步细化联合防御条款。对于龟兹、乌孙这两个举足轻重的大国,更是派出了级别更高的特使,携带厚礼和沈烈的亲笔信,一方面安抚其因“蝮蛇”事件受惊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施加压力,要求其明确表态,切断与萨珊的任何暗中往来,并在萨珊或其代理人进犯时,提供切实的军事支持(如开放通道、提供补给、甚至派兵协防)。
王小虎静室那边,治疗在持续。于阗国送来的三块“阳炎石”很快消耗殆尽,但效果显着。王小虎体表的青黑色和冰裂纹已褪去大半,脉搏趋于稳定,甚至偶尔会出现眼睑微动、手指轻颤的迹象。孙大夫和陈先生一致认为,这是生机复苏的征兆,若能持续获得“阳炎石”或类似宝玉支持,苏醒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沈烈下令不惜代价继续搜寻,并开始尝试用其他已知的阳性药材(如火山附近特产的“赤精芝”、昆仑雪线之上的“烈阳草”等)进行替代或辅助治疗,同时严密监控其体内“源髓”残留与萨珊奇毒的平衡,防止反复。
石开率领的百人游骑,如同幽灵般在戈壁与山峦间穿行。他们避开主要商道和绿洲,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和干涸河床,昼伏夜出,利用星象和特制的简陋罗盘辨别方向。
进入萨珊影响区数日后,他们便有了收获。在一处荒废的古驿站附近,他们伏击了一支由二十余名萨珊轻骑兵护送的小型辎重队,车上装满了腌制肉干、豆类和箭簇。战斗干净利落,萨珊骑兵全灭,物资被焚毁。从俘虏口中(石开留了两个活口),他们得知,木鹿城确实在大量囤积粮草军械,并且有军官频繁前往西边的粟特城邦活动。
石开将情报通过随身携带的信鸽传回安西,然后继续向西渗透。
又过了几日,他们潜伏在锡尔河一条支流附近的丘陵上,用单筒望远镜(匠作坊最新试制品,精度有限,但已属难得)观察到对岸有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旗帜杂乱,但其中隐约可见萨珊的火焰纹章和粟特城邦的独特标志。人数估计不下五千,正在搭建临时营寨,并有工匠在加固一处渡口。
“是萨珊在集结仆从军,准备渡河东进!”石开判断。他仔细记录了敌军规模、装备、营地布局、渡口位置等信息,再次放出信鸽。同时,他派出几名最机灵的斥候,设法渡过河去,抓个“舌头”回来,弄清具体是哪几个城邦的军队,指挥官是谁,下一步计划如何。
然而,这次行动遇到了麻烦。斥候在渡河时被对岸的巡逻队发现,爆发了小规模冲突。虽然斥候凭借高超的身手和精良的弩箭击退了敌人,并成功抓获了一名受伤的康居国低级军官,但也暴露了行踪。
石开当机立断,放弃原定潜伏点,迅速向东南方向撤离。果然,不久后,大队萨珊骑兵和粟特步兵开始渡河追击,并派出多股小队向四周搜索。
游骑与追兵在戈壁与丘陵间展开了一场惊险的追逐。石开利用地形,不断设下简易陷阱、制造假踪迹,并选择在夜间或沙尘天气进行短促反击,射杀追兵头马,延缓其速度。三天后,他们成功甩掉了大部分追兵,但有一支约两百人的萨珊轻骑兵咬得很紧。
“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否则会暴露我们更多的行动路线,甚至可能找到安西外围的薄弱点。”石开决定反击。他选择了一处两侧有陡峭土丘、中间通道狭窄的干河谷作为伏击地点。
当萨珊骑兵进入河谷时,埋伏在两侧的游骑突然现身,弓弩齐发,滚木礌石砸下。萨珊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石开一马当先,率队从谷口杀入,如同虎入羊群。这些萨珊轻骑兵虽然悍勇,但遭遇突袭,地形不利,又面对的是身经百战、配合默契的大夏精锐,很快便被击溃,丢下数十具尸体和伤者,狼狈逃窜。
此战,游骑仅轻伤数人,歼敌近百,再次获得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从俘虏和缴获的文书得知,这支萨珊骑兵属于“沙漠之狐”,是奉命前来接应和监视粟特仆从军的先头部队之一)。石开再次传回情报,并略微调整了行动方向,继续执行侦察任务。
另外两支游骑也陆续传回消息,证实了萨珊正在大规模动员西域西部的仆从力量,并在边境多点进行战备。安西都护府对西边的威胁,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安西的外交努力,在龟兹和乌孙两国,遇到了不同程度的阻力与博弈。
龟兹王宫。年迈的龟兹王苏伐叠(与联军统帅同名,但非同一人)屏退左右,单独接见大夏特使(由张晏亲自担任)。老国王脸上皱纹深刻,眼神疲惫而复杂。
“张长史,贵国国公的信,本王已仔细拜读。萨珊之卑劣,本王深有体会(指‘蝮蛇’伪装随从之事),至今心有余悸。与大夏交好,共享丝路之利,亦是本王所愿。”老国王缓缓道,“然,龟兹国小力弱,地处要冲,西有萨珊虎视,东有大夏雄踞,实如风中残烛,战战兢兢。萨珊近日遣使而来,言辞威逼利诱,要求我国不得助夏,甚至……要求开放边境,允其‘借道’。本王……实在为难啊。”
张晏神色恭谨,但语气坚定:“大王明鉴。萨珊乃虎狼之邦,贪得无厌。今日‘借道’,明日便是吞并。黑石谷前车之鉴,西域诸国联军尸骨未寒,大王岂能忘却?我大夏虽强,但行事磊落,重信守诺,所求者,无非商路畅通、西域安宁。国公在信中承诺,若龟兹坚定与大夏同盟,共同抵御萨珊,则大夏必全力保障龟兹安全,并在贸易、技术、乃至王位传承(老国王子嗣不旺)上,给予龟兹最大支持与便利。孰为真心,孰为假意,大王睿智,当有明断。”
老国王沉默良久,长叹一声:“本王岂不知萨珊险恶?然,其兵锋迫近,我国兵力……唉。这样吧,龟兹可承诺,绝不主动与萨珊勾结,亦不会允许萨珊大军借道我国境进攻大夏。但若萨珊小股部队渗透或施加压力,我国……恐难全力阻拦。此外,我国愿向大夏开放市场,提供部分粮草补给,价格……望能优惠些。”
这已是龟兹在巨大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虽未完全满足大夏期望(希望龟兹能派兵协防或至少强硬拒绝萨珊),但至少保证了其中立偏夏的立场,并提供了物资通道。
张晏知道不能逼得太紧,遂代表沈烈接受了这一条件,并签署了更详细的双边协议。
而在乌孙,情况则更为微妙。乌孙王庭内部,对于如何应对日益紧张的局势,分歧严重。以左贤王(王弟)为首的一派,认为萨珊虽败,但底蕴犹存,且此次来势汹汹,大夏援军未至,安西独木难支,乌孙应保持中立,甚至暗中与萨珊接触,待价而沽。而以右贤王(王叔)和大祭司为首的另一派,则主张应坚定站在大夏一边,认为大夏的制度、实力和信誉更值得信赖,与萨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且上次联军惨败和使者(阿史那·咄苾)受辱,已让乌孙颜面扫地,不能再错。
乌孙王本人年轻而缺乏主见,摇摆不定。大夏特使(一位能言善辩、熟悉乌孙内情的鸿胪寺官员)的到来,加剧了王庭的争论。特使带来了沈烈的亲笔信和厚礼,信中既肯定了乌孙在以往合作中的贡献,也委婉提醒了萨珊的威胁和背信弃义,并许诺若乌孙坚定盟友立场,大夏将在未来的西域格局中,给予乌孙更高的地位和更多的利益份额。
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左贤王一方不断质疑大夏能否守住安西,暗示萨珊可能给出的条件(如承认乌孙对伊犁河流域的“历史权利”、共享战利品等)。右贤王一方则据理力争。乌孙王迟迟无法做出决断。
最终,在特使私下会见了右贤王和大祭司,并做出一些关键性的保证和承诺(包括必要时可提供军事顾问、协助训练乌孙骑兵、以及一份秘密的武器援助清单)后,右贤王一方暂时占据了上风。乌孙王勉强同意,原则上支持大夏,拒绝萨珊的拉拢,并允许大夏商队和情报人员在其境内活动,但拒绝立刻公开表态或派兵助战,声称需要“进一步观察局势”。
这同样是一个不够坚定、但至少没有倒向萨珊的结果。大夏特使知道,乌孙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安西能否顶住萨珊的第一波攻势。
木鹿城中,阿尔斯兰收到了各方汇报。
“康居、石国、米国已集结约八千仆从军,在锡尔河渡口待命。葛逻禄人答应袭扰大夏北方草原边境,但要价很高。吐火罗部落态度暧昧。龟兹态度摇摆,但未明确拒绝我方使者。乌孙……似乎更倾向大夏。”谋士汇报。
阿尔斯兰脸色阴沉:“乌孙……不识抬举!待解决了大夏,再跟他们算账!龟兹那个老狐狸,想骑墙?由不得他!传令给前线,‘顾问团’要牢牢控制住仆从军的指挥权,驱使他们为先导,渡河后,不必急于攻打安西坚城,先扫荡其外围据点、烽燧,劫掠其粮道,打击其附属小国,尤其是那些亲近大夏的!要把战火烧到大夏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让他们疲于奔命,消耗其兵力物资,动摇其盟友信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辣:“告诉仆从军的头领们,抢到的财物,大部分归他们自己!攻下的地盘,也可以暂时由他们‘管理’!我要让他们为了利益,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那我们的‘不死军’和‘沙漠之狐’……”将领问。
“暂时按兵不动,隐蔽待机。”阿尔斯兰道,“让仆从军先去碰钉子,去消耗。等大夏被拖得精疲力尽,等安西露出破绽,等他们的援军被其他方向牵制……那时,才是我们的‘不死军’出动,给予致命一击的时候!另外,继续加大对安西的渗透和破坏,那个‘蝮蛇’虽然废了,但‘沙蛇’还有别的牙齿!”
一场以萨珊仆从军为前锋、旨在消耗、破坏、动摇大夏西域统治的“代理人战争”,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阿尔斯兰躲在幕后,冷笑着布下棋子,仿佛已经看到了安西在内外交困中崩溃的景象。
安西都护府,沈烈综合石开发回的情报、外交反馈以及“蛛网”收集的零星信息,对萨珊的意图和手段,有了更清晰的判断。
“阿尔斯兰想用仆从军耗我们,同时在外交和内部制造麻烦,最后再用萨珊精锐收尾。算盘打得很精。”沈烈站在舆图前,目光冷静,“但我们不能让他如愿。仆从军虽众,但乌合之众,各怀鬼胎,战斗力有限,且依赖萨珊补给和支持。我们要在运动战中,集中精锐,打击其薄弱环节,歼灭其有生力量,同时切断其与萨珊本部的联系。外交上,要稳住龟兹,争取乌孙,严厉打击那些敢于投靠萨珊的小国,杀鸡儆猴!”
他看向高顺、张晏、以及刚刚赶回听取最新军情的石开(游骑任务暂告一段落,需回城休整并汇报详情):“高将军,你负责安西城防及周边要点固守。石将军,你部游骑稍作休整后,再次出动,这次任务更重——不仅要侦察,更要主动寻机打击仆从军的后勤线、落单部队,并协助我们的附属小国进行防御。张长史,你统筹后勤,并加强对附属小国的支援和联络,帮助他们加固村寨,组织民兵。”
“另外,”沈烈目光深邃,“是时候,让西域各国,尤其是那些还在观望的,看看我大夏是如何作战,如何保护盟友的了。我们要打几场漂亮的、干净利落的胜仗,把萨珊仆从军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把人心打回来!”
......
锡尔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意,在初春的阳光下奔流不息。河岸东侧,原本属于大夏西域都护府势力范围边缘的疏勒故地(现为亲近大夏的几个小部族游牧区),此刻却弥漫着不祥的喧嚣。
萨珊帝国麾下的仆从军——主要由康居、石国、米国等粟特城邦的士兵,混杂着少量被萨珊威逼利诱而来的西域西部小部落武装,总计约八千人,在萨珊“顾问团”(实为监军和指挥官)的驱策下,利用临时加固的渡口和征集的皮筏、木排,开始大规模渡河。
这些仆从军装备杂乱,士气不一。康居士兵多披镶铁皮甲,持长矛弯刀,算是较为精锐;石国和米国士兵则多以皮袄和简陋的圆盾护身,武器参差不齐;那些小部落武装更是如同乞丐,只有骨箭和削尖的木棍。但他们眼中大多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芒——萨珊“顾问”许诺,渡过河去,东岸的草场、部落、商队、乃至那些依附大夏的小国城镇,都是他们的战利品,抢到的金银、牲畜、女人,大部分归个人所有!
“快!快划!过了河,财富就在眼前!”萨珊顾问骑在高大的波斯马上,用生硬的粟特语和突厥语高声吆喝,鞭策着动作稍慢的士兵。河面上,皮筏木排拥挤,咒骂声、落水声、马匹嘶鸣声混杂一片,秩序混乱。
东岸,几个疏勒小部族的了望哨早已点燃了烽燧。滚滚黑烟笔直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安西都护府建立的外围预警体系的一部分。部族的老弱妇孺开始驱赶着牛羊,向更东边的山谷或预先约定的避难地转移。少数留守的青壮牧民,则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和套马索,伏在河岸远处的沙丘或红柳丛后,紧张地注视着对岸的动静。
消息通过烽燧接力,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安西城。
都护府正堂,气氛凝重而肃杀。石开带回的详细情报、西边升起的狼烟、以及各地附属小国、部族发来的紧急求援信,如同雪片般堆在沈烈的案头。
“萨珊仆从军已渡河,先锋约三千,正在东岸集结整顿,后续部队仍在渡河。其兵分三路:中路约四千,沿旧商道直扑车犁故地(现为安西重要附属区);北路约两千,威胁伊吾(另一个亲近大夏的绿洲小国);南路约一千五百,似有迂回骚扰且末、精绝等国的迹象。”石开指着舆图,语速很快,“萨珊‘顾问团’约百人,随中军行动,装备精良,应是核心。仆从军士气看似高涨,但行军松散,各部协调差,依赖萨珊补给车队,车队位于渡口西岸,有约五百萨珊轻骑保护。”
高顺沉声道:“安西城防已固,粮械充足,足以坚守。然外围附属国、部族兵力薄弱,恐难抵挡。若任其劫掠破坏,不仅生灵涂炭,亦会动摇西域人心,让观望者倒向萨珊。”
张晏补充:“龟兹、乌孙使者均在密切关注。若我军不能迅速挫敌锋芒,他们的态度恐再生变。”
沈烈目光扫过舆图,手指在几个关键地点划过,最终停留在代表仆从军后勤车队的位置上。
“阿尔斯兰想用这些乌合之众消耗我们,试探我们,同时破坏我们的根基。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更不能坐视盟友遭难。”沈烈声音沉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石开!”
“末将在!”
“你即刻率领本部两千云州铁骑,再配属五百安西精锐步兵(携带强弩和部分新式火器),星夜兼程,西出迎敌!首要目标,不是与敌军主力硬拼,而是这里——”沈烈手指重重戳在渡口西岸,“萨珊的后勤车队和护粮轻骑!断其粮草,焚其物资,仆从军必乱!同时,沿途寻机打击其分散劫掠的小股部队,救援危急的附属部族。”
“高顺!”
“末将在!”
“你坐镇安西,统筹全局。派出多股轻骑,联络并支援各附属国、部族,指导他们依托村寨、地形进行防御,必要时可接纳其老弱入城避难。同时,严密监控龟兹、乌孙方向,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张晏!”
“臣在!”
“后勤保障务必跟上,尤其是石开部的补给。同时,加大舆论宣传,将萨珊驱使仆从军劫掠屠杀、破坏商路的暴行,迅速传遍西域,争取人心。”
“林黯!”
“属下在!”阴影中,林黯现身。
“你的‘蛛网’,全力配合石开将军行动,提供敌军最新动向、地形细节、以及可能的薄弱点情报。同时,继续清剿城内及周边的萨珊细作,防止他们趁乱破坏。”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精准的齿轮开始咬合运转。安西这台战争机器,在短暂的防御姿态后,开始展现出主动出击的锋利獠牙。
石开领命后,毫不耽搁。两千五百精锐迅速集结,携带五日干粮、充足箭矢、部分火油罐和轰天雷(匠作坊改良的简易爆炸物),在暮色中悄然开出安西西门,如同离弦之箭,射向西方燃烧的烽火。
.......
第466章 暗战
石开深知兵贵神速。他命令部队轻装简从,一人双马(云州铁骑标配),以最快速度向锡尔河渡口方向穿插。沿途,他们遇到了几股正在劫掠疏勒部族的仆从军小队,人数多在百人左右。石开毫不留情,以绝对优势兵力迅猛扑击,弓弩覆盖,骑兵冲锋,往往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将其击溃、歼灭,救下被围的牧民和财物。他特意留下少数俘虏,严加审讯,进一步确认敌军部署和后勤车队位置,然后将其捆缚,留给后续跟进的安西步兵看管,并让牧民将大夏援军已至、痛击敌寇的消息传播出去。
连续两日疾行与小型接战后,第三日黎明前,石开部抵达了距离渡口约三十里的一处隐蔽山谷。根据“蛛网”提前潜伏的哨探回报,萨珊后勤车队果然还在渡口西岸,因为渡河行动缓慢和需要接收从木鹿城运来的后续物资,尚未全部过河。护粮的萨珊轻骑兵约五百,营地设在车队外围,警戒相对松懈,显然不认为大夏军队敢深入至此袭击。
“天赐良机!”石开眼中精光一闪。他命令部队在山谷中休息进食,检查装备,并召集将领布置任务。
“我军分为三队。一队,由我亲率一千铁骑,从正面突击萨珊轻骑营地,务必迅猛,打乱其建制。二队,五百铁骑,绕至车队侧后,纵火焚粮,重点烧毁粮草、箭矢、火油等易燃物资。三队,五百步兵,携带强弩和轰天雷,占据侧翼高地,远程覆盖,压制敌军,并阻击可能从渡口东岸回援的敌军。其余五百铁骑作为预备队,随时策应。”
“记住,行动要快!如疾风烈火,烧完即走,不可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摧毁物资,打击敌军士气,不是全歼守军!”石开强调。
休整一个时辰后,天色微明,正是人最困倦之时。石开部如同幽灵般潜出山谷,向渡口西岸逼近。
萨珊轻骑营地,篝火余烬未熄,哨兵抱着长矛打盹,大部分士兵还在帐篷里酣睡。他们根本没想到,大夏军队会如此大胆,如此迅速地出现在这里。
“杀——!”
石开一马当先,赤焰无双戟高举,如同战神降临!身后一千铁骑发出震天怒吼,如同决堤洪流,狠狠撞入萨珊营地!
刹那间,营地大乱!帐篷被践踏,睡眼惺忪的萨珊骑兵来不及披甲上马,便被呼啸而来的箭雨和马蹄淹没。石开长戟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敌。大夏铁骑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砍杀惊慌失措的敌人,并四处投掷火把,点燃帐篷和辎重。
与此同时,侧后的五百铁骑也突入车队停放区域。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火油罐砸向粮车、草料堆,火箭如雨点般落下。干燥的粮草、木制的车辆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形成一片熊熊火海!爆炸声不时响起,那是火油罐或堆放的火药被引燃。
高地上的步兵弩箭齐发,精准地射向试图组织抵抗的萨珊军官和聚集点。几枚轰天雷被奋力投出,在敌群中炸开,虽然威力有限,但巨响和破片足以制造更大的混乱。
萨珊轻骑指挥官从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帐篷,看到的是冲天火光和四处溃逃的士兵,以及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石”字将旗和玄底赤龙的大夏战旗!
“大夏人!是大夏主力!”他惊恐万状,试图收拢部队,但兵败如山倒,在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下,组织抵抗已不可能。部分悍勇的萨珊骑兵试图上马反击,但很快被数量占优、气势如虹的大夏铁骑冲散、砍倒。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萨珊五百轻骑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庞大的后勤车队陷入火海,粮草、箭矢、部分攻城器械化为灰烬,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石开见目的已达,毫不贪功,立刻吹响撤退的号角。大夏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冲天的火光浓烟。
渡口东岸,正在督促仆从军前进的萨珊顾问和仆从军头领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西岸的烈焰浓烟,听着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心中一片冰凉。后勤被毁,意味着前线大军的粮食和补给将很快断绝!军心瞬间动摇。
焚毁萨珊后勤后,石开并未率部返回安西,而是根据沈烈“寻机打击、救援盟友”的指令,转向东南,沿着仆从军中路主力可能的劫掠路线,展开机动游击。
此时,渡过河的仆从军中路约四千人,在得知后勤被毁后,果然陷入了恐慌和混乱。萨珊顾问极力弹压,并命令部队加速前进,企图通过劫掠沿途部族和绿洲来获取补给,同时向安西施压,逼迫大夏军队回援。
然而,石开就像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他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忽东忽西,神出鬼没。有时伏击其前出的侦察小队;有时袭击其侧翼的劫掠分队;有时趁夜袭营,发射火箭,投掷轰天雷,制造混乱后迅速撤离;有时则突然出现在正在攻打某个附属小国村寨的仆从军背后,与守军内外夹击,将其击溃。
石开部的战斗风格凶狠凌厉,装备精良,尤其是强弩和轰天雷,给缺乏有效防护和应对经验的仆从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和心理震慑。仆从军本就由不同城邦和部落拼凑,指挥不畅,各自为战,在接连不断的袭击下,士气迅速低落,逃亡者日渐增多。那些被萨珊顾问强行推上前线的小部落武装,更是成建制地溃散。
与此同时,高顺派出的安西轻骑和张晏组织的支援队伍,也陆续抵达各附属国,帮助加固防御,分发武器,甚至组织了几次成功的伏击和反击。大夏并非龟缩不出,而是在积极保护盟友的消息,随着获救的牧民和商队传播开来,极大地鼓舞了亲近大夏的西域人心,也让那些观望者开始重新掂量。
短短十余日,石开部转战数百里,大小接战二十余次,毙伤俘敌超过一千五百人,焚毁大量物资,解救被围部族、城镇多处,自身伤亡仅两百余人。仆从军中路主力被牢牢牵制、消耗,推进速度缓慢,劫掠计划严重受挫,且因后勤断绝,开始出现粮荒。
北路威胁伊吾的仆从军,得知中路遭遇和后勤被毁后,也变得迟疑不前。南路那支迂回的部队,更是被且末、精绝等国在安西指导下组织的防御所阻,进展甚微。
石开奔袭渡口、横扫仆从军的捷报,如同春风般迅速传遍安西和西域各国。
安西城内,军民欢欣鼓舞,信心大增。原本有些忐忑的商贾,更加安心经营。工匠坊加班加点,为前线生产更多军械。
龟兹王庭,老国王苏伐叠听到消息,沉默良久,对左右叹道:“大夏兵锋,竟锐利至此!萨珊仆从军数日间便狼狈至此……看来,本王的选择,没有错。”他暗中下令,进一步限制萨珊使者在龟兹的活动,并悄悄增加了对大夏的粮草供应。
乌孙王庭内,右贤王和大祭司一方声音更加响亮。左贤王虽然仍持怀疑,但气焰已消减不少。乌孙王终于做出决定,公开遣使至安西,祝贺大夏初战告捷,并正式承诺,将严守中立,不允许萨珊军队借道,并在贸易上给予大夏最惠待遇。虽然仍未答应出兵,但态度已明显转向。
至于那些被萨珊驱使、或本就摇摆的西域西部小国和部落,更是人心惶惶。不少仆从军中的士兵开始逃亡,一些头领暗中派人接触安西,试探能否“反正”。
木鹿城中,阿尔斯兰接到前线惨败的报告,暴怒如雷,砸碎了心爱的琉璃酒杯。
“废物!都是废物!八千仆从军,连大夏偏师都挡不住!后勤被毁,军心涣散!那些‘顾问’是干什么吃的!”他胸口旧伤隐隐作痛,脸色铁青。
“将军息怒。”谋士硬着头皮劝道,“仆从军本就不堪大用,此次失利,虽挫锐气,但也探明了大夏的反应速度和战力。石开部如此活跃,说明安西主力可能仍固守城中,沈烈在用偏师机动应对。这正是我军‘不死军’出击的良机啊!趁石开部在外游击,安西相对空虚,若我精锐直扑安西城下……”
阿尔斯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沈烈用兵谨慎,安西城防坚固,高顺亦是宿将,岂会没有防备?石开在外,未必不是诱饵。此时强攻安西,风险太大。”
他眼中寒光闪烁:“传令前线‘顾问’,严控仆从军剩余兵力,收缩固守几处关键绿洲和据点,避免再被分割歼灭。同时,加大从国内调运粮草的力度,不惜代价,重建补给线。告诉那些仆从军头领,帝国会补偿他们的损失,并许诺更多战利品,让他们再坚持一段时间!”
“那我们的‘不死军’……”将领问。
“继续隐蔽待机,但前移至更靠近边境的秘密营地。”阿尔斯兰阴冷道,“沈烈和石开,不可能一直这样高强度的机动。仆从军虽然不堪,但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他们,消耗他们。等大夏军队露出疲态,或者……等我们找到更好的机会。另外,渗透和破坏不能停!我要让安西内外,不得安宁!”
初战告捷,大夏挫败了萨珊仆从军的凶猛气焰,稳住了西域局势,赢得了人心。但沈烈和安西都护府上下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阿尔斯兰和他的萨珊主力尚未出动,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安西的烽火,并未熄灭,反而在短暂的胜利后,预示着更加严峻的挑战即将来临。
石开焚粮破敌、横扫劫掠者的雷霆一击,如同在西域燥热的戈壁上泼下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萨珊仆从军汹汹的气焰。然而,战争并未因此停歇,而是转入了一种更为胶着、更为残酷的消耗与反消耗阶段。
仆从军中路残部约两千五百人,在萨珊顾问的强力弹压和后续运抵的部分粮草(阿尔斯兰不惜代价从国内紧急调拨)支撑下,放弃了分散劫掠,收缩至车犁故地边缘一处有水源的绿洲据点——野马泉,依托泉眼和简陋的土墙木栅,转入防御。北路威胁伊吾的部队也后退数十里,与中路遥相呼应。南路迂回部队则干脆停止了前进,与且末、精绝等国形成对峙。
萨珊的策略发生了明显转变:不再追求快速推进和攻城略地,而是试图以这些据点作为钉子,牢牢楔入大夏控制区边缘,吸引和牵制大夏兵力,同时继续从后方输送补给(尽管代价高昂且风险增大),维持仆从军的存在,等待时机。
对于安西都护府而言,局面也变得复杂。石开部虽然取得辉煌战果,但连续高强度奔袭作战,人困马乏,需要休整。强行进攻野马泉这类有准备的据点,必然付出代价,且仆从军背靠萨珊,即便攻下,也可能面临萨珊主力趁机反扑的风险。但若放任不管,这些据点就像溃烂的疮疤,不断消耗着安西的物资(需要派兵监视、封锁),并成为萨珊渗透和煽动叛乱的跳板。
沈烈与高顺、石开、张晏等人连日商议,最终定下了“封锁消耗为主,寻机拔点为辅,重点打击后勤”的应对策略。
高顺负责安西城防及整体防线,他增派兵力,在野马泉等敌据点外围构筑了更严密的监视和封锁网,设立烽燧哨卡,巡逻队日夜逡巡,切断其与外界的大部分联系,尤其是劫掠补给的渠道。同时,组织附属部族和绿洲居民,实行“坚壁清野”,将据点周边可能被利用的物资、水源(除野马泉本身)进行破坏或转移,增加敌军生存难度。
石开部得到休整和补充后,再次出动,但任务重心转移。他分出数支更精悍、更灵活的小股骑兵(每队百人左右),由经验丰富的校尉带领,像幽灵一样游弋在敌后广阔区域。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敌军集结的据点,而是萨珊重建的、从木鹿城通往野马泉等地的补给线!这些小队神出鬼没,伏击运输队,袭击护粮兵,焚毁粮草军械,甚至伪装成商队或溃兵,接近补给节点进行破坏。萨珊的补给变得异常艰难和昂贵,运抵前线的物资十不存五六,野马泉内的仆从军很快又陷入了半饥饿状态,士气愈发低落。
同时,石开亲率主力,在封锁线外保持机动威慑,并寻找敌军可能露出的破绽。他曾策划了一次对野马泉的夜袭试探,用强弩和轰天雷进行远程袭扰,并不真正强攻,旨在进一步疲惫和惊吓守军,测试其防御强度和反应。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战术,效果逐渐显现。野马泉内的仆从军,被困在狭小的绿洲内,缺粮少药,每日承受着心理压力和不时袭扰,逃亡事件层出不穷,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内讧和哗变(康居士兵与石国士兵因分配仅存的食物而械斗)。萨珊顾问不得不采取更严厉的镇压手段,处决了几名带头闹事的头目,但这反而加剧了仇恨和离心倾向。
当正面战线陷入僵持消耗时,水面下的暗战却陡然升级,变得更加凶险诡谲。
阿尔斯兰在木鹿城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于正面战局的僵持后,将更多希望和资源投向了阴影中的较量。他严令“沙蛇”系统,不惜一切代价,加强对安西的渗透、破坏和情报搜集,特别是要获取大夏援军动向、安西城防细节、粮草储备点、以及沈烈等高层的行踪和安保漏洞。
“蝮蛇”虽废,但“沙蛇”在西域经营多年,根系庞杂。新的指令下达后,潜伏在安西及西域各国的暗桩、眼线、被收买的叛徒,开始更加活跃起来。
安西城内,短短数日内,接连发生了数起蹊跷事件:匠作坊一处存放火硝的仓库夜间失火(幸被及时发现扑灭);两名负责绘制城防图的低级文吏在回家途中“意外”落水身亡(尸体被发现时身上有挣扎痕迹);市集上突然流传起“大夏援军途中遇伏损失惨重”、“安西粮草只够支撑一月”等谣言;甚至有一支来自龟兹的小型商队,被查出货物夹层中藏有带毒的匕首和密写书信。
林黯和他的“蛛网”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如同最敏锐的猎手和最细心的织工,在安西这张大网上,搜寻着任何不和谐的震动和隐藏的毒虫。
“仓库失火,火源来自内部,看守有两人当晚行踪不明,现已控制审讯。”
“落水文吏,脖颈有细微勒痕,指甲缝中有不属于河底的丝线纤维,疑似他杀后抛尸。其家中发现未烧尽的碎纸,上有奇异符号,正请陈先生协助破译。”
“谣言源头已锁定几个茶馆酒肆的说书人和游商,背后似乎有同一金主指使,正在顺藤摸瓜。”
“龟兹商队成员已全部收押,严刑拷问下,一人招供受萨珊细作重金收买,任务是在城中制造混乱并传递情报。根据其供述,我们捣毁了城内两个秘密联络点,抓获五人。”
林黯昼夜不息,眼睛布满血丝,但头脑依旧冷静。他知道,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是“沙蛇”在试探、在制造混乱、在掩护更重要的行动。真正的杀手锏,可能还在暗处。
他调整策略,一方面继续高压清剿已暴露的线索,另一方面,开始布设“诱饵”和“陷阱”。他故意在一些看似松懈的环节(如某段城墙的夜间巡逻间隙、某个物资转运点的记录疏漏)留下“破绽”,并安排精干手下伪装成容易收买的对象(如牢骚满腹的低级军官、贪财的仓库小吏、渴望情报的西域商人),静待“沙蛇”上钩。
同时,他加强了对都护府核心区域、尤其是沈烈居所、议事厅、王小虎静室等地的监控,安排了数道明暗岗哨和机关,并建议沈烈近期减少公开露面,出行路线和时间随机化。
暗战在无声处激烈进行,每一条线索的追查,每一次潜伏与反潜伏的较量,都关乎生死,影响着正面战局的平衡。
安西的暗战风波,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周边国家,尤其是态度暧昧的龟兹。
龟兹王苏伐叠最近寝食难安。大夏初战告捷,确实让他松了口气,庆幸自己保持了中立偏夏的立场。但随之而来的,是萨珊方面更加露骨的威胁和诱惑。
萨珊使者再次秘密来访,言辞激烈,指责龟兹暗中助夏(指增加粮草供应),并出示了所谓“证据”(一些被篡改或断章取义的书信记录)。使者威胁道,若龟兹不立刻停止一切对大夏的支持,并允许萨珊“观察员”进入龟兹境内某些要地,萨珊将视龟兹为敌,届时“不死军”的铁蹄,将首先踏平龟兹!
与此同时,使者又抛出了诱饵:只要龟兹配合萨珊,在关键时刻“保持沉默”或提供“有限便利”,事成之后,萨珊将承认龟兹对塔里木盆地部分绿洲的“特殊权益”,并给予龟兹王室巨额黄金和珍宝。
老国王陷入了极度矛盾。他惧怕萨珊的兵威,尤其是传说中的“不死军”。但他也深知萨珊的信誉如同沙漠流沙,不可依靠。大夏虽然强势,但至少目前信守承诺,且刚刚展示了保护盟友的能力。更重要的是,龟兹国内,亲大夏的贵族和民众声音不小,他们受益于与大夏的贸易和安全保障,反对与萨珊勾结。
就在老国王犹豫不决之际,安西“蛛网”在清理萨珊商队细作时,顺藤摸瓜,发现了一些线索指向龟兹国内个别与萨珊过从甚密的贵族。林黯通过秘密渠道,将部分不涉及核心的情报,委婉地传递给了龟兹王,并附上沈烈的口信:大夏理解龟兹的难处,但希望龟兹能看清萨珊真面目,勿为虎作伥。大夏愿与龟兹共度时艰,但若发现龟兹有损害联盟之举,亦将按协议采取必要措施。
这软硬兼施的信息,让老国王更加头疼。他召见心腹重臣,连续商议数日,最终做出了一个折中且风险极高的决定:表面上,他严词拒绝了萨珊使者的最新要求,并加强了边境管控,做出疏远萨珊的姿态;但暗地里,他默许了国内个别贵族与萨珊的有限接触(意在留条后路,同时探听萨珊虚实),并下令严格保密;同时,他悄悄增加了对大夏的某些特殊物资(如治疗外伤的药材、用于制作弓弦的牛筋等)供应,以示诚意。
老国王试图在两大势力夹缝中,走出一条如履薄冰的平衡之路。但他不知道,这种摇摆和秘密交易,本身就可能成为引爆更大危机的导火索。
......
第467章 生死一线
都护府深处,那间被严密保护的静室,仿佛与外界紧张的氛围隔绝。药香袅袅,混合着“阳炎石”粉末特有的温润气息。
王小虎依旧沉睡,但面色已不再是骇人的青黑,而是透出一种虚弱的苍白。体表的阴毒斑纹和冰裂纹已基本消退,只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迹。脉搏平稳有力了许多,呼吸也趋于均匀。
孙大夫和陈先生每日数次诊视,调整药方和针灸方案。新从于阗、且末乃至更远的昆仑北麓搜寻来的阳性药材(“赤精芝”、“烈阳草”、“温玉髓”等),经过精心配伍和提炼,被持续用于内服外敷。虽然效果不及“阳炎石”显着直接,但胜在来源相对稳定,能维持治疗不中断。
最令人振奋的变化,发生在沈烈一次例行探望时。当沈烈坐在榻边,低声讲述近日战况(石开的捷报、前线的僵持)时,王小虎紧闭的眼睑,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虽然最终没有睁开,但手指也同时无意识地勾动了一下!
“小虎?你能听到吗?”沈烈心中一紧,连忙呼唤。
孙大夫和陈先生闻讯赶来,仔细检查后,激动地确认:“国公!王将军对外界刺激有了更明确的反应!这是意识开始复苏的迹象!虽然还很微弱,但绝对是好转!”
沈烈握着王小虎略显冰凉的手,心中百感交集。兄弟的生机,如同在凛冬中挣扎萌发的草芽,给予了他疲惫心灵一丝难得的慰藉和力量。他低声对昏迷的王小虎道:“小虎,坚持住。大哥和石头都在等着你。等你好了,咱们三兄弟,还要一起喝酒,一起纵马,一起……把那些害你的杂碎,彻底碾碎!”
静室的微光,仿佛预示着某种黑暗中的希望。但这希望,依旧脆弱,需要精心呵护,也需要时间。
(五)阿尔斯兰的毒计·“水源”危机
木鹿城中,阿尔斯兰收到了各方令人沮丧的报告:正面仆从军被困消耗,士气濒临崩溃;暗战渗透屡屡受挫,损失不小;龟兹态度暧昧,难以倚重;大夏援军传闻日益逼近……
焦躁和愤怒在他胸中燃烧,但越是如此,他阴鸷的头脑反而越冷静下来。他意识到,常规的军事压力和暗战手段,短期内难以撼动安西。必须出奇招,下狠手,攻击大夏在西域统治最脆弱、也最致命的环节。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最终定格在那些纵横交错、却纤细如血管的河流、水渠和绿洲泉眼上。
西域干旱,水是生命线,是命脉。无论是安西大城,还是附属的绿洲小国、游牧部族,都极度依赖有限的水源。控制了水,就控制了生存。
一个极其恶毒的计划,在阿尔斯兰心中成形。
“传令!”他召来心腹将领和负责特殊任务的军官,“第一,挑选精通毒物和疫病的‘巫医’(萨珊军中确有此类人员,手段诡异),配以精锐小队,秘密潜入大夏控制区,特别是车犁、伊吾、且末等关键绿洲的上游水源地、主要水渠节点。任务不是投毒(容易被发现和净化),而是……散播‘水瘟’!”
“水瘟?”将领疑惑。
“一种特殊的、难以察觉的疫病种子或虫卵,混入水源。人畜饮用后,不会立刻发作,但数日或十数日后,会开始出现发热、腹泻、浑身无力等症状,类似瘟疫,但传播较慢,不易交叉感染,却极难根治,会持续消耗体力,导致大量非战斗减员,并引发恐慌!”阿尔斯兰阴冷地解释,“我要让安西和他的盟友们,在病痛和恐惧中慢慢衰弱!”
“第二,同时派人去破坏或污染那些位置关键、但防守相对薄弱的水利设施,如坎儿井的暗渠入口、小型水库的闸门、灌溉主渠的薄弱段。不需要完全摧毁,只要造成漏水、淤塞或污染,就能严重影响其农业生产和日常生活,加剧其后勤压力。”
“第三,散播谣言,就说大夏的到来触怒了西域的水神(或当地信仰的神灵),才导致水源出现问题,煽动当地人对大夏统治的不满和反抗!”
这是一套组合毒计,旨在攻击大夏统治的民生基础,从身体和精神上双重削弱对手,制造内部混乱,而且手段隐蔽阴损,难以防范和溯源。
“执行此任务者,需绝对忠诚,身手高强,且熟悉西域地理水文。任务成功后,可自行撤离,或就地潜伏,继续制造麻烦。帝国会重赏其家人。”阿尔斯兰下了血本。
很快,数支由萨珊“不死军”中挑选的亡命之徒和诡异“巫医”组成的特别小队,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木鹿城,向着东方,向着大夏控制区那些生命之源渗透而去。
山雨欲来风满楼。正面战线的僵持、暗战的升级、盟友的摇摆、兄弟病情的转机、以及悄然逼近的、针对生命之源的恶毒阴谋……安西都护府和整个西域,在短暂的捷报欢欣后,再次被更厚重、更复杂的危机阴云所笼罩。沈烈和他的将士们,即将面临一场超越刀光剑影的、更为严峻的考验。
.......
阿尔斯兰的毒计,如同潜伏在沙海下的毒蝎,悄无声息地展开了它的螫刺。
数支由萨珊“不死军”精锐和诡异“巫医”组成的特别小队,凭借对西域地形的熟悉和精良的伪装,避开了大夏巡逻队和主要哨卡,如同鬼魅般渗透进了车犁、伊吾、且末等绿洲的上游地带。
他们的行动极其谨慎和专业。并非向水源直接倾倒剧毒(那样容易被察觉和检测),而是将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肉眼难以辨别的“种子”——可能是某种经过培育的致病菌孢、微型寄生虫卵、或是混合了腐坏动物尸体与特殊草药的发酵物——在夜间或风沙天气,小心地播撒在水源地附近的浅滩、水草丛、或是主要引水渠的入水口、坎儿井的竖井暗处。
这些“种子”融入水中,无色无味,常规的银针试毒、牲畜试饮都难以立刻发现异常。它们需要时间在水中扩散、滋生,也需要时间在饮用者体内潜伏、发作。
第一批出现症状的,是位于车犁故地边缘、靠近野马泉封锁线的一个大夏附属小部族——白羊部。这个部族以牧羊为主,其牧场有一处重要的季节性溪流,水源来自上游雪山融水,流经一片红柳滩后汇入部族聚居地旁的蓄水池。
数日前,萨珊小队曾在上游红柳滩的隐蔽处“作业”。起初几日,一切如常。直到大约七八天后,部族中开始陆续有人出现不适:先是几个负责照料牲畜的牧民感到莫名的乏力、头晕,接着是几名妇女和孩子出现低热、轻微腹泻。起初,部族巫医认为是常见的风寒或水土不服,用了些草药。
但情况迅速恶化。患病者越来越多,症状也加重:持续低热不退,腹泻加剧导致脱水,浑身肌肉酸痛,精神萎靡。更令人不安的是,部族蓄水池旁的几头老羊和牧羊犬,也开始出现类似症状,萎靡不振,甚至死亡。
白羊部头领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派人向最近的安西驻军哨所报告。几乎与此同时,伊吾绿洲边缘的两个农耕村落、且末国一处靠近边境的驿站,也出现了类似的群体性疾病报告。症状高度相似:非急性的、但持续消耗体力的发热、腹泻、乏力。
消息传到安西都护府,沈烈、高顺、张晏等人立刻警觉。孙大夫和陈先生被紧急召来,听取症状描述。
“持续低热、腹泻、乏力、肌肉酸痛……非急症,但蔓延较快,且人畜共患……”孙大夫眉头紧锁,“听起来,不像是常见的伤寒、疟疾或痢疾。倒有些像……古医书中记载的某些‘瘴疠’或‘水土恶毒’,但西域此地,并非瘴气滋生之所。”
陈先生沉吟道:“发病区域分散,但都靠近水源地。时间上,几乎同时或相继出现。若说是寻常疫病,传播路径和速度有些蹊跷。老夫怀疑……恐是人为!”
“人为?”高顺目光一寒,“萨珊贼子,竟用如此下作手段!”
沈烈面色沉凝如水:“立刻采取行动!第一,孙大夫、陈先生,请你们立刻组织医官,携带药械,分赴各发病地点,实地诊察,确定病因,并尽力救治病患!同时,采集水样、病患排泄物、以及可能的环境样本,带回仔细检验!”
“第二,张晏,立刻以都护府名义,发布紧急通告,传令所有附属国、部族、绿洲城镇:即日起,暂停直接饮用未经严格处理的河流、溪水、露天蓄水池水!所有饮用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同时,检查并清理各自水源地周边环境,发现可疑物品立即上报!”
“第三,高顺,加强各水源地,特别是上游和关键节点的巡逻与守卫!增派哨兵,设置障碍,防止再次被破坏或投毒。同时,对近期所有可疑的外来人员、商队、乃至本地行迹诡异者,进行严密排查!”
“第四,林黯!”沈烈看向阴影中的“蛛网”首领,“你的任务最重。这绝非偶然!我要你动用一切力量,追查这些疾病的源头!重点排查发病区域上游,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物品、或目击者!这很可能是萨珊‘沙蛇’的新行动,务必揪出他们的尾巴!”
命令迅速下达,安西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然而,“水瘟”的阴影已经扩散,其造成的恐慌和削弱效果,正在悄然发酵。
尽管都护府反应迅速,措施果断,但“怪病”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在民间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听说了吗?白羊部那边好多人病倒了,上吐下泻,浑身没力气,药石难医!”
“伊吾那边也是!好几个村子都这样,连牲口都病了!”
“是不是闹瘟疫了?这病会不会传过来?”
“官府说是让把水烧开了喝,可这大热天的,烧水多费柴火……”
“我听说啊,是咱们这儿来了外人(指大夏),触怒了本地保佑水源的‘泉神’,才降下灾祸!”一些阴暗的角落里,开始流传起这样的谣言,与阿尔斯兰散播的论调不谋而合。
“是啊,以前虽然日子苦,可也没见过这种怪病……”
恐慌导致了一些地区出现抢购药材、囤积柴火、甚至争抢干净井水的混乱。部分附属小国的民众,对都护府“必须煮沸饮水”的命令执行不力,或心存疑虑,私下仍饮用生水,导致疫情有扩散趋势。
更严重的是,驻守在外围封锁线、特别是靠近野马泉等敌据点的大夏士兵,也开始出现零星病例。虽然比例不高,但在缺医少药、环境艰苦的前线,任何非战斗减员都严重影响士气和战斗力。士兵们不得不花费额外精力取水、烧水,并时刻担忧自己是否会中招。
萨珊的毒计,初步显现了效果。它不仅直接造成了人员病痛和损失,更在心理层面制造了恐惧和不安,动摇着大夏统治的基层稳定,并为其进一步的煽动和破坏提供了土壤。
林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深知,如果不能尽快查明真相、揪出黑手、找到应对之法,恐慌将继续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蛛网”的所有力量被动员起来。明线,配合高顺的军队,对发病区域上游进行拉网式搜索;暗线,则利用遍布西域的眼线和内应,打听任何与萨珊“巫医”、特殊人员调动、或近期异常交易(如购买特定药材、容器)相关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数日后,几条线索逐渐浮出水面。
首先,在车犁白羊部上游的红柳滩,搜索队在一处极其隐蔽的沙窝里,发现了少量不属于当地的、奇特的灰绿色粉末残留,旁边还有非羊非马的陌生足迹(经辨认,与萨珊战马蹄印有相似之处)。粉末被小心收集,送回安西由陈先生检验。
其次,在伊吾某处被破坏的小型水闸附近,夜间巡逻队遭遇并击毙了两名形迹可疑、试图逃离的黑衣人。从其尸体上搜出了萨珊制式的精钢匕首、一小包用油纸密封的怪异草药(后经孙大夫辨认,含有强烈的致泻和神经麻痹成分),以及一幅标注了几个绿洲水源地的简易地图。
最重要的是,林黯安插在龟兹国内某个与萨珊有秘密接触的贵族府中的暗桩,冒死传回一条关键情报:数日前,该贵族曾秘密接待过几名“西方来的特殊客人”,这些人举止神秘,携带的行李中有浓重的草药和腐臭气味。客人只停留一夜便匆匆离去,方向似乎是东北(即车犁、伊吾方向)。该贵族事后曾向心腹抱怨,说这些客人“手段阴毒,非正途”,并流露出后悔与之接触的情绪。
将这些线索拼凑起来,真相逐渐清晰:萨珊派遣了携带特殊毒物或疫病源的专业人员,潜入大夏控制区,针对水源进行隐秘破坏和污染!
林黯立刻将情报汇总,呈报沈烈。同时,他制定了凶狠的反击计划。
“国公,现已基本确定是萨珊‘沙蛇’所为,且其执行小队可能仍在活动,或已潜伏待机。属下请求,动用‘蛛网’最精锐的猎杀组,配合石开将军的机动骑兵,对已发现和可能潜伏的萨珊破坏小队,进行追踪和清除!同时,加强对各潜在目标水源地的监控和伏击!”
沈烈批准了林黯的计划,并命令石开予以配合。一场针对“沙蛇”毒牙的猎杀行动,悄然展开。
“蛛网”的猎杀组,由林黯亲自挑选并训练,精通追踪、暗杀、陷阱、毒药和解药,是阴影中的王者。他们根据已有线索,推断出萨珊小队可能的行动路线、潜伏区域和下一个目标,提前布设陷阱,或进行追踪猎杀。
石开的骑兵则提供外围支援和快速机动,一旦发现踪迹,便以雷霆之势合围。
接下来的几天里,在广袤的西域戈壁和绿洲边缘,上演了多场无声而致命的较量:
在且末通往精绝的一处干涸古河道,一支试图污染坎儿井暗渠的萨珊小队(三人),被“蛛网”猎杀组伏击,两人被淬毒弩箭射杀,一人被生擒,但咬破衣领毒囊自尽。
在伊吾以北的荒漠中,石开骑兵追踪马蹄印,包围了一处疑似萨珊小队临时藏身的山洞。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战,洞内五名萨珊“不死军”和一名“巫医”全部被歼,缴获了大量未使用的怪异“种子”和配药工具。
在车犁故地另一处水源地附近,“蛛网”设下诱饵,伪装成松懈的巡逻队,成功引诱出一支试图再次下手的萨珊小队,将其引入预设的包围圈,全数格杀。
猎杀行动取得了显着成果,至少摧毁了三支萨珊破坏小队,击毙或俘获近二十名敌人,缴获了大量证据和未使用的毒物,极大地遏制了“水瘟”源的继续扩散。但林黯和沈烈都清楚,可能仍有漏网之鱼,或者新的小队正在潜入。这场对生命之源的暗战,远未结束。
当林黯和石开在追凶猎杀时,孙大夫和陈先生则在与无形的病魔进行着另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他们带领着安西和从附属国征调来的医官,奔波于各个发病地点。面对病患,他们仔细诊察,记录症状,尝试各种方剂。孙大夫以温补、祛湿、解毒为主,陈先生则尝试用一些西域本地草药,结合中原医理进行配伍。
然而,病情顽固,常规的伤寒、痢疾方剂效果不佳。病患的体力持续消耗,腹泻难以完全止住,低热反复。
转机出现在陈先生对那包从红柳滩带回的灰绿色粉末的检验上。他运用了多种方法(水溶、火煅、酸浸等),并结合一些家传的秘术进行辨析,最终有了惊人发现。
“国公,诸位大人!”陈先生面色凝重地汇报,“此物非同寻常!非中原已知毒物,亦非西域常见疫病源。老夫仔细辨析,发现其中含有极微量的、经过特殊处理的‘尸蕈’孢子、‘腐心草’萃取物,以及……一种老夫只在古籍中见过描述、产于极西苦寒之地的‘冰线虫’休眠卵!”
“尸蕈?腐心草?冰线虫?”众人疑惑。
“尸蕈生长于腐尸之上,其孢子吸入或误食可致人昏沉乏力;腐心草汁液能强烈刺激肠胃,导致腹泻;而‘冰线虫’……”陈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据载,此虫细如发丝,畏热喜寒,其卵入水可存活,被人畜饮用后,会在体内孵化,幼虫极细,钻入肠壁甚至血脉,缓慢释放寒毒,导致持续低热、肌肉酸痛、精力衰竭,且极难驱除!因其症状非急症,且虫卵微小难察,常被误认为普通水土不服或慢性病!”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萨珊竟用如此阴损诡谲的手段!
“可有解法?”沈烈急问。
陈先生与孙大夫对视一眼,孙大夫道:“既知病因,便可对症下药。尸蕈与腐心草之毒,可用‘清心解毒汤’加减化解。唯独这‘冰线虫’……据陈先生所言,其畏热。或许,持续内服温热驱寒、活血通络之药,辅以艾灸、热浴等外治法,提升体内阳气,营造不适其生存的‘热环境’,或可将其逼出或杀灭。但需时日,且药方需反复调整,针对不同体质。”
“此外,”陈先生补充,“煮沸饮水,确可杀灭水中虫卵,是预防之关键。对于已患病者,除内服汤药,老夫想到一法:可用‘阳炎石’粉末极微量入药,或以其气息熏蒸病患,以其至阳之气,克制冰线虫寒毒!只是‘阳炎石’珍贵,且王将军治疗仍需,需谨慎分配。”
沈烈毫不犹豫:“先救治病患!小虎那边,孙大夫酌情调整,优先保证民众和将士所需!立刻按此思路,拟定详细治疗方案,下发各医官执行!同时,将‘冰线虫’之害及防治之法(重点是煮沸饮水),制成通俗告示,广为张贴宣讲,破除谣言,稳定人心!”
有了明确的病因和初步的治疗方向,医官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效。新的药方(清心解毒汤加干姜、附子、肉桂等温热药材)被推广,配合艾灸和鼓励病患多饮热水、进行日光浴,病情开始得到控制,轻症者逐渐康复,重症者也有所好转。虽然过程缓慢,且需要持续用药,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必须煮沸饮水”的指令,在有了“冰线虫”这个具体而可怕的解释后,执行力度大大加强。民众的恐慌逐渐被科学的防治知识所取代,谣言市场缩小。
当“水瘟”真相(萨珊使用“冰线虫”等阴毒手段)和安西都护府全力救治、追查凶手的消息传到龟兹时,老国王苏伐叠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原本还在为自己的“平衡术”暗自得意,认为在两大势力间左右逢源,可保龟兹无虞。但萨珊如此毫无底线、针对平民和水源下毒手的行径,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军事对抗或政治博弈,而是灭绝人性的阴毒伎俩!今天萨珊可以为了打击大夏而毒害车犁、伊吾的百姓和水源,明天难道不会为了控制龟兹而做出同样甚至更可怕的事情?
他想起了那些秘密接待的、“手段阴毒”的萨珊“特殊客人”,不禁冷汗涔涔。自己与虎谋皮,险些将龟兹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与此同时,安西都护府在应对危机中表现出的高效、负责(优先救治民众、公布真相、严惩凶手),与大夏医官不辞辛劳奔赴各地救死扶伤的行为,形成了鲜明对比。龟兹国内,那些原本就亲大夏的贵族和民众,声音更加响亮,纷纷要求国王彻底与萨珊划清界限,坚定站在大夏一边。
内忧外患,良知与现实,迫使老国王做出了最终抉择。
他再次秘密召见心腹,但这次的内容截然不同:“立刻中断与萨珊一切秘密联系!将之前接触过萨珊使者的那几个贵族,以‘行为不端’为由软禁起来,严加审查!加强边境管控,绝不允许任何萨珊武装人员或可疑分子入境!”
“同时,以本王名义,正式致书安西沈国公:龟兹上下,感念大夏拯危济困之德,痛恨萨珊阴毒无耻之行。自今日起,龟兹愿与大夏缔结更紧密盟约,除先前承诺之最惠待遇外,愿开放境内部分要道,供大夏军队必要时通行(需事先协商),并加大粮草、药材等物资供应力度,价格可按平价计算。龟兹愿与大夏同心协力,共抗萨珊暴虐!”
老国王的醒悟和转向,虽然有些迟,但终究是明智的。这无疑是对萨珊外交和战略上的一次重大打击,也进一步巩固了大夏在西域南道(塔里木盆地南缘)的联盟体系。
“水瘟”危机,在安西都护府迅速而有力的应对下,虽然尚未完全平息(仍有病患需要持续治疗,且警惕新的破坏),但最危险的扩散和恐慌阶段已经过去。病因查明,治疗有方,凶手遭到猎杀,盟友更加坚定。
然而,这场超越刀剑的暗战,给沈烈和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萨珊阿尔斯兰的狠毒与不择手段,远超预期。未来的斗争,可能不仅限于战场厮杀,更会渗透到民生、心理、乃至信仰等各个层面。
安西的粮草储备因应对疫情和加强封锁而消耗加快;军心士气虽未大挫,但士兵们身心俱疲,对无处不在的暗箭深感厌恶;王小虎的治疗因“阳炎石”的部分调用而进度可能受影响;林黯的“蛛网”在连续高强度行动后需要休整,但“沙蛇”的威胁依然存在……
更重要的是,萨珊主力“不死军”依旧在木鹿城虎视眈眈,仆从军虽被困,但未被彻底消灭。阿尔斯兰在“水瘟”计策受挫后,又会酝酿怎样的新阴谋?
沈烈站在都护府高耸的望楼上,眺望着西方暮色中苍茫的天山轮廓和更远处看不见的木鹿城方向。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知道,短暂的喘息之后,更猛烈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安西与西域的未来,依然笼罩在浓重的战争阴云之下,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次抉择都关乎生死。
.......
第468章 血誓东征
木鹿城,萨珊帝国东方总督府。
阿尔斯兰将自己关在书房内已经整整一天。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羊皮纸报告、砸碎的琉璃杯碎片,空气中弥漫着没药香也无法掩盖的暴戾气息。
“废物!一群废物!”他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困兽,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他刚刚收到了几乎全部派出的“水瘟”特别小队覆灭或失联的噩耗。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阴毒一击,不仅未能如预期般彻底瘫痪大夏的后方、引发大规模恐慌和叛乱,反而在短短时间内就被对方识破、遏制,甚至顺藤摸瓜,将他辛苦培养和派遣的“巫医”与精锐“不死军”猎杀殆尽!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龟兹那个摇摆不定的老狐狸苏伐叠,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倒向了大夏,不仅中断了所有秘密联系,还公然提高了对大夏的支援力度!这无异于在他本就流血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大夏……沈烈……”阿尔斯兰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这个东方来的年轻统帅,不仅武力强横,麾下军队战力惊人,其反应之迅速、手段之果决、应对危机之沉稳周全,都远超他此前对“塞里斯人”的认知。还有他手下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反谍报组织“蛛网”,竟能如此高效地猎杀自己的“沙蛇”!
正面仆从军被困消耗,暗战渗透破坏接连受挫,外交盟友倒戈……阿尔斯兰自执掌东方以来,从未遭遇如此全面而狼狈的挫败。帝国中枢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政敌,恐怕早已磨刀霍霍,准备借此机会攻讦他,动摇他“万王之王”沙普尔二世心中“东方支柱”的地位。
焦躁、愤怒、还有深层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走到窗前,猛地推开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棂,让带着沙尘的燥热晚风吹进来,试图冷却沸腾的血液。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扭转局面,必须给大夏、给沈烈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必须用一场无可争议的、辉煌的胜利,来洗刷耻辱,巩固权位,并向整个西域、乃至帝国中枢,证明他阿尔斯兰和“不死军”的不可战胜!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既然小打小闹的袭扰、阴损的暗算都无法撼动对手,那么……就倾尽全力,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碎他们!
次日,阿尔斯兰召集了麾下所有高级将领、重要幕僚,以及“不死军”在木鹿城的全部高级军官,举行了一场极其严肃、甚至带着某种宗教仪式感的军事会议。
会议地点不在寻常的议事厅,而是在总督府深处、供奉着祆教圣火的小型祭坛前。祭坛上,永不熄灭的圣火在青铜火盆中跳跃,映照着墙壁上繁复的火焰纹饰和阿尔斯兰阴沉而决绝的脸庞。
“诸位,”阿尔斯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祭坛室内,“东方明珠木鹿城的荣耀,帝国‘不死军’的威名,我阿尔斯兰个人的尊严,乃至伟大沙普尔陛下对东方的期许……如今,都蒙受了来自东方塞里斯蛮族的羞辱!”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那些懦弱无能的仆从军,让我们失望了。那些阴影中的较量,我们也未能占据上风。甚至,我们神圣的、旨在惩罚不敬者的手段,也被对方卑劣地破解和反击!耻辱!这是萨珊帝国、是‘不死军’百年未有的耻辱!”
将领们屏息凝神,他们能感受到总督话语中压抑的怒火和即将喷发的决心。
“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阿尔斯兰猛地提高声音,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胸前铠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阿尔斯兰,以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之名,以万王之王沙普尔二世赋予我的权柄起誓:我将亲自率领‘不死军’主力,东征安西!踏平那座狂妄的城池,将那个名叫沈烈的塞里斯将军的头颅,悬挂在木鹿城的城门之上!用大夏人的鲜血和哀嚎,来重建帝国的威严,告慰所有牺牲勇士的英灵!”
“东征!东征!东征!”祭坛下的“不死军”军官们被这充满煽动性和决绝的誓言所感染,纷纷以拳击胸,低吼起来,眼中燃起好战的火焰。对于这支骄傲的帝国精锐而言,长时间的守备和间接较量早已让他们不耐,渴望着在正面战场上证明自己,用敌人的尸骨铺就晋升之路。
阿尔斯兰满意地看着部下们的反应,继续道:“此次东征,我将抽调木鹿城及周边要塞‘不死军’主力,包括重装铁骑‘圣火骑兵’三千,精锐重步兵‘不朽者’四千,轻骑兵及弓弩手两千,辅以必要的攻城器械部队和后勤辅兵,总兵力一万!这将是近二十年来,‘不死军’在东方最大规模的集结与出征!”
一万“不死军”!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将领们既感振奋,也暗自心惊。这意味着阿尔斯兰几乎掏空了木鹿城的核心防御力量,决心孤注一掷。
“至于那些无能的仆从军,”阿尔斯兰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他们还有最后的价值。命令野马泉及北路的残部,在我们主力抵达前,不惜一切代价,向安西防线发起自杀式进攻!哪怕全军覆没,也要最大程度地消耗和疲惫大夏守军,为我们主力的雷霆一击创造条件!”
“总督大人英明!”众将齐声应和。
“后勤与准备!”阿尔斯兰看向负责后勤的官员,“立刻开始!征集所有能征用的骆驼、驮马、车辆!木鹿城及周边绿洲,实行战时配给制,优先保障军需!工匠日夜赶工,检修铠甲兵器,打造攻城器械!我要在二十天内,看到一支装备精良、补给充足、士气高昂的远征军,集结在木鹿城东门外!”
“遵命!”
“情报与先锋!”阿尔斯兰又看向情报官和先锋将领,“‘沙蛇’残余力量,全部动员起来,不惜暴露,也要在主力出发前,尽可能摸清安西最新的城防布置、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特别是沈烈的行踪规律!先锋轻骑,提前五日出发,扫清道路,建立前进营地,并密切监视大夏援军的任何动向!”
“是!”
一道道命令从祭坛发出,整个木鹿城及其控制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瞬间沸腾起来。战争的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效率运转。阿尔斯兰的血誓东征,不再仅仅是威胁,而是即将成为席卷而来的钢铁风暴。
尽管阿尔斯兰试图保密,但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调动和物资征集,不可能完全瞒过所有人的眼睛。尤其是,林黯的“蛛网”在经历了“水瘟”危机的锤炼后,变得更加警惕和高效,其在木鹿城及萨珊控制区边缘的暗桩和眼线,虽然损失了一些,但核心网络仍在运转。
数日之内,各种不同来源、但指向一致的情报碎片,开始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源源不断地传回安西。
“木鹿城东门外,开始大规模集结军队,铠甲鲜明,多为萨珊主力‘不死军’制式……”
“城内铁匠铺、工匠区日夜开工,火光不息,打造声不断,似在赶制大型器械……”
“市面骆驼、驮马价格飞涨,被军方大量征用……”
“萨珊总督府下令,周边绿洲粮食实行管制,优先供应军需……”
“野马泉残存的仆从军,近期活动异常,似在准备什么……”
“萨珊轻骑小队出没频率增加,方向指向我方……”
这些情报碎片,被林黯迅速汇总、分析、拼接。一个令人不安的图景逐渐清晰:萨珊主力“不死军”正在木鹿城进行大规模集结,目标直指安西!其规模和决心,远超此前任何一次!
林黯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份紧急军情,呈报给了沈烈和高顺。
都护府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巨大的西域沙盘上,代表萨珊“不死军”的红色小旗,被插在了木鹿城位置,而其前方,代表野马泉仆从军的黄色小旗,则被标注了“异常活跃”。
“一万‘不死军’……”高顺看着情报,眉头紧锁,“阿尔斯兰这是要拼命了。他几乎抽空了木鹿城的守备力量。”
沈烈站在沙盘前,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野马泉残敌的异动,是为其主力做炮灰,意在消耗和牵制我们。萨珊轻骑频繁出没,是在侦察和清扫通道。木鹿城的集结……看来,我们最担心的局面,还是来了。”
“国公,石开将军的骑兵主力尚在外围游弋猎杀,是否立刻召回?”张晏问道。
沈烈沉吟片刻,摇头:“不,暂时不必。石开在外,既能继续打击萨珊后勤和零星部队,也能保持机动,必要时可从侧翼威胁萨珊主力。当务之急,是立刻加强安西城防,准备应对一场前所未有的硬仗!”
他转向高顺:“高将军,城防交给你了。立刻着手:第一,再次全面检查加固城墙、城门、瓮城,特别是上次受损和相对薄弱地段。第二,清点并补充所有守城器械:弩炮、床弩、投石机、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等,务必充足。第三,组织军民,在城外挖掘加深壕沟,设置更多拒马、铁蒺藜。第四,实行全城战时管制,清查粮草、水源储备,统一调配。第五,加强城内巡逻,严防萨珊细作在战时破坏或制造混乱。”
“末将领命!”高顺抱拳,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守城是他的专长,面对强敌,他反而激起了斗志。
沈烈又看向张晏和林黯:“张长史,你负责统筹后勤与民政,安抚民心,确保战时秩序。林黯,你的‘蛛网’任务更重:一,继续严密监控萨珊主力动向,尽可能获取其具体兵力构成、出发时间、行军路线、携带攻城器械类型等更详细情报;二,加强对安西城内及周边地区的反谍报,务必在萨珊大军到来前,肃清或控制住所有潜伏的‘沙蛇’,确保后方稳定;三,与石开保持紧密联系,传递情报,并协助其进行侦察和袭扰。”
“是!”张晏和林黯肃然应道。
“还有,”沈烈补充道,“立刻向所有附属国、部族发出最高级别警报,告知萨珊主力即将大举来犯,要求他们提高戒备,必要时向安西或指定安全区域收缩。同时,再次以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催请援军,告知局势之危急!”
命令一道道发出,安西城刚刚从“水瘟”危机中稍有喘息,立刻又进入了更高等级的战备状态。城墙上下,军民忙碌;工坊内外,炉火熊熊;粮仓武库,清点搬运;街巷之间,巡逻队的身影更加密集。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和紧张气氛,笼罩了整个城市。
都护府深处的静室内,药香依旧,但气氛却有些不同。孙大夫和陈先生脸上带着疲惫,更有一丝凝重。
王小虎的病情,在“水瘟”危机期间,出现了一次反复。由于部分“阳炎石”粉末被调用于救治中了“冰线虫”寒毒的危重病患(这是沈烈的命令,孙陈二人也支持),王小虎体内的“玄冥冰魄”失去了部分压制,曾一度有反扑的迹象,体表寒意加重,脉搏也出现短暂紊乱。
孙陈二人竭尽全力,调整药方,辅以更频繁的针灸和真气疏导,才勉强稳住局面。但这也让他们意识到,王小虎的治疗,正处在一个非常微妙和关键的阶段。外来的“阳炎石”至阳之气,与王小虎自身修炼“百炼诀”产生的气血阳火,正在缓慢而艰难地融合,共同对抗和消融体内的极寒之毒。这个过程需要持续、稳定的阳性能量输入,如同烧红铁块淬火,火候不能断,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反噬。
“国公,”孙大夫向沈烈汇报时,语气沉重,“王将军体内阴阳正在激烈交锋,此时‘阳炎石’供应若有波动,极为凶险。前次反复,虽已稳住,但若再来一次,恐……恐有性命之忧。”
沈烈心中一沉。一边是兄弟的生死,一边是众多将士和民众的性命(使用“阳炎石”救治“冰线虫”患者确实挽救了不少生命),这抉择无比艰难。但战争迫在眉睫,王小虎若能恢复,无疑是一大助力;若就此陨落……
陈先生沉吟道:“或许……有一法可试。老夫近日翻阅古籍,结合西域本地一些传说,想到一物,或可替代部分‘阳炎石’之效,至少能维持王将军治疗不中断。”
“何物?”沈烈急问。
“‘地火莲’。”陈先生道,“据载,此物生于极热之地,如火山口附近、地热泉眼之畔,形如赤莲,吸纳地火精华而成,性至阳,虽不及‘阳炎石’纯粹霸道,但胜在性质温和,易于人体吸收融合,且若能找到年份久远者,效力亦不可小觑。”
“西域可有此物?”沈烈问。
“天山山脉某些火山活动过的区域,或塔里木盆地边缘某些地热异常处,或有生长。但极为罕见,且常人难以接近采摘。”陈先生道,“可派人多方打听,或悬赏征集。”
沈烈立刻下令:“张晏,立刻发布悬赏令,于西域各国、各部族、商队中,重金求购‘地火莲’,或提供其确切生长地点线索!同时,请陈先生绘制其形貌特征,广为散发。”
悬赏令很快发出。与此同时,孙陈二人继续用剩余“阳炎石”和加强的温热药物,维持着王小虎的治疗。或许是生死关头的刺激,或许是治疗到了某个临界点,在病情反复又稳定后的某个深夜,守夜的医童惊讶地发现,王小虎的眼皮再次剧烈颤动,甚至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微弱、含糊的“嗬……嗬……”声,仿佛试图说话!
孙大夫和陈先生被连夜唤来,仔细检查后,确认王小虎的意识活动正在增强,对外界刺激的反应更加明显!虽然距离真正苏醒还有距离,但这无疑是继上次手指微动后,又一个重大的、积极的信号!
“王将军的求生意志极为顽强!体内阳火在与寒毒搏杀中,似乎也开始自发凝聚复苏!”孙大夫有些激动,“若能持续获得稳定的阳性药力支持,或许……苏醒之日,可期!”
这消息让沈烈沉重的心情稍感宽慰。兄弟的一线生机,在这大战将临的压抑时刻,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给予了他额外的力量和牵挂。
木鹿城方向,萨珊“不死军”的集结日益完成,庞大的军阵、如林的旌旗、沉重的攻城器械,开始在东门外旷野上显现。阿尔斯兰每日检阅部队,进行战前动员和演练,杀气直冲云霄。
安西城,防御工事在日夜赶工下不断加强。壕沟更深更宽,城墙关键部位进行了加固和加高,守城器械被擦拭保养,堆放到位。粮草物资进行了最终清点和分配。城内实行了宵禁和战时管制,街道上除了巡逻队,行人稀少,气氛肃杀。
高顺组织了数次守城演练,让士兵熟悉器械操作、岗位职责和应急方案。张晏努力维持着市面基本秩序,安抚民众,并组织妇孺老弱进行编组,负责一些辅助工作,如制作干粮、照顾伤员、传递消息等。
林黯的“蛛网”与石开的骑兵保持着紧密联系。石开部在袭扰萨珊后勤线的同时,也派出了最精锐的斥候,远远监视着木鹿城大军的动向,不断传回最新情报:萨珊主力已基本完成集结,预计三日内誓师出发;先锋轻骑两千已先行;携带了大量攻城塔、撞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阿尔斯兰的中军大纛已竖起……
野马泉的仆从军残部,果然在萨珊的严令和督战队的威逼下,向安西外围防线发起了数次绝望的、自杀式的冲锋,试图撕开缺口或吸引守军注意力。但在高顺严密的防守和石开骑兵的侧翼牵制下,这些冲锋除了留下更多尸体外,一无所获,反而加速了其自身的崩溃。
时间,在双方紧锣密鼓的最后准备中,一分一秒地流逝。西域的天空,似乎都因这即将到来的惨烈碰撞而显得格外低沉。广袤的戈壁沉默着,仿佛在等待着吞噬即将泼洒的鲜血。
安西城头,沈烈与高顺并肩而立,望着西方地平线。那里,暂时还看不到萨珊大军的烟尘,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重的铁血气息。
“高将军,守城重任,拜托了。”沈烈缓缓道。
“国公放心,”高顺声音沉稳,“安西城坚,粮械充足,将士用命。萨珊‘不死军’虽强,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满口牙!末将在此,城在人在!”
沈烈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遥远的东方。朝廷的援军,何时能到?石开的骑兵,能否在野战中创造奇迹?王小虎,能否挺过这一关?还有那悬赏的“地火莲”,能否及时找到?
无数未知,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心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动摇。他是安西的主心骨,是西域大夏军民的精神支柱。
“传令全军,”沈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城头,“萨珊豺狼,倾巢来犯,欲夺我疆土,屠我子民!安西将士,没有退路!身后即是家园,即是父老!唯有死战,方有生路!本公与高将军,与诸位同袍,共存亡!”
“死战!死战!死战!”城头上,守军将士举起兵器,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浪滚滚,冲散了部分压抑的云层。
风暴,即将降临。安西城,如同一艘在怒海狂涛中昂首的巨舰,准备迎接最猛烈的冲击。生存还是毁灭,荣耀还是屈辱,都将在接下来的血与火中,得到最终的答案。
.........
第469章 铁蹄叩关
第七日,黎明。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勉强撕开西域戈壁上空的铅灰色云层时,安西城西面了望塔上,值哨士兵的瞳孔骤然收缩。
地平线。
原本空无一物、只有风沙与砾石的地平线,此刻被一道缓慢蠕动、不断增厚的黑色浪潮所取代。起初只是模糊的线条,如同海市蜃楼,但随着时间推移,那黑色迅速变得清晰、厚重、无边无际。
烟尘。遮天蔽日的烟尘,如同巨大的沙暴前锋,被成千上万只马蹄和脚步扬起,翻滚着、咆哮着,向着安西城的方向席卷而来。烟尘之下,是密密麻麻、反射着冰冷金属寒光的矛尖、盔顶、旌旗……以及沉重攻城器械那狰狞的轮廓。
“敌袭——!萨珊主力——!全军戒备——!”
凄厉的号角声和嘶哑的呐喊,瞬间刺破了安西城清晨短暂的宁静。城墙上,早已枕戈待旦的守军如同被按下开关的机器,迅速进入各自的战位。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弩炮和投石机的绞盘被士兵们奋力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军官们奔跑呼喝,调整着队形,检查着器械。
沈烈与高顺几乎同时登上了西面主城墙的城楼。无需借助千里镜,那铺天盖地而来的军势,已足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老将感到窒息。
“来了。”高顺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但握紧刀柄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沈烈面色沉静如古井,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远方那不断逼近的黑色洪流。他在心中快速估算着:前锋轻骑约两千,队形松散,负责扫荡和侦察;其后是主力步骑混合的大阵,旌旗如林,甲胄鲜明,行进间带着一种沉重而整齐的压迫感,那是萨珊“不死军”核心的“不朽者”重步兵和“圣火骑兵”;大阵两翼,各有轻骑游弋掩护;最后方,是庞大的辎重车队和攻城器械,数十架高大的攻城塔、沉重的撞车、以及需要大量畜力拖拽的巨型投石机,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
“兵力确在万人以上,器械精良,阵型严整。”沈烈低声道,“阿尔斯兰,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看中军大纛!”高顺指向敌阵中央,一面格外巨大、绣着金色火焰与鹰徽的深红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簇拥着一群盔甲尤为华丽的骑士,“阿尔斯兰亲至!”
萨珊总督亲临前线,无疑极大地鼓舞了“不死军”的士气。远远地,甚至能听到敌阵中传来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战吼,以及某种异域风格的号角声,充满了挑衅与杀戮的欲望。
庞大的萨珊军阵在距离安西城墙约三里处,开始缓缓停下,如同巨兽匍匐,进行最后的调整和展开。轻骑如同水银泻地般向两翼扩散,封锁战场,监视可能出现的援军或袭扰。重步兵方阵在前,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开始构筑前沿阵地。骑兵居于侧后,蓄势待发。攻城器械被缓缓推至阵前,工匠和辅兵开始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调试。
整个安西城西面的旷野,被萨珊大军彻底填满。人喊马嘶,金铁交鸣,尘土飞扬,一股混合着皮革、钢铁、汗水和杀戮欲望的浓重气息,随着风压向城墙,让守军们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绝对的兵力优势,精良的装备,高昂的士气,以及总督亲征的决心……阿尔斯兰和他的“不死军”,向安西城展示了何为帝国精锐的威势。
萨珊军并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阿尔斯兰并非莽夫,他要先试探,要消耗,要寻找弱点。
首先发难的,是萨珊阵中那数十架巨型投石机(“曼贾尼克”)。这些需要数十人操作、以牛筋或绳索扭力驱动的庞然大物,在军官的号令下,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呜——嘭!”
巨大的石块,燃烧的火油罐,甚至是一些捆绑着腐烂动物尸体、试图传播疫病的包裹,被高高抛起,划着令人心悸的弧线,砸向安西城墙!
“隐蔽——!”城墙上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守军士兵们迅速躲到垛口后、盾牌下,或藏身于城墙内侧的藏兵洞。下一刻,巨石轰然砸落!
“轰!咔嚓!”有的砸在城墙外侧,留下深深的凹痕和蛛网般的裂缝,碎石飞溅;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砸塌房屋,引起一片惊呼和混乱;燃烧的火油罐爆裂开来,粘稠的火焰四处流淌,点燃一切可燃之物;那些恶臭的包裹散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一轮远程打击,就给安西城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城墙微微震颤,城内多处起火。
“弩炮!床弩!反击!瞄准他们的投石机和器械阵地!”高顺冷静地下令。
安西城墙上的重型守城器械早已准备就绪。操作手们根据观测兵的指引,调整射角,绞紧弓弦或扭力臂。
“放!”
更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安西守军装备的床弩(“神臂弓”的放大版)射出的重型弩箭,如同死神的标枪,带着凄厉的呼啸,直扑萨珊的投石机阵地!弩炮(小型投石机)则抛射出较小的石块或燃烧物,进行覆盖射击。
“噗嗤!咔嚓!”一支重型弩箭精准地命中了一架萨珊投石机的木质骨架,将其击穿、撕裂,操作手惨叫着被碎片击中倒地。另一架投石机被燃烧罐击中,瞬间燃起大火,引燃了旁边的弹药,引发小规模爆炸。
萨珊的远程打击并未停止,反而更加猛烈。双方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展开了残酷的器械对轰。巨石与弩箭在空中交错,火焰与浓烟在双方阵地上腾起。安西城墙不断承受着轰击,垛口被砸碎,女墙出现缺口,守军时有伤亡。但萨珊的器械阵地也同样损失不小,数架投石机被摧毁或重创,操作手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萨珊阵中冲出约两千名轻步兵和弓弩手,在重步兵盾牌的掩护下,向安西城墙逼近,进入弓箭射程后,开始向城头抛射箭雨,试图压制守军,为后续的步兵攀城创造条件。
“弓弩手!自由射击!压制敌军弓手!”高顺再次下令。
安西守军的弓弩手从垛口后探身,向城下倾泻箭矢。双方箭矢如同飞蝗般在空中对射,发出密集的“嗖嗖”声和撞击盾牌的“哆哆”声。不断有萨珊弓手中箭倒地,也有安西守军被流矢射中,惨叫着跌下城墙或被同伴拖走救治。
远程对射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双方互有伤亡。萨珊凭借器械数量优势略占上风,但安西城墙坚固,守军反击有力,并未被彻底压制。
阿尔斯兰在远处观战,眉头微皱。安西的抵抗强度和反击精度,比他预想的要强。他挥了挥手:“停止远程轰击。‘不朽者’第一梯队,攻城塔、云梯,准备前进!‘圣火骑兵’待命,准备突击城门!”
试探结束,真正的血肉磨盘,即将开始转动。
低沉的号角声在萨珊阵中响起,节奏变得急促而充满压迫感。
首先动起来的,是那十余架高达数丈、底部装有木轮、外部覆盖湿牛皮以防火的巨型攻城塔。每座塔都需要数十名士兵奋力推动,在弓弩手和重步兵的掩护下,如同移动的山峦,缓缓向安西城墙逼近。攻城塔顶部,满载着萨珊最精锐的“不朽者”重步兵,他们盔甲厚重,手持弯刀和圆盾,眼神凶狠,等待着塔桥放下、与守军短兵相接的那一刻。
同时,数百架简易云梯被萨珊轻步兵扛起,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根。这些云梯顶端装有铁钩,可以钩住城墙垛口,为后续步兵提供攀爬通道。
“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准备!”高顺的声音在城头各处响起。
守军士兵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巨大的石块抬到垛口边缘;大锅里的火油被烧得滚沸,冒着刺鼻的黑烟;另一口大锅里则是恶臭难当的“金汁”(煮沸的粪便尿液混合毒物)。
当第一架萨珊攻城塔逼近到城墙约五十步时,高顺怒吼:“放!”
巨大的滚木和礌石被推下城墙,沿着斜坡轰然滚落,砸向攻城塔和下方密集的萨珊士兵!
“砰!咔嚓!”滚木重重撞在攻城塔侧面,木屑纷飞,塔身剧烈摇晃,推塔的士兵被砸倒一片。礌石落入人群,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这并不能完全阻止攻城塔的前进。更多的萨珊士兵悍不畏死地顶上来,推动塔楼继续靠近。
“火油!”
一锅锅滚沸的火油被守军用长柄勺舀起,奋力泼向逼近的攻城塔和下方的敌军!
“嗤啦——!”滚油浇在湿牛皮上,蒸腾起大片白汽,虽然未能立刻引燃,但灼热的高温烫得塔内塔外的萨珊士兵皮开肉绽,惨叫连连。泼在人群中的火油更是造成一片混乱。
“火箭!”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箭簇绑缚浸油麻布点燃)被弓弩手射出,目标直指被火油浇过的攻城塔和地面!
“轰!”火焰瞬间升腾!虽然湿牛皮有一定防火性,但持续的火油浇灌和火箭射击,仍让数架攻城塔燃起大火,塔内的萨珊士兵变成了人形火炬,哀嚎着从高处跳下或葬身火海。地面上的火油也被点燃,形成一道道火墙,阻碍了后续萨珊步兵的推进。
然而,萨珊军的进攻如同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多的云梯搭上了城墙,悍勇的“不朽者”重步兵口衔弯刀,一手举盾护住头顶,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金汁!倒!”
恶臭滚烫的“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浇在攀爬的萨珊士兵头上身上。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瞬间响起!滚烫和腐蚀性的液体穿透盔甲的缝隙,烫烂皮肉,毒物侵入伤口,中者无不痛苦翻滚,失去战斗力,甚至直接摔下云梯。
“长枪!叉竿!推倒云梯!”
守军士兵用长枪从垛口向下猛刺,将攀爬的敌人捅下去;用特制的叉竿顶住云梯,合力向外猛推,将云梯连同上面的敌人一起推离城墙,摔得筋断骨折。
城墙上下,瞬间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箭矢呼啸,滚石轰鸣,火焰升腾,恶臭弥漫。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垂死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地狱的乐章。
萨珊“不朽者”的悍勇超出了守军的预料。他们顶着箭雨滚石,忍受着火焰和金汁的灼烫,前仆后继地向上攀爬。不时有萨珊重步兵成功登上城头,挥舞弯刀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这些“不朽者”个人武艺高强,盔甲精良,往往需要数名守军合力才能将其击杀。每一处被突破的垛口,都瞬间变成了血肉漩涡,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堆积。
高顺亲临一线指挥,哪里出现险情,他就带亲兵冲向哪里,用手中的横刀将登城的萨珊士兵劈下城墙。沈烈则坐镇城楼,统筹全局,同时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战场态势,寻找着萨珊的薄弱环节和阿尔斯兰的指挥中枢。
攻城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萨珊军发动了三次大规模的攀城进攻,每一次都投入了上千兵力,但每一次都在安西守军顽强的抵抗和层出不穷的守城手段下,被击退,在城墙下留下了大量尸体和燃烧的残骸。安西城墙虽然多处受损,守军伤亡也不小,但防线依然稳固,未被撕开大的缺口。
阿尔斯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正面强攻的损失和僵局,让他意识到安西城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他必须改变策略。
“传令,‘不朽者’继续佯攻,保持压力。”阿尔斯兰对传令官道,然后目光转向身旁全身覆盖着华丽板甲、连战马都披着马铠的“圣火骑兵”指挥官,“哈桑将军,该你们了。集中所有‘圣火骑兵’,突击安西西城门!不惜代价,给我撞开它!”
“遵命,总督大人!”哈桑眼中闪过狂热,右手抚胸行礼。
萨珊阵中号角声再次变化。正在攀城的“不朽者”部队似乎接到了命令,进攻的势头稍缓,但并未完全退却,继续与守军纠缠,吸引注意力。
与此同时,约三千名“圣火骑兵”在哈桑的率领下,从萨珊大阵侧后方缓缓开出。这些骑兵是萨珊最顶尖的重装骑兵,人马皆披重甲,骑士手持长矛或重型弯刀,战马高大雄健,经过严格训练,冲锋时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
“圣火骑兵”并未直接冲向城墙,而是先向侧翼移动,绕了一个小弧线,然后骤然加速!三千铁骑同时启动,马蹄声从沉闷迅速变为雷鸣般的轰响,大地为之震颤!他们排成密集的楔形阵,矛尖向前,如同一柄烧红的巨大铁锥,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扑安西城的西城门!
“骑兵!萨珊重骑冲城门了!”城头了望哨发出凄厉的警报。
高顺和沈烈同时色变!他们料到萨珊会用骑兵,但没想到阿尔斯兰如此果决,在正面攻城受挫后,立刻投入了最精锐的重骑兵进行城门突击!西城门虽然坚固,但能否承受如此规模重骑兵的连续冲击?
“所有弩炮、床弩,调整方向,瞄准骑兵冲锋路线!弓弩手,集中射击骑兵!滚木礌石,准备砸向城门前方!”高顺急令。
守军匆忙调整防御重心。然而,“圣火骑兵”的速度极快,冲锋路线也并非直线,带有一定的弧度,增加了瞄准难度。
“轰隆隆——!”钢铁洪流转瞬即至!冲在最前面的“圣火骑兵”无视了城头射下的箭矢(重甲提供了良好防护),将长矛放平,狠狠撞向了安西西城门外的包铁大门!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城门楼似乎都摇晃了一下!厚重的城门向内凹陷,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后的顶门柱和沙袋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移位。
第一波撞击刚刚结束,第二波骑兵已经接踵而至,再次狠狠撞上城门!
“咚!咚!咚!”
连续不断的猛烈撞击,如同重锤敲击在安西守军的心头。城门在颤抖,门后的士兵能清晰地听到木头开裂的“咔嚓”声。
“火油!浇下去!烧他们!”高顺怒吼。
滚沸的火油从城门上方的孔洞和两侧城墙泼下,浇在聚集在门前的“圣火骑兵”身上。火箭紧随而至,点燃火油。顿时,城门前方化作一片火海,数名萨珊重骑兵连人带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嘶鸣。
但萨珊骑兵的冲锋并未停止。后续的骑兵悍不畏死地踏过同伴燃烧的尸体,继续撞击城门!同时,一些骑兵下马,试图用战斧和重锤劈砍城门,或用挠钩试图拉倒城门楼。
城门,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烈眼中寒光一闪,对身边一名传令亲兵低声道:“发信号!让‘他们’动手!”
亲兵迅速取出一支特制的响箭,搭上强弓,向着城内某个方向,射向天空!
“咻——啪!”响箭带着尖锐的啸音,在高空炸开一团醒目的红色烟雾。
信号升空的同时,安西西城门内侧,早已秘密布置好的特殊部队,行动了。
这支队伍并非寻常士兵,而是由陈先生指导、安西工匠和部分懂得操作的人员组成。他们在城门内侧的特定位置,提前埋设了数十个特制的陶罐,罐内装满了经过处理的、极易燃烧和流淌的“石脂水”( crude oil,类似石油的矿物油),混合了硫磺、硝石等助燃物,罐口用浸油麻布密封,连接着引信。
当红色信号炸开,负责此处的军官立刻下令:“点火!”
引信被迅速点燃,嗤嗤作响地烧向陶罐。
几乎就在萨珊“圣火骑兵”发起又一次猛烈撞击,城门摇摇欲裂的瞬间——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在城门内侧和前方地面猛然爆发!不是那种破片横飞的爆炸,而是狂暴的火焰喷发!
埋设的陶罐被引爆,罐内高度易燃的“石脂水”混合着助燃剂,如同地狱的熔岩般猛烈喷涌而出,瞬间覆盖了城门前方方圆十余丈的区域!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色或黄色,而是夹杂着诡异的蓝白色和浓黑烟雾,温度极高,粘稠无比,附着在一切物体上猛烈燃烧!
这正是沈烈和陈先生为应对萨珊重骑兵或密集步兵冲锋,准备的隐藏杀招之一——“地火阵”!利用西域某些地区产出的“石脂水”易燃粘稠的特性,结合爆炸装置,制造出瞬间的大范围烈焰地狱。
正在撞击城门和聚集在门前的萨珊“圣火骑兵”,首当其冲!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响彻战场!狂暴的火焰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瞬间吞噬了数十名重骑兵。他们精良的板甲在极高的温度下迅速变红、扭曲,非但不能提供保护,反而成了灼烤他们的烙铁!战马的悲鸣声更是撕心裂肺,披挂的马铠同样成了死亡陷阱。粘稠的火焰附着在人和马身上,任其翻滚也无法扑灭,反而引燃了更多的地方。
城门前方,瞬间变成了绝对的生命禁区!熊熊烈焰冲天而起,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可怕恶臭和油脂燃烧的噼啪声。后续的萨珊骑兵惊恐地勒住战马,不敢再向前冲入那片死亡火海。
“圣火骑兵”的雷霆一击,被这突如其来的“地火”彻底打断!指挥官哈桑目眦欲裂,看着麾下精锐在火焰中挣扎化为焦炭,心痛如绞,却也无可奈何。
城头上,安西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地火阵”的惊人效果,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狠狠打击了萨珊军的嚣张气焰。
阿尔斯兰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安西守军还有如此诡异可怕的防御手段。
“撤!让哈桑撤下来!”阿尔斯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继续让重骑兵在火海中送死毫无意义。
萨珊阵中响起撤退的号角。“圣火骑兵”残部狼狈后撤,留下了城门前方一片焦土和无数扭曲燃烧的残骸。正面攻城的“不朽者”部队也如潮水般退下,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以萨珊损失惨重(特别是重骑兵)而告终。
安西城,顶住了“不死军”第一天的猛攻。但城墙破损,守军疲惫,物资消耗巨大。而萨珊大军,依然如同饥饿的狼群,围困在城外,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更猛烈的扑击。
夕阳如血,映照着安西城下尸横遍野、烟火未息的战场,也映照着城头守军疲惫而坚毅的面容。短暂的喘息之后,将是更加漫长而残酷的煎熬。生存之战,才刚刚开始。
.......
第470章 暗夜微光
萨珊军连续两日猛攻受挫,如同撞上礁石的狂潮,声势虽仍骇人,但那股一往无前、誓要碾碎一切的锋锐之气,已明显钝挫。安西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尤其是大量“不朽者”重步兵和“圣火骑兵”的折损,让这支骄傲的帝国精锐第一次品尝到了久违的失败滋味,士气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裂痕。
阿尔斯兰的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将领们盔甲染尘,面色阴沉,无人敢轻易开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
“伤亡统计出来了。”一名书记官声音干涩,捧着羊皮卷的手微微颤抖,“两日攻城,我军阵亡……三千七百余人,重伤失去战力者约两千。其中,‘不朽者’战死一千二百,‘圣火骑兵’折损近六百,攻城器械损毁近三成。轻伤者……不计。”
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敲在阿尔斯兰心头。近六千战损,核心精锐损失近半!这代价远超他的预期。安西城的顽强和那些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让他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再是情报中那个可以轻易拿下的边陲军镇,而是一座武装到牙齿、意志如钢铁的堡垒。
“总督大人,”一名年长的“不朽者”军团指挥官沉声道,“安西守军抵抗意志坚决,城防坚固且手段诡异。继续强攻,即便能破城,我军也必将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动摇木鹿城乃至呼罗珊的根基。是否……暂缓攻势,围而不打,待其粮尽自溃?”
“围困?”另一名骑兵将领反驳,“安西城内粮草储备不明,且大夏援军动向未知。若久围不下,大夏援军抵达,内外夹击,我军危矣!今日虽受挫,但安西城墙已多处破损,守军疲惫,器械消耗巨大。只要再发动一两次全力进攻,必能破城!”
“再攻?拿什么攻?‘不朽者’和‘圣火骑兵’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损失?”老将怒道。
帐内争论渐起,主攻与主围两派意见相左。阿尔斯兰面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鎏金扶手。他何尝不知强攻的代价和风险,但同样清楚围困的不确定性。时间,并不完全站在他这边。大夏的反应速度,安西的储备,都是未知数。更重要的是,他携“不死军”威名东征,若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甚至被迫退兵,他的威望、萨珊帝国在西域的威慑力,都将遭受沉重打击。
“够了!”阿尔斯兰低喝一声,帐内瞬间安静。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将,“强攻损失巨大,围困变数太多。传令,明日开始,攻势转为持续施压和消耗。投石机、弩炮,昼夜不停,轮番轰击安西城墙,尤其是破损处,不让其有喘息修补之机!派出小股精锐,日夜袭扰,疲敌扰敌,消耗其守城物资和兵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同时,派出信使,以最快速度返回木鹿城,传我命令:征调呼罗珊行省所有后备兵员、工匠、物资,特别是擅长坑道作业的‘地穴工兵’,火速增援安西前线!另外,以我的名义,向泰西封宫廷紧急求援,陈述安西战事之艰难,请求……允许动用‘圣火之怒’!”
最后四个字一出,帐内将领们无不色变,有人甚至倒吸一口凉气。“圣火之怒”,那是萨珊帝国祆教祭司团掌握的一种极为神秘、据说威力巨大但代价高昂的禁忌武器或仪式,非到帝国生死存亡或征服关键节点,极少动用。总督竟然要申请动用此物,可见其对安西战事的重视和……内心的焦灼。
“还有,”阿尔斯兰补充道,语气森然,“加强对安西周边地区的封锁和清扫。尤其是东方,大夏援军最可能来的方向,加派大量游骑斥候,扩大警戒范围,一旦发现大夏军队踪迹,立刻回报!绝不能让大夏援军轻易靠近安西!”
“遵命!”众将领命,心中凛然。总督这是要一边继续施压消耗安西,一边调集更多力量,准备发动决定性的最后一击,同时严防大夏援军。战事,进入了更加残酷和复杂的相持与准备阶段。
安西城内,气氛同样凝重。连续两日的血战,虽然成功击退了萨珊军,但守军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
都护府正堂,烛火摇曳。沈烈、高顺、张晏、林黯等人再次聚首,人人面带倦容,但眼神依旧清醒。
“我军伤亡统计,”高顺声音沙哑,“两日守城,阵亡将士八百余,重伤三百余,轻伤近千。西城墙中段破损严重,‘断龙石’区域需要彻底清理和评估,其他地段也需持续加固。守城物资消耗……箭矢仅剩三成,滚木礌石不足两成,火油、金汁存量告急。弩炮、床弩完好者不足一半。”
张晏接着汇报:“粮草储备,按目前消耗和人口计算,尚可支撑月余。但药材,特别是金疮药和解毒剂,消耗极快,存量已不多。城内水源经反复检查,暂时安全,但需持续监控。”
林黯道:“‘蛛网’探得,萨珊军今日后退扎营,攻势暂缓,但远程轰击和零星袭扰未停。其信使已向木鹿城方向派出多批,疑似求援或调动更多力量。另外,萨珊游骑在安西以东、以北方向活动明显加剧,似乎在建立更严密的封锁线。”
沈烈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的安西城位置轻轻点着。局势很清晰:萨珊军受挫,但未退,反而转入更狡猾的消耗战,并很可能在调集更多力量。安西守军疲惫,物资消耗巨大,城墙受损,急需休整和补充。而最大的变数,依然是援军。
“石开将军有新的消息吗?”沈烈问。
“有,”林黯道,“石将军于今日午后,成功袭击了萨珊那支从木鹿城方向来的后勤车队。焚毁粮草车三十余辆,击杀护送步兵数百,自身损失轻微。但萨珊反应很快,附近骑兵迅速驰援,石将军已率部撤离,目前隐匿于北面山区。他判断,经此一袭,萨珊对后勤线的护卫会更加严密,短期内类似机会不多。但他会继续在外围游弋,寻找战机。”
沈烈点点头。石开的袭扰虽不能改变大局,但能牵制萨珊部分兵力,打击其后勤,延缓其增援速度,意义重大。
“高将军,”沈烈看向高顺,“城墙修补和防御调整,不能停。尤其要防备萨珊可能改变战术,比如挖掘地道(坑道攻城)。组织人手,在城墙内侧挖掘深壕,埋设陶瓮,派人监听地下动静。”
“末将已想到此点,正在安排。”高顺应道。
“张长史,”沈烈转向张晏,“物资是生命线。箭矢、滚木等消耗品,发动城内工匠和百姓,利用一切可用材料,日夜赶制,哪怕粗糙些,也能应急。粮草实行最严格配给,从今日起,守城将士口粮不变,城内百姓及非战斗人员口粮减半。药材……加大城内征集和悬赏力度,同时尝试用西域本地一些草药进行替代或补充。”
“下官明白。”张晏肃然领命。
“林黯,”沈烈最后道,“‘蛛网’的眼睛和耳朵,要看得更远,听得更清。重点:一,严密监控萨珊大营,尤其是其工匠营地、特殊部队调动,判断其下一步可能的主攻方向或特殊手段。二,设法与更外界的我方力量取得联系,了解大夏援军的真实进度和位置。三,城内反谍和治安不能松懈,越是困难时期,越要防止内部生变。”
“属下遵命!”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沈烈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西域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河,但此刻看在眼中,却只觉得冰冷而遥远。安西如同一叶孤舟,在惊涛骇浪中挣扎,船体已现裂痕,物资在消耗,船员在疲惫。而远处的援军灯塔,依旧渺茫。
他想起静室中昏迷的王小虎,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想起城内翘首以盼的百姓。肩上的责任,重如千钧。
“必须撑下去。”他低声自语,眼中重新燃起坚毅的火焰,“直到最后一刻。”
静室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浓重的药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王小虎依旧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似乎比前两日又向外蔓延了一丝,颜色也更深沉了些。孙大夫和陈先生轮流守在一旁,额头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阳炎石……只剩最后三块了。”陈先生看着手中那几块散发着微弱暖意的赤红色石头,声音干涩。这是压制王小虎体内“玄冥寒气”的关键之物,消耗极快,而补充……遥遥无期。
孙大夫再次为王小虎施针,手指稳定,但眉宇间忧色难掩。“经脉中的寒气依旧顽固,且有反扑迹象。王将军的身体……在持续衰弱。若再无‘地火莲’或类似属性的至阳灵药中和寒气,单靠阳炎石和针药,恐怕……撑不过五日。”
五日!这个期限如同重锤,敲在静室内每个人的心上。负责照料和守卫的亲兵们,眼眶泛红,拳头紧握。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林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先是对孙、陈二人点头致意,然后看向沈烈,低声道:“国公,有消息了。关于‘地火莲’。”
沈烈精神一振:“讲!”
“我们派往南方火山区(如吐火罗盆地、天山南麓某些火山活跃带)的探子,以及通过商路向西域以西、以南诸国发出的悬赏,都有了回音。”林黯语速很快,“南方火山区确有‘地火莲’生长的传说,但具体位置不明,且环境极端险恶,寻常人难以抵达,更别说在短时间内找到并带回。而西域以西的萨珊帝国、更南的天竺诸国,倒是有商人声称见过或听说过类似‘地火莲’的奇物,但……要么是多年前的传闻,要么索价极高,且无法保证真伪和及时送达。”
“也就是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沈烈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林黯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我们在城内秘密悬赏和排查时,有一个老药农,偷偷找到了‘蛛网’的暗桩。他说……他年轻时曾随父辈深入北面的‘黑石戈壁’深处采药,在一处极为隐秘、靠近地热泉的山谷裂缝中,似乎见过类似描述的火红色莲花,但当时他父亲警告那里有‘地火精怪’守护,且地形复杂,他们未敢靠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开。此事已过去三十余年,他也不敢确定那莲花是否还在,或者是否就是‘地火莲’。”
“黑石戈壁?地热泉?”沈烈目光一闪。西域北部确实有一片被称为“黑石戈壁”的荒凉区域,那里地质活动相对活跃,有零星的地热泉分布。“那老药农现在何处?能否带路?”
“老药农年事已高,且腿脚有旧疾,难以长途跋涉。但他凭记忆画了一张极其简略的路线图。”林黯从怀中取出一块粗糙的羊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扭曲的线条和标记,“他说,那处山谷位于黑石戈壁深处,靠近‘鬼哭山’的南麓,入口隐蔽,内有高温地热和毒气,非常危险。而且……那里现在很可能已在萨珊游骑的封锁范围之内,甚至更深处。”
沈烈接过羊皮图,仔细观看。路线模糊,标记简陋,且是三十年前的记忆。希望渺茫,风险巨大。但……这是目前所知,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地火莲”的线索。
他抬头,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的王小虎,又看向孙大夫和陈先生殷切而忧虑的目光。王小虎不仅是他的兄弟、爱将,更是安西军心士气的重要象征。若他陨落,对本就艰难的守城形势,将是又一沉重打击。
“需要派人去。”沈烈缓缓道,语气斩钉截铁,“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必须尝试。”
“可是国公,”林黯急道,“萨珊游骑封锁严密,黑石戈壁环境险恶,那地图又如此模糊……派谁去?去多少人?如何突破封锁?如何在那险地寻找?这……这无异于九死一生!”
“我知道。”沈烈目光沉静,“正因九死一生,才需最精锐、最忠诚、最机敏的人去。”他顿了顿,“我亲自去。”
“什么?!”林黯、孙大夫、陈先生,以及旁边的亲兵,全都大惊失色。
“国公不可!”林黯几乎要跪下,“安西危在旦夕,您是全军主心骨,岂能亲身犯险?若您有失,安西顷刻即溃!此事万万不可!”
“是啊国公,”陈先生也劝道,“王将军需要救治,但安西更需要您坐镇!可另派得力死士前往,您绝不能离开!”
沈烈抬手,止住众人的劝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小虎苍白的脸上。“小虎与我,情同手足。他曾为我、为大夏,出生入死,屡立奇功。今日他命悬一线,我若因惜身而弃之不顾,何以为人?何以服众?”
他语气转而坚定:“况且,我并非盲目赴险。其一,我武功最高,身法最快,独自行动,目标小,反而更容易突破萨珊封锁,潜入戈壁。其二,我对气机感应敏锐,或许能更快找到那地热异常之处。其三,安西有高顺将军坐镇,张长史、林黯辅佐,守城体系已成,只要按照既定方略,稳守消耗,短期内不会出大问题。我快去快回,若顺利,三五日即可返回。若……真有意外,高顺可代行我职,固守待援。”
“可是……”林黯还想再劝。
“不必再说。”沈烈决然道,“我意已决。林黯,你立刻去准备:一匹最快的马,最好是龙血马后代;足够的清水、干粮;御寒、防毒的面巾和药物;还有,这张图,找最好的画师,结合老药农的口述,尽量复原细化。今夜子时,我便出发。”
他看向孙大夫和陈先生:“孙老,陈先生,小虎……就拜托你们了。无论如何,用尽一切办法,撑到我回来。”
孙大夫和陈先生对视一眼,知道无法改变沈烈的决定,只能重重点头:“国公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
沈烈又对静室内的亲兵道:“我离开之事,列为最高机密,除在场之人,不得外泄。对外只说我在都护府静室闭关,参详破敌之策,由高顺将军全权负责防务。”
“遵命!”亲兵们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夜色渐深,安西城在疲惫中沉睡,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和巡逻的脚步声,提醒着战争的存在。都护府内,沈烈已换上一身深灰色便于行动的劲装,背负长剑,腰佩短刃和必要物品。高顺已被秘密告知,虽极力反对,但见沈烈决心已定,只能红着眼眶,重重抱拳:“国公……保重!安西,交给我!定等您归来!”
子时将至,沈烈最后看了一眼静室方向,毅然转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都护府后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带有龙血马血脉)已在那里等候,马蹄包裹厚布。林黯亲自牵马,送到靠近城墙东北角一处极为隐蔽、早已准备好的秘密出口(利用一段废弃下水道改造)。这里远离萨珊主攻方向,且出口外地形复杂,便于隐藏。
“国公,一切小心!‘蛛网’会尽力在外围为您提供有限掩护和情报。”林黯低声道。
沈烈点点头,拍了拍林黯的肩膀,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黑暗中安西城巍峨的轮廓,然
萨珊军对安西的封锁并非铁板一块,尤其是在夜间和远离主攻方向的区域。但其游骑斥候的数量和活动范围确实大大增加了。
沈烈伏在马背上,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与坐骑融为一体。他凭借高超的骑术和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在星光和微弱的月光指引下,沿着沟壑、丘陵背面、干涸河床等隐蔽路线,快速向北方移动。
黑马不愧是龙血马后代,不仅速度耐力惊人,而且极其通灵,在沈烈的操控下,步伐轻捷,几乎不发出大的声响。
尽管如此,风险依然无处不在。出发不到一个时辰,沈烈便遭遇了第一股萨珊游骑。约五骑,正在一片矮丘上休息,马匹拴在一旁。沈烈远远便察觉到火光和人声,立刻勒马隐入一片怪石阴影中。
他屏息凝神,仔细观察。这队游骑似乎只是例行巡逻的哨兵,有些松懈,正在低声交谈,内容多是抱怨连日征战和对安西守军的咒骂。沈烈耐心等待,直到其中两人起身到稍远处解手,另外三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他动了!
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掠出,速度提升到极致,几乎不带风声!手中扣着的几枚边缘锋利的石子,灌注真气,闪电般射出!
“噗!噗!”两名解手的萨珊骑兵喉间血花迸现,哼都未哼一声便软倒在地。几乎同时,沈烈已扑到火堆旁,剑光如冷电一闪,三名正惊愕抬头的萨珊骑兵只觉得脖颈一凉,便已失去意识。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干净利落,未发出大的声响。沈烈迅速将尸体拖入阴影,熄灭篝火,处理掉血迹。然后牵过萨珊人的两匹备用马,用匕首在马臀上轻轻一刺,马匹吃痛,嘶鸣着向不同方向狂奔而去,制造混乱。他自己则骑上黑马,继续向北潜行。
类似的小规模遭遇和快速清除,在接下来的半夜里又发生了两次。沈烈凭借超人的武功、丰富的经验和冷静的判断,一次次化险为夷,悄然穿越了萨珊游骑相对密集的外围封锁区。
天色微明时,他已深入北方戈壁数十里,周围的地形变得更加荒凉和怪异。黑色的砾石遍布大地,奇形怪状的风蚀岩柱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空气中弥漫着干燥和一种淡淡的硫磺气味。这里已经远离安西战场,也超出了萨珊军日常巡逻的主要范围,但荒芜和危险并未减少。
沈烈找到一处背风的岩穴,让马匹休息,自己也稍作调息,吃了些干粮饮水。他取出那张经过细化的羊皮地图,再次研究。按照老药农的描述和地图标记,他要前往的方向,是更北方的“鬼哭山”南麓。那是一片连当地牧民都很少靠近的险恶之地,据说山中有诡异风声如同鬼哭,故得名。
休息了约半个时辰,沈烈再次上路。白天的戈壁,烈日灼人,热浪蒸腾,视线扭曲。他尽量选择有阴影的路线,并给马匹和自己补充水分。一路上,除了几只警惕的沙狐和空中盘旋的秃鹫,未见人烟。
随着不断向北,硫磺气味越来越明显,地面温度也似乎有所升高。偶尔能看到一些地面裂缝中冒出丝丝白气,那是地热活动的迹象。沈烈精神一振,这说明方向没错。
下午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颜色深暗的山峦轮廓,那就是“鬼哭山”。山势险峻,岩石黝黑,在烈日下仿佛燃烧着无形的火焰。靠近山脚,植被更加稀少,地面随处可见龟裂的缝隙和散落的黑色火山岩。
按照地图,那处可能有“地火莲”的山谷,就在鬼哭山南麓某条支脉的深处。沈烈放慢速度,开始仔细搜寻符合老药农描述的地形特征:一条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古老干河床,河床尽头分叉,进入一片布满巨大黑色碎石的区域,碎石堆中有一条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通向内部山谷。
寻找的过程枯燥而艰难。干河床不难找,但分叉口和碎石堆在经年风沙作用下,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沈烈花费了近两个时辰,反复比对、下马勘察,才终于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斜坡背面,发现了那条被几块巨大黑石半掩着的、幽深狭窄的裂缝。
裂缝入口处,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硫磺味浓烈刺鼻。向内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只有隐隐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低沉轰鸣和气流嘶嘶声。
就是这里了。
沈烈将黑马拴在远处一块巨岩后,留下足够的水和草料(附近有一些耐旱的刺草)。他整理了一下装备,用浸湿的布巾蒙住口鼻,紧了紧背上的剑,深吸一口气,毅然步入了那条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裂缝之中。
黑暗、高温、怪响、毒气……未知的险境,就在前方。为了兄弟,为了安西,他别无选择。
.......
第471章 地火幽谷
裂缝入口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触手滚烫,粗糙的黑色岩石仿佛被地火灼烧了千万年。浓烈的硫磺气息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般的味道,即使隔着湿布,也直冲口鼻,令人头晕目眩。光线在进入数步后便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
沈烈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西域商路所得,以备不时之需),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身前数尺范围。他运起真气,护住周身,抵御高温和可能的有毒气体,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倾听、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脚下是松散的碎石和滑腻的、不知是矿物结晶还是苔藓的附着物,需步步小心。岩壁上不时有细小的裂缝,喷出灼热的白气,发出嘶嘶声响。温度越来越高,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蒸干,衣衫很快被烤得发硬。
向下行进了约一炷香时间,通道逐渐开阔,但环境也越发险恶。前方出现了岔路,三条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沈烈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地面痕迹、气流方向和岩壁特征。老药农的地图到此已无详细指引,只模糊提到“循热而行,避气而走”。
他凝神感知,左侧洞口传来的热浪最盛,气流也最急促,带着强烈的硫磺味;中间洞口温度稍低,但气流紊乱,隐隐有奇怪的呜咽声;右侧洞口热力相对温和,气流平稳。
“循热而行”,或许是指向温度最高的地方?但地火莲生长需要极阳环境,却也未必就在最酷热之处,过犹不及。“避气而走”,显然要避开有毒或危险的气流。
沈烈略一沉吟,选择了右侧洞口。这里热力适中,气流稳定,更符合“灵物生长需稳定环境”的猜想。他小心踏入,通道再次变得狭窄曲折,但温度保持在一个相对恒定(虽然依旧很高)的水平。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淡黄色的硫磺结晶簇、赤红色的氧化铁痕迹、甚至在一些凹陷处,有微小的、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矿物,仿佛是地火凝结的眼泪。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隐隐传来流水声,并非潺潺溪流,而是某种粘稠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同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加复杂的气味——硫磺、矿物质、还有一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香?
沈烈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窟,高约十数丈,方圆近百步。石窟顶部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或许是某种矿物沉积),在夜明珠和下方光源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彩。石窟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二十步的不规则池子,池中并非清水,而是缓缓翻涌、冒着气泡的、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是高温的岩浆池!虽然只是一个小型的地热岩浆囊,并非喷发的火山口,但那恐怖的高温和刺目的红光,足以让人望而生畏。池边岩石被灼烧得通红发亮,热浪扭曲了空气。
岩浆池并非唯一光源。在池子对面,靠近石窟内侧岩壁的地方,有一片相对干燥、温度稍低的区域,那里岩缝中渗出汩汩热水,形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温泉眼,热气蒸腾。而在温泉眼附近,一些背阴的岩缝和突出的石台上,生长着一些极其罕见的植物:有叶片肥厚、颜色暗绿如铁的不知名蕨类;有茎秆通红、顶端开着细小黄花的奇异灌木;还有……在最大的一处温泉眼旁,一块被水汽常年滋润的黑色岩石凹槽中,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正静静绽放。
那植物约一尺来高,茎秆如玉,呈半透明状,隐隐可见其中流动的淡金色脉络。顶端托着一朵莲花状的花朵,花瓣层层叠叠,并非寻常莲花的粉白或嫣红,而是如同凝固的火焰,呈现出一种深邃而纯净的赤金色,花瓣边缘仿佛有细微的金芒流转。花心处,几点金蕊微微颤动,散发出那股沈烈之前隐约嗅到的、清冽而温润的异香,与周围浓烈的硫磺味形成鲜明对比。
地火莲!与孙大夫和陈先生描述的特征几乎完全吻合!
沈烈心中涌起一阵激动,但他立刻压下情绪,警惕地观察四周。如此灵物,必有异兽或险境守护,这是常识。
果然,他的目光扫过岩浆池边缘和温泉区域时,发现了异常。在岩浆池旁几块灼热的岩石上,趴伏着数只奇异的生物。它们形似蜥蜴,但体型大得多,约有成人手臂长短,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与周围岩石颜色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偶尔眨动的、如同小火炭般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腹部,极难发现。它们的爪子锋利,紧紧扣着岩石,似乎完全不怕高温。而在温泉区域附近的阴影里,隐约有更多细小的、快速移动的影子,似乎是某种喜热喜湿的毒虫。
这些,应该就是老药农所说的“地火精怪”了。看其形态和所处环境,很可能是长期适应地火高温和特殊矿物环境的变异生物,必然带有火毒或其它攻击性。
沈烈没有贸然行动。他仔细观察地形,计算着距离和路线。地火莲所在的位置,距离他目前所在的通道口约有三十步,中间需要绕过小半个岩浆池,经过那些“火蜥蜴”潜伏的区域,还要避开温泉附近可能存在的毒虫。而取莲时,必然会引起守护生物的激烈反应。
他缓缓抽出长剑,将夜明珠小心放在通道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固定好光源。然后,他调整呼吸,将百炼诀真气运转全身,体表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以抵御高温和可能的火毒。他选择了一条相对直接、但需直面最多“火蜥蜴”的路线——因为另一条迂回路线靠近温泉毒虫区,变数更多。
行动!
沈烈身形骤然发动,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地火莲!他的速度极快,脚步在滚烫的岩石上轻点,几乎不发出声响。
然而,那些“火蜥蜴”的感知异常敏锐。几乎在他踏入岩浆池附近区域的瞬间,最近的两只“火蜥蜴”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小眼睛锁定了他,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背部鳞片微微竖起。
沈烈毫不停留,剑光一闪,直刺其中一只“火蜥蜴”!那“火蜥蜴”反应极快,竟不躲闪,张口喷出一股炽热的、带着火星的淡红色气息!
沈烈侧身避过,那股热气擦着衣角掠过,竟将布料灼焦一小片!同时,他剑尖已到,“噗”地一声刺入“火蜥蜴”相对柔软的颈侧。那“火蜥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挣扎两下便不动了,伤口流出的血液竟是滚烫的暗红色。
另一只“火蜥蜴”和附近更多的同类被惊动,纷纷从岩石上跃起,向沈烈扑来!它们动作迅捷,爪牙锋利,口中不断喷吐炽热毒息。更麻烦的是,温泉区域那些细小的黑影——是一种通体漆黑、背生双翅的怪异甲虫,也被惊动,嗡嗡飞起,如同一小片黑云,向沈烈笼罩过来!
沈烈瞬间陷入围攻!他剑舞如轮,金色真气灌注剑身,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将扑近的“火蜥蜴”斩飞或刺穿。但这些东西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前仆后继。那些黑色甲虫更是烦人,试图叮咬裸露的皮肤,虽然被真气震开或斩落,但也分散了注意力。
“不能纠缠!”沈烈心念电转,猛地将真气催至顶峰,长剑横扫,一道凌厉的金色剑气呈扇形爆发,将身前数只“火蜥蜴”和一片黑甲虫清空!趁此间隙,他身形再展,几个起落,已冲到地火莲所在的岩石凹槽前!
伸手便可触及那赤金莲花!异香扑鼻,甚至能感受到花瓣上散发出的、温和而精纯的阳和之气。
就在沈烈手指即将碰到花茎的刹那,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暴怒、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猛然在石窟中炸响!整个石窟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沈烈心头剧震,猛地回头!只见岩浆池中央,那原本缓缓翻涌的粘稠岩浆,突然剧烈沸腾起来!一个巨大的、狰狞的轮廓,正从岩浆深处缓缓升起!
那是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体型堪比牛犊,外形似鳄非鳄,似蜥非蜥,通体覆盖着暗红色、如同冷却熔岩般的厚重甲壳,甲壳缝隙中流淌着金红色的熔岩光芒。它有着粗壮的四爪,长尾,和一个布满棱角和骨刺的硕大头颅,口中利齿参差,喷吐着灼热的气流和点点火星。最骇人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熔金,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意志!
这才是此地真正的“守护者”!一只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以岩浆和地火为食、发生了可怕异变的远古生物——或许可称之为“熔岩地蜥”!
显然,沈烈击杀它的“子民”(那些小火蜥蜴)、企图夺取它守护的灵物(地火莲),彻底激怒了这头沉睡的霸主!
“熔岩地蜥”完全浮出岩浆池,踏在池边灼热的岩石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冒着青烟的脚印。它死死盯着沈烈,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然后猛地张开巨口,一道炽烈无比、粗如儿臂的金红色火柱,如同火山喷发般,向着沈烈和地火莲所在的位置,狂喷而来!
火柱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和冲击力已让空气扭曲爆鸣!沈烈毫不怀疑,若被正面击中,即便有真气护体,也会瞬间重伤甚至化为焦炭!而地火莲,恐怕也会毁于一旦!
生死一线!沈烈瞳孔骤缩,全身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他没有选择后退或闪避——身后是岩壁,侧方是温泉毒虫区,无处可退,且一旦闪开,地火莲必毁!
千钧一发之际,沈烈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决定!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喷薄而来的毁灭火柱,将全身真气凝聚于左手,五指成爪,泛起浓郁如实质的金色光芒,闪电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抓向那株地火莲的花茎下方、连接根部的岩石!
同时,他右手长剑灌注毕生功力,向着喷来的火柱侧面,全力一记斜劈!并非硬挡,而是试图用巧劲和真气,将火柱的轨迹带偏一丝!
“咔嚓!”左手五指如钩,硬生生抓碎了那块坚硬的黑色岩石,将整株地火莲连同一小块附着根系的岩块,牢牢攫在手中!入手瞬间,一股精纯温润、却又磅礴浩大的阳和之气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与他体内的百炼诀真气隐隐呼应,竟让他精神一振!
几乎在同一刹那,金红色火柱已到!沈烈右手的剑锋与火柱边缘猛烈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火焰能量与锋锐的金色剑气激烈对冲、爆炸!沈烈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和灼热顺着剑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入远处岩壁!而他整个人,更是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撞去!
“噗!”人在空中,沈烈便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烦闷欲炸,护体真气剧烈震荡,衣衫多处焦黑破碎,裸露的皮肤传来灼痛。但他死死咬着牙,将左手连同地火莲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力。
“砰!”他重重撞在石窟内侧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再次咳血。浑身骨头仿佛散架,五脏六腑移位,灼热的气流在经脉中乱窜。那只“熔岩地蜥”的火焰,不仅温度极高,似乎还蕴含着某种狂暴的火毒能量!
“熔岩地蜥”见一击未能灭杀这个渺小的入侵者,还被他夺走了灵物,更加暴怒。它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地向沈烈逼近,巨口再次张开,金红色的光芒在其中凝聚,准备发动第二次、可能更猛烈的喷吐!
沈烈挣扎着站起,背靠岩壁,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飞快地将地火莲塞入怀中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玉的皮囊(出发前特意准备),紧紧系好。然后,他看了一眼掉落在远处的长剑,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恐怖巨兽。
硬拼,绝无胜算。这怪物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还能喷吐致命地火,身处其主场,环境极端不利。
逃?通道口在怪物侧后方,且距离不近。以他现在的状态,未必能快过这怪物的追击和远程喷吐。
绝境!真正的九死一生!
然而,沈烈脑中念头飞转。他注意到,“熔岩地蜥”虽然威猛,但行动似乎并不特别敏捷,转向略显笨拙。而且,它似乎对那个岩浆池有某种依赖或眷恋,始终没有离开池边太远。
“必须利用环境!”沈烈目光扫过石窟,最终定格在那些温泉眼和上方垂下的奇异钟乳石上。一个险中求生的计划瞬间成型。
就在“熔岩地蜥”第二口火焰即将喷出的前一刻,沈烈动了!他没有冲向通道口,反而向着侧方的温泉区域疾掠!同时,他运起残余真气,凌空向洞顶几根看起来相对纤细、位置关键的钟乳石(实为某种矿物凝结物)弹射出数道指风!
“嗤嗤嗤!”指风精准命中钟乳石根部!
“咔嚓!哗啦——!”
被击中的钟乳石断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向着下方“熔岩地蜥”的头部和身躯砸落!虽然未必能造成多大伤害,但足以干扰其视线和动作。
“熔岩地蜥”果然被落石干扰,喷吐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摆动头颅躲避或击碎落石。
趁此机会,沈烈已冲到最大的温泉眼旁,不顾滚烫,猛地将双手插入热水之中,运起百炼诀中独特的导引法门!温泉水中蕴含的、相对温和的地热灵气,被他强行吸入体内,与那股入侵的狂暴火毒暂时中和、压制,同时刺激近乎枯竭的真气恢复一丝活力。
这过程痛苦而危险,如同引火烧身,但沈烈咬牙坚持。短短两息,他感觉经脉灼痛稍缓,恢复了一丝行动力。
而此时,“熔岩地蜥”已清理掉落石,更加狂怒地锁定了他,迈开大步冲来,地面隆隆作响。
沈烈猛地从温泉中抽出手,带起一片水花。他看准时机,在“熔岩地蜥”冲近、再次张口欲喷的瞬间,将全身恢复不多的真气尽数灌注双脚,施展出绝顶轻功,不是向后,也不是向侧,而是——向着“熔岩地蜥”的身侧下方、靠近其腹部和后肢的空档,险之又险地贴地滑窜而过!
这简直是刀尖上跳舞!“熔岩地蜥”喷出的火焰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地面烧熔一片。而沈烈已滑到其身后,毫不停留,向着通道口方向亡命奔去!
“熔岩地蜥”怒吼转身,但体型庞大,转身不及。它暴怒地甩动长尾,如同钢鞭般横扫而来,带起呼啸风声!
沈烈仿佛背后长眼,在长尾及身的刹那,猛地向前扑倒,一个狼狈但有效的翻滚,险险避过。长尾扫在岩壁上,碎石崩飞!
就这片刻耽搁,沈烈已连滚带爬,冲到了通道口,一把抓起夜明珠,头也不回地钻入了来时的狭窄裂缝之中!
身后,“熔岩地蜥”的咆哮震得整个石窟簌簌发抖,但它似乎顾忌通道狭窄,并未追入,只是在洞口外疯狂地撞击岩壁,发出隆隆巨响,碎石不断落下,几乎要将通道掩埋。
沈烈不顾一切地在黑暗曲折的通道中向上狂奔,胸口剧痛,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受伤极重,内腑受创,经脉受损,还中了火毒。但怀中的地火莲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仿佛在支撑着他的意志。
“不能倒下……小虎在等……安西在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穿越了漫长的地狱之路,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天光,还有……清新的、冰冷的空气!
他冲出了裂缝,重新回到了戈壁的星空之下。外面已是深夜,寒风刺骨,与洞内的酷热恍如两个世界。黑马听到动静,从巨岩后探出头,发出低低的嘶鸣。
沈烈踉跄着扑到马旁,几乎无法站立。他颤抖着手,摸了摸怀中的皮囊,地火莲安然无恙。他强提一口气,翻身上马,伏在马背上,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扯动缰绳,指向南方——安西的方向。
“回去……快……”他低语一声,便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黑马通灵,似乎明白主人的危急,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着来路,向着被战火笼罩的安西城,如风驰电掣般狂奔而去!将黑暗的戈壁和恐怖的“鬼哭山”,远远抛在身后。
归途,远比来时更加艰难。沈烈重伤昏迷,仅凭本能伏在马背上。黑马虽神骏,但连续奔波,也已疲惫。而最大的危险,依然是萨珊的游骑封锁线。
或许是沈烈孤身北上时的几次清除引起了萨珊军的警觉,也或许是阿尔斯兰加强封锁的命令得到了更彻底的执行,安西以北的戈壁中,萨珊游骑的数量和巡逻频率明显增加。
黑马载着沈烈,在星光下疾驰。它似乎也懂得规避危险,尽量选择隐蔽路线。但一匹狂奔的骏马,在寂静的戈壁夜晚,动静依然不小。
出发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约十骑的萨珊游骑便发现了他们。
“那边有动静!一匹马在跑!”萨珊骑兵呼喝着,策马追来,弓弦响动,箭矢破空而至!
黑马灵巧地变速、转向,避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几支擦过马身或射中马鞍附近,所幸未伤及要害。沈烈在颠簸中微微清醒,感受到危机,勉强睁开眼,看到身后追兵的火把光芒。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凝聚起体内残存的一丝真气,从马鞍旁的箭囊中(出发时携带的)抽出几支箭,也不用弓,直接以手掷出!灌注真气的箭矢,速度力道不亚于强弓射出,精准地射入两名追得最近的萨珊骑兵面门,惨叫声中跌落马下。
这手神乎其技的掷箭术震慑了追兵片刻,但很快,更多的箭矢射来。沈烈再次陷入半昏迷,只能伏低身体,减少目标。
黑马拼尽全力奔跑,但背负一人,且已奔波一日一夜,速度渐渐不如追兵。距离在拉近。
眼看就要被合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另一支约二十余骑的队伍,从侧翼的丘陵后猛然杀出,直扑萨珊游骑!
这支队伍打着杂乱的旗帜,衣着也非制式,像是马匪或某个小部落的武装,但战斗力却不弱,尤其为首几人,刀法悍勇,配合默契。
萨珊游骑猝不及防,被冲乱了阵型,双方混战在一起。
黑马趁机冲出包围,继续南奔。沈烈在颠簸中,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耳熟、带着西域口音的大夏语喊声:“是沈国公的马!快!挡住萨珊狗!护送国公回安西!”
是谁?沈烈意识模糊,无法细想。或许是石开将军派出的接应小队?或许是受安西恩惠的西域部落自发前来?无论如何,这支援兵的出现,暂时解了围。
黑马又奔出十余里,前方已能看到安西城方向映红夜空的火光(那是城墙上的照明火把和可能的萨珊远程轰击造成的),也能听到隐约的轰鸣。但沈烈的状态也越来越差,体温忽高忽低(火毒与内伤交织),气息微弱,几次差点坠马,全靠意志和黑马的灵性支撑。
终于,在距离安西城东北角尚有数里的一片乱石滩附近,黑马力竭,前蹄一软,带着沈烈一起摔倒在地。
沈烈被摔得七荤八素,怀中的地火莲皮囊却依旧紧紧护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轰鸣声(不知是战场声音还是自己颅内嗡鸣)越来越响。
“要……到了吗?”他模糊地想,手指无力地抓着地上的砂石。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但迅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个黑影如同狸猫般从石滩阴影中窜出,迅速靠近。
“是国公!”“快!国公受伤了!”“小心!有萨珊游骑在附近活动!”
是“蛛网”的暗哨!林黯在沈烈出发后,便安排了最得力的手下,在安西城东北方向数个隐蔽点日夜潜伏,接应可能返回的沈烈。
暗哨们训练有素,两人警惕四周,两人迅速检查沈烈伤势,一人试图唤醒他。
“国公!国公!醒醒!您拿到药了吗?”
沈烈听到“药”字,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丝,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怀中。
暗哨首领小心地取出那个皮囊,打开一看,赤金色的莲花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异香。“是地火莲!太好了!”众人精神大振。
“国公伤得很重,必须立刻回城救治!萨珊游骑就在附近,不能走大路。抬着国公,走我们挖的秘密地道!”
几名暗哨迅速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担架(两块厚布和两根木棍)抬起沈烈,另一人牵着受伤疲惫的黑马,快速隐入石滩深处,消失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杂草和石块伪装的洞口——这是“蛛网”为应对极端情况,秘密挖掘的通往城内的数条应急地道之一,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地道狭窄潮湿,但直通安西城内一处废弃的宅院地窖。暗哨们轮流抬着沈烈,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约半个时辰后,安西城内,都护府静室。
孙大夫和陈先生正忧心忡忡地守着王小虎,阳炎石已用完最后一块,王小虎的气息更加微弱,青黑色纹路已蔓延到脖颈。高顺、张晏等人也在此,面色沉重。
突然,静室门被轻轻叩响,暗哨首领的声音急促传来:“孙大夫!陈先生!国公回来了!带着药!但国公重伤!”
“什么?!”室内众人又惊又喜,连忙开门。
暗哨们将昏迷不醒、浑身血迹、气息奄奄的沈烈抬了进来,同时奉上那个装着地火莲的皮囊。
孙大夫一眼看到沈烈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内腑重创,经脉灼伤,火毒侵体!快!准备银针、热水、最好的金疮药和解毒散!”他立刻先处理沈烈的紧急伤势。
陈先生则颤抖着接过皮囊,打开看到那株赤金莲花,老泪纵横:“真的是……地火莲!品质极佳!王将军有救了!快!准备药炉、玉杵、寒玉盒!我要立刻配药!”
静室内瞬间忙碌起来,希望与紧迫交织。沈烈以重伤垂死为代价,带回了拯救王小虎、也可能是维系安西军心的一线生机。而城外,萨珊军的投石机轰鸣依旧,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
........
第472章 双星垂危
都护府静室,烛火通明,药气弥漫。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孙大夫施针时银针破风的细微声响,以及陈先生捣药、炉火噼啪的动静。
两张并排的床榻上,躺着安西城此刻最紧要的两个人。
左侧,王小虎面色已从苍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胸口那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蜿蜒攀爬至下颌边缘,仿佛下一刻就要侵入头颅。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滞,脉搏时有时无,身体冰凉,唯有心口处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热,全靠孙大夫以金针渡穴和最后一点药力吊着。阳炎石耗尽后,寒气反扑之势更猛,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最后关头。
右侧,沈烈的情况同样凶险。外伤虽经孙大夫紧急处理包扎,但内伤极重。与“熔岩地蜥”的搏杀、火毒侵体、强行催谷、长途奔逃,让他五脏六腑皆有损伤,经脉多处灼伤淤塞,真气近乎枯竭。他面色潮红,体温忽高忽低,时而浑身滚烫如火炭,时而冰冷颤抖,口中不时溢出带着焦灼气味的黑血。这是火毒与内伤交织、阴阳失衡的危象。
孙大夫须发皆张,额上汗珠滚滚而下,却顾不得擦拭。他双手运针如飞,在沈烈周身大穴疾刺,以独门针法疏导淤塞经脉,引导紊乱真气,同时以自身精纯内力为引,护住沈烈心脉,抵御火毒侵蚀。每一针落下,都需耗费极大心神。
“陈先生!‘地火莲’处理得如何了?小虎将军等不得了!”孙大夫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
另一边,陈先生正全神贯注于药炉之前。那株赤金色的地火莲已被他小心取下三片花瓣和中央莲蕊,置于一个寒玉钵中,以玉杵细细研磨。他动作极快,却又异常稳定,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救命的灵药。
“马上就好!”陈先生头也不抬,将研磨成淡金色膏状的地火莲精华,小心倒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盛有数种辅助药材(多为性温平和、固本培元之品)精华液的玉碗中,然后取过一支特制的银匙,缓缓搅动。药液在搅拌中逐渐融合,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气,清冽温润,却又隐含磅礴生机,瞬间压过了室内的血腥和药味。
“成了!”陈先生低喝一声,端起玉碗,快步走到王小虎榻前。孙大夫也暂时停针,紧张地注视。
陈先生深吸一口气,用银匙舀起一小勺金灿灿、微微发光的药液,小心翼翼地撬开王小虎紧闭的牙关,将药液缓缓渡入其口中。然后,他运起掌力,轻轻按在王小虎咽喉和胸口,以柔和内力助其吞咽,并引导药力下行。
第一勺药液入腹,起初并无明显变化。但数息之后,王小虎冰凉的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胸口那青黑色的纹路,仿佛遇到了克星,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一丝,蔓延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有效!”孙大夫和陈先生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陈先生不敢怠慢,继续一勺一勺,将碗中药液全部喂给王小虎。随着药力持续发挥作用,王小虎的脸色开始从青灰转向苍白,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逐渐变得均匀了一些。最明显的是那“玄冥寒气”形成的纹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却,从下颌缩回脖颈,又从脖颈缩向胸口……
然而,就在纹路退至胸口原伤口附近,即将被彻底逼出或化解的关键时刻,异变再生!
王小虎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再次变得痛苦扭曲!那原本退缩的青黑色纹路,竟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反扑,与地火莲的至阳药力在他体内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两股极端属性、同样强大的力量在王小虎脆弱的经脉和脏腑中冲突、碰撞!
“不好!寒气根深蒂固,与王将军本源几乎融为一体,地火莲药力虽能克制,但强行拔除,恐引发激烈反噬,伤及根本!”陈先生脸色大变。
孙大夫当机立断:“快!以金针锁住他心脉、丹田要穴,护住本源!陈先生,继续引导药力,但需缓和,不可操之过急!以温养渗透为主,徐徐图之!”
两人立刻配合,孙大夫再次运针,封住王小虎几处关键窍穴,如同设立堤坝,保护核心区域。陈先生则改变手法,掌心贴在王小虎丹田,将自身温和内力与残余药力结合,如同暖流,缓缓浸润、包裹、消融那顽固的寒气。
这个过程缓慢而凶险,王小虎的身体不时抽搐,冷汗浸透衣衫,但总算没有再恶化。青黑色纹路在药力和针法的双重作用下,被牢牢限制在胸口区域,虽未彻底清除,但已被压制,不再扩散。他的呼吸和脉搏,也渐渐稳定在一个虽然虚弱、但不再濒危的水平。
“暂时稳住了。”孙大夫长舒一口气,抹去额头汗水,但眉头依旧紧锁,“寒气被压制,但未根除。地火莲药力消耗大半,剩余部分需持续温养,至少需七日,方能将寒气化去十之七八。而且,经此一劫,王将军元气大伤,即便痊愈,武功也恐难复旧观,需要极长时间的调养。”
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陈先生点点头,疲惫但欣慰地看着呼吸平稳下来的王小虎。
然而,他们刚松了一口气,旁边榻上,沈烈的情况却急转直下!
“噗——!”沈烈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这血并非鲜红,而是暗红近黑,且带着灼热气息和细小的、如同火星般的亮点!他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红光,体温急剧升高,仿佛体内有一座火山要爆发!
“火毒全面爆发了!”孙大夫骇然,立刻扑到沈烈身边。只见沈烈原本潮红的面色转为一种不正常的赤金,眉心处甚至隐隐透出火光!这是火毒攻心、焚经灼脉的绝险之兆!
原来,沈烈体内伤势本就极重,全靠一股意志和孙大夫的针药支撑。方才孙大夫为救王小虎,心神和内力消耗巨大,对沈烈的压制稍有松懈,那潜伏的火毒便如同决堤洪水,猛然反扑!
“快!寒玉散!冰心丹!所有能压制火毒、清凉镇定的药物,全部拿来!”孙大夫嘶声喊道,双手再次运针,这次针法更快更急,针尖甚至带上了丝丝寒气(他以特殊手法激发银针本身的寒性),刺向沈烈周身要穴,试图强行镇压火毒。
陈先生也急忙翻找药箱,将珍藏的几样寒性丹药化开,配合孙大夫施针,灌入沈烈口中。
但沈烈体内的火毒,源自“熔岩地蜥”那蕴含地火精华的狂暴能量,非同寻常。寻常寒药入体,竟如同水滴入滚油,反而激得火毒更加肆虐!沈烈痛苦地闷哼,身体痉挛,七窍甚至开始渗出淡淡的血丝,那是经脉被灼伤的迹象!
“不行!药石针砭,只能暂缓,压不住这地火之毒!”孙大夫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血丝。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猛烈的火毒。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陈先生目光扫过一旁玉碗中残留的、约还有小半碗的地火莲药液(给王小虎用后剩余),脑中灵光一闪!
“孙老!以毒攻毒!用地火莲!”
“什么?”孙大夫一愣。
“沈国公所中火毒,至阳至暴,焚毁一切。而地火莲亦是至阳圣品,但其性中正温和,蕴含磅礴生机。或可以地火莲精华,引导、转化、吸收这狂暴火毒,化害为利!”陈先生急声道,“此为险招,但眼下已无他法!”
孙大夫瞬间明白其中道理,这如同引洪入渠,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两股阳火相加,沈烈立时便会经脉尽断、自焚而亡!但……确如陈先生所言,别无选择!
“赌了!”孙大夫咬牙,对陈先生重重点头。
陈先生立刻端起剩余药液,来到沈烈榻前。孙大夫则运起全身功力,双掌按在沈烈后背灵台、命门二穴,将自身精纯内力毫无保留地输入,护住沈烈心脉和主要经脉,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冲击。
陈先生小心地将地火莲药液喂入沈烈口中。药液入腹,起初并无异状。但数息之后,沈烈身体猛地一震,体内仿佛有两股炽热的洪流相遇!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火毒);一股温和、精纯、生机勃勃(地火莲药力)。
两股力量并未立刻融合,而是先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和碰撞!沈烈身体剧烈震颤,皮肤下红光乱窜,口中不断溢出带着火光的热气,整个人仿佛要燃烧起来!
孙大夫和陈先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冲突达到顶点的刹那,沈烈体内那近乎枯竭、却坚韧无比的百炼诀真气,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竟自行缓缓运转起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独特的、兼容并蓄的韵律。
百炼诀真气,本就擅长锤炼、融合各种能量。此刻,在这微弱的真气引导下,再加上孙大夫护持的外力,那两股炽热洪流的冲突渐渐缓和,地火莲温和而富有生机的药力,开始如同润滑剂和引导者,缓缓渗透、包裹、梳理那狂暴的火毒能量。
狂暴的火毒,在地火莲药力的引导和百炼诀真气的炼化下,竟开始一点点被剥离暴戾的外壳,转化为相对温和、精纯的阳热能量,反过来滋养沈烈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这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沈烈始终处于半昏迷的剧痛之中,身体不时抽搐,但体温开始从骇人的高度缓缓下降,皮肤下的红光也逐渐收敛。他吐出的气息,不再带有火星,而是变得灼热却平稳。
一个时辰后,沈烈再次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但这血吐出后,他脸上的赤金色迅速消退,呼吸也变得深沉均匀起来。虽然依旧昏迷,面色苍白,但那股令人心悸的火毒爆发迹象,已然平息。
孙大夫和陈先生几乎虚脱,瘫坐在椅中,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总算……都暂时稳住了。”孙大夫声音沙哑,“国公体内火毒已被地火莲药力引导转化大半,剩余部分与药力融合,需时间慢慢吸收炼化,祸福难料,但至少暂无性命之忧。王将军寒气被压制,需持续温养。”
“接下来,就是和时间赛跑了。”陈先生看着并排躺着的两人,疲惫但坚定地道。
静室内争分夺秒救治的同时,安西城头的攻防战,进入了更加残酷和枯燥的消耗阶段。
阿尔斯兰改变了战术,不再发动大规模、高强度的集团冲锋,而是转为持续不断的远程轰击、小股袭扰和疲敌战术。
萨珊军的投石机、弩炮,经过补充和调整,被部署在更安全、更有效的距离上,昼夜不停地向安西城墙,尤其是西城墙破损严重的区域,抛射巨石、火油罐、以及一种特制的、燃烧后会产生毒烟的石弹(以硫磺、硝石等混合)。虽然准头不如最初,但持续不断的轰击,让城墙破损处难以有效修复,守军精神时刻紧绷,伤亡持续增加。
同时,萨珊军派出数十人一队的精锐步兵或骑兵,在夜色或黎明黄昏的掩护下,多批次、不间断地靠近城墙,进行佯攻、射箭骚扰、甚至尝试小规模攀爬。目的不是真的破城,而是消耗守军的箭矢、滚木礌石、体力,并制造紧张气氛,让守军得不到充分休息。
高顺作为代行指挥,压力巨大。他深知沈烈不在(对外宣称闭关),王小虎重伤,军心士气需要格外维护。他以身作则,几乎日夜守在城墙最危险的西段,铠甲不卸,眼布血丝。
“节省箭矢!瞄准了再射!滚木礌石,等敌人靠近了再砸!”
“修补队!抓紧时间!趁敌人轰击间隙,用沙袋、木栅、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住缺口!内侧再挖一道壕沟,防备敌人突入!”
“轮换休息!受伤的兄弟立刻抬下去!还能动的,分批到城墙下避弹坑休息,哪怕睡半个时辰也好!”
高顺的指令清晰而果断,他如同磐石般屹立在城头,用自己的镇定和勇气,感染着每一个守军。将士们看到高将军与自己同甘共苦,浴血奋战,士气得以维持。
但困难是实实在在的。箭矢储备飞速下降,不得不开始回收萨珊军射上来的箭矢(部分可用),并发动城内工匠百姓,日夜赶制粗糙的竹箭、木箭。滚木礌石耗尽后,开始拆毁城内一些不重要的建筑,获取砖石木料。火油、金汁早已用尽,只能以沸水、热沙替代。
伤亡也在累积。除了直接战死的,更多士兵被流石、毒烟所伤,或因疲惫、紧张而病倒。医官和药材严重不足,轻伤者往往简单包扎后再次上阵。
最大的威胁,来自萨珊军新投入的“地穴工兵”。这些擅长坑道作业的士兵,在远程火力的掩护下,开始在安西城墙下,尤其是土质相对松软的区域,秘密挖掘地道,意图直接挖穿城墙地基,或潜入城内制造混乱。
高顺对此早有防备。他命令在城墙内侧挖掘深壕,埋设陶瓮,派人日夜监听。果然,第三日夜间,监听士兵听到了西城墙某段下方传来隐约的挖掘声!
“发现地道!方位在丙段区域,深度约两丈,正向城内延伸!”消息立刻报给高顺。
高顺冷笑:“果然来了!传令,预备队集合!准备火油、烟罐、毒烟!等他们挖到壕沟下方,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他亲自带人赶到丙段区域,指挥士兵在监听确定的位置上方,悄悄开挖一个垂直向下的竖井,直通地道方向。同时,在附近准备了大量点燃后会产生浓烟和毒气的材料。
当萨珊“地穴工兵”小心翼翼地挖通最后一段土壁,以为即将进入城内时,迎接他们的不是空旷的街道,而是上方猛然捅开的竖井,以及倾泻而下的、燃烧的火油和滚滚浓烟!
惨叫声在地道中闷响,很快归于沉寂。高顺下令用土石将竖井和地道入口彻底封死。
首次坑道进攻失败,但阿尔斯兰并未放弃。他命令“地穴工兵”改变策略,挖掘更深的、多条分支的地道,并且行动更加隐蔽。城墙下的“老鼠战争”悄然升级,守军不得不投入更多人手和精力进行反制。
就在这种高强度、全方位的消耗战中,安西守军坚韧地支撑着。每一天都漫长如年,每一刻都可能面临新的危机。城墙在持续受损,物资在飞速消耗,士兵在疲惫伤亡。但城头那面残破却始终屹立的“沈”字帅旗和“夏”字赤旗,以及高顺将军那永不弯曲的脊梁,成为了所有人心中不灭的灯塔。
他们不知道国公何时“出关”,不知道援军何时到来,只知道,必须守住,直到最后一刻。
安西城内,在高压和困苦之下,暗流也开始涌动。
尽管张晏和林黯全力维持秩序,实行严格的配给制和宵禁,打击谣言,但持续的围城、日益减少的物资、不断抬下的伤亡者,还是不可避免地引发了恐慌和动摇。
一些原本就心怀鬼胎的富商、与萨珊有过暗中往来的小贵族,开始秘密串联,私下抱怨,甚至有人试图通过隐秘渠道与城外萨珊军联系,为自己寻找后路。虽然“蛛网”及时发现并处置了几起,但这种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在底层百姓和部分守军中也有蔓延。
“援军到底还来不来?”
“粮食还能吃几天?”
“国公真的在闭关吗?是不是……”
“听说王将军快不行了……”
种种疑虑和谣言,在角落里滋生。若非高顺、张晏等人威望尚在,守军骨干大多忠诚可靠,加之萨珊军破城后很可能屠城的恐惧,局面或许早已失控。
都护府内,张晏和林黯也是焦头烂额。张晏不仅要统筹所剩无几的物资,安抚民众,还要协助高顺处理军务。林黯的“蛛网”全力运转,对外侦查萨珊动向,对内监控不安定因素,人手和资源都捉襟见肘。
“林兄,石开将军那边,还有新的消息吗?”张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问道。
林黯摇摇头,面色凝重:“石将军最后一次传讯是两日前,他袭击了一支萨珊小股运输队后,再次隐匿。萨珊加强了外围扫荡,我们的信鸽通道也时断时续。不过,根据最后的情报和‘蛛网’外围眼线的观察,萨珊军从木鹿城方向,确实有新的部队和物资在向安西移动,速度不快,但规模不小。另外……泰西封方向,似乎也有特殊使者抵达萨珊大营,可能与阿尔斯兰申请动用‘圣火之怒’有关。”
“‘圣火之怒’……”张晏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什么?”
“不清楚,但萨珊内部对此讳莫如深,想必是极其可怕的手段。”林黯忧心忡忡,“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国公和王将军情况如何?”
“孙大夫和陈先生刚刚传来消息,两位将军性命暂时无碍,但都未脱离危险,需要时间。”张晏叹了口气,“现在,时间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就在这内外交困、希望似乎越来越渺茫的时刻,一道极其隐秘、却可能改变局势的消息,通过“蛛网”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备用渠道,传回了安西。
消息来自西方,更准确地说,来自萨珊帝国境内!
一名早年受沈烈之恩、潜伏在萨珊木鹿城经商的“蛛网”高级暗桩,冒死传回情报:萨珊帝国西方边境,与另一个强大帝国(可能是拜占庭或嚈哒)爆发了大规模冲突,战事激烈!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已下令从东方行省,包括呼罗珊,抽调部分精锐部队西援!命令可能已经发出,正在路上!
这意味着,阿尔斯兰的后方可能不再稳固,他期待的援军和物资可能会被打折扣,甚至他自身的地位也可能因西方战事而受到影响!
此外,情报还提到,萨珊国内,尤其是被征服的各族和部分贵族,对连年征战和重税不满情绪日益高涨,木鹿城等地已有小规模骚动。阿尔斯兰此次东征,若不能迅速取得辉煌胜利,反而顿兵坚城损失惨重,很可能会引发国内政治上的麻烦。
这条情报,如同阴霾中的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指向了萨珊帝国的软肋和阿尔斯兰的潜在危机!
林黯立刻将情报呈送给高顺和张晏。三人密议。
“此情报至关重要!”高顺眼中燃起希望,“若萨珊西方真的吃紧,阿尔斯兰必然心急,他可能会急于求成,发动更猛烈的进攻,但也可能因此分心,甚至被迫考虑退兵!”
“我们需要让阿尔斯兰知道,我们知道他的困境!”张晏沉吟道,“或许可以……巧妙地将消息泄露出去?打击萨珊军士气,尤其是那些附属部族的士兵?”
“不妥,”林黯谨慎道,“直接泄露,可能让阿尔斯兰狗急跳墙,发动更疯狂的进攻。也可能让他怀疑内部有奸细,加强戒备,不利于我们后续行动。不如……我们利用这个情报,调整我们的防御和应对策略,同时,设法通过某些渠道,让萨珊军内部自己产生猜疑和动摇。”
高顺点头:“林兄所言有理。当务之急,依然是顶住萨珊的消耗战,争取时间。同时,我们要做好一切准备,如果萨珊因西方战事而出现动摇或急于决战,我们必须有能力给予其最沉重的打击!”
“还有,”张晏补充,“要想办法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可能正在路上的大夏援军!让他们知道,萨珊并非铁板一块,后方有忧,或许能激励他们加快速度,或者调整策略。”
三人议定,分头行动。高顺继续坚守城防,并秘密准备几支精锐预备队,应对可能到来的决战。张晏和林黯则利用情报,更加精细地调配资源,稳定人心,并设法通过隐秘渠道,向西联系石开,向东尝试联系援军。
安西城,在至暗的时刻,似乎看到了一丝黎明前的微光。但这微光能否真正照亮生路,取决于接下来的坚守、决断,以及那迟迟未至的援军马蹄声。
.........
第473章 风起青萍之末
都护府静室内的烛火,在连续燃烧了三天三夜后,终于迎来了第一缕变化的曙光。
最先有反应的,是王小虎。
在地火莲温和而持续的阳和药力浸润下,加上孙大夫以金针渡穴、陈先生以内力疏导,那顽固的“玄冥寒气”如同坚冰遇暖阳,被一点点消融、逼退。第三日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窗棂缝隙照入室内时,王小虎紧闭的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榻边的陈先生立刻察觉,屏住呼吸,轻轻呼唤:“王将军?王将军?”
王小虎的眉头微微蹙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噩梦中挣扎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陈先生那张疲惫而关切的脸。
“陈……先生?”王小虎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我还活着?”
“活着!王将军,您挺过来了!”陈先生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示意旁边的学徒端来温水,用棉签小心地湿润王小虎干裂的嘴唇。
王小虎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虚弱无力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胸口传来隐隐的钝痛和一种奇异的、冰火交织的麻木感。他努力回忆,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萨珊大营的厮杀、那阴冷致命的一箭、坠马、被抬回城、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沈大哥……安西……”他急切地想要询问,却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将军莫急,莫动!”陈先生连忙安抚,“国公为了救您,孤身北上寻药,现已带回地火莲,您才得以脱险。国公他……”陈先生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昏迷的沈烈,声音低沉下去,“国公也受了重伤,正在救治,但暂无性命之忧。安西城还在坚守,高顺将军在指挥。”
王小虎闻言,心头大震,目光立刻转向旁边榻上的沈烈。看到沈烈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模样,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陈先生死死按住。
“您现在的身子,动不得!寒气虽被压制化解大半,但您本源受损极重,经脉脏腑皆受寒气侵蚀,需要长时间静养调理,切不可妄动真气,否则恐有反复,甚至伤及根本,武功尽废!”陈先生语气严肃地警告。
王小虎感受到体内空空荡荡、连抬手都费力的虚弱,以及经脉中传来的隐隐刺痛和滞涩感,知道陈先生所言非虚。他颓然躺下,虎目含泪,死死盯着沈烈,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沈大哥……是为了我……”他声音哽咽。
“国公与您兄弟情深,甘冒奇险,此乃义之所在。”陈先生叹息道,“如今您已苏醒,便是对国公最大的慰藉。您需安心养伤,尽快恢复,方能不辜负国公的付出。”
王小虎重重点头,闭上眼,努力平复心绪,配合陈先生的调理。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暖流(地火莲残余药力)在缓缓流动,滋养着受损的经脉,驱散着残留的寒意。但这过程极其缓慢,而且每一点恢复,都伴随着虚弱和疲惫。
正如孙大夫所料,王小虎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元气大伤。想要恢复行动能力,至少需半月;想要恢复些许武力,恐怕要以年计;至于能否重回巅峰,更是未知之数。此次重伤,几乎断送了他作为顶尖猛将的武道前程。这个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与此同时,沈烈那边也有了新的变化。
在孙大夫持续不断的针药治疗和自身百炼诀真气微弱的运转下,沈烈体内那被地火莲药力引导、转化的狂暴火毒,逐渐趋于平稳。大部分火毒能量被炼化吸收,转化为精纯的阳和之气,开始反哺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这是一个因祸得福的过程,地火莲精华与“熔岩地蜥”火毒的结合,仿佛一场极致的淬炼,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一旦成功,带来的好处也非同寻常。
第三日傍晚,沈烈的体温终于完全恢复正常,呼吸变得悠长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有那种病态的潮红或赤金。他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寸步不离的孙大夫立刻察觉,仔细诊脉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脉象虽弱,但已平稳,火毒之危已解,内伤也在缓慢恢复。国公根基深厚,意志顽强,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果然,又过了两个时辰,在夜色深沉之时,沈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和锐利,仿佛沉睡的雄狮苏醒。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体内的情况——经脉中流淌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而精纯的真气,虽然总量远不及受伤前,但质量似乎更高,带着地火莲的生机和某种灼热的特性。内腑的伤势仍在,但已无大碍,正在那股新生真气的滋养下缓慢愈合。虚弱感依旧存在,但比起昏迷前的油尽灯枯,已是天壤之别。
他微微偏头,看到了旁边榻上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王小虎。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小虎……”沈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沈大哥!”王小虎激动地应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你……你没事了?”
“嗯,暂时死不了。”沈烈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呢?感觉如何?”
“俺没事!陈先生说养养就好!”王小虎连忙道,不想让沈烈担心。
沈烈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王小虎气息虚浮,本源受损严重,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就好。安西情况如何?”
孙大夫和陈先生见沈烈苏醒,连忙上前禀报,将这几日城防情况、高顺的坚守、物资消耗、以及“蛛网”传来的关于萨珊西方战事的情报,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沈烈静静听着,眼神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榻边轻轻敲击。尽管重伤初醒,身体虚弱,但他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分析局势。
“萨珊西方生变……国内不稳……”沈烈沉吟片刻,看向孙大夫和陈先生,“我需立刻了解详细情况,并与高顺、张晏、林黯商议。我的身体,可否支撑短暂议事?”
孙大夫皱眉:“国公,您内伤未愈,真气未复,急需静养,实在不宜劳神……”
“孙老,安西危在旦夕,数十万军民性命系于一线,我躺在这里静养,于心何安?”沈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只需半个时辰,了解情况,定下大略即可。之后,我自会安心调养。”
孙大夫深知沈烈性格,叹了口气,与陈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奈道:“最多半个时辰,且不可动用真气,不可情绪激动。我等在一旁候着,若有不适,立刻停止。”
“有劳。”沈烈点头。
很快,高顺、张晏、林黯被秘密召入静室。三人见到沈烈苏醒,皆是惊喜交加,但看到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又不禁担忧。
沈烈示意众人坐下,开门见山:“情况我已大致了解。萨珊西方战事的情报,核实程度如何?”
林黯答道:“情报来自我们在木鹿城的最高级别暗桩,可信度极高。萨珊与拜占庭帝国在亚美尼亚和美索不达米亚边境爆发大规模冲突,已有数月,近期战事升级。抽调东方行省军队西援的命令,确已下达,但具体执行情况和到达时间不明。此外,萨珊国内,尤其是波斯本土与征服地区矛盾,因连年征战和重税而加剧,木鹿城、伊斯法罕等地均有不稳迹象。”
沈烈眼中精光一闪:“阿尔斯兰知道这些吗?”
“他必然知道,甚至可能比我们更早收到消息。”高顺接口道,“所以他才急于攻下安西,获取一场大胜,以稳固自身地位,并向泰西封证明东方战事的价值。这也是他近期改变战术,加强消耗和骚扰的原因——他在争取时间,同时也想耗尽我们的力量,为可能的总攻做准备。”
“不错。”沈烈点头,“阿尔斯兰现在处于两难境地。西方吃紧,国内不稳,他需要速胜。但安西坚韧,强攻损失大,消耗战又拖时间。他最好的选择,是尽快发动一场有决定性意义的进攻,一举破城。而我们的机会,也在于此。”
“国公的意思是……诱敌深入,决战城下?”张晏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沈烈缓缓道,“阿尔斯兰不是莽夫,他即便发动总攻,也必然留有后手,防备我们的反击和可能的援军。我们需要做的,是让他相信,安西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让他敢于投入主力,进行决战。同时,我们要让他分心,让他后方不稳的消息,在萨珊军中,尤其是附属部族中,产生更大的影响。”
他看向林黯:“林兄,能否设法,将萨珊西方战事不利、国内动荡的消息,以‘谣言’的方式,在萨珊大营中扩散?尤其是那些粟特、嚈哒、突厥等附属部族的营地?”
林黯眼睛一亮:“可以操作!我们有一些隐秘渠道可以接触萨珊营地的底层仆役和部分附属部族士兵,可以巧妙散播,真真假假,难以追查。甚至可以伪造一些来自西方的‘家书’或‘商队传言’。”
“好!”沈烈赞许,“此事需尽快,但要隐蔽。目的不是让阿尔斯兰相信,而是让萨珊军心,尤其是非波斯核心部队,产生疑虑和动摇,削弱其战斗意志。”
他又看向高顺:“高将军,城防方面,从明日起,可以适当‘示弱’。”
“示弱?”高顺疑惑。
“对。”沈烈解释道,“箭矢射击可以更稀疏,反击可以更无力,修补城墙可以显得更匆忙慌乱。甚至可以……故意让出一两个不太紧要的城墙缺口,但要在缺口内侧布置好陷阱和伏兵。给阿尔斯兰一种‘安西守军已疲敝不堪,资源耗尽,防线即将崩溃’的假象。但要掌握分寸,不可弄巧成拙,真的被突破。”
高顺明白了:“末将懂了!虚虚实实,引他上钩,同时消耗他试探的兵力。”
“还有,”沈烈继续道,“秘密集结城内所有还能战斗的精锐,包括我的亲卫残余、各军选拔的死士,组成一支绝对可靠的突击力量,由你亲自掌握。不要轻易动用,等待最关键的时刻。同时,继续深挖壕沟,准备更多的巷战工事,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城墙被大面积突破,我们要有能力在城内进行逐屋逐巷的残酷争夺,最大限度地消耗萨珊军有生力量,拖延时间。”
“是!”高顺凛然领命。
“张长史,”沈烈转向张晏,“物资调配,尤其是粮食和药品,必须精确到每一天,确保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也能维持基本供应。同时,继续动员城内百姓,协助守城,但要注意方式,避免过度恐慌。可以公开一部分萨珊后方不稳的消息(以鼓舞士气的角度),但不要提及西方战事细节,以免阿尔斯兰警觉。”
“下官明白。”张晏郑重应下。
“最后,”沈烈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虽弱,却带着千钧之力,“援军。石开将军那边,要继续保持联系,哪怕再困难。告诉他安西的情况,也告诉他萨珊的困境。我相信,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以最快的速度,给予我们支援。而在石开将军到来之前,安西的存亡,就靠我们,靠城内的每一位将士、每一位百姓了!”
“誓与安西共存亡!”高顺、张晏、林黯齐声低吼,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半个时辰的密议很快结束,沈烈确实感到精神不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孙大夫和陈先生立刻上前,要求他必须休息。
沈烈没有坚持,在躺下前,他最后对王小虎道:“小虎,好好养伤。安西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等你好了,我们兄弟再一起上阵杀敌。”
王小虎重重点头,虎目含泪:“沈大哥,你放心!俺一定尽快好起来!”
沈烈微微一笑,闭上眼睛,很快在药力和疲惫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这一次,是真正有助于恢复的沉睡。
静室内的烛火,似乎也明亮了几分。希望,如同风起于青萍之末,开始在这绝境之中,悄然酝酿。
林黯的行动效率极高。就在沈烈苏醒并定下策略的次日,“蛛网”的隐秘触角便开始在萨珊大营外围活动。
他们通过几条早已打通的、与萨珊营地内粟特商队仆役、负责处理垃圾的贱民、以及少数被收买或胁迫的附属部族士兵(多是不得志或受排挤者)的联络渠道,将一些经过精心加工的信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然扩散开来。
起初,只是些窃窃私语,在营地的角落、水源地、马厩附近流传:
“听说了吗?西边打得很凶,罗马人(拜占庭)攻破了我们的边境要塞……”
“何止!我表哥在近卫军,他说皇帝已经下令,要从我们这里调走最精锐的‘不死军’去西边!”
“真的假的?那咱们在这里拼命是为了什么?老家都不稳了……”
“嘘!小声点!让波斯老爷们听到,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我听说不止西边,国内也不太平。木鹿城那边,税官都被暴民打了……”
“是啊,连年打仗,赋税重得活不下去,谁还愿意卖命?”
这些流言,真真假假,混杂着事实与夸大,如同病毒般在非波斯核心的部队中蔓延。粟特人、嚈哒人、突厥人、阿拉伯人……这些附属部族的士兵,本就对萨珊波斯人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苛刻的待遇心存不满,只是迫于军法和阿尔斯兰的威势不敢表露。如今,听到后方可能不稳、自己在这里流血牺牲或许毫无意义的消息,不满和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
流言甚至开始影响到一些中下层的波斯军官。他们虽然忠诚度更高,但也关心家乡和家族。如果西方战事真的吃紧,国内动荡,那么阿尔斯兰亲王这场东方远征的意义何在?如果安西久攻不下,损失惨重,他们回去如何交代?会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阿尔斯兰很快察觉到了军中的异常气氛。他治军极严,耳目众多,这种规模的流言传播不可能完全瞒过他。
“混账!”中军大帐内,阿尔斯兰将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案上,脸色铁青,“查!给我彻查!是谁在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抓到一个,处决一个!连带其所属百人队长官,一并鞭笞!”
“殿下息怒。”谋士阿卜杜勒劝道,“流言止于智者,也止于重典。严查严惩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尽快打破安西僵局。时间拖得越久,流言滋生的土壤就越肥沃,军心士气受损就越严重。而且……泰西封那边,恐怕也等得不耐烦了。”
阿尔斯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走到帐外,遥望远处那座在硝烟中屹立的安西城墙,眼中寒光闪烁。
“安西守军,确实比预想的顽强。但再坚硬的核桃,也有被敲碎的时候。”他冷声道,“传令各部,加强攻势!投石机、弩炮,给我昼夜不停地轰!步兵轮番上前骚扰,不许安西守军有喘息之机!‘地穴工兵’加快进度,我要在三天内,听到城墙坍塌的声音!”
“另外,”他顿了顿,“让‘圣火之怒’的祭司和工匠做好准备。如果常规手段还不能迅速奏效……我不介意让这座东方名城,尝尝‘神圣火焰’的滋味!”
“圣火之怒”,萨珊祆教(拜火教)与皇室工匠结合,秘密研制的一种恐怖武器,据传以猛火油、硫磺、硝石及其他秘方混合,以特制器械投射或埋设,燃烧时火焰呈诡异的白金色,粘附性强,难以扑灭,且产生剧毒浓烟。因其威力巨大且制作困难,被视为国之重器,非到关键时刻不得动用。阿尔斯兰此次东征,也只被批准携带了少量。
显然,阿尔斯兰的耐心正在耗尽,他开始考虑动用最终手段了。
然而,就在萨珊军加强攻势的同时,安西城头的“示弱”表演,也开始上演。
高顺严格执行沈烈的策略。守军的箭矢射击变得稀稀拉拉,往往要等萨珊步兵靠近到很近的距离才放箭,而且准头似乎也差了。滚木礌石的投掷也显得有气无力。城墙破损处的修补,看起来更加仓促和敷衍,甚至故意留下一些“来不及修补”的小缺口。
萨珊军的试探性进攻变得越发大胆。一些小股部队甚至尝试从那些“缺口”攀爬,虽然很快被守军击退,但似乎印证了“安西守军力不从心”的判断。
阿尔斯兰接到前线报告,心中疑窦丛生。他并非易于之辈,安西守军突然“变弱”,是真是假?是诱敌之计,还是真的到了极限?
他命令加大攻击力度,进行更猛烈的试探。同时,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兵,试图从其他方向窥探安西城内的虚实。
就在安西攻防战进入最微妙、最关键时刻的同时,远在数百里外、萨珊军后方活动的大夏援军主将石开,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石开率领的两万云州铁骑(实际兵力因沿途战斗和分兵有所损耗),如同幽灵般游弋在萨珊军的补给线和外围据点之间。他们袭击运输队,拔除哨站,伏击巡逻队,给阿尔斯兰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压力,迫使萨珊军分兵保护粮道,间接支援了安西守军。
但石开深知,这种袭扰战术,无法从根本上解安西之围。安西城内的储备有限,每多拖一天,陷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他必须尽快与安西守军会合,内外夹击,才能打破僵局。
然而,通往安西的道路,已被阿尔斯兰派出的数支精锐骑兵部队封锁、扫荡。这些萨珊骑兵熟悉地形,兵力占优,且得到当地部分亲萨珊部落的协助,给石开的行动带来了极大困难。石开几次尝试向安西方向突进,都被击退或被迫绕道,进展缓慢。
更麻烦的是,石开与安西城内的联系,因萨珊军的严密封锁而时断时续。他只能通过“蛛网”外围眼线传递的有限信息,大致了解安西的情况,知道沈烈和王小虎重伤,知道安西仍在坚守,但也知道形势日益危急。
就在石开焦灼之际,他派往更西方侦查的斥候,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一支规模庞大的萨珊军队,正从木鹿城方向,沿着大路向东开来!兵力估计不下三万人,而且装备精良,打着皇家旗帜!
“是萨珊的援军?还是从西线抽调回来的部队?”石开心中一惊。如果这支生力军加入安西战场,本就岌岌可危的安西城,将再无幸理!
但同时,斥候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这支萨珊军队行军速度并不快,似乎并不急于赶赴安西,而且军中似乎有不同派系的旗帜,气氛有些微妙。
石开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商议。
“将军,这支萨珊军来得蹊跷。若是援军,为何不急?若不是援军,他们来东方做什么?”副将疑惑道。
石开盯着粗糙的舆图,脑中飞速分析。结合之前“蛛网”传来的、关于萨珊西方战事和国内不稳的情报,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
“或许……这支军队,并非来增援阿尔斯兰,而是来……监视他,或者接手战局的?”石开缓缓道,“阿尔斯兰久攻安西不下,损失不小,泰西封那边可能已经不满。西方战事吃紧,国内不稳,皇帝或许想尽快结束东方战事,甚至可能与阿尔斯兰的政敌有关联……”
众将闻言,皆感震惊。若真如此,萨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这或许是巨大的机会!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避开这支萨珊军,继续想办法靠近安西?还是……”另一名将领问道。
石开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不!我们不能避开!这支萨珊军的出现,虽然增加了变数,但也可能创造了机会!如果他们是来牵制甚至取代阿尔斯兰的,那么萨珊大营内部,很可能出现矛盾和混乱!”
他站起身,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安西与那支萨珊新军之间的某个位置:“我们要改变计划!不再单纯试图冲破封锁与安西会合,而是要……主动出击,打击这支新来的萨珊军!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疼,打出大夏的威风!”
“将军,这太冒险了!我们兵力不如对方,又是客场作战……”有将领提出异议。
“风险与机遇并存!”石开斩钉截铁,“第一,打击这支新军,可以进一步动摇萨珊军心,尤其是让阿尔斯兰和他的潜在竞争者之间产生更多猜忌。第二,可以吸引阿尔斯兰分兵来援或应对,减轻安西正面压力。第三,若我们能取得一场胜利,哪怕是小胜,也能极大鼓舞安西守军的士气,并向西域各国展示大夏的力量!”
他环视众将:“我知道此举冒险,但安西危在旦夕,常规手段已难奏效。唯有行险一搏,方能搅动全局,为安西争取一线生机!诸位,可愿随我石开,再搏一场富贵,救兄弟,保国土?”
帐内众将,皆是跟随石开多年的百战精锐,闻言热血沸腾,齐声吼道:“愿随将军!万死不辞!”
“好!”石开豪气干云,“立刻集结全军,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我们绕到这支萨珊新军的侧翼,寻找最佳战机,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同时,派最得力的斥候,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的计划和萨珊新军到来的消息,传回安西!告诉国公和高将军,坚持住,援军……正在创造机会!”
........
第474章 烈焰焚城
萨珊大营的耐心,在流言滋扰与安西“顽强”的假象中,终于被磨到了极限。
阿尔斯兰站在高高的了望塔上,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安西西城墙。连续数日的加强攻势,虽然让城墙破损加剧,守军反击愈发“无力”,但那座城,依然如同匍匐的巨兽,沉默地阻挡着他的铁蹄。时间,正在成为他最危险的敌人。西方战报越来越紧急,国内不满的声浪似乎正透过遥远的距离传来,而军中那些附属部族士兵闪烁的眼神,更让他如芒在背。
“不能再等了。”阿尔斯兰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对身旁的祆教大祭司哈桑和工匠首领命令道,“‘圣火之怒’,准备吧。目标,西城墙丙段至戊段,那片修补最仓促、缺口最多的区域。我要看到火焰,吞噬一切。”
哈桑祭司,一位身着白袍、神情肃穆、眼神狂热的老者,闻言躬身:“如您所愿,尊贵的亲王殿下。光明之主的怒火,将净化这些异教徒的堡垒。”他转身,对身后一群同样白袍、但袖口绣有火焰纹章的祭司和工匠低声吩咐起来。
工匠们迅速从营地深处,推出一辆辆覆盖着厚重油布、形制奇特的大型器械。这些器械并非传统的投石机或弩炮,主体是一个巨大的、倾斜的铜制或铁制圆筒,尾部有复杂的杠杆和绞盘结构,筒口对准安西城墙方向。圆筒旁,还有特制的、密封的陶罐或皮囊,被小心搬运、安装。
这就是萨珊帝国秘而不宣的恐怖武器——“圣火之怒”,一种早期、粗糙但威力巨大的火焰喷射器或燃烧弹投射器。其原理结合了压力喷射和抛射,将特制的、粘稠如膏、遇空气即猛烈燃烧的“圣火油”混合物,以高压或抛射的方式,投向远距离目标。
准备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萨珊步兵在器械前方布下严密的盾阵,防备城头可能的袭击。祭司们则开始吟唱祆教的祷文,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为武器“祝福”,也为即将到来的毁灭赋予“神圣”的意义。
安西城头,高顺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萨珊军阵型的异常调动和那些被推上前线的古怪器械。他虽然不认识“圣火之怒”,但多年征战养成的直觉让他心头警铃大作。
“注意!萨珊狗要有新花样了!所有弟兄,提高警惕!盾牌手上前,准备应对火攻!水桶、沙土,全部就位!”高顺嘶声下令,同时命令传令兵火速向都护府内的沈烈和张晏通报。
然而,萨珊军的攻击发动得极其突然和猛烈。
随着哈桑祭司一声尖利的吟唱结束,工匠们猛地扳动杠杆!
“轰——!”“嗤——!”
数道沉闷的巨响和刺耳的喷射声同时爆发!只见那些奇特的器械筒口,猛然喷吐出数道粗大的、白金色的炽热火龙!火龙并非笔直射出,而是带着一定的抛物线,划过数百步的距离,狠狠地撞在安西西城墙丙段至戊段的墙体和垛口上!
与此同时,另一些器械则抛射出巨大的、燃烧着的陶罐或皮囊,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砸向城墙后方!
火焰!粘稠、猛烈、散发着刺鼻硫磺与油脂恶臭的白金色火焰,瞬间在城墙上下蔓延开来!
这火焰与寻常火油不同,粘附性极强,无论是砖石、木头还是人体,一旦沾上,便如同附骨之疽,极难扑灭。城墙垛口上值守的士兵,猝不及防,被火焰直接喷中或溅射到,顿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瞬间变成燃烧的火人,翻滚着坠落城下。城墙表面,火焰顺着砖石缝隙流淌、燃烧,将修补用的木料、沙袋迅速引燃。更有燃烧的陶罐砸入城内,点燃了靠近城墙的房屋、堆积的物资!
“救火!快救火!”高顺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守军士兵们奋力将早已备好的水泼向火焰,但收效甚微!那白金色火焰遇水非但不灭,反而似乎烧得更旺,发出“嗤嗤”的怪响,蒸腾起有毒的浓烟!沙土覆盖上去,也只能暂时压制,火焰很快又从沙土缝隙中窜出!
更可怕的是,随着火焰燃烧,产生了大量浓密、刺鼻、令人窒息的黑黄色烟雾。烟雾随风飘向城内,守军士兵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视线模糊,战斗力大减。
“用湿布捂住口鼻!沙土,继续用沙土盖!”高顺自己也用浸湿的布巾捂住口鼻,指挥若定,但心中已是冰凉。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火焰武器。
萨珊军显然准备充分,第一轮“圣火之怒”齐射后,稍作调整,第二轮、第三轮打击接踵而至!火焰如同死神的镰刀,反复收割着城墙上的生命,并持续扩大燃烧范围。西城墙一段约五十丈的区域,彻底陷入了火海和毒烟之中!守军被迫后撤,这段城墙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真空!
“就是现在!步兵!冲锋!攻占那段城墙!”阿尔斯兰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兴奋的光芒,挥手下令。
蓄势已久的萨珊精锐步兵,发出震天的呐喊,扛着云梯、钩索,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火焰与浓烟中的城墙缺口,发起了总攻!他们部分人身上涂抹了特制的防火泥浆,或用湿毯包裹,悍不畏火,意图趁此良机,一举突破!
“挡住他们!弓弩手,覆盖射击!预备队,跟我上!”高顺知道生死关头已到,亲自拔出战刀,率领身边最精锐的亲卫和预备队,冒着浓烟和灼热,冲向火焰燃烧的城墙缺口,要与登城的萨珊军进行最残酷的白刃战!
安西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时刻!城墙在燃烧,士兵在牺牲,防线在动摇!
都护府静室内,沈烈正在孙大夫的监督下,进行缓慢的吐纳调息,试图引导体内那新生而精纯的阳和真气,加速伤势恢复。王小虎则在一旁榻上,由陈先生继续以药力和针法温养经脉,驱逐残余寒气。
突然,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呼喊打破了静室的凝重。
“国公!高将军急报!萨珊军动用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喷火武器,西城墙一段陷入火海,萨珊步兵正在猛攻,形势危急!”一名传令兵满脸烟灰,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禀报。
沈烈猛地睁开双眼,精光暴射!王小虎也挣扎着想要坐起。
“喷火武器?详细说来!”沈烈沉声问道,语气虽稳,但手指已微微收紧。
传令兵快速描述了那白金色粘稠火焰、遇水不灭、毒烟弥漫的可怖景象。
沈烈听完,脸色凝重至极。他虽未亲见,但已能想象其威力。这绝非寻常火攻,定是萨珊压箱底的秘密武器。
“高将军现在何处?”沈烈问。
“高将军已亲率预备队赶往缺口,正在血战!但火势凶猛,毒烟弥漫,我军伤亡惨重,恐难久持!”传令兵急道。
沈烈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和立刻冲上城头的冲动。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强行上阵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但坐视不理,安西危矣!
他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之前的情报和眼前的危机。
“萨珊动用此等利器,必是急于破城,也说明其常规手段已难奏效,或许其内部压力已到临界点。”沈烈快速分析,“此火虽烈,必有克制之法!孙老,陈先生,你们可知有何物能克制这种粘稠猛火?”
孙大夫和陈先生对视一眼,陈先生沉吟道:“国公,据古籍记载和江湖传闻,西域乃至波斯之地,确有此类‘猛火油’配方,多以石脂(石油)、硫磺、硝石、油脂等混合,粘稠耐烧,寻常水火难灭。克制之法……或可用极细的干燥沙土、石灰粉大量覆盖,隔绝空气;或可用特制的、粘性更强的湿泥浆(加入黏土、毛发)糊盖;亦有传言,用醋或某些特制酸液泼洒,可使其失效,但难验证。”
“沙土、石灰、湿泥……”沈烈目光一闪,立刻对侍立一旁的张晏(他闻讯也已赶来)下令,“张长史!立刻动员全城百姓!收集所有能用的干燥细沙、石灰、黏土!组织妇孺老人,就近挖土,和成稠泥,加入麻絮、毛发增加粘性!火速运往西城墙!告诉高将军,以沙土、湿泥覆盖灭火,优先保障灭火物资输送通道!”
“是!”张晏领命,匆匆而去。
“还有,”沈烈继续道,“萨珊军既已发动总攻,其大营必然相对空虚。林黯!”
“属下在!”林黯应声。
“你立刻调动‘蛛网’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配合高顺将军留在城内的少量精锐骑兵和敢死之士,做好出城逆袭的准备!目标不是萨珊主攻部队,而是其大营侧后,尤其是那些存放‘圣火之怒’器械和物资的区域!烧掉它!毁掉它!就算不能全毁,也要制造混乱,牵制其兵力,动摇其军心!”
“遵命!”林黯眼中闪过狠色,转身离去。
“另外,”沈烈看向传令兵,“告诉高将军,城墙可以暂时放弃一段,但必须节节抵抗,利用城内预先挖好的壕沟、街垒,进行巷战!每一寸土地,都要让萨珊人付出血的代价!同时,派人密切关注萨珊大营其他方向的动静,尤其是……东方!”
沈烈没有忘记石开。如果石开真的按照计划,去袭击那支新来的萨珊军,那么此刻,或许正是萨珊大营最混乱、最脆弱的时刻!内外夹击的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一道道命令,从这间小小的静室发出,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层层波澜。尽管沈烈本人无法亲临战阵,但他运筹帷幄,依然在影响着这场生死之战的走向。
王小虎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急道:“沈大哥!让俺去吧!俺还能打!”
沈烈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小虎,你的任务是尽快养好伤。现在上去,是送死。相信我,也相信高顺,相信安西的将士和百姓。”
王小虎咬牙,不再说话,只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西城墙缺口处,已彻底沦为血肉磨坊。
高顺身先士卒,战甲被火焰灼烧得焦黑,脸上满是烟尘血污,手中战刀早已砍得卷刃,又换了一把。他如同礁石,屹立在缺口内侧临时堆起的街垒之后,身边是同样死战不退的亲卫和预备队士兵。
萨珊步兵如同潮水般从燃烧的城墙缺口涌入,但迎接他们的是密集的箭雨(从两侧未被火焰波及的城墙和后方屋顶射来)、从街垒后刺出的长枪、以及劈头盖脸砸下的砖石、沸水。缺口狭窄,萨珊军兵力无法完全展开,反而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死伤枕藉。
然而,萨珊军兵力占优,且后续部队源源不断。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进攻。白刃战在街垒前后激烈展开,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每一条街垒的争夺,都要付出数十甚至上百条生命的代价。
火焰仍在燃烧,毒烟弥漫,但张晏组织的百姓灭火队,冒着生命危险,将一筐筐沙土、一桶桶湿泥运送到前线。守军士兵在战斗间隙,奋力将沙土湿泥覆盖到燃烧物上,虽然不能立刻扑灭所有火焰,但确实有效遏制了火势蔓延,并开辟出了一些相对安全的通道。
“弟兄们!坚持住!国公在看着我们!安西的父老在看着我们!大夏的援军就在路上!杀啊!”高顺的怒吼在战场上回荡,激励着每一个守军。
守军士兵们确实展现出了惊人的坚韧。许多人身受重伤,依然死战不退;有人抱着点燃的火油罐(城内最后储备)冲入萨珊人群,同归于尽;有人箭矢用尽,就用牙齿、用拳头、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战斗。
与此同时,林黯组织的逆袭部队,约五百人(包括数十名骁骑兵残余、百余名精锐步兵和“蛛网”好手),从安西城东侧一处隐蔽的、未被萨珊军重点封锁的排水暗道悄然出城。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接近萨珊大营的侧后方。
萨珊大营此刻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安西西城墙的攻坚战上,侧后防御相对松懈。林黯等人轻易解决了几个哨兵,潜入营区。他们的目标明确——寻找并摧毁“圣火之怒”的器械和存放“圣火油”的仓库。
很快,他们发现了目标。在一片被重兵把守(但此时兵力也被抽调不少)的区域,停放着十余架那种奇特的铜铁圆筒器械,旁边还有数个巨大的、密封的帐篷和车辆。
“就是那里!点火!能烧的全烧掉!”林黯低喝。
逆袭队员们分成数队,一部分人用强弓弩箭射杀守卫,制造混乱;另一部分人则携带火种和火油,迅猛突进,将火把、燃烧罐投向器械和帐篷!
“敌袭!后方有敌袭!”萨珊守军惊慌大叫。
火焰迅速在萨珊大营侧后燃起!特别是那些存放“圣火油”的帐篷和车辆,一旦被点燃,立刻引发了更加猛烈的爆炸和燃烧!白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那片区域化为火海,并波及到附近的营帐和物资!
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萨珊大营蔓延!前方的士兵听到后方遇袭、重要武器被毁的消息,军心大震!阿尔斯兰接到报告,又惊又怒,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兵力回援救火和清剿偷袭者,正面攻城的力度顿时为之一缓。
安西守军压力骤减,高顺趁机指挥部队,发动了一次小规模的反冲击,将突入缺口的萨珊军又赶回去一截,巩固了防线。
然而,阿尔斯兰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稳住了阵脚。他判断出逆袭的夏军人数不多,主要是骚扰破坏,命令一部精锐骑兵快速包抄剿灭,同时严令正面部队继续猛攻,不给安西喘息之机。
战斗,从白昼持续到深夜,又从深夜杀到黎明。西城墙缺口附近的街区,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双方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安西守军伤亡惨重,高顺本人也身负数创,但防线,依然如同绷紧的弓弦,未曾断裂。
萨珊军同样损失巨大,特别是“圣火之怒”器械和部分储备被毁,使其失去了持续进行恐怖火攻的能力,士气受挫。
就在双方都精疲力竭、僵持不下之际——
东方地平线上,晨曦微露,一抹鱼肚白悄然泛起。
与此同时,大地传来了隐隐的、沉闷的震动!那不是投石机的轰鸣,也不是万马奔腾的蹄声,而是……一种更加整齐、更加沉重、仿佛无数巨锤同时敲击地面的声音!
了望塔上的士兵,最先发现了异常,嘶声高喊:“东边!东边有动静!烟尘!是大股的烟尘!”
阿尔斯兰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快步登上高处,向东望去。
只见东方,在那轮初升朝阳的金色光芒映照下,一道黑色的、绵延数里的锋线,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着萨珊大营的侧翼,滚滚而来!
旌旗如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最前方,一面巨大的、赤红如血的战旗上,赫然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夏”字!旁边,还有一面略小的旗帜,上书一个“石”字!
大夏援军!石开!他们竟然在这个最不可能的时刻,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战场!
而且,看其军容严整,杀气冲天,显然是养精蓄锐、挟新胜之威而来!他们不是疲惫之师,而是……黎明之刃,直刺萨珊要害!
阿尔斯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明白了,那支从木鹿城东来的“援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石开,在击败或重创那支军队后,竟然不顾疲惫,长途奔袭,直接杀到了安西战场!
内外夹击!真正的内外夹击,就在此刻形成!
安西城头,苦战一夜、几乎绝望的守军,也看到了东方那越来越近的旗帜和烟尘。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石开将军来了!”
这喊声如同燎原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守军残存的斗志和希望!
“援军到了!杀啊!”
“跟萨珊狗拼了!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猛然高涨!高顺抓住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弟兄们!反击的时候到了!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迎接石将军!歼灭萨珊狗!”
“杀——!”
安西城门,轰然洞开!以高顺为首,所有还能战斗的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怒和仇恨,向着城外疲惫且军心震动的萨珊军,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而东方,石开率领的两万云州铁骑(经过连续作战和奔袭,实际可战兵力约一万五千),已然展开了冲锋阵型。铁蹄如雷,刀光如雪,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狠狠撞向萨珊大营未及调整的侧翼!
阿尔斯兰站在高处,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致命的逆转,看着己方陷入前后夹击、军心溃散的绝境,他知道,这场倾注了无数心血和野心的东征,已经……败了。
败得如此突然,如此彻底。
“撤退……传令……撤退……”阿尔斯兰的声音,干涩而无力,带着无尽的疲惫和颓丧。他知道,现在撤退,能保存多少实力已是未知,但继续战斗,只有全军覆没一途。
萨珊帝国东征的野心之火,在安西城下,被大夏将士的鲜血和铁蹄,以及那柄名为“石开”的黎明之刃,狠狠斩断!
阿尔斯兰那声干涩的“撤退”命令,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击溃了萨珊大军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从黎明鏖战至此刻,萨珊军本就因“圣火之怒”被毁、逆袭骚扰、以及安西守军出乎意料的顽强而士气低落、身心俱疲。如今,东方地平线上那支挟新胜之威、军容严整的大夏铁骑滚滚而来,与城内如困兽出闸般疯狂反扑的守军形成致命夹击,彻底摧毁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庞大的萨珊军中疯狂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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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兵败山倒
“败了!败了!”
“快跑啊!夏军援军来了!”
“亲王下令撤退了!”
呼喊声、惊叫声、哭嚎声混杂在一起,与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火焰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原本还算有序的进攻阵型,瞬间土崩瓦解。士兵们,无论是骄傲的波斯重步兵,还是剽悍的粟特轻骑,抑或是其他附属部族的战士,此刻都只剩下一个念头——逃!逃离这片吞噬了无数同袍生命的修罗场,逃离那两面越来越近的、象征着死亡和失败的“夏”字与“石”字大旗!
撤退,迅速演变成了溃败。
靠近安西城墙、正在与守军血战的萨珊前锋部队首当其冲。他们腹背受敌,身后是疯狂反扑的安西守军,侧翼和后方是席卷而来的大夏铁骑洪流。许多人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从城内冲出的守军砍倒,或被侧翼射来的密集箭雨钉死在地。幸存者丢盔弃甲,不顾一切地向西、向北,向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亡命奔逃,互相冲撞、践踏,死伤惨重。
中军和后军的状况稍好,但也混乱不堪。军官们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组织断后和交替撤退,但在全军恐慌的氛围下,收效甚微。辎重车辆被遗弃,伤员被抛弃,甚至一些满载财物的马车也被慌不择路的士兵掀翻、抢夺,只为减轻负担,跑得更快。
阿尔斯兰在亲卫“不死军”的拼死护卫下,试图稳住中军,建立一条相对稳固的撤退防线。他深知,如果完全无序溃逃,被大夏骑兵衔尾追杀,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传令!‘不死军’第一、第二千人队断后!弓骑兵两翼掩护!其余各部,以各自军团为单位,交替向西撤退!目标,三十里外的‘野马泉’绿洲集结!”阿尔斯兰强打精神,发出命令。野马泉是来时路上一个较大的绿洲,有水源,地形相对有利防守,是他预设的万一战事不利时的撤退中转点。
然而,命令的传达和执行,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大打折扣。只有最核心的“不死军”部分部队和少数纪律尚存的波斯军团,勉强执行了命令,开始且战且退。更多的部队,尤其是附属部族军队,早已失控,如同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石开率领的云州铁骑,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但更带着击破萨珊新军、救援兄弟袍泽的激昂战意,狠狠地楔入了萨珊军混乱的侧翼。
石开本人一马当先,赤焰无双戟在晨光下闪烁着慑人的寒芒。他根本无需寻找特定的目标,只需沿着萨珊军最密集、溃逃最混乱的方向策马冲锋!长戟挥舞,化作一片死亡的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无论是试图结阵抵抗的萨珊步兵,还是仓皇逃窜的骑兵,在他面前都如同纸糊般脆弱。
“儿郎们!随我杀!为安西死难的弟兄报仇!为死去的同袍雪恨!杀尽萨珊狗!”石开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战场上回荡。
“杀!杀!杀!”一万五千云州铁骑齐声应和,声震四野。他们如同饥饿的狼群,扑向溃逃的羊群。骑兵们分成数股,有的跟随石开直插敌阵核心,有的向两翼包抄,截断溃军退路,有的则专门追杀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军官和旗帜。
这些大夏边军,刚刚经历了一场对萨珊新军的胜利(虽然也是苦战),士气正盛,战斗经验丰富。他们战术明确,配合默契。面对溃散的萨珊步兵,他们并不下马缠斗,而是以骑射和冲锋反复切割、驱赶、杀戮,最大限度地扩大混乱和杀伤。遇到小股试图结阵的萨珊军,则迅速集结优势兵力,以雷霆之势将其冲垮。
追击,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安西城门处,高顺率领着残存的守军(能出城追击的已不足三千人),也加入了追击的行列。他们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胸中憋闷了数十日的恶气和仇恨,此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他们追随着云州铁骑的足迹,清理着战场上的残敌,斩杀那些落单、受伤的萨珊士兵,收缴着遗弃的兵甲物资。
高顺本人多处负伤,几乎站立不稳,被亲兵搀扶着,但他依然坚持在阵前,指挥着追击的方向和节奏,避免己方部队过于分散,落入可能的陷阱。
“高将军!穷寇莫追!我军已疲,当心萨珊狗反噬!”有部将劝道。
高顺望着前方溃逃的萨珊大军和正在奋力追杀的云州铁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快意,有悲痛,也有深深的疲惫。他何尝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安西守军也确实到了极限。但他更知道,此战必须打出大夏的威风,必须最大限度地歼灭萨珊有生力量,才能确保西域长治久安,才能告慰城中死难的军民。
“传令……我军追击至城外十里,即行止步,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拢俘虏。”高顺最终下令,“石开将军那边……相信他的判断。我们……做好接应。”
阿尔斯兰在“不死军”的拼死护卫下,一路向西溃退。沿途收拢了一些溃兵,但数量有限,且士气全无。回头望去,大夏铁骑如同附骨之疽,紧紧咬在后方,不断吞噬着掉队的部队。
“亲王殿下!这样下去不行!夏军骑兵速度太快,我们甩不掉!必须有人留下,死战断后,为主力争取时间!”一名“不死军”的千夫长满脸血污,嘶声建议。
阿尔斯兰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卫和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部队,心如刀绞。他知道千夫长说得对,但让谁去送死?这些“不死军”是他的根基,是他的骄傲。
就在这时,侧翼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喊杀声!一支规模不小的粟特骑兵,约两千余人,在首领的带领下,竟然脱离了大队,转向南方逃窜!显然,他们不愿再为阿尔斯兰卖命,打算自行逃回粟特故地。
“混账!临阵脱逃!该杀!”阿尔斯兰勃然大怒,但此刻已无力阻止。
这支粟特骑兵的逃亡,如同一个信号,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附属部族的部队,见状也纷纷效仿,或向南,或向北,各自寻路逃命。萨珊军的溃败,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组织性,变成了真正的大逃亡。
阿尔斯兰身边,只剩下约三千名最忠诚的波斯“不死军”和少量其他波斯部队,总计不到五千人。他们簇拥着阿尔斯兰,向着野马泉方向,亡命奔逃。
石开率领主力骑兵,如同精准的猎手,并没有分散兵力去追击那些四散逃窜的附属部族溃兵。他的目标非常明确——阿尔斯兰!擒贼先擒王,若能斩杀或俘获萨珊东征军主帅,其政治和军事意义,远比追杀数万溃兵更大。
“石将军!前方就是萨珊亲王阿尔斯兰的本队!约有四五千人,以重步兵和精锐骑兵为主,队形相对完整,正在向西方绿洲撤退!”斥候飞马来报。
石开勒住战马,举目远眺。果然,在溃逃大军的最前方,有一支打着金色鹰旗和阿尔斯兰王旗的部队,虽然也在撤退,但阵型未乱,撤退有序,显然是核心精锐。
“追上去!咬住他们!绝不能让他跑了!”石开下令。但同时,他也注意到,经过长途奔袭和连续战斗,云州铁骑的战马体力消耗巨大,许多马匹口吐白沫,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士兵们虽然斗志昂扬,但脸上也难掩疲惫。
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弟兄们和马都乏了。萨珊亲王身边皆是百战精锐,若逼得太紧,恐其狗急跳墙,反咬一口,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不如……缓一缓,以骑射骚扰,疲敌之兵,待其至绿洲,人马困顿,再行决战?”
石开沉吟。副将所言有理。兵法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追”,尤其是面对阿尔斯兰这样的名将和其核心卫队,逼得太急确实风险不小。云州铁骑是大夏宝贵的精锐,不应在追击中承受过度的、不必要的损失。
他看了一眼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离野马泉的路程。
“传令!全军放缓追击速度,保持与敌接触。以轻骑轮番上前,以弓弩远射骚扰,疲其士卒,乱其心神。主力保持体力,稳步跟进。同时,派快马通知高顺将军,请其派熟悉地形的向导和部分精锐步兵(如果还有余力),从侧翼迂回,提前赶往野马泉附近设伏,或至少监视其动向,断其水源!”
“是!”
命令下达,云州铁骑的追击节奏为之一变。不再是不顾一切的猛冲猛打,而是变成了更有策略性的压迫和骚扰。数支轻骑兵小队轮番出击,如同群狼戏耍疲惫的野牛,不断用箭矢袭扰萨珊后卫部队,射杀落单者,迫使萨珊军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行军速度进一步减缓,体力消耗加剧。
阿尔斯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心中稍定,但压力并未减轻。他知道,夏军这是改变了战术,从疾风暴雨般的猛攻,变成了更有耐心、更致命的温水煮青蛙。野马泉,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希望。只要到了那里,凭借绿洲的水源和地形,或许能稳住阵脚,收拢部分溃兵,再图后计。
然而,他并不知道,石开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野马泉,并且开始布局。
撤退的路,漫长而绝望。
从清晨到午后,阿尔斯兰和他的残部,在云州铁骑如影随形的骚扰下,艰难地向西跋涉了二十余里。沿途不断有士兵因伤、因累、因绝望而倒下,或被追兵射杀。队伍越来越小,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当野马泉那一片稀疏的胡杨林和粼粼水光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许多萨珊士兵几乎要喜极而泣。
“到了!野马泉到了!”
“有水了!我们能活了!”
残存的部队爆发出最后一点力气,加速向绿洲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绿洲边缘时,异变陡生!
绿洲东侧的沙丘后和胡杨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梆子声和呐喊!紧接着,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隐蔽处射出,射向毫无防备、一心奔向水源的萨珊军前锋!
“有埋伏!”
“小心!”
惨叫声响起,数十名萨珊士兵中箭倒地。虽然伏击的箭矢不算特别密集,造成的伤亡有限,但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萨珊残军紧绷的神经。
“夏军!夏军已经占领了绿洲!”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再次蔓延。许多士兵不顾军官的呵斥,疯狂地向绿洲其他方向逃窜,或者干脆原地瘫倒,放弃抵抗。
阿尔斯兰在亲卫的保护下,惊怒交加。他没想到夏军动作如此之快,竟然能提前在此设伏。虽然伏兵人数显然不多,但造成的心理打击是致命的。
“不要慌!伏兵人数不多!抢占水源!结阵防御!”阿尔斯兰嘶声大吼,试图稳住局面。
但为时已晚。就在萨珊军因伏击而陷入短暂混乱之际,后方一直保持压迫态势的石开主力骑兵,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发动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冲锋!
“全军突击!歼灭残敌!活捉阿尔斯兰!”石开一马当先,赤焰戟直指萨珊中军!
“杀——!”养精蓄锐已久的云州铁骑主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铁蹄践踏大地,卷起漫天沙尘,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了混乱不堪的萨珊残军!
最后的战斗,在野马泉畔展开,激烈而短暂。
失去了地形和水源心理优势,又遭前后夹击(尽管伏兵力量很弱),身心俱疲、士气崩溃的萨珊残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不死军”虽然悍勇,但在绝对的数量、士气和体力劣势下,也只能做到拼死护卫阿尔斯兰,且战且退。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和追击。云州铁骑纵横驰骋,将萨珊残军分割、包围、歼灭。阿尔斯兰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试图向西突围,但被石开亲自率军截住。
一场惨烈的短兵相接后,阿尔斯兰身边最后的数百名亲卫死伤殆尽。他本人也被石开一戟震落马下,身受重伤,被蜂拥而上的大夏士兵生擒活捉。
当阿尔斯兰被五花大绑,押到石开马前时,这位曾经雄心勃勃、不可一世的萨珊亲王,满脸血污,铠甲破碎,眼神涣散,只剩下无尽的颓败和绝望。
夕阳如血,将野马泉染成一片凄艳的红色。泉边,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沙地,缓缓渗入泉水中。萨珊帝国东征的野心,连同其主帅的骄傲,在此刻,被彻底埋葬。
石开骑在马上,俯瞰着被俘的阿尔斯兰和遍地狼藉的战场,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他抬头望向东方,安西城的方向,心中默念:“沈大哥,小虎,安西的弟兄们……我们……赢了。”
当石开率领着押解俘虏、满载缴获的云州铁骑,以及高顺所部残兵,在翌日清晨的薄雾中,缓缓返回安西城时,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城市,迎来了真正的黎明。
城墙上下,硝烟尚未散尽,焦黑的痕迹、破损的垛口、干涸的血渍,无声地诉说着刚刚过去的惨烈。但城头之上,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夏”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不屈的胜利。
城门早已洞开。张晏组织起城内所有还能行动的百姓——老人、妇孺、轻伤员,他们手持简陋的扫帚、水桶,或是仅仅空着手,默默地站在道路两旁。没有人欢呼,没有人雀跃,只有一片沉重而肃穆的寂静。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失去亲人的悲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弱的光。
当石开、高顺,以及被押在队伍最前方、垂头丧气的阿尔斯兰出现在视线中时,人群中才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情绪的巨大释放,混杂着庆幸、仇恨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石开骑在马上,看着道路两旁那些形容憔悴、衣衫褴褛却眼神执着的安西军民,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他勒住战马,缓缓举起右手。身后,所有云州铁骑,无论军官士兵,齐刷刷地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甲胄发出低沉的铿锵声。
他们面向安西城,面向这些坚守了数十个日夜、付出了惨重代价的同胞,肃然立正,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左胸——这是大夏边军对同袍、对勇士最崇高的军礼。
高顺在亲兵的搀扶下,挣扎着挺直了几乎破碎的脊梁,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安西……守住了!大夏……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先是守军残兵,然后是云州铁骑,最后连道路两旁的百姓,也哽咽着、嘶喊着,加入了这并不整齐却震彻云霄的呼喊。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死寂。
石开下马,快步走到高顺面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他,沉声道:“高将军,辛苦了!安西的弟兄们,辛苦了!”
高顺看着石开风尘仆仆却坚毅的面容,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千言万语,尽在这两个字中。
“速送高将军及所有重伤员回都护府,请孙老、陈先生全力救治!”石开对张晏吩咐道,随即目光转向被押解的阿尔斯兰,眼神骤然转冷,“将此酋及其重要将领,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国公或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队伍缓缓入城。胜利的凯旋,却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壮与疮痍。
都护府内,气氛凝重而忙碌。
孙思邈和陈先生几乎是不眠不休,带领着所有医官和略通医术的人,全力救治伤员。临时充作医馆的各个院落里,躺满了伤兵,痛苦的呻吟、药草的气味、忙碌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沈烈所在的静室,此刻成了临时的战后决策中枢。他依旧无法起身,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体内新生真气运转,伤势恢复速度超出孙思邈预期。王小虎在陈先生的持续治疗下,寒气已祛除大半,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坐起,只是经脉受损,短期内无法动武。
石开、高顺(经过简单包扎处理,坚持要来)、张晏、林黯,以及云州军几名主要将领,齐聚静室。
高顺首先详细汇报了安西守军的具体伤亡和物资损耗情况。数字触目惊心:守军战死、重伤致残者超过七成,轻伤者几乎人人带伤;百姓死伤亦数以千计;城墙多处严重损毁,尤其是西城墙“圣火之怒”攻击区域,几乎需要重建;城内房屋损毁三成以上;箭矢、滚木礌石、火油等守城物资几乎耗尽,粮草也仅能维持十日左右。
“安西……已近油尽灯枯。”高顺最后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心。
石开接着汇报了追击战果:阵斩萨珊军估计超过两万(含溃散时自相践踏及被追杀),俘获约五千(包括主帅阿尔斯兰及数十名中高级将领),缴获军械、旗帜、部分辎重无算,但萨珊军溃散时抛弃了大量财物,实际缴获的粮草不多。云州铁骑自身也伤亡近三千,战马损耗严重。
“阿尔斯兰已被擒,萨珊东征军主力已溃,短期内绝无再犯之力。但溃兵四散,尤其是部分附属部族军队逃回其故地,恐遗后患。”石开分析道。
沈烈靠坐在榻上,面色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榻边。待两人汇报完毕,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首先,”沈烈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阵亡将士,无论安西守军还是云州援军,必须妥善收敛,登记造册,厚加抚恤。其家眷,由都护府负责赡养抚育。此事,张长史,由你亲自督办,务必周全,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下官遵命!”张晏肃然应道。
“其次,伤员救治乃当前第一要务。孙老,陈先生,有劳二位。所需药材、物资,不惜代价,全力保障。”沈烈看向两位医者。
孙思邈和陈先生点头:“国公放心,我等必竭尽全力。”
......
第476章 余波之后
“第三,安西城防与民生恢复。”沈烈目光转向高顺和张晏,“城墙修补、房屋重建、清理废墟、安抚百姓、恢复市集、筹措粮草……千头万绪。高将军重伤需静养,具体事务,张长史要多担待。可征用部分俘虏(轻伤或未受伤者)参与劳役,以工代赈。同时,以都护府名义,发布安民告示,宣布减免未来三年赋税,鼓励商旅回归,尽快让安西恢复生机。”
“是!”张晏深感责任重大。
“第四,军事部署与萨珊后续。”沈烈看向石开和林黯,“石头,你部需要休整,但不可久驻。分出部分兵力,协助安西防务和肃清周边溃兵散勇。主力需尽快补充休整,以备不时之需。林黯,‘蛛网’要全力运转,严密监控西域各国动向,尤其是与萨珊接壤或关系密切的邦国,防止其趁火打劫或收容萨珊溃兵。同时,加强对萨珊帝国本土的情报搜集,我要知道泰西封对此战失败的反应。”
“明白!”石开和林黯领命。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沈烈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虚空某处,“阿尔斯兰,以及此战的结局,该如何利用?”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尔斯兰是萨珊亲王,东征主帅,身份贵重。杀之,可立威,但亦可能激化与萨珊的死仇,使其皇帝恼羞成怒,倾国来报。放之?绝无可能。那么,留着他,就有大用。”
“国公之意是……以此为契机,与萨珊谈判?”张晏若有所思。
“不止是谈判。”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是重新划定西域秩序,确立大夏在此地无可争议的主导权。阿尔斯兰是我们手中最重要的筹码。我们要通过他,向萨珊皇帝传递几个明确信息:其一,大夏不可辱,犯境者必诛;其二,西域是大夏的西域,萨珊的手伸得太长了;其三,若想换回亲王,避免两国全面战争,萨珊必须付出代价——承认大夏对西域的宗主权,退出阿姆河以东所有争议地区,赔偿此战损失,保证不再侵扰丝路商队。”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这已不仅仅是军事胜利的巩固,更是深远的外交和政治布局。
“但萨珊皇帝会答应吗?他若觉得受辱,不惜一战呢?”高顺担忧道。
“所以,我们需要展示力量,也需要给予台阶。”沈烈道,“展示力量,靠的是安西血战的战绩和阿尔斯兰被俘的事实。给予台阶,则是通过‘谈判’的形式,让对方有挽回颜面的余地。同时,我们要让西域各国看到,追随大夏,可得安宁与利益;勾结萨珊,唯有覆灭。此战之后,西域人心向背,必将彻底扭转。”
“此外,”沈烈补充道,“需立即起草战报,以八百里加急,星夜送往京师,呈报陛下。战报需详实,突出安西军民之忠勇,云州援军之及时,以及最终之大捷。同时,附上我等关于处置阿尔斯兰、稳定西域、与萨珊交涉的初步方略,请陛下圣裁。”
“国公思虑周全,我等不及。”石开叹服。王小虎在一旁也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插不上话,但眼中满是崇拜。
“具体细节,还需诸位共同商议完善。”沈烈最后道,“当务之急,是稳定安西,救治伤员,休整部队。其余诸事,可徐徐图之。此战虽胜,然代价惨重,我等不可有丝毫懈怠。”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确定了战后各项工作的优先级和负责人。当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忙碌时,静室内只剩下沈烈、王小虎,以及在一旁默默调配药物的孙思邈。
“沈大哥,”王小虎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真的赢了?萨珊狗不会再来了?”
沈烈望着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缓缓道:“赢了一场战役,但更大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萨珊不会甘心,西域也未必从此太平。不过,”他转头看向王小虎,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至少,安西保住了,我们还活着,大夏的旗帜,依然飘扬在西域的天空。这,就是希望。”
王小虎用力点头:“嗯!只要沈大哥和石头哥在,俺就不怕!等俺伤好了,还要跟着你们打!”
孙思邈在一旁听着,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继续捣他的药。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神医,或许比年轻人更明白,战争与和平,从来都是交替轮回。但此刻,能多救一人,能让这些守护家园的勇士多一分康复的希望,便是他最大的慰藉。
接下来的日子,安西城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在痛苦中缓慢地恢复着生机。
城内外,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士兵和百姓一起,清理着战场上的尸体和废墟。阵亡的萨珊士兵被集中焚化或掩埋,而大夏将士的遗体,则被小心收敛,清洗,换上干净的衣物(哪怕只是粗布),登记姓名籍贯,准备择日举行隆重的集体葬礼。
城墙的修补工作迅速展开。张晏组织起工匠和俘虏,日夜赶工。云州军也派出了工兵协助。虽然无法立刻恢复原貌,但至少将致命的缺口堵上,重建了基本的防御功能。
医馆里,孙思邈和陈先生妙手回春,挽救了许多重伤员的性命。但也有一些伤势过重的将士,在痛苦的挣扎后,永远闭上了眼睛。每当有士兵离世,周围总会响起压抑的哭声,但很快又会被忙碌所取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还要重建家园。
粮草问题在云州军带来部分补给和张晏紧急从周边尚未被战火波及的绿洲城邦采购后,暂时得到缓解。都护府开仓放粮,设立粥棚,确保每一个幸存者都能吃上饭。减免赋税的告示贴出,让惊魂未定的百姓稍稍安心。
市集开始有零星的商贩出现,贩卖着一些简单的物品。虽然远不如战前繁华,但已经有了人气。
石开派出多支骑兵小队,在安西周边百里范围内巡逻,清剿小股萨珊溃兵和可能出现的马匪,保障商路和绿洲的安全。偶尔有遭遇战,但已无大战。
被俘的萨珊士兵,除了军官被单独关押,普通士兵被编成劳役队,在监视下参与城墙修补、清理废墟等重体力劳动。阿尔斯兰被关押在都护府地下最坚固的牢房,由石开亲兵和“蛛网”高手共同看守,待遇尚可,但完全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林黯的“蛛网”全力开动,情报如同雪片般汇集而来。西域各国对安西之战的结果反应不一:靠近安西、本就亲夏或中立的城邦,如车犁(术赤)、楼兰等,纷纷派出使者,携带礼物,前来“祝贺”,言辞愈发恭顺;一些此前摇摆或与萨珊有勾连的国家,则陷入恐慌,内部争论不休;更西方的康居、大宛等国,则持观望态度,但明显加强了对东方的关注。至于萨珊帝国本土,暂时还没有大规模调兵或明确表态的消息传来,但边境气氛紧张,往来商旅锐减。
这一日,沈烈在孙思邈的允许下,终于可以让人搀扶着,在静室外的廊下稍微走动片刻。王小虎恢复得更快些,已经能自己慢慢行走,跟在沈烈身边。
两人望着庭院中忙碌的人群,以及远处依稀可见的、正在修补的城墙。
“沈大哥,你看,城墙上又有新砖砌上去了。”王小虎指着远处。
“嗯。”沈烈点点头,“人心不死,城就不会死。安西,会重新站起来的。”
“等安西修好了,咱们是不是就该回京师了?”王小虎问,语气有些复杂,既有对家乡的思念,又有对这片奋战过的土地的不舍。
沈烈沉默片刻,道:“或许吧。但西域之事未了,萨珊之患未除,都护府需有得力之人镇守。陛下或许会有新的旨意。”
他心中想的更多。此战之后,他在朝中威望必然更上一层楼,但同时也可能引来更多的猜忌和关注。西域都护府作为新设立的、权力极大的边镇,由谁掌管,关乎帝国西陲长久安宁。陛下会如何抉择?朝中各方势力又会如何反应?
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可能与萨珊有所勾结的“青党”残余,以及朝中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安西的血战结束了,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或许正在遥远的京师酝酿。
阳光洒在廊下,温暖而明亮。沈烈深吸一口气,将纷繁的思绪暂时压下。无论如何,眼前最重要的是让安西恢复元气,让将士们得到抚慰,让西域重归稳定。
路,要一步一步走。
七日之后,安西城西郊,一片新辟的陵园。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也承载着无尽的哀思。没有风,只有一片肃穆到令人窒息的寂静。
陵园内,新起的坟茔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或刀刻写着姓名、籍贯、军职——如果还能辨认和查证的话。更多的,则是“大夏安西守军无名勇士之墓”。
安西守军残存的所有将士,只要还能站立的,无论轻伤重伤,皆身着洗刷干净却依旧残破的戎装,列队于陵前。他们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或赤红,许多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拄着拐杖,相互搀扶。高顺重伤未愈,无法亲至,由副将代为主持。
云州铁骑,在石开的率领下,全员缟素(以白布缠臂或系于兵刃),肃立于守军方阵之侧。他们盔甲鲜明,却面容沉痛,目光低垂。
都护府所有文官、吏员,以及自发前来的数千安西百姓,黑压压地站在更后方。无人言语,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偶尔响起,又迅速被吞咽下去。
沈烈无法亲临,但坚持让人抬着他,在陵园入口处的高坡上设了一处简单的祭台。他靠坐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如深潭。王小虎站在他身侧,拳头紧握,虎目含泪。
时辰至。
低沉的号角声,呜咽着划破长空,如同亡魂的叹息。
副将用嘶哑的声音,开始宣读长长的阵亡将士名册。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像一把钝刀,在幸存者的心头割过。许多士兵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滚滚而下,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名册宣读完毕,副将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敬礼——!”
所有将士,无论安西还是云州,齐刷刷地右手捶胸,甲胄碰撞,发出整齐而沉重的闷响。
“举哀——!”
号角再次长鸣,悲怆悠远。
士兵们单膝跪地,百姓们纷纷伏地。整个陵园,陷入一片无声的跪拜与哀悼之中。
沈烈在榻上,微微欠身,向着那一片新坟的方向,深深一揖。
良久。
“礼毕——!起——!”
众人缓缓起身,许多人踉跄,需要同伴搀扶。
石开大步走到阵前,面向安西守军,声音洪亮却带着深深的敬意:“安西的弟兄们!你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座城!你们守住的是大夏西陲的门户,是西域的安宁,是身后万千百姓的身家性命!你们的名字,或许会湮没于史册,但你们的忠魂,将永镇安西!云州军,敬你们!”
说罢,他再次捶胸,身后所有云州铁骑同礼。
安西守军残兵们,胸膛起伏,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副将哽咽回应:“谢……石将军!谢云州弟兄!安西……永记此恩!”
简单的仪式,没有繁文缛节,却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更直击人心。这是对逝者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激励。
葬礼结束后,众人缓缓散去。陵园重归寂静,只有新立的木牌和坟茔,默默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牺牲。
然而,就在这沉重的哀伤之中,新的生机也在悄然萌发。
当日下午,都护府正堂外,张贴出了新的告示。除了此前宣布的减免赋税,还有一系列具体的重建措施:招募工匠民夫,按工计酬;鼓励商户回归,给予税收优惠;组织妇孺老弱,参与纺织、编织等轻体力劳作,换取口粮;设立孤寡抚恤处,专门照料阵亡将士遗属;甚至宣布将在城内择址,兴建一座“忠烈祠”,永久供奉此战阵亡将士的灵位。
告示前,围满了百姓。人们低声议论着,脸上不再是纯粹的绝望,开始有了盘算和希望。一些胆大的商户,已经开始打听如何重新开张。工匠们则摩拳擦掌,准备投入重建。
城墙上,修补的速度明显加快。俘虏劳役队在监督下劳作,而更多的安西本地青壮,也自发加入进来。他们沉默地搬运着砖石,搅拌着灰浆,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力量,都砌进这堵守护了他们家园的城墙里。
医馆中,孙思邈捻着胡须,对陈先生道:“陈老弟,你看,那位腿部重伤的校尉,昨日还高烧不退,今日脉象竟平稳了许多。求生之志,有时比良药更管用。”
陈先生点头:“是啊,心气回来了。只是……王小虎将军的经脉之伤,还需时日温养,急不得。”
“能保住根基,已是万幸。”孙思邈叹道,“此子悍勇,将来必是国之栋梁,只是这性子……还需磨砺。”
安西,这座几乎被打烂的城市,正在用最顽强的生命力,从废墟中一点点站起来。悲伤是底色,但希望,已如石缝中的草芽,悄然萌发。
安西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西域每一个角落。其影响,远比此前任何一次胜利都要深远和剧烈。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些本就亲近大夏或地处前沿、首当其冲的城邦。
车犁国王术赤的使者,在葬礼后第三日便抵达了安西。使者带来了丰厚的礼物——骏马、玉石、香料,以及术赤亲笔书写的、言辞极其恭顺的贺表。贺表中,术赤不仅盛赞大夏天威与沈国公神武,更再次重申车犁永为大夏藩属,愿效犬马之劳,并主动提出可派兵协助安西防务或清剿周边溃兵(被沈烈婉拒,但心意领受)。
楼兰、精绝、且末等小国的使者接踵而至,态度无不谦卑热切。他们带来的不仅是祝贺,更有对未来丝路安全的关切和对大夏庇护的渴望。这些夹在大国缝隙中的小国,嗅觉最为灵敏,深知此战之后,西域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稍远一些的,如鄯善、莎车等国,使者也在路上。他们的态度更为谨慎,贺礼依旧,但言辞中试探之意明显,既想确认大夏的态度,又担心过于亲近会引来萨珊未来的报复(虽然萨珊新败)。
真正引起沈烈和石开注意的,是来自更西方、国力较强的几个邦国的反应。
龟兹国(此前曾参与十三国联军,后被沈烈击溃,国王苏伐叠被废,新王较为亲夏)也派来了使者,态度恭谨,但使者队伍中混有“蛛网”早已标记的、与萨珊有暗中往来的贵族。林黯报知此事后,沈烈命人对其严密监控,但表面依旧以礼相待。
疏勒、尉头(两国曾为联军先锋,在断魂坡被沈烈击溃)则迟迟没有动静。据“蛛网”密报,两国国内正陷入激烈的争论,主战派(多与萨珊或境内亲萨珊势力有关)和主和派(见识过大夏兵锋,主张臣服)吵得不可开交,国王犹豫不决。
最值得玩味的,是乌孙国的沉默。
作为西域曾经的霸主之一,在十三国联军瓦解、萨珊东征溃败后,乌孙理论上已成为西域除大夏外最强的势力。然而,乌孙王庭至今未派任何正式使者前来安西祝贺或表态。只有边境的商队和零星情报显示,乌孙国内正在大规模调动军队,加强东部边境防务,同时与更西方的康居、大宛等国的使者往来频繁。
“乌孙在观望,也在戒备。”林黯在向沈烈汇报时分析道,“他们既怕大夏乘胜西进,威胁其地位,又可能存了趁萨珊新败、大夏亦疲之机,有所图谋的心思。其与康居、大宛接触,可能是想联合自保,甚至……不排除有组建新的联盟,对抗大夏的可能。”
沈烈手指轻叩桌面:“乌孙……阿史那家族……当年二王子拔都之乱,他们就有牵扯。如今萨珊势颓,他们若想趁机填补权力真空,也在情理之中。告诉我们在乌孙的人,盯紧其王庭和军队动向,尤其是与康居、大宛的谈判细节。”
“是。”林黯领命,又道,“还有一事。萨珊溃兵中,有部分粟特骑兵和少量波斯残兵,逃入了乌孙境内。乌孙方面并未驱逐或交还,反而似乎给予了某种程度的收容。”
沈烈眼神微冷:“这是在玩火。暂且记下。当前首要,是稳定安西,消化战果,与萨珊交涉。乌孙……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暂且不必理会。但底线要划清:不得袭扰商路,不得收容萨珊战犯,不得侵犯已归附大夏的邦国。”
除了西域各国,另一个方向的动静也不容忽视——来自大夏本土。
朝廷的嘉奖旨意尚未到达(路途遥远),但一些嗅觉灵敏的西北边镇将领、河西大族,乃至关中世家,已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向安西传递“善意”。有派人送来劳军物资的,有写信给石开或沈烈旧部表示钦佩的,也有拐弯抹角打听西域局势、试图参与未来商路利益的。
张晏对此颇感头疼:“国公,这些地方上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些好意可以领受,有些却需谨慎。尤其是涉及商路和西域官职任命,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烈道:“一律以都护府名义,客气回谢,但具体事务,暂不接洽。西域初定,百废待兴,一切需等朝廷明旨。眼下,我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
第477章 驼铃再响
都护府地下,一间经过特殊加固、隔绝声音的密室内。
阿尔斯兰被囚于此已近十日。他失去了华丽的亲王袍服,换上了干净的粗布囚衣,手脚戴着精铁镣铐,但并未受到虐待,饮食起居尚可。只是,失去自由和往日尊荣,加上战败被俘的耻辱,让他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胡须杂乱,唯有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偶尔还会闪过一丝不甘与桀骜。
这一日,密室的铁门被打开。进来的不是送饭的狱卒,而是沈烈。
沈烈依旧需要人搀扶,但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他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挥退了左右,密室内只剩下他和阿尔斯兰两人。
阿尔斯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年轻许多、却让他一败涂地的东方统帅,眼神复杂。他听说过沈烈的许多传闻,但真正面对面,感受到对方那沉静如海、却隐含锋锐的目光时,他才更深刻地体会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萨珊的阿尔达希尔亲王,”沈烈率先开口,声音平和,用的是经过翻译的、略带口音的波斯语(由小宋紧急教授基础,配合手势和情境),“在这里,还习惯吗?”
阿尔斯兰冷哼一声,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波斯语回应:“阶下之囚,有何习惯可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假惺惺?”
沈烈微微摇头:“杀你,很容易。但活着,对你,对萨珊,对大夏,或许更有价值。”
阿尔斯兰瞳孔微缩:“你想用我,要挟我的皇帝兄长?休想!沙普尔陛下绝不会受此胁迫!萨珊的荣耀,不容玷污!”
“荣耀?”沈烈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数万大军埋骨异域,主帅沦为俘虏,这就是萨珊的荣耀?驱使附属部族为前锋,用他们士兵的血肉消耗我的城墙,这就是万王之王的仁慈?”
阿尔斯兰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我并非来与你争论是非。”沈烈话锋一转,“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当前的局势。你的东征,已经彻底失败。安西城下,尸骨未寒。西域各国,已看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你的皇帝兄长,此刻在泰西封,是暴跳如雷,准备倾国之力再来复仇,还是焦头烂额,忙于平息国内因战败而可能引发的动荡?”
阿尔斯兰沉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萨珊帝国的内部情况。沙普尔二世雄才大略,但也刚愎多疑。此次东征,消耗巨大,却惨败而归,不仅损兵折将,更折损了帝国在东方的威望。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贵族、被压制的祆教祭司团、还有虎视眈眈的罗马人……皇帝面临的麻烦,绝不会小。短期内再次组织大规模东征,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留着你,不是因为我仁慈。”沈烈继续道,“是因为你活着,可以作为我们两国之间,避免更大规模、更惨烈战争的桥梁。当然,这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阿尔斯兰下意识地问。
“承认大夏对西域的宗主权,萨珊势力退出阿姆河以东所有地区。赔偿此战给安西及西域各国造成的损失。保证不再侵扰、劫掠往来丝路的商队。交出所有与你们勾结、策划此次东征的西域内应名单。”沈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阿尔斯兰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这是对萨珊帝国的羞辱!皇帝绝不会答应!”
“那么,等待萨珊的,将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亲王。”沈烈语气转冷,“大夏的兵锋,或许不日就将西出阿姆河。西域各国,也会在帝国的支持下,向萨珊讨还血债。而您,亲王殿下,或许会被送往大夏京师,在献俘大典上,接受万民‘瞻仰’。又或者,被交给那些对萨珊心怀怨恨的西域国王,比如……车犁的术赤陛下?我想,他一定很乐意‘招待’您。”
阿尔斯兰浑身一颤。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锁在囚车里,在异国都城游街示众的耻辱场景,或者被交给那些野蛮的西域国王,受尽折磨而死。这比战死沙场,更令他恐惧。
“你……你到底想怎样?”阿尔斯兰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是我想怎样,是萨珊皇帝想怎样。”沈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会给你纸笔。你可以给你的皇帝兄长写一封信,陈述利害。告诉他,赎回你,以及避免与大夏全面开战的代价,就是刚才那些条件。当然,具体条款,可以谈。但底线,不容退让。”
“信……信如何送到泰西封?”阿尔斯兰问。
“我会派人,护送你的信使,携带你的亲笔信和我的国书,前往萨珊边境,交给你们的边将,由其转呈。”沈烈道,“这是表达谈判的诚意。但时间有限。一个月内,若得不到萨珊皇帝积极回应,或者期间萨珊有任何异动……那么,谈判的大门将关闭。后果,自负。”
说完,沈烈不再多言,示意狱卒进来,然后被人搀扶着,缓缓离开了密室。
铁门重新关上,密室内重归昏暗。阿尔斯兰颓然坐在地上,望着面前空白的纸笔,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和煎熬。写,意味着承认失败,并可能背负“丧权辱国”的骂名;不写,个人受辱甚至丧命事小,可能真的会引发两国全面战争,给萨珊带来更大的灾难……
他知道,沈烈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极其艰难,却可能是唯一能减少损失的选择。
就在安西忙于善后、西域风起云涌之际,远在数千里外的大夏京师,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安西大捷的详细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早已呈递至御前。朝野震动,欢欣鼓舞者有之,但更多的,是复杂的算计和不安。
紫宸殿,御书房。
年轻的建兴帝赵炎,反复阅读着沈烈亲笔书写(口述,张晏代笔润色)的战报和附陈方略。他脸上有着明显的喜色,但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镇国公果然不负朕望!以孤城抗强虏,终得大捷,扬我国威,定鼎西域!此乃不世之功!”赵炎对侍立在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锦(心腹,但非崔颖余党)感慨道。
刘锦躬身赔笑:“陛下洪福齐天,将士用命,国公运筹帷幄,方有此胜。此战之后,西域定矣,陛下可高枕无忧。”
“高枕无忧?”赵炎放下奏章,轻轻摇头,“刘伴伴,你可知,功高……有时也会震主。”
刘锦心中一凛,不敢接话。
赵炎自顾自说道:“沈烈本就已是镇国公,太子少保,总督北境军务。如今又立下平定西域、击溃萨珊这等泼天大功,朕该如何封赏?封无可封啊!况且,西域都护府新立,权力极大,俨然国中之国。朝中已有议论,说沈烈坐拥北境、西域精兵,尾大不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还有,战报中提到,萨珊东征,似有内应勾结,疑与当年‘青党’余孽有关。这‘青党’……到底还藏了多少人?在朝在野,在军在内?他们这次勾结萨珊,下次又会勾结谁?”
刘锦低声道:“陛下,国公忠心,天地可鉴。至于‘青党’,锦衣卫和东厂一直在暗中查访……”
“查了这么久,可有确凿证据?揪出几个大鱼?”赵炎语气有些不耐,“朕看,是有人故意把这潭水搅浑,或者……查案的人本身就不干净!”
刘锦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该死!奴婢定督促厂卫,加紧侦办!”
“起来吧。”赵炎挥挥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拟旨:嘉奖安西及云州有功将士,犒赏三军。沈烈加封……太子太保,赏赐金银绸缎若干,其余封赏,待其回朝再议。准其所奏,以阿尔斯兰为质,与萨珊交涉之事,全权委其处置。西域都护府一应善后事宜,皆由其定夺。另,命兵部、户部,全力保障西域所需粮饷物资。”
“奴婢遵旨。”刘锦连忙记下。
“还有,”赵炎补充道,“密旨给石开,让他……留心西域动向,尤其是都护府内部人事、钱粮往来,若有异常,密奏于朕。”
刘锦心中再凛,知道这是皇帝对沈烈起了猜忌和制衡之心,连忙应下。
旨意很快拟好发出。但在这道明旨之外,另一股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京师某处隐秘的宅邸,密室中。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模糊不清的脸。
“安西竟然守住了……沈烈,果然难缠。”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
“计划失败了。萨珊人废物!阿尔斯兰更是蠢货!”另一个声音带着怒意。
“现在说这些无用。关键是,沈烈抓住了阿尔斯兰,必定会追查内应。我们的人,会不会暴露?”第三个声音充满担忧。
“放心,线埋得很深,单凭阿尔斯兰,扯不出我们。只是……经此一役,沈烈在西域根基更稳,朝廷对其倚重更甚,我们想动他,更难了。”
“未必。”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功高震主,自古皆然。陛下年轻,猜忌心重。沈烈如今手握重兵,坐镇边陲,陛下岂能真正安心?我们只需……在合适的时候,添一把火,让这猜忌,烧得更旺些。”
“如何添火?”
“西域都护府,权力太大,油水也足。沈烈或许清廉,但他手下的人呢?石开、王小虎或许忠心,但那些文官、吏员呢?还有,与萨珊谈判,涉及巨额赔款和疆界划分,这里面的文章……可大了去了。”
密室中响起一阵低沉而阴险的笑声。
“此外,”苍老声音继续道,“乌孙那边,也可以动一动。让他们给沈烈找点麻烦,最好能再起边衅。沈烈若应对不力,便是无能;若再动刀兵,消耗国力,陛下和朝中清流,又会如何看?”
“妙计!一石二鸟!”
“记住,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立刻扳倒沈烈,那不可能。而是慢慢离间他与陛下的关系,消耗他的精力,削弱他的威望,同时,保护好我们自己,继续潜伏。时机,总会来的。”
烛火“噼啪”爆了一下,映得几张脸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安西的血战结束了,但围绕胜利果实、权力分配和未来走向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从西域到京师,明面上的庆贺与暗地里的算计,如同光与影,交织成一幅更加复杂而危险的图景。
沈烈和他的兄弟们,在赢得了最艰难的战役后,又将面临怎样的新挑战?
......
晨光熹微,穿透安西城头尚未散尽的薄雾,洒在修补过的城墙垛口上。砖石间新抹的灰浆还未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浅灰色,与周围历经战火、色泽深沉的旧墙形成鲜明对比,如同伤疤上长出的新肉。
城头值守的士兵换上了部分云州边军。他们盔甲鲜明,身姿挺拔,与旁边那些伤愈归队、面容坚毅却难掩疲惫的安西老兵并肩而立。目光偶尔交汇,无需多言,一种历经生死并肩后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
城内,生机复苏的迹象更加明显。
主干道“定远街”上,被战火摧毁的店铺废墟大多已被清理,空出的地皮上,有工匠正在搭建新的木架。几家幸存的食肆早早开了门,蒸笼里冒出腾腾热气,羊肉汤的香味混合着新烤馕饼的焦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虽然食客不多,但掌柜和伙计的脸上已有了笑容,大声吆喝着招揽生意。
都护府衙门前,排起了几条不算长的队伍。一条是应募参与城墙修补、道路清理等劳作的青壮,由吏员登记造册,按日发放工钱或口粮。另一条则是阵亡将士遗属,前来领取抚恤钱粮和核实身份,以便日后享受减免赋税等优待。队伍中偶有低泣,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平静和接受现实的坚韧。
城西新设的“安西书院”工地,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工匠的呼喝。地基已经打好,木料石料堆积如山。几名大夏来的博士和本地通晓汉文的学者,正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对着图纸争论着什么,神情投入。
医馆里,孙思邈和陈先生依旧忙碌。重伤员的情况大多稳定下来,但后续的康复治疗漫长而琐碎。王小虎被严格限制活动,每日除了喝药、针灸,就是在陈先生的监督下,进行极其缓慢的、旨在温养经脉的基础吐纳,憋得他抓耳挠腮,却不敢违逆。
沈烈的居所内,气氛沉静。他半靠在榻上,面色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清明。张晏、司马李耘、以及刚刚能下地走动不久的高顺(坚持要来),分坐两侧,正在商议要务。
“……抚恤发放,需再快一些,尤其要核实清楚,莫让贪吏克扣,也莫让冒领者得逞。”沈烈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书院建设,可适当优先。教化之事,润物无声,却是长治久安之基。教材可先以实用为主,识字、算学、基础律法,兼授一些农工技艺。”
“下官明白。”张晏点头,“已从流寓西域的汉人中,遴选了几位品行端方、学识扎实的,充任首批教习。只是……经费方面,虽有缴获和朝廷拨付,但重建开支浩大,仍需精打细算。”
李耘接口道:“水利修缮进展尚可,车犁、楼兰几处主要绿洲的渠道,今春应能保障灌溉。新式农具和粮种的推广,还需时日,百姓观望者多。”
“不急,示范为先。可在军屯田先行试用,做出成效,百姓自然跟从。”沈烈道,看向高顺,“高将军,安西防务,眼下以稳为主。俘虏营要管好,既不能让他们生乱,也要防止有人暗中串联。巡逻警戒不可松懈,尤其是夜间。”
高顺重伤初愈,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目光坚定:“国公放心,末将省得。城防已重新部署,云州弟兄帮衬着,出不了岔子。俘虏那边,按您吩咐,分开看管,粟特、波斯、杂胡各营之间不得互通,每日劳作,也分派不同地段。”
沈烈颔首,又对张晏道:“与萨珊交涉之事,国书和阿尔斯兰的信,都送出去了?”
“按您的吩咐,三日前已派出精干小队,携国书与阿尔斯兰亲王手书,前往西境。选的是熟悉路径的老卒,扮作商队,应该能安全抵达萨珊边镇。”张晏回答,“只是……此去泰西封,路途遥远,往返加上萨珊朝廷商议,恐怕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甚至更久。”
“无妨,我们等得起。”沈烈目光深远,“这段时间,正是我们巩固西域、消化战果的时机。萨珊那边,拖得越久,对他们内部越不利。阿尔斯兰在我们手中,就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剑。”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方才散去。
沈烈独自留在房中,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一株侥幸未毁的胡杨,枝头竟已萌发出点点鹅黄的嫩芽,在带着寒意的春风中微微颤动。
战争结束了,但真正的治理,才刚刚开始。千头万绪,百废待兴,每一步都需谨慎,也需魄力。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并未因胜利而减轻,反而更加沉重。这不仅仅是一座城的存亡,更关乎一条商路的兴衰,一片疆域的安宁,一个帝国西陲的未来。
安西大捷的消息,如同最强劲的东风,迅速吹遍了丝绸之路的每一个角落。带来的最直接变化,就是商路的复苏。
此前因战乱而断绝、或因萨珊威胁而裹足不前的商队,开始重新集结,试探着向西而行。而原本滞留在于阗、疏勒甚至更远撒马尔罕的东方货物,也开始向东回流。
这一日,安西城西门外的“西市”,在关闭数月后,首次正式重开。
西市并非城墙内的坊市,而是依托安西城、在城外开阔地带自然形成的巨大贸易集市。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连绵不绝的帐篷、毡房、简易木棚,以及直接铺在地上的各色货物。往日鼎盛时,这里汇聚着来自中原、草原、西域、波斯、天竺乃至更遥远罗马的商旅,人声鼎沸,驼马嘶鸣,货物堆积如山,金银流动如水,堪称西域最繁华的贸易枢纽。
战火曾将这里化为一片焦土。但商人的嗅觉和韧性,远超常人。
清晨,太阳刚刚升起,西市旧址上便已热闹起来。车犁、楼兰等近处的商队率先抵达,搭起帐篷,竖起旗帜。紧接着,来自河西、关中的汉商队伍,也逶迤而来,虽然规模不如战前,但带来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等,依然是硬通货。更令人惊喜的是,几支明显带着康居、花剌子模甚至波斯风格的商队,也小心翼翼地出现在市场边缘,他们大多是在战前滞留东方或中途观望的,如今听闻安西大胜、萨珊败退,便迫不及待地前来探路。
都护府早有准备。一队队士兵在市场外围巡逻,维持秩序,但也并不干涉交易。吏员在市场入口处设了简单的登记点,发放允许交易的木牌,并宣讲都护府新颁布的《安西互市简章》,内容无非是公平交易、禁止欺诈、按值抽税(税率较战前有所降低)、保障商旅安全等。
王小虎被孙思邈勒令必须“透气”,但又不能动武,于是被派来市场“巡视”,实则算是散心。他带着几名亲兵,穿着便服,在市场里晃悠,看着逐渐增多的人流和重新响起的、夹杂着各种语言的讨价还价声,咧着嘴直乐。
“嘿,这才像个样子嘛!”他抓起一个胡商摊上的葡萄干扔进嘴里,“前些日子,死气沉沉的,憋死俺了!”
亲兵低声提醒:“将军,孙先生说了,您不能吃这些生冷燥热之物……”
“几颗葡萄干算啥!”王小虎浑不在意,眼睛又被旁边一个卖波斯地毯的摊子吸引过去。
市场中心,搭起了一个略高的土台。此刻,石开正在台上,对着一群聚集过来的商队首领和头面商人讲话。他声音洪亮,言简意赅:
“诸位!安西城还在,大夏的旗还在!萨珊人被打回去了!从今天起,这条商路,由我大夏西域都护府守护!只要你们遵守规矩,合法买卖,我大夏军队,保你们往来平安!若再有匪类敢劫掠商队,无论他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我大夏铁骑,必追剿到底,绝不姑息!”
话语掷地有声,带着边军将领特有的杀伐之气。台下商人们,无论胡汉,纷纷点头,一些胆大的甚至鼓起掌来。安全感,是商路繁荣的第一要素。
一个粟特老商人,颤巍巍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将军,那……往西边去,过了葱岭,到了萨珊人的地盘……还安全吗?”
石开目光扫过众人:“萨珊帝国与大夏正在交涉。在交涉结果出来之前,都护府建议,大宗商队可暂缓深入萨珊腹地。但往来于西域各国之间的贸易,尽可放心。都护府会加派骑兵,巡逻主要商道。”
这话既给了定心丸,也留有余地。商人们交头接耳,大多表示理解。毕竟,能重启西域内部的贸易,已经是个巨大的利好。
市场的复苏,不仅仅是货物的流通,更是信心的回归。各种消息、情报,也随着商队的往来,悄然汇聚。
午后,林黯手下的一个“蛛网”头目,扮作收购皮货的商人,在市场角落的帐篷里,向林黯低声汇报:
“……乌孙来的商队里,混有他们的探子,在打听安西守军详情和云州军的部署。疏勒的商人则抱怨他们国内税赋加重,像是要备战。尉头那边,有贵族在私下接触我们的商人,想购买一批精铁和弓箭,数量不小,借口是自卫,但很可疑。”
林黯默默记下,又问:“萨珊那边,有消息过来吗?”
“暂时没有。我们派去送信的人,应该刚到边境不久。不过,市场上有两个波斯商人,是从撒马尔罕过来的,他们说萨珊国内物价飞涨,尤其是粮食和布匹,军队调动频繁,但方向似乎是西边和南边,可能是在防备罗马人或镇压内部叛乱。”
林黯点头:“继续盯着。尤其是乌孙和疏勒、尉头的动向。还有,留意有没有形迹可疑的僧侣、传教士之类的人物。”
“明白。”
西市的重开,像是一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将血液(商流)和养分(信息)输送到西域的各个角落。安西城,正在重新找回它作为丝路枢纽的脉搏。
.....
第478章 全面战争
就在安西西市驼铃再响的同时,西北方向千里之外,天山北麓的肥美草原上,乌孙国的王庭所在——赤谷城,却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微妙的气氛中。
乌孙,曾是西域的霸主,控弦十余万,领土辽阔。但近百年来,随着匈奴衰落、汉室远遁,萨珊帝国东扩,乌孙的势力范围被不断挤压,内部也因王位继承和部落纷争而时有动荡。如今的乌孙王猎骄靡,已年过五旬,是一位经验丰富却也日趋保守的统治者。
此刻,王庭金帐内,气氛凝重。
乌孙王猎骄靡高坐于铺着雪豹皮的宝座上,眉头紧锁。下方左右,分坐着他的儿子、兄弟、各部落大头领,以及几位重要的将军和谋臣。康居国特使、大宛国特使,也位列客席。
“大夏人在安西,打败了萨珊人。”猎骄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阿尔斯兰亲王被俘,数万大军溃散。这个消息,你们都知道了。现在,大夏的西域都护府,就在我们东边,不到一千里的地方。车犁、楼兰那些墙头草,已经迫不及待地贴了上去。你们说,我们乌孙,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沉默。众人神色各异。
王子泥靡(猎骄靡之侄,以勇武着称,主战)率先开口,声音洪亮:“父王!大夏人虽然赢了,但也是惨胜!安西城被打烂了,他们自己也伤亡惨重!那个沈烈据说还受了重伤!此时,正是我们乌孙重新崛起的机会!萨珊人败了,东方出现了权力真空,我们应当趁机向东扩张,至少要把伊犁河谷以东的草场夺回来!甚至,可以联合康居、大宛(他看向两位特使),一起给大夏人施加压力,让他们退出西域!”
一位年老持重的部落首领摇头:“泥靡王子,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大夏人能打败萨珊精锐,实力不容小觑。那个沈烈,当年只用三千人就击溃了十三国联军,如今他背后有整个大夏帝国。我们乌孙,经得起和大夏全面开战吗?萨珊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另一位掌管贸易的贵族则道:“大王,与大夏交恶,我们的商队就无法东去,买不到急需的丝绸、茶叶和铁器,我们的皮毛、马匹也卖不出好价钱。这些年,我们从与大夏的贸易中获利颇丰。打仗,断了商路,损失太大。”
康居特使轻咳一声,开口道:“猎骄靡大王,我康居国与大夏素无仇怨,此次前来,是表达友好之意。若乌孙有意与邻邦共保和平,我康居愿从中斡旋。”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康居不想为了乌孙去招惹大夏。
大宛特使也附和道:“我大宛亦是此意。贸易通商,于各方有利。”
泥靡怒道:“你们这是畏战!大夏人狼子野心,今日占了安西,明日就会觊觎我们的草场!现在不遏制,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谋臣中,一位名叫中行说(汉名,实为乌孙贵族,精通汉事)的老者缓缓道:“王子所言,不无道理。大夏西进之势,确实咄咄逼人。但眼下与其硬抗,不如智取。”
猎骄靡看向他:“中行先生有何高见?”
中行说道:“大夏新定西域,根基未稳。沈烈虽强,但朝廷对他,未必全然放心。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遣使前往安西,表面恭贺,示好,甚至可提出联姻(他看了一眼泥靡),麻痹大夏,争取时间;另一方面,暗中支持疏勒、尉头等国,鼓励他们抵制大夏,给沈烈制造麻烦。同时,加紧与更西方的嚈哒、波斯(萨珊敌对势力)联络,牵制萨珊,也让大夏有所顾忌。最重要的是,加强我们自身的军备,尤其是骑兵。大夏步兵守城厉害,但在草原野战,我乌孙铁骑未必怕他。我们不必主动进攻,但需让大夏知道,我乌孙不是车犁、楼兰,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这番话说得左右逢源,既考虑了现实利益,也保留了强硬底线,帐内多数人听了,纷纷点头。
猎骄靡沉思良久,终于道:“中行先生所言,甚合我意。泥靡,你的勇猛,父王知道。但治国如驭马,不能只靠鞭子。这样吧,派遣使者前往安西,礼物要厚重,言辞要恭顺,就按中行先生说的办。至于疏勒、尉头那边……可以适当给予一些支持,但不要留下把柄,更不要直接派兵。军备之事,由你负责,加紧操练。”
他又看向两位特使:“感谢康居、大宛两位特使的好意。乌孙愿与邻邦永结友好,共保商路平安。”
泥靡虽然不甘,但见父亲主意已定,也只能闷声应下。
会议散去后,猎骄靡单独留下了中行说。
“先生,你觉得,大夏皇帝,会对沈烈放心吗?”猎骄靡低声问。
中行说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王,功高震主,自古皆然。沈烈年少而居高位,手握重兵,坐镇边陲,又新立大功……大夏皇帝若是个雄主,或许能容他;若是个庸主或猜忌之主……呵呵。我们只需耐心等待,或许,机会就在大夏内部。”
猎骄靡缓缓点头:“那么,我们派往安西的使者,除了明面上的,再派一组暗线,设法接触大夏都护府中不那么‘铁板一块’的人,尤其是……那些文官。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老臣明白。”中行说躬身。
乌孙王庭的决策,如同一盘谨慎而隐忍的棋局。他们选择了暂时隐忍,表面顺从,暗中蓄力,并试图从大夏内部寻找裂隙。西域的博弈,进入了更加复杂和隐蔽的阶段。
安西城,云州军大营。
夜色已深,中军帐内灯火通明。石开并未休息,而是对着悬挂的西域大幅舆图,沉思不语。图上,安西、车犁、楼兰、乌孙、疏勒、萨珊……各方势力标注清晰,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
帐帘掀开,王小虎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石头哥,还没睡呢?俺让厨子炖了只羊腿,还热乎着,整点?”王小虎嘿嘿笑着,把食盒放在案上。
石开回过神,闻到肉香,也觉腹中饥饿,笑道:“你小子,孙先生不是让你清淡饮食吗?还敢偷吃羊腿?”
“哎呀,俺这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天天清汤寡水,嘴里淡出鸟来!就吃一点,一点!”王小虎连忙打开食盒,香气更浓。他撕下一条肥嫩的腿肉递给石开,自己也扯了一大块,毫无形象地啃起来。
石开摇摇头,接过羊肉,也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连日操劳,吃上一口热乎肉食,身心都舒坦不少。
两人就着羊肉,低声交谈起来。
“石头哥,你看这乌孙,还有疏勒、尉头那几个刺头,会不会搞事?”王小虎边吃边问。
“乌孙暂时应该不会明着来,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少不了。疏勒、尉头……难说,他们国内不稳,又离我们更近,容易被煽动。”石开指着舆图,“我已经让林黯加派人手,盯紧这几处。另外,高顺那边,安西防务基本稳住了,我打算把云州骑兵主力,分批拉到城外,依山傍水,扎下几个前出营寨,既方便练兵,也能随时应对东边可能出现的变故。”
“嗯,是该动动了,老在城里憋着,马都掉膘了。”王小虎赞同,又压低声音,“石头哥,你说……朝廷那边,对沈大哥这次立这么大功,会咋想?俺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石开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看了王小虎一眼。这个兄弟平时大大咧咧,但关键时刻,直觉往往很准。
“功高震主。”石开缓缓吐出四个字,“自古难题。陛下年轻,朝廷里又总有小人嚼舌根。沈大哥如今总督北境、西域,手握数十万精兵,确实……太显眼了。”
“那咋办?沈大哥对朝廷可是忠心耿耿!”王小虎有些急。
“忠心,有时候抵不过猜忌。”石开叹了口气,“我们能做的,就是帮沈大哥把西域守好,把事情办得漂亮,让人挑不出错。同时……也要留个心眼。朝廷的旨意,陛下的心思,我们得多揣摩。沈大哥太直,有些事,我们得帮他想着。”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反正,俺就听沈大哥和石头哥你的。谁要是敢对沈大哥不利,俺第一个不答应!”
石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忠心,沈大哥知道。但现在,养好伤,把本事练得更扎实,才是正理。西域这地方,光靠忠心不够,还得有实力。”
两人又聊了些军务琐事,王小虎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石头哥,俺今天在西市,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波斯僧人,在打听都护府里文官的情况,还问朝廷来的那些官儿,哪个好说话,哪个贪财……俺让‘蛛网’的人盯上他们了。”
石开眼神一凝:“波斯僧人?萨珊的祆教僧侣?还是……其他教派的?打听文官……看来,不止乌孙,萨珊那边,也没闲着。除了战场和谈判桌,这暗地里的较量,也开始了。”
他沉吟片刻:“这事你做得对。告诉林黯,不仅要盯,最好能摸清他们的底细和目的。还有,都护府内部,尤其是新来的那些文官吏员,也要适当提醒,谨言慎行,莫要被外人套了话去。”
“明白!”王小虎郑重应下。
兄弟俩吃完羊肉,又商议了一阵,直到深夜,王小虎才被亲兵“押”回去休息。石开独自留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万千。
安西守住了,强敌打退了,商路重启了。但眼前的局面,似乎比血战之时更加复杂。外有乌孙、萨珊虎视眈眈,内有西域各国心思各异,朝廷那边暗流涌动,都护府内部也需整合梳理……沈大哥重伤未愈,许多压力,需要他来分担。
......
都护府地下密室,灯火如豆。
阿尔斯兰枯坐墙角,面前矮几上,摊着空白的羊皮纸和蘸满墨汁的笔。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沈烈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活着,对你,对萨珊,对大夏,或许更有价值……”
“承认大夏对西域的宗主权……赔偿损失……保证商路安全……交出内应名单……”
“等待萨珊的,将不仅仅是失去一个亲王……大夏兵锋,或许不日就将西出阿姆河……”
“你,亲王殿下,或许会被送往大夏京师,在献俘大典上,接受万民‘瞻仰’……”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尊严和骄傲上。他是萨珊的亲王,万王之王的兄弟,流淌着阿契美尼德和萨珊双重高贵的血液。投降?求和?签署屈辱的条款?这比战死沙场更令他难以接受。
可是……沈烈描绘的另一幅图景,同样让他不寒而栗。
萨珊帝国并非铁板一块。兄长沙普尔二世雄才大略,但也刚愎多疑,手段酷烈。此次东征,耗费了帝国数年积蓄,动员了包括附庸部族在内的庞大兵力,结果却是一败涂地,主帅被俘,精锐丧尽。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政治上的灾难。
那些本就对沙普尔不满的贵族——特别是那些在权力斗争中失势的、被剥夺领地的、或者单纯嫉妒阿尔斯兰得宠的——会如何借题发挥?祆教祭司团,那些掌握着精神权柄和大量财富的老家伙们,会不会趁机要求更多的权力?边境上那些桀骜不驯的总督和附属国国王,会不会蠢蠢欲动?还有西边那个永恒的敌人——罗马帝国,皇帝君士坦提乌斯二世,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在美索不达米亚或亚美尼亚边境再次挑起事端?
阿尔斯兰深知兄长的性格。面对如此惨败和内外压力,沙普尔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暴怒,是迁怒,是试图用更加强硬的手段来挽回颜面,甚至……再次组织远征。但那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资源,需要平息内部纷争。大夏会给他这个时间吗?沈烈会吗?
如果因为自己的固执,导致兄长做出不理智的决定,引发两国全面战争……萨珊真的能承受东西两线同时开战的压力吗?即使能,又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波斯青年的血,会再次染红异国的土地?
而自己……如果真的被送到长安,像动物园里的奇兽一样被展览,或者被交给那些野蛮的西域国王折磨至死……阿尔斯兰闭上眼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那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整个家族、乃至萨珊皇室尊严的彻底崩塌。
“写,意味着承认失败,并可能背负‘丧权辱国’的骂名;不写,个人受辱甚至丧命事小,可能真的会引发两国全面战争,给萨珊带来更大的灾难……”
沈烈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矛盾,将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时间一点点流逝。密室中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响,和阿尔斯兰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在第二天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阿尔斯兰猛地睁开了眼睛。深蓝色的眸子里,血丝密布,但之前的挣扎和混乱,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清明所取代。
他缓缓挪动戴着镣铐的手,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羊皮纸上,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他用优美的波斯文,开始书写。不是写给沈烈,而是写给他的皇帝兄长,沙普尔二世。
“致万王之王,光明之子,我尊贵的兄长沙普尔陛下……”
他详细描述了东征的经过,没有过多掩饰失败,但强调了安西守军的顽强、大夏援军的及时、以及那种可怕的“天雷”般的武器(他无法理解火药,只能如此形容)。他坦承自己被俘,并描述了被俘后的待遇(客观陈述,未夸大也未美化)。
然后,他写到了沈烈提出的条件。
“……东方统帅沈烈,提出了结束敌对、避免更大战争的条件。其核心在于:承认大夏对葱岭以东西域地区的宗主权;赔偿此次战争给安西及西域诸国造成的损失;保证未来丝路商队的安全;交出曾与我国合作、策划此次行动的西域内应名单……”
他尽可能客观地复述了条款,没有加入个人情绪。
接着,是他作为亲王和弟弟的劝谏。
“……兄长,我以被俘之身,本无颜再多言。但念及帝国安危,皇室荣辱,不得不冒死陈情。此次东征,我军虽奋勇,然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遭遇前所未有之强敌,失利非战之罪。然大夏之实力,尤其其守城之能、火器之利,远超我等此前预估。其国幅员辽阔,兵源充沛,绝非西域小国可比。”
“如今,我军新败,士气受挫,国内恐生波澜。罗马人虎视眈眈,附庸心怀异志。若此时再与大夏全面开战,东西受敌,恐非帝国之福。沈烈挟大胜之威,手握重兵,其条件虽苛,然并非全然不可商榷。其意在划定疆界,保障商路,而非欲灭亡我国。”
“弟以为,与其为一时意气,再启战端,将帝国拖入更深的泥潭,不若暂忍一时之辱,以此为契机,与大夏谈判。可力争条款,减少赔偿,模糊宗主权提法,换取时间。待帝国恢复元气,内部稳固,西方压力缓解,再图后计不迟。”
“弟之生死,不足挂齿。然若因弟一人之故,导致两国烽烟再起,生灵涂炭,弟虽死亦难赎罪。望兄长以帝国千秋基业为重,慎思之,明断之。”
“……若兄长决意再战,弟唯求一死,以全萨珊武士之尊严,绝不令帝国蒙受以亲王换和之辱。若兄长愿开启和谈,弟……愿为质,直至条约达成。”
信很长,写写停停,蘸干了三次墨。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已透入微光。阿尔斯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地,手中的笔滚落一旁。
信写完了。他做出了选择。一个痛苦、屈辱,但或许对萨珊帝国最有利的选择。他将自己放在了天平上,一边是个人和家族的荣辱,另一边是帝国的存续与未来。
他选择了后者。
他不知道兄长会如何看这封信,是暴怒撕毁,斥责他为懦夫叛徒,还是冷静权衡,采纳他的建议。但无论如何,他尽了自己作为亲王的责任。
剩下的,交给命运,交给那位远在泰西封的、喜怒无常的万王之王。
阿尔斯兰的信,连同沈烈的国书,经过近一个月的艰难跋涉,穿越戈壁、绿洲和萨珊边境哨卡,终于被送到了泰西封,呈递到了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的面前。
光明之殿的气氛,比阿尔斯兰想象中更加压抑和危险。
战败的消息早已传回,但细节被层层掩盖和修饰。直到阿尔斯兰的亲笔信和沈烈的国书同时到达,血淋淋的现实才彻底摊开在帝国最高层面前。
沙普尔二世,时年四十许,正值壮年,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他头戴镶嵌着巨大红宝石和珍珠的鹰翼金冠,身披紫金色绣金长袍,端坐在黄金王座上,仿佛一尊愤怒的神只。下方,帝国的文武重臣、祆教大祭司、各部族首领,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皇帝的眼睛。
皇帝已经沉默地看了那两卷文书很久。殿内的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终于,沙普尔猛地将阿尔斯兰的信摔在地上,声音如同从冰窟中刮出的寒风:“耻辱!奇耻大辱!朕的兄弟,朕的亲王,朕的东征统帅,不仅战败被俘,竟然还写这样的信!劝朕向那些东方蛮子求和?还要承认他们对西域的宗主权?赔偿?交人?他是不是被大夏人吓破了胆?还是……他已经背叛了萨珊,背叛了朕!”
他的咆哮在宏伟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几名年老的大臣吓得几乎瘫软。
“陛下息怒!”首席大臣,年迈的沃洛吉斯颤巍巍地出列,“阿尔斯兰亲王殿下身陷敌手,言辞或有不得已之处。然其信中所述大夏军力,尤其是那种能发出雷霆的武器,不可不察。且其劝陛下以帝国为重,暂避锋芒,亦非全无道理……”
“道理?”沙普尔冷笑,“朕的道理,就是萨珊的疆土,不容侵犯!朕的威严,不容挑衅!数万将士的血,不能白流!如果就这样向大夏低头,朕如何面对死去的将士?如何统治这万里江山?周边的附庸、还有罗马人,会怎么看待萨珊?他们会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将帝国撕碎!”
他霍然起身,走下御阶,目光扫过众人:“谁赞成议和?站出来!”
无人敢动。
“谁主张再战?为帝国洗刷耻辱?”沙普尔又问。
武将队列中,几名年轻气盛的将军跃跃欲试,但看到皇帝眼中那疯狂而危险的光芒,又迟疑了。再战?拿什么战?东征大军几乎全军覆没,国内兵力捉襟见肘,粮饷消耗巨大,再组织一次远征,谈何容易?
祆教大祭司,一位须发皆白、神情肃穆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具有穿透力:“陛下,光明之神阿胡拉·马兹达教导我们,智慧与力量同样重要。东方出现了一个强大的、信奉不同神灵的帝国,这是光明之神给予的考验。在力量不足以彻底净化邪恶时,暂时的忍耐,并非懦弱,而是积蓄光明之力的智慧。阿尔斯兰亲王信中提及,大夏意在商路与疆界,而非信仰与征服。或许……可以派遣睿智的使者,与之周旋,探明其虚实与真正意图,同时为帝国恢复力量争取时间。”
大祭司的话,在宗教上给予了“暂缓”一定的合理性。一些大臣暗自点头。
沙普尔死死盯着大祭司,胸膛剧烈起伏。他当然想立刻发兵,踏平安西,救回弟弟(或者至少夺回尸体),将那个叫沈烈的大夏统帅碎尸万段。但作为皇帝,他并非完全被怒火支配。他知道帝国的现状,知道西边罗马军团在边境上的频繁调动,知道国库的空虚,知道贵族们暗流涌动的抱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声音依旧冰冷:“大祭司言之有理。但是,萨珊帝国的尊严,不能轻易丢弃。”
他走回王座,坐下,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传朕旨意:第一,立刻在帝国东部边境集结兵力,做出备战姿态,但不能主动越境挑衅。第二,以朕的名义,起草一封给大夏镇国公沈烈的回信。信中,对东征之事,可含糊称为‘边境误会’或‘部分将领擅自行动’。严词拒绝其关于宗主权、赔偿及交人的无理要求!但……可以表示,愿意就边境贸易、商路安全等问题,进行磋商。第三,选派得力干练的使者,携带朕的回信和礼物,前往安西。使者人选……就由你,沃洛吉斯,亲自挑选。要能言善辩,熟知东方事务,更要忠诚可靠。”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告诉使者,谈判可以拖,条件可以慢慢谈。首要任务,是摸清大夏的底细,尤其是安西的虚实,沈烈的为人,以及他们内部是否团结。其次,尽可能争取释放阿尔斯兰亲王,哪怕付出一些金银代价。最后……如果有可能,暗中接触西域那些对大夏不满的势力,比如乌孙、疏勒,给予他们一些……隐晦的支持和承诺。”
“陛下圣明!”沃洛吉斯连忙躬身。皇帝这个决定,看似强硬,实则已经为谈判留下了后路,只是面子上下不来台,需要台阶。
“至于阿尔斯兰……”沙普尔看向地上那封信,眼神复杂,“他的信,留中不发。对外,就说亲王殿下英勇作战,不幸被俘,但坚贞不屈。派人告诉大夏,若敢伤害亲王,萨珊必倾国之力报复!和谈期间,必须保证亲王的安全与尊严!”
“是!”众人齐声应道。
一场御前会议,在皇帝的暴怒与最终妥协中结束。萨珊帝国这头受伤的雄狮,暂时收起了立刻扑咬的利爪,但喉咙里依旧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它选择了更狡猾的方式:表面谈判,暗中窥探,积蓄力量,并试图从外部和内部寻找对手的弱点。
通往安西的使者队伍,很快便从泰西封出发。他们带着皇帝充满外交辞令却暗藏机锋的回信,带着丰厚的礼物,也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命,踏上了东行的漫漫长路。
.........
第479章 使者交锋
安西都护府,表面上一片忙碌重建的景象,但一些细微的裂痕,已经开始在不易察觉的地方悄然滋生。
这裂痕,首先来自大夏内部调来的文官体系与西域本地势力、乃至军队系统之间,那不可避免的摩擦。
都护府长史张晏,是典型的科举出身的文官,精明干练,讲究章程法度,对钱粮收支、文书往来、人事任命等,要求极其严格。在他看来,西域初定,百废待兴,一切必须按规矩来,方能长久。而西域本地,无论是刚刚归附的各国贵族,还是长期在此生活的汉胡商民,习惯了更为松散、灵活甚至带有部落色彩的治理方式。军队系统,尤其是石开、王小虎这样的将领,更看重实效和效率,有时对繁琐的程序颇感不耐。
这一日,都护府偏厅内,便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
争执的起因,是关于一批从车犁国运来、用于抵偿部分赋税的玉石原料的分配问题。按照张晏制定的章程,所有入库物资,需先由仓曹清点造册,然后根据各衙门需求,拟定分配方案,报沈烈或石开批准后,方可领取。
但车犁国负责押运的贵族,私下找到了主管城防工事修缮的一名云州军中层校尉(与车犁人有些旧交),希望他能“通融”,先支取一部分品质较好的玉石,用于他们王室在安西新建的一处驿馆装饰,并暗示有“好处”。这名校尉觉得这是小事,又能卖个人情,便口头答应了,让人从刚卸货的车上直接搬走了几块。
此事被仓曹吏员发现,按章上报。张晏得知后,大为光火,认为这是严重违反制度,破坏都护府威信,坚持要严惩那名校尉,并追回玉石。校尉则觉得张晏小题大做,不通人情,几块石头而已,还是用于“外交”,何至于此?双方在偏厅内,言辞越来越激烈。
“张长史!末将也是为了都护府与车犁的关系!几块石头,又不是军械粮草,何必如此较真?”校尉梗着脖子道。
“李校尉!无规矩不成方圆!今日你可以为‘关系’擅动赋税物资,明日他人就可以为‘人情’克扣军饷抚恤!长此以往,都护府政令如何通行?威信何在?”张晏寸步不让,“此事必须按章处理,以儆效尤!”
“你……你这是书生之见!迂腐!”
“放肆!你眼中可还有上下尊卑,可还有法度纲纪?”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引来不少官吏和军官在门外探头探脑。
最终,惊动了在后堂休养的沈烈。他让人搀扶着来到偏厅,听完双方陈述,沉默片刻。
“李校尉,”沈烈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长史所言,乃是正理。都护府新立,制度初行,正需人人遵守。你擅自动用入库物资,无论缘由,确属违规。念你初犯,且动机并非为私,罚俸三月,向张长史赔礼。玉石即刻追回,入库重办手续。”
李校尉脸色一白,不敢再辩,低头抱拳:“末将知错,甘愿受罚。”又向张晏躬身一礼。
沈烈又看向张晏:“张长史,你坚持原则,并无过错。但西域情势特殊,有时也需酌情权变。车犁王室修建驿馆,亦是示好之举。这样吧,那几块玉石,可按正常程序,作为‘外交赠礼’份额,特批拨付给车犁使者,但手续必须齐全,记录在案。你看如何?”
张晏闻言,脸色稍霁,拱手道:“国公处置公允,下官并无异议。只是……此类‘酌情’,还望能有明文章程,以免日后再生争议。”
“可。此事由你牵头,与石将军及几位主要属官商议,拟定一个‘特殊事项处置暂行细则’,报我审定后施行。”沈烈点头。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但沈烈知道,这仅仅是冰山一角。文官与武将的思维差异,中原制度与西域现实的冲突,本地势力与外来官员的利益纠葛……这些矛盾,会随着治理的深入而不断浮现。处理得好,是磨合;处理不好,便是内耗的隐患。
另一道更隐蔽的裂痕,则来自外部势力的渗透。
林黯向沈烈汇报了最新的“蛛网”情报。
“……乌孙使者团已抵达安西,明面上恭顺有礼,礼物丰厚。但其副使及几名随员,活动频繁,尤其热衷于结交我都护府中下层文吏,以及从大夏新调来的、家世不那么显赫或不得志的官员。宴饮馈赠,出手阔绰。”
“萨珊的使者也在路上,预计半月后抵达。但我们的人发现,已有疑似萨珊细作,假扮成粟特或波斯商人,提前潜入安西,同样在接触某些目标。他们似乎对都护府内的权力结构、人事关系、以及……朝廷对国公的态度,格外感兴趣。”
“此外,疏勒国内,主战派势力有所抬头,正在秘密招募勇士,囤积粮草。有迹象表明,他们与乌孙的某些部落,有暗中往来。尉头国则有一支贵族武装,以‘剿匪’为名,向靠近车犁的边境移动,意图不明。”
沈烈靠在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乌孙……果然不出所料,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萨珊人也不甘寂寞。疏勒、尉头……跳梁小丑,但也不可不防。”
他看向林黯:“都护府内部,哪些人容易被接触?”
林黯递上一份简短的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多是不得志、或贪图小利、或对现状不满的佐杂官员。目前尚无实质背叛举动,但需警惕。”
“名单上的人,暗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们到底会做什么,和谁接触。”沈烈道,“乌孙和萨珊的使者来了,以礼相待,但谈判底线不能退。他们要摸我们的底,我们同样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他们,甚至……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国公的意思是……反其道而行之?”林黯若有所思。
“不错。”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们想看到都护府内部不和,看到朝廷猜忌我,看到西域各国离心离德……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一些‘迹象’,但必须是可控的、虚假的迹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他们做出错误的判断。”
林黯心领神会:“属下明白。这就去布置。”
“还有,”沈烈补充道,“石开将军在前沿营寨的部署,可以适当‘展示’一下,但核心的兵力配置和武器储备,必须严格保密。尤其是火器营和骁骑兵的动向。”
“是。”
林黯退下后,沈烈独自沉思。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隐忧暗藏,朝廷态度暧昧……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但无论如何,西域的根基,必须牢牢扎稳。这不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政治、经济、文化全方位的巩固。
他望向窗外,庭院中那株胡杨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在风中舒展着嫩绿的叶片,充满生机。
数日后,一封来自大夏京师长安的密信,通过特殊的渠道,送到了沈烈手中。
信是沈烈在朝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可信的旧交之一,一位品级不高但身处要害部门、消息灵通的御史所写。信中内容,让沈烈本就凝重的神色,更加深沉。
信中提到,安西大捷后,朝野欢庆,但暗地里,针对沈烈的非议和猜忌,也在悄然滋长。有言官隐晦地上书,提及“边将权重,非国家之福”,虽未点名,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有世家出身的官员,在私下场合抱怨沈烈重用寒门、打压士族,在西域“擅专”权力。甚至,有流言开始传播,说沈烈在安西“蓄养私兵”、“截留贡赋”、“与西域国王过往甚密,有自立之嫌”。
更值得注意的是,皇帝近来的态度。据信中所言,建兴帝赵炎对沈烈的封赏,迟迟未下最终定论(太子太保只是加衔,实质性封赏如爵位晋升、食邑增加等悬而未决)。皇帝多次召见兵部、户部官员,详细询问西域驻军规模、粮饷消耗、以及都护府财政情况。甚至,有太监私下透露,皇帝曾问及“若调沈烈回朝,何人可继镇西域”这样的问题。
信的末尾,那位御史好友语重心长地写道:“……兄之功,彪炳史册,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陛下春秋正盛,乾纲独断之心日炽。朝中宵小,窥伺间隙。西域虽定,然兄之处境,恐较血战之时,更为险峻。望兄慎处与朝廷之关系,早做绸缪,谨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切切。”
沈烈缓缓放下密信,闭上眼睛。
功高震主……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他并不意外,自古皆然。只是当它真正摆在面前时,那种寒意和疲惫,依旧难以言喻。
他想起清溪村的茅屋,想起云州城头的血战,想起草原上的追逐,想起一次次在尸山血海中搏杀,为的,不过是守住这片土地,让身后的百姓能安居乐业。他从未想过拥兵自重,更无丝毫叛逆之心。
但皇帝不会这么想,那些嫉妒的、恐惧的、别有用心的人,更不会这么想。他们看到的,是他沈烈坐拥北境西域数十万雄兵,是他立下不世之功威望如日中天,是他远离中枢却影响力巨大。
“调回朝中……”沈烈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回去?回去做什么?做一个被架空、被猜忌、每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的勋贵?那比杀了他还难受。况且,西域初定,百事待兴,乌孙萨珊虎视眈眈,此时他若离开,谁能镇得住场面?石开或许可以,但资历威望尚浅,朝廷也未必放心。
可不回去……皇帝的猜忌只会越来越深。那些流言蜚语,会像毒草一样蔓延。朝中那些敌人,会不断煽风点火。甚至,可能会有人利用乌孙、萨珊,或者西域内部的不稳,来制造事端,证明他沈烈“尾大不掉”、“养寇自重”。
进退维谷。
沈烈沉思良久,终于提笔,开始写回信。信是写给那位御史好友的,也是写给朝廷,写给皇帝看的。
在信中,他首先详细汇报了安西之战的惨烈、将士的牺牲、以及战后重建的艰难与进展,强调了稳固西域对于大夏西陲安全的极端重要性。接着,他以恭顺恳切的语气,表达了对皇帝和朝廷的绝对忠诚,表示一切功勋皆归于陛下圣明、将士用命,自己只是尽人臣本分。
然后,他笔锋一转,提到了西域治理的复杂性和长期性,提到了乌孙的观望、萨珊的谈判、以及疏勒等国的潜在威胁。他委婉地表示,西域都护府草创,诸事繁杂,非熟悉边情、威望足以服众者难以统筹。自己虽愚钝,但既受陛下重托,必当竭尽全力,巩固疆土,开通商路,以待陛下将来遣更贤能者接替。
最后,他主动提出,为减轻朝廷负担,西域都护府愿试行“以战养战、以商补军”之策,即通过屯田、商税、以及未来可能与萨珊谈判获得的赔偿,来逐步实现军粮部分自给、减少朝廷拨付。同时,他恳请朝廷继续选派干练文官、输送急需物资(如农具、书籍、医药),并明确西域各级官员的考核任免之权,仍归吏部,以示朝廷威权。
这封信,措辞极其谨慎,态度极其恭顺,但核心意思明确:我沈烈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西域离不开我,至少暂时离不开;我愿意想办法减轻朝廷负担,但朝廷也得继续支持我;同时,我把人事等关键权力交还朝廷,以示坦荡。
这是一封既表忠心、又陈实情、同时暗含自保和交换条件的信。它试图在皇帝的猜忌和西域的现实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写完信,沈烈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身体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理上的压力,更让人窒息。他忽然想起王小虎那没心没肺的笑容,想起石开沉稳坚定的目光,想起清溪村那些淳朴的乡亲……
路,还很长。无论前方是明枪暗箭,还是滔天巨浪,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身后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土地,为了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将士和百姓,也为了……心中那份不曾磨灭的信念。
窗外,夜色渐浓。安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在苍茫的西域大地上,宛如一颗倔强跳动的心脏。
乌孙使者团抵达安西的仪式,远比预想中更为隆重。
使者正使,是乌孙王猎骄靡的堂弟,左大将泥靡,一位年约四旬、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贵族。他身着华丽的狼皮镶金边大氅,头戴插有雄鹰尾羽的皮帽,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剽悍的随从和满载礼物的驼队。队伍中甚至还有几名身着轻纱、容貌姣好的乌孙舞姬,引得安西百姓纷纷侧目。
泥靡的态度,也显得异常谦恭。在都护府正堂拜见沈烈时,他右手抚胸,深深鞠躬,用略显生硬但流利的汉语道:“乌孙左大将泥靡,奉我王猎骄靡之命,特来拜见大夏镇国公、威远将军沈公。恭贺国公大败萨珊,威震西域!我乌孙上下,对国公神武,钦佩不已!”
他呈上的国书,言辞更是谦卑恳切,将之前乌孙在十三国联军中的角色,轻描淡写地归咎于“受龟兹蒙蔽”、“部分将领擅自行动”,并反复强调乌孙“素来仰慕大夏天威”、“愿永为大夏藩篱”、“绝无二心”。随国书附上的礼单,也极其丰厚:骏马五百匹,黄金两千两,上等玉石十车,西域特产香料、毛皮无数。
“我王深知,此前误会,伤及两国情谊。特命外臣带来薄礼,聊表歉意,并愿与大夏重修旧好,永结盟约。”泥靡笑容可掬,“我王提议,可仿中原之制,遣乌孙王子入长安学习,并请大夏下嫁宗室女,结为姻亲,从此两国如同一家,共御外侮。”
沈烈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听着,偶尔颔首,却未立即表态。待泥靡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左大将远来辛苦。乌孙王有心修好,本公甚慰。过往之事,既有悔意,便不必再提。大夏胸怀四海,愿与西域诸国和睦共处。”
他话锋一转:“至于王子入质、和亲之事,事关重大,非本公一人可决,需奏明朝廷,由陛下圣裁。左大将可先在安西住下,待朝廷旨意。”
泥靡连忙道:“是是是,全凭国公与天朝皇帝陛下做主。外臣在安西期间,正好领略天朝风华,学习上国礼仪。”
接见仪式结束后,沈烈在偏厅单独召见了林黯。
“看出什么了?”沈烈问。
林黯低声道:“泥靡此人,表面粗豪,实则精明。其随从中有几人,眼神闪烁,行动间颇有章法,似是军中精锐假扮。他们带来的礼物,虽丰厚,但多是易于变现的财货,而非乌孙真正的战略物资如良弓、铁器等。其国书言辞过于谦卑,与其国力和一贯作风不符,恐是缓兵之计。”
“和亲入质之请呢?”
“更是烟雾。”林黯分析道,“乌孙王猎骄靡老谋深算,岂会轻易送出继承人?即便真送,也必非嫡子或宠子。至于求娶宗室女,更是试探。若朝廷答应,他们可得大义名分,在西域抬高身价;若不答应,或可借此散布大夏轻视乌孙之言。且泥靡在宴席间,屡次‘不经意’问及都护府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朝廷对国公的封赏何时下达。”
沈烈冷笑:“果然不出所料。他们想看到的,就是都护府与朝廷有隙,内部不稳。告诉张晏,按最高规格接待乌孙使者,宴席、游览、馈赠,一样不少。但要安排可靠之人陪同,他们想去哪里‘游览’,都‘大方’地带他们去,只是该看的看,不该看的,自然看不到。”
“至于他们想打听的消息……”沈烈沉吟片刻,“可以‘不经意’地透露一些。比如,朝廷封赏迟迟未至,都护府上下有些议论;比如,部分文官对武将行事颇有微词;再比如,疏勒、尉头等国,似乎对都护府新税制不满,偶有怨言……记住,要真真假假,通过那些‘容易被收买’的佐杂官员之口,零散地传出去。”
林黯心领神会:“属下明白。另外,泥靡私下接触了几名官员,馈赠颇厚。其中一人,已按计划,向其透露了‘都护府火器营损耗巨大,急需补充,但朝廷拨付迟缓’的‘消息’。”
“很好。”沈烈点头,“让他们以为抓住了我们的‘弱点’。萨珊使者快到了吧?”
“按行程,五日内必到。”
“等萨珊使者到了,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萨珊帝国的使者团,规模比乌孙小,但气派却截然不同。
正使是帝国首席大臣沃洛吉斯亲自挑选的一位资深外交官,名叫米赫拉达特,出身波斯古老贵族家庭,精通多国语言,熟悉东方事务。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身着萨珊高级官员的紫色绣银边长袍,头戴象征祆教信仰的白色小圆帽,举止优雅而矜持。
与乌孙泥靡的谦恭相比,米赫拉达特显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属于老牌帝国的、刻意维持的傲慢。在递交国书时,他仅微微欠身,称沈烈为“大夏东方统帅阁下”,而非“国公”或“将军”。
沙普尔二世的回信,措辞果然如沈烈所料,充满外交辞令和模糊空间。信中称东征为“不幸的边境冲突”,将责任推给“部分边将的冒进”和“双方的误解”。断然拒绝了大夏关于宗主权、巨额赔偿和交出内应的要求,称之为“无礼且不切实际”。但信中也表示,萨珊帝国重视与东方的和平与贸易,愿意就“边境管控”、“商路安全规则”以及“交换俘虏”(特指阿尔斯兰亲王)等事宜,进行“平等而坦诚的对话”。
米赫拉达特在宣读国书后,补充道:“尊敬的统帅阁下,我奉万王之王之命前来,是抱着结束敌对、开启和平的诚意。我皇陛下希望,两国能以阿姆河为界,互不侵犯,重启丝路贸易。对于此前冲突造成的损失,萨珊帝国愿意以‘抚慰’的名义,给予一定的金银补偿,但绝非‘赔偿’。至于阿尔斯兰亲王殿下,他是萨珊皇族,身份尊贵,希望贵方能以合乎其身份的礼仪对待,并尽快安排释放。作为回报,萨珊可以释放此前扣押的少量大夏商队人员。”
沈烈静静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贵使所言,本公已知悉。萨珊皇帝陛下有意和谈,自是好事。不过,有几处,需与贵使明晰。”
“首先,西域诸国,已自愿奉大夏为宗主,此乃既定事实,非谈判条款。大夏有责任保护其安全与利益。萨珊军队越境攻击安西,劫掠商队,绝非‘边境冲突’或‘误解’所能轻描淡写。”
“其次,阿尔斯兰亲王乃我军堂堂正正俘获的战俘,如何处置,是大夏的内政。其安全与待遇,取决于萨珊帝国在和谈中的表现,而非其身份。若萨珊真有诚意,当首先停止一切针对西域的敌对行动,并交出策划此次东征、以及与西域叛逆勾结的具体人员名单。”
“最后,重启商路,大夏欢迎。但安全必须有保障。萨珊需承诺,其境内及边境,不得再有武装人员袭击大夏及西域商队,并需协助缉拿此前作案匪徒。至于所谓‘抚慰’,数额须与损失相当,并公开致歉。”
沈烈语气平和,但条理清晰,立场坚定,寸步不让。
米赫拉达特眉头微蹙,他没想到沈烈如此直接和强硬。他试图争辩:“阁下,宗主权之事,涉及西域各国自身意愿,萨珊无法承认。亲王殿下之事,关乎帝国尊严,还望阁下体谅。至于名单……我方实不知情。”
“既不知情,何以策划东征?”沈烈反问,“贵使远来辛苦,不妨先在安西住下,仔细想想。也看看安西风貌,看看西域百姓在大夏治理下的生活。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接见结束后,米赫拉达特被安排在驿馆下榻,待遇规格与乌孙使者相当,但沈烈并未立即安排进一步会谈。
回到驿馆,米赫拉达特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心腹随从。他脸上的矜持和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疲惫。
“这个沈烈,比预想的更难对付。”米赫拉达特低声道,“他看似年轻,但沉稳老练,思路清晰,对西域局势和萨珊内情似乎都有了解。而且……他底气很足,不像是一个被朝廷猜忌、后方不稳的边将。”
一名随从低声道:“大人,我们暗中接触的几个都护府小吏,提供了一些消息。据说大夏朝廷对沈烈的封赏确实拖延,都护府内文官武将也有矛盾。还有,沈烈的火器似乎消耗很大,补充困难。”
米赫拉达特沉吟:“这些消息,需要核实。如果是真的,或许是我们谈判的突破口。但如果是沈烈故意放出的烟雾……我们必须谨慎。皇帝陛下的意思是,尽可能救回亲王,避免全面战争,但绝不能签署屈辱条约。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找到沈烈或大夏的弱点。”
另一名随从道:“乌孙使者也在安西,他们似乎很活跃。”
米赫拉达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乌孙……猎骄靡那个老狐狸,肯定也在打自己的算盘。或许,我们可以‘偶然’地与他们接触一下,交换一些……看法。但必须小心,不能引起大夏的警觉。”
萨珊使者的到来,让安西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复杂。三方势力,各怀心思,在这座西域新城的舞台下,暗流涌动。
........
第480章 宴无好宴
数日后,沈烈以都护府名义,设宴同时招待乌孙与萨珊使者。名义上是“增进了解,融洽气氛”,实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宴会设在都护府新建的“华夷堂”,装饰兼具汉风与西域特色。席间,美酒佳肴,歌舞助兴。乌孙泥靡表现得豪爽健谈,频频向沈烈和都护府官员敬酒,对中原文化赞不绝口。萨珊米赫拉达特则保持优雅的矜持,更多是在观察和倾听。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泥靡借着酒意,忽然笑道:“今日三国使者共聚一堂,实乃西域盛事。我乌孙地处东西要冲,愿为大夏与萨珊之桥梁,促成和平,共兴商路。只是不知,萨珊使者对我乌孙与大夏和亲通好之议,有何高见?”
这话问得突兀,且隐含挑拨。米赫拉达特微微一愣,随即从容答道:“乌孙与大夏之事,乃贵国与天朝之间务,萨珊不便置评。萨珊只关心与两国之间的和平与商路。”
泥靡哈哈一笑:“使者客气了。丝路贯通东西,任何一环不畅,则全局受损。萨珊若真有心和平,何不效仿我乌孙,也遣王子入长安学习,感受天朝教化?如此,东西两大帝国,皆与天朝联姻通好,西域永享太平,岂不美哉?”
这话看似提议,实则将萨珊架在火上烤。若萨珊同意,等于变相承认大夏的宗主地位,且自降身份;若不同意,则显得萨珊缺乏“和平诚意”。
米赫拉达特脸色微沉,正欲反驳,沈烈却举杯开口了:“左大将美意,本公心领。然两国交往,贵在诚心实意,合乎礼制。大夏与各国往来,皆依具体情况,循章法而行。今日宴饮,旨在欢叙,政事繁杂,可容后再议。来,诸位共饮此杯!”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既未接泥靡的话茬,也未让米赫拉达特难堪,维持了宴会的表面和谐。
米赫拉达特趁机举杯向沈烈致意:“统帅阁下所言极是。外臣敬阁下一杯,愿两国能早日找到和平相处之道。”
宴席继续,但暗地里的机锋并未停止。泥靡似乎不甘心,又几次将话题引向都护府治理、军力部署等敏感领域,都被沈烈或都护府其他官员巧妙化解或转移。
米赫拉达特则更关注沈烈本人及其属下的关系。他注意到,石开、王小虎等武将,对沈烈恭敬有加,令行禁止;文官如张晏等,虽有时与武将意见相左,但在公开场合对沈烈也极为尊重。都护府运转井然有序,看不出明显裂痕。
宴会至深夜方散。回到驿馆,泥靡与米赫拉达特各自沉思。
泥靡对心腹道:“这个沈烈,滑不溜手,难以试探。都护府内部,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大的矛盾。不过,他始终避谈和亲入质的具体安排,朝廷封赏也迟迟没有下文,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继续接触那些小官,多许以重利,务必挖出点真东西。”
米赫拉达特则对随从道:“沈烈此人,深不可测。乌孙人急躁而狡猾,想利用我们,也未必安好心。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想办法,接触一下那个被我们暗中关注的、对现状不满的都护府文官,看看他能提供什么。另外,打听一下,大夏朝廷最近是否有新的旨意传来。”
(四)风起于青萍之末
就在乌孙与萨珊使者于安西明争暗斗之际,西域的另一个角落,一丝不祥的涟漪,悄然荡开。
疏勒国边境,一处偏僻的山谷。
疏勒国主战派贵族、大将军呼衍灼,正秘密会见几名风尘仆仆的客人。这些人穿着普通商旅服饰,但眼神锐利,举止干练。
“乌孙左大将泥靡已至安西,表面恭顺,实则暗中活动。”一名客商模样的人低声道,“萨珊使者也到了,态度强硬,但沈烈更硬。双方僵持。”
呼衍灼,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中年汉子,冷笑道:“僵持才好!沈烈小儿,侥幸赢了几仗,就真以为西域是他家的了?加税、征兵、还要我们疏勒子弟去他那个什么书院学汉话?呸!”
另一名客商道:“乌孙的意思,是希望疏勒能有所‘表示’,让沈烈知道,西域并非铁板一块。但动作不宜过大,最好是‘民间自发’的骚乱,比如……商队被劫,税吏被打,或者……边境发生些小摩擦。”
呼衍灼眼中凶光一闪:“‘民间自发’?这个容易!老子早就看那些大夏来的税吏不顺眼了!还有那些投靠沈烈的软骨头!至于边境摩擦……尉头国那边,我有些老朋友,也憋着火呢。”
“但要小心。”客商提醒,“沈烈用兵狠辣,安西驻军精锐。动作太大,恐招致雷霆报复。乌孙的意思是,骚扰为主,制造麻烦,牵制沈烈的精力,让他顾此失彼,同时向大夏朝廷证明,沈烈治理无方,西域不稳。”
“老子晓得分寸!”呼衍灼不耐烦地挥手,“告诉乌孙人,他们答应支援的弓箭和铁器,要尽快送到!还有,萨珊那边,能不能也弄点好处?”
客商含糊道:“萨珊使者正在谈判,若能成,自然少不了疏勒的好处。但目前,还是先看乌孙。”
秘密会面结束。呼衍灼立刻召集心腹死士,开始布置。他选择的目标,是疏勒境内几支前往安西贸易的中小商队,以及都护府派往疏勒边境税卡的一名汉人税吏。
几天后,坏消息陆续传到安西。
一支来自且末的小商队,在疏勒境内遭“马匪”袭击,货物被抢,两人受伤。袭击者来去如风,未留活口,但幸存者描述,匪徒操疏勒口音,组织有序,不像普通盗匪。
疏勒边境税卡遭一伙“醉酒牧民”冲击,税吏被打成重伤,税卡被焚。当地疏勒官员敷衍调查,称是“民间纠纷”,迟迟抓不到凶手。
几乎同时,车犁与尉头边境,也发生小规模冲突。双方牧民因草场纠纷械斗,死伤数人。尉头方面指责车犁人越界,态度强硬。
消息传到都护府,张晏等文官愤慨,要求严惩疏勒、尉头,维护法纪。石开、王小虎等武将则主张立刻派兵威慑,甚至直接剿灭肇事者。
沈烈将各方报告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疏勒“马匪”袭击的细节和尉头边境冲突的经过。
“时间这么巧……都在乌孙、萨珊使者到来之后。”沈烈放下文书,对身旁的石开和林黯道,“这不是偶然。是有人想试探我们的反应,给我们制造麻烦,也想给朝廷递话。”
“大哥,让俺带一队骁骑兵去疏勒!把那什么呼衍灼的脑袋拧下来,看谁还敢闹事!”王小虎怒道。
石开相对冷静:“疏勒、尉头国力有限,敢如此挑衅,必有倚仗。乌孙和萨珊的使者还在城里,我们若大动干戈,恐授人以柄,说我们欺凌小国,破坏和谈。”
沈烈点头:“石头说得对。此时不宜大张旗鼓用兵。但也不能毫无表示,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
他沉思片刻,下令:“第一,以都护府名义,向疏勒、尉头两国发出严厉照会,要求其国王立刻查明事件,严惩凶手,赔偿损失,并保证不再发生类似事件。限期十日答复。”
“第二,石开,从前沿营寨抽调一千精骑,以‘例行巡逻’和‘剿匪演练’为名,向疏勒和尉头边境方向移动,驻扎在一天路程之外。动静可以大一点,让他们看到。”
“第三,林黯,动用‘蛛网’,严密监控疏勒呼衍灼一党、尉头边境贵族,以及他们与乌孙、萨珊使者的任何联系。收集证据。”
“第四,张晏,将疏勒、尉头滋事,以及我们照会、调兵的反应,详细写成奏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奏报中要强调,此乃少数顽固分子受外部势力煽动所为,都护府正依法妥善处置,力求稳定大局。”
他看向众人:“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安西有力量、有决心维护秩序,但行动克制,有理有据。同时,要把‘外部势力煽动’这个信息,清晰地传递给朝廷。看看朝廷,看看陛下,会如何反应。”
众人领命而去。
沈烈走到窗前,望向西方。疏勒、尉头的骚动,只是序幕。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长安的态度,将决定他接下来能有多少空间,来应对这越来越复杂的局面。
安西的灯火,在夜色中静静燃烧,照亮着这片多事之地,也映照着沈烈深邃而坚定的眼眸。
疏勒、尉头边境骚动的消息,以及沈烈措辞严谨、条理清晰的奏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沿着漫长的驿道,一路向东,穿越河西走廊,翻越陇山,最终在十余日后,送达了长安。
奏报抵达时,正值大朝会前夕。紫宸殿内,年轻的皇帝赵琰正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秋赋与黄河漕运事宜。当内侍将那份盖着西域都护府火漆印的加急奏章呈上时,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凝。
赵琰展开奏章,仔细阅读。他的眉头先是微蹙,随即舒展开来,但眼神却越发深沉。奏章中,沈烈详细禀报了乌孙、萨珊使者相继抵达安西后的动向,两国使者不同的态度与暗中活动,以及近期疏勒、尉头境内发生的“意外”事件。沈烈将后者定性为“少数冥顽贵族受外使蛊惑,试探朝廷底线之举”,并汇报了已采取的“严正照会、军事威慑、密查证据”等应对措施。奏章最后强调,都护府将“恪守职责,恩威并施,力求稳定西域大局,不负陛下重托”,并委婉提及“然外使环伺,内有不靖,恐需朝廷明确旨意,以定四方之心”。
赵琰将奏章递给侍立一旁的宰相杜鸿渐和枢密使郭韬。
杜鸿渐看罢,抚须沉吟:“沈国公奏报详实,处置也得当。疏勒、尉头小丑跳梁,不足为虑。倒是乌孙、萨珊使者齐聚安西,各怀鬼胎,局面复杂。沈国公请朝廷明确旨意,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郭韬是武将出身,看问题更直接:“陛下,沈烈在西域打出了大夏的威风,但也树敌不少。乌孙、萨珊都不是善茬,如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软硬兼施,无非是想离间朝廷与边将,或从谈判中捞好处。沈烈要朝廷旨意,是要个底气,也是想看看朝廷对他是否全然信任。依臣看,朝廷此时必须给沈烈撑腰,旨意要硬,封赏……也该尽快落实了。”
赵琰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另一侧沉默不语的御史中丞卢杞。卢杞出身山东卢氏,是朝中清流领袖之一,对沈烈这样的边将坐大,向来抱有警惕。
卢杞感受到皇帝的目光,出列躬身:“陛下,臣有不同之见。沈国公奏报,固然有理,然其言‘外使环伺,内有不靖’,是否有所夸大?西域初定,本当示以宽和,怀柔远人。乌孙主动遣使修好,求亲请质,姿态已足。萨珊虽倨傲,然既遣使来谈,便有转圜余地。沈国公以强硬对强硬,调兵威慑,是否操之过急,反激化矛盾?且其奏章中,隐有以边事挟持朝廷之意,此风不可长。朝廷旨意,当以促和为主,重申陛下怀远之德,令沈国公谨慎行事,勿轻启边衅。至于封赏……可稍缓,待西域局势进一步明朗再议不迟。”
杜鸿渐微微皱眉:“卢中丞,怀柔需有实力为后盾。若无沈国公此前大败联军、挫败萨珊,乌孙、萨珊焉能遣使来谈?西域局势复杂,非一味怀柔可定。沈国公身处其境,审时度势,其调兵之举,乃必要之威慑,非为启衅。朝廷若此时示弱,反令外邦轻视,内部宵小更生妄念。”
郭韬也道:“卢大人久在长安,不知边塞凶险。对豺狼讲怀柔,无异与虎谋皮。沈烈要旨意,是要朝廷态度,非为挟持。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卢杞坚持己见:“边将权重,尾大不掉,乃历朝痼疾。沈国公已节制西域军政,若朝廷再一味纵容,恐非社稷之福。旨意当以调和、制衡为主。”
几位重臣意见相左,殿内一时陷入沉默。
赵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他登基不久,根基未稳,需要平衡各方势力。沈烈是他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能力、忠诚都毋庸置疑,西域的开拓也确是其不世之功。但正如卢杞所言,边将权势过重,历来是君王心病。乌孙、萨珊的使者齐聚,西域小国又生事端,这局面确实敏感。朝廷的态度,不仅关乎西域稳定,也关乎他对沈烈的信任尺度,以及对朝中不同派系的掌控。
沉思良久,赵琰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西域之事,关乎国体,不可不慎。沈卿劳苦功高,朕深知之。然朝廷自有法度,怀远柔疆,亦为根本。”
他做出决断:“旨意要下,封赏……也到了该定的时候。但旨意内容,需仔细斟酌。杜相,郭枢密,卢卿,你们三人会同有司,即刻拟旨。旨意需明确几点:其一,肯定沈卿安定西域之功,朝廷念其辛劳。其二,重申西域诸国既已归附,当受大夏庇护,任何挑衅行为,朝廷绝不姑息,授权都护府依法处置,维护秩序。其三,对乌孙、萨珊使者,朝廷愿以礼相待,重启商路亦为所愿,然和谈须基于相互尊重、既往之过须有交代之原则,具体条款,可由沈卿相机决断,报朝廷核准。其四……着吏部、兵部议定沈卿及西域有功将士封赏,尽快呈报。”
这个旨意,既给了沈烈肯定和一定的自主权,又强调了“依法处置”、“报朝廷核准”,保留了中央的最终裁决权。至于封赏,用了“议定”、“尽快呈报”,既回应了关切,又未立刻兑现,留有余地。
杜鸿渐和郭韬对视一眼,知道这是皇帝在平衡后的结果,虽未完全满足武将系的期望,但也算给了沈烈支持,便躬身领命。
卢杞虽觉对沈烈仍过于优容,但皇帝强调了“朝廷法度”和“核准”之权,也算部分采纳了他的意见,遂不再多言。
拟定旨意、准备赏赐、选派钦差……一系列流程走完,又过了近十日。当钦差太监孙德胜率领着浩荡荡的赏赐队伍和护卫禁军,离开长安,踏上西行之路时,安西那边,局势又有了新的变化。
疏勒国王和尉头国王在接到都护府措辞严厉的照会,并得知大夏精骑已向边境移动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疏勒国王紧急斥责了呼衍灼“约束部众不力”,象征性地处罚了几个替罪羊,赔偿了商队损失,并承诺加强治安。尉头国王也软化了口气,表示将妥善处理边境纠纷,严惩肇事者。
呼衍灼一党暂时偃旗息鼓,但暗中与乌孙使者的联系并未完全切断。乌孙泥靡似乎对疏勒、尉头的“软弱”有些失望,但并未停止在安西的活动,反而加紧了与都护府中下层官员的“交往”。
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则继续保持着矜持的沉默,除了例行礼节性拜会,大部分时间闭门不出,似乎在等待什么,或与国内进行着秘密沟通。
沈烈对疏勒、尉头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命令前沿骑兵继续保持威慑态势,同时让林黯的“蛛网”盯紧各方动向。他知道,这些小国的摇摆,根源在于背后大国的态度和朝廷最终的支持力度。他在等待长安的回音。
当孙德胜的钦差队伍抵达安西城外时,已是秋高气爽的季节。都护府以隆重的礼节迎接天使入城。
宣旨仪式在都护府正堂举行。香案高设,沈烈率都护府文武官员,跪听圣旨。
孙德胜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大堂中。圣旨前半部分,慷慨褒扬了沈烈及西域将士的功绩,“忠勇无双,克定西陲”,听得王小虎等将领胸膛挺起,面露激动。后半部分,则如赵琰所定,明确了都护府维护秩序之权,阐述了与乌孙、萨珊和谈的原则,并提及封赏已在议定。
圣旨宣读完毕,孙德胜又满面笑容地传达了皇帝的口谕,对沈烈多有慰勉,并赐下宫廷御酒、锦缎、玉器等物。
沈烈叩首谢恩,神色恭谨,看不出太多波澜。仪式结束后,他设宴款待钦差一行。
宴席上,孙德胜对沈烈极尽客气,言谈间透露着亲近:“国公爷真是国之柱石,陛下在宫中时常念叨您呢!这次封赏,陛下可是顶住了些压力,特意叮嘱要厚赏。只是部议流程,难免耽搁些时日,国公爷千万体谅。”
沈烈举杯应道:“孙公公言重了。臣受陛下隆恩,镇守西域,分所应当。陛下日理万机,犹记挂边塞,臣感激涕零,唯有竭诚尽力,以报君恩。封赏之事,陛下既有安排,臣静候便是。”
孙德胜笑道:“国公爷深明大义,难怪陛下器重。对了,陛下还有几句私下的话,让咱家带给国公爷。”
宴后,沈烈与孙德胜在书房密谈。
孙德胜压低声音:“国公爷,陛下让咱家告诉您,朝廷知道您的难处,也信任您的忠心和能力。西域之事,您可酌情处置,但切记‘稳’字当头。乌孙、萨珊,能谈则谈,以和为贵,但底线不能丢。陛下不希望西域再起大规模战事,耗费国力。至于朝中一些议论,陛下自会平衡,您不必过于挂心。陛下还说……您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功业不必急于一时。”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有信任和授权,也有提醒和告诫。核心是“稳”,不要轻易开启大战;底线是朝廷权威和最终裁决权。
沈烈心中了然。皇帝既需要他稳定西域,开拓疆土,又担心他功高震主,难以制衡。这份旨意和口谕,是平衡的结果。
“请公公回禀陛下,”沈烈郑重道,“臣沈烈,谨记陛下教诲。必当恪尽职守,稳中求进,处理好西域事务,绝不负陛下信任。朝廷法度,臣时刻不敢或忘。”
孙德胜满意地点点头:“有国公爷这句话,陛下定然放心。咱家也会将国公爷的忠忱,如实禀报。”
钦差在安西停留了三日,期间参观了安西城防、书院、集市,对西域在都护府治理下的新气象赞不绝口,也“偶遇”了乌孙使者泥靡和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进行了简短的、礼节性的交谈。
孙德胜的到来和圣旨的宣谕,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在安西激起了层层涟漪。
都护府内部,文武官员心态各异。武将们觉得朝廷终究是肯定了他们的功绩,给了支持,士气更旺。部分文官则从圣旨措辞和孙德胜的私下态度中,品出了一些微妙之处,对朝廷与都护府之间的关系,有了更多揣测。
乌孙泥靡在接触孙德胜未获实质承诺后,似乎有些焦躁。他加紧了活动,甚至试图通过孙德胜身边的随员,打探长安对乌孙请亲的确切态度,但未得明确答复。
萨珊米赫拉达特则显得更加沉静。他冷眼旁观着钦差到来后的一切,尤其是沈烈与朝廷使者之间的互动。孙德胜离开后,米赫拉达特主动请求再次拜会沈烈。
这次会面,米赫拉达特的态度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虽然依旧保持着外交官的优雅,但语气中少了几分最初的倨傲,多了些务实的考量。
“统帅阁下,”米赫拉达特开门见山,“钦差到来,想必贵国朝廷对西域事务已有更明确的旨意。外臣也不愿虚耗时光。我皇陛下有新的提议,希望能打破僵局。”
“愿闻其详。”沈烈示意他继续。
“首先,关于阿尔斯兰亲王殿下。萨珊愿以一批重要俘虏交换,其中包括贵国此前被俘的军官、商人,共计五十余人。此外,愿支付一笔可观的赎金,以金银和珠宝支付。”
沈烈不置可否:“亲王身份尊贵,其价值,恐非寻常俘虏与金银可比。况且,袭击安西、劫掠商队的责任尚未厘清。”
米赫拉达特早有准备:“其次,关于边境与商路。萨珊帝国可以正式承诺,约束边境军队,不再越境挑衅。对于商路安全,萨珊愿意与大夏及西域都护府建立联合巡防机制,在主要商道设立共同哨卡,分享匪情信息,协同打击盗匪。对于此前受损失的商队,萨珊愿意在‘抚慰’基础上,增加补偿额度。”
这比之前的立场有所让步,承认了联合巡防,补偿也加了码。
“最后,”米赫拉达特顿了顿,“关于西域地位。萨珊帝国可以不公开挑战大夏对现有西域属国的宗主权,但希望大夏能承认,萨珊在阿姆河以西的传统势力范围,以及……与乌孙等国的既有联系,不受影响。双方以阿姆河为界,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对方势力范围内的事务。”
这是一个典型的“势力范围划分”提案,试图将西域现状固定下来,并保留萨珊对乌孙等国的潜在影响力。
沈烈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贵使的新提案,确有进展。交换俘虏、联合巡防、增加补偿,都可作为谈判基础。但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米赫拉达特:“关于西域地位,大夏对属国的宗主权,并非来自萨珊的‘承认’,而是基于属国自愿归附的事实。萨珊与乌孙等国的‘既有联系’,若仅限于正常商贸、文化交流,大夏无意干涉。但若涉及军事同盟、或针对大夏的密谋,则另当别论。阿姆河为界,可以讨论,但前提是萨珊必须彻底停止一切支持西域叛逆、煽动动荡的行为,并交出相关人员和证据。”
米赫拉达特脸色微变:“交出人员证据……这涉及帝国尊严和内部事务,恐难做到。”
“那就很难建立真正的互信。”沈烈语气转冷,“没有互信,所谓的联合巡防、势力划分,都不过是空中楼阁。萨珊若真有诚意和平,就当拿出彻底解决问题的态度。否则,大夏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心,维护西域的稳定与安全。”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但双方都明白,彼此的底线和空间,已经比最初清晰了许多。米赫拉达特需要时间请示国内,沈烈也需要根据朝廷旨意和最新局势,权衡下一步策略。
送走米赫拉达特,沈烈独自站在都护府的高台上,眺望西方渐沉的落日。
长安的回音来了,支持中有保留,信任中有制衡。萨珊的新提案来了,让步中藏机心。乌孙在暗中活跃,西域小国在观望摇摆。
前方的路,依然错综复杂。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也不能冒进。必须在朝廷划定的框架内,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找到那条最有利于大夏、也能稳固西域的道路。
秋风掠过城墙,带着塞外的凉意。安西城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的星光连成一片。这座年轻的都护府,就像这灯火一样,在广袤而暗流涌动的西域大地上,坚定地燃烧着。
......
第481章 暗夜惊雷
钦差孙德胜离开安西后的第五天夜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都护府后园一处僻静的角门外。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身形矫健。他并未叩门,而是有节奏地轻叩了三下门板,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角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林黯的脸在阴影中一闪而过,将来人迅速引入,门随即关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书房内,灯火只亮了一盏,光线昏暗。沈烈坐在书案后,看着被林黯带来的黑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窝深陷、鼻梁高挺的异域面孔。此人约莫四十余岁,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警惕。
“这位是穆拉·哈桑,”林黯低声介绍,“原萨珊帝国‘不死军’第三军团千夫长,现任……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通缉的要犯。”
穆拉·哈桑右手抚胸,向沈烈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军礼,然后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汉语说道:“尊敬的统帅阁下,冒昧深夜来访,实有不得已之缘由。我带来了关于萨珊帝国、关于此次东征、以及关于贵国都护府内部的一些……重要信息。作为交换,我请求大夏的庇护,以及……一个向沙普尔二世复仇的机会。”
沈烈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穆拉千夫长,请坐。你说你是‘不死军’军官,又是通缉犯,如何取信于我?又为何选择此时来找我?”
穆拉·哈桑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双手呈上。令牌上雕刻着复杂的火焰纹章和萨珊文字,背面有一个清晰的编号和鹰徽。林黯接过,仔细查验后,对沈烈点了点头:“令牌是真的,是萨珊禁卫军‘不死军’中级军官的标识,工艺和暗记都对。”
穆拉这才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我出身波斯东部呼罗珊地区的一个小贵族家庭,十六岁加入‘不死军’,凭借战功升至千夫长。去年,我所属的第三军团奉命调防帝国东部边境,也就是与贵国西域接壤的区域。指挥官是阿尔斯兰亲王。”
“东征的计划,早在半年前就开始酝酿。主导者并非阿尔斯兰亲王,他更多是执行者和皇室象征。真正的策划者,是帝国首席大臣沃洛吉斯,以及‘光明之火’教团的大祭司霍尔莫兹。他们的目的,并非单纯为了劫掠或扩张领土,而是有着更深层的算计。”
沈烈眼神微凝:“什么算计?”
“第一,试探大夏的真实实力和反应。萨珊与更西方的罗马帝国征战多年,对东方的了解主要来自商旅和逃难的游牧部落。他们听闻大夏新近崛起,整合了草原和西域,感到不安,也好奇。沃洛吉斯认为,必须进行一次武力试探,摸清大夏的底细,尤其是军力、战法、以及朝廷对边将的支持力度。”
“第二,破坏大夏对西域的整合,扶持代理人。他们选中了乌孙。萨珊与乌孙王室早有秘密联系,承诺支持乌孙王猎骄靡成为西域霸主,取代大夏的影响力。作为回报,乌孙需在必要时配合萨珊行动,并提供关于大夏的情报。此次东征,乌孙虽未直接出兵,但提供了向导、部分补给路线信息,并在战后积极斡旋,试图离间贵国朝廷与都护府。”
“第三,”穆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痛苦,“清除内部异己,巩固沙普尔二世的统治。‘不死军’中,有一部分军官出身旧贵族或地方势力,对沃洛吉斯和霍尔莫兹的专权,以及沙普尔二世近年来越发依赖祆教祭司集团的做法,有所不满。我……就是其中之一。此次东征,我们这些‘不听话’的部队被安排在最前线,充当炮灰。阿尔斯兰亲王被俘后,沃洛吉斯立刻将战败责任推给我们这些前线指挥官,指控我们‘指挥不力’、‘怀有二心’。我的家族已被查抄,我被缺席判处死刑,侥幸在亲兵掩护下逃出军营,一路东躲西藏,才来到这里。”
沈烈手指轻敲桌面:“你说都护府内部……有萨珊的人?”
穆拉点头,肯定地说:“是的。而且地位不低。萨珊通过乌孙,以及早年安插的一些西域商人,在都护府内部收买或安插了内应。具体是谁,我层级不够,并不清楚。但我曾偶然听到沃洛吉斯的心腹提及,他们在安西的‘眼睛’能提供都护府兵力调动、物资储备、甚至高层会议的部分内容。米赫拉达特使者到来后,这些情报传递似乎更加频繁。这也是他们谈判时显得颇有底气的原因之一。”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林黯脸色凝重,沈烈则陷入了沉思。
穆拉带来的信息,如果属实,将彻底改变对当前局势的认知。萨珊的野心和谋划,远比表面看起来深远;乌孙的角色,也从摇摆的骑墙派,变成了潜在的敌对合作者;而都护府内部存在内奸,更是致命的隐患。
“你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沈烈沉声问,“除了这枚令牌。”
穆拉似乎早有准备:“第一,我可以提供第三军团部分兵力部署、东征初期作战计划的细节,这些可与贵军交战记录核对。第二,我知道萨珊与乌孙秘密联络的几条渠道和几个中间人,部分就在西域境内。第三,关于内应,我虽然不知具体身份,但知道情报传递的某些方式和大概频率,或许能帮助阁下顺藤摸瓜。”
他抬起头,直视沈烈:“统帅阁下,我已是丧家之犬,别无选择。沙普尔二世和沃洛吉斯毁了我的家族和前程,此仇不共戴天。大夏是唯一有能力、也可能愿意与萨珊对抗的势力。我愿效忠于您,提供我所知的一切,协助您对付萨珊,清理内患。我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和……在未来可能的对萨珊行动中,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沈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林黯道:“先带穆拉千夫长去妥善安置,务必保密。他的安全,由你亲自负责。”
林黯领命,带着穆拉悄然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烈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涌入。远处巡夜士兵的灯笼光影摇曳,安西城在夜色中沉睡,看似平静。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已化为漩涡。萨珊的阴谋,乌孙的背叛,内部的蛀虫……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远比明面上两军对垒更为凶险的局面。
朝廷的旨意是“稳”,但眼前的局势,容不得一味求稳。内奸不除,如芒在背;萨珊与乌孙的勾结若坐实,西域永无宁日。
必须行动,但必须谨慎、精准。
接下来的几天,沈烈表面上一切如常。他继续与乌孙泥靡、萨珊米赫拉达特进行着不咸不淡的接触,处理着都护府的日常政务,仿佛对穆拉带来的惊人消息一无所知。
暗地里,一场无声的清查与反制,在林黯的指挥下悄然展开。
首先,是核实穆拉提供的信息。林黯调来了与萨珊“不死军”交战的所有记录,尤其是初期遭遇战的细节。穆拉对萨珊军队编制、战术特点、某些指挥官习惯的描述,与记录高度吻合,甚至补充了一些俘虏都未曾交代的细节。关于萨珊与乌孙的联络渠道,林黯动用“蛛网”暗中监控,果然发现了几个可疑的西域商人和旅店,作为中转点。
其次,是排查内奸。这更为棘手。穆拉只知道情报通过某些方式外泄,频率不定,内容涉及军政要务。范围太大,都护府上下,文武官员、佐杂吏员、甚至侍卫仆役,都有嫌疑。
林黯制定了缜密的计划。他并未大张旗鼓调查,而是采取了多种手段:
第一,信息管控与投放。沈烈召集了几次核心会议,讨论了对萨珊谈判的几种可能方案、边境驻军的调整设想、以及未来半年物资储备计划。这些会议内容,被设定为不同密级。然后,林黯通过不同渠道,将一些经过修改或掺杂了虚假信息的“版本”,有意无意地泄露给几个可疑的环节或人员。
第二,监控重点对象。乌孙使者泥靡和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自然是重中之重。他们接触过的所有都护府人员,都被纳入监控范围。同时,林黯根据穆拉的描述和内部人员权限分析,筛选出了一批有可能接触核心情报的中低级官员和文吏,进行秘密监视。
第三,技术监控。林黯设法在都护府几个关键区域,如机要文书房、议事厅外廊、以及通往使者驿馆的必经之路附近,设置了隐蔽的观察点,并动用了一些从大夏带来的特殊工具,用于监听和记录。
这是一场耐心和细心的较量。几天过去,似乎风平浪静。
直到第四天深夜,林黯匆匆来到沈烈书房。
“有发现。”林黯低声道,眼中闪着寒光,“我们投放的假消息,关于‘都护府计划在半月后,抽调安西驻军三千,秘密西进,于疏勒边境某山谷进行新式火器演练’的这一条,在昨天下午通过书吏房一份誊抄的普通文书副本,传到了仓曹主事赵文谦手中。今天傍晚,乌孙使者泥靡的一名随从,在集市‘偶然’遇到赵文谦的一名远房表亲,两人在茶摊短暂交谈。随后,那名随从在返回驿馆途中,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了‘悦来客栈’后院墙砖的缝隙里。一炷香后,客栈的一名驼队伙计取走了纸条。”
“赵文谦?”沈烈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官,出身寒微,办事还算勤恳,在都护府管理粮草器械账目,能接触到物资调配和部分军队调动信息,但不算核心决策层。
“查他的底细,以及所有往来。”沈烈下令。
林黯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天,关于赵文谦的详细报告就摆在了沈烈面前。
赵文谦,陇西人,早年科举不第,辗转投军为文书,因识字算学尚可,被调入西域都护府,任仓曹主事。家中有老母妻儿仍在陇西。此人平日表现谨慎,甚至有些胆小,人缘一般。但近半年来,其家中似乎宽裕了不少,其在安西新纳了一房妾室,穿戴用度也明显提升。调查发现,他与西域几个商人来往密切,尤其是经营玉石、香料生意的疏勒商人阿卜杜勒。而阿卜杜勒,正是林黯监控的、疑似萨珊与乌孙情报中转的商人之一。
“看来,鱼咬钩了。”沈烈冷笑,“赵文谦恐怕只是个小角色,被金钱收买,传递一些他权限内能接触到的信息。但他背后,应该还有更大的人物,或者更直接的联络渠道。”
“要继续放线吗?”林黯问。
“不,”沈烈摇头,“打草惊蛇。立刻秘密逮捕赵文谦,突击审讯。要快,要在他背后的人察觉之前,撬开他的嘴。同时,严密监控阿卜杜勒和悦来客栈,但先不要动他们,看看还有谁会联系他们。”
“是!”
赵文谦是在深夜家中被捕的,当时他正与新纳的小妾饮酒作乐。林黯亲自带队,行动干净利落,没有惊动邻里。
最初的审讯并不顺利。赵文谦吓得面如土色,但咬定自己只是与商人有些正常往来,收了些好处,绝未泄露机密。直到林黯将他小妾近月购置的首饰衣物清单、他与阿卜杜勒的账目往来、以及悦来客栈墙砖缝隙纸条的抄件(内容正是关于“火器演练”的假消息)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涕泪横流地交代:大约半年前,通过阿卜杜勒引荐,他结识了一位“慷慨的西域大商人”,实则是乌孙使者泥靡的幕僚伪装。对方许以重金,要求他提供都护府粮草器械库存、调拨记录,以及偶尔听到的军队动向消息。他起初害怕,但对方保证只是用于“商业判断”,且报酬丰厚。他贪念渐起,加之觉得自己提供的并非最核心的机密,便一步步陷了进去。传递信息主要通过阿卜杜勒,有时也通过悦来客栈的暗道。他并不知道这些信息最终给了谁,只知道对方对军队调动、物资储备、尤其是火器相关的情报格外感兴趣。
“除了你,他们还接触过谁?都护府里,还有没有像你这样的人?”林黯厉声问。
赵文谦茫然摇头:“我……我不知道。阿卜杜勒有一次酒后隐约提过,说‘上面的大人物’对都护府的事了如指掌,我这点消息只是锦上添花……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你传递的消息里,有没有涉及沈国公与朝廷往来、都护府内部议事分歧等内容?”
“有……有一次,朝廷封赏迟迟未下,府里有些议论,我听到司马李耘和长史张晏似乎有过争执,关于税赋用途……我把这个也说了。还有……钦差来之前,关于朝廷可能对国公爷有猜忌的传言,我也传递过。”
审讯结果迅速报给沈烈。赵文谦的级别不高,但提供的信息却可能拼凑出都护府的运行状况和内部氛围,这正是乌孙和萨珊想要了解的。
“看来,内奸不止一个。赵文谦这样的,是外围眼线。真正能接触核心的‘大人物’,还藏在深处。”沈烈沉吟,“阿卜杜勒和悦来客栈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黯道:“赵文谦被捕后一个时辰,阿卜杜勒似乎有所警觉,试图离开安西,但在城门被我们以‘例行盘查’为由拦下,暂时扣在了城门署。悦来客栈那边,暂时没有异常人员接触。但……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的一名随从,今天上午曾去过集市,在悦来客栈附近的茶楼坐了半个时辰。我们的人离得远,无法确定他是否传递或接收了什么。”
“米赫拉达特……”沈烈眼中寒光一闪,“乌孙和萨珊,果然勾连甚深。赵文谦这条线,可能同时为两家服务,或者信息最终汇总到了萨珊那里。”
他迅速做出决断:“第一,赵文谦叛国通敌,证据确凿,按军法,即刻秘密处决,对外宣称急病暴毙。其家小在陇西,暂时监控,勿要惊动。”
“第二,阿卜杜勒,以‘涉嫌走私违禁货物’名义,正式收押,严加审讯,务必挖出他的上下线,尤其是与乌孙、萨珊使者的直接联系证据。”
“第三,悦来客栈,秘密控制起来,掌柜、伙计全部隔离审讯,搜查所有房间和密道。但要做得像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清查。”
“第四,加强都护府内部警戒,尤其是机要区域。对所有能接触中高层信息的人员,进行一轮秘密背景复核和心理评估。此事由你亲自负责,范围要控制,动作要隐秘。”
“第五,”沈烈顿了顿,“既然乌孙和萨珊这么想知道我们的‘火器演练’和内部情况……那就给他们看点‘真的’。石开!”
一直侍立在旁的云州将军石开踏前一步:“末将在!”
“从明日开始,安西驻军进行为期五日的‘秋季操演’。抽调各部,轮番出城,至城西三十里外的野马滩,进行阵型变换、骑射、步骑协同训练。动静可以大一些,旌旗招展,鼓号齐鸣。尤其是神机营,把那些训练用的火铳、火炮模型拉出去,多放些空包弹,弄出硝烟和声响来。”
石开有些疑惑:“大哥,这是……?”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沈烈解释道,“乌孙、萨珊不是想知道我们的虚实和动向吗?我们就大大方方演给他们看。让他们看到我们军容整齐,训练有素,‘火器’声势浩大。但同时,真正的精锐和杀手锏,要隐藏好。这次操演,也是检验各部战备、迷惑敌人的机会。”
石开恍然大悟:“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林黯有些担忧:“国公,如此大张旗鼓操演,会不会让乌孙和萨珊使者更加警惕,甚至提前采取行动?”
沈烈冷笑:“他们已经在行动了。我们被动防备,不如主动营造态势。操演是展示肌肉,也是警告。同时,内部清查和外部操演同步进行,可以转移部分注意力,方便我们清理内线。至于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那就要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以及我们接下来的布置了。”
次日,安西城的平静被打破。一队队盔明甲亮的士兵开出军营,在军官嘹亮的口令和节奏鲜明的鼓点声中,列队向西门行进。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汇成一股洪流。旌旗猎猎,刀枪映日,引得城中百姓纷纷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乌孙使者泥靡和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两人不约而同地派出随从,以“游览”或“采买”为名,前往西门附近观察。
只见大夏军队军容严整,队列行进间丝毫不乱,士兵精神饱满,装备精良。尤其是其中一支约千人的部队,身着与其他士兵略有不同的深色军服,携带着造型奇特的金属管状器物(训练用火铳模型)和用布覆盖的车辆(火炮模型),格外引人注目。队伍中还不时响起沉闷的轰鸣和腾起阵阵白烟(空包弹和发烟装置),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泥靡的随从匆匆回报:“夏军出动约五六千人,往西去了,看样子是去演练。那些会冒烟打雷的家伙也拉出去了不少,动静很大。”
米赫拉达特的随从则更细致地回报了军队的编制、旗帜、装备细节,并特别提到了那支“火器部队”的规模和行进状态。
泥靡在驿馆中踱步,眉头紧锁:“沈烈这是什么意思?突然搞这么大阵仗的操演……是向我们示威?还是真的有什么军事行动?”
他的幕僚低声道:“左大将,会不会和我们的人被抓有关?赵文谦突然‘暴毙’,阿卜杜勒被扣,悦来客栈也被查了……虽然借口是走私和治安,但时间太巧了。沈烈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展示力量,警告我们。”
泥靡脸色阴沉:“沈烈果然不好对付。看来我们在安西的眼线,损失不小。必须立刻通知国内,情况有变。另外,萨珊那边……米赫拉达特有什么反应?”
“萨珊使者似乎很关注夏军的操演,尤其是火器。但他那边很安静,没有异常举动。”
泥靡哼了一声:“波斯老狐狸,肯定在打别的主意。我们不能全靠他们。通知我们在疏勒、尉头的人,暂时停止一切活动,潜伏起来。另外,想办法再接触一下都护府里其他可能收买的人,但一定要更小心。”
与此同时,萨珊使者驻地。米赫拉达特听完汇报,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军队远去扬起的烟尘,久久不语。
“使者大人,夏军此举,是否意味着他们准备有所行动?或者,是针对我们谈判的施压?”一名随从问道。
米赫拉达特缓缓摇头:“不完全是。这更像是一种综合性的姿态。展示军力,提振己方士气,震慑潜在敌人,同时也可能是在演练和检验部队。沈烈是个谨慎的人,不会无故兴师。内部眼线出事,可能促使他加强控制和展示决心。”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我们的谈判,需要调整策略了。沈烈已经掌握了更多主动权,而且可能对我们与乌孙的勾连有所察觉。沃洛吉斯大人希望救回亲王,但绝不能付出动摇帝国根基的代价。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您的意思是?”
“继续谈判,可以再做一些让步,比如在补偿金额、交换俘虏细节上。但势力划分和内部责任人的问题,不能松口。同时……”米赫拉达特压低声音,“通知我们在乌孙的人,提醒猎骄靡,沈烈可能已经起疑,让他们早做准备。另外,让我们潜伏在安西的‘备用渠道’启动,设法摸清这次操演的真实目的,以及沈烈对内部清查的进展。”
随从凛然:“是!”
野马滩上,大夏军队的操演如火如荼。骑兵冲锋,步卒结阵,弓弩齐发,杀声震天。神机营的“火器”表演更是声势惊人,硝烟弥漫,巨响连连,虽然用的是训练弹,但那威势足以让任何旁观者心惊。
石开坐镇中军,指挥若定。王小虎率领骁骑兵进行冲击演练,人马如龙,蹄声如雷。各营将领各司其职,部队配合默契,展现出极高的训练水平。
沈烈并未亲临现场,他坐镇都护府,听着林黯关于各方反应的汇报,同时处理着源源不断的政务文书。阿卜杜勒在审讯中又吐露了一些信息,指向乌孙使者团中的一名书记官和萨珊使者团中的一名护卫头目,可能与情报传递有关。悦来客栈搜出了一些密信工具和未送出的纸条,内容琐碎,但正在破译。
内奸的网,正在被一点点撕开。外部的压力,也在通过这场操演,进行着无形的对抗。
然而,沈烈心中并无轻松。他知道,清理了几个外围眼线,只是斩断了触手。真正的隐患,是那个可能隐藏在都护府中上层、能接触核心机密的“大人物”,以及乌孙与萨珊更深层的勾结。而朝廷的态度,依然暧昧不明。孙德胜带来的旨意和口谕,固然有支持,但那份保留和制衡,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操演第三天下午,一封来自长安的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沈烈手中。信是皇帝赵琰亲笔所写,盖着私人小印。
信中,赵琰首先关切了西域近况,询问了与乌孙、萨珊谈判的进展,以及边境是否安稳。然后,笔锋一转,提及朝中近日有御史弹劾,称西域都护府“擅专边事,耗费巨糜,凌压属国,恐生变乱”,虽被赵琰压下,但议论纷纷。赵琰提醒沈烈“处事需更加圆融周全,奏报务求详实,以免授人口实”。最后,皇帝再次强调“朕知卿忠勤,然朝廷耳目众多,卿亦当体谅朕之难处”,并暗示“若西域能速定大局,缔结有利和约,则诸般议论自息,封赏亦水到渠成”。
这封信,比之前的旨意更加直白地表明了皇帝的处境和压力。他需要沈烈尽快拿出一个稳定、且能让朝廷面上有光的成果,来堵住朝中反对派的嘴,也巩固他自己的权威。至于手段,只要不太过激烈,他愿意给予一定支持。
沈烈放下密信,望向窗外。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野马滩方向的烟尘已经散去,操演即将结束。
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内忧外患,朝野压力,都逼着他必须尽快破局。
而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个尚未浮出水面的“大人物”,以及乌孙与萨珊之间,那根一触即断的脆弱纽带。
.......
第482章 血战疏勒
野马滩操演结束后的第七天,深秋的寒意已浸透安西城每一块砖石。都护府内部的清查在隐秘而高效地进行,阿卜杜勒的审讯取得了突破,他供出了乌孙使者泥靡身边一名亲信侍卫长,以及萨珊使者米赫拉达特麾下一名负责外联的书记官,这两人是情报传递的关键节点。林黯已布置人手严密监控,只待沈烈下令收网。
然而,未等沈烈做出决断,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从西北方向席卷而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安西西门的寂静。一名浑身浴血、甲胄残破的斥候,被守军搀扶着冲进都护府,嘶声禀报:
“报——!疏勒急报!昨夜子时,萨珊大军突然越过边境,突袭我疏勒镇守军营地!敌军兵力不明,但攻势极猛,配有攻城器械!疏勒镇守使王焕将军率部血战,伤亡惨重,现退守疏勒城,城防危急!王将军命卑职拼死突围求援!”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都护府。沈烈披衣起身,脸色沉凝如铁。议事厅内灯火通明,石开、王小虎、李耘、张晏等核心将领文官迅速集结,人人面色严峻。
“萨珊竟敢主动进攻?还是在谈判期间!”长史张晏又惊又怒。
司马李耘比较冷静:“恐怕谈判本就是缓兵之计,或者内部变故促使他们铤而走险。阿尔斯兰亲王在我们手中,他们就不怕我们……”
“他们或许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轻易杀亲王,或者……有了别的倚仗。”沈烈打断他,目光扫过地图上疏勒的位置,“疏勒城防如何?王焕手下有多少兵马?”
斥候喘息着回答:“疏勒城去年加固过,但城墙不算高厚。王将军麾下原有镇守兵两千,边军协防一千,共三千人。昨夜突袭,营地损失……恐怕过半,退入城中的,估计不足两千,且多有带伤。敌军……敌军数量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以上,而且有冲车和投石机!”
石开一拳砸在桌上:“狗娘养的波斯人!谈判桌上装模作样,背地里捅刀子!大哥,给我五千兵马,我立刻驰援疏勒,把那些杂碎赶回去!”
王小虎也瞪着眼睛:“俺带骁骑兵当先锋!保证一天之内冲到疏勒!”
沈烈没有立刻下令,他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萨珊选择此时进攻,绝非偶然。内部眼线被清理,可能让他们感到不安;大夏军队操演展示实力,或许反而刺激了他们;而最关键的是,乌孙的态度……疏勒位于安西西北,是通往乌孙的要道之一。萨珊打疏勒,是想打通与乌孙的陆路联系?还是想逼迫大夏在谈判中让步?亦或是……乌孙已经暗中配合,甚至参与了这次进攻?
“乌孙那边有什么动静?”沈烈问林黯。
林黯立刻回答:“泥靡使者团今晨一切如常,未见异动。但我们监控的其侍卫长和萨珊书记官,昨夜曾有短暂接触,地点在驿馆后巷,内容不详。另外,半个时辰前,我们安排在乌孙边境的暗哨传回消息,乌孙境内几个靠近疏勒的部落,有兵马集结调动的迹象,但规模不大,目的不明。”
“果然有勾结。”沈烈眼神冰冷,“萨珊正面强攻,乌孙侧翼呼应,甚至可能截断援军道路或偷袭安西。好算计。”
他不再犹豫,迅速下达一连串命令:
“石开!”
“末将在!”
“命你即刻点齐云州铁骑三千,安西驻军精锐步卒两千,携带五日干粮和轻便攻城弩、火油等物,一个时辰后出发,急行军驰援疏勒!你的任务是稳住疏勒防线,击退萨珊军先锋,但不必急于决战,以守城和消耗敌军为主,等待后续命令!”
“得令!”
“王小虎!”
“俺在!”
“骁骑兵全员备战,但不随石开出发。你部作为机动精锐,随时待命,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尤其是可能来自乌孙方向的威胁。”
“明白!”
“李耘、张晏!”
“下官在!”
“李耘,你负责安西城防,即刻进入战时状态,加强四门守卫,清查城内可疑人员,尤其是与乌孙、萨珊有关联者。张晏,你统筹后勤,确保粮草军械供应,并安抚城中百姓,防止谣言扩散。”
“遵命!”
“林黯!”
“属下在!”
“立刻逮捕乌孙侍卫长和萨珊书记官,突击审讯,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弄清萨珊此次进攻的具体计划、兵力部署,以及乌孙是否参与、参与程度!同时,启动所有在乌孙和萨珊境内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获取最新军情!”
“是!”
命令如疾风骤雨般下达,整个都护府乃至安西城瞬间高速运转起来。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士兵们从营房涌出,军官的呼喝声、兵甲碰撞声、马蹄声、车轮声交织成一片。百姓们惊慌又茫然地看着军队调动,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笼罩全城。
沈烈走到廊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也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谈判的桌子,已经被萨珊一脚踢翻。接下来,只有刀剑才能决定西域的未来。
而他,必须赢。
石开率领的五千援军,以强行军的速度,在次日傍晚抵达疏勒城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久经沙场的石开也倒吸一口凉气。
疏勒城在暮色中如同一座孤岛,城墙多处破损,烟熏火燎的痕迹触目惊心。城下,萨珊军的营寨连绵不绝,粗略估计不下万人。巨大的攻城塔、投石机、冲车陈列在阵前,营地中篝火点点,人喊马嘶。城头上,大夏的旗帜依旧飘扬,但明显稀疏了许多,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艰难移动。
石开没有贸然靠近,他先派出斥候小队,侦查敌军布防和疏勒城具体情况。同时命令部队在距离萨珊军营地十里外的一处丘陵后隐蔽扎营,休息进食,恢复体力。
斥候带回的消息令人心焦:萨珊军主将旗帜是“不死军”第二军团的狼头旗,指挥官可能是军团长古尔甘。兵力约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其中重步兵和弓箭手居多,骑兵约两千。他们从昨日开始持续猛攻疏勒,守军伤亡惨重,王焕将军身先士卒,左臂中箭,仍坚持指挥。城内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水源也一度被敌军投石机破坏,幸得及时修复。萨珊军似乎在等待后续的攻城器械,攻势暂缓,但包围圈严密。
“古尔甘……萨珊名将,擅长攻坚战。”石开沉吟。他麾下五千人,其中三千是骑兵,野战冲击力强,但面对严阵以待、且有营寨工事的萨珊大军,正面强攻解围,胜算不大,且可能陷入重围。
必须出奇制胜。
石开召集麾下将领,摊开地图:“敌军势大,围城甚严。我军兵力不足,不宜正面硬撼。我的计划是:今夜子时,分兵两路。一路,由我亲率两千骑兵,携带火油、火箭,绕至敌军营地侧后,袭击其粮草囤积处和攻城器械营地,制造混乱,吸引敌军注意。另一路,由副将周猛率领,步卒一千,骑兵一千,趁乱从西南角,也就是疏勒城防御相对完整、敌军包围较松的区域,发起突击,打开缺口,接应城内守军突围,或者至少输送一批箭矢物资入城。”
有将领担忧:“将军,袭击敌军后方风险极大,若被缠住……”
石开断然道:“风险必须冒!若不摧毁或干扰其攻城能力,疏勒撑不过明天。执行命令!记住,袭击要快、要狠、要乱!得手后不可恋战,立刻向预定方向撤离。周猛,你看到敌军后方火起、陷入混乱时,立刻行动!以最快速度打开通道!”
“末将明白!”
夜色渐深,秋寒刺骨。萨珊军营中,大部分士兵已经休息,只有巡逻队和哨兵在营火间走动。连续两日的猛攻,他们也颇为疲惫。古尔甘将军的大帐中,灯火通明,他正在与部下商议明日总攻的细节。他们得到情报,大夏援军已到,但兵力不多,古尔甘判断对方不敢正面进攻,很可能尝试骚扰或小规模渗透。他已加强了营地外围警戒,并安排了预备队。
然而,他低估了石开的胆魄和云州铁骑的速度。
子时刚过,营地东北角,靠近辎重堆放区和攻城器械的位置,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和熊熊火光!
石开一马当先,两千骑兵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毫无征兆地撞破了萨珊军外围的简易木栅!他们根本不与守军纠缠,直扑目标!骑兵们将浸透火油的布团绑在箭矢上,点燃后射向粮草堆、帐篷、以及那些宝贵的攻城塔和投石机!另有数百骑兵下马,手持短斧火把,冲入器械营地,疯狂劈砍点燃!
“敌袭!敌袭!后方有敌人!”
“粮草着火了!”
“快救火!保护器械!”
萨珊军营瞬间大乱!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寻找武器、扑救火焰、或者盲目地冲向喊杀声传来的方向。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惊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木材燃烧的爆裂声混作一团。
古尔甘冲出大帐,看到后方冲天的火光,脸色铁青:“是夏军骑兵!他们竟敢直接袭击营地!命令第一、第二千人队立刻去后方灭火歼敌!第三、第四千人队加强正面和侧翼警戒,防止敌人调虎离山!”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混乱已经造成。石开率领的骑兵在制造了足够的破坏和混乱后,并不恋战,吹响号角,按照预定路线,如同旋风般从营地另一侧薄弱处杀出,消失在黑暗的旷野中。萨珊军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熊熊燃烧的粮草器械。
就在古尔甘的注意力被后方袭击吸引时,西南方向,周猛率领的两千兵马发起了突击!
这一路萨珊军的包围相对薄弱,且被后方大火和骚乱弄得心神不宁。周猛以五百骑兵为先锋,悍不畏死地直冲敌阵!身后一千步卒紧随,弓弩齐发,压制敌军箭矢。另一千骑兵在两翼游弋,射杀试图包抄的萨珊士兵。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疏勒城头,伤痕累累的守军看到了希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王焕不顾臂伤,亲自擂鼓:“打开西门!配合援军!杀出去!”
疏勒西门轰然洞开,数百名还能战斗的守军在王焕副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向城外与援军汇合。内外夹击之下,西南角的萨珊军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猛部成功与城内出击的守军汇合,并将携带的大量箭矢、部分伤药和粮食送入了城中。但萨珊军毕竟人多,古尔甘迅速调集兵力,向突破口压来。周猛见目的已达到,果断下令交替掩护,缓缓后撤,重新退回丘陵后的临时营地。疏勒守军也退回城内,紧闭城门。
这一夜,石开以奇袭和精准的配合,重创了萨珊军的后勤和攻城能力,极大地鼓舞了疏勒守军的士气,并将一批宝贵物资送入城中。萨珊军损失了部分粮草和数架宝贵的攻城塔,士气受挫,不得不推迟了总攻计划。
然而,石开清楚,这只是暂缓。萨珊军主力未损,古尔甘吃了亏,必定更加谨慎和凶狠。而自己兵力有限的弱点,依然存在。必须尽快与安西取得联系,获得下一步指令,或者……更多的援军。
安西都护府,沈烈几乎一夜未眠。他收到了石开成功夜袭、疏勒暂时稳住的捷报,但同时也收到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林黯的审讯取得了关键进展。被捕的乌孙侍卫长在严讯下崩溃,供认乌孙王猎骄靡早已与萨珊秘密结盟。此次萨珊进攻疏勒,乌孙承诺提供向导、部分补给,并在必要时出兵牵制大夏援军或袭扰安西后方。作为回报,萨珊承诺在击败大夏后,支持乌孙吞并疏勒、尉头等国,并承认猎骄靡为西域霸主。乌孙的军队,已经在其与疏勒接壤的边境集结了超过五千人,由猎骄靡的弟弟、猛将呼衍达统领,随时可能南下。
而萨珊书记官则交代,此次东征,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和首席大臣沃洛吉斯下了很大决心。除了被俘的阿尔斯兰亲王所属部队,他们还从帝国东部和中部调集了更多兵力,总兵力可能超过三万,分三路。古尔甘这一路是先锋和主力,后续还有两路,一路策应,一路可能直扑安西。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彻底击溃大夏在西域的军事存在,迫使大夏签订城下之盟,割让利益。
更让沈烈心头一沉的是,书记官隐约提及,萨珊在都护府内部,除了已被挖出的眼线,可能还有更高层级的内应,但具体是谁,他不知情。
“更高层级……”沈烈目光扫过议事厅内李耘、张晏等文官,以及侍立一旁的将领。会是谁?能接触到核心军机,且地位不低……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信:“国公,长安六百里加急!”
沈烈拆开一看,是皇帝赵琰的亲笔密诏。内容言简意赅:朝中反对声音愈烈,弹劾沈烈“擅启边衅”、“养寇自重”的奏章如雪片般飞至御前。赵琰顶住压力,但要求沈烈“务必在一个月内,彻底解决西域乱局,击退萨珊,稳定乌孙,缔结和约,献俘阙下”,否则“朕亦难堵悠悠众口,恐需召卿回朝述职”。信中最后强调:“卿乃国之柱石,万勿令朕失望。”
压力,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前线战事焦灼,乌孙虎视眈眈,内奸可能未除,朝廷步步紧逼……
沈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决绝。
“传令!”他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命石开,固守待援,务必守住疏勒至少十日!可依托城防,灵活出击,消耗敌军,但避免主力决战!”
“第二,命王小虎,骁骑兵即刻出发,秘密西进,绕至乌孙呼衍达部侧后,监视其动向。若乌孙军南下,不惜一切代价,迟滞其进军速度,为安西调兵争取时间!”
“第三,李耘、张晏,安西城防和后勤,交由你二人全权负责。从现在起,安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第四,”沈烈看向林黯,“内部清查,加快速度。重点排查所有能接触我军兵力部署、后勤路线、以及与长安往来文书的人员。必要时,可用非常手段。我要在三天内,看到结果。”
众人凛然领命。他们都感受到了沈烈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这是大战将至、主帅破釜沉舟的信号。
命令下达后,沈烈独自留在议事厅。他走到巨大的西域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疏勒、安西、乌孙、萨珊……手指最终停在安西西北方向,一片名为“黑石峡”的险要之地。
那里,是乌孙南下安西的必经之路,也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战场。
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王小虎率领八百骁骑兵,一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和充足箭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安西。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荒漠和山麓的隐蔽小路,昼夜兼程,绕了一个大圈,在第三天拂晓,抵达了黑石峡北口外的一片胡杨林。
黑石峡,名如其地。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数里,最窄处仅容两马并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乌孙南下安西的咽喉。
王小虎派出斥候,很快带回消息:乌孙大将呼衍达率领的五千骑兵,已于昨日抵达黑石峡北口外三十里处扎营,似乎正在等待什么,或者进行最后的休整。看其动向,很可能在一两日内就会通过峡谷南下。
“五千对八百……”王小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战意,“地形是咱们的!沈大哥让咱们迟滞他们,没说非得硬拼。这黑石峡,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坟场!”
他立刻召集手下军官,布置任务:“咱们人少,不能堵口子硬扛。要把他们放进来,在峡谷里收拾他们!第一队,去峡谷南口,用火药和巨石,把出口给我封死一半,留个口子,但要让他们觉得能冲出去,实际上却很难!第二队,上两侧崖顶,收集所有能用的石头、滚木,越多越好!第三队,跟我去北口附近,设置绊马索、挖陷坑,等他们前锋进来,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记住,咱们的目标不是全歼,是拖住他们,让他们在这峡谷里流血、混乱、寸步难行!能拖多久拖多久!”
骁骑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分头行动。这些百战精锐效率极高,不到半天时间,黑石峡内已经布下了层层死亡陷阱。南口被巧妙地用火药炸塌部分山体,落石堵塞了大半通道,只留下一条曲折狭窄、且处于弓弩射界之内的缝隙。两侧崖顶,堆积起了小山般的石块和粗大的枯木。北口附近的沙地中,隐藏着数十道绊马索和浅坑。
王小虎亲自带着两百最精锐的骑兵,埋伏在北口外的一片沙丘后,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入网。
次日午后,乌孙大军终于动了。五千骑兵,浩浩荡荡,扬起漫天尘土,朝着黑石峡开来。呼衍达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望着前方幽深的峡谷,眉头微皱。他生性勇猛,但并非无脑之辈。黑石峡地势险恶,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派出三支百人队作为前锋,先行入峡探查。前锋小心翼翼地进入峡谷,速度很慢,不断抬头观察两侧崖壁。
埋伏在崖顶的骁骑兵屏息凝神,任由这三支前锋队慢慢通过。他们的目标是后面的大队。
前锋队顺利通过了近半峡谷,并未发现异常,派人回报呼衍达:“峡谷内未见伏兵,南口似乎有落石堵塞,但仍有通道可过。”
呼衍达稍稍放心,但仍留了个心眼。他命令大军分成三批,依次通过,前后保持距离,以防万一。
第一批约两千骑兵,在呼衍达亲自率领下,进入了黑石峡。马蹄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沉闷。
就在呼衍达本部通过峡谷中段,最狭窄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两侧崖顶,无数巨石和滚木被推落,如同山崩一般砸向谷底的乌孙骑兵!与此同时,尖锐的哨箭声响起,埋伏在北口外沙丘后的王小虎,率领两百骁骑兵如同利箭般射出,直扑尚未完全进入峡谷的乌孙后队!
“有埋伏!”
“小心上面!”
乌孙军顿时大乱!从天而降的巨石滚木造成了恐怖的杀伤,人马被砸得血肉模糊,阵型瞬间崩溃。狭窄的谷道无处可避,士兵们惊恐地互相推挤践踏。呼衍达拼命呼喝,试图稳住队伍,但收效甚微。
谷外的后队遭到王小虎骑兵的突袭,也是措手不及。骁骑兵根本不与对方缠斗,利用速度优势,一波箭雨覆盖后,便从侧翼掠过,用套索、飞斧攻击,制造混乱,然后迅速脱离,再次集结,准备下一次冲击。
“不要乱!向前冲!冲出峡谷!”呼衍达知道停在谷中就是等死,怒吼着命令部队不顾一切向前冲锋。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南口那条“生路”上的死亡陷阱。当幸存的乌孙骑兵拥挤着冲到南口,试图从落石缝隙中穿过时,两侧崖顶再次落下箭雨和火罐!狭窄的通道成了死亡走廊,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燃烧的火油溅射,惨叫着翻滚。
王小虎在外围不断袭扰,将乌孙军后队牢牢钉在峡谷入口附近,无法有效支援或撤退。整个黑石峡,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乌孙军死伤惨重,估计超过两千人葬身峡谷或倒在出口,士气彻底崩溃。呼衍达本人也被落石擦伤,在亲兵拼死保护下,带着残部约两千余人,狼狈不堪地从南口那条“生路”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再也不敢南下。
王小虎没有追击穷寇。他清点战果,己方仅伤亡数十人,主要是在袭扰时产生。此战,以八百骁骑兵,利用地利和巧计,重创乌孙五千大军,成功将其击退,完美达成了迟滞乌孙、保障安西侧翼的战略目标。
当捷报传回安西时,沈烈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冷峻笑意。
乌孙的威胁,暂时解除了。现在,可以集中全力,对付正面的萨珊了。
而林黯的内部清查,也在同一天,有了石破天惊的发现。
.........
第483章 图穷匕见
林黯带来的消息,让沈烈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根据乌孙侍卫长和萨珊书记官的供词交叉印证,以及我们对近期机密文书流转的追查,发现所有泄露出去的情报,尤其是涉及我军兵力虚实、后勤弱点、以及与朝廷往来中显露出的困境的内容,在都护府内部,都经过了一个共同的环节——机要文书房的最终誊录与归档。而负责这一环节的,是长史张晏大人的首席书吏,周平。”
“周平?”沈烈记得这个人,一个沉默寡言、办事细致的中年文吏,在都护府多年,颇得张晏信任。
“我们秘密控制了周平,突击审讯。他起初抵赖,但在证据面前崩溃。他承认,大约一年前,他被一个西域商人以重金和其家人安全相威胁,被迫为其提供都护府非核心的文书信息。后来,联系他的变成了乌孙方面的人,要求更高。他害怕事情败露,也贪图钱财,越陷越深。但他坚称,自己只是传递文书副本,从未主动探听或篡改核心机密。”
林黯顿了顿,声音更冷:“然而,我们在搜查其住处时,发现了他与长安某位‘大人’的密信往来。信中使用暗语,内容隐晦,但大意是向长安汇报都护府‘专权’、‘耗费’、‘与朝廷离心’等情况,并接受指令,在适当时候‘配合’外部压力,促使朝廷对国公爷采取制衡措施。信末的印记,经过核对,与……与御史台一位姓杜的副宪私人印鉴高度相似。”
“杜副宪……”沈烈知道这个人,是朝中清流领袖之一,也是弹劾他最力的官员之一。原来,内奸不仅在都护府,还勾连着长安的政敌!周平不仅是乌孙、萨珊的眼线,更是朝中某些人安插在西域,用来监视、掣肘甚至构陷他沈烈的棋子!
“张晏知道吗?”沈烈问。
“据周平交代,张长史……似乎有所察觉,曾委婉提醒过他注意言行,但并未深究,也未上报。周平猜测,张长史可能是不愿得罪长安方面,或者……也有自己的考量。”
沈烈沉默良久。张晏,这个一直以稳重、顾全大局形象出现的文官首领,原来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明哲保身,甚至可能默许了内奸的存在。他的“稳重”,成了敌人刺向都护府最锋利的一把软刀子。
“周平,按通敌叛国、勾结朝臣、构陷主帅论处,即刻秘密处决,不留痕迹。”沈烈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其家人……在陇西的,暂时监控,若无辜,事后酌情安置;若参与,一并论处。”
“那……张长史?”林黯问。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决断:“张晏……渎职失察,纵容奸细,虽无直接通敌证据,但难辞其咎。暂时……软禁于其府中,切断一切对外联系,由你派人看守。待战事结束后,再行议处。”
清理了内部最大的隐患,沈烈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卸下枷锁后的轻松。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一搏了。
前线,石开在疏勒又坚守了五日,击退了萨珊军数次猛攻,但自身伤亡也不小,箭矢物资再次告急。萨珊军后续部队有抵达的迹象,古尔甘似乎准备发动总攻。
不能再等了。
沈烈做出了最终决策。他留下李耘和部分兵力守安西,自己亲率安西最后可机动的四千精锐(包括重新集结的骁骑兵),携带全部库存的火器、弩箭和敢战之士,驰援疏勒。
同时,他给皇帝赵琰写了一封密奏,详细禀报了萨珊背信弃义、乌孙勾结外敌、以及内部查出奸细与朝臣勾连之事,表明自己将亲赴前线,与敌决战,以卫疆土。奏章末尾,他写道:“臣受陛下重托,镇守西陲,必不负君恩。此战若胜,则西域可定;若有不测,亦求马革裹尸,无愧于心。朝中议论,战后自有公断,望陛下勿为浮言所动,静待捷音。”
这封奏章,既是汇报,也是告别,更是将了朝廷那些反对派一军。
大军出发前夜,沈烈去见了被软禁的张晏。
张晏坐在书房中,神色憔悴,看到沈烈,起身长揖,无言以对。
沈烈看着他,缓缓道:“张长史,你我共事数年,你勤于政务,顾全大局,我一直敬你。但此次之事,你错了。外敌虎视,内奸潜伏,朝野非议,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当此之时,首重团结,次重果决。纵有万般顾虑,亦不可因私废公,因怯误国。你之‘稳’,险些成了葬送西域、陷我于死地之‘祸’。”
张晏满脸羞愧,老泪纵横:“国公……下官……糊涂啊!只想着平衡各方,怕激化矛盾,怕得罪长安……却忘了,豺狼已至门前,刀已架在颈上……下官……愧对国公信任,愧对朝廷俸禄,愧对西域百姓……”
“你的过错,战后自有朝廷法度裁定。”沈烈转身,“如今,我要去与萨珊决战。安西和后方,还需人维持。李耘一人恐难兼顾。你……好自为之。”
说完,沈烈大步离去,不再回头。
张晏瘫坐在椅中,望着沈烈消失在夜色中的挺拔背影,久久不能言语。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决断”,什么是乱世之中,一个统帅应有的气魄。
(六)决战疏勒城下
沈烈亲率援军,以急行军速度,在三天后抵达疏勒战场。他没有直接进入疏勒城,而是在距离萨珊军营地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一处高地扎营,与石开部形成犄角之势。
此时,萨珊军总兵力已增至近两万,由古尔甘统一指挥。疏勒城经过多日血战,城墙破损严重,守军极度疲惫。石开部在城外袭扰作战,也减员近千。
沈烈的到来,让大夏军士气大振。萨珊军则感到了压力,古尔甘决定趁大夏援军立足未稳,抢先发动总攻,一举拿下疏勒,再回头对付沈烈。
决战之日,天色阴沉,朔风呼啸。
萨珊军倾巢而出,在疏勒城下摆开庞大的军阵。重步兵方阵在前,弓箭手居中,骑兵两翼游弋,数十架修复和新造的攻城塔、冲车、投石机缓缓推向城墙。鼓声隆隆,号角凄厉,杀气弥漫四野。
疏勒城头,王焕、石开并肩而立,守军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神决绝。
沈烈没有在城中。他率领四千援军和全部骁骑兵,在萨珊军阵型的侧翼,一处缓坡后列阵。他没有打旗号,偃旗息鼓,静静地等待着。
古尔甘注意到了这支侧翼的夏军,但判断其兵力不多,且距离主战场有段距离,威胁不大。他命令右翼骑兵加强戒备,防止其突袭,主力则全力攻城。
“进攻!”古尔甘长剑前指。
萨珊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疏勒城墙。投石机抛出巨大的石块,砸得城墙砖石飞溅;弓箭手仰射,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重步兵推动攻城塔和云梯,缓缓靠近;冲车在盾牌掩护下,撞击着早已伤痕累累的城门。
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落下,箭矢密集还击,金汁泼洒,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彻云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石开在城头指挥若定,王焕带伤奋战。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寸土不让。但萨珊军人数优势太大,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多处城墙出现险情,云梯上的萨珊士兵已经快要攀上垛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烈动了。
他没有去冲击萨珊军严阵以待的右翼骑兵,而是率领全军,以骁骑兵为先锋,如同一把尖刀,直插萨珊军攻城部队的后方——那些宝贵的、正在发射的投石机和弩炮阵地,以及部分指挥系统!
“目标,敌军远程器械和指挥旗!全军突击!”沈烈一马当先,虎魄刀出鞘,在阴沉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寒芒。
“杀——!”四千将士齐声怒吼,紧随其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这一下完全出乎古尔甘意料!他没想到沈烈敢用这么少的兵力,不顾侧翼威胁,直插他攻城主力的软肋!等他反应过来,调集右翼骑兵和部分预备队拦截时,已经晚了!
王小虎的骁骑兵如同旋风般撞入了萨珊军的器械阵地!骑兵们根本不与守卫步兵纠缠,用火油罐和火箭疯狂攻击那些木制的投石机和弩炮!另有部分下马,用战斧砍断绞索、破坏配重!
沈烈亲率主力,直扑古尔甘的中军指挥旗所在!那里是萨珊军攻城的神经中枢!
“拦住他们!保护将军!”萨珊军官惊怒交加,调集兵力围堵。
但沈烈这支生力军气势如虹,又是攻其不备,瞬间就撕开了仓促组织的防线。沈烈本人更是勇不可当,虎魄刀所向披靡,接连斩杀数名萨珊军官,直取古尔甘帅旗!
古尔甘又惊又怒,眼看后方大乱,攻城部队失去远程支援和有效指挥,攻势顿时受挫。而城头上的守军看到援军突袭敌军后方,士气大振,反击更加猛烈。
“撤退!先击退后方敌军!”古尔甘不得不下令攻城部队暂缓,抽调兵力回援。
然而,战场态势一旦逆转,便难以挽回。沈烈部虽然人少,但死死钉在了萨珊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攻城部队回援,阵型出现混乱。城头上的石开看准时机,下令打开城门,率领还能战斗的守军和部分援军,发起反冲击!
内外夹击之下,萨珊军彻底陷入了混乱。古尔甘试图稳住阵脚,但帅旗所在不断受到沈烈猛攻,指挥不畅。部分萨珊部队开始动摇、后退。
“将军!左翼骑兵被夏军缠住了!右翼预备队冲不进去!攻城器械大半被毁!我们……我们被夹在中间了!”副将仓皇来报。
古尔甘望着战场上越来越不利的形势,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和己方士兵的惨叫,知道大势已去。再打下去,恐怕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血丝:“传令……全军……向西北方向,交替掩护,撤退!”
撤退的命令一下,萨珊军最后的斗志瓦解了。士兵们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丢弃兵器盔甲,互相践踏。大夏军乘胜追击,斩杀无数。
沈烈没有命令穷追。他知道己方也是强弩之末,且疏勒城急需休整。他下令收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夕阳如血,照耀着疏勒城下尸横遍野的战场。萨珊军丢下了超过五千具尸体和大批装备器械,狼狈北逃。大夏军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但终究守住了疏勒,赢得了这场关键决战的胜利。
沈烈站在满是血污和硝烟的战场上,望着远方萨珊溃兵扬起的烟尘,缓缓收刀入鞘。
........
疏勒城下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气混杂着焦土味,在深秋的寒风中弥漫。夕阳将最后的光辉洒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也照在那些疲惫却依旧挺立的大夏将士身上。
沈烈没有立刻进城。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殓袍泽的遗体。王小虎带着骁骑兵在外围警戒,防止萨珊溃兵杀个回马枪。石开和王焕则指挥着城内守军和援军,将还能使用的箭矢、兵器收集起来,修复破损的城门和城墙。
“国公爷,”石开走到沈烈身边,脸上满是血污和疲惫,但眼神明亮,“此战,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重伤八百,轻伤不计。萨珊军遗尸超过五千,俘虏三百余,缴获攻城器械二十余架,兵器铠甲无数。”
沈烈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被抬走的担架:“阵亡将士,登记造册,妥善安葬,抚恤加倍。重伤者,全力救治。缴获的物资,清点入库,优先补充守军损耗。”
“是。”石开顿了顿,低声道,“国公爷,此战虽胜,但萨珊主力未损,古尔甘只是先锋。他们退到百里外的鹰愁涧一带就停下了,正在收拢溃兵,修筑营寨。看样子,并未放弃。”
“我知道。”沈烈声音平静,“古尔甘吃了败仗,但萨珊皇帝不会轻易认输。他们后续的部队,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他转身看向疏勒城。这座边陲小城,经过连日血战,城墙多处坍塌,城楼焚毁,城内房屋也损毁严重。但城头上,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大夏旗帜,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醒目。
“疏勒不能再守了。”沈烈忽然道。
石开一愣:“国公爷的意思是……”
“城墙破损严重,守军伤亡过半,物资消耗殆尽。萨珊若再以主力来攻,我们守不住。”沈烈语气果断,“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放弃疏勒,撤回安西。”
“放弃疏勒?”石开有些不甘,“这可是我们用血换来的……”
“用血换来的,是胜利,不是一座废城。”沈烈打断他,“我们的目的是击退萨珊,稳定西域,不是死守孤城。疏勒百姓,愿意随军撤离的,带上。不愿意的,发放粮食,让他们自行投亲靠友。但所有带不走的物资,尤其是粮食和铁器,全部焚毁,不能留给萨珊。”
石开明白了沈烈的战略意图——以空间换时间,收缩防线,集中兵力,同时坚壁清野,让萨珊即使占领疏勒,也得不到补给,反而要分兵驻守,背上包袱。
“末将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还有,”沈烈补充道,“派人通知安西的李耘和张晏,做好接应准备。同时,让林黯加紧审讯萨珊俘虏,尤其是军官,务必问出萨珊后续兵力的确切情报。”
“是!”
夜幕降临,疏勒城内燃起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吃着简单的干粮,包扎伤口,低声交谈着白天的战斗。胜利的喜悦被疲惫和失去战友的悲伤冲淡,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主帅的信任,在军中悄然弥漫。
沈烈没有休息。他巡视了伤兵营,看望了重伤的王焕(王焕在最后的反冲击中再次负伤,但性命无虞),又去查看了准备撤离的百姓安置点。疏勒城内原本有居民三千余户,经过战乱,只剩不到两千户。听说要撤离,有人愿意跟随,有人故土难离,哭声、争论声在夜色中回荡。
“国公爷,”一名老吏颤巍巍地找到沈烈,“小老儿是疏勒县丞,城中百姓,大多世代居住于此,骤然离去,实在……实在难以割舍啊。能否……能否留些兵马驻守?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沈烈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吏,摇了摇头:“老人家,非是我不愿守,而是守不住。萨珊大军再来,留下的将士和百姓,只有死路一条。跟着大军撤往安西,虽然背井离乡,但至少能活命。待日后击退萨珊,收复失地,你们还可以回来。”
老吏老泪纵横,最终长叹一声,蹒跚离去。
沈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战争就是这样残酷,取舍之间,往往没有两全之法。他能做的,只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疏勒大捷的消息,以及沈烈决定放弃疏勒、撤回安西的奏报,几乎同时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五日后,紫宸殿。
皇帝赵琰同时收到了两份奏章。一份是沈烈的捷报和战略调整说明,另一份是监军太监孙德胜(已从安西返回长安)的密奏。
赵琰先看了沈烈的奏章。疏勒大捷,斩首五千,击退萨珊先锋,这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但沈烈擅自决定放弃疏勒,并提及萨珊后续大军将至、西域局势依然严峻,又让赵琰皱起了眉头。
再看孙德胜的密奏,内容则截然不同。孙德胜在奏章中极力渲染沈烈在安西“专权跋扈”、“擅自处置官员(指软禁张晏)”、“耗费国帑”、“与朝廷离心”,并暗示沈烈放弃疏勒是“畏敌怯战”、“保存实力”,甚至有“养寇自重”之嫌。密奏最后,孙德胜“忧心忡忡”地建议皇帝,应尽快派重臣接管西域军政,或召沈烈回朝述职,“以安朝野之心”。
两份奏章摆在面前,赵琰陷入了沉思。
杜鸿渐、郭韬、卢杞等重臣侍立一旁,气氛凝重。
“诸卿怎么看?”赵琰将两份奏章递给杜鸿渐。
杜鸿渐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沈国公疏勒大捷,乃实实在在的军功,不容抹杀。放弃疏勒,虽是权宜之计,但确有可能被误解。孙公公所言,或有夸大,但也不可全然忽视。如今西域局势复杂,萨珊未退,乌孙反复,朝廷对沈国公,既要用,也要防。”
郭韬则道:“陛下,末将以为,沈国公放弃疏勒,正是老成持重之举。疏勒城小墙薄,经此一战,已成废城,死守无益,徒增伤亡。撤回安西,依托坚城,集中兵力,才是上策。至于孙公公所言‘养寇自重’,纯属无稽之谈!沈国公若真有二心,何必血战疏勒,又何必奏报朝廷?直接割据西域,朝廷又能奈他何?”
卢杞出列:“郭枢密此言差矣。沈国公是否有二心,尚需查证。但其在安西,确有权重之嫌。软禁长史张晏,此乃越权!处置内奸,为何不报朝廷核准?放弃城池,为何先斩后奏?此风一开,边将皆可效仿,朝廷威严何在?臣以为,当严旨申饬,令其即刻解释,并派御史赴安西核查。”
几位重臣再次争论起来。
赵琰揉了揉眉心。他知道,杜鸿渐代表的是朝中务实派,希望平衡;郭韬代表武将系,力挺沈烈;卢杞代表清流,始终对边将抱有警惕。而他自己,既需要沈烈稳定西域,又担心其尾大不掉。
“够了。”赵琰抬手制止争论,“沈卿有功,朝廷当赏。但其擅弃城池、处置官员,确有不妥。这样吧,杜相,你拟旨。旨意分两部分:其一,嘉奖疏勒大捷有功将士,沈烈加食邑五百户,赐金帛。其二,申饬其擅弃疏勒、越权软禁官员之过,令其具表陈情。同时……派兵部侍郎崔明远为钦差,赴安西劳军,并……核查西域军政事宜。”
这个决定,依旧是平衡。既赏了功,也敲打了过,还派了钦差去实地查看,可谓面面俱到。
杜鸿渐领命:“陛下圣明。只是……崔侍郎是文官,此去西域,恐需武将陪同,以策安全,也方便了解军情。”
赵琰想了想:“那就让虎贲中郎将周勃随行。周勃是朕潜邸旧人,忠诚可靠,且通晓军事。”
“遵旨。”
旨意拟定,钦差人选确定,一场新的风波,即将随着钦差队伍的西行,再次搅动西域的局势。
.....
第484章 血与火
沈烈率领大军和部分疏勒百姓,在三天后回到了安西。李耘和张晏出城迎接。
安西城内,气氛微妙。疏勒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姓欢欣鼓舞,但随之而来的放弃疏勒、大军撤回,又让一些人心生疑虑。加上之前张晏被软禁、一些官员被秘密处置,都护府内部暗流涌动。
沈烈顾不上这些。他一回到安西,立刻召集核心将领和官员,召开军议。
“林黯,萨珊俘虏审讯结果如何?”沈烈开门见山。
林黯呈上一份卷宗:“根据俘虏供述,萨珊皇帝沙普尔二世已下令,从帝国中部调集‘不死军’第一、第四军团,以及附庸国部队,共计四万余人,由帝国元帅沙赫巴勒兹统帅,正在向西域进发。先头部队预计一个月内抵达。古尔甘败退后,已与沙赫巴勒兹派来的使者汇合,正在鹰愁涧整军,等待主力。”
“四万……”李耘倒吸一口凉气,“加上古尔甘的残部,萨珊总兵力将超过五万!而我安西守军,加上撤回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到两万。这……”
石开沉声道:“兵力悬殊,但我们可以守城。安西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又有火器之利。只要朝廷援军能到,未必守不住。”
“朝廷援军?”王小虎哼了一声,“朝廷不拖后腿就不错了!俺听说,长安那边又在弹劾沈大哥呢!”
沈烈抬手制止了王小虎的牢骚:“朝廷之事,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应对萨珊大军。石开说得对,安西可以守。但不能被动死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安西周边地形:“萨珊大军远来,粮草补给是软肋。他们必然以安西为主攻目标,但同时,可能会分兵袭扰车犁、楼兰等属国,切断我们的外援,动摇西域人心。”
“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赵风问。
“不完全是。”沈烈道,“我们要让萨珊觉得,安西是块硬骨头,强攻损失太大。同时,要让他们在其他方向也处处碰壁,疲于奔命。”
十日后,钦差队伍抵达安西。
这一次的阵仗,远比孙德胜那次要大。兵部侍郎崔明远,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是朝中有名的“能吏”,也是卢杞一派的干将。虎贲中郎将周勃,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神色严肃,是皇帝亲信。
二人带着三百禁军护卫,以及大批赏赐之物,浩浩荡荡进入安西城。
沈烈率众出迎,礼节周全,无可挑剔。
接风宴上,崔明远笑容可掬,对沈烈极尽恭维,称赞其疏勒大捷“扬我国威”、“功在社稷”。周勃则话不多,但目光锐利,不时扫视在场的将领和官员。
宴后,崔明远提出要“视察防务”、“慰问将士”,沈烈自然陪同。
崔明远看得很仔细。他登上安西城墙,查看防御工事;进入军营,检阅士兵操练;巡视仓库,核对粮草军械数目。每到一处,都问得极其详细,随行书吏不停记录。
周勃则更关注军队的实际战备状态。他特意观看了神机营的火器演示(沈烈安排的是训练用火铳和少量实弹),又检阅了骁骑兵的骑射(但只展示了部分兵力)。看完之后,周勃私下对崔明远道:“安西守军,确是精锐。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士气也旺。沈国公治军,名不虚传。”
崔明远不置可否,只是微笑。
视察持续了三日。第三日晚,崔明远在驿馆单独召见沈烈。
“沈国公,”崔明远摒退左右,神色变得严肃,“本官奉旨而来,有些话,不得不问。”
“崔侍郎请讲。”沈烈平静道。
“第一,疏勒大捷后,为何擅自弃城?朝廷对此,颇有非议。”
沈烈早有准备,将疏勒城防破损、守军伤亡、萨珊主力将至等情况详细陈述,并强调“弃城是为保全兵力、集中防御、以待援军”。
崔明远听完,未置可否,又问:“第二,长史张晏,乃朝廷命官,国公为何擅自软禁?可有确凿通敌证据?”
沈烈将周平通敌、勾结朝臣、张晏失察之事和盘托出,但隐去了与杜副宪相关的部分,只说“涉及长安某官员,正在核查”。同时呈上了周平的部分供词和物证副本。
崔明远看着那些证据,眉头紧锁。他没想到事情如此复杂,牵扯到朝中官员。这超出了他此行的授权范围。
“第三,”崔明远跳过第二个问题,继续问,“朝廷听闻,国公在安西,耗费巨糜,尤其是火器营,每月消耗火药数以万斤计。如今国用艰难,西域战事,是否可更节俭些?”
沈烈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答道:“侍郎明鉴。火器乃守城利器,若无火药,则形同废铁。萨珊大军将至,安西能否守住,火器至关重要。至于耗费,下官已尽力节省,并设法从西域商税中补贴。若朝廷能拨付专款,自然更好。”
崔明远被噎了一下。要钱没有,还嫌别人花钱多,这话没法接。
他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国公对当前局势,有何判断?萨珊大军,果真会来吗?朝廷……是否需要派援军?”
沈烈正色道:“萨珊大军必来,且兵力超过五万。安西守军虽精锐,但兵力不足两万,守城有余,退敌不足。若朝廷能派云州、凉州边军西进,与安西形成呼应,则西域可保无虞。若援军不至……下官唯有与安西共存亡,但能否守住,实无把握。”
这话说得很重,既是陈述事实,也是变相求援,甚至带有一丝“如果守不住别怪我”的意味。
崔明远脸色变幻。他此来,虽有核查之意,但更重要的是评估局势,为朝廷决策提供依据。沈烈的话,让他意识到西域局势的严峻,远非长安那些清流想象的那般简单。
“国公之言,本官记下了。”崔明远最终道,“本官会在安西再停留数日,详细核查,然后回京复命。朝廷如何决断,非本官所能左右。但望国公……好自为之。”
“下官明白。”沈烈起身,“若无他事,下官告退。”
离开驿馆,沈烈走在安西清冷的街道上。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动他的披风。
崔明远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温和一些。看来,实地查看后,这位“能吏”也认识到了安西的真实情况和沈烈的价值。但朝廷最终会如何决策,依然未知。
而萨珊的大军,正在一天天逼近。
.......
钦差崔明远在安西又盘桓了五日,详细核查了军械库、粮仓、兵册,甚至亲自提审了几名萨珊俘虏,最终带着复杂的心情,在深秋的寒风中启程返回长安。
临行前,他对沈烈道:“国公,安西之重,本官已亲眼所见。回京之后,定当如实禀报,力陈增兵之必要。然朝廷诸公,意见纷纭,陛下圣裁亦需时日……望国公,务必坚守待援。”
沈烈拱手:“有劳崔侍郎。安西在,沈某在。”
送走钦差,安西城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因为“蛛网”传回的消息越来越紧迫——萨珊元帅沙赫巴勒兹率领的四万主力,已越过葱岭,正沿着疏勒河古道快速东进。其先头骑兵,距离安西已不足十日路程。
与此同时,古尔甘在鹰愁涧收拢了近万溃兵,与沙赫巴勒兹派来的五千援军汇合,重新整编,蠢蠢欲动。
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了安西。
沈烈下令,全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城门加固,护城河加深,城外三里内的树木全部砍伐,房屋尽数拆除,坚壁清野。城内实行宵禁,青壮全部编入民团,协助守城。粮食物资统一调配,实行配给。
安西百姓,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在都护府的安抚和组织下,渐渐稳定下来。他们知道,这座城是他们最后的家园,城破,则人亡。
“国公爷,”李耘汇报,“城内粮草,可供两万军民坚守三个月。箭矢储备充足,但火器营的火药,只够高强度使用二十天。滚木礌石、金汁火油,正在日夜赶制。”
“二十天……”沈烈沉吟,“够了。萨珊远来,粮草转运困难,他们耗不起。只要我们能顶住前几轮猛攻,挫其锐气,他们自会动摇。”
“还有,”石开补充,“赵风从车犁传回消息,萨珊一支偏师约三千人,试图穿越天山小道,偷袭车犁王庭,被车犁守军和赵风部击退。楼兰方向暂时平静。看来萨珊的主攻方向,确实是安西。”
沈烈点点头:“告诉赵风,继续协助车犁、楼兰防御,但若安西危急,可相机回援。王小虎的骁骑兵呢?”
“王将军已率部出城七日,”林黯道,“昨日传回消息,他们在疏勒河上游焚毁了萨珊两处临时粮站,袭杀斥候数十,自身伤亡轻微。萨珊前锋已加强戒备,行军速度有所放缓。”
“很好。”沈烈走到城墙边,望着西方,“让他们继续骚扰,但不要硬拼。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消耗敌军,不是决战。”
十日后,萨珊大军前锋,终于出现在安西城西三十里外的地平线上。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乌云低垂,朔风呼啸。了望塔上的哨兵最先看到——西方天际,一道黑色的潮线缓缓蔓延开来,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随后越来越清晰,那是无数旌旗、铠甲和兵刃反射的寒光。
“敌袭——!萨珊军来了——!”
凄厉的号角声和呼喊声瞬间响彻全城。城墙上的守军立刻进入战斗位置,民夫将最后一批滚木礌石运上城头,火器营的士兵检查着火铳和火炮,医官在城下搭起临时伤兵营,一切都按照演练过无数次的方式进行。
沈烈登上西城门楼,举起千里镜。
镜筒中,萨珊军的阵容清晰可见。前锋是轻骑兵,约五千人,马匹雄健,骑士矫捷,正在城西五里外展开,游弋警戒。其后是重步兵方阵,密密麻麻,盾牌如墙,长矛如林,至少有一万五千人。再往后,是弓箭手和弩兵,以及数十架庞大的攻城器械——攻城塔、冲车、投石机,正被缓缓推向前线。
中军处,一杆巨大的金色狼头旗帜高高飘扬,旗下簇拥着一群将领。其中一人,身着华丽的金色铠甲,头盔上插着长长的翎羽,正是萨珊元帅沙赫巴勒兹。
“兵力……确实超过四万。”沈烈放下千里镜,神色平静,“传令,各就各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不许开炮。”
“是!”
萨珊军没有立刻进攻。他们在城外三里处扎下大营,绵延数里,营寨森严。显然,沙赫巴勒兹并不急于求成,他要先站稳脚跟,打造器械,摸清安西虚实。
接下来的三天,萨珊军忙着修建营垒,打造更多的云梯和盾车。他们的斥候试图靠近城墙侦察,但都被城上的弩箭射退。王小虎的骁骑兵在外围不断袭扰,焚毁了两支运粮队,但萨珊军加强了护卫,袭扰的效果越来越有限。
第四日清晨,萨珊军终于动了。
低沉的号角声从萨珊大营响起,一声接一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咆哮。随后,战鼓擂动,咚咚咚的闷响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萨珊军阵缓缓向前移动。
最先出动的,是三十架投石机。这些庞然大物被推到距离城墙四百步的位置,在盾牌手的掩护下,开始组装、装填。每架投石机需要五十人操作,绞盘转动发出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目标,敌军投石机阵地!”沈烈下令,“神机营,火炮准备!”
安西城头,十门沉重的青铜火炮被推上炮位。这些火炮是沈烈根据大夏工部图纸,结合西域工匠技艺改良而成,射程可达五百步,但装填缓慢,精度也不高。不过,对付固定的投石机阵地,足够了。
“放!”
炮手点燃引信。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接连爆发,炮口喷出炽烈的火焰和浓烟,沉重的铁弹呼啸着划破天空,砸向萨珊军的投石机阵地。
第一轮齐射,准头不佳。只有三发命中,其中一发砸中了一架投石机的配重箱,木屑纷飞,但未能彻底摧毁。另外两发落入人群,砸死了十几名萨珊士兵。
萨珊军出现了一阵骚动,他们显然没料到安西守军有如此远程的重火力。但沙赫巴勒兹很快稳住了阵脚,命令投石机加快组装,同时派出更多盾牌手上前掩护。
“调整角度!装填霰弹!”火炮指挥官怒吼。
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这一次,炮手换装了霰弹——铁罐内装满铁钉、碎铁和石子,射出后在空中爆开,形成一片致命的金属风暴。
“砰!砰!砰!”
霰弹在萨珊军阵上空炸开,无数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盾牌可以挡住箭矢,却挡不住从天而降的霰弹。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投石机周围的士兵倒下一片,操作进度大受影响。
但萨珊军的投石机还是陆续组装完成,开始还击。
“嗡——!”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响起,数十块磨盘大小的巨石被高高抛起,划着弧线砸向安西城墙。
“隐蔽——!”
守军纷纷躲到垛口后或盾牌下。
“轰隆!!!”
巨石狠狠砸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烟尘弥漫。一块石头砸中了西城门楼的一角,木石飞溅,整个城楼都在摇晃。另一块砸在女墙上,躲在后面的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投石机的轰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安西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垛口被砸塌,城楼起火。守军伤亡开始增加。
沈烈始终站在城门楼上,任凭碎石和灰尘落在身上,纹丝不动。他冷静地观察着萨珊军的动向。
投石机轰击的同时,萨珊军的步兵开始向前推进。重步兵方阵在前,高举着巨大的盾牌,组成龟甲阵,缓缓逼近城墙。弓箭手和弩兵跟在后面,进入射程后,开始仰射,箭矢如飞蝗般掠上城头。
“弓弩手,自由射击!目标,敌军弓箭手!”石开在城头指挥。
城墙上,大夏弓弩手开始还击。神臂弩的射程和穿透力远超萨珊弓,一阵密集的弩箭泼洒下去,萨珊弓箭手阵中顿时倒下一片。
但萨珊军人数太多,箭矢依旧源源不断。城头上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被民夫迅速抬下城墙。
“火油准备!”沈烈下令。
数十口大锅被架在城头,锅内是烧得滚沸、混合了硫磺和松脂的“金汁”,恶臭扑鼻。民夫用长柄勺舀起滚烫的金汁,等待命令。
萨珊重步兵已经推进到护城河边。他们放下盾牌,开始架设云梯。护城河不宽,但挖得很深,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萨珊士兵用木板和沙袋填河,不断有人掉进河里,被木桩刺穿,惨叫声不绝于耳。
“放!”
滚烫的金汁如同瀑布般从城头泼下。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爆发。被金汁浇中的萨珊士兵,皮肉瞬间烫熟脱落,露出白骨,在地上疯狂打滚,片刻后就没了声息。金汁流到护城河里,水面泛起恶心的泡沫和焦臭。
萨珊军的攻势为之一滞。但后面的军官挥舞弯刀,厉声催促,更多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填河、架梯。
“滚木礌石!”石开怒吼。
巨大的圆木和石块被推下城墙,沿着云梯和盾牌滚落,砸得萨珊军人仰马翻,骨断筋折。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萨珊军发动了三次冲锋,都被击退。护城河边和城墙下,堆积了上千具萨珊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土地和河水。
但安西守军也付出了代价。城墙多处破损,需要连夜抢修。守军伤亡超过五百,箭矢消耗巨大,火炮的炮管过热,需要冷却。
午后,萨珊军暂时停止了进攻,撤回营地。战场上只剩下硝烟、血腥和垂死者的呻吟。
夜幕降临,萨珊大营燃起篝火,如同繁星落地。安西城头,火把通明,守军轮流休息,民夫和工匠连夜修补城墙。
沈烈没有休息。他召集将领,总结白天的战斗。
“萨珊军今日试探为主,未尽全力。”沈烈道,“他们的攻城塔和冲车还未动用,重骑兵也未出动。明日,攻势会更猛。”
“我们的火炮和弩箭消耗很大,”李耘忧心忡忡,“尤其是火炮,再打两天,炮弹和火药就不够了。”
“火器营省着点用,”沈烈道,“关键时候再用。滚木礌石、金汁火油,加紧制作。另外……王小虎。”
“在!”王小虎起身,他白天在城外袭扰,傍晚才撤回城内。
“你带五百骁骑兵,今夜子时,出南门,绕到萨珊大营侧后,袭击他们的粮草囤积地。”沈烈指着地图,“根据‘蛛网’情报,他们的粮草主要囤在营寨西北角的这片区域,守卫相对薄弱。”
“明白!”王小虎眼中闪过兴奋,“烧他娘的!”
“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沈烈叮嘱。
“放心吧沈大哥!”
子夜时分,月黑风高。王小虎率领五百骁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悄从南门潜出,借着夜色掩护,绕了一个大圈,迂回到萨珊大营西北侧。
萨珊军的营寨防守严密,但粮草区位于营地深处,外围巡逻的士兵难免松懈。王小虎看准时机,率部突然发起冲锋。
“杀——!”
骁骑兵如同暗夜中扑出的猛虎,瞬间冲垮了外围的栅栏和哨卡,杀入粮草区。士兵们将火油罐抛向粮垛和草料堆,火箭齐发。
“敌袭——!夏军袭营——!”
萨珊军营顿时大乱。警锣声、呼喊声、马蹄声、厮杀声响成一片。粮草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王小虎牢记沈烈的命令,并不深入,烧了七八处大粮垛后,立刻率部向外突围。萨珊军从四面八方围堵,但骁骑兵来去如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中。
等沙赫巴勒兹调集重兵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混乱的营地。粮草损失虽然不算致命,但士气大受打击。
“废物!”沙赫巴勒兹暴怒,斩了两名值守军官,“明日,我要踏平安西!”
第二日,萨珊军的攻势果然更加猛烈。
天刚蒙蒙亮,数十架攻城塔和冲车就被推到了前线。这些攻城塔高达四丈,比安西城墙还高,外包生牛皮,内藏弓箭手,底部装有轮子,由士兵推动前进。冲车则是一根巨大的撞木,悬在木架下,前端包铁,专门用来撞击城门。
“集中火力,打攻城塔!”沈烈下令。
火炮再次轰鸣,但攻城塔目标大,移动慢,成了活靶子。两架攻城塔被炮弹直接命中,木架碎裂,轰然倒塌。但更多的攻城塔在盾牌和弓箭掩护下,继续逼近。
弓箭手对射进入白热化。城上城下,箭矢如雨交织,不断有人中箭倒下。萨珊军的弓箭手数量占优,给守军造成了巨大压力。
“火铳队,上!”石开命令。
城墙上,三百名火铳手列队,对准逼近的萨珊步兵齐射。
“砰!砰!砰!”
白烟弥漫,铅弹呼啸。冲在最前面的萨珊重步兵,即便有盾牌和铠甲,在近距离火铳射击下也纷纷倒地。但火铳装填缓慢,一轮射击后,萨珊军又涌了上来。
攻城塔终于靠上了城墙。塔身放下跳板,萨珊士兵嚎叫着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
“长枪队,顶住!”军官嘶吼。
大夏守军以长枪阵迎敌,将跳板上的萨珊士兵不断捅下去。但攻城塔不止一架,多处城墙同时告急。
沈烈亲自提刀,冲向一处缺口。那里,十余名萨珊士兵已经登城,正与守军混战。虎魄刀出鞘,寒光闪过,三名萨珊士兵瞬间身首异处。沈烈如虎入羊群,刀光所向,血肉横飞,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国公爷威武!”守军士气大振。
但其他地方,形势依旧危急。一架攻城塔上,萨珊弓箭手居高临下,向城头倾泻箭雨,守军伤亡惨重。
“赵风!”沈烈吼道。
赵风应声,带着一队敢死队,抱着火油罐,冒着箭雨冲向那架攻城塔。途中数人中箭倒下,但赵风终于冲到塔下,将火油泼在塔身,点燃火把。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攻城塔下半部。塔内的萨珊士兵惊恐尖叫,有的跳塔逃生,摔成肉泥,有的被活活烧死。攻城塔在火焰中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砸死了下方一片萨珊士兵。
但萨珊军的攻势并未减弱。冲车在重步兵掩护下,开始撞击西门。包铁的巨大撞木,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剧烈震颤,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倒金汁!烧冲车!”
滚烫的金汁和火油从城门上方倾泻而下,浇在冲车和周围的萨珊士兵身上。火焰燃起,冲车变成了火堆,操作士兵惨叫着逃离。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双方都杀红了眼。安西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护城河,将河水染成暗红色。城墙上,守军伤亡已超过一千,多处垛口坍塌,城门破损。
萨珊军同样损失惨重,至少扔下了三千具尸体,攻城器械损毁大半,但依旧没有退却的意思。
夕阳如血,照耀着这片修罗场。
沙赫巴勒兹站在中军高台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安西如此难啃,两天猛攻,寸土未进,反而损兵折将。但他是萨珊元帅,不能轻易认输。
“传令,收兵。明日……继续进攻。”他咬牙道。
安西城头,沈烈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萨珊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身上的铠甲沾满了血污,虎魄刀的刀刃已经卷口。
“清点伤亡,修补城墙,救治伤员。”他的声音沙哑,“告诉将士们,我们守住了。但明天……会更难。”
石开、李耘等人围过来,人人带伤,神色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国公爷,火炮只剩五门能用,炮弹不足百发。箭矢消耗过半,火油金汁也快见底了。”李耘汇报。
“我知道。”沈烈望向西方,那里是萨珊大营,“但我们还有城墙,还有将士,还有……援军。”
“援军?”石开一愣,“朝廷的援军,还不知何时能到……”
“不是朝廷的援军。”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车犁、楼兰的联军,还有……王小虎。”
众人面面相觑。
沈烈没有解释,只是道:“传令全军,今夜好好休息。明日……决战。”
夜幕再次降临,安西城在血与火中,迎来了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而远方的黑暗中,一支军队正在快速靠近。
.........
第485章 血色黎明
萨珊大营,中军大帐。
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通明,却驱不散弥漫的压抑。沙赫巴勒兹端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帐下,十几名将领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
“两天。”沙赫巴勒兹的声音冰冷,“四万大军,攻打一座只有两万守军的孤城,两天,寸土未进,折损近五千人。你们……有何话说?”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上前:“元帅,安西城防坚固,守军抵抗顽强,火器犀利,非我军不力……”
“借口!”沙赫巴勒兹猛地一拍桌案,“大萨珊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怯懦?明日,若再攻不下安西,你们……提头来见!”
众将噤若寒蝉。
“古尔甘!”沙赫巴勒兹看向角落。
古尔甘上前一步,他脸上那道被沈烈留下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末将在。”
“你熟悉安西,明日,你率本部为前锋,主攻西门。”沙赫巴勒兹盯着他,“若再败……你知道后果。”
古尔甘心中一凛,咬牙道:“末将领命!明日必破西门!”
“很好。”沙赫巴勒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明日,全军压上,不留余地。东、西、南三门同时猛攻,北门……派一支偏师佯攻,牵制守军。攻城塔、冲车全部用上,弓箭手覆盖射击,不惜一切代价,今日之内,必须破城!”
“是!”
众将领命退出,帐内只剩下沙赫巴勒兹和几名心腹。
“元帅,”一名幕僚低声道,“我军粮草被焚毁三成,箭矢消耗巨大,若明日再不能破城,恐……”
“没有‘若’。”沙赫巴勒兹打断他,“明日,必须破城。安西一破,整个西域将望风而降。届时,粮草、补给,要多少有多少。”
他走到帐口,望着远处黑暗中安西城隐约的轮廓,眼中闪过狠厉:“沈烈……本帅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同一时刻,安西城内。
沈烈没有休息。他巡视了城墙各处,查看了伤员,与石开、李耘等人商议了明日防御策略,最后回到都护府,召见了林黯。
“蛛网有何新消息?”沈烈问。
林黯神色凝重:“萨珊军明日将发动总攻,三门齐攻,北门佯攻。古尔甘部为前锋,主攻西门。另外……萨珊军有一支重骑兵,约两千人,一直未动用,可能作为破城后的突击力量。”
沈烈点点头,这些情报与他预判的差不多。
“车犁、楼兰联军到何处了?”他问。
“昨日传讯,已过葱岭,最快明日下午可抵达安西外围。”林黯道,“但萨珊军在外围布置了警戒部队,联军若要突入,必有一场恶战。”
“王小虎呢?”
“王将军昨夜袭营后,按您的命令,并未回城,而是潜伏在萨珊军东南方向二十里外的山谷中。他传回消息,已集结了八百骁骑兵和一千车犁轻骑,随时待命。”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几个关键点:“明日,萨珊军全力攻城,后方必然空虚。告诉王小虎,明日午时,待萨珊军攻势最猛时,从东南方向突袭萨珊大营,直取中军,焚其粮草,乱其阵脚。”
“可是……”林黯迟疑,“王将军只有一千八百骑,萨珊大营即便空虚,也至少有数千守军,这……”
“兵贵精,不贵多。”沈烈道,“骁骑兵的战力,你我都清楚。况且,萨珊军注意力全在攻城,后方遇袭,必军心大乱。此乃险招,但也是破局唯一的机会。”
林黯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这就传讯。”
“还有,”沈烈叫住他,“告诉赵风,若车犁联军抵达,不必强攻萨珊外围防线,可配合王小虎,从侧翼夹击,制造混乱即可。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萨珊军,而是逼退他们。”
“是!”
林黯退下后,沈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明日,将是决定安西命运的一天。
第三日,天色未亮,萨珊大营的战鼓便已擂响。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巨兽的心跳,震得大地颤抖。随后,号角长鸣,凄厉刺耳。
萨珊军出营了。
这一次,阵容更加庞大。东、西、南三个方向,各有一万五千人以上的军阵缓缓推进。旌旗遮天,刀枪如林,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片死亡的轰鸣。
安西城头,守军早已严阵以待。经过两日血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他们知道,今日,将是最艰难的一天。
沈烈登上西门城楼,这里将是主战场。
远方,萨珊军阵中,数十架攻城塔和冲车再次被推上前线。经过前两日的损毁,剩下的还有二十余架,但依旧是不小的威胁。更令人心悸的是,萨珊军阵后方,出现了数十架大型弩炮——这是萨珊工兵的杰作,射程可达三百步,发射的巨弩箭足以洞穿城墙。
“火炮,瞄准弩炮阵地!”沈烈下令。
仅存的五门火炮调整角度,装填炮弹。
“放!”
炮声轰鸣,但这一次,效果不佳。萨珊军的弩炮阵地分散,且有盾车掩护,只有一架弩炮被击中损毁。
而萨珊军的弩炮开始还击。
“嗡——!”
粗如儿臂的巨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尖啸,狠狠钉在城墙上。砖石碎裂,箭杆深入墙体,尾羽剧烈颤抖。更有弩箭直接射穿了垛口,将后面的士兵连人带甲胄一起钉在墙上。
守军出现了伤亡,士气受到打击。
“不要慌!”石开怒吼,“弓弩手,压制敌军弓箭手!滚木礌石准备!”
战斗,在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全面爆发。
西门,古尔甘亲自督战。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脸上疤痕扭曲,眼中满是疯狂:“儿郎们!破城之后,金银财宝,女人奴隶,任你们取用!给我冲——!”
“杀——!”
萨珊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如林般架起,士兵们嚎叫着向上攀爬。攻城塔缓缓靠近,塔内的弓箭手不断向城头射击。
城墙上,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落下,金汁火油倾泻而下,弓弩齐发,箭矢如蝗。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新的士兵补上缺口。
沈烈持刀立于城楼,亲自指挥。虎魄刀已换了一把新的,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一架攻城塔靠上了城墙,跳板放下,数十名萨珊重甲兵冲上城头,与守军展开白刃战。
“跟我来!”沈烈低喝一声,带着亲卫队冲了过去。
刀光闪过,一名萨珊百夫长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沈烈如猛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无人能挡他一合。亲卫队紧随其后,将登城的萨珊士兵不断砍杀、推下城墙。
但攻城塔不止一架。另一架攻城塔在更远处靠墙,萨珊士兵如蚂蚁般涌上,那段城墙守军不足,眼看就要失守。
“赵风!”沈烈吼道。
赵风浑身浴血,闻言立刻带着一队敢死队冲过去。他们抱着火油罐,冒着箭雨,硬生生冲到攻城塔下,点燃火焰。
攻城塔熊熊燃烧,塔内的萨珊士兵惨叫着跳塔,但登城的士兵已被隔离在城头,陷入守军包围,很快被歼灭。
然而,萨珊军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古尔甘不断驱赶士兵上前,用尸体填平护城河,用鲜血铺就攻城路。
正午时分,西门城墙已多处破损,一段近十丈的墙体在投石机和弩炮的持续轰击下,终于坍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城墙破了——!”萨珊军中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古尔甘眼睛一亮:“重步兵,给我冲进去!打开城门!”
数百名萨珊重步兵,顶着盾牌,如同钢铁洪流,涌向缺口。
“堵住缺口!”石开嘶声怒吼,亲自带着预备队冲了过去。
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惨烈的肉搏。刀剑碰撞,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缺口狭窄,萨珊军人数优势无法完全展开,但守军同样伤亡惨重。
沈烈见状,知道西门危矣。他深吸一口气,对身边亲卫道:“你们在此坚守,我去缺口。”
“国公爷!不可!”亲卫大惊。
沈烈没有理会,提刀纵身,从城楼一跃而下,落在缺口内侧。
“国公爷来了——!”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烈一言不发,挥刀杀入敌群。虎魄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萨珊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他一人一刀,竟硬生生将涌入缺口的萨珊军前锋逼退数步。
“是沈烈!杀了他!赏万金,封千户!”古尔甘在远处看到,厉声尖叫。
更多的萨珊士兵涌向沈烈,试图将他淹没。
但沈烈如同磐石,屹立不倒。刀光纵横,血气冲霄,他周围三丈之内,成了死亡禁区,无人能近。
守军士气大振,在石开的指挥下,奋力反击,终于暂时稳住了缺口防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萨珊军兵力雄厚,可以不断轮换进攻,而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伤亡过半,箭矢、滚木、火油即将耗尽。
午时三刻,萨珊军攻势达到顶峰。东、西、南三门同时告急,守军全线吃紧。
就在此时,萨珊大营东南方向,突然扬起一道烟尘。
起初,萨珊哨兵并未在意,以为是风沙。但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快,伴随着闷雷般的马蹄声。
“敌袭——!东南方向有骑兵——!”
警锣声凄厉响起,但已经晚了。
王小虎一马当先,手中长刀高举,怒吼如雷:“骁骑兵——!随我破营——!”
“杀——!”
一千八百骑,如同出鞘的利剑,以惊人的速度撞向萨珊大营东南侧。这里防守相对薄弱,只有千余守军和部分辅兵。
骁骑兵根本不减速,直接撞垮了外围栅栏,杀入营中。王小虎目标明确,直扑中军大帐和粮草囤积区。
“放火!烧!”
骑兵们将火油罐抛向帐篷、粮垛,火箭齐发。瞬间,萨珊大营东南角陷入火海,浓烟滚滚。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留守的萨珊将领惊慌失措,调集兵力围堵。
但骁骑兵来去如风,根本不恋战。王小虎率部在营中左冲右突,专挑薄弱处下手,焚毁了数十顶帐篷和数处粮草堆,斩杀数百守军,然后迅速转向,朝着西门方向冲去。
他们的目的,不是歼灭守军,而是制造混乱,吸引攻城部队回援。
果然,沙赫巴勒兹在中军高台上看到大营起火,又接到急报,脸色大变:“哪里来的骑兵?多少人?”
“看旗号,是夏军骁骑兵,约两千骑!”斥候回报。
“骁骑兵……”沙赫巴勒兹咬牙,“沈烈竟还有余力派出骑兵袭营……传令,调五千骑兵回援,剿灭这支骑兵!”
“可是元帅,攻城正到关键……”
“执行命令!”沙赫巴勒兹怒吼。
五千萨珊骑兵从攻城部队中脱离,回身扑向王小虎部。
王小虎见目的达到,并不硬拼,率部且战且退,将萨珊骑兵引向东南方向。
与此同时,车犁、楼兰联军终于抵达战场。赵风率领三千联军,从萨珊军侧翼发起突袭。
虽然联军兵力不多,但突然出现,还是让萨珊军侧翼出现了混乱。攻城部队不得不分兵应对,攻势为之一缓。
西门缺口处,沈烈敏锐地察觉到萨珊军攻势的减弱。
他抬头望去,只见萨珊军后方烟尘四起,隐约传来喊杀声,而正面攻城的萨珊士兵,似乎有些迟疑,进攻节奏慢了下来。
“援军到了!”沈烈精神一振,扬声高呼,“将士们!我们的援军到了!萨珊军已乱!随我杀出去——!”
“杀——!”
绝境中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在沈烈和石开的率领下,竟然从缺口处反冲出去,与萨珊军绞杀在一起。
古尔甘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守军还敢反击,更没想到后方会出现敌军。他拼命催促士兵顶住,但军心已乱。
就在这时,一支骑兵突然从萨珊军侧后方杀出,正是王小虎的骁骑兵!
原来,王小虎将萨珊骑兵引开后,利用地形迂回,又杀了回来,直扑西门外的萨珊攻城部队。
“古尔甘!纳命来——!”王小虎一眼看到了古尔甘,怒吼着冲了过去。
古尔甘大惊失色,拨马想走,但王小虎马快,转眼即到。长刀劈下,古尔甘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古尔甘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王小虎第二刀紧随而至,古尔甘躲闪不及,被一刀劈中肩膀,深可见骨。
“啊——!”古尔甘惨叫一声,跌落马下。
主将重伤,萨珊军西门部队彻底崩溃,士兵们纷纷向后溃逃。
东门和南门的萨珊军,见西门已败,后方遇袭,侧翼被攻,也军心动摇,攻势大减。
沙赫巴勒兹在中军高台上,看着全线溃退的部队,脸色惨白。他知道,今日已不可能破城,再打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传令……收兵,撤回大营。”他艰难地下令。
退兵的号角声响起,萨珊军如潮水般退去,丢下满地尸体和破损的器械。
安西城下,守军看着退去的敌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瘫倒在地,泪流满面。
沈烈拄着刀,站在缺口处,浑身浴血,喘息粗重。他望着退去的萨珊军,又看了看东方——那里,夕阳正在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我们……守住了。”他喃喃道。
萨珊军退入大营,紧闭寨门,加强防守。清点伤亡,三日攻城,折损超过八千人,其中战死五千余,伤者三千多,攻城器械损毁大半,粮草被焚三成。
而安西守军,伤亡同样惨重。两万守军,战死三千余人,重伤失去战斗力者两千余,轻伤不计其数。城墙破损严重,箭矢、火油、滚木几乎耗尽,火炮只剩两门能用。
但无论如何,安西,守住了。
当夜,沈烈在都护府召开军议。
“萨珊军虽退,但实力犹存,尚有近三万可战之兵。”李耘汇报,“我军伤亡过半,急需休整补充。朝廷援军……尚无消息。”
“车犁、楼兰联军如何?”沈烈问。
赵风道:“联军伤亡约五百,已按国公吩咐,在城外十里扎营,与安西成犄角之势。王将军的骁骑兵伤亡百余,已撤回城内休整。”
沈烈点点头:“萨珊新败,士气受挫,粮草不足,短期内应无力再发动大规模攻城。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石开,你负责城墙修补和防务;李耘,统筹粮草物资,救治伤员;赵风,联络联军,保持警戒;王小虎,骁骑兵休整待命。”
“是!”
众人领命退下后,沈烈独自走到院中,仰望星空。
这一战,安西守住了,但代价巨大。朝廷援军迟迟不至,若萨珊军卷土重来,安西还能守多久?
他想起离京前,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想起崔明远临行前的欲言又止,想起朝堂上那些纷争与算计。
安西,不仅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象征,一个筹码。
“国公爷,”林黯悄无声息地出现,“‘蛛网’密报。”
沈烈接过密信,就着月光展开。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朝中主和派占上风,援军恐难至。萨珊遣使入长安,欲议和。”
沈烈瞳孔微缩。
议和……在这个关头?
他缓缓将密信攥紧,纸团在掌心化为齑粉。
“传令,”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安西全军,即日起,进入战时管制。所有物资统一调配,所有人员编入军籍,所有消息严格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一只鸟也不许飞出安西。”
“另外,”他顿了顿,“告诉王小虎,骁骑兵休整三日后,出城。目标——萨珊粮道。”
林黯心中一凛:“国公爷,这是要……”
“萨珊想议和?”沈烈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也得先问问,我安西的刀,答不答应。”
安西都护府,烛火摇曳。
沈烈站在巨大的西域舆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一条蜿蜒的虚线——那是萨珊大军的粮道,从葱岭以西的萨珊本土出发,经疏勒、于阗,最终抵达安西城外的萨珊大营。
“萨珊四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不下千石。”沈烈声音低沉,“前日王小虎焚其部分粮草,但萨珊军仍有存粮,加之可从沿途城镇征调,支撑月余不成问题。”
石开皱眉:“国公爷的意思是,要断其粮道?”
“不错。”沈烈转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石开、李耘、赵风、王小虎、林黯,皆在。“萨珊新败,士气受挫,若再断其粮道,军心必乱。届时,要么退兵,要么……与我们决战。”
“可萨珊粮道绵延千里,沿途必有重兵护卫。”李耘沉吟道,“我军兵力不足,若分兵袭扰,恐难奏效。”
“所以,不能袭扰。”沈烈手指点在舆图上一个位置,“要一击致命。”
众人看去,那是“魔鬼岩”——一处位于安西西南三百里、疏勒与于阗交界处的险要峡谷。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狭窄,是萨珊粮队必经之路。
“据‘蛛网’情报,三日后,将有一支大型萨珊粮队经过魔鬼岩,押运粮车五百辆,护卫兵力约两千人。”沈烈道,“这支粮队若被全歼,萨珊大营存粮将仅够十日之用。”
王小虎眼睛一亮:“国公爷,让俺去!八百骁骑兵,再加一千车犁轻骑,足够吃掉这两千人!”
沈烈却摇头:“不,你不能去。”
“啊?为啥?”王小虎急了。
“萨珊军不是傻子。”沈烈道,“前日你袭营,已暴露骁骑兵的存在。萨珊必会加强粮道护卫,甚至可能设伏。你若再去,正中下怀。”
“那……谁去?”王小虎挠头。
沈烈看向赵风:“赵风,你带一千安西轻骑,换装,扮作马匪。”
赵风一怔,随即明白:“国公爷是要……伪装袭击?”
“不错。”沈烈道,“西域马匪众多,袭扰商队粮队是常事。你扮作马匪袭击粮队,萨珊即便怀疑,也无确凿证据。记住,不要用制式兵器,不要留活口,焚毁粮车后,立刻分散撤离,到预定地点集结。”
“末将领命!”赵风抱拳。
.......
第486章 不死军
“另外,”沈烈又看向王小虎,“你率骁骑兵,在魔鬼岩东北五十里外的‘黑风谷’潜伏。若萨珊有伏兵,必在魔鬼岩附近。待赵风袭击粮队,引出伏兵后,你从侧后突袭,与赵风前后夹击,全歼敌军。”
王小虎这才咧嘴笑了:“这活儿俺喜欢!”
“石开、李耘,”沈烈最后道,“你二人守好安西。萨珊若粮道被断,可能狗急跳墙,强攻安西。城墙修补、物资调配、伤员救治,务必抓紧。”
“是!”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沈烈独自留在帐中,望着舆图,目光深邃。
断粮道,是险棋。若成功,萨珊军必退;若失败,安西将面临更疯狂的反扑。
但,他没有选择。
朝廷援军无望,安西孤城难守,唯有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才有一线生机。
三日后,魔鬼岩。
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峡谷,两侧赤红色的山岩如同烧红的烙铁,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峡谷通道宽不过二十丈,蜿蜒数里,最窄处仅容三车并行。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峡谷中缓慢行进。
五百辆粮车,每辆由四匹骆驼牵引,车上满载粮袋。车队前后,各有五百萨珊骑兵护卫,中间还有一千步兵随行。总兵力两千,装备精良,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崖。
带队的是萨珊将领阿尔达班,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将。他骑在马上,不时抬头看向两侧山崖,眉头紧锁。
“将军,这魔鬼岩地势险要,是否先派斥候上山探查?”副将建议。
阿尔达班摇头:“来不及了。粮队必须在日落前通过峡谷,否则夜间更危险。传令,全军加速,尽快通过!”
命令下达,车队加快速度。
然而,就在先头部队即将驶出峡谷最窄处时——
“轰隆——!”
前方山崖上,突然滚下数十块巨石,堵住了去路。
“有埋伏——!”哨兵凄厉尖叫。
几乎同时,两侧山崖上冒出数百身影,张弓搭箭。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萨珊护卫队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敌袭!结阵防御!”阿尔达班怒吼。
萨珊军训练有素,迅速收缩,盾牌举起,结成圆阵。但峡谷狭窄,阵型难以展开,粮车又堵塞道路,场面一片混乱。
山崖上,赵风一身马匪装扮,脸上抹着黑灰,眼中寒光闪烁。他举起弯刀,厉喝:“杀——!”
“杀啊——!”
千余“马匪”从山崖两侧冲下,挥舞着弯刀、长矛,嚎叫着扑向萨珊军。他们衣着杂乱,兵器五花八门,看起来确实像一群乌合之众的马匪。
但阿尔达班却心中一凛——这些“马匪”冲锋时阵型不乱,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
“是夏军伪装!”他瞬间明白,“传令,死守待援!伏兵应该就在附近!”
果然,峡谷后方传来马蹄声,一支约千人的萨珊骑兵从隐蔽处杀出,直扑“马匪”侧翼——这正是萨珊预设的伏兵。
“果然有伏兵。”赵风冷笑,丝毫不慌,“按计划,边打边退,引他们深入!”
“马匪”们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将萨珊伏兵引入峡谷深处。
阿尔达班见状,心中不安,但伏兵已出,只能希望尽快歼灭这群“马匪”。
然而,就在萨珊伏兵全部进入峡谷,与“马匪”绞杀在一起时——
东北方向,烟尘大作。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洪流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雷,甲胄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赤色战旗猎猎作响——正是王小虎率领的八百骁骑兵!
“骁骑兵——!冲锋——!”王小虎怒吼,一马当先。
八百骁骑兵,如同八百柄重锤,狠狠砸入萨珊伏兵的侧后方。
太快了!太猛了!
萨珊伏兵根本来不及转身,就被骁骑兵冲垮。龙血马恐怖的冲击力,龙鳞甲无解的防御,骁骑兵精湛的杀戮技艺——三者结合,造就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是骁骑兵!快撤——!”萨珊伏兵将领惊恐尖叫。
但已经晚了。
王小虎长刀所向,无人能挡。他专门寻找军官斩杀,每杀一人,该部萨珊军便溃散一分。赵风见时机已到,也率“马匪”反身冲杀。
前后夹击,萨珊伏兵瞬间崩溃,四散逃窜。
阿尔达班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他知道,粮队完了。
“撤!保护粮车,撤出峡谷!”他嘶声下令。
但粮车笨重,峡谷狭窄,如何能快?
骁骑兵和“马匪”解决伏兵后,立刻扑向粮队。
“焚粮!”赵风大喝。
“马匪”们将火油罐抛向粮车,火箭齐发。瞬间,数百辆粮车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粮食燃烧的焦糊味弥漫峡谷。
阿尔达班目眦欲裂,却无力回天。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他带着残存的数百骑兵,狼狈逃出峡谷。
魔鬼岩一战,萨珊粮队全军覆没,五百辆粮车尽数被焚,两千护卫仅逃出不足五百。而赵风部伤亡二百余,王小虎部伤亡不足百。
大胜。
萨珊大营,中军帐。
沙赫巴勒兹脸色铁青,看着跪在帐前、浑身是伤的阿尔达班。
“五百车粮草……两千护卫……全军覆没……”他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得可怕,“阿尔达班,你……有何话说?”
阿尔达班伏地颤抖:“元帅……是夏军骁骑兵……还有马匪……他们勾结……”
“马匪?”沙赫巴勒兹冷笑,“什么样的马匪,能全歼我两千精锐?能配合得如此默契?阿尔达班,你是老将,这种借口,你自己信吗?”
阿尔达班无言以对。
“拖下去,斩。”沙赫巴勒兹挥手。
“元帅饶命!元帅——”阿尔达班被拖出帐外,惨叫很快戛然而止。
帐内一片死寂,众将噤若寒蝉。
“粮草被焚,我军存粮仅够十日。”沙赫巴勒兹缓缓道,“诸位,有何良策?”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道:“元帅,可从疏勒、于阗等地紧急征调……”
“来不及了。”沙赫巴勒兹打断,“夏军既断我粮道,必会袭扰沿途城镇。再征调,只会送死。”
“那……退兵?”另一将领试探道。
沙赫巴勒兹沉默。
退兵?四万大军,围攻安西半月,损兵近万,粮草被焚,最后灰溜溜退走?他如何向皇帝交代?如何向国内交代?
但不退兵,粮草不济,军心必乱,届时若夏军反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进退两难。
“传令,”良久,沙赫巴勒兹终于开口,“全军收缩,固守大营。派快马回泰西封,禀明情况,请求……增援粮草。”
“另外,”他眼中闪过狠色,“派人去安西,见沈烈。”
众将一愣:“元帅是要……”
“议和。”沙赫巴勒兹吐出两个字,“但,不是真议和。拖时间,等粮草,等援军。同时……散布消息,就说萨珊愿与夏朝议和,安西之围可解。”
幕僚眼睛一亮:“元帅高明!此计可乱安西军心,亦可麻痹夏朝朝廷。”
“去吧。”沙赫巴勒兹疲惫地挥手。
众将退下后,他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帐顶,眼中满是不甘。
沈烈……好一个沈烈。
安西都护府,捷报传来。
“魔鬼岩大捷!焚萨珊粮车五百,歼敌一千五百,我军伤亡三百余!”传令兵声音激动。
众将振奋,连日苦战的阴霾一扫而空。
“国公爷神算!”石开赞道。
沈烈却神色平静:“萨珊粮道被断,必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要么退兵,要么……玩阴的。”
话音刚落,林黯匆匆入内:“国公爷,萨珊遣使求见。”
“哦?”沈烈挑眉,“来得真快。带进来。”
片刻,一名萨珊文官被带入,行礼后,递上国书。
沈烈展开,扫了一眼,笑了:“议和?萨珊愿退兵,条件是安西开放商路,赔偿军费百万金,割让葱岭以东百里之地……沙赫巴勒兹,是觉得我沈烈傻,还是觉得大夏朝廷傻?”
萨珊使者不卑不亢:“沈国公,我萨珊皇帝陛下仁德,不愿两国生灵涂炭,故愿议和。若国公应允,我大军即日退兵,西域重归和平。”
“和平?”沈烈将国书随手丢在案上,“使者,回去告诉沙赫巴勒兹,要议和,可以。萨珊军先退出葱岭以西,赔偿安西损失,交出古尔甘等战犯,然后……再谈。”
使者脸色一变:“沈国公,这是强人所难!”
“那就别谈了。”沈烈起身,“送客。”
使者被“请”出后,众将围上来。
“国公爷,萨珊真会议和?”李耘问。
“假的。”沈烈淡淡道,“粮草不足,假意议和,拖延时间,等待补给。同时,散布消息,乱我军心,惑我朝廷。”
“那咱们怎么办?”王小虎问。
“将计就计。”沈烈道,“林黯,将萨珊议和的消息,通过‘蛛网’,‘悄悄’透露给朝廷。记住,要显得是我们截获了密信,偶然得知。”
林黯会意:“国公爷是要……让朝廷知道,萨珊撑不住了,所以想议和?”
“不错。”沈烈点头,“朝廷主和派,巴不得早日息兵。得知萨珊主动议和,必会催促我们接受。而我们……可以借此,向朝廷要粮、要兵、要饷。”
石开恍然大悟:“妙啊!如此一来,朝廷就算不想援安西,为了促成议和,也得拨些资源过来。”
“正是。”沈烈道,“另外,赵风,你继续扮马匪,袭扰萨珊粮道和沿途城镇,但不要全歼,留些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就说马匪猖獗,萨珊粮草运不过来。”
“明白!”赵风领命。
“王小虎,骁骑兵休整两日,然后出城,在萨珊大营外围游弋,佯装侦察,实则威慑。让萨珊军不敢轻易分兵征粮。”
“得令!”
“石开、李耘,安西防务不可松懈,尤其夜间,严防萨珊狗急跳墙,偷袭攻城。”
“是!”
一道道命令下达,安西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长安,皇宫,御书房。
皇帝看着手中的密奏,眉头紧锁。
密奏是崔明远暗中递上的,内容是“蛛网”截获的萨珊议和情报。
“萨珊主动议和……”皇帝喃喃,“沈烈却拒了……还要萨珊先退兵、赔偿、交人……”
一旁,宰相杨文谦躬身道:“陛下,萨珊愿和,乃天赐良机。安西苦战半月,伤亡惨重,若能罢兵,可保西域安宁,亦可节省巨额军费。沈烈拒和,恐……有拥兵自重之嫌。”
皇帝瞥了他一眼:“杨相觉得,沈烈会拥兵自重?”
“臣不敢妄言。”杨文谦低头,“但沈烈执意拒和,继续与萨珊交战,若胜,则功高震主;若败,则安西不保。无论胜负,于朝廷,皆非好事。”
皇帝沉默。
他知道杨文谦的意思。沈烈若再立大功,封无可封,赏无可赏,必成朝廷心腹大患。若败,安西失守,西域动荡,朝廷同样颜面扫地。
最好的结果,就是现在议和,沈烈有功,但不大;萨珊退兵,西域暂安。
“拟旨。”皇帝终于开口,“令沈烈,酌情与萨珊议和,以罢兵息战为上。另,拨粮五万石,饷银二十万两,箭矢十万支,运往安西,以资战守。”
“陛下圣明!”杨文谦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圣旨快马加鞭,送往安西。
而与此同时,萨珊大营,沙赫巴勒兹也收到了国内消息。
“皇帝陛下已调集粮草十万石,由‘不死军’护送,一月内可抵达。”信使禀报,“陛下有令,请元帅务必坚守,待粮草至,再图进取。”
“不死军……”沙赫巴勒兹精神一振。
不死军,萨珊最精锐的重步兵,全身覆甲,悍不畏死,是攻坚拔寨的利器。若有不死军助阵,安西城墙再坚,也能踏平!
“传令全军,固守待援。另,多派斥候,侦察安西动向,尤其是骁骑兵。”沙赫巴勒兹下令,“沈烈……本帅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安西,收到圣旨。
沈烈看完,面无表情,将圣旨递给众将。
“朝廷……这是要我们议和?”石开皱眉。
“不是要,是令。”李耘苦笑,“‘酌情议和,以罢兵息战为上’……话说得好听,实则逼我们和谈。”
王小虎怒道:“打的是我们,死的也是我们,朝廷在长安享福,凭啥指手画脚?俺们好不容易断了萨珊粮道,眼看就能逼退他们,现在议和?前功尽弃!”
赵风冷静道:“朝廷拨了粮饷,算是给了台阶。若我们执意再战,恐被扣上抗旨不遵、拥兵自重的帽子。”
众将沉默,看向沈烈。
沈烈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外萨珊大营的灯火。
“圣旨,要接。”他开口,“粮饷,要收。但仗……还要打。”
众人一愣。
“朝廷让我们‘酌情议和’,我们就‘酌情’。”沈烈转身,眼中寒光闪烁,“派使者去萨珊大营,谈。条件嘛……就按我之前说的,萨珊先退兵、赔偿、交人。萨珊必不答应,那就继续谈,谈个十天半月。”
“拖时间?”石开明白过来。
“对。”沈烈点头,“拖到萨珊粮草耗尽,军心溃散。届时,他们要么退兵,要么决战。而朝廷那边,我们一直在‘谈’,并未抗旨。”
“可若萨珊粮草未耗尽,援军先到了呢?”李耘担忧。
“所以,不能让他们等到援军。”沈烈看向王小虎、赵风,“你二人,继续袭扰。赵风,扮马匪,劫掠萨珊沿途补给,小股即可,但频率要高,让他们疲于奔命。王小虎,骁骑兵看准时机,歼灭萨珊外出征粮的部队,但要伪装成马匪所为。”
“明白!”二人领命。
“另外,”沈烈对林黯道,“‘蛛网’全力侦查萨珊援军动向,尤其是‘不死军’。我要知道他们到哪儿了,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是!”
“石开、李耘,安西城继续加固防御,尤其是针对重甲步兵的器械——铁蒺藜、陷马坑、火油沟,多布置。不死军若来,必是攻坚主力,我们要做好准备。”
“遵命!”
众将领命退下,各自忙碌。
沈烈独自留在堂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目光深沉。
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真正的决战,还未开始。
萨珊想等援军,朝廷想息兵,而他沈烈——要的,是一场彻底的胜利,一场让萨珊十年不敢东顾的胜利,一场让朝廷不得不倚重他的胜利。
安西,不能白守。
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他走到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两个字:
“死战。”
墨迹淋漓,如刀似剑。
.......
十日后,萨珊援军抵达。
三万步骑,旌旗蔽日,其中最为醒目的,是三千身着漆黑重甲、手持巨盾长矛的步兵——萨珊“不死军”。
这些士兵全身覆甲,只露双眼,甲胄由精铁层层叠缀,重达八十斤,寻常刀箭难伤。他们步伐整齐,踏地有声,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萨珊大营,士气大振。
沙赫巴勒兹亲自出营迎接不死军统领——大将阿尔达希尔(与之前使者同名,实为萨珊皇族)。此人年约五十,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是萨珊名将,曾率不死军攻破罗马帝国数座坚城。
“阿尔达希尔将军,终于等到你了!”沙赫巴勒兹难掩激动。
阿尔达希尔下马行礼:“元帅,末将来迟。陛下有令,不死军听凭元帅调遣,务必攻破安西,擒杀沈烈。”
“好!”沙赫巴勒兹引他入帐,摊开安西城防图,“安西城墙高厚,守军顽强,我军围攻半月,伤亡近万,未能破城。如今有将军和不死军助阵,必可一战而下!”
阿尔达希尔仔细查看城防图,沉吟道:“安西城墙坚固,强攻伤亡必大。末将建议,集中不死军,主攻北门。北门地势稍平,便于重甲步兵展开。同时,以骑兵佯攻东、西二门,牵制守军。待北门破,骑兵立刻突入,扩大战果。”
沙赫巴勒兹点头:“就依将军之计。三日后,全军总攻!”
“另外,”阿尔达希尔道,“末将听闻夏军有骁骑兵,战力强悍。总攻时,需以重兵防备其出城突袭。”
“放心。”沙赫巴勒兹冷笑,“本帅已调集五千弓骑兵,专防骁骑兵。他们若敢出城,必葬身箭雨之下。”
计议已定,萨珊军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总攻。
萨珊援军抵达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安西。
城头,沈烈、石开、李耘等人远眺萨珊大营,只见营盘扩大近倍,旌旗如林,尤其是那三千黑甲步兵,格外醒目。
“那就是不死军?”石开皱眉,“看甲胄,怕是弩箭难穿。”
李耘忧心忡忡:“国公爷,萨珊增兵三万,其中还有这等重甲步兵,安西……守得住吗?”
沈烈沉默片刻,道:“守不住,也得守。”
他转身下城,召集众将议事。
都护府正堂,气氛凝重。
“萨珊总攻,就在这三五日。”沈烈开门见山,“不死军主攻北门,骑兵佯攻东、西二门。这是阳谋,我们只能硬接。”
王小虎拍案:“怕他个鸟!重甲步兵怎么了?俺带骁骑兵冲他一阵,不信冲不垮!”
“不可。”沈烈摇头,“萨珊必有防备,专等你出城。骁骑兵是奇兵,不能浪战。”
“那咋办?就看着他们攻城?”王小虎急道。
沈烈走到城防图前,手指北门:“石开,北门交给你。所有床弩、神臂弩、滚木礌石、火油,优先配置北门。不死军甲厚,寻常箭矢无用,要用破甲弩箭,瞄准关节、面门。滚木礌石,砸不死也能阻其攻势。火油,烧不穿铁甲,但能灼伤,乱其阵型。”
“末将领命!”石开抱拳。
“李耘,东、西二门,由你负责。萨珊骑兵佯攻,不会死战,但也不可大意。多备弓弩,远距离杀伤,勿令其近城。”
“是!”
“赵风,”沈烈看向他,“你率一千轻骑,在城内待命。若北门危急,或萨珊骑兵真攻破某门,你立刻驰援,堵住缺口。”
“遵命!”
“王小虎,”沈烈最后道,“骁骑兵不出城,但也不闲着。你带他们上城,专射萨珊军官、旗手。你们箭术精良,百步穿杨,狙杀一人,可乱一部。”
“这个俺拿手!”王小虎咧嘴。
“林黯,‘蛛网’全力监控萨珊动向,尤其是粮草、水源。若有异动,立刻报我。”
“是!”
分派完毕,沈烈环视众将:“此战,关乎安西存亡,关乎西域归属,更关乎我大夏国威。诸位,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众将齐声怒吼。
三日后,黎明。
萨珊大营,号角长鸣。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列阵城下。北门外,三千不死军居中,两翼各五千步兵掩护;东、西二门外,各八千骑兵游弋待命。
沙赫巴勒兹与阿尔达希尔并骑立于中军,遥望安西城。
“攻城!”沙赫巴勒兹挥剑。
战鼓擂动,杀声震天。
北门,不死军开始推进。
他们步伐整齐,巨盾在前,长矛在后,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压向城墙。两翼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紧随其后。
城头,石开冷静下令:“床弩,瞄准不死军,射!”
“嗡——!”
三十架床弩同时发射,粗如儿臂的弩箭呼啸而出,狠狠扎入不死军阵中。
“铛!铛!铛!”
大部分弩箭被巨盾或重甲弹开,但仍有十余支穿透盾牌,将后面的士兵钉在地上。不死军阵型微微一乱,但很快恢复,继续前进。
“神臂弩,自由射击,瞄准面门、关节!”石开再令。
千余神臂弩手从垛口后现身,扣动机括。弩箭如雨,专找甲胄缝隙。不时有不死军中箭倒地,但多数箭矢仍被弹开。
“这甲……太厚了。”副将脸色发白。
石开咬牙:“上火油!”
一罐罐火油被抛下城,砸在不死军阵中,碎裂,油液四溅。随后,火箭落下。
“轰——!”
火焰腾起,吞没了数十名不死军。铁甲导热,内里士兵被烫得惨叫,阵型开始混乱。
但后面的不死军毫不畏惧,踏过同袍尸体,继续推进。
终于,他们抵达城下。
云梯架起,冲车开始撞击城门。
“滚木!礌石!”石开嘶吼。
巨大的滚木、礌石从城头砸落,将攀爬的不死军砸下去。但这些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竟有数十人爬上城头。
“刀盾手,上!”石开拔刀,亲自迎战。
城头陷入混战。
不死军力大无穷,刀枪难伤,往往需要三四个守军围攻,才能杀死一人。而守军的刀剑砍在铁甲上,只能迸出火星,难以造成致命伤。
石开一刀劈在一名不死军肩上,竟只砍出一道浅痕,反被对方一矛刺来,险些中招。他侧身闪开,顺势一刀刺入对方面甲缝隙,才将其杀死。
“这样打不行!”石开喘息,“找弱点!眼睛、咽喉、腋下、膝弯!”
守军闻言,改变战术,专攻甲胄薄弱处。但不死军配合默契,盾牌掩护,长矛突刺,仍给守军造成巨大伤亡。
北门防线,岌岌可危。
........
第487章 总攻开始
东门,李耘指挥守军,应对萨珊骑兵佯攻。
八千萨珊骑兵并不靠近,只在弓箭射程外游弋,不时放箭骚扰。李耘下令弓弩还击,双方对射,互有伤亡。
“他们在拖时间。”李耘看穿意图,“传令,节省箭矢,轮流射击,勿令其近城即可。”
西门,情况类似。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西门外的萨珊骑兵突然分出两千,绕向南门——那里守军薄弱,只有五百人。
“不好!南门有危!”李耘得报,大惊,“赵风将军,速援南门!”
赵风早已待命,率一千轻骑驰援南门。
南门外,两千萨珊骑兵已开始冲锋,箭雨覆盖城头。守军寡不敌众,伤亡惨重,眼看城门将破。
赵风赶到,毫不迟疑,开城出击。
“杀——!”
一千轻骑如利箭射出,迎向萨珊骑兵。
赵风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敌。轻骑兵们紧随其后,与萨珊骑兵绞杀在一起。
南门守军压力骤减,趁机加固防御。
但赵风部毕竟人少,陷入重围,伤亡渐增。
“将军,撤吧!”副将大喊。
赵风环视战场,见南门已稳,果断下令:“撤回城内!”
轻骑兵且战且退,退回城中,关闭城门。此战,赵风部伤亡三百,萨珊骑兵伤亡五百,南门得保。
北门城楼,王小虎率骁骑兵,专事狙杀。
他们不用弩,用弓——特制的强弓,箭簇淬毒,专射萨珊军官。
王小虎眼力极佳,百步之外,一眼认出谁是军官。他张弓搭箭,瞄准一名正在指挥冲锋的萨珊千夫长。
“嗖——!”
箭如流星,贯穿千夫长咽喉。那人愕然捂颈,栽倒马下。
周围萨珊兵一阵慌乱。
“下一个。”王小虎面无表情,再次拉弓。
骁骑兵们纷纷效仿,专找军官、旗手下手。短短一刻钟,萨珊军有十余军官被狙杀,指挥出现混乱。
阿尔达希尔在中军看到,怒不可遏:“弓骑兵!压制城头射手!”
五千萨珊弓骑兵出阵,万箭齐发,覆盖北门城楼。
箭雨落下,骁骑兵举盾遮挡,但仍有人中箭。王小虎臂上也中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射击。
“他娘的,跟俺比射箭?”王小虎怒笑,“弟兄们,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百步穿杨!”
骁骑兵们冒箭还击,弓弦响处,萨珊弓骑兵不断落马。双方对射,骁骑兵凭借精准箭术和精良甲胄,逐渐占据上风。
但城下,不死军已攻上城头,越来越多。
都护府,沈烈得报北门危急。
“国公爷,石将军请求援兵!”传令兵急报。
沈烈起身,提起虎魄刀:“亲卫队,随我来。”
三百亲卫,皆是百战老兵,紧随沈烈,奔赴北门。
北门城头,已是一片血海。
不死军登上城头的已有数百,守军伤亡过半,石开身中数刀,仍死战不退。防线多处被突破,眼看就要失守。
“沈国公到——!”亲卫高呼。
守军精神一振。
沈烈跃上城头,虎魄刀出鞘,金色气血瞬间覆盖刀身。
“杀——!”他如猛虎入羊群,直扑不死军最密集处。
刀光闪过,一名不死军连人带甲被劈成两半。金色气血加持下,虎魄刀无坚不摧,重甲如同纸糊。
沈烈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所过之处,不死军人仰马翻。他专攻甲胄连接处,刀锋过处,肢体分离,鲜血喷溅。
亲卫队紧随其后,结阵冲杀,将登上城的不死军一步步逼退。
石开见状,振奋大吼:“弟兄们,国公爷来了!杀回去——!”
守军士气大振,疯狂反扑。
城下,阿尔达希尔见沈烈现身,眼中闪过杀意:“弓弩手,集中射击沈烈!”
数百强弓硬弩对准沈烈,箭雨倾泻。
沈烈挥刀格挡,金色气血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箭矢撞上,纷纷弹开。他脚步不停,继续杀戮。
阿尔达希尔咬牙:“不死军,全力围攻沈烈!杀他者,赏万金,封千户!”
重赏之下,不死军疯狂涌向沈烈。
沈烈陷入重围,但毫无惧色。虎魄刀舞成一片金光,近身者死,无人能挡一步。他且战且走,将不死军引向城楼狭窄处,使其难以展开。
“火油罐,砸!”沈烈下令。
亲卫将火油罐砸向不死军密集处,火箭引燃,火焰吞没数十人。
不死军再悍勇,也怕火烧。阵型开始混乱。
沈烈看准时机,突入敌阵,一刀斩断不死军旗手,夺过军旗,奋力掷下城去。
“萨珊军旗已倒——!”守军欢呼。
萨珊军士气受挫,攻势为之一缓。
战至午后,萨珊军伤亡惨重,尤其是不死军,折损近半,仍未破城。
沙赫巴勒兹脸色铁青,阿尔达希尔更是双目喷火。
“元帅,不能再攻了。”副将劝道,“不死军伤亡太大,若再折损,恐伤元气。”
沙赫巴勒兹何尝不知,但就此退兵,前功尽弃,他如何甘心?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骚动。
一骑快马奔来,惊慌禀报:“元帅!粮草大营遭袭!马匪焚粮车百余,守军伤亡三百!”
“什么?!”沙赫巴勒兹大惊。
粮草大营在后方十里,有五千守军,竟被马匪袭击?
“是赵风!”阿尔达希尔瞬间明白,“他佯装守城,实则分兵袭我粮草!好个沈烈,好个声东击西!”
话音未落,又一骑奔来:“报——!征粮队于黑风谷遇伏,全军覆没!疑似夏军骁骑兵所为!”
沙赫巴勒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粮草被袭,征粮队被歼,军中存粮已不足五日。而攻城伤亡惨重,破城无望……
“鸣金……收兵。”他终于咬牙下令。
铛铛铛——!
萨珊退兵号响起。
攻城部队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
城头,守军看着退去的萨珊军,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石开瘫坐在地,浑身是血,却咧嘴大笑。李耘、赵风、王小虎等人聚拢过来,皆伤痕累累,但眼中满是兴奋。
沈烈拄刀而立,望着退去的萨珊军,脸上并无喜色。
他知道,萨珊未败,只是暂退。粮草不足,他们要么退兵,要么……拼死一搏。
真正的决战,还未结束。
安西城,一片狼藉。
北门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逾两千,其中战死者八百余,伤者一千三百。萨珊军伤亡更重,仅不死军就折损一千五百,总伤亡估计超过五千。
军医营人满为患,哀嚎不绝。李耘组织民夫搬运伤员,救治伤者,忙得脚不沾地。
城头,沈烈与诸将巡视。
“萨珊虽退,但未远走,仍在十里外扎营。”石开道,“他们粮草不足,要么退兵,要么……明日再攻,拼死一搏。”
“不会退。”沈烈摇头,“沙赫巴勒兹丢不起这个人。他必会再攻,而且,是全军压上,不留余地。”
“那我们……”李耘忧心,“守军伤亡惨重,箭矢、滚木、火油消耗大半,若萨珊再攻,恐难支撑。”
沈烈沉默片刻,道:“赵风,袭扰粮道之事,继续。萨珊粮草最多支撑五日,我们要让他们连五日都撑不到。”
“王小虎,骁骑兵休整半日,入夜后,出城袭营。不要硬冲,骚扰即可,放火,制造混乱,让他们不得安宁。”
“石开、李耘,抓紧修补城墙,调配物资。另外,将城中所有火油、火药集中起来,我有用。”
众将领命,各自去忙。
沈烈独自走上城楼最高处,远眺萨珊大营。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秃鹫在天空盘旋,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战,守住了。
但下一战呢?
安西还能守多久?朝廷援军何时能到?萨珊会不会有更多援军?
一个个问题,压在心头。
但他不能退,不能倒。
身后是安西,是西域,是大夏西陲门户。他若退,门户洞开,萨珊铁骑长驱直入,西域不复为夏土,河西陇右亦将危矣。
“国公爷。”林黯悄然出现,递上一封密信,“长安消息。”
沈烈展开,扫了一眼,冷笑。
信是崔明远暗中传来的,内容是朝廷近日动向——主和派大肆鼓吹“萨珊愿和,当顺势罢兵”,皇帝犹豫不决,援军之事,再次搁置。
“朝廷……呵。”沈烈将信撕碎,撒入风中。
靠朝廷,不如靠自己。
靠谈判,不如靠刀剑。
他转身下城,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如一座孤峰,屹立不倒。
当夜,子时。
萨珊大营突然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王小虎率骁骑兵夜袭,焚毁营帐数十,斩杀守军数百,扬长而去。
萨珊军惊扰一夜,不得安眠。
沙赫巴勒兹暴怒,却无可奈何。
粮草将尽,军心浮动,明日……必须决战。
.....
萨珊大营,彻夜未眠。
王小虎的夜袭虽未造成致命打击,却如一根毒刺,扎在萨珊军心头。营中流言四起,粮草将尽的消息不胫而走,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沙赫巴勒兹面色铁青,阿尔达希尔眼神阴鸷,诸将垂首肃立,气氛压抑如铁。
“粮草还剩几日?”沙赫巴勒兹声音沙哑。
军需官颤声答道:“若……若按平日配给,尚可支撑三日。若缩减口粮,或可五日。”
“五日……”沙赫巴勒兹冷笑,“五日之内,能破安西吗?”
无人应答。
昨日血战,四万大军猛攻一日,伤亡五千,未能破城。今日再攻,就能破吗?守军越战越勇,城墙虽损,却未崩溃。而萨珊军,尤其是精锐不死军,折损近半,已伤元气。
“元帅,”阿尔达希尔缓缓开口,“为今之计,唯有破釜沉舟,全军压上,不计伤亡,一战定胜负。若今日不破安西,粮尽兵疲,我军必溃。”
沙赫巴勒兹何尝不知?但他不甘。三万援军,三千不死军,竟被一座孤城挡住,损兵折将,寸功未立。若就此退兵,他如何向皇帝交代?如何面对朝中政敌?
“传令,”他终于咬牙,“全军饱餐,黎明时分,总攻安西。此战,有进无退!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城中财物女子,尽归将士!”
“是!”诸将精神一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三日不封刀,意味着屠城、劫掠、奸淫……这是最原始的激励,也是最有效的。
帐外,萨珊军开始准备最后的疯狂。
安西城头,沈烈一夜未眠。
他巡遍四门,检查防务,调配物资,鼓舞士气。守军伤亡虽重,但幸存者皆眼神坚定,无一人言退。
“国公爷,萨珊军异动。”林黯来报,“营中杀牛宰羊,全军饱餐,似要决战。”
沈烈点头:“意料之中。粮草将尽,他们别无选择。”
他召集众将,做最后部署。
“石开,北门仍由你主守。所有剩余床弩、神臂弩、火油、火药,全部集中北门。萨珊必主攻北门,不死军虽折损,余威犹在,不可大意。”
“末将明白!”石开抱拳,眼中血丝密布,却战意昂然。
“李耘,东、西二门,继续以弓弩御敌,节省箭矢,勿令骑兵近城。”
“是!”
“赵风,你率所有轻骑、民壮,在城内待命。何处危急,驰援何处。尤其注意南门,萨珊或会声东击西。”
“遵命!”
“王小虎,”沈烈看向他,“骁骑兵休整如何?”
“弟兄们吃饱喝足,刀磨利了,就等厮杀!”王小虎咧嘴,露出白牙。
“好。”沈烈道,“骁骑兵不上城,在城门后待命。若萨珊破城,你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将他们堵回去,杀出去!”
“得令!”
分派完毕,沈烈走上城楼最高处,俯瞰全城。
东方微白,晨雾弥漫。城下,萨珊大营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在苏醒。
“此战,或许是最后一战。”沈烈轻声自语,“守得住,安西存,西域定。守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
身后,石开、李耘、赵风、王小虎、林黯等人肃立,目光坚定。
“诸位,”沈烈转身,环视众将,“今日,我与诸君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众将齐声。
黎明,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
萨珊大营,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四万大军倾巢而出,列阵城下。这一次,没有佯攻,没有试探,全军压上,直扑北门。
中军,沙赫巴勒兹与阿尔达希尔并骑而立,目光森冷。
“攻城!”沙赫巴勒兹长剑指天。
“杀——!”
萨珊军如山洪暴发,冲向城墙。
最前方,是不死军残部一千五百人,依旧黑甲重盾,但阵型已不如昨日严密。两翼,两万步兵扛云梯、推冲车,如潮水涌来。后方,一万五千骑兵压阵,弓弩齐备,随时准备突入。
城头,石开深吸一口气,嘶声下令:“床弩——放!”
“嗡——!”
三十架床弩齐射,弩箭呼啸,扎入敌阵。不死军举盾格挡,但仍有数十人中箭倒地。两翼步兵伤亡更重,一片人仰马翻。
但萨珊军毫不退缩,踏着同袍尸体,继续冲锋。
“神臂弩,自由射击!”石开再令。
千余弩手从垛口后现身,箭如飞蝗。萨珊军举盾遮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尤其是扛云梯的步兵,伤亡惨重,云梯倒地,又被后面的人抬起。
终于,萨珊军冲至城下。
云梯架起,冲车撞门。
“滚木!礌石!”石开怒吼。
守军将最后的滚木礌石砸下,城下惨叫连连。但不死军悍勇,顶着砸落的重物,攀梯而上。
“火油!”石开嘶哑。
一罐罐火油抛下,火箭引燃,火焰吞没城下。萨珊军在火海中挣扎,却仍有不死军爬上城头。
“刀盾手,上!”石开拔刀,率先迎敌。
城头再次陷入血战。
不死军虽折损,但余威犹在,重甲难破,力大无穷。守军苦战一夜,体力不支,伤亡渐增。防线多处被突破,眼看就要崩溃。
“国公爷!”石开急呼。
沈烈早已赶到,虎魄刀出鞘,金色气血覆盖刀身,如战神降临。
“亲卫队,随我杀!”
三百亲卫紧随沈烈,杀入敌阵。
刀光闪过,不死军人头落地。沈烈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亲卫队结阵冲杀,将登上城的不死军一步步逼退。
但萨珊军太多了。
源源不断的不死军、步兵爬上城头,守军防线被压缩,逐渐后退。
“放箭!放箭!”李耘在东门指挥,弓弩齐发,阻挡萨珊骑兵。但骑兵并不强攻,只在远处游弋放箭,牵制守军。
西门、南门亦遭猛攻,赵风率轻骑四处驰援,疲于奔命。
战至巳时,北门防线已退至城楼,守军伤亡过半,石开身中数刀,血流如注,仍死战不退。
“石将军,退吧!”副将哭喊。
“退?往哪退?”石开惨笑,“身后就是安西,就是国公爷!今日,死也要死在这城头!”
他挥刀再战,砍翻一名不死军,自己也被长矛刺中肩胛,踉跄后退。
沈烈见状,疾步赶来,一刀斩断长矛,扶住石开。
“石头,撑住!”
石开咬牙:“国公爷,我……还能战!”
沈烈将他交给亲卫:“带石将军下去疗伤!”
“不!我不走!”石开挣扎。
“这是军令!”沈烈厉声。
亲卫强行将石开拖下城。
沈烈转身,望向潮水般涌来的萨珊军,眼中闪过决绝。
“火油罐,全部砸下去!火药包,准备!”
守军将最后几十罐火油砸下,火箭引燃,城下化作火海。萨珊军在火中惨叫,攻势为之一缓。
但很快,后面的萨珊军踏过焦尸,继续攻城。
“火药包,扔!”沈烈下令。
数十个火药包被点燃引信,扔下城去。
“轰!轰!轰——!”
震天巨响,硝烟弥漫。萨珊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飞溅。这是大夏军工最新研制的火药,威力虽不及后世,但足以震慑敌军。
萨珊军攻势再次受阻,阵型混乱。
但阿尔达希尔在中军看得分明,厉声下令:“弓骑兵,压制城头!步兵,继续攻城!今日不破安西,誓不退兵!”
五千弓骑兵万箭齐发,覆盖城楼。守军举盾遮挡,仍有人中箭倒下。
萨珊步兵趁机猛攻,云梯再架,冲车再撞。
北门,摇摇欲坠。
“咚!咚!咚!”
冲车撞击城门,声音沉闷,每一声都敲在守军心头。城门后的顶门柱已裂,门板出现缝隙,灰尘簌簌落下。
“顶住!顶住!”赵风率轻骑在门后,以身体抵住城门。
但冲车力道太大,城门裂缝越来越大。
“将军,顶不住了!”士兵哭喊。
赵风咬牙:“顶不住也要顶!身后就是安西百姓,就是国公爷!死,也要死在门后!”
“轰——!”
一声巨响,城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缺口。
萨珊军欢呼,从缺口涌入。
“杀——!”赵风挺枪迎上。
轻骑兵与萨珊步兵在城门洞内绞杀,血肉横飞。城门狭窄,萨珊军虽众,却难以展开,被轻骑兵死死堵住。
但后续萨珊军不断涌来,轻骑兵伤亡惨重,防线逐渐后退。
“赵将军,退吧!”副将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赵风环视,身边只剩百余骑,而萨珊军如潮水般涌来。
“退?往哪退?”赵风惨笑,“今日,便死于此地!”
他挺枪再战,连刺数敌,自己也被刀砍中后背,踉跄倒地。
萨珊军一拥而上,刀枪齐下。
“将军——!”轻骑兵悲呼。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冲入城门洞。
“王小虎在此——!”
王小虎率骁骑兵杀到!
三百骁骑兵,龙鳞甲,龙血马,如钢铁洪流,撞入萨珊军中。
“给俺死开!”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头颅,砸断刀剑。骁骑兵们马刀劈砍,长矛突刺,所过之处,萨珊军人仰马翻。
城门洞内,瞬间化作修罗场。
骁骑兵战力远超轻骑,尤其在这种狭窄地形,更是如鱼得水。萨珊军虽众,却难以抵挡,被杀得节节败退。
王小虎杀到赵风身边,一把将他提起:“老赵,撑住!”
赵风吐血:“还……还没死……”
王小虎将他交给亲卫:“带赵将军下去!弟兄们,把萨珊崽子赶出去——!”
骁骑兵齐声怒吼,反向冲杀,竟将涌入城门的萨珊军硬生生推了出去。
城门缺口,暂时堵住。
但萨珊军在外,依旧猛攻。城门已破,缺口难补,下一次冲击,或许就是城破之时。
......
第488章 血战戈壁
城楼,沈烈得知城门将破,骁骑兵已去堵口。
他望向城下,萨珊军如蚁附城,攻势如潮。守军伤亡殆尽,箭矢用尽,滚木礌石全无,火油火药已空。
已是绝境。
“国公爷,撤吧!”李耘浑身是血,踉跄赶来,“守不住了!从南门走,或许还能突围!”
沈烈摇头:“撤?撤去哪?安西若失,西域必乱,萨珊铁骑长驱直入,河西陇右危矣。今日,我沈烈与安西共存亡。”
他提刀,走下城楼。
“亲卫队,随我来。”
三百亲卫,虽伤亡过半,却无一人退缩,紧随沈烈。
他们来到北门内,只见城门缺口处,王小虎率骁骑兵死战,萨珊军不断涌入,双方在门洞内绞杀,尸体堆积如山。
“小虎,退后!”沈烈高呼。
王小虎闻声,率骁骑兵且战且退。
沈烈上前,立于缺口处,直面涌来的萨珊军。
“沈烈在此——!”
他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萨珊军一愣,随即狂喜——沈烈!大夏镇国公!若能杀他,此战即胜!
“杀沈烈!赏万金!封万户!”阿尔达希尔在城外厉喝。
萨珊军疯狂涌来。
沈烈冷笑,虎魄刀扬起,金色气血爆发,如烈日当空。
“今日,便让你们见识,何为……大夏武道!”
他一步踏出,刀光如龙。
金色刀气纵横,所过之处,萨珊军如割麦般倒下。重甲、盾牌、刀剑,在虎魄刀前皆如纸糊。沈烈如入无人之境,一人一刀,竟将涌入缺口的萨珊军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萨珊军胆寒,攻势为之一滞。
但后面的人仍在涌来,前仆后继。
沈烈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金色刀气笼罩周身三丈,无人能近。但人力有穷,他虽勇,又能杀多少?
战至午时,沈烈已杀数百人,身上亦添数道伤口,金色气血逐渐黯淡。
萨珊军看出他力竭,攻势更猛。
“国公爷,退吧!”王小虎急呼。
沈烈摇头,提刀再战。
但这一次,刀光已不如先前凌厉,脚步已显踉跄。
阿尔达希尔在城外看得分明,大喜:“沈烈力竭!全军压上,杀了他——!”
萨珊军如山洪暴发,涌向缺口。
沈烈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
东方,地平线上,烟尘骤起。
一面赤色大旗,迎风招展。
旗上,一个巨大的“夏”字,金光闪耀。
“援军——!朝廷援军到了——!”
城头,守军狂喜高呼。
沈烈抬头,望向东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来了。
来者,正是大夏援军。
两万铁骑,清一色玄甲红袍,为首一将,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手持凤嘴刀,正是陇右节度使——郭英!
郭英,大夏名将,镇守陇右十年,屡破吐蕃,威震西陲。此次奉旨援安西,日夜兼程,终于赶到。
“大夏陇右军在此——!萨珊蛮夷,受死!”
郭英一声令下,两万铁骑如洪流般冲向萨珊军侧翼。
萨珊军正全力攻城,猝不及防,侧翼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要乱!分兵迎敌!”阿尔达希尔急令。
但为时已晚。
陇右铁骑乃大夏边军精锐,常年与吐蕃血战,战力彪悍。他们如一把尖刀,狠狠插入萨珊军腰部,将其阵型拦腰截断。
萨珊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城头,沈烈精神大振,高呼:“全军出击——!与援军内外夹击!”
“杀——!”
守军、骁骑兵、亲卫队,如出闸猛虎,从城内杀出。
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砸碎一切阻挡。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劈砍,所向披靡。
沈烈提刀再战,金色气血虽弱,刀锋依旧凌厉。
萨珊军本已苦战半日,伤亡惨重,突遭内外夹击,顿时崩溃。
“撤!快撤!”沙赫巴勒兹见大势已去,终于下令退兵。
铛铛铛——!
萨珊退兵号响起,残军如潮水般退去。
但郭英岂容他们轻易逃走?
“追!一个不留!”郭英挥刀,陇右铁骑追杀十里,斩首数千,俘获无算。
萨珊军溃不成军,丢盔弃甲,逃回边境。
安西之围,终解。
夕阳西下,安西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秃鹫盘旋,乌鸦啄食,风中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城头,沈烈拄刀而立,望着退去的萨珊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国公爷,我们……赢了。”李耘哽咽。
石开、赵风、王小虎等人聚拢过来,皆伤痕累累,却笑容灿烂。
赢了。
安西守住了。
西域,保住了。
“郭将军何在?”沈烈问。
“郭将军正在清点战果,稍后便来拜见国公。”亲卫答道。
沈烈点头,转身下城。
都护府前,郭英已至。
“末将郭英,拜见镇国公!”郭英抱拳行礼,神色恭敬。
沈烈虚扶:“郭将军辛苦了。若非将军及时赶到,安西危矣。”
“国公爷以孤城抗数万萨珊军,血战半月,毙敌无数,方是真英雄!”郭英由衷敬佩,“末将奉旨援安西,来迟一步,还请国公恕罪。”
“何罪之有?”沈烈道,“将军远道而来,先入城休整。今夜,我为将军接风。”
“谢国公!”
当夜,安西城内,灯火通明。
虽经战火,满目疮痍,但百姓劫后余生,皆欢欣鼓舞。都护府设宴,犒劳将士,庆祝胜利。
宴上,沈烈举杯:“此战,赖将士用命,百姓同心,援军及时,方得胜利。这一杯,敬所有战死者,敬所有伤者,敬所有守城者!”
“敬国公!”众将齐声。
酒过三巡,郭英道:“国公爷,萨珊虽退,但未伤根本。其皇帝沙普尔二世野心勃勃,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当如何应对?”
沈烈放下酒杯,目光深邃。
“萨珊欲战,那便战。大夏,从不惧战。”
“但战,需有方略。”他缓缓道,“其一,加固安西城防,增兵屯粮,以防萨珊再犯。其二,遣使西域诸国,重申盟约,共御萨珊。其三,上奏朝廷,陈明利害,请调河西、陇右之兵,驻防西域,以固西陲。”
郭英点头:“国公思虑周全。末将愿率陇右军,暂驻安西,听候国公调遣。”
“有劳将军。”沈烈举杯,“今日之后,西域当定。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
宴罢,众将散去。
沈烈独坐堂中,望着西域地图,久久不语。
安西守住了,但代价惨重。守军伤亡逾半,城防损毁,物资耗尽。而萨珊,国力强盛,兵多将广,此次虽败,必会卷土重来。
下一次,或许就是两国全面战争。
大夏,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准备好。
因为他是大夏镇国公,是西域都护。
守土安民,开疆拓土,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窗外,月明星稀。
安西城,终于迎来一个平静的夜晚。
.......
安西之战后,西域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萨珊军退回葱岭以西,沙赫巴勒兹因损兵折将,被皇帝沙普尔二世召回泰西封问罪,改派大将巴赫拉姆接掌东方军务。巴赫拉姆老成持重,下令收缩防线,巩固占领区,暂不东进。
大夏朝廷,因安西大捷,主战派声势大振。皇帝下旨嘉奖沈烈及安西将士,擢升郭英为安西副都护,增拨粮饷军械,并允沈烈所请,调河西、陇右精兵三万,驻防西域。
沈烈趁此良机,大力整饬安西防务。城墙加固,壕沟加深,烽燧增设,屯田开垦。又遣使西域诸国,重申盟约,共御萨珊。车犁、楼兰、龟兹等国皆遣使来贺,表示愿奉大夏为宗主,协力抗敌。
表面看,西域局势渐稳。
但沈烈深知,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萨珊绝不会放弃东进野心,巴赫拉姆的收缩,不过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而西域诸国,看似臣服,实则各怀心思,一旦大夏势弱,必生反复。
更让他忧心的是,朝廷内部,主和派并未沉寂,反而因安西大捷而更加忌惮沈烈功高震主,暗中掣肘,粮饷拨付时常拖延,军械调拨以次充好。
“国公,河西运来的这批箭矢,箭头生锈,箭杆开裂,根本不能用。”李耘愤然禀报。
沈烈拿起一支箭,看了看,随手折断。
“又是工部那帮人搞的鬼。”他冷笑,“罢了,就地取材,安西自造。玉山铁矿已复,矿石源源不断,招募工匠,打造兵甲,不必依赖朝廷。”
“是。”李耘领命,又道,“还有一事,萨珊最近在葱岭以西频繁调动,似有异动。”
沈烈走到西域地图前,目光落在“疏勒”位置。
疏勒,西域大国,地处葱岭东麓,扼守东西商路要冲。此前萨珊东侵,疏勒首鼠两端,既向大夏称臣,又暗中与萨珊往来。安西之战,疏勒未出一兵一卒,坐观成败。
“疏勒王苏毗,是个骑墙派。”沈烈道,“萨珊若再东进,必先拉拢或胁迫疏勒。若疏勒倒向萨珊,安西侧翼危矣。”
“国公之意是……”
“先下手为强。”沈烈手指点在地图上,“遣使疏勒,示之以威,诱之以利,逼其明确表态。若其仍首鼠两端,则……换一个听话的国王。”
李耘心中一凛:“国公,疏勒拥兵两万,城坚粮足,若用强,恐生战端。”
“战便战。”沈烈淡淡道,“西域欲定,疏勒必须臣服。与其等萨珊拉拢,不如我们先动手。”
他当即下令:“赵风,你率一千骑,护送使者前往疏勒。带上厚礼,也带上……刀剑。”
“明白!”赵风领命。
“王小虎,你率骁骑兵,在疏勒边境游弋,若事有不谐,随时接应。”
“得令!”
“郭英将军,”沈烈看向郭英,“安西防务,暂由你主持。我亲赴疏勒,会一会苏毗。”
郭英抱拳:“国公放心,末将必守好安西。”
十日后,疏勒王城,赤谷(与车犁王城同名,实为两地)。
王宫大殿,疏勒王苏毗高坐王座,面色阴沉。殿下,大夏使者昂然而立,赵风按刀护卫,目光如电。
“沈国公之意,我疏勒必须明确表态,臣服大夏,断绝与萨珊往来?”苏毗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悦。
使者不卑不亢:“正是。萨珊狼子野心,侵我西域,屠我百姓。疏勒既为大夏藩属,自当与宗主同心,共御外敌。若首鼠两端,恐为两国所不容。”
苏毗冷笑:“不容?我疏勒立国百年,拥兵两万,城坚粮足,何须看人脸色?大夏虽强,远在万里;萨珊虽恶,近在咫尺。我疏勒为求自保,周旋其间,有何不可?”
赵风踏前一步,手按刀柄:“大王此言,是欲背弃盟约,投靠萨珊?”
殿中侍卫见状,纷纷拔刀。
气氛骤然紧张。
苏毗眯眼:“赵将军,这是在我疏勒王宫,岂容你放肆?”
赵风冷笑:“末将奉国公之命,护卫使者,传达钧令。若有人敢伤使者分毫,末将手中刀,必饮血而归。”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宫外传来喧哗。
一名侍卫慌张入殿:“大王!城外……城外出现大夏骑兵,约三千骑,为首者……是沈烈!”
苏毗霍然起身:“沈烈?他亲自来了?”
“是!已在城外十里扎营,遣使递书,要求入城觐见。”
苏毗脸色变幻,良久,咬牙道:“请……请沈国公入城。”
半个时辰后,沈烈入城。
他只带十名亲卫,皆玄甲佩刀,杀气内敛。本人则一身青衫,腰悬虎魄刀,步履从容,如入自家庭院。
王宫大殿,苏毗率文武相迎,神色复杂。
“疏勒王苏毗,拜见镇国公。”苏毗躬身行礼,姿态放低。
沈烈虚扶:“大王不必多礼。本公此来,只为两件事。”
“国公请讲。”
“其一,重申大夏与疏勒盟约,共御萨珊。其二,”沈烈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清查疏勒境内萨珊细作,凡有通敌者,严惩不贷。”
苏毗脸色微变:“国公,萨珊细作之事,或有误会……”
“误会?”沈烈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蛛网’所获密信,乃萨珊大将巴赫拉姆写给贵国宰相阿史德氏的,约定若萨珊再攻安西,疏勒需起兵响应,截断大夏援军粮道。大王,这也是误会?”
殿中一片哗然。
宰相阿史德氏面色惨白,扑通跪地:“大王!臣冤枉!此信必是伪造!”
沈烈冷笑:“是否伪造,一查便知。赵风!”
“在!”
“带人搜查宰相府,凡有与萨珊往来书信、信物,尽数收缴。”
“遵命!”
阿史德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苏毗又惊又怒,却不敢阻拦。沈烈亲至,城外还有三千铁骑,若翻脸,疏勒恐有灭国之祸。
半个时辰后,赵风返回,呈上大量书信、印信,确凿证明阿史德氏通敌。
沈烈看向苏毗:“大王,此事当如何处置?”
苏毗咬牙:“阿史德氏通敌叛国,罪该万死!来人,拖下去,斩!”
侍卫将哭喊求饶的阿史德氏拖出殿外,片刻,惨叫戛然而止。
沈烈点头:“大王英明。然,细作恐不止一人。为表诚意,请大王允许大夏‘蛛网’协助清查,并开放边境,允大夏驻军。”
苏毗脸色再变:“驻军?这……”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沈烈淡淡道,“萨珊若再东进,疏勒首当其冲。有大夏驻军协防,可保疏勒无忧。若大王不愿……本公亦可理解,只是届时萨珊来犯,大夏援军,恐难及时。”
赤裸裸的威胁。
苏毗心中怒极,却无可奈何。沈烈这是要彻底控制疏勒,将其变为大夏对抗萨珊的前沿堡垒。
沈烈在疏勒停留五日,协助清查细作,整顿防务,并留下赵风率一千骑驻防王城,另调两千陇右军驻守边境要塞。
疏勒,名义上仍为独立王国,实则已在大夏掌控之下。
就在沈烈准备返回安西时,急报传来。
“国公!萨珊军异动!巴赫拉姆亲率五万大军,已越过葱岭,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安西,一路……朝疏勒而来!”
沈烈目光一凝:“来得真快。”
“敌军多少?主将何人?”
“朝疏勒而来的约两万,主将是萨珊名将,阿尔达希尔之弟——阿尔达班。此人勇猛善战,曾随其兄征战罗马,号称‘铁壁’。”
“铁壁?”沈烈冷笑,“本公倒要看看,是他的盾硬,还是我的刀利。”
他当即下令:“传令郭英,安西坚守,勿出城浪战。传令王小虎,骁骑兵集结,随我迎敌。传令赵风,疏勒王城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守住。”
“是!”
军情如火,沈烈率三千骑(含一千骁骑兵,两千陇右骑兵)北上,迎击阿尔达班部。
三日后,疏勒以北百里,戈壁滩。
两军相遇。
萨珊军两万,以步兵为主,重甲长矛,结阵如林。阿尔达班坐镇中军,遥望大夏骑兵,面露不屑。
“区区三千骑,也敢拦我两万大军?沈烈,不过如此。”
他下令:“步兵结方阵,弓弩手准备,骑兵两翼掩护。待敌军冲锋,万箭齐发,再以重步兵碾压。”
萨珊军依令布阵,盾牌如墙,长矛如林,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大夏军阵,沈烈观察敌阵,对王小虎道:“萨珊阵型严密,正面强冲,伤亡必大。”
王小虎挠头:“那咋办?绕后?”
“不,”沈烈眼中闪过寒光,“破阵,未必需要强冲。”
他下令:“骁骑兵,下马。”
王小虎一愣:“下马?国公,骑兵下马,战力减半啊!”
“照做。”
骁骑兵虽不解,仍依令下马。
沈烈继续下令:“所有人,卸甲。”
“啊?”众军哗然。
“卸甲,轻装。”沈烈重复。
军令如山,骁骑兵们卸下龙鳞甲,只着内衬皮甲,顿时轻便许多。
“国公,这是要……”王小虎隐约猜到。
“萨珊重步兵,行动迟缓,阵型转换不易。”沈烈道,“我们轻装疾进,以速度破其阵型。记住,不与其缠斗,专攻两翼结合部,撕裂阵线,分割包围。”
他翻身上马,虎魄刀出鞘:“此战,不要俘虏。”
“不要俘虏——!”全军齐吼。
“冲锋——!”
沈烈一马当先,率三千轻骑(实则已下马为步兵,但为保持机动,仍称骑兵)冲向萨珊军阵。
阿尔达班见状,冷笑:“卸甲冲锋?找死!弓弩手,放箭!”
万箭齐发,如乌云蔽日。
但大夏军速度极快,且阵型松散,箭雨落下,伤亡有限。转眼已冲至阵前百步。
“重步兵,顶住!”阿尔达班厉喝。
萨珊重步兵挺矛举盾,准备迎接冲击。
然而,大夏军并未直冲盾墙,而是在五十步外突然转向,分成两股,如两条毒蛇,绕向萨珊军阵两翼。
“变阵!转向!”阿尔达班急令。
但重步兵转身缓慢,阵型调整不及。大夏军已杀到两翼,专攻步兵与骑兵结合部。
“杀——!”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盾牌,砸断长矛。骁骑兵们刀劈矛刺,悍不畏死。
萨珊军两翼瞬间崩溃。
沈烈率亲卫直扑中军,目标——阿尔达班。
“拦住他!”阿尔达班大惊,调集亲兵围堵。
但沈烈勇不可当,虎魄刀所向,人仰马翻。亲卫队紧随,如尖刀般插入中军。
“阿尔达班,受死!”沈烈一声长啸,跃马而起,一刀劈下。
阿尔达班举盾格挡。
“铛——!”
盾牌碎裂,刀锋余势未衰,斩断其右臂。
“啊——!”阿尔达班惨叫落马。
主将重伤,萨珊军大乱。
“撤!快撤!”副将急令退兵。
但为时已晚。大夏军已将其分割包围,杀戮开始。
戈壁滩上,血流成河。
两万萨珊军,被歼八千,俘五千,余者溃散。阿尔达班被亲兵拼死救走,断臂重伤,生死未卜。
大夏军伤亡不足千人,大胜。
(六)余波
戈壁之战消息传回,西域震动。
萨珊东进受挫,巴赫拉姆急令收缩,暂缓攻势。西域诸国见大夏军威如此,纷纷遣使表忠,唯恐迟则生变。
安西,沈烈凯旋。
郭英率众出迎,敬佩不已:“国公以三千破两万,斩将溃敌,真乃神将!”
沈烈摇头:“此战胜在出其不意,若萨珊有所防备,未必如此顺利。巴赫拉姆老辣,下次,不会给我们这种机会。”
“国公,接下来如何?”
“整军,备战。”沈烈望向西方,“萨珊不会罢休,下一次,或许就是决战。”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奏报朝廷,请增兵西域,至少五万。萨珊若倾国来犯,非十万大军不可御。”
郭英点头:“末将附议。只是朝廷……恐难应允。”
沈烈沉默。
他知道,朝廷忌惮他兵权过重,必不会轻易增兵。但西域安危,系于兵力强弱,若兵力不足,前功尽弃。
“先奏报吧。”他最终道,“至于朝廷如何决断……尽人事,听天命。”
当夜,安西都护府,沈烈独坐书房,起草奏章。
窗外,月冷星稀,戈壁风啸。
西域的平静,再次被打破。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
第489章 铁骑西征
葱岭以西,萨珊大营。
主帅巴赫拉姆面色阴沉,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安西”“疏勒”,久久不语。
阿尔达班断臂重伤,虽保住性命,但已废。两万大军折损过半,东进受挫,皇帝沙普尔二世已发来斥责诏书,令他限期破敌,否则军法从事。
“大帅,大夏军战力强悍,尤其是沈烈,勇不可当。正面强攻,恐难取胜。”副将小心翼翼道。
巴赫拉姆冷笑:“强攻不行,那就智取。”
他手指点向地图一处:“这里,车师。”
车师,西域小国,位于安西东北,地处天山南麓,拥兵不过五千,但地势险要,扼守安西通往北庭的要道。此前萨珊东侵,车师王惧祸,暗中投靠萨珊,约定若萨珊攻安西,车师起兵响应,截断安西与北庭联系。
“车师王怯懦,但未必敢公然反叛大夏。”副将道。
“那就逼他反。”巴赫拉姆眼中闪过寒光,“派一队死士,伪装成大夏军,袭杀车师边境哨所,劫掠村庄。再散播谣言,说沈烈疑车师通敌,欲灭其国。车师王惧,必向我求援。届时,我大军以‘保护藩属’为名,进驻车师,从侧翼威胁安西。”
“妙计!”副将赞道,“只是……沈烈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巴赫拉姆道,“只要车师王信,就够了。沈烈若出兵车师,则安西空虚,我可正面强攻。若不出兵,则车师归我,安西侧翼暴露。无论如何,我都占先机。”
“大帅英明!”
十日后,车师边境。
一队“大夏骑兵”突然出现,袭击哨所,杀守军十余人,又劫掠附近村庄,抢粮烧屋,扬长而去。
车师王大怒,遣使责问安西。
沈烈接到消息,立即察觉有异。
“我们的人,绝不可能袭杀藩属。”他断言,“是萨珊伪装,欲挑拨离间。”
郭英道:“车师王胆小,若信了谣言,恐生变。”
“派使者去车师,解释清楚,并承诺缉拿凶徒。”沈烈道,“同时,令石开率骑兵巡视车师边境,以防萨珊趁机入侵。”
然而,萨珊动作更快。
就在大夏使者抵达车师王城当日,萨珊死士再次伪装袭击,这一次,竟杀死了车师王的一名王子。
车师王悲愤交加,不再听大夏解释,认定是沈烈欲灭其国,当即遣密使向萨珊求援。
巴赫拉姆得信大喜,亲率三万大军,以“保护藩属”为名,越过边境,进驻车师。
车师,沦陷。
消息传回安西,众将哗然。
“萨珊占了车师,安西侧翼洞开!”李耘急道,“若其从车师南下,可直扑安西后背,与正面大军夹击,安西危矣!”
沈烈盯着地图,手指从车师划向安西,又划向疏勒。
“巴赫拉姆占车师,是为牵制。”他缓缓道,“其真正目标,仍是安西。但车师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他留兵驻守,主力必仍从正面来攻。”
“那我们如何应对?”郭英问。
“分兵。”沈烈决断,“郭英,你率陇右军一万,驻守安西,正面迎敌。我率安西军一万,及骁骑兵,北上车师,驱逐萨珊军,收复车师。”
“不可!”郭英急道,“国公,萨珊主力若来,安西压力巨大,您再分兵北上,安西兵力不足啊!”
“无妨。”沈烈道,“安西城坚,粮足,你有一万精兵,据城而守,萨珊纵有十万,亦难速破。而我北上,若能速破车师萨珊军,则可回师夹击。若不能……至少可牵制其部分兵力,减轻安西压力。”
他看向众将:“此战,关键在于速度。我必须速战速决,在萨珊主力抵达安西前,解决车师。”
众将肃然。
“王小虎!”
“在!”
“骁骑兵为前锋,轻装疾进,直扑车师王城。遇敌勿缠,以速度取胜。”
“得令!”
“石开!”
“末将在!”
“你率本部骑兵,迂回车师侧后,截断萨珊退路,并阻击可能来援之敌。”
“遵命!”
“其余各部,随我中军,明日出发。”
“是!”
三日后,车师境内,鹰愁涧。
这是一条狭窄的山谷,两侧峭壁如刀,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是通往车师王城的必经之路。
萨珊军在谷口设营,驻兵三千,依险而守,意在迟滞大夏军。
王小虎率骁骑兵前锋抵达,观察敌营。
“虎哥,这地形,骑兵冲不过去啊。”副手皱眉。
王小虎咧嘴一笑:“谁说要冲了?”
他下令:“所有人,下马,步行。带绳索、钩爪,攀岩。”
“攀岩?”众军愕然。
“对,从两侧峭壁爬上去,绕到敌营背后,前后夹击。”王小虎道,“萨珊军以为我们只会骑马冲阵,咱们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
骁骑兵皆轻装,身手矫健,当即执行。
半个时辰后,数百骁骑兵如猿猴般攀上峭壁,悄无声息绕到萨珊军营后。
“放火!”王小虎低喝。
火箭射入营中,帐篷、粮草瞬间燃起。同时,正面佯攻开始,鼓声震天。
萨珊军大乱,前后受敌,不知敌军多少。
“敌袭!敌袭!”
“后面也有!”
营门被冲开,王小虎一马当先(实则步行),双拳挥舞,砸翻栅栏,杀入营中。骁骑兵紧随,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萨珊军本就慌乱,又遭突袭,抵抗片刻便溃散。
三千守军,被歼千余,余者逃入山谷深处。
王小虎不追,下令:“清理战场,加固营垒,等候国公大军。”
半日后,沈烈率中军抵达。
“干得好。”沈烈赞道,“鹰愁涧已破,车师王城门户洞开。全军休整一夜,明日拂晓,进攻王城。”
车师王城,建在山腰,城墙高厚,易守难攻。
萨珊大将胡尔达德率兵一万驻守,得知鹰愁涧失守,大惊,急令加固城防,准备死守。
次日拂晓,大夏军兵临城下。
沈烈观察城防,对王小虎道:“王城险要,强攻伤亡必大。但我们必须速战,不能拖延。”
“国公,我带人攀城!”王小虎请战。
“不,”沈烈摇头,“萨珊必有防备,攀城损失太大。”
他沉吟片刻,道:“胡尔达德是沙普尔二世亲信,骄狂自负。我们示弱,诱其出城。”
当即下令:全军后退五里扎营,只留少量部队在城下挑衅。
城头,胡尔达德见大夏军后退,果然中计。
“沈烈怯战了!”他大笑,“传令,骑兵出城,击溃其前锋,挫其锐气!”
副将劝道:“将军,恐是诱敌之计。”
“诱敌?我有一万精兵,据守坚城,怕他诱敌?”胡尔达德不屑,“沈烈分兵而来,兵力不足,必是想速战。我偏不让他如意。出城击溃其前锋,再退回守城,看他如何。”
萨珊骑兵三千出城,冲向大夏挑衅部队。
挑衅部队佯装不敌,且战且退。
胡尔达德见状,更信对方力弱,竟亲率五千步兵出城,欲扩大战果。
“出来了。”远处高坡,沈烈冷笑,“王小虎,率骁骑兵截断其退路。其余各部,随我围歼出城之敌。”
“杀——!”
战鼓擂响,伏兵四起。
大夏军从三面杀出,将出城萨珊军包围。
胡尔达德大惊,急令退兵,但退路已被王小虎率骁骑兵截断。
“冲出去!回城!”胡尔达德怒吼。
萨珊军拼死突围,与大夏军绞杀在一起。
沈烈亲率亲卫,直取胡尔达德。
“胡尔达德,受死!”
虎魄刀扬起,金色气血爆发,如烈日凌空。
胡尔达德举刀格挡。
“铛——!”
刀断,人飞。
胡尔达德被一刀劈飞,胸甲碎裂,口喷鲜血,重伤倒地。
主将重伤,萨珊军崩溃,四散逃窜。
大夏军趁势掩杀,歼敌四千,俘两千,余者逃回城中,但城门已闭,逃兵不得入,皆被射杀于城下。
王城内,萨珊残兵还有五千,但主将重伤,士气低落。
副将紧急主持防务,下令死守。
沈烈下令攻城。
然而,王城确实险要,大夏军猛攻半日,伤亡千余,未能破城。
“国公,强攻不行,伤亡太大。”李耘劝道。
沈烈观察城防,目光落在城门处。
城门厚重,包铁,寻常撞木难破。但……
“李耘,我们带来的火药还有多少?”
“约五百斤。”
“全部用上,制作炸药包,炸城门。”
“炸城门?”李耘一愣,“可城门厚重,炸药包未必能炸开。”
“炸不开城门,就炸城墙。”沈烈道,“城门两侧城墙是薄弱处,集中炸药,炸塌一段,便可突入。”
当夜,大夏军停止攻城,萨珊军以为对方力竭,稍松警惕。
子时,数十名死士携炸药包,匍匐至城门附近。
“点火!”
引信燃起,死士迅速撤离。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彻山谷。
城门未被炸开,但右侧城墙被炸塌一段,露出数丈宽的缺口。
“杀——!”王小虎率骁骑兵率先突入。
萨珊军被爆炸惊呆,尚未反应,骁骑兵已杀入城中。
巷战开始。
萨珊军拼死抵抗,但士气已溃,节节败退。
拂晓时分,王城陷落。
萨珊残兵或死或降,车师王被俘,跪地求饶。
沈烈入城,下令安抚百姓,清点战果。
此战,歼敌八千,俘三千,自损两千余,收复车师。
就在沈烈收复车师当日,安西急报传来。
“国公!萨珊主力十万,已抵安西城下,开始攻城!郭将军告急!”
沈烈目光一凝:“十万?巴赫拉姆倾巢而出了。”
他当即下令:“石开,你率三千骑留守车师,肃清残敌,安抚百姓。其余各部,随我即刻回师安西!”
“是!”
大军来不及休整,立即南下。
三日后,安西城外。
沈烈率军抵达,遥望战场,倒吸一口凉气。
安西城下,萨珊军如海,帐篷连绵数十里,攻城器械林立,投石机、攻城塔、撞城车,不计其数。城墙多处破损,烽烟四起,厮杀声震天。
“国公,郭将军还在守,但伤亡惨重,恐难持久。”探马禀报。
沈烈观察敌阵,萨珊军全力攻城,后阵相对空虚。
“巴赫拉姆以为我还在车师,故倾力攻城,后阵不备。”他眼中闪过寒光,“这是我们的机会。”
他下令:“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喂马食粮,检查兵甲。一个时辰后,进攻萨珊后阵,与城内守军内外夹击。”
“王小虎!”
“在!”
“骁骑兵为前锋,直扑萨珊中军大营,目标——巴赫拉姆。”
“明白!”
“其余各部,随我冲击萨珊后阵,搅乱其阵型。”
“是!”
一个时辰后,日落时分。
萨珊军攻城一日,人困马乏,正待收兵休整。
突然,后方烟尘大作,战鼓震天。
“大夏援军!沈烈回来了!”萨珊军惊呼。
巴赫拉姆在中军大营,闻报大惊:“沈烈怎会回来?车师呢?”
不及细想,大夏骑兵已杀到。
王小虎率骁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中军。
“拦住他们!”巴赫拉姆急令亲卫迎战。
但骁骑兵悍勇,尤其是王小虎,双拳所向,无人能挡,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巴赫拉姆,纳命来!”王小虎怒吼,冲向帅旗。
巴赫拉姆脸色铁青,拔刀迎战。
两人战在一起,王小虎力大,巴赫拉姆刀精,一时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沈烈率主力冲击萨珊后阵。
萨珊军攻城一日,体力消耗,又遭突袭,阵脚大乱。
“不要乱!结阵迎敌!”将领们嘶吼。
但溃势已成,难以挽回。
安西城内,郭英见援军至,大喜,下令:“开城门!全军出击!内外夹击!”
“杀——!”
守军从城内杀出,萨珊军腹背受敌,彻底崩溃。
“撤!快撤!”巴赫拉姆见大势已去,虚晃一刀,逼退王小虎,率亲卫突围。
萨珊军溃败,丢盔弃甲,逃往西方。
大夏军追杀十里,斩首无数,直至天黑方收兵。
安西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夕阳如血,映照着残破的城墙、燃烧的攻城器械、以及无数倒伏的尸体。
秃鹫盘旋,乌鸦啄食,风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
城头,沈烈与郭英并肩而立,望着退去的萨珊军。
“赢了。”郭英长舒一口气,声音沙哑。
“暂时赢了。”沈烈道,“巴赫拉姆虽败,但主力未失,退回葱岭,休整后必会再来。
.......
萨珊帝国的东部边境,自古以来便是游牧部族与定居文明交锋的前线。当大夏西域都护府的照会送达泰西封皇宫时,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选择。
御前会议上,主战派与主和派激烈交锋。
“陛下!大夏人这是在羞辱萨珊的荣耀!”军务大臣阿扎尔拍案而起,他鹰钩鼻下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他们在我们的边境屠戮我们的士兵,还送来这种傲慢的照会!如果我们不回应,整个中亚都会嘲笑萨珊的软弱!”
财政大臣马苏德则持不同意见:“阿扎尔大人,您可知道维持东部边境的驻军每年要消耗多少金币?三万骑兵,两万步兵,还有那些该死的攻城器械——而这些军队现在正被大夏人像赶羊一样驱赶!”
“那是因为他们偷袭!”阿扎尔怒吼,“如果正面作战……”
“正面作战?”马苏德冷笑,“您忘了车犁国下那五万联军的结局?十三国联军,被大夏一支偏师击溃。我们的探子回报,那个大夏国公沈烈麾下有一种可怕的骑兵,全身覆盖着龙鳞般的铠甲,战马能喷出硫磺气息……”
“神话故事!”阿扎尔打断他,“不过是东方人的夸大其词!”
“够了。”
阿尔达希尔四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他摩挲着权杖顶端的红宝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大夏的照会,朕已经看了三遍。”皇帝缓缓说道,“他们要求我们肃清边境匪患,赔偿损失,保证商路安全——这些条件,表面合理,实则暗藏杀机。”
他站起身,紫金色长袍拖过镶嵌着宝石的地面:“如果我们照做,就等于承认那些‘匪徒’与萨珊有关,等于向大夏低头。如果我们拒绝……”
“战争。”阿扎尔接话,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陛下,这正是萨珊铁骑再次东征的机会!大夏刚刚平定草原,主力分散,西域驻军不过数万。我们集结十万大军,足以踏平安西城,重新掌控丝绸之路!”
马苏德还想说什么,但皇帝已经抬手制止。
“传朕旨意。”阿尔达希尔四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命东部总督巴赫拉姆,集结边境所有驻军,并征召附属部族骑兵,组成‘圣火远征军’。朕要亲自为这支军队赐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同时,回复大夏使节:萨珊帝国从未纵容匪患,但若有外邦军队擅自越境,将被视为对万王之王的宣战。”
十日后,萨珊东部边境重镇木鹿城。
这座古城坐落于阿姆河畔,城墙由夯土和砖石混合筑成,高约五丈,四角建有高大的了望塔。城内,萨珊风格的圆顶建筑与波斯式庭院错落有致,集市上贩卖着来自印度、罗马和东方的货物。
但此刻的木鹿城,已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城外平原上,帐篷连绵如云。来自萨珊各部的骑兵在此集结:有来自呼罗珊的重装骑兵,身披锁子甲和鳞甲,头戴锥形盔,手持长矛和弯刀;有来自锡斯坦的轻骑兵,擅长骑射,马鞍旁挂着复合弓和两袋箭矢;还有来自附庸国花剌子模的骆驼骑兵,那些高大的巴克特里亚骆驼上架着小型弩炮。
总督巴赫拉姆站在城墙上,望着下方正在集结的军队。他年约五十,面容刚毅,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与罗马军团作战时留下的。
“总督大人,各部已基本到齐。”副将汇报道,“重骑兵一万两千,轻骑兵两万,步兵一万五千,骆驼兵三千,攻城器械部队两千,另有附属部族骑兵约一万五千。总计……六万七千人。”
巴赫拉姆点了点头。这个数字比他预期的要少,但已是东部边境能在短时间内集结的最大兵力。
“大夏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探子回报,大夏西域都护沈烈已调集军队向西移动。云州铁骑约两万,西域各国联军约一万,加上他直属的‘骁骑兵’,总兵力应在三万五千左右。”
“三万多对近七万。”巴赫拉姆喃喃道,“兵力优势在我们这边。但……”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大夏军队的传闻。车犁城下的金色箭矢,魔鬼岩前全副武装的“商队”,还有那些据说刀枪不入的骑兵。作为身经百战的将领,巴赫拉姆不相信神话,但他相信,任何传说背后都有事实的影子。
“传令各部,”他最终下令,“三日后开拔。目标——大夏西域都护府边境要塞‘铁门关’。”
同一时间,安西城都护府。
沈烈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精确地标注着西域地形、城池、水源和道路。石开、王小虎、赵风、张晏、李耘等文武官员分列两侧。
“萨珊的回复来了。”沈烈将一卷羊皮纸放在桌上,“表面客气,实则威胁。他们的‘圣火远征军’已在木鹿城集结,兵力约六到七万。”
石开皱眉:“兵力近乎我军两倍。而且萨珊军队与西域联军不同,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尤其擅长骑兵作战。”
“正因如此,才不能让他们进入西域腹地。”沈烈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关隘,“铁门关。这里是通往安西城的咽喉要道,关前地势狭窄,不利于大军展开。我们要在这里,挡住萨珊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石开,你率一万云州铁骑,驻守铁门关正面。关墙需要加固,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
“末将领命!”
“王小虎。”
“俺在!”
“你率八百骁骑兵,并西域轻骑三千,游弋于关外。你们的任务是袭扰萨珊军侧翼和后方,截断粮道,制造混乱。记住,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明白!保证让他们睡不好觉!”
“赵风,你负责关内防务,统筹守城器械和物资调配。张晏、李耘,安抚西域各国,确保后方稳定,同时组织民夫运输粮草。”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西域都护府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三日后,铁门关。
这座关隘坐落于两山之间,城墙高四丈,以青石垒砌,关前只有一条宽约三十丈的通道。关墙上,大夏的赤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搬运守城器械。
石开站在关楼之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西方。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来了。”他沉声道。
萨珊“圣火远征军”在铁门关前三里外扎营。六万多人的军队铺展开来,几乎覆盖了整个平原。营寨中央,绣着金色火焰的萨珊王旗高高飘扬。
巴赫拉姆策马来到阵前,观察着前方的关隘。铁门关比他想象的更加坚固,关墙上的守军阵列严整,显然早有准备。
“总督,是否直接攻城?”副将问道。
巴赫拉姆摇了摇头:“关前地势狭窄,大军无法展开。强攻伤亡太大。”
他沉思片刻,下令道:“先派使者前去,要求大夏守将开关放行。同时,命令工兵部队,在关前修筑土山,架设抛石机。骑兵分两队,巡视两翼,防止敌军偷袭。”
萨珊的使者很快来到关下。那是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文官,通过通译,他高声宣读了巴赫拉姆的“最后通牒”:
“奉萨珊帝国万王之王、光明之子阿尔达希尔四世之命,圣火远征军总督巴赫拉姆,告大夏守将:尔等无故陈兵边境,挑衅帝国威严。今限尔等一个时辰内,开关投降,可保性命。否则,大军破关之日,鸡犬不留!”
关墙上,石开冷笑一声。他走到垛口前,声音如雷:
“回去告诉巴赫拉姆:此乃大夏疆土,西域都护府治下。尔等蛮夷,擅动刀兵,犯我边境,已是死罪!若即刻退兵,上表请罪,或可保全尸。若执迷不悟——”
他猛地抽出佩剑,剑锋直指萨珊军阵:
“这铁门关下,便是尔等葬身之地!”
使者脸色铁青,狼狈而回。
巴赫拉姆听完汇报,眼中寒光一闪:“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传令:工兵加紧修筑土山,抛石机部队准备。明日黎明,开始攻城!”
夜幕降临,萨珊大营灯火通明。工兵们正在连夜施工,土山已初具规模,十余架巨大的抛石机正在组装。
关墙之上,大夏守军严阵以待。石开巡视着各处防务,检查箭矢、火油、擂石的储备。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将在明日。
子夜时分,关外突然传来骚动。
萨珊大营的侧翼,火光骤起!
“敌袭!敌袭!”
.......
第490章 死亡峡谷
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只见一支骑兵如同鬼魅般冲入萨珊营地,他们并不与守军纠缠,而是专门焚烧粮草、破坏器械。马背上的骑士身着玄甲,在火光中反射着幽暗的光泽,正是王小虎率领的骁骑兵!
“拦住他们!”萨珊军官怒吼。
但骁骑兵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三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投掷火把,一人用连弩射杀试图救火的士兵,一人持刀护卫。所过之处,帐篷燃起熊熊大火,堆积的粮草化为火海,几架尚未组装完成的抛石机也被点燃。
“是那些魔鬼骑兵!”有萨珊士兵惊恐地喊道。魔鬼岩的惨败已经传开,许多士兵对这支神秘的部队心怀恐惧。
巴赫拉姆被亲卫叫醒时,营地已有多处起火。他迅速披甲上马,指挥部队围剿。但王小虎根本不恋战,见萨珊军队开始集结,立刻吹响号角,骁骑兵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一夜,萨珊大营无人安眠。
黎明时分,巴赫拉姆站在营中,看着被烧毁的粮草和器械,脸色阴沉。虽然损失不算致命,但士气已受打击。
“总督,还要按计划攻城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攻!”巴赫拉姆咬牙道,“传令:抛石机部队就位,重步兵准备攻城!”
晨光中,萨珊军阵开始移动。二十架抛石机被推到土山之上,士兵们将磨盘大小的石块装入皮兜。关前,三千重步兵排成密集方阵,他们手持巨盾,身披重甲,如同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
关墙上,石开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弓弩手准备。”他下令,“床弩对准抛石机。火油罐准备。”
“咚!咚!咚!”
萨珊的战鼓擂响。抛石机率先发威,绞盘转动的声音令人牙酸,配重落下,长臂挥出——
“嗡——!”
巨石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砸向关墙!
“隐蔽!”
“轰!!!”
一块巨石砸在关楼旁,砖石飞溅,整个关墙都在震动。另一块砸在女墙上,躲在后面的几名士兵被震得口吐鲜血。
但大夏守军早有准备。关墙经过加固,关键部位还加装了木栅和沙袋,萨珊的抛石机虽然造成破坏,但并未能摧毁城墙。
“床弩,放!”石开怒吼。
关墙上的床弩发出咆哮,粗大的弩箭射向土山上的抛石机。一支弩箭精准地命中一架抛石机的支架,木屑纷飞,那架抛石机轰然倒塌!
与此同时,萨珊重步兵开始推进。他们举着巨盾,缓步向前,盾牌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壁。
“弓弩手,仰射!”石开下令。
关墙上,数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萨珊重步兵的盾阵极其严密,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住,只有少数从缝隙中射入,造成有限伤亡。
“火油!”石开再次下令。
士兵们将装满火油的陶罐点燃,奋力掷下。陶罐在盾阵上炸开,火焰四溅。一些萨珊士兵身上着火,惨叫着倒地,但后面的士兵立刻补上缺口,盾阵继续推进。
巴赫拉姆在后方观战,点了点头。大夏守军的抵抗虽然顽强,但萨珊军队正稳步推进。只要重步兵抵达关墙下,架起云梯,就能攀上城墙。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关墙大门,突然打开了。
巴赫拉姆一愣。大夏守军竟然主动开门?这不合常理!
只见从门内冲出的,不是步兵,而是骑兵。而且不是普通的骑兵——那些战马高大雄健,皮毛暗红,骑士全身覆盖着龙鳞般的铠甲,面甲遮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正是沈烈直属的八百骁骑兵!
他们冲出关门后,并未直接冲向萨珊军阵,而是迅速分成两队,沿着关墙向两翼奔驰。马蹄踏地,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龙血马鼻孔中喷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他们要干什么?”巴赫拉姆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刻,他明白了。
骁骑兵在奔驰中开始加速,然后,在关墙两翼的尽头,突然转向,如同两柄锋利的弯刀,狠狠地切入了萨珊军阵的侧翼!
“侧翼!保护侧翼!”萨珊军官嘶声大喊。
但已经晚了。
骁骑兵的冲锋速度太快,太突然。萨珊军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攻城上,侧翼只有少量轻骑兵警戒。这些轻骑兵试图阻拦,但他们的战马在龙血马面前惊恐嘶鸣,不敢靠近。
“破——!”
王小虎一马当先,他并未使用兵器,而是双手各持一面从萨珊营地缴获的巨盾。两盾并拢,如同攻城锤,狠狠地撞入了萨珊轻骑兵的队列!
“砰!!!”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三名萨珊轻骑兵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去,王小虎冲锋的势头丝毫不减,继续向前!
他身后的骁骑兵们亮出了兵刃。马槊、斩马刀、弯刀,在晨光中反射着寒光。他们并不与萨珊士兵缠斗,而是以极高的速度穿透军阵,专门斩杀军官、旗手,破坏指挥系统。
萨珊军阵的侧翼瞬间大乱。
正面的重步兵听到后方骚动,军心开始动摇。一些士兵回头张望,盾阵出现了缝隙。
关墙上,石开抓住了这个机会。
“全军听令!”他拔出佩剑,声音响彻关墙,“打开城门,随我杀出!”
“杀——!”
铁门关的大门彻底洞开。石开亲率五千云州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关内汹涌而出,狠狠地撞向了萨珊重步兵的正面!
腹背受敌!
萨珊重步兵的盾阵在前后夹击下,终于崩溃。前面的士兵要抵挡云州铁骑的冲锋,后面的士兵要应对骁骑兵的袭扰,阵型大乱,自相践踏。
巴赫拉姆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大夏守军不仅守城,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出击的时机如此精准,正好在萨珊军全力攻城、侧翼空虚之时。
“骑兵!左右两翼骑兵,包抄他们!”他嘶声下令。
萨珊的两翼骑兵开始移动,试图从外围包抄,将出关的大夏军队围歼。
但就在这时,关墙之上,战鼓声突然一变。
那是撤退的信号。
石开和王小虎几乎同时听到了鼓声。他们毫不恋战,立刻率军回撤。云州铁骑和骁骑兵如同潮水般退回关内,城门轰然关闭。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出击到撤回,不过一刻钟时间。但就在这短短的一刻钟里,萨珊军阵已被搅得七零八落,重步兵伤亡近千,侧翼轻骑兵损失惨重,更重要的是,士气遭受重创。
巴赫拉姆看着重新紧闭的关门,和关前满地萨珊士兵的尸体,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一仗,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装备,而是输在战术,输在指挥,输在那支神出鬼没的“魔鬼骑兵”。
“收兵。”他最终咬牙下令,“重整队伍,清点伤亡。今日……暂停攻城。”
萨珊军队如蒙大赦,开始缓缓后撤。关墙上,大夏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石开站在关楼,望着退去的萨珊大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仗,他们赢了开局。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巴赫拉姆不会轻易放弃。下一次进攻,将会更加猛烈。
而沈烈,此刻正在安西城,等待着前线的战报。他的目光,已经越过铁门关,投向了更远的西方。
萨珊帝国,这个横跨中亚的庞大帝国,与大夏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以铁门关的挫败告终。但这只是开始。两个东方巨擘的较量,必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写下新的篇章。
夜幕再次降临。萨珊大营中,巴赫拉姆召集将领,商议对策。
“总督,大夏军队的战斗力远超预期。”一名将领沉声道,“尤其是那支黑甲骑兵,我们的士兵……有些惧怕他们。”
“惧怕?”巴赫拉姆冷笑,“那就让他们知道,萨珊的荣耀,不容玷污!”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中央的沙盘前:“明日,改变战术。不再强攻关墙,而是……”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一处:“分兵。主力继续围困铁门关,牵制守军。另派一支偏师,绕过关隘,从北面的‘死亡峡谷’穿越天山支脉,直插安西城后方!”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死亡峡谷?”副将迟疑道,“那里地势险要,常年风雪,道路难行,而且……据说有妖魔出没。”
“妖魔?”巴赫拉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比起大夏的‘魔鬼骑兵’,我更愿意面对传说中的妖魔。传令:挑选一万精锐,全部轻装,只带十日干粮。由我亲自率领,连夜出发!”
“总督,您亲自去太危险了!”众将劝阻。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巴赫拉姆斩钉截铁,“这一战,关系到萨珊在东方的霸权。只能胜,不能败!”
当夜,一万萨珊精锐悄然离开大营,向北进发。他们的目标:死亡峡谷,安西城,以及——大夏西域都护沈烈。
而此刻的沈烈,正站在安西城的城墙上,望着西方的夜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战争,不会只在铁门关前结束。
.........
死亡峡谷,位于天山支脉深处,是一条长达三十里的狭窄通道。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高逾百丈,谷底最窄处仅容三马并行。峡谷内终年不见阳光,阴风呼啸如鬼哭,故得此名。
当地牧民传说,峡谷中埋葬着上古战死的亡灵,每逢月圆之夜,便能听见金戈铁马之声。更有人说,谷中有食人的妖魔,进入者无一生还。
巴赫拉姆站在峡谷入口,望着前方幽暗的通道。虽是盛夏,谷口却吹出阵阵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总督,真的要进去吗?”副将哈桑声音有些发颤,“我们的向导说,这峡谷……不祥。”
巴赫拉姆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沉,暮色开始笼罩大地。
“传令:全军点燃火把,保持队形,快速通过。斥候前出半里探路,有任何异常,立即回报。”
“是!”
一万萨珊精锐点燃火把,火光在暮色中连成一条长龙,缓缓进入峡谷。
谷内比想象中更加阴森。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星辰黯淡。脚下的道路崎岖不平,布满碎石,马蹄踩踏发出清脆的回响,在峡谷中反复回荡,更添诡异。
“保持安静!”巴赫拉姆低声下令。他知道,在这种地形中,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容易暴露行踪。
队伍沉默前行,只有马蹄声和铠甲摩擦的沙沙声。火把的光芒在峭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仿佛有无数鬼魅在壁上舞蹈。
一个时辰后,队伍已深入峡谷十里。前方突然传来斥候的惊呼:
“有东西!前面有东西!”
巴赫拉姆策马上前,只见前方道路中央,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骸骨。从残破的盔甲和兵器判断,这些骸骨属于不同时代——有匈奴式的骨箭,有突厥式的弯刀,甚至还有罗马军团的短剑。
“是古战场。”哈桑低声道,“看来传说是真的,这里确实发生过大战。”
巴赫拉姆下马,仔细检查一具骸骨。骸骨胸骨处插着一支箭矢,箭杆早已腐朽,但铁制的箭头依然锋利。
“继续前进。”他重新上马,“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须走出峡谷。”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呢喃声。那声音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
“什么声音?”士兵们惊恐地四处张望。
紧接着,峭壁之上,开始有碎石滚落。
“小心落石!”
石块不大,但数量众多,如同雨点般落下。几名士兵被砸中,惨叫着倒地。
“举盾!保护头部!”巴赫拉姆怒吼。
萨珊士兵纷纷举起盾牌,但落石越来越密集,队伍开始混乱。
“总督,这不对劲!”哈桑喊道,“像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
巴赫拉姆心中一凛。他抬头望向峭壁顶端,但火把的光亮有限,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是埋伏!”他瞬间明白,“全军加速,冲出峡谷!”
但已经晚了。
峡谷前方,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火光中,隐约可见人影绰绰,堵住了去路。
“萨珊蛮夷,此路不通。”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说的是标准的萨珊语,却带着大夏口音。
巴赫拉姆瞳孔骤缩。大夏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火光渐亮,只见前方五十丈外,一支骑兵列阵而立。人数不多,约五百骑,但清一色玄甲红袍,正是大夏云州铁骑的装束。为首一将,年约三十,面容冷峻,手持一杆马槊,正是赵风!
“不可能!”哈桑失声道,“大夏军队怎么会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巴赫拉姆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赵风,望向更深处。只见峡谷两侧的峭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人影,他们手持弓箭,箭镞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中计了。”巴赫拉姆咬牙,“沈烈早就料到我们会走这条路,提前在此设伏。”
“那怎么办?”哈桑急问,“前后都被堵住,两侧是峭壁……”
“杀出去!”巴赫拉姆拔出弯刀,“向前冲!只要冲出峡谷,就是安西平原!”
“杀——!”萨珊士兵发出怒吼,开始向前冲锋。
但峡谷地形太过狭窄,一万大军根本无法展开,只能排成长队,如同一条长蛇,艰难地向前推进。
“放箭!”赵风冷静下令。
峭壁之上,箭如雨下。大夏弓弩手占据高处,箭矢从两侧倾泻而下,萨珊士兵举盾抵挡,但盾牌只能护住正面,侧面和头顶暴露无遗。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萨珊士兵中箭倒地。尸体堆积在路上,阻碍了后续部队的前进。
“不要停!冲过去!”巴赫拉姆亲自冲锋在前,弯刀挥舞,格挡箭矢。
五十丈的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但此刻却如同天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十条生命的代价。
终于,前锋部队冲到了赵风阵前。
“结阵!”赵风马槊前指。
五百云州铁骑迅速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冲来的萨珊士兵。
“破阵!”巴赫拉姆怒吼,一马当先,弯刀劈向赵风。
“铛——!”
刀槊相交,火星四溅。赵风手臂一震,心中暗惊:这萨珊总督好大的力气!
但赵风也是身经百战之将,马槊一抖,化作数道虚影,刺向巴赫拉姆要害。两人战在一起,刀光槊影,难分难解。
与此同时,萨珊士兵与大夏铁骑也绞杀在一起。峡谷狭窄,骑兵无法冲锋,双方都下马步战。刀枪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在峡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大夏铁骑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占据地利,阵型严密。而萨珊军队长途跋涉,又遭伏击,士气低落,虽然人数众多,却难以突破防线。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萨珊军队伤亡已逾两千,却未能前进分毫。
巴赫拉姆心中焦急。他知道,再这样耗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哈桑!”他逼退赵风,回头喊道,“带一队人,攀上峭壁,清除上面的弓弩手!”
“是!”哈桑领命,率领数百名擅长攀爬的士兵,开始向峭壁攀登。
但大夏军队早有准备。峭壁上的弓弩手见有人攀爬,立即集中射击。萨珊士兵在攀爬中无法举盾,成了活靶子,不断有人中箭坠落。
“总督,攀不上去!”哈桑狼狈退回,“上面防守太严密了!”
巴赫拉姆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一股绝望。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猜测峡谷入口也已被封),两侧峭壁无法攀登,一万大军被困在这死亡峡谷中,如同瓮中之鳖。
“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他握紧弯刀,眼中闪过决绝。
但就在这时,峡谷入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巴赫拉姆回头望去,只见入口处火光冲天,似乎有大军杀入。
“援军?”他心中一喜,“是留守铁门关的部队来救我们了?”
然而,当那支军队冲入火光范围时,巴赫拉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不是萨珊军队。
那是大夏军队。
而且,是那支传说中的“魔鬼骑兵”——骁骑兵!
王小虎一马当先,他并未骑马,而是徒步冲锋,双手各持一面巨盾,如同人形战车,撞入萨珊后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他身后的骁骑兵们同样下马步战,但战斗力丝毫不减。龙鳞甲提供了强大的防御,萨珊士兵的刀剑砍在上面,只能迸溅出火星。而骁骑兵的反击,则必定见血。
前后夹击!
萨珊军队彻底崩溃了。前有赵风的铁骑堵截,后有王小虎的骁骑兵冲杀,两侧峭壁箭如雨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投降不杀!”赵风高声喝道,“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一些萨珊士兵开始动摇,但巴赫拉姆怒吼:“萨珊勇士,宁死不降!杀!”
他率亲卫队做最后冲锋,直扑赵风。这是困兽之斗,是绝望中的疯狂。
赵风面色凝重,马槊一横,准备迎战。
但就在这时,峭壁之上,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巴赫拉姆总督,还要做无谓的挣扎吗?”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峭壁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一身青衫,腰悬长刀,负手而立,在火光的映照下,宛如天神。
正是沈烈!
巴赫拉姆瞳孔骤缩:“沈烈!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烈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说道:“你的一万大军,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无力再战。放下武器,我保证不杀俘虏。”
“休想!”巴赫拉姆咬牙,“萨珊勇士,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是吗?”沈烈淡淡道,“那你看看这个。”
他抬手一挥。几名大夏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峭壁边缘,那人被绳索捆绑,正是留守铁门关的萨珊副将!
“铁门关……已经丢了?”巴赫拉姆如遭雷击。
“你的主力部队,在得知你被困死亡峡谷后,军心大乱。”沈烈平静地说道,“石开将军趁机出击,已击溃萨珊大军。现在,铁门关前,已无萨珊一兵一卒。”
谎言。
这是沈烈精心设计的谎言。铁门关的战事仍在继续,石开虽然占据优势,但并未彻底击溃萨珊主力。押上来的“副将”也是假的,是精通萨珊语的西域人假扮。
但巴赫拉姆不知道。他只知道,沈烈出现在这里,骁骑兵出现在这里,而自己的副将被俘——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萨珊大军已败,铁门关已失。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这位萨珊名将。
他环顾四周,只见残存的萨珊士兵,个个面带恐惧,士气全无。继续战斗,只有全军覆没。
“当啷。”
巴赫拉姆的弯刀,掉落在地。
“我……投降。”他闭上眼睛,声音沙哑,“请……不要屠杀我的士兵。”
“放下武器!”哈桑含泪高呼,“总督有令,放下武器!”
“铛啷啷……”
金属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残存的四千多萨珊士兵,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沈烈从峭壁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谷底。他走到巴赫拉姆面前,看着这位败军之将。
“巴赫拉姆总督,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沈烈缓缓说道,“但战争,已经结束了。”
巴赫拉姆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你怎么知道……我会走死亡峡谷?”
沈烈微微一笑:“因为如果我是你,也会选择这条路。铁门关正面强攻难破,分兵奇袭是唯一的选择。而死亡峡谷,虽然危险,却是最近的道路。”
他顿了顿,又道:“我在峡谷中布下疑兵,用绳索和滑轮制造‘落石’,用铜管和风声制造‘鬼哭’,都是为了打击你们的士气。真正的杀招,是前后堵截。”
巴赫拉姆苦笑:“我输了,心服口服。但沈烈,你赢了这一仗,却赢不了整个战争。萨珊帝国,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沈烈望向西方,“但至少,西域有了喘息之机。”
他转身,对赵风和王小虎下令:“清点俘虏,救治伤员。阵亡的萨珊士兵,就地掩埋。我们的人,带回安西安葬。”
“是!”
黎明时分,朝阳的第一缕光芒照进死亡峡谷。谷底,血迹已被沙土掩埋,只有折断的兵器和散落的盔甲,诉说着昨夜那场惨烈的伏击战。
沈烈站在峡谷出口,望着东方升起的太阳。
这一仗,他赢了。以五千兵力,伏击一万萨珊精锐,歼敌六千,俘四千,自损不足八百。
但正如巴赫拉姆所说,这只是一场战役的胜利。萨珊帝国这个庞然大物,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东进的野心。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国公,俘虏已清点完毕。”赵风前来汇报,“如何处置?”
沈烈沉思片刻:“巴赫拉姆和主要将领,押回安西,严加看管。普通士兵……让他们修路。”
“修路?”
“对。”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铁门关到安西,从安西到疏勒,西域需要更多的道路,更快的通道。让这些俘虏用劳动赎罪,也算是为西域做点贡献。”
“那萨珊那边……”
“派使者去木鹿城,告知巴赫拉姆被俘的消息。同时提出和谈条件:萨珊军队全部退出葱岭以西,赔偿西域各国损失,保证商路安全。”
“他们会答应吗?”
“不会。”沈烈摇头,“但至少,能为我们争取时间。传令石开,铁门关守军不能松懈。传令西域各国,加强戒备。战争,还远未结束。”
“是!”
沈烈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死亡峡谷。
........
第491章 烽火围城
死亡峡谷的惨败,如同惊雷般传遍西域。
当巴赫拉姆被俘、一万精锐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木鹿城时,萨珊东部边境的驻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总督被俘,这在萨珊帝国近百年的战争史中,是绝无仅有的事。
木鹿城的守将不敢隐瞒,八百里加急将战报送往泰西封。与此同时,残余的萨珊军队开始收缩防线,放弃了边境的数个据点,退守木鹿、赫拉特等主要城池。
西域各国则是一片欢腾。车犁王术赤第一个派使者来到安西城,献上黄金千两、骏马百匹,并正式向大夏称臣,请求册封。疏勒、尉头、龟兹等国纷纷效仿,一时间,安西城外交使节络绎不绝,西域都护府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但沈烈很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安西城,都护府议事厅。
沈烈坐在主位,两侧是石开、王小虎、赵风、张晏、李耘等文武官员。厅中央的沙盘上,西域地形一目了然,代表萨珊军队的黑色旗帜已退至葱岭以西。
“萨珊的使者到了。”张晏呈上一份文书,“是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的亲笔信。”
沈烈接过羊皮卷,展开阅读。信是用萨珊文写的,旁边有通译的译文:
“致大夏西域都护沈烈:
朕闻东方有勇士,能征善战,今见之,果不虚传。然两国交兵,生灵涂炭,非朕所愿。
今提出和议:大夏释放巴赫拉姆及所有战俘,萨珊赔偿黄金五万两,绢帛千匹,并保证商路安全。两国以葱岭为界,互不侵犯。
若同意,可派使节至泰西封,朕将亲自接见。
萨珊帝国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
沈烈看完,将信递给众人传阅。
“黄金五万两,绢帛千匹,好大的手笔。”石开冷笑道,“但释放巴赫拉姆?此人乃萨珊名将,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而且以葱岭为界,”赵风指着沙盘,“葱岭以西的疏勒、尉头等国,名义上已向我大夏称臣。若按此议,这些国家将再次落入萨珊掌控。”
王小虎挠挠头:“那咋办?打还是不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烈身上。
沈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萨珊此议,看似让步,实则包藏祸心。第一,释放巴赫拉姆,他们便无后顾之忧;第二,以葱岭为界,西域诸国将陷入两难,要么背叛大夏,要么遭萨珊报复;第三,五万两黄金,对萨珊帝国不过是九牛一毛。”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更重要的是,阿尔达希尔四世在信中,只字未提‘道歉’‘认罪’,反而以平等姿态提出和议。这意味着,萨珊并不认为自己战败,只是暂时受挫。”
“那国公的意思是……”张晏试探问道。
“打。”沈烈斩钉截铁,“而且要打一场更大的仗,打到萨珊彻底认输,打到他们再也不敢东顾。”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木鹿城:“这里是萨珊东部边境的核心,屯粮十万石,驻军三万。如果我们能攻下木鹿城,萨珊在东方的统治将彻底崩溃。”
众将闻言,皆是一惊。
攻下木鹿城?那可是萨珊经营百年的重镇,城墙高厚,守军精锐,而且距离安西城有八百里之遥,中间还要穿越茫茫戈壁和数道关隘。
“国公,此举是否太过冒险?”李耘谨慎道,“我军虽连胜两场,但总兵力不过四万。而萨珊在东部边境的总兵力,仍有十万之众。劳师远征,以少攻多,乃兵家大忌。”
“正因如此,萨珊才想不到我们会主动进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巴赫拉姆新败,萨珊军心不稳。木鹿城守将必然以为我们会固守西域,不敢东进。此时出击,正是最佳时机。”
他环视众将:“石开,你率一万五千云州铁骑,为前锋,直扑木鹿城。沿途遇小股敌军,不必纠缠,速战速决。”
“末将领命!”
“王小虎,你率八百骁骑兵,并西域轻骑五千,为游骑,扫荡萨珊边境据点,切断木鹿城与外界的联系。”
“得令!”
“赵风,你率一万步兵及攻城器械,为中军,负责攻城。”
“是!”
“李耘,你留守安西城,统筹后勤,确保粮草军械供应。”
“下官遵命!”
“张晏,你负责西域各国协调,确保后方稳定。”
“臣明白!”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西域都护府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三日后,四万大军在安西城外誓师出征。赤旗招展,刀枪如林,战马嘶鸣,士气如虹。
沈烈站在点将台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军队,朗声道:
“将士们!萨珊蛮夷,屡犯我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今虽小挫,野心未死。若等其恢复元气,必卷土重来!”
他拔出虎魄刀,刀锋直指东方: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今日,我等便东出葱岭,直捣黄龙,攻破木鹿城,让萨珊蛮夷知道——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虽远必诛!虽远必诛!”
四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石开率前锋先行,王小虎率游骑两翼展开,赵风率中军居中,沈烈自领三千亲卫为后军。
从安西城到木鹿城,八百里路程,要穿越戈壁、沙漠、山地,还要经过萨珊的三道关隘:烽火台、狼山口、铁索桥。
第一站,烽火台。
这是一座建于山丘上的石制堡垒,高约五丈,驻有萨珊守军五百。堡垒中设有烽火台,一旦发现敌情,便会点燃烽火,向后方传递警报。
石开率前锋抵达时,已是出征后的第五日黄昏。
“将军,是否连夜攻城?”副将问道。
石开观察着地形。烽火台建在山丘顶部,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可通,易守难攻。若强攻,伤亡必大。
“不攻城。”石开摇头,“绕过去。”
“绕过去?”副将一愣,“那烽火台的守军若点燃烽火……”
“他们点不了。”石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王小虎的游骑,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烽火台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只见堡垒中火光四起,隐约可见骑兵冲杀的身影。
半个时辰后,王小虎率数十骑来到石开面前,咧嘴笑道:“石头哥,搞定了。五百萨珊崽子,一个没跑掉,烽火台也拆了。”
石开点头:“干得好。继续前进,目标狼山口。”
大军绕过烽火台,连夜行军。第二日正午,抵达狼山口。
狼山口是两山之间的狭窄通道,宽仅二十丈,萨珊在此修筑了关墙,驻军一千。关墙高约三丈,以巨石垒砌,墙头架有床弩。
这一次,无法绕行了。
石开观察着关墙,对王小虎道:“小虎,你带骁骑兵,从侧面攀上山崖,绕到关墙后方。我率主力正面佯攻,待你信号,前后夹击。”
“明白!”
王小虎率八百骁骑兵下马,开始攀登山崖。这些骁骑兵个个身手矫健,又穿着轻便的龙鳞甲,攀爬起来如履平地。
石开则率主力在关前列阵,摆出攻城的架势。
关墙上,萨珊守将见大夏军队到来,急忙下令备战。床弩上弦,弓箭手就位,滚木礌石准备。
“放箭!”石开下令。
大夏弓弩手开始仰射,箭矢如雨点般落在关墙上。萨珊守军举盾抵挡,同时用床弩还击。
战斗看似激烈,实则双方伤亡都不大。石开的目的只是吸引守军注意力,为王小虎创造机会。
.......
一个时辰后,关墙后方突然传来喊杀声。
王小虎率骁骑兵从山崖上跃下,如同神兵天降,杀入萨珊守军后方。守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全军进攻!”石开抓住时机,下令总攻。
云州铁骑发起冲锋,很快冲至关墙下。士兵们架起云梯,开始攀爬。关墙上的萨珊守军腹背受敌,抵抗迅速瓦解。
又半个时辰,狼山口攻克。萨珊守军除两百余人投降外,其余全部战死。
石开下令拆毁关墙,大军继续前进。
第三道关隘,铁索桥。
这是一座横跨峡谷的铁索桥,桥长三十丈,宽仅两丈,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萨珊在桥头修筑了堡垒,驻军八百。一旦有敌来犯,守军可斩断铁索,让敌军无法通过。
石开抵达时,发现铁索桥已被萨珊守军斩断。铁索垂落峡谷,桥面木板散落,无法通行。
“将军,怎么办?”副将皱眉,“这峡谷宽三十丈,深不见底,无法架桥。”
石开观察着地形。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确实难以通过。
“等国公。”他最终决定。
半日后,沈烈率后军抵达。他听完石开的汇报,亲自到峡谷边查看。
“国公,是否绕路?”赵风问道,“从此地向北一百里,有一处浅滩,可以渡河。但要多走三天路程。”
沈烈摇头:“三天时间,足够木鹿城做好准备了。”
他望着对岸的萨珊堡垒,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军中可有擅长攀爬的士兵?”
“有。”王小虎答道,“骁骑兵中,有几十个以前是山民,攀岩如猿猴。”
“好。”沈烈下令,“挑选五十名善攀者,携带绳索、铁钩,趁夜色攀过峡谷。过河后,偷袭堡垒,夺取控制权。然后修复铁索桥。”
“可是国公,”赵风迟疑道,“峡谷这么宽,如何攀爬?”
沈烈指向峡谷两侧:“你们看,峡谷虽宽,但两侧峭壁上有不少突出的岩石和裂缝。只要绳索够长,铁钩够牢,就能攀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我亲自带队。”
众将大惊:“国公不可!太危险了!”
“无妨。”沈烈摆手,“我少年时曾随师父在山中修行,攀岩之术,不输于人。”
当夜,月黑风高。
沈烈亲自挑选了五十名骁骑兵,都是身手最矫健的。每人携带百丈长的绳索、铁钩、短刃,脸上涂着黑泥,以免反光。
来到峡谷边,沈烈第一个将铁钩抛向对岸。铁钩准确地钩住一块突出的岩石,他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抓住绳索,开始攀爬。
身影在黑暗中如同灵猿,在峭壁上快速移动。五十名骁骑兵紧随其后,悄无声息。
峡谷宽三十丈,攀爬却用了近一个时辰。峭壁湿滑,时有落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但所有人都咬牙坚持,无人退缩。
终于,沈烈第一个抵达对岸。他悄无声息地落地,观察四周。萨珊堡垒就在前方五十丈外,墙头有哨兵巡逻,但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峡谷攀爬过来。
“分三队。”沈烈低声下令,“一队解决哨兵,二队打开堡门,三队控制烽火台,防止他们报信。”
“是!”
五十名骁骑兵如同鬼魅般散开。片刻后,堡墙上传来几声闷哼,哨兵被悄无声息地解决。堡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沈烈率众冲入堡垒。萨珊守军大多在睡梦中,猝不及防,很快被控制。少数抵抗者,也被迅速解决。
整个偷袭过程,不到一刻钟。八百萨珊守军,被俘五百,杀三百,无一人逃脱。
“修复铁索桥。”沈烈下令。
士兵们找来备用铁索和木板,开始修复桥梁。天亮时分,铁索桥修复完毕,大军顺利通过。
至此,通往木鹿城的三道关隘全部攻克。大军再无阻碍,直扑木鹿城。
...........
木鹿城,萨珊东部边境总督府。
守将阿尔达,是巴赫拉姆的堂弟,年约四十,以勇猛着称。当他得知三道关隘接连失守、大夏军队已兵临城下时,又惊又怒。
“怎么可能!”阿尔达拍案而起,“烽火台、狼山口、铁索桥,每处都有重兵把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攻破?”
“将军,探子回报,大夏军队约四万,由那个沈烈亲自率领。”副将低声道,“而且……他们有一种黑甲骑兵,刀枪不入,勇不可当。”
“刀枪不入?”阿尔达冷笑,“不过是谣传!传令:全城戒备,准备守城!同时,派人向赫拉特、泰西封求援!”
“是!”
木鹿城开始紧急备战。三万守军全部上城,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准备充足。城墙上,萨珊的火焰旗迎风飘扬,守军严阵以待。
第三日清晨,大夏军队抵达木鹿城下。
四万大军在城前三里外扎营,营寨连绵,旌旗招展。中军大帐前,赤色“沈”字大旗高高飘扬。
沈烈策马来到阵前,观察着这座古城。木鹿城墙高五丈,以夯土和砖石混合筑成,四角建有高大的箭楼,城墙上架有床弩和抛石机,防守严密。
“国公,是否直接攻城?”石开问道。
沈烈摇头:“木鹿城坚固,强攻伤亡必大。先围城,断其粮道水源,待其军心涣散,再寻机破城。”
他下令:“石开,你率一万铁骑,巡视城外,防止敌军突围。王小虎,你率游骑,扫荡周边,切断木鹿城与外界联系。赵风,你率步兵修筑工事,准备长期围困。”
“是!”
大夏军队开始围城。工兵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拒马,修建土山。弓弩手在土山上架设床弩,与城头守军对射。
围城持续了十日。木鹿城内,粮草开始紧张,水源也被大夏军队控制。守军士气日渐低落,时有士兵试图趁夜逃跑,但都被大夏游骑抓获。
第十一日夜,阿尔达召集将领议事。
“将军,粮草只够半月了。”军需官汇报,“而且水源被断,井水越来越浑浊,士兵多有腹泻。”
“援军呢?”阿尔达问,“赫拉特、泰西封的援军何时能到?”
“赫拉特回信,说他们也遭大夏游骑袭扰,无法出兵。泰西封……尚无回音。”
阿尔达脸色阴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木鹿城必破。
“不能坐以待毙。”他咬牙道,“明日,出城决战!”
“将军,敌众我寡,出城决战恐非上策。”副将劝道。
“守也是死,战也是死,不如战死!”阿尔达眼中闪过决绝,“传令:全军饱餐,明日黎明,开城出击!”
............
第十二日黎明,木鹿城门突然洞开。
阿尔达亲率两万萨珊军队,出城列阵。他留下五千守军守城,其余倾巢而出,摆出决战的架势。
大夏军营,哨兵立即禀报。
沈烈闻报,登上土山观察。只见萨珊军队在城前列成密集方阵,重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显然是要做最后一搏。
“终于出来了。”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传令:全军迎战!”
战鼓擂响,大夏军队迅速出营列阵。石开率铁骑居左,王小虎率骁骑兵居右,赵风率步兵居中,沈烈自领亲卫在后。
两军对垒,相距三百步。
阿尔达策马出阵,高声喝道:“沈烈!可敢与我一战!”
这是挑战,阵前斗将。
沈烈正要出阵,王小虎抢先一步:“国公,让俺去会会这红毛鬼!”
不等沈烈同意,王小虎已策马冲出。他手持一对玄铁臂铠,并未用兵器。
阿尔达见来将并非沈烈,心中恼怒,但也只能迎战。他手持一杆长矛,策马冲向王小虎。
两马交错,阿尔达长矛直刺王小虎胸口。王小虎不闪不避,左臂一挥,臂铠精准地砸在矛杆上。
“铛——!”
巨响震耳。阿尔达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矛险些脱手。他心中大惊:这黑甲将领好大的力气!
王小虎得势不饶人,右拳轰向阿尔达面门。阿尔达急忙举盾格挡。
“砰!”
盾牌碎裂,阿尔达连人带马后退数步,胸中气血翻腾。
“再来!”王小虎怒吼,再次冲上。
阿尔达咬牙迎战,但实力差距明显。王小虎力大无穷,招式虽简单,却势不可挡。五个回合后,阿尔达盾牌彻底破碎,长矛也被砸弯。
“受死!”王小虎一拳轰向阿尔达胸口。
阿尔达躲闪不及,被正中胸膛。护心镜碎裂,胸骨塌陷,他一口鲜血喷出,从马背栽落。
“将军!”萨珊士兵惊呼。
王小虎下马,一脚踩在阿尔达胸口:“降不降?”
阿尔达满嘴是血,却咬牙道:“萨珊勇士……宁死不降!”
“那你就死吧。”王小虎脚下用力,阿尔达气绝身亡。
萨珊军阵,一片死寂。主将战死,士气瞬间崩溃。
“全军进攻!”沈烈抓住时机,下令总攻。
战鼓震天,大夏军队全线出击。石开率铁骑冲向左翼,王小虎率骁骑兵冲向右翼,赵风率步兵正面推进。
萨珊军队虽人数相当,但主将战死,士气低落,很快陷入混乱。重步兵方阵被大夏步兵冲破,两翼骑兵被大夏铁骑击溃。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萨珊军队伤亡过半,余部溃逃回城。但城门已被大夏军队控制,溃兵无法入城,纷纷跪地投降。
木鹿城,已是一座孤城。
沈烈策马来到城下,望着城头残存的守军,朗声道:
“守军听着!你们的主将已死,大军已败。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最终,一面白旗缓缓升起。
木鹿城,降。
大夏军队开入城中,接收城防,清点仓库。此战,歼敌一万五千,俘一万,自损三千。缴获粮草十万石,黄金三万两,兵器甲胄无数。
更重要的是,萨珊帝国经营百年的东方重镇,落入大夏手中。
沈烈站在木鹿城总督府中,望着墙上巨大的萨珊地图,心中却无多少喜悦。
........
木鹿城失守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在泰西封的皇宫中炸响。
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这位统治着从印度河到幼发拉底河的庞大帝国的君主,在接到战报的瞬间,将手中的金杯狠狠摔在地上。美酒溅湿了波斯地毯,侍从们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废物!一群废物!”
阿尔达希尔四世咆哮着,他年约五十,面容威严,头戴镶嵌着宝石的王冠,身穿绣金紫袍。但此刻,这位帝王的脸上只有愤怒和耻辱。
“巴赫拉姆被俘,阿尔达战死,木鹿城失守……我萨珊帝国,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大殿中,群臣噤若寒蝉。宰相米赫兰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息怒。东方战事失利,非将士不勇,实乃大夏狡诈……”
“狡诈?”阿尔达希尔四世冷笑,“三万守军,坚守不到半月!木鹿城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就算大夏有十万大军,也不该如此轻易失守!阿尔达那个蠢货,竟然出城决战,自寻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统治帝国二十年的君主,阿尔达希尔四世深知,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传令:东方边境所有军队,向赫拉特集结。征调各省兵力,三个月内,我要在赫拉特集结二十万大军!”
......
第492章 兵临城下
“二十万?”米赫兰一惊,“陛下,如此大规模的征调,恐引起国内动荡。而且粮草辎重……”
“粮草不够,就加税!兵力不足,就征兵!”阿尔达希尔四世斩钉截铁,“大夏已攻占木鹿城,下一步就是赫拉特,然后是整个呼罗珊!若再不反击,萨珊帝国在东方的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有,派人去大夏安西城,告诉那个沈烈:释放巴赫拉姆及所有战俘,退出木鹿城,赔偿萨珊损失。否则……我将亲率大军,踏平安西,血洗西域!”
“陛下,这……”米赫兰欲言又止。
“照办!”阿尔达希尔四世挥手,“退朝!”
群臣退去,大殿中只剩下阿尔达希尔四世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东方,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沈烈……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与此同时,木鹿城。
沈烈站在城墙上,望着西方。夕阳西下,将广袤的呼罗珊平原染成一片金黄。这片土地,曾是波斯帝国、帕提亚帝国、贵霜帝国的核心区域,如今是萨珊帝国的东方门户。
占领木鹿城,只是第一步。
“国公,萨珊使者到了。”赵风前来禀报。
“带他来。”
片刻后,一名萨珊贵族被带到沈烈面前。此人年约四十,衣着华丽,但神色倨傲,即使身为使者,面对沈烈也毫无敬意。
“大夏西域都护沈烈,”使者昂首道,“我奉万王之王阿尔达希尔四世之命,传达最后通牒:立即释放巴赫拉姆总督及所有萨珊战俘,退出木鹿城,赔偿黄金十万两,绢帛五千匹。否则,陛下将亲率二十万大军,踏平西域,鸡犬不留!”
沈烈静静听完,脸上无波无澜。
“说完了?”
使者一愣:“你……你不怕?”
“怕?”沈烈淡淡一笑,“回去告诉你们的万王之王:战俘可以释放,但每人需赎金百两。木鹿城既已攻克,便是大夏领土,寸土不让。至于赔偿……该赔偿的是萨珊。若想开战,沈某奉陪到底。”
“你!”使者大怒,“狂妄!你知道二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们!”
“二十万大军?”沈烈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从泰西封到木鹿城,三千里路程,要穿越沙漠、山地、河流。二十万大军的粮草辎重,需要多少民夫运输?需要多少时间集结?等你们大军到来,已是半年之后。而半年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使者脸色一变。
沈烈继续道:“而且,你以为西域各国,会坐视萨珊大军东来吗?车犁、疏勒、尉头、龟兹……这些国家,都已向大夏称臣。萨珊大军若来,他们将首当其冲。你觉得,他们是会帮萨珊,还是帮大夏?”
使者哑口无言。
“送客。”沈烈挥手。
使者被带下城墙。赵风上前:“国公,萨珊真要集结二十万大军?”
“虚张声势而已。”沈烈摇头,“二十万大军,萨珊确实拿得出。但长途远征,补给困难,阿尔达希尔四世不会轻易冒险。他真正的目的,是逼我们谈判,争取有利条件。”
“那我们……”
“我们不能等。”沈烈转身,望向城内,“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进军赫拉特。”
“赫拉特?”赵风一惊,“国公,我军连续作战,已疲惫不堪。而且赫拉特是萨珊东方第二重镇,守军不少于五万……”
“正因如此,才要趁胜追击。”沈烈目光坚定,“萨珊新败,军心不稳。赫拉特守军得知木鹿城失守,必然恐慌。此时进攻,事半功倍。若等萨珊援军到来,赫拉特固若金汤,再想攻克就难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攻下赫拉特,萨珊在东方的统治将彻底崩溃。届时,阿尔达希尔四世就算真想集结二十万大军,也无立足之地。”
赵风沉思片刻,点头:“末将明白了。只是……粮草军械,恐难支撑长期作战。”
“木鹿城仓库中,有粮十万石,足够我军三月之用。”沈烈道,“军械不足,就以战养战。萨珊军队的装备,不比大夏差。”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
赵风退下。沈烈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渐暗的天空。
这一战,赌上了西域的未来。胜,则大夏在西域的统治将固若金汤;败,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丢失安西。
但他别无选择。战争,从来都是勇者的游戏。
三日后,大夏军队开拔。
四万大军(补充了部分降兵和西域仆从军,总兵力达到五万),离开木鹿城,向西进军。目标:赫拉特。
从木鹿城到赫拉特,四百里路程,中间要穿越呼罗珊平原和数条河流。萨珊在沿途设有多个驿站和哨所,但得知木鹿城失守后,这些守军大多望风而逃,少数抵抗的,也被大夏游骑迅速清除。
七日后,大军抵达赫拉特城下。
赫拉特,萨珊东方第二重镇,城墙比木鹿城更高更厚,护城河宽达三丈,引哈里河之水。城中守军五万,由老将戈巴德统领。
戈巴德,年过六十,是萨珊帝国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他参加过三十年前与罗马的战争,经验丰富,沉稳老练。当得知大夏军队兵临城下时,他没有惊慌,而是下令:
“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同时,派快马向泰西封求援。”
副将问道:“将军,不主动出击吗?大夏军队长途跋涉,必然疲惫……”
“阿尔达就是主动出击,才丢了性命。”戈巴德摇头,“木鹿城之败,在于阿尔达急躁冒进。我们不同,赫拉特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坚守三个月不成问题。三个月后,陛下援军必到,届时内外夹击,大夏军队必败。”
“将军英明。”
赫拉特开始全面戒备。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准备充足。戈巴德还下令在护城河中投放铁蒺藜,防止敌军涉水攻城。
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沈烈召集众将议事。沙盘上,赫拉特城的模型清晰可见。
“国公,赫拉特防守严密,强攻恐难奏效。”石开指着沙盘,“城墙高六丈,护城河宽三丈,守军五万,而且统帅戈巴德是老将,不会犯阿尔达的错误。”
“那就围城。”王小虎道,“断其粮道水源,困死他们!”
“赫拉特粮草充足,据说可支撑半年。”赵风摇头,“而且哈里河穿城而过,水源不断。围城……效果有限。”
众将沉默。强攻难,围城也难,似乎陷入了僵局。
沈烈沉思良久,突然问道:“赫拉特城中,有多少百姓?”
“约十万。”张晏答道,“赫拉特是呼罗珊重镇,商旅云集,人口众多。”
“十万百姓,五万守军,每日消耗粮草至少千石。”沈烈计算着,“就算粮草充足,半年后也会耗尽。而且……十万百姓,不是五万守军能完全控制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围城,但不强攻。每日派骑兵绕城示威,夜间擂鼓呐喊,骚扰守军。同时,向城中射箭书,告知百姓:大夏军队只攻守军,不伤百姓。若开城投降,免赋税三年。”
“攻心之计?”赵风眼睛一亮。
“对。”沈烈点头,“戈巴德能控制军队,但控制不了十万百姓。时间一长,城中必然生乱。届时,就是我们破城之时。”
“妙计!”众将赞叹。
于是,大夏军队开始围城。五万大军将赫拉特围得水泄不通,每日派骑兵绕城奔驰,呐喊示威。夜间,则擂鼓呐喊,佯装攻城,骚扰守军休息。
同时,数千支箭书射入城中。箭书上用萨珊文写着:
“赫拉特百姓:大夏军队只诛守军,不伤百姓。若开城投降,免赋税三年,保证生命财产安全。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起初,戈巴德下令收缴箭书,严禁传播。但箭书数量太多,防不胜防,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开。
百姓开始恐慌。他们不想打仗,只想活下去。免赋税三年的承诺,更是极具诱惑。
围城第十日,城中开始出现骚乱。部分百姓聚集在总督府前,要求开城投降。戈巴德派兵镇压,抓了数十人,但骚乱并未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围城第二十日,城中粮价飞涨。虽然官仓粮草充足,但商人囤积居奇,百姓买不起粮,开始抢劫商铺。
围城第三十日,城中爆发大规模暴动。数万百姓冲击城门,要求开城。守军镇压,死伤数百,但暴动仍未平息。
戈巴德焦头烂额。他没想到,沈烈不费一兵一卒,仅凭攻心之计,就让赫拉特陷入内乱。
“将军,再这样下去,不等大夏攻城,我们自己就先乱了。”副将忧心忡忡。
戈巴德咬牙:“传令:从今日起,实行军管。凡煽动投降者,杀无赦!凡抢劫粮铺者,杀无赦!凡冲击城门者,杀无赦!”
严令之下,暴动暂时平息。但百姓的怨气,如同火山下的岩浆,随时可能爆发。
围城第四十五日,深夜。
赫拉特城东,贫民区。这里居住着数万穷苦百姓,他们受战争影响最大,粮价飞涨后,许多人已断粮数日。
黑暗中,一群人悄悄聚集。为首的是个中年铁匠,名叫哈桑。他的儿子在之前的暴动中被守军杀死,对萨珊官府恨之入骨。
“兄弟们,守军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反了他!”哈桑低声道,“大夏人说了,只要开城,就免赋税三年。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城门有重兵把守,我们怎么开?”有人问。
“东门守将阿里,是我表哥。”哈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打听过了,今夜子时,是他值班。我已经买通了他,只要给他一百两黄金,他就开城门。”
“一百两黄金?我们哪有……”
“大家凑!”哈桑道,“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不够的,我去找富商‘借’。”
众人咬牙点头。为了活下去,他们别无选择。
子时,东门。
守将阿里忐忑不安地站在城头。他收了哈桑的黄金,答应开城门。但他知道,这是叛国大罪,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
“将军,时辰到了。”亲兵低声道。
阿里深吸一口气:“开……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大夏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入。
“敌袭!敌袭!”哨兵惊呼。
但已经晚了。大夏军队迅速控制城门,并向城内推进。守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
总督府,戈巴德被喊杀声惊醒。他披甲持刀,冲出府门,只见城中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将军,东门失守!大夏军队进城了!”副将仓皇来报。
戈巴德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强撑精神:“集结亲卫,随我杀敌!”
但大势已去。大夏军队如入无人之境,守军各自为战,无法组织有效抵抗。百姓也趁机作乱,抢劫官仓,攻击守军。
戈巴德率亲卫且战且退,最终被包围在城中心广场。
沈烈策马而来,望着这位老将:“戈巴德将军,投降吧。你已尽力,不必做无谓牺牲。”
戈巴德浑身浴血,手中弯刀已卷刃。他环顾四周,亲卫已死伤殆尽,大夏军队层层包围。
“沈烈……你赢了。”戈巴德苦笑,“但你以为,攻下赫拉特,就赢了吗?萨珊帝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今日之败,只是开始。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以后的事。”沈烈平静道,“现在,放下武器,可保性命。”
戈巴德摇头:“我戈巴德,为萨珊征战四十年,今日……当战死沙场。”
他举起弯刀,冲向沈烈。但未近身,便被数支箭矢射中,倒地身亡。
赫拉特,陷落。
此战,大夏军队以极小代价(伤亡不足两千),攻破萨珊东方第二重镇。歼敌两万,俘三万,自损两千。缴获粮草二十万石,黄金五万两,兵器甲胄无数。
更重要的是,赫拉特的陷落,意味着萨珊帝国在东方的统治,彻底崩溃。
消息传回泰西封,阿尔达希尔四世暴怒,当场斩杀报信使者。但愤怒之后,是深深的无力。
木鹿城失守,赫拉特陷落,东方边境全线崩溃。大夏军队兵锋正盛,而萨珊援军尚未集结完毕。
.....
赫拉特陷落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迅速传遍整个萨珊帝国。
从呼罗珊到美索不达米亚,从印度河到幼发拉底河,所有萨珊臣民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东方两大重镇接连失守,意味着大夏军队已经深入帝国腹地,距离都城泰西封,只剩下不到一千里的路程。
泰西封皇宫,光明之殿。
这一次,阿尔达希尔四世没有暴怒。他坐在镶满宝石的王座上,面色阴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大殿中,群臣跪伏,无人敢言。
“都哑巴了?”阿尔达希尔四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木鹿城丢了,赫拉特丢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泰西封了?”
宰相米赫兰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息怒。大夏军队虽连战连胜,但已是强弩之末。他们长途远征,补给困难,兵力不足。只要我们……”
“只要我们什么?”阿尔达希尔四世打断他,“等他们兵临城下?等沈烈坐在我的王座上?”
他站起身,走下台阶,目光扫过群臣:“三个月前,你们说巴赫拉姆能守住东方;两个月前,你们说阿尔达能守住木鹿城;一个月前,你们说戈巴德能守住赫拉特。现在呢?巴赫拉姆被俘,阿尔达战死,戈巴德殉国!我萨珊帝国,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群臣低头,无人敢对视。
“陛下,”大将军沙普尔出列,“臣愿率军东征,迎击大夏军队,收复失地!”
沙普尔,萨珊帝国第一猛将,年约四十,身高八尺,力大无穷,曾率军击败罗马军团,威震西方。
阿尔达希尔四世看着他,缓缓摇头:“不。”
“陛下?”沙普尔不解。
“不迎击,不收复。”阿尔达希尔四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沈烈来。让他来泰西封。”
群臣大惊。
“陛下,这太冒险了!”米赫兰急道,“泰西封是帝国都城,万一有失……”
“正因是都城,才要让他来。”阿尔达希尔四世冷笑,“沈烈连战连胜,必然骄狂。他若敢来泰西封,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提高:“传令:放弃呼罗珊所有据点,所有军队向泰西封集结。同时,征调各省兵力,三个月内,我要在泰西封集结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米赫兰倒吸一口凉气。
“对,三十万。”阿尔达希尔四世斩钉截铁,“沈烈不是能打吗?我就用三十万大军,在泰西封城下,与他决战!我倒要看看,他五万军队,如何对抗我三十万大军!”
“可是陛下,放弃呼罗珊,等于将帝国东方拱手让人……”沙普尔迟疑道。
“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永久的胜利。”阿尔达希尔四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要在泰西封歼灭沈烈主力,大夏在西域的统治将瞬间崩溃。届时,收复呼罗珊,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沈烈若真敢来泰西封,他的补给线将长达两千里。两千里补给线,处处是破绽。我只需派轻骑袭扰,断其粮道,不出三月,他必败无疑!”
群臣闻言,恍然大悟。原来陛下不是怯战,而是要以退为进,诱敌深入,在都城之下,与敌决战。
“陛下英明!”众人齐声高呼。
阿尔达希尔四世回到王座,下令:“沙普尔,你负责泰西封防务,加固城墙,囤积粮草,准备守城器械。”
“是!”
“米赫兰,你负责征兵征粮,确保大军供应。”
“臣遵命!”
“其余各部,各司其职。三个月后,我要在泰西封城下,看到三十万大军!”
“遵命!”
萨珊帝国,这个统治西亚数百年的庞大帝国,开始全面动员。从波斯高原到两河流域,从里海之滨到阿拉伯沙漠,所有适龄男子被征召,所有粮仓被清空,所有工匠被集中,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做准备。
赫拉特,总督府。
沈烈接到探子回报时,正在与诸将议事。
“萨珊放弃呼罗珊所有据点,军队向泰西封集结?”石开皱眉,“这是要诱敌深入,在都城决战?”
“而且征调全国兵力,据说要集结三十万大军。”赵风补充道,“国公,此战凶险。”
王小虎却满不在乎:“三十万又如何?在木鹿城,我们五万破三万;在赫拉特,我们五万破五万。三十万,不过是多费些力气。”
“小虎,不可轻敌。”沈烈摇头,“木鹿城、赫拉特之战,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萨珊守将或急躁冒进,或内乱失守。但泰西封不同,那是萨珊都城,阿尔达希尔四世亲自坐镇,三十万大军以逸待劳。而且……”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从赫拉特到泰西封的路线:“从赫拉特到泰西封,一千里路程,要穿越扎格罗斯山脉,渡过底格里斯河。沿途地形复杂,补给困难。萨珊若派轻骑袭扰粮道,我军将陷入绝境。”
众将沉默。确实,远征千里,进攻敌国都城,对抗三十万大军,这几乎是自杀式的任务。
“那……我们是否就此止步?”张晏试探问道,“赫拉特已克,萨珊东方统治崩溃。我们可在此建立防线,巩固战果,不必冒险西进。”
沈烈沉思良久,缓缓摇头:“不,要西进。”
“国公?”众将一惊。
“萨珊放弃呼罗珊,集结三十万大军,看似是要决战,实则是无奈之举。”沈烈分析道,“若萨珊真有把握在野战中击败我们,何必放弃东方千里疆土,退守都城?他们这是心虚,是害怕。”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阿尔达希尔四世集结三十万大军,需要时间。从征调到集结,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国公的意思是……”石开眼睛一亮。
“闪电突袭。”沈烈手指点向泰西封,“不等萨珊大军集结完毕,直扑泰西封。若能攻破都城,擒获阿尔达希尔四世,萨珊帝国将不战自溃。”
“可是补给……”赵风担忧。
“以战养战。”沈烈道,“萨珊放弃呼罗珊,但沿途城镇仓库中,必有存粮。我们轻装疾进,沿途取粮,不必依赖后方补给。”
“但若萨珊坚壁清野……”李耘提出疑问。
“那就更好。”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萨珊若坚壁清野,沿途百姓必生怨恨。我们可宣称:大夏军队只诛官府,不伤百姓。若百姓助我,免赋税五年。届时,萨珊将失去民心,不攻自破。”
众将闻言,皆佩服沈烈的深谋远虑。
“传令:全军休整十日。十日后,进军泰西封!”沈烈下令。
“是!”
十日后,大夏军队开拔。
五万大军(包括部分西域仆从军和萨珊降兵改编的部队),离开赫拉特,向西进军。这一次,他们轻装简从,只携带半月粮草和必要军械,其余辎重全部留在赫拉特。
沈烈的计划很简单:快速突进,沿途不攻小城,直扑泰西封。
第一站,扎格罗斯山脉。
这是波斯高原与两河流域的分界线,山势险峻,道路崎岖。萨珊在此设有数道关隘,但得知大夏军队西进,守军大多望风而逃。
只有一处关隘,守将没有逃。
关隘名为“鹰嘴崖”,因山形如鹰嘴而得名。守将名叫法鲁克,是戈巴德的旧部,年约五十,性格刚烈。他手下只有三千守军,但发誓要为大帅报仇。
“将军,大夏军队五万,我们只有三千,守不住的。”副将劝道,“不如撤退,保存实力……”
“撤退?”法鲁克冷笑,“大帅战死赫拉特,我若撤退,有何面目去见大帅在天之灵?传令:全军死守,与大夏军队决一死战!”
副将叹息,只能遵命。
.......
第493章 血战王城
三日后,大夏军队抵达鹰嘴崖。
沈烈观察地形。鹰嘴崖建在山口最窄处,关墙高四丈,只有一条山路可通,确实易守难攻。
“国公,是否绕路?”石开问道,“从此地向南百里,有一处山谷,可以绕过鹰嘴崖。”
“绕路要多走三天。”沈烈摇头,“时间紧迫,不能耽搁。”
他想了想,下令:“王小虎,你率骁骑兵,从侧面攀登山崖,绕到关墙后方。石开,你率主力正面佯攻。赵风,你率步兵准备云梯,待小虎信号,发起总攻。”
“是!”
战术与攻克狼山口时相似。但这一次,法鲁克早有准备。
王小虎率骁骑兵攀登山崖时,被萨珊哨兵发现。法鲁克立即派兵拦截,双方在陡峭的山崖上展开激战。
山崖狭窄,无法展开兵力,骁骑兵虽勇,但萨珊守军占据地利,以滚木礌石攻击,骁骑兵伤亡数十人,被迫撤退。
正面,石开率主力佯攻,但关墙上守军防守严密,床弩、弓箭齐发,大夏军队无法靠近。
第一次进攻,失败。
沈烈皱眉。鹰嘴崖比预想的更难攻克。
“国公,是否改用火攻?”赵风提议,“用火箭射击关墙,引燃木制结构……”
“关墙以石砌为主,火攻效果有限。”沈烈摇头。
他沉思片刻,突然问道:“军中可有擅长挖掘的士兵?”
“有。”张晏答道,“西域仆从军中,有不少曾是矿工,擅长挖掘。”
“好。”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挑选五百矿工,携带工具,从山体侧面挖掘地道,直通关墙下方。然后以火药炸塌关墙。”
“火药?”众将一愣。
“对,火药。”沈烈点头,“我在安西城时,曾命工匠研制火药,用于开山采矿。此次出征,携带了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众将大喜。若能用火药炸塌关墙,鹰嘴崖必破。
当夜,五百矿工开始挖掘。他们从山体侧面选择隐蔽处,向内挖掘。萨珊守军注意力都在正面,未发现异常。
三日后,地道挖通。矿工们将数百斤火药运到关墙下方,设置引信。
黎明时分,沈烈下令总攻。
石开率主力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关墙上,法鲁克亲自指挥,滚木礌石如雨而下。
突然,关墙下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
山摇地动,烟尘冲天。鹰嘴崖关墙被炸开一个宽达十丈的缺口,碎石飞溅,守军死伤惨重。
“进攻!”沈烈下令。
大夏军队从缺口涌入。守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法鲁克率亲卫拼死抵抗,但大势已去。
半个时辰后,鹰嘴崖攻克。法鲁克战死,三千守军除五百投降外,其余全部战死。
大夏军队通过鹰嘴崖,继续西进。
此后一路,再无阻碍。萨珊守军得知鹰嘴崖被炸塌,皆胆寒,望风而逃。
二十日后,大军抵达底格里斯河东岸。
对岸,就是泰西封。
泰西封,这座坐落于底格里斯河畔的千年古都,此刻已变成一座巨大的兵营。
城墙高达八丈,以巨石砌成,四角建有百米高的了望塔。护城河引底格里斯河之水,宽达五丈。城墙上,守军密密麻麻,床弩、抛石机、箭塔林立。
城外,萨珊大军已集结二十万(尚有十万在途中),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
阿尔达希尔四世站在城头,望着对岸的大夏军队,面色凝重。
“只有五万?”他有些不敢相信。
“探子回报,确实只有五万。”沙普尔答道,“但都是精锐,尤其是那支黑甲骑兵,勇不可当。”
“五万对二十万……”阿尔达希尔四世冷笑,“沈烈,你未免太狂妄了。”
他转身下令:“沙普尔,你率十万大军出城,在河东列阵,与沈烈决战。我率十万大军守城,为你压阵。”
“陛下,何不全军出击,一举歼灭?”沙普尔问道。
“不。”阿尔达希尔四世摇头,“沈烈狡诈,必有后手。你率十万大军先战,若能胜,我率军出击,扩大战果。若不能胜,你可退守城中,凭城固守。”
“陛下英明。”
当日,沙普尔率十万萨珊大军出城,在底格里斯河东岸列阵。十万大军,分成前中后三军,重步兵在前,骑兵在两翼,弓箭手在后,阵型严整,气势恢宏。
对岸,大夏军队五万,列阵相对。
两军隔河相望,战云密布。
沈烈策马来到阵前,望着对岸的萨珊大军,面色平静。
“国公,敌众我寡,是否暂避锋芒?”赵风问道。
“不避。”沈烈摇头,“这一战,必须打,而且要打赢。”
他环视众将:“石开,你率一万铁骑,攻敌左翼。王小虎,你率骁骑兵,攻敌右翼。赵风,你率步兵居中,正面迎敌。我自领亲卫,为后军。”
“国公,敌阵严密,正面强攻恐伤亡惨重。”石开担忧。
“不强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待两翼骑兵接战后,你率步兵缓缓推进,吸引敌军注意力。然后……”
他低声吩咐几句。众将闻言,皆眼睛一亮。
“妙计!”
午时,战鼓擂响。
石开率一万铁骑,从上游浅滩渡河,攻向萨珊军左翼。王小虎率骁骑兵,从下游浅滩渡河,攻向萨珊军右翼。
沙普尔见状,立即分兵迎击。萨珊骑兵与两翼大夏骑兵展开激战。
正面,赵风率三万步兵,开始渡河。萨珊弓箭手万箭齐发,大夏步兵举盾抵挡,缓缓推进。
战斗看似陷入僵局。萨珊军兵力占优,大夏军虽勇,但难以突破。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底格里斯河上游,突然出现数十艘木筏。木筏上堆满干草,点燃后顺流而下,直冲萨珊军阵。
“火攻!”沙普尔大惊,急忙下令躲避。
但木筏速度极快,转眼即至。数十艘火筏撞入萨珊军阵,引燃帐篷、辎重,萨珊军阵大乱。
与此同时,大夏军中响起震天鼓声。赵风率步兵发起总攻,趁乱突破萨珊防线。
两翼,石开和王小虎也加强攻势。萨珊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沙普尔拼死指挥,但火势蔓延,军心涣散,已无力回天。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萨珊军伤亡三万,溃退入城。大夏军伤亡五千,大获全胜。
泰西封城头,阿尔达希尔四世面色铁青。
十万大军,竟被五万敌军击败。而且败得如此之惨。
“陛下,是否出城救援?”副将问道。
“不。”阿尔达希尔四世咬牙,“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他知道,野战已败,只能凭城固守了。
城外,大夏军队开始围城。
........
泰西封城下,硝烟弥漫。
底格里斯河东岸的野战,以萨珊军的惨败告终。沙普尔率领的十万大军,伤亡三万,溃退入城,余部士气低落,军心涣散。而大夏军队虽也付出五千伤亡,但士气如虹,乘胜追击,将泰西封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泰西封,这座萨珊帝国经营数百年的都城,其防御之坚固,远超木鹿城和赫拉特。城墙高达八丈,以巨型花岗岩砌成,接缝处浇灌铁汁,坚不可摧。护城河宽五丈,深两丈,引底格里斯河活水,无法填平。城墙上,箭塔林立,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座床弩台,每隔百步就有一座抛石机。
更可怕的是,城中还有十七万守军(野战损失三万,但城中原有十万守军),粮草充足,可支撑一年。阿尔达希尔四世亲自坐镇,萨珊帝国最精锐的“不死军”护卫左右。
强攻这样的城池,无异于自杀。
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沈烈召集众将议事。连续征战数月,众将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国公,泰西封城防坚固,强攻伤亡必大。”石开率先开口,“是否继续围困,待其粮尽自溃?”
“围困需时太久。”赵风摇头,“萨珊援军正在集结,若拖延日久,待其援军到来,我军将腹背受敌。”
王小虎挠头:“那咋办?攻又攻不下,围又不能围……”
众将沉默,目光都集中在沈烈身上。
沈烈站在沙盘前,凝视着泰西封的模型,良久不语。突然,他问道:“泰西封城墙,何处最薄弱?”
“最薄弱?”张晏一愣,随即答道,“据俘虏交代,泰西封城墙以东南角最为老旧,那是百年前所建,未曾大规模修缮。但即便如此,也有六丈高,四丈厚……”
“东南角……”沈烈手指点向沙盘上的位置,“那里临近底格里斯河,地下水丰富。若从地下挖掘地道,直通城墙下方,以火药炸之,或许可破。”
“地道?”众将眼睛一亮。
“对,地道。”沈烈点头,“鹰嘴崖之战证明,火药可炸塌城墙。泰西封城墙虽厚,但若在下方挖掘空洞,填入足够火药,一样可破。”
“可是国公,”李耘提出疑问,“挖掘地道需时甚久,且容易被守军发现。萨珊人也不傻,必会防备。”
“所以需要佯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明日起,每日派兵四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同时,挑选精锐矿工,从东南角外三里处开始挖掘,昼夜不停。”
他顿了顿,又道:“地道入口要隐蔽,挖掘出的土石要妥善处理,不可让守军察觉。挖掘方向要精准,直指城墙地基。”
“需要多少时间?”石开问。
“至少一个月。”沈烈估算道,“地道要挖三里长,还要足够宽大,能运入大量火药。”
“一个月……”赵风皱眉,“萨珊援军恐怕……”
“所以佯攻要逼真,要让阿尔达希尔四世以为我们急于破城,不会采取长期策略。”沈烈道,“而且,我们还可以用计。”
“何计?”
沈烈低声吩咐几句。众将闻言,皆面露佩服之色。
“妙计!”
次日,大夏军队开始四面佯攻。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数万大军分成四队,分别进攻泰西封四门。云梯、冲车、箭楼齐上,攻势如潮。
城墙上,萨珊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如雨而下,火油箭矢漫天飞舞,床弩咆哮,抛石机轰鸣。
战斗异常激烈。大夏士兵前仆后继,多次攀上城头,但都被萨珊守军击退。伤亡不断增加,但攻势不减。
阿尔达希尔四世站在皇宫高塔上,望着城下的战况,眉头紧锁。
“陛下,大夏军队攻势凶猛,但似乎……雷声大雨点小。”沙普尔观察后说道,“他们每次都是佯攻一阵就退,并不真正拼命。”
“佯攻?”阿尔达希尔四世冷笑,“沈烈是想消耗我军,寻找破绽。传令:守军轮流休息,不可疲惫。滚木礌石节省使用,不可浪费。”
“是。”
佯攻持续了十日。大夏军队每日进攻,每日撤退,伤亡累计已达八千。萨珊守军也伤亡万余,但凭借城墙优势,损失相对较小。
第十一日,异变突生。
深夜,泰西封西门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烧毁数十座民房。守军急忙救火,混乱中,西门守将发现一封信。
信是用萨珊文写的,内容令人震惊:
“西门守军将士:大夏国公沈烈承诺,若开西门投降,每人赏黄金十两,免赋税十年。今夜子时,举火为号,开城投降。机不可失!”
守将大惊,急忙将信送往皇宫。
阿尔达希尔四世看完信,勃然大怒:“反间计!这是沈烈的反间计!”
他立即下令:“彻查西门守军,凡有异心者,格杀勿论!”
西门守军被严查,数十名军官被处死,数百士兵被关押。守军人心惶惶,士气大跌。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数日,东门、南门、北门相继出现类似信件。有时是塞在箭矢上射入城中,有时是趁夜投入军营。内容大同小异:许诺重赏,诱降守军。
阿尔达希尔四世虽知是计,但不得不查。每查一次,就处死一批人,关押一批人。守军将领互相猜忌,士兵惶恐不安。
泰西封城内,暗流涌动。
与此同时,东南角外的地道挖掘,正在秘密进行。
五百名西域矿工,分成三班,昼夜不停。地道入口设在一片废弃的民居地下,极其隐蔽。挖掘出的土石,趁夜运到底格里斯河边,倒入河中,顺流冲走。
为防守军察觉,沈烈还命人在其他方向也挖掘假地道,故意弄出动静,吸引守军注意。
萨珊守军果然中计。他们发现多处挖掘迹象,疲于奔命,四处探查,却未找到真正的地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围城第二十五日,地道已挖掘两里,距离城墙地基只剩一里。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矿工在挖掘时,不慎挖通了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汹涌而入,瞬间淹没了数十丈地道,五名矿工溺亡。
“国公,地道进水,无法继续挖掘。”负责地道的校尉仓皇禀报。
沈烈亲临现场。地道中水深及腰,水流湍急,确实无法施工。
“可有办法排水?”他问道。
“暗河水量太大,排不干。”校尉摇头,“除非改道,绕过暗河。但那样要多挖半里,至少延误十日。”
沈烈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暗河通向何处?”
“应是通往底格里斯河。”
“底格里斯河……”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就是说,这条暗河,是从城墙下方流过的?”
校尉一愣,随即明白:“国公的意思是……利用暗河?”
“对。”沈烈点头,“既然挖地道被阻,那就利用现成的通道。派人潜入暗河,探查是否真能通到城墙下方。”
“可是暗河水流湍急,且不知深浅……”
“挑选水性好的士兵,携带绳索、浮木,冒险一探。”
当夜,十名水性极佳的大夏士兵,潜入暗河。他们顺流而下,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暗河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有时需潜水通过,有时可站立行走。一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宽阔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正是泰西封城墙的地基!巨大的花岗岩基座深入地下三丈,而暗河就从基座下方流过。
“找到了!”士兵大喜,留下标记,原路返回。
沈烈得到禀报,立即制定新计划:不再挖掘地道,而是通过暗河,将火药运到城墙地基下方。
但新问题又来了:暗河水流湍急,如何运输数百斤火药?而且火药遇水即失效,必须防水。
“用油布包裹火药,外层再裹蜡。”沈烈下令,“制作木筏,将火药固定在木筏上,顺流而下。抵达地基处后,将木筏固定,火药堆积。”
“可是国公,暗河狭窄,木筏可能卡住……”赵风担忧。
“那就制作小型浮箱,分批运输。”沈烈道,“每箱装火药五十斤,十箱一批,分批运送。”
“需要多少火药?”
“至少两千斤。”沈烈估算,“泰西封城墙比鹰嘴崖坚固十倍,火药量也需十倍。”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两千斤火药,需四十个浮箱,运输难度极大。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围城第三十日,运输开始。
四十个防水浮箱制作完成,每箱装火药五十斤,以绳索相连。十名士兵一组,潜入暗河,推动浮箱前进。
暗河环境恶劣,水流湍急,光线黑暗,时有落石。第一组浮箱运输中,就有一箱撞上岩石破裂,火药浸水失效。三名士兵溺亡。
但无人退缩。第二组、第三组……浮箱一批批运往城墙地基。
五日后,两千斤火药全部运抵。士兵们将浮箱固定在地基下方,堆积成小山,设置引信。
一切准备就绪。
围城第三十五日,黎明。
沈烈站在东南角外的高地上,望着泰西封城墙。今日,将是决战之日。
“国公,火药已安置完毕,引信已连接。”校尉禀报,“随时可引爆。”
沈烈点头,下令:“全军准备。引爆后,石开率铁骑从缺口冲入,直扑皇宫。王小虎率骁骑兵扫荡城墙守军。赵风率步兵跟进,控制全城。”
“是!”
辰时,战鼓擂响。
大夏军队再次四面佯攻,攻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萨珊守军全力应对,无人察觉东南角地下的危机。
巳时三刻,沈烈下令:“引爆!”
校尉点燃引信。引信沿着暗河快速燃烧,直通城墙地基。
十息后。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仿佛大地震来临。
泰西封东南角城墙,连同地基一起,被炸上天空。巨石纷飞,烟尘冲天,整段城墙坍塌,形成一个宽达三十丈的缺口。
爆炸的冲击波横扫四周,城墙上的守军被震飞,附近的房屋被震塌。泰西封城内,一片混乱。
“进攻!”沈烈长剑前指。
石开率一万铁骑,如同红色洪流,从缺口涌入。王小虎率骁骑兵紧随其后,沿城墙扫荡。赵风率三万步兵,全面跟进。
萨珊守军猝不及防。城墙坍塌,军心崩溃,抵抗迅速瓦解。
皇宫中,阿尔达希尔四世被爆炸声惊醒。他冲出寝宫,只见东南角烟尘冲天,喊杀震耳。
“陛下,城墙被炸塌,大夏军队进城了!”侍卫仓皇来报。
阿尔达希尔四世面色惨白,但很快镇定下来:“传令:不死军集结,护卫皇宫。沙普尔率军堵截缺口,务必挡住大夏军队!”
“是!”
然而,大势已去。
石开的铁骑势不可挡,一路冲杀,直扑皇宫。沿途萨珊军队试图阻拦,但阵型已乱,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沙普尔率亲卫赶到缺口处,正遇王小虎的骁骑兵。双方展开激战。
沙普尔不愧是萨珊第一猛将,手持巨斧,连斩十余名骁骑兵。但王小虎很快赶到,两人战在一起。
“铛!铛!铛!”
巨斧与臂铠碰撞,火星四溅。沙普尔力大无穷,王小虎勇猛过人,两人战得难解难分。
但骁骑兵人数占优,很快将沙普尔的亲卫包围。沙普尔独木难支,渐渐落于下风。
“受死!”王小虎抓住破绽,一拳轰在沙普尔胸口。
沙普尔吐血倒飞,撞塌一堵土墙。他挣扎起身,还想再战,但数支长矛已刺入胸膛。
萨珊第一猛将,战死。
皇宫前,不死军拼死抵抗。这支萨珊最精锐的部队,确实名不虚传。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结成密集方阵,挡住大夏军队去路。
石开率铁骑数次冲锋,皆被击退。伤亡不断增加。
关键时刻,沈烈亲率亲卫赶到。
“散开!”沈烈下令。
铁骑散开,露出后方。只见数百名大夏士兵,推着数十架床弩上前。这些床弩经过改造,弩箭上绑着陶罐。
“放!”
床弩齐发,弩箭射向不死军方阵。陶罐落地碎裂,流出黑色液体。
“火油!”不死军将领大惊。
但已晚了。第二轮弩箭射来,这次是火箭。
“轰——!”
火油被点燃,不死军方阵陷入火海。重甲在火中变成烤炉,士兵惨叫着倒地。
方阵崩溃。
“进攻!”沈烈长剑前指。
大夏军队冲入皇宫。不死军残部且战且退,退守光明之殿。
殿前,阿尔达希尔四世身穿金甲,手持宝刀,亲自率军抵抗。他身边只剩千余名侍卫,但个个视死如归。
“沈烈!”阿尔达希尔四世高喝,“可敢与我一战!”
沈烈策马上前:“阿尔达希尔,投降吧。你已败了。”
“败?”阿尔达希尔四世冷笑,“朕是万王之王,永远不会败!今日,就算战死,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挥刀冲向沈烈。侍卫们紧随其后,做最后一搏。
沈烈下马,拔出虎魄刀,迎战。
两刀相交,火星迸溅。阿尔达希尔四世虽年过五十,但勇武不减,刀法凌厉。沈烈沉着应对,见招拆招。
三十回合后,阿尔达希尔四世体力不支,刀法渐乱。沈烈抓住破绽,一刀斩断他的宝刀,刀锋架在他脖子上。
“投降,可保性命。”沈烈淡淡道。
阿尔达希尔四世仰天大笑:“朕乃萨珊皇帝,岂能投降蛮夷?要杀便杀!”
沈烈沉默片刻,收刀:“押下去,好生看管。”
侍卫们见皇帝被俘,纷纷放下武器投降。
泰西封,陷落。
此战,大夏军队以伤亡一万五千的代价,攻破萨珊都城。歼敌八万,俘十万(包括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自损一万五。缴获黄金百万两,珍宝无数,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萨珊帝国皇帝被俘,都城陷落,这个统治西亚数百年的庞大帝国,就此崩溃。
消息传出,举世震惊。
从罗马到印度,从草原到沙漠,所有国家都意识到:东方崛起了一个新的霸主。
........
第494章 帝国的试探
泰西封陷落的消息,如同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整个西方世界。
当信使骑着快马冲进罗马城时,元老院正在为是否增兵莱茵河防线而争论不休。执政官马库斯·奥勒留刚刚结束与日耳曼部落的谈判,疲惫地坐在元老院的象牙椅上。
“执政官阁下!东方急报!”信使单膝跪地,呈上羊皮卷。
马库斯展开卷轴,当看到“萨珊帝国皇帝阿尔达希尔四世被俘,都城泰西封陷落”的字样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消息……确认了吗?”他声音有些发颤。
“确认了,阁下。”信使低声道,“我们的商队在泰西封亲眼目睹了大夏军队入城。那个东方帝国……他们只用了五万军队,就攻破了萨珊都城。”
元老院一片哗然。
“五万攻破泰西封?这不可能!”
“萨珊有三十万守军!还有不死军!”
“是谣言!一定是谣言!”
马库斯抬手制止了喧哗。作为统治罗马帝国二十年的执政官,他深知情报的重要性。罗马在东方有完善的间谍网络,这种消息,不可能出错。
“安静。”他站起身,声音在元老院中回荡,“诸位,无论我们是否愿意相信,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萨珊帝国,我们东方最大的对手,已经崩溃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两河流域:“而取代萨珊的,是一个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的东方帝国——大夏。”
“大夏……”有元老喃喃道,“就是那个出产丝绸和瓷器的国家?”
“不止如此。”马库斯沉声道,“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大夏在过去的百年里,一直处于内乱和草原部落的侵扰中。但最近几年,他们出现了一位年轻的统帅,名叫沈烈。此人先是平定草原,然后西进西域,现在……攻破了泰西封。”
他顿了顿,环视众元老:“诸位,这意味着什么?”
元老们沉默。所有人都明白:一个能够攻破萨珊都城的东方帝国,其军事实力已经超越了罗马的认知。更重要的是,大夏的疆域,现在与罗马的东方行省接壤了。
“执政官阁下,”军事统帅卢修斯出列,“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向东方增兵。大夏刚刚攻破泰西封,立足未稳,正是我们夺取两河流域的最佳时机。”
“不。”外交官盖乌斯反对,“我们与萨珊交战百年,互有胜负。现在萨珊崩溃,正是我们休养生息的好机会。何必再招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
“更强大?”卢修斯冷笑,“盖乌斯,你被吓破胆了吗?大夏距离罗马万里之遥,他们的军队远征疲惫,补给困难。而我们,在叙利亚、亚美尼亚都有驻军,可以迅速集结十万大军。此时不取两河流域,更待何时?”
“但大夏能攻破泰西封,其军事实力不容小觑……”
“那是因为萨珊人愚蠢!”卢修斯打断他,“据我所知,大夏使用了一种神秘的武器,能炸塌城墙。但那种武器,在野战中毫无用处。只要我们不在城中固守,在平原上与他们对决,罗马军团必胜!”
元老们分成两派,激烈争论。
马库斯沉思良久,最终抬手:“安静。”
他缓缓说道:“卢修斯说得对,两河流域是富庶之地,不能轻易放弃。但盖乌斯也说得对,我们对大夏一无所知,贸然开战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我们先试探。”
“试探?”众元老不解。
“对,试探。”马库斯点头,“派一支使团前往泰西封,以祝贺大夏胜利为名,实则探查虚实。同时,命令叙利亚总督卢西乌斯,集结五万军队,向两河流域移动,但不越界。我们要看看,大夏的反应。”
“如果大夏软弱,我们就进军。”卢修斯眼睛一亮。
“如果大夏强硬,我们就谈判。”盖乌斯补充。
“正是。”马库斯微笑,“无论哪种结果,罗马都不会吃亏。”
决议通过。当日,一支由元老院议员提比略率领的使团,携带黄金、珠宝和罗马皇帝的亲笔信,出发前往东方。
与此同时,叙利亚行省,安条克城。
总督卢西乌斯接到命令后,立即开始集结军队。五万罗马军团——包括三个重步兵军团、两个辅助骑兵团、一个弓箭手兵团——在十日内集结完毕,向幼发拉底河进发。
罗马,这个统治地中海的庞大帝国,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泰西封,皇宫。
沈烈站在曾经属于阿尔达希尔四世的王座前,望着墙上巨大的地图。地图上,萨珊帝国的疆域被红色线条标注,但现在,这些疆域都已纳入大夏西域都护府的管辖范围。
至少名义上如此。
“国公,罗马使团到了。”张晏前来禀报。
“罗马?”沈烈转身,“他们来做什么?”
“说是祝贺我军攻破泰西封,并带来罗马皇帝的信件和礼物。”
沈烈沉吟片刻:“带他们去偏殿,我稍后接见。”
“是。”
偏殿中,罗马使团成员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东方宫殿。泰西封皇宫融合了波斯、希腊和东方风格,华丽而神秘,让这些来自地中海的罗马人惊叹不已。
使团首领提比略,年约四十,是元老院中着名的外交官。他精通多种语言,包括希腊语和波斯语,此刻正用波斯语与陪同的大夏官员交谈。
“这座宫殿的穹顶设计,令人惊叹。”提比略赞叹道,“比罗马的万神殿更加宏伟。”
“这是萨珊历代皇帝修建的,已有三百年历史。”大夏官员答道。
“三百年……”提比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么现在,它属于大夏了?”
“属于大夏西域都护府。”
正说着,沈烈走进偏殿。他一身青衫,腰悬虎魄刀,步履从容,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杀气,让所有罗马人都感到压迫。
“大夏西域都护沈烈,见过罗马使节。”沈烈用标准的波斯语说道——这是西域通用语言。
提比略连忙起身,右手抚胸,行罗马礼:“罗马元老院议员提比略,奉皇帝马可·奥勒留之命,前来祝贺大夏攻破泰西封。这是皇帝陛下的亲笔信和礼物。”
他呈上一卷羊皮纸和一个镶金木盒。沈烈接过,展开信件。
信是用拉丁文写的,旁边有波斯文翻译。内容大致是:罗马帝国祝贺大夏胜利,希望两国建立友好关系,互通有无。同时,委婉地提到,两河流域的一些城邦,历史上曾向罗马称臣,希望大夏能尊重这些城邦的“传统”。
沈烈看完,心中冷笑。祝贺是假,试探是真。所谓“传统”,不过是罗马想要插手两河流域的借口。
他放下信,打开木盒。盒中是一尊黄金制成的鹰像,鹰是罗马军团的象征。
“礼物很精美。”沈烈淡淡道,“请代我感谢罗马皇帝。至于两国关系……大夏愿与所有邻国和平共处,但前提是,互不侵犯,互不干涉内政。”
提比略听出话中深意,笑道:“当然,当然。不过,我听说大夏军队在攻破泰西封时,使用了一种……能炸塌城墙的武器?不知可否让我等见识见识?”
“那是军事机密,不便展示。”沈烈直接拒绝。
“理解,理解。”提比略并不意外,“那么,不知大夏对两河流域的统治,有何计划?是否需要罗马提供……协助?”
“协助就不必了。”沈烈摆手,“大夏有能力治理好自己的疆土。倒是罗马军队在叙利亚集结,不知意欲何为?”
提比略心中一凛。大夏的情报网络,比他想象的更发达。
“那是……正常的军事调动。”他强笑道,“叙利亚边境时有阿拉伯部落骚扰,加强防务而已。”
“哦?”沈烈似笑非笑,“那为何向幼发拉底河移动?”
“这……”提比略语塞。
沈烈不再追问,转而道:“提比略议员,你远道而来,先在泰西封休息几日。我会派人陪同,参观城市。至于两国之事,容后再议。”
“多谢国公款待。”
使团退下后,沈烈立即召集众将。
“罗马人在试探我们。”他开门见山,“他们的使团是幌子,真正的意图,是看看我们有没有能力控制两河流域。”
“国公,罗马军队真的在叙利亚集结?”石开问道。
“探子回报,至少五万。”沈烈点头,“而且正在向幼发拉底河移动。如果我们示弱,他们很可能会越界,抢占两河流域。”
“那就打!”王小虎拍案而起,“萨珊三十万大军都败了,还怕罗马五万?”
“不可轻敌。”赵风摇头,“罗马军团与萨珊军队不同。他们纪律严明,阵型严密,尤其是重步兵方阵,极难突破。而且我们对罗马战法一无所知。”
“赵风说得对。”沈烈沉吟道,“罗马是西方霸主,与萨珊交战百年不落下风,其实力不容小觑。但我们也不能示弱,否则他们会得寸进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传令:石开率两万铁骑,立即东进,驻守幼发拉底河东岸。王小虎率骁骑兵游弋两翼。赵风率三万步兵,随后跟进。我要在幼发拉底河,与罗马军团对峙。”
“国公,这是要开战?”张晏担忧。
“不一定。”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峙,但不主动进攻。我们要让罗马人知道,大夏有决心,也有能力保卫自己的疆土。但同时,不给他们开战的借口。”
“若罗马人先动手呢?”
“那就打。”沈烈斩钉截铁,“而且必须打赢。这一战,关系到两河流域的归属,甚至关系到整个西域的安危。”
“是!”
众将领命,各自准备。
三日后,大夏军队开拔。五万大军(补充了部分萨珊降兵)离开泰西封,向东进军,目标:幼发拉底河。
与此同时,幼发拉底河西岸。
罗马叙利亚总督卢西乌斯,站在河畔高地上,用千里镜观察对岸。他年约五十,身经百战,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与帕提亚骑兵作战时留下的。
“总督,大夏军队到了。”副将禀报。
卢西乌斯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对岸,大夏军队正在扎营。营寨井然有序,旌旗鲜明,尤其是那支黑甲骑兵,气势逼人。
“兵力多少?”他问。
“约五万,其中骑兵两万,步兵三万。”
“五万对五万……”卢西乌斯沉吟,“兵力相当。但他们是远征疲惫之师,我们是以逸待劳。”
“总督,是否渡河进攻?”副将跃跃欲试。
“不。”卢西乌斯摇头,“执政官的命令是试探,不是开战。我们先扎营,与他们对峙。看看他们的反应。”
罗马军团开始在西岸扎营。营寨按照罗马标准修建:壕沟、栅栏、箭塔、了望台,防御严密。
两军隔河相望,气氛紧张。
对峙持续了十日。期间,双方小股部队时有摩擦,但都克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第十一日,罗马使团提比略来到卢西乌斯军营。
“总督阁下,大夏军队的虚实,我已探查清楚。”提比略汇报,“他们的统帅沈烈,确实是个厉害人物。治军严明,深得军心。而且……他们有一种神秘武器,能炸塌城墙。泰西封就是被那种武器攻破的。”
“炸塌城墙?”卢西乌斯皱眉,“具体是什么?”
“不清楚,大夏人守口如瓶。但据俘虏说,是一种会爆炸的粉末,威力极大。”
卢西乌斯沉思。能炸塌城墙的武器,确实可怕。但正如卢修斯所说,在野战中,这种武器作用有限。
“还有,”提比略继续道,“大夏军队中,有一支黑甲骑兵,据说刀枪不入,勇不可当。萨珊的不死军,就是被他们击溃的。”
“刀枪不入?”卢西乌斯冷笑,“不过是谣传。再坚固的铠甲,也有破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的一处浅滩:“这里,河水较浅,可以涉渡。明日,我派一个步兵大队渡河试探,看看大夏人的反应。”
“这太冒险了!”提比略急道,“万一引发大战……”
“不会。”卢西乌斯自信道,“一个大队只有五百人,不算大规模进攻。大夏人若不敢应战,说明他们心虚。若应战……正好试试他们的实力。”
提比略还想劝阻,但卢西乌斯已下令。
次日黎明,罗马一个步兵大队开始渡河。
对岸,大夏哨兵立即发现,禀报石开。
“将军,罗马人渡河了!约五百步兵。”
石开登上了望台,观察片刻,冷笑:“试探而已。传令:王小虎,率五百骁骑兵,击退他们。记住,不要追击过河。”
“得令!”
王小虎率五百骁骑兵,策马冲向浅滩。此时罗马步兵大队已渡河过半,正在列阵。
罗马百夫长见大夏骑兵冲来,立即下令:“结阵!长矛在前,弓箭手在后!”
罗马步兵迅速结成龟甲阵:前排士兵举盾,后排士兵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整个方阵如同刺猬。这是罗马军团的经典阵型,专克骑兵冲锋。
但王小虎的骁骑兵,不是普通骑兵。
“散开!骑射!”王小虎下令。
骁骑兵并不冲锋,而是在百步外散开,用复合弓射击。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罗马龟甲阵虽然防御严密,但仍有缝隙。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
“前进!逼他们近战!”百夫长怒吼。
罗马方阵开始缓缓前进。但骁骑兵始终保持距离,边射边退。罗马步兵穿着重甲,行动缓慢,根本追不上。
一刻钟后,罗马步兵已伤亡近百,却连骁骑兵的边都没摸到。
百夫长咬牙:“撤退!撤回西岸!”
罗马步兵开始后撤。但渡河时阵型松散,骁骑兵趁机冲锋。
“杀!”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砸翻数名罗马士兵。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劈砍,罗马步兵溃不成军。
最终,五百罗马步兵,只有三百余人逃回西岸,伤亡近两百。而骁骑兵,仅伤亡十余人。
西岸,卢西乌斯面色铁青。
“总督,大夏骑兵的骑射战术,非常熟练。”副将低声道,“而且他们的弓箭威力很大,能穿透我们的盾牌。”
“看到了。”卢西乌斯咬牙,“更重要的是,他们很克制。明明可以全歼那个大队,却只追击到河边就停止。这说明……他们不想扩大冲突,但也不怕冲突。”
他沉思片刻,下令:“传令:全军后撤十里。”
“后撤?”副将不解。
“对,后撤。”卢西乌斯点头,“大夏人展示了实力,也展示了克制。我们再对峙下去,没有意义。后撤,表示我们也不想开战。然后……派使者过去,提议谈判。”
“谈判?”
“对,谈判划分势力范围。”卢西乌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夏是强敌,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取所需。两河流域,可以分割。”
当日下午,罗马使者渡河,来到大夏军营。
沈烈接见使者。使者提出:以幼发拉底河为界,河西归罗马,河东归大夏。双方互不侵犯,互通商旅。
沈烈听完,淡淡一笑:“幼发拉底河以东,包括泰西封,已是大夏疆土,无需罗马承认。至于河西……那是罗马与萨珊的历史遗留问题,大夏不干涉。”
他顿了顿,又道:“但大夏有一个条件:罗马军队必须全部撤出叙利亚东部,退到地中海沿岸。两河流域,不容任何外国军队驻扎。”
使者脸色一变:“这……这不可能!叙利亚是罗马行省……”
“那是罗马的事。”沈烈打断他,“大夏的条件,就是这些。同意,则和平共处。不同意……那就战场上见。”
使者狼狈而回。
卢西乌斯听完汇报,怒极反笑:“好个沈烈,好个大夏!竟然要罗马撤出叙利亚东部?”
“总督,怎么办?”副将问。
卢西乌斯沉思良久,最终叹气:“撤军。”
“什么?”
“撤军。”卢西乌斯重复,“大夏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他们有能力执行。继续对峙,甚至开战,罗马未必能赢。而且,执政官的命令是试探,不是决战。”
他望着对岸的大夏军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东方帝国,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与其为敌,不如……暂时为友。等我们摸清他们的底细,再做打算。”
三日后,罗马军队开始后撤,一直退到地中海沿岸。
大夏军队则进驻幼发拉底河东岸,建立防线。
两河流域的归属,暂时尘埃落定。
但沈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罗马帝国不会甘心失败,西方与东方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泰西封皇宫,沈烈望着西方地图,陷入沉思。
树欲静而风不止。西方,罗马在积蓄力量;北方,草原部落虎视眈眈;南方,阿拉伯部落蠢蠢欲动。
.......
罗马军队的撤退,并未带来长久的和平。
幼发拉底河畔的对峙结束后,大夏军队在河东岸建立了三道防线:最前沿是石开率领的两万铁骑,驻扎在河畔要塞;中段是赵风的三万步兵,扼守交通要道;后方是王小虎的骁骑兵作为机动部队,随时策应。
沈烈坐镇泰西封,开始着手治理这片新征服的土地。萨珊帝国统治两河流域数百年,虽然腐败,但行政体系完善。沈烈没有全盘推翻,而是采取“以萨治萨”的策略:保留大部分萨珊官员,但派驻大夏监军;保留原有税制,但减免贫民赋税;保留祆教信仰,但禁止活人祭祀。
同时,他下令修建道路,疏通运河,鼓励商旅。短短三个月,泰西封的市集重新繁荣起来,来自大夏的丝绸、瓷器、茶叶,与来自罗马的玻璃、葡萄酒、橄榄油,在这里交汇交易。
然而,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泰西封东南,三百里外,沙漠深处。
这里有一片绿洲,名为“哈德拉毛”。绿洲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堡,石堡周围,帐篷连绵,骆驼成群。这里是阿拉伯部落联盟的聚集地。
石堡大厅内,数十名部落酋长围坐一圈。他们大多身穿白色长袍,头戴红格头巾,腰佩弯刀,面容粗犷。坐在上首的,是一位年约六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锐利如鹰。他是联盟大酋长,哈立德·伊本·瓦利德。
“大酋长,消息确认了。”一名年轻酋长起身,“罗马人撤走了,现在两河流域,是大夏人的天下。”
“大夏……”哈立德沉吟,“就是那个攻破泰西封的东方帝国?”
“是的。他们的统帅叫沈烈,据说能一拳打死骆驼,一刀劈开岩石。”
厅内响起一阵低笑。阿拉伯人生长在沙漠,崇拜勇武,但对这种夸张的传言,并不全信。
“不管他多厉害,”另一名酋长说道,“现在两河流域空虚,正是我们劫掠的好时机。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都会袭击萨珊的商队和村庄,抢粮食、抢女人、抢骆驼。现在萨珊没了,但村庄还在,商队更多了。”
“对!大夏人刚来,立足未稳,正是机会!”
“抢他娘的!”
......
第495章 帝国的反击
酋长们群情激奋。阿拉伯部落以劫掠为生,和平对他们来说,意味着饥饿。
哈立德抬手,大厅安静下来。
“劫掠,可以。”他缓缓说道,“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小股出动,抢了就跑。大夏不是萨珊,他们的军队更强,纪律更严。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一次性攻破一座城池,抢够一年的粮食和财宝。”
“攻破城池?”有酋长犹豫,“我们擅长沙漠游击,攻城……不是我们的强项。”
“以前不是,但现在可以是。”哈立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得到消息,泰西封东南的‘卡尔巴拉’城,守军只有一千,而且大多是萨珊降兵,士气低落。如果我们集结五千骑兵,突然袭击,有很大机会破城。”
“卡尔巴拉……”酋长们议论纷纷。
卡尔巴拉是两河流域的重要城市,位于商路要冲,富庶繁华。如果能攻破它,抢到的财宝,足够所有部落过上好几年。
“干了!”一名酋长拍案而起。
“对!干了!”
“愿真主保佑!”
哈立德见众人同意,当即下令:“各部落集结精锐骑兵,三日后,在‘血沙谷’汇合。目标:卡尔巴拉!”
三日后,血沙谷。
五千阿拉伯骑兵集结完毕。他们骑着矫健的阿拉伯马,身穿轻便皮甲,手持弯刀和标枪,马背上挂着水囊和干粮。每个人脸上都涂着防沙的油脂,眼神凶狠,如同沙漠中的狼群。
哈立德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巡视队伍。
“勇士们!”他高声喊道,“前面就是卡尔巴拉,那里有粮食、有财宝、有女人!抢到多少,都是你们的!真主与我们同在!”
“真主至大!”骑兵们齐声怒吼。
“出发!”
五千骑兵如同沙漠风暴,冲向卡尔巴拉。
卡尔巴拉城。
守将名叫阿里,原是萨珊军官,投降大夏后,被任命为卡尔巴拉守将。他手下有一千士兵,其中八百是萨珊降兵,两百是大夏派驻的监军。
阿里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沙漠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那是什么?”他问副将。
副将用千里镜观察片刻,脸色大变:“是阿拉伯人!至少五千骑兵!”
“阿拉伯人?”阿里皱眉,“他们往年只劫掠商队和小村庄,怎么敢来攻城?”
“不知道……但看这架势,是冲着我们来的!”
阿里心中一沉。卡尔巴拉城墙不高,守军只有一千,而且降兵士气不稳。面对五千阿拉伯骑兵,守住的希望渺茫。
“快!点燃烽火!向泰西封求援!”他急令。
烽火台上,狼烟升起。但泰西封距离三百里,援军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而阿拉伯骑兵,已经兵临城下。
泰西封,皇宫。
沈烈正在与张晏商议税制改革,突然有斥候急报。
“国公!卡尔巴拉烽火!阿拉伯骑兵五千,正在攻城!”
“阿拉伯人?”沈烈起身,“他们终于来了。”
张晏担忧:“卡尔巴拉守军只有一千,怕是守不住。是否派援军?”
“当然。”沈烈点头,“但泰西封距离三百里,援军赶到时,城可能已经破了。”
他沉思片刻,下令:“传令:王小虎,率一千骁骑兵,轻装简从,即刻出发,驰援卡尔巴拉。记住,不要与阿拉伯人正面交战,骚扰为主,拖延时间。”
“石开,率五千铁骑,随后跟进。赵风,率一万步兵,押运粮草器械,最后出发。”
“是!”
命令下达,大夏军队迅速调动。
王小虎的一千骁骑兵,一人双马,不带辎重,只带三天干粮和弓箭,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泰西封,奔向东南。
卡尔巴拉城下。
阿拉伯骑兵已经完成包围。他们没有攻城器械,但阿拉伯人擅长攀爬。数百名骑兵下马,用绳索和钩爪,开始攀爬城墙。
城墙上,守军放箭、扔石头、倒热油。不断有阿拉伯人坠落,但更多的人爬上来。
“顶住!顶住!”阿里亲自挥刀,砍翻一名爬上城头的阿拉伯人。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守军顾此失彼。
一个时辰后,东门被突破。阿拉伯骑兵冲进城内,开始烧杀抢掠。
“将军!守不住了!撤吧!”副将拉着阿里。
阿里看着城内四处起火,百姓哭喊,咬牙道:“撤!从西门撤!”
残存的三百守军,护着部分百姓,从西门突围。阿拉伯人忙于抢掠,没有追击。
卡尔巴拉陷落。
城破后,阿拉伯人开始了疯狂的劫掠。他们冲进民居,抢走一切值钱的东西;冲进粮仓,搬走粮食;冲进集市,抢走货物。反抗者被当场杀死,女人被掳走,孩子被踩踏。
哈立德骑在马上,看着这座燃烧的城市,心中却没有喜悦。他原本计划抢完就走,但部下已经杀红了眼,纪律全无。这样下去,大夏援军赶到时,他们可能还困在城里。
“传令:各部落集结,一个时辰后撤离!”他下令。
但命令传达下去,响应者寥寥。财宝就在眼前,谁愿意放弃?
两个时辰过去了,阿拉伯人还在抢掠。
这时,西方烟尘再起。
“大夏援军!”哨兵惊呼。
哈立德望去,只见一支黑甲骑兵,如同黑色洪流,从沙漠边缘冲来。人数不多,约一千,但气势惊人。
“是骁骑兵!”有见识的阿拉伯人惊呼,“萨珊不死军就是被他们击溃的!”
“怕什么!他们只有一千,我们有五千!”有酋长不屑。
哈立德却心中一凛。骁骑兵的名声,他听说过。这支骑兵刀枪不入,勇不可当,是萨珊帝国的噩梦。
“集结!迎战!”他急令。
阿拉伯骑兵匆忙集结,但阵型松散。许多人还背着抢来的财宝,行动不便。
王小虎率骁骑兵冲到城下,并不攻城,而是在城外百步列阵。
“弓箭准备!”王小虎下令。
骁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阿拉伯骑兵。阿拉伯人轻甲,防御薄弱,顿时伤亡一片。
“冲锋!冲散他们!”哈立德怒吼。
阿拉伯骑兵发起冲锋。但骁骑兵并不接战,而是边射边退,始终保持距离。阿拉伯骑兵追不上,反而不断中箭。
“狡猾的东方人!”哈立德咬牙,“分兵包抄!”
阿拉伯骑兵分作两股,试图包抄骁骑兵两翼。但骁骑兵机动性更强,轻易避开。
就这样,王小虎用骑射战术,拖延了一个时辰。阿拉伯骑兵伤亡近千,却连骁骑兵的边都没摸到。
这时,西方烟尘更大。
石开的五千铁骑,到了。
“撤!快撤!”哈立德知道不能再战,急令撤退。
阿拉伯骑兵丢下抢来的部分财宝,向沙漠深处逃窜。王小虎和石开合兵一处,追击十里,斩首数百,然后停止。
“为什么不追了?”石开问。
“国公命令:击退即可,不必深入沙漠。”王小虎道,“沙漠是阿拉伯人的地盘,我们地形不熟,追进去可能中埋伏。”
石开点头:“有道理。先收复卡尔巴拉。”
大夏军队进入卡尔巴拉。城内一片狼藉,尸体遍地,火焰未熄。幸存百姓见到大夏军队,跪地哭诉。
“将军!阿拉伯人抢走了我女儿!”
“将军!我家的粮食全被抢了!”
“将军!救救我们!”
王小虎和石开面色凝重。他们清点损失:百姓死伤三千余人,粮食被抢走大半,房屋烧毁三成。
“这些阿拉伯人,必须付出代价。”石开咬牙。
“等国公定夺。”王小虎道。
三日后,沈烈率赵风步兵赶到卡尔巴拉。看到城破后的惨状,他沉默良久。
“阿拉伯部落,必须剿灭。”他最终说道,“否则两河流域永无宁日。”
“但沙漠广阔,部落分散,剿灭不易。”张晏提醒。
“那就擒贼先擒王。”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哈立德是联盟大酋长,杀了他,联盟自溃。”
“如何杀?他在沙漠深处,行踪不定。”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哈德拉毛绿洲:“这里是他的老巢。我们直接进攻绿洲,逼他决战。”
“进攻绿洲?”众将惊讶。
“对。”沈烈点头,“阿拉伯人擅长游击,不擅守城。绿洲是他们唯一的固定据点,必须保卫。我们进攻绿洲,他们一定会集结主力,与我们决战。”
“但沙漠行军困难,补给不易。”
“所以,要速战速决。”沈烈下令,“石开,率一万铁骑,携带十天干粮和水,轻装奔袭哈德拉毛。王小虎,率一千骁骑兵,作为先锋。赵风,率两万步兵,随后跟进,建立补给线。”
“我亲自指挥。”
“国公,太危险了!”张晏劝阻,“沙漠环境恶劣,万一……”
“没有万一。”沈烈摆手,“阿拉伯人必须剿灭,否则两河流域无法安定。这一战,关乎西域都护府的存亡。”
众将见沈烈决心已定,不再劝阻。
三日后,大夏军队开拔。一万铁骑、一千骁骑兵、两万步兵,合计三万一千人,进军沙漠,目标:哈德拉毛绿洲。
哈德拉毛绿洲。
哈立德逃回绿洲后,清点损失:五千骑兵,折损一千五百,抢来的财宝也丢了大半。各部落酋长怨声载道。
“大酋长,这次亏大了!”
“死了那么多人,抢的东西还不够抚恤!”
“大夏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哈立德安抚众人:“这次是我们大意了。但沙漠是我们的地盘,大夏人敢追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哨兵急报:“大夏军队来了!至少三万,正在向绿洲进军!”
“什么?”哈立德震惊,“他们真敢进沙漠?”
“千真万确!先锋已经到五十里外了!”
酋长们慌了。
“大酋长,怎么办?”
“绿洲不能丢啊!”
“跟他们拼了!”
哈立德强迫自己冷静:“传令:所有部落集结,保卫绿洲!同时,派人向其他绿洲求援!”
阿拉伯部落迅速集结。哈德拉毛绿洲有常住人口两万,可战之兵约八千。加上其他绿洲的援军,最终集结了一万五千骑兵。
哈立德将骑兵分为三队:一队正面迎敌,两队埋伏在绿洲两侧的沙丘后,准备包抄。
他要利用沙漠地形,全歼大夏军队。
沙漠中,大夏军队艰难行进。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士兵们口干舌燥,战马喘着粗气。沙漠行军,比想象中更困难。
“国公,还有三十里到绿洲。”斥候禀报。
沈烈点头:“传令:全军休息一个时辰,饮水进食。然后,准备战斗。”
士兵们下马休息,但不敢卸甲。沙漠中随时可能遭遇袭击。
一个时辰后,大军继续前进。
距离绿洲十里时,前方出现阿拉伯骑兵。约五千人,列阵以待。
“终于来了。”沈烈冷笑,“石开,率铁骑正面冲锋。王小虎,率骁骑兵保护两翼。赵风,步兵结阵,稳住后方。”
“是!”
石开率一万铁骑,发起冲锋。铁骑如墙推进,马蹄震得沙地颤抖。
阿拉伯骑兵也发起冲锋。双方在沙漠中碰撞。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阿拉伯骑兵勇猛,但装备落后。大夏铁骑铠甲精良,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上风。
但就在这时,绿洲两侧沙丘后,突然杀出两支阿拉伯骑兵,每支约五千人,包抄大夏军队两翼。
“中计了!”石开惊呼。
沈烈却面色不变:“早就料到了。传令:骁骑兵,迎击左翼。步兵方阵,迎击右翼。”
王小虎率骁骑兵冲向左侧阿拉伯骑兵。骁骑兵弓箭齐射,然后拔刀近战。阿拉伯骑兵虽然人多,但抵挡不住骁骑兵的猛攻。
右侧,赵风指挥步兵结成方阵。长矛如林,弓箭如雨。阿拉伯骑兵冲击数次,无法突破。
正面,石开的铁骑已经击溃阿拉伯前锋,开始反击。
三面受敌,阿拉伯骑兵陷入苦战。
哈立德见势不妙,急令撤退。但大夏军队紧追不舍。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阿拉伯骑兵伤亡惨重,溃不成军。哈立德率残部逃向绿洲,但大夏军队已经包围绿洲。
“投降不杀!”大夏士兵高喊。
绿洲内,百姓恐慌。阿拉伯士兵士气崩溃,纷纷投降。
哈立德被亲兵护着,逃向绿洲深处。但王小虎率骁骑兵追上,将其包围。
“哈立德!投降吧!”王小虎喊道。
哈立德看着周围黑压压的骁骑兵,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丢下弯刀。
“我投降。”
阿拉伯部落联盟,覆灭。
战后,沈烈进入绿洲。他下令:不杀降兵,不扰百姓。只处决了哈立德等几名首领,其余人赦免。
同时,他宣布:阿拉伯部落纳入大夏西域都护府管辖,但保留部落自治,只需按时纳税,遵守法律。
阿拉伯人原本以为会被屠杀,见大夏人如此宽大,感激涕零,纷纷表示臣服。
沈烈在绿洲驻扎三日,安抚人心,然后率军返回卡尔巴拉。
此战,大夏军队伤亡三千,歼敌八千,俘虏七千。阿拉伯部落联盟瓦解,两河流域的匪患,暂时平息。
但沈烈知道,沙漠广阔,部落众多,剿灭一个哈立德,还会有其他酋长崛起。
真正的长治久安,需要时间,需要治理,需要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回到卡尔巴拉后,他下令:修建城墙,驻扎重兵,开通商路,鼓励阿拉伯人与大夏人通商、通婚。
他要的,不是征服,而是融合。
泰西封皇宫,沈烈望着地图上新标注的“哈德拉毛绿洲”,陷入沉思。
西方,罗马虎视眈眈;北方,草原部落蠢蠢欲动;南方,阿拉伯人虽败,但仇恨未消。
西域都护府,如同走在刀尖上。
......
哈德拉毛绿洲的胜利,并未带来长久的安宁。
就在沈烈返回泰西封的第十天,西方边境传来急报:罗马帝国撕毁和约,集结十万大军,越过幼发拉底河,向大夏西域都护府发动全面进攻。
这一次,罗马人不再试探,而是倾尽全力。
罗马帝国,安条克城。
皇宫大殿内,皇帝瓦伦斯一身紫袍,头戴金冠,端坐于宝座之上。下方,数十名罗马将领、元老肃立。
“诸位,”瓦伦斯声音低沉,“东方的大夏帝国,已经占领了两河流域。他们的军队就在幼发拉底河东岸,距离安条克只有五百里。如果我们不反击,下一个被攻破的,可能就是安条克,甚至是君士坦丁堡。”
“陛下,”首席将军弗拉维乌斯上前,“大夏军队虽然强悍,但兵力有限。据探子回报,他们在两河流域的总兵力不超过八万,而且分散驻守。我们集结十万大军,以雷霆之势进攻,必能一举击溃他们。”
“但大夏统帅沈烈,是个可怕的对手。”有元老担忧,“他攻破泰西封只用了三天,击败阿拉伯联盟只用了一战。这样的敌人,不可轻视。”
“正因为他可怕,所以必须趁他立足未稳,将其消灭。”瓦伦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弗拉维乌斯,朕任命你为东方战区总司令,统帅十万大军,进攻大夏。目标:收复两河流域,将大夏人赶回东方!”
“遵命,陛下!”弗拉维乌斯单膝跪地。
“记住,”瓦伦斯补充,“不要轻敌。沈烈擅长以少胜多,战术诡诈。你要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是!”
三日后,罗马十万大军开拔。这支军队包括:四万重步兵(罗马军团)、三万轻步兵(辅助军团)、两万骑兵(包括重骑兵和轻骑兵)、一万弓箭手和弩手。此外,还有攻城器械、粮草辎重,队伍绵延数十里。
罗马军队渡过幼发拉底河,进入两河流域。第一个目标:卡尔巴拉。
泰西封,皇宫。
沈烈接到急报时,正在与张晏商议屯田事宜。
“国公!罗马十万大军,已渡过幼发拉底河,正向卡尔巴拉进军!”斥候气喘吁吁。
“终于来了。”沈烈放下手中的地图,“传令:所有将领,即刻到议事厅!”
片刻后,石开、王小虎、赵风、张晏等文武官员齐聚。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沈烈开门见山,“罗马十万大军来犯,目标显然是收复两河流域。我们总兵力八万,其中两万要驻守各地,能机动作战的只有六万。兵力处于劣势。”
“但我们是守方,有城池依托。”赵风道,“可以据城而守,消耗罗马人。”
“据城而守,正中罗马人下怀。”石开摇头,“罗马人擅长攻城,他们有攻城塔、抛石机、弩炮。如果我们困守城池,会被逐个击破。”
“那怎么办?”张晏问。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与卡尔巴拉之间的一片区域:“这里,叫做‘血沙平原’。地势开阔,适合骑兵作战。我们要在这里,与罗马人决战。”
“决战?”众将惊讶。
“对。”沈烈点头,“罗马人兵力占优,但他们是劳师远征,补给线长。我们是本土作战,补给方便。如果我们能在野战中击败罗马主力,就能一举扭转战局。”
“但罗马军团以重步兵闻名,阵型严密,正面冲击很难突破。”王小虎道。
“所以,不能正面硬冲。”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用骑兵,打运动战。石开,你率两万铁骑,在血沙平原正面列阵,吸引罗马主力。王小虎,你率一千骁骑兵,绕到罗马军侧后,袭击他们的辎重和弓箭手。赵风,你率三万步兵,在平原后方建立防线,万一骑兵失利,步兵可以接应。”
“我亲自指挥中军。”
“国公,太冒险了!”张晏劝阻,“罗马十万大军,我们六万迎战,兵力悬殊。万一……”
“没有万一。”沈烈摆手,“这一战,关乎西域都护府的存亡。赢了,罗马十年内不敢再犯;输了,我们就要退回玉门关。所以,必须赢。”
众将见沈烈决心已定,不再劝阻。
“遵命!”
三日后,大夏六万大军开赴血沙平原。
血沙平原,位于幼发拉底河东岸,是一片广阔的戈壁滩。这里沙土呈暗红色,传说古代曾有一场大战,鲜血浸透沙土,千年不褪。
大夏军队抵达后,迅速布阵。
石开的两万铁骑,列于平原中央。骑兵分为三个方阵:左翼五千,右翼五千,中军一万。每名骑兵皆披玄甲,持长矛,背弓箭,战马披挂马甲。
赵风的三万步兵,在骑兵后方三里处列阵。步兵结成三个方阵:前阵是刀盾兵,中阵是长枪兵,后阵是弓箭手。方阵之间留有通道,便于骑兵机动。
王小虎的一千骁骑兵,则隐蔽在平原东侧的沙丘后,等待时机。
沈烈坐镇中军,身边是五百亲卫骑兵。他身穿青衫,外罩软甲,腰佩虎魄刀,面色平静,但眼神锐利如鹰。
午时,西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罗马大军,到了。
罗马军队在平原西侧列阵。
十万大军,铺天盖地。最前方是四万重步兵,组成十个罗马方阵。每个方阵四千人,前排是盾牌兵,后排是长矛兵,阵型严密,如同移动的城墙。
重步兵两侧,是两万骑兵。左翼一万轻骑兵,右翼一万重骑兵。骑兵之后,是三万轻步兵和一万弓箭手。最后方,是攻城器械和辎重车队。
罗马统帅弗拉维乌斯,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身披金色铠甲,头戴羽冠。他用千里镜观察大夏军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大夏人果然狂妄,竟敢在平原与我决战。”他对副将说道,“传令:重步兵正面推进,骑兵两翼包抄,弓箭手覆盖射击。我要一战击溃他们!”
“是!”
罗马军阵中,号角响起。
四万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盾牌如墙,长矛如林,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两万骑兵,从两翼冲出,如同两只巨钳,包抄大夏军侧翼。
一万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乌云般升空,落向大夏军阵。
大战,开始。
.......
第496章 火烧连营
“举盾!”石开高喊。
大夏骑兵举起圆盾,抵挡箭雨。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和铠甲上,少数穿透缝隙,造成伤亡,但整体影响不大。
“骑兵,冲锋!”石开长矛前指。
两万大夏铁骑,发起冲锋。马蹄如雷,沙尘蔽日。
罗马重步兵停下脚步,竖起盾墙,长矛从盾牌缝隙伸出,如同刺猬。
骑兵与步兵碰撞。
“轰——!”
前排骑兵撞上盾墙,人仰马翻。但后排骑兵继续冲击,用长矛刺,用刀砍,用马蹄踏。
罗马方阵坚固,但大夏骑兵勇猛。双方在平原中央绞杀在一起,血肉横飞。
与此同时,罗马骑兵包抄到位。左翼一万轻骑兵,冲向大夏军右翼;右翼一万重骑兵,冲向大夏军左翼。
大夏骑兵陷入三面围攻。
“变阵!圆阵防御!”石开急令。
大夏骑兵收缩阵型,结成圆阵,盾牌向外,长矛指向四周,抵挡罗马骑兵冲击。
但罗马骑兵人数占优,不断冲击圆阵。大夏骑兵伤亡渐增。
中军,沈烈观察战局。
“罗马人果然厉害。”他低声自语,“重步兵防御坚固,骑兵配合默契。这样打下去,石开撑不了多久。”
“国公,是否让步兵上前支援?”亲卫问。
“不。”沈烈摇头,“还不到时候。”
他望向平原东侧,那里沙丘静默。
“王小虎,该你出手了。”
平原东侧,沙丘后。
王小虎趴在地上,用千里镜观察战场。他看到石开被围攻,心急如焚,但沈烈的命令是:等待罗马弓箭手和辎重暴露。
终于,罗马弓箭手为了支援前线,向前移动,进入平原中央。辎重车队也在后方三里处,守卫薄弱。
“机会来了!”王小虎起身,“骁骑兵,上马!”
一千骁骑兵翻身上马。他们身穿龙鳞甲,手持马刀,背挎连弩,眼神冰冷。
“目标:罗马弓箭手和辎重。冲过去,杀光,烧光,然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
王小虎一马当先,冲出沙丘。一千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黑色闪电,冲向罗马军后方。
罗马人完全没料到侧后方会有敌军。弓箭手正在专注射箭,突然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黑甲骑兵已到眼前。
“敌袭——!”有人惊呼。
但晚了。
骁骑兵冲入弓箭手阵中,马刀挥舞,连弩齐射。弓箭手轻甲,毫无抵抗之力,瞬间死伤一片。
“快跑啊!”
弓箭手溃散。
王小虎并不追击,而是冲向辎重车队。车队守卫只有一千轻步兵,见骁骑兵冲来,吓得魂飞魄散。
“放火!”王小虎下令。
骁骑兵点燃火箭,射向粮车、器械车。顿时,火焰冲天。
罗马后方,一片混乱。
前线,弗拉维乌斯接到急报。
“什么?后方遇袭?弓箭手溃散?辎重被烧?”他大惊失色,“哪里来的敌军?”
“是从东侧沙丘冲出来的,约一千黑甲骑兵,极其凶猛!”
“一千人?”弗拉维乌斯怒道,“派五千骑兵去剿灭他们!”
“是!”
五千罗马骑兵脱离战场,冲向后方。但骁骑兵机动性极强,放完火后,立刻撤退,不与罗马骑兵纠缠。
罗马骑兵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沙丘后。
后方遇袭,罗马军心浮动。前线攻势为之一缓。
石开抓住机会,率骑兵反击,冲破罗马骑兵包围,与后方步兵会合。
“就是现在!”沈烈拔刀,“全军进攻!”
中军号角响起。
赵风的三万步兵,开始向前推进。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中,弓箭手在后,阵型严密,步伐整齐。
与此同时,石开的骑兵重整队形,从两翼配合步兵进攻。
大夏军全线反击。
罗马军因后方遇袭,士气受挫。弗拉维乌斯急令重步兵稳住阵脚,但大夏步兵已经冲到面前。
“长枪兵,刺!”
大夏长枪兵如林推进,长矛刺向罗马盾墙。罗马重步兵奋力抵挡,但阵型开始松动。
“刀盾兵,近战!”
大夏刀盾兵从长枪缝隙中冲出,贴近罗马士兵,短刀猛砍。罗马重步兵长矛在近战中无法发挥,伤亡大增。
“骑兵,冲锋!”石开再次率骑兵冲击罗马军侧翼。
罗马骑兵试图拦截,但大夏骑兵勇猛,冲破防线,杀入罗马步兵阵中。
战场形势逆转。
弗拉维乌斯见势不妙,急令撤退。但撤退命令一下,罗马军阵型大乱。士兵争先恐后向后跑,互相践踏。
大夏军乘胜追击。
追杀十里,斩首两万,俘虏一万。罗马十万大军,溃败。
弗拉维乌斯率残部逃回幼发拉底河西岸,坚守不出。
血沙平原之战,大夏以六万对十万,大获全胜。
战后,沈烈巡视战场。
血沙平原,名副其实。暗红色的沙土,被鲜血浸透,更加鲜红。尸体堆积如山,残旗断戟遍地。秃鹫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鸣叫。
“清点伤亡。”沈烈下令。
片刻后,赵风禀报:“我军阵亡八千,伤一万二。其中骑兵伤亡五千,步兵伤亡一万五。”
“罗马军呢?”
“估计阵亡三万,伤两万,俘虏一万,其余溃散。”
沈烈沉默。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代价惨重。八千大夏儿郎,永远留在了这片异域土地。
“厚葬阵亡将士,救治伤员,善待俘虏。”他缓缓说道,“然后,给罗马皇帝送信:如果罗马再敢进犯两河流域,下次就不是击退,而是攻破安条克了。”
“是!”
三日后,沈烈率军返回泰西封。
......
第三十五章:安条克之围
血沙平原的惨败,并未让罗马帝国屈服。
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内,皇帝瓦伦斯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羊皮卷散开,上面用拉丁文详细记录了弗拉维乌斯十万大军如何被六万大夏军队击溃。
“耻辱!这是罗马帝国百年未有的耻辱!”瓦伦斯咆哮着,紫袍下的身躯因愤怒而颤抖,“十万大军,败给东方蛮族!弗拉维乌斯这个废物,应该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大殿内,元老和将领们噤若寒蝉。首席将军塞维鲁硬着头皮上前:“陛下息怒。弗拉维乌斯将军虽败,但大夏军队也伤亡惨重。据探子回报,他们阵亡八千,伤一万二,战力大损。此时正是我们反击的好时机。”
“反击?”瓦伦斯冷笑,“怎么反击?再派十万大军去送死?”
“不,陛下。”塞维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我们要倾尽全力。集结二十万大军,由我亲自统帅,不仅要收复两河流域,还要攻破泰西封,将大夏人彻底赶出西方!”
“二十万……”有元老惊呼,“这几乎是帝国一半的兵力!万一有失……”
“没有万一!”塞维鲁斩钉截铁,“大夏军队虽强,但兵力有限。他们在两河流域的总兵力不超过八万,而且刚刚经历血战,疲惫不堪。我们以二十万生力军进攻,以泰山压顶之势,必能一举击溃他们!”
瓦伦斯沉思良久。作为皇帝,他深知此战关乎罗马帝国的威望和东方疆域的安危。若再败,罗马将彻底失去对东方的控制,甚至可能引发国内动荡。
“好。”他最终点头,“塞维鲁,朕任命你为东方战区最高统帅,统帅二十万大军,进攻大夏。朕只有一个要求:必须赢!”
“遵命,陛下!”塞维鲁单膝跪地,“若不能胜,臣愿以死谢罪!”
三日后,罗马帝国开始全面动员。从高卢到埃及,从西班牙到叙利亚,所有行省的军团接到命令,向安条克集结。这是罗马帝国自与帕提亚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行动。
泰西封,皇宫。
沈烈接到罗马集结二十万大军的消息时,正在检阅新编的萨珊降兵。这些降兵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已经初具战力,但面对罗马二十万大军,仍然不够。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二十万……”赵风面色沉重,“国公,我军总兵力八万,其中两万要驻守各地,能机动作战的只有六万。六万对二十万,兵力悬殊太大。”
“而且罗马这次是倾巢而出,必然携带大量攻城器械。”石开补充,“他们不会再与我们野战,而是会直接攻城。泰西封虽然坚固,但面对二十万大军长期围困,恐怕……”
王小虎却满不在乎:“怕什么!二十万又如何?在血沙平原,我们六万不是打败了他们十万?再来二十万,照样打!”
“小虎,不可轻敌。”沈烈摇头,“血沙平原之战,我们胜在战术奇袭。罗马人吃过一次亏,这次必然更加谨慎。而且二十万大军,不是十万能比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罗马大军从安条克出发,要渡过幼发拉底河,才能进入两河流域。我们可以在河边阻击他们,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
“但河边地势开阔,适合大军展开。”赵风担忧,“我们兵力劣势,在开阔地阻击,恐难奏效。”
“所以不能硬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要用游击战术。石开,你率两万铁骑,在幼发拉底河东岸活动,袭扰罗马渡河部队。王小虎,你率骁骑兵和五千轻骑,深入河西,袭击罗马补给线。赵风,你率三万步兵,坚守泰西封及周边城池。”
“我亲自指挥全局。”
“国公,这样分兵,兵力更加分散……”张晏欲言又止。
“这是唯一的方法。”沈烈道,“面对二十万大军,正面决战必败。只有用游击战术,不断袭扰,消耗罗马人的兵力和士气,拖延时间,等待转机。”
“转机?”众将不解。
沈烈望向东方:“我已经向长安求援。只要我们能坚持三个月,大夏援军必到。”
众将精神一振。若有援军,此战还有希望。
“但三个月……”石开皱眉,“罗马二十万大军,我们能坚持三个月吗?”
“必须坚持。”沈烈斩钉截铁,“传令:全军备战,准备迎击罗马大军!”
“是!”
十日后,罗马二十万大军在安条克集结完毕。
这支军队包括:八万重步兵(十六个罗马军团)、六万轻步兵(辅助军团)、四万骑兵(包括重骑兵、轻骑兵和弓骑兵)、两万弓箭手和弩手。此外,还有数百架攻城器械:攻城塔、抛石机、弩炮、撞城车。
塞维鲁站在安条克城头,望着下方连绵的军营,心中豪情万丈。这是他一生中统帅的最大军队,也是罗马帝国百年未有的雄师。
“将军,大军已集结完毕,何时出发?”副将问道。
“明日。”塞维鲁道,“传令:前锋五万,由卢修斯将军率领,先行渡河,建立桥头堡。中军十万,由我亲自统帅,随后跟进。后军五万,保护补给线,确保粮草供应。”
“是!”
次日,罗马大军开拔。二十万大军,队伍绵延数十里,旌旗蔽日,尘土漫天,气势骇人。
三日后,前锋抵达幼发拉底河西岸。
卢修斯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先派斥候侦查对岸,发现大夏军队已在东岸布防,约两万骑兵。
“将军,是否立即渡河?”副将问。
“不。”卢修斯摇头,“大夏骑兵擅长骑射,若我们渡河时他们半渡而击,伤亡必大。先架设浮桥,建立防御工事,再分批渡河。”
罗马工兵开始架设浮桥。他们在河面铺设木板,用铁链连接,很快架起三座浮桥。
对岸,石开观察着罗马人的动作。
“将军,罗马人架桥了,是否出击?”副将问。
“等他们渡到一半。”石开冷静道。
一个时辰后,罗马前锋开始渡河。第一批约一万重步兵,踏上浮桥,向东岸行进。
当罗马步兵渡到河中央时,石开下令:“弓箭手,放箭!”
大夏弓箭手万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落向浮桥。罗马步兵举盾抵挡,但浮桥上空间狭窄,无法有效防御,不断有人中箭落水。
“加快速度!冲过去!”卢修斯在后方急令。
罗马步兵加快步伐,冒着箭雨冲向东岸。第一批一万步兵,伤亡近千,终于登上东岸。
“骑兵,冲锋!”石开长矛前指。
大夏铁骑发起冲锋,冲向刚刚登岸的罗马步兵。罗马步兵匆忙结阵,但阵型未稳,被骑兵冲散。
“第二批次,渡河支援!”卢修斯急令。
第二批罗马步兵开始渡河。但大夏骑兵已经击溃第一批,转而攻击浮桥。
“砍断浮桥!”石开下令。
大夏士兵冲向浮桥,用斧头砍,用火烧。罗马工兵拼死保护,双方在浮桥上展开激战。
最终,三座浮桥被毁两座,只剩一座完好。罗马渡河计划受挫。
卢修斯无奈,只能下令暂停渡河,在西岸扎营,等待中军到来。
三日后,塞维鲁率中军十万抵达西岸。
听完卢修斯的汇报,塞维鲁面色阴沉:“三天时间,只渡过去一万步兵,还伤亡近千?卢修斯,你太让我失望了。”
“将军恕罪。”卢修斯低头,“大夏骑兵袭扰猛烈,浮桥难以保全。”
“那就不要浮桥。”塞维鲁冷笑,“传令:工兵建造船只,一次性运送五万大军过河。同时,弓箭手覆盖射击,压制对岸敌军。”
“是!”
罗马工兵开始大规模建造木筏和船只。同时,两万弓箭手在岸边列阵,向对岸抛射箭矢。
箭矢如乌云般覆盖东岸,大夏士兵不得不举盾防御,无法有效袭扰。
三日后,罗马建造了数百艘木筏和船只。塞维鲁下令:“第一波,五万大军,同时渡河!”
数百艘船只载着五万罗马士兵,浩浩荡荡渡河。对岸,大夏弓箭手反击,但罗马船只分散,箭矢效果有限。
石开见势不妙,急令:“撤退!撤回泰西封!”
大夏骑兵开始后撤。罗马军队顺利登岸,在东岸建立桥头堡。
塞维鲁随后渡河,望着撤退的大夏骑兵,嘴角露出冷笑:“传令:全军向泰西封进军!我要在十日内,攻破泰西封!”
二十万罗马大军(实际渡河十五万,留五万保护补给线),如同移动的城堡,向泰西封推进。
泰西封,城墙之上。
沈烈望着西方地平线上滚滚烟尘,面色凝重。罗马大军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国公,罗马前锋已到五十里外。”斥候禀报。
“知道了。”沈烈点头,“传令:全城戒备,准备守城。”
泰西封城内,气氛紧张。百姓躲在家中,士兵登上城墙,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准备充足。城墙上,床弩、抛石机严阵以待。
三日后,罗马大军兵临城下。
十五万大军,将泰西封围得水泄不通。营寨连绵数十里,旌旗遮天蔽日。攻城器械排列整齐,如同狰狞的巨兽。
塞维鲁骑在马上,望着这座曾经属于萨珊帝国的都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传令:四面围攻,昼夜不停!我要在五日内,攻破此城!”
“是!”
罗马军队开始攻城。
第一波,弓箭手覆盖射击。数万箭矢如暴雨般落向城墙,守军举盾抵挡,但仍有人中箭。
第二波,抛石机攻击。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砖石飞溅,城墙震动。
第三波,步兵冲锋。数万罗马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冲向城墙。
“放箭!放滚木!倒火油!”沈烈在城头指挥。
守军奋力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雹,火油如瀑。罗马士兵不断倒下,但后续部队继续冲锋。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罗马军队发动了十次进攻,皆被击退,伤亡逾万。但守军也伤亡三千,箭矢、滚木消耗大半。
夜幕降临,罗马军队暂停进攻,但营火通明,显然在准备夜战。
城墙上,沈烈巡视防务。士兵们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
“国公,箭矢只剩三成了。”赵风汇报,“滚木礌石也不多了。照这样打下去,最多还能坚持三天。”
“三天……”沈烈望向东方,“援军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
“那怎么办?”
沈烈沉思良久,突然道:“不能死守。必须主动出击,打乱罗马人的部署。”
“主动出击?”赵风一惊,“城外有十五万大军,我们出击,无异于送死。”
“不是全军出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率骁骑兵,夜袭罗马大营。”
“国公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这是唯一的方法。”沈烈摆手,“罗马人白天攻城,夜晚必然疲惫松懈。我们突然袭击,烧其粮草,毁其器械,必能造成混乱,延缓他们的攻势。”
“但太危险了!”
“战争,哪有不危险的。”沈烈淡然道,“王小虎,点齐一千骁骑兵,随我出城。石开,你率五千铁骑,在城外接应。赵风,你守好城池。”
“国公……”王小虎欲言又止。
“执行命令。”
“是!”
子时,泰西封西门悄悄打开。
沈烈率一千骁骑兵,如同幽灵般出城,潜入黑暗。他们身穿黑甲,马蹄包裹布匹,悄无声息地接近罗马大营。
罗马大营外围,哨兵巡逻,但显然没想到守军敢出城袭击。
“分三队。”沈烈低声道,“一队袭击粮仓,二队袭击器械场,三队袭击中军大帐。得手后,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是!”
骁骑兵分成三队,如同三把尖刀,刺入罗马大营。
顿时,火光四起,喊杀震天。
罗马大营,陷入混乱。
........
罗马大营的混乱,始于粮仓方向。
第一队三百骁骑兵,在王小虎率领下,如同黑色旋风般冲入粮草区。守卫粮仓的罗马士兵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未看清敌人,便被马刀砍翻。
“放火!”王小虎低喝。
骁骑兵点燃火把,扔向粮垛。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夜空。
“敌袭!敌袭!”罗马士兵惊呼。
但王小虎并不恋战,烧毁粮仓后,立刻率队转向,冲向器械场。
与此同时,第二队三百骁骑兵在赵风率领下,已经杀入器械区。这里存放着攻城塔、抛石机、弩炮等重型器械,是罗马攻城的关键。
“砍断绳索!砸毁轮轴!”赵风下令。
骁骑兵挥舞战斧,砍断攻城器械的关键部件。有人点燃火油,扔向器械,木制的攻城塔、抛石机开始燃烧。
罗马工兵试图阻止,但骁骑兵战力强悍,工兵根本不是对手,很快被斩杀殆尽。
第三队四百骁骑兵,由沈烈亲自率领,直扑中军大帐。
塞维鲁被外面的喧哗惊醒,披甲出帐,只见大营四处火起,喊杀震天。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
第497章 铁骑破围
“将军,大夏军队夜袭!”亲卫惊慌禀报,“粮仓、器械场都起火了!”
“什么?”塞维鲁大惊,“他们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都是骑兵,速度极快,见人就杀,见物就烧!”
塞维鲁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被围困的守军竟敢出城袭击,而且如此精准地攻击要害。
“传令:各军团集结,剿灭敌军!”他急令。
但命令还未传出,一队黑甲骑兵已经杀到中军。
正是沈烈率领的骁骑兵。
“保护将军!”亲卫队长高呼。
数百亲卫围上来,试图阻挡骁骑兵。但骁骑兵战力惊人,马刀挥舞,所向披靡,亲卫不断倒下。
沈烈一马当先,虎魄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目光锁定塞维鲁,策马直冲过去。
塞维鲁见来将凶猛,不敢硬接,急令:“弓箭手!射杀他!”
数十名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射向沈烈。但沈烈周身金色气血涌动,箭矢撞上光晕,纷纷弹开。
“武者!”塞维鲁瞳孔收缩。他听说过东方武者,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眨眼间,沈烈已冲到面前。虎魄刀横斩,刀光如匹练。
塞维鲁拔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塞维鲁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他连退数步,险些摔倒。
沈烈正要再攻,罗马援军赶到。数千重步兵围上来,长矛如林,挡住去路。
“撤!”沈烈果断下令。
骁骑兵调转马头,向外冲杀。他们来如风,去如电,罗马士兵试图阻拦,但根本追不上。
三队骁骑兵在营外汇合,清点人数,伤亡不足百人。
“国公,任务完成!”王小虎兴奋道,“粮仓烧了大半,器械场也毁了!”
“好。”沈烈点头,“撤回城中。”
骁骑兵策马回城。身后,罗马大营火光冲天,混乱持续。
城墙上,石开率五千铁骑接应。见骁骑兵安全返回,他松了口气。
“国公,夜袭成功?”石开问。
“成功。”沈烈道,“罗马粮仓、器械场被毁,至少能延缓他们三日攻势。”
“太好了!”众将振奋。
但沈烈面色依旧凝重:“这只是权宜之计。罗马二十万大军,粮草器械充足,损失一些,不会伤筋动骨。我们必须想出更有效的办法。”
“国公有何打算?”赵风问。
沈烈望向城外火光:“罗马大军围城,补给线漫长。王小虎,你明日率骁骑兵出城,袭击罗马补给线,断其粮道。”
“是!”
“石开,你率铁骑在城外游击,袭扰罗马攻城部队,减轻守城压力。”
“是!”
“赵风,你守好城池,无论如何,泰西封不能丢。”
“遵命!”
众将领命而去。沈烈独自站在城头,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罗马大营,塞维鲁面色铁青地巡视损失。
粮仓烧毁三成,器械场毁坏过半,伤亡士兵逾五千。更重要的是,士气受挫。士兵们议论纷纷,对大夏军队的夜袭心有余悸。
“将军,是否暂停攻城,休整几日?”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不!”塞维鲁断然拒绝,“大夏军队夜袭,正说明他们守城艰难,想用袭扰拖延时间。我们若暂停,正中他们下怀。传令:今日照常攻城,而且要加大力度!”
“可是粮草器械……”
“从后方调运!”塞维鲁道,“安条克还有储备,速速运来。至于器械,让工兵日夜赶工修复。五日之内,必须攻破泰西封!”
“是!”
罗马军队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强军,尽管遭遇夜袭,但很快恢复秩序。清晨,攻城继续。
这一次,罗马人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四面围攻,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门。
北门外,罗马集结了五万重步兵、两万弓箭手、数百架攻城器械。抛石机、弩炮齐射,压制城头守军。重步兵推着攻城塔、冲车,缓缓逼近。
城墙上,赵风指挥守军奋力抵抗。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如雹,但罗马士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攻城塔靠近城墙,塔门打开,罗马士兵蜂拥而出,与守军短兵相接。
“长枪兵,顶住!”赵风高呼。
大夏长枪兵列阵,长矛如林,刺向登城的罗马士兵。双方在城头展开惨烈厮杀。
与此同时,冲车撞击城门。厚重的城门在撞击下剧烈震动,门后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倒火油!”赵风下令。
守军将滚烫的火油从城头倒下,浇在冲车和罗马士兵身上。火焰燃起,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罗马士兵太多了。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来。攻城塔不断输送兵力,城头守军压力越来越大。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北门守军伤亡过半,箭矢、滚木耗尽,防线岌岌可危。
“将军,北门快守不住了!”校尉急报。
赵风咬牙:“调预备队!无论如何,必须守住!”
但预备队只有三千,面对源源不断的罗马士兵,杯水车薪。
就在此时,城外响起号角声。
石开率五千铁骑,从侧翼杀出,冲击罗马攻城部队后方。
罗马人没想到守军还敢出城,后方阵型大乱。石开铁骑如入无人之境,斩杀无数。
“分兵拦截!”塞维鲁急令。
一万罗马骑兵调转方向,迎击石开。双方在城外展开骑兵大战。
石开铁骑虽勇,但兵力劣势,渐渐被包围。
“撤退!”石开果断下令。
铁骑突围,撤回城中。但这一波袭扰,成功缓解了北门压力,罗马攻城攻势为之一缓。
当夜,王小虎率骁骑兵出城,袭击罗马补给线。
罗马补给线从安条克到泰西封,绵延数百里,虽然守卫森严,但面对神出鬼没的骁骑兵,防不胜防。
王小虎专挑薄弱环节下手。有时袭击运粮队,烧毁粮草;有时袭击护卫队,斩杀士兵;有时甚至深入敌后,袭击安条克周边仓库。
短短三日,罗马补给线遭受重创,粮草损失三成,护卫队伤亡五千。
塞维鲁大怒,派两万骑兵专门围剿骁骑兵。但王小虎狡猾如狐,从不与大军正面交战,一击即走,让罗马骑兵疲于奔命。
泰西封攻防战,进入僵持阶段。
罗马大军日夜攻城,守军奋力抵抗。城外,石开铁骑和骁骑兵不断袭扰,延缓罗马攻势。
十日过去,泰西封依然屹立不倒,但守军伤亡惨重,八万大军只剩五万,箭矢、滚木等守城物资即将耗尽。
罗马方面,伤亡逾五万,粮草补给困难,士气开始低落。
塞维鲁焦躁不安。他原计划五日内攻破泰西封,如今十日过去,城池依然坚固。更糟糕的是,后方传来消息:大夏援军已经从长安出发,预计一个月内抵达。
“一个月……”塞维鲁咬牙,“必须在一个月内攻破泰西封,否则援军一到,前功尽弃!”
他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将军,泰西封城墙坚固,守军顽强,强攻伤亡太大。”副将卢修斯道,“不如改变策略,围而不攻,困死他们。”
“不行。”塞维鲁摇头,“我们没有时间围困。大夏援军一个月内就到,必须在此之前破城。”
“那怎么办?”
塞维鲁沉思良久,突然道:“挖地道。”
“地道?”
“对。”塞维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从城外挖掘地道,直通城内。然后派精锐士兵从地道潜入,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众将眼睛一亮。这确实是破城的好方法。
“但挖地道需要时间,而且容易被发现。”卢修斯担忧。
“所以要多挖几条,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塞维鲁道,“传令:工兵营连夜挖掘地道,务必在十日内完成!”
“是!”
罗马人开始挖掘地道。
他们选择在夜间施工,地点分散在城墙四周,以迷惑守军。工兵经验丰富,挖掘速度很快。
但沈烈早有防备。他在城墙内埋设大瓮,派人监听地下动静。这是古代防备地道的常用方法。
第三日,监听士兵汇报:“国公,北门外地下有挖掘声!”
沈烈亲自监听,果然听到隐约的凿土声。
“罗马人在挖地道。”他冷笑,“传令:在对应位置挖掘反地道,灌入烟熏,或者灌水。”
“是!”
守军开始挖掘反地道。两日后,与罗马地道贯通。
“灌烟!”沈烈下令。
士兵点燃湿草,浓烟灌入地道。罗马工兵被熏得咳嗽不止,纷纷逃出。
但罗马人不止挖一条地道。其他方向的地道仍在挖掘,而且更加隐蔽。
第七日,东门外地道挖掘完成。罗马精锐士兵五百人,从地道潜入城内。
此时正是深夜,守军大多在休息。罗马士兵悄悄爬上地面,发现身处一处废弃院落。
“按计划行动!”队长低声道,“一队袭击东门守军,打开城门;二队袭击军营,制造混乱;三队袭击皇宫,擒杀沈烈!”
“是!”
罗马士兵分成三队,潜入夜色。
但他们没想到,沈烈早有准备。他在城内各处布置暗哨,罗马士兵刚出动,就被发现。
“敌袭!”暗哨高呼。
警钟响起,守军迅速集结。
沈烈从睡梦中惊醒,披甲持刀,冲出房间。
“国公,罗马士兵从地道潜入,正在袭击东门!”亲卫急报。
“多少人?”
“约五百。”
“传令: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搜捕,一个不留!”沈烈冷声道。
“是!”
城内展开巷战。罗马士兵虽然精锐,但面对数倍守军,渐渐不支。
袭击东门的罗马士兵,被守军围歼,未能打开城门。
袭击军营的罗马士兵,制造了一些混乱,但很快被镇压。
袭击皇宫的罗马士兵,遭遇骁骑兵。王小虎率骁骑兵迎战,罗马士兵全军覆没。
潜入的五百罗马士兵,无一逃脱,全部战死。
但地道还在。罗马大军从地道涌入,虽然每次人数不多,但源源不断。
“堵死地道!”沈烈下令。
守军用巨石、沙土堵死地道入口。但罗马工兵又从其他方向挖掘新的地道。
地道战持续三日,守军疲于应付,伤亡增加。
第十日,塞维鲁见地道战效果有限,决定发动总攻。
这一次,他投入全部兵力,四面围攻,昼夜不停。
“今日,必须破城!”塞维鲁咆哮。
罗马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攻城塔、冲车、云梯并用,攻势如狂风暴雨。
守军奋力抵抗,但兵力、物资都已到极限。箭矢耗尽,就用石头砸;滚木耗尽,就用刀砍;火油耗尽,就用开水。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城墙多处破损,城门摇摇欲坠。
北门,罗马冲车终于撞破城门。罗马士兵蜂拥而入,与守军展开巷战。
“北门破了!”消息传来,守军士气动摇。
沈烈亲率骁骑兵赶到北门,堵住缺口。虎魄刀挥舞,金色刀光所过之处,罗马士兵人仰马翻。
“将士们,援军将至,坚持住!”沈烈高呼。
守军精神一振,奋力反击。但罗马士兵太多,源源不断涌入,防线不断后退。
就在此时,东方响起号角声。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招展。
大夏援军,终于到了!
.......
东方的号角声,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泰西封守军绝望的心。
城头之上,筋疲力尽的士兵们纷纷抬头,望向东方地平线。那里,烟尘滚滚,旌旗如林,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泰西封推进。最前方的赤色大旗上,绣着金色的“夏”字,在夕阳余晖中熠熠生辉。
“援军!是大夏援军!”
“我们得救了!”
“杀啊!援军到了!”
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原本濒临崩溃的士气瞬间高涨。士兵们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挥舞着卷刃的刀剑,向涌入城内的罗马士兵发起疯狂反扑。
北门缺口处,沈烈一刀劈翻三名罗马士兵,回头望向东方,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终于……赶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虎魄刀再次扬起,声音响彻战场:“将士们!援军已至,胜负在此一举!随我杀出城去,与援军前后夹击,全歼罗马蛮夷!”
“杀——!”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在沈烈和王小虎的率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北门缺口汹涌而出,反向冲入罗马军阵。
城外,罗马统帅塞维鲁脸色剧变。
“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东方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夏军队。根据情报,大夏援军至少还要二十天才能抵达,可现在……
“将军,看旗号,是‘牛’、‘张’、‘张’三面将旗!”副将用千里镜观察后惊呼,“是牛金、张辽、张远!沈烈的三个结义兄弟都来了!”
“牛金……张辽……张远……”塞维鲁瞳孔收缩。
这三人他听说过。牛金,大夏猛将,力大无穷,曾单骑冲阵;张辽,智勇双全,擅长骑兵作战;张远,沉稳老练,精于步兵指挥。
三人都是沈烈的心腹大将,如今齐至,说明大夏对西域的重视远超罗马预料。
“兵力多少?”塞维鲁急问。
“至少……十万!”副将声音发颤,“而且全是精锐!前锋是重骑兵,中军是步兵方阵,两翼还有大量弓骑兵!”
十万生力军,加上城内残存的五万守军,合计十五万。而罗马军队经过连日攻城和袭扰,原本的二十万大军,现在可战之兵已不足十二万,而且疲惫不堪,士气低落。
此消彼长,形势瞬间逆转。
“撤退!全军撤退!”塞维鲁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东方,大夏援军阵前。
三员大将并辔而立。
居中者,牛金,身材魁梧如熊,满脸虬髯,双手持紫金锤,重达一百八十斤。
他身穿玄铁重甲,外罩猩红战袍,眼神凶悍如猛虎。
左首,张辽,面容英武,三缕短须,手持一杆亮银枪,枪长九尺,枪缨如血。他身穿鱼鳞细甲,外罩青色战袍,眼神冷静如冰。
右首,张远面容沉稳,留着整齐的短须,手持一柄宽刃战刀。他身穿锁子甲,外罩褐色战袍,眼神深邃如潭。
“沈大哥在城里苦战一月,今日终于能并肩杀敌了。”牛金咧嘴笑道,声音如闷雷。
张辽点头:“罗马人围城甚急,北门已破。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张远观察战场:“罗马军阵已乱,正是破敌良机。牛金,你率重骑兵直冲左翼;张辽,你率弓骑兵覆盖射击;我率步兵方阵正面推进。三面夹击,一举击溃罗马军。”
“好!”牛金、张辽齐声应道。
命令迅速传达。十万大夏援军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前锋,牛金率两万重骑兵开始加速。这些骑兵身披明光铠,手持马槊,战马披挂马甲,冲锋时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牛金一马当先,镔铁长棍扛在肩上,眼中战意燃烧。
左翼,张辽率三万弓骑兵散开,张弓搭箭。他们的弓箭射程远超罗马弓箭手,箭矢如蝗群般升空,落入罗马军阵。
右翼,张远率三万步兵结成严密的方阵,刀盾在前,长枪在中,弓箭在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推进。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气势如山。
中军,还有两万精锐作为预备队。
罗马军阵,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前方,泰西封守军从城内杀出,虽然疲惫,但绝地反击,气势如虹。后方,大夏援军十万生力军全线压上,攻势如潮。左右两翼,弓骑兵箭如雨下,重骑兵冲锋在即。
腹背受敌,三面夹击!
“顶住!顶住!”塞维鲁声嘶力竭地指挥,“重步兵转向,防御后方!骑兵拦截两翼!弓箭手还击!”
但命令在混乱中难以有效传达。罗马士兵各自为战,阵型大乱。
左翼,牛金的重骑兵已经冲到。
“破阵!”牛金怒吼如雷,镔铁长棍横扫。
“轰——!”
棍风呼啸,三名罗马重步兵连人带盾被砸飞出去,胸甲凹陷,口喷鲜血。牛金如同人形凶兽,冲入罗马军阵,长棍所向,无人能挡。重骑兵紧随其后,马槊刺穿盾牌,战马撞翻士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罗马左翼防线瞬间崩溃。
右翼,张辽的弓骑兵箭雨持续不断。罗马士兵举盾抵挡,但箭矢太过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更可怕的是,张远的步兵方阵已经逼近,长枪如林,步步紧逼。
正面,沈烈率军从城内杀出,与罗马前锋绞杀在一起。王小虎的骁骑兵如同黑色旋风,在罗马军阵中横冲直撞,专杀军官、旗手,破坏指挥系统。
“将军,左翼崩溃了!”
“右翼顶不住了!”
“前锋被沈烈缠住,撤不下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塞维鲁面色惨白,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
“撤退……向西撤退,撤回幼发拉底河!”他咬牙下令。
撤退命令下达,罗马军彻底崩溃。士兵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向西逃窜,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大夏军队乘胜追击。
牛金的重骑兵追杀十里,斩首两万。张辽的弓骑兵箭射逃敌,又杀伤万余。张远的步兵方阵稳步推进,俘虏溃兵。
沈烈和王小虎率军从城内杀出,与援军会合,继续向西追击。
追杀持续到深夜,直到罗马残部逃过幼发拉底河,毁掉浮桥,大夏军队才停止追击。
此战,罗马二十万大军,阵亡八万,被俘三万,溃散四万,只剩五万残兵败将逃回河西。大夏方面,泰西封守军阵亡三万,伤两万;援军伤亡不足五千。
泰西封之围,解。
战后第三日,泰西封皇宫。
偏殿内,沈烈与牛金、张辽、张远对坐。四人虽为君臣,更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
“牛金、张辽、张远,你们来得及时。”沈烈缓缓道,“再晚一日,泰西封恐已不保。”
牛金咧嘴笑道:“沈大哥说哪里话!接到你的求援信,我们三个日夜兼程,马都跑死了好几匹!总算赶上了!”
张辽点头:“长安距此万里之遥,我们走北线草原通道,虽然艰险,但比南路快二十日。陛下……沈大哥在泰西封苦战,我们岂敢耽搁?”
张远补充:“朝廷接到求援奏章,立即命我们三人率十万精锐西进。陛下有旨:西域之事,全权交由沈大哥处置,朝廷全力支持。”
沈烈心中感动。他虽为皇帝,但御驾亲征西域,朝廷政务交由宰相处理。如今三位结义兄弟率军来援,说明朝廷上下同心,共御外敌。
“三位兄弟辛苦了。”沈烈拱手,“不过,此战虽胜,但隐患未除。罗马虽败,国力未损,迟早还会卷土重来。而且,北方草原、南方阿拉伯,都虎视眈眈。西域都护府,依然危机四伏。”
牛金拍案:“怕他个鸟!罗马再来,俺照样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张辽沉吟:“沈大哥有何打算?”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罗马新败,短期内无力再战。我们可以趁机巩固两河流域防线,同时,向北解决草原威胁,向南平定阿拉伯部落。”
“同时进行?”张远皱眉,“兵力是否足够?”
“够。”沈烈自信道,“援军十万,加上西域现有兵力,总计十五万。可分兵三路:一路五万,驻守两河流域,防备罗马;一路五万,北上草原,;一路五万,南下沙漠,平定阿拉伯。”
牛金眼睛一亮:“这个好!俺带兵北上,把那些草原蛮子杀个干净!”
张辽道:“我擅长骑兵,可率军南下,平定阿拉伯。”
张远点头:“我精于守城,可驻守两河流域,防备罗马。”
沈烈沉思片刻,道:“好。牛金率五万铁骑北上草原;张辽率五万骑兵南下沙漠;张远率五万步骑驻守两河流域。赵风、石开、王小虎随我坐镇泰西封,统筹全局。”
“是!”三人齐声应道。
“但需速战速决。”沈烈强调,“三个月内,必须解决草原和阿拉伯之患。一旦罗马恢复元气,三线作战将极为危险。”
牛金拍胸脯:“三个月?俺两个月就搞定!”
张辽笑道:“草原广阔,不可轻敌。不过,三个月时间,确实足够。”
张远沉稳道:“两河流域防线,交给我。罗马若敢再来,必让他们有来无回。”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十日后,大夏军队开始分兵。
......
第498章 分兵进攻
十日后,大夏军队按计划分兵。
牛金率五万铁骑北上草原,旌旗猎猎,马蹄声如雷鸣。这支军队以重骑兵为主,辅以轻骑和弓弩手,携带足量粮草,目标直指突厥、契丹残部盘踞的北方草原腹地。
张辽率五万骑兵南下沙漠,队伍轻装简从,每人双马,携带十日干粮和水囊。他们的任务是扫荡阿拉伯叛乱部落,确保南方商路安全,同时震慑那些心怀异志的酋长。
张远率五万步骑驻守两河流域,其中步兵三万,骑兵两万。他选择在幼发拉底河东岸的三处要地——卡尔巴拉、希特、阿布格莱布——修筑营垒,形成互为犄角的防线。同时派出大量斥候,日夜监视河西动向。
沈烈则率赵风、石开、王小虎及剩余五万兵力坐镇泰西封。这五万人中,两万是经历守城血战的老兵,三万是从西域各属国征调的新兵,需要加紧训练。
分兵当日,泰西封城外校场。
五万大军列阵肃立。虽然经历苦战,但老兵眼神坚毅,新兵士气高昂。沈烈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军。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旷野中回荡,“罗马虽败,其心不死。草原、沙漠,仍有豺狼环伺。今日分兵,非为分散力量,而是为各个击破,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北线,牛金将军将扫荡草原,让突厥、契丹再不敢南下牧马!南线,张辽将军将平定沙漠,让阿拉伯部落真心归附!西线,张远将军将筑起铜墙铁壁,让罗马铁骑望河兴叹!”
“而我们——”沈烈声音陡然提高,“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训练新兵,囤积粮草,打造军械!待三路捷报传来,便是大夏西域彻底稳固之日!”
“大夏万胜!”全军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分兵仪式结束,三路大军开拔。沈烈站在城头,目送军队远去,直到烟尘消散在地平线。
“国公,三路分兵,兵力是否过于分散?”赵风低声问道,“万一罗马趁虚而入……”
“罗马新败,整顿兵马至少需要两月。”沈烈转身走下城头,“这两月时间,就是我们的窗口期。只要牛金、张辽速战速决,张远防线稳固,罗马便无机可乘。”
“可若是草原或沙漠战事拖延……”石开也面露忧色。
“所以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沈烈走进都护府正堂,摊开西域舆图,“传令:即日起,泰西封实行军管。所有工匠集中,日夜打造箭矢、铠甲、攻城器械。所有粮商必须向官府报备存粮,战时统一调配。所有青壮编入民团,接受基础训练。”
一道道命令下达,泰西封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再次进入战时状态。
与此同时,幼发拉底河西岸,罗马大营。
塞维鲁站在营帐外,望着东方,脸色阴沉如铁。十日前的惨败,是他军旅生涯中最大的耻辱。二十万大军,折损十五万,只剩五万残兵逃回河西。
更让他愤怒的是,元老院已经传来质询,要求他解释战败原因。若非他在军中有深厚根基,恐怕早已被召回罗马问罪。
“将军,探子回报。”副将卢修斯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大夏军队分兵了。”
“分兵?”塞维鲁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北上草原,南下沙漠,只留五万驻守两河流域……沈烈好大的胆子!”
“确实。”卢修斯点头,“三路分兵,每路只有五万。我军虽败,但若集中兵力攻击一路,必能取胜。”
塞维鲁沉思片刻,摇头:“不,这是陷阱。”
“陷阱?”
“你看。”塞维鲁指着地图,“北上草原的牛金,南下沙漠的张辽,都是骑兵为主,机动性强。我军若攻击其中一路,他们可迅速回援。而驻守两河流域的张远,依托营垒防线,易守难攻。沈烈坐镇泰西封,手握五万兵力,可随时支援任何一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更重要的是,我军新败,士气低落,粮草器械损失惨重。此时贸然进攻,胜算不大。”
“那……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平定草原和沙漠?”卢修斯不甘道。
“当然不。”塞维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我们不能硬拼,要用计。”
“何计?”
塞维鲁走回营帐,在案前坐下,提笔书写:“第一,派人联络草原突厥残部,告诉他们大夏军队北上,兵力只有五万。让他们集结所有部落,在草原深处设伏,围歼牛金。”
“第二,联络阿拉伯极端部落,许以重利,让他们在沙漠中袭扰张辽的补给线,拖延其进军速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塞维鲁放下笔,目光深邃,“派人潜入泰西封,收买内应,散布谣言,制造混乱。同时,探查大夏的火药配方和制作方法。”
“火药?”卢修斯瞳孔收缩,“就是那种能炸塌城墙的武器?”
“对。”塞维鲁点头,“泰西封城墙坚固,我们强攻伤亡惨重。但若有火药,便可炸开城墙,一举破城。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可火药配方是大夏最高机密,如何探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塞维鲁冷笑,“沈烈能在西域收买人心,我们也能在泰西封收买内应。传令:情报官‘夜枭’即刻潜入泰西封,不惜一切代价,获取火药配方!”
“是!”卢修斯领命而去。
塞维鲁独自坐在营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喃喃自语:“沈烈……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十日后,草原深处,斡难河畔。
牛金率五万铁骑抵达此地时,已是黄昏。夕阳如血,染红了广袤的草原和蜿蜒的河水。
“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突厥王庭旧址。”斥候禀报,“但探子发现,王庭空无一人,只有一些老弱妇孺。”
“空无一人?”牛金皱眉,“拔野古铁勒和耶律阿保机呢?”
“不知所踪。但草原各部落的骑兵,似乎都在向西北方向的‘狼居胥山’集结。”
“狼居胥山……”牛金眯起眼睛。
那是草原的圣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当年沈烈北伐草原,就是在狼居胥山大破突厥契丹联军。如今残部逃往那里,显然是想凭借地形负隅顽抗。
“传令:全军在斡难河畔扎营,明日再议进军。”牛金下令。
夜幕降临,草原上燃起篝火。大夏士兵围坐火堆旁,烤着随身携带的肉干,低声交谈。虽然连日行军疲惫,但士气高昂。
牛金独自坐在大帐中,看着地图上的狼居胥山,心中隐隐不安。草原残部集结圣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突厥契丹新败,为何敢主动集结,与大夏军队决战?
除非……他们有援军,或者有必胜的把握。
“将军,有情况!”亲卫突然闯入,“营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草原人,他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禀报。”
“带进来。”牛金起身。
很快,一个身穿破旧皮袍、满脸风霜的草原老人被带进大帐。他约莫五十岁,左脸有一道刀疤,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是何人?”牛金沉声问道。
老人跪地,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将军,小人原是契丹耶律部的牧羊人,名叫巴特尔。耶律阿保机战败后,强迫所有部落迁往狼居胥山,我的儿子不肯去,被他们杀了……”
他声音哽咽:“小人逃出来,就是想告诉将军,狼居胥山有埋伏!”
“埋伏?”牛金瞳孔收缩,“详细说来。”
巴特尔深吸一口气:“耶律阿保机和拔野古铁勒在狼居胥山集结了八万骑兵,这还不算。他们还联络了更北方的‘室韦’和‘靺鞨’部落,又得了三万援军。总计十一万大军,就藏在狼居胥山的山谷里,等着将军进去。”
“十一万?”牛金心中一凛。
他只有五万,敌军十一万,而且占据地利。若贸然进入山谷,确实凶多吉少。
“他们为何告诉你这些?”牛金盯着巴特尔,“你一个牧羊人,如何知道军机大事?”
巴特尔苦笑:“小人的女儿被拔野古铁勒掳去做了女奴,她在帐中伺候时偷听到的。她设法传出口信,让小人逃出来报信……将军,求您救救我的女儿,救救那些被强迫的草原百姓!”
牛金沉默良久。巴特尔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战场上虚虚实实,难辨真伪。
“你先下去休息。”牛金对亲卫道,“好生招待,但严加看管。”
“是。”
巴特尔被带走后,牛金召集众将议事。
“将军,那老头的话可信吗?”副将问道。
“宁可信其有。”牛金道,“草原残部新败,却敢主动集结,必有倚仗。十一万大军,若真藏在狼居胥山,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撤军。”
“当然不撤。”牛金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狼居胥山,“他们想引我们入山谷围歼,我们就偏不进去。传令:明日全军转向,绕过狼居胥山,直扑他们的后方——‘呼伦贝尔’草原。”
“呼伦贝尔?”众将一愣。
“对。”牛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呼伦贝尔是草原各部落的夏季牧场,现在虽然入秋,但那里水草丰美,牲畜众多。我们袭击呼伦贝尔,焚毁牧场,劫掠牲畜。草原联军必然回援,届时我们再以逸待劳,在草原上决战。”
“妙计!”副将赞道,“草原联军集结狼居胥山,后方空虚。我们袭击呼伦贝尔,他们若回援,就失了地利;若不回援,则根基被毁。无论如何,主动权都在我们手中。”
“正是。”牛金点头,“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明日黎明出发,急行军奔袭呼伦贝尔!”
“是!”
同一时间,南方沙漠。
张辽率五万骑兵,已深入阿拉伯腹地三百里。沙漠行军极为艰苦,烈日曝晒,缺水少粮,但大夏士兵纪律严明,咬牙坚持。
“将军,前方五十里就是‘血月绿洲’。”斥候禀报,“但绿洲外围发现大量阿拉伯骑兵,约有三万,正在集结。”
“血月绿洲……”张辽记得,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击败阿拉伯联军,迫使穆罕默德投降。如今阿拉伯人再次集结,显然不服。
“穆罕默德呢?”张辽问。
“探子回报,穆罕默德仍在绿洲内,但似乎被激进派酋长架空。现在掌权的是他的侄子,哈立德·伊本·瓦利德,此人年轻气盛,主张武力反抗。”
“哈立德……”张辽沉吟。
此人他听说过,是阿拉伯着名的勇士,骁勇善战,但缺乏谋略。三个月前血月绿洲之战,哈立德率领的右翼被张辽击溃,他本人负伤逃走。如今卷土重来,必是怀恨在心。
“将军,是否直接进攻?”副将问。
张辽摇头:“沙漠作战,切忌急躁。阿拉伯人熟悉地形,我们贸然进攻,容易中伏。”
他观察四周地形。血月绿洲位于一片盆地中,四周沙丘环绕,只有几条狭窄通道可以进入。这种地形,确实易守难攻。
“传令:全军在绿洲外十里扎营,构筑工事。”张辽下令,“同时派出小股部队,袭扰阿拉伯人的水源和粮道。他们集结三万大军,每日消耗巨大,拖不起。”
“是!”
大夏军队开始扎营。士兵们熟练地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搭建帐篷。虽然沙漠中木材稀缺,但他们携带了简易工事器材,很快建立起一座坚固的营垒。
夜幕降临,沙漠气温骤降。张辽站在营中了望塔上,望着远处绿洲的点点火光,心中盘算着破敌之策。
硬攻不可取,围困耗时太久。必须想个办法,引阿拉伯人出来决战。
就在这时,亲卫来报:“将军,营外抓到一个阿拉伯信使,从他身上搜出这封信。”
张辽接过信,就着火光展开。信是用阿拉伯文写的,他看不懂,但随军有通译。
通译很快翻译出来:“……罗马使者已抵达,承诺提供武器和粮草,支持我们反抗大夏。但要求我们必须在十日内发动进攻,牵制张辽兵力,使其无法回援两河流域……”
张辽瞳孔收缩。
罗马!果然是他们!
“信是写给谁的?”张辽急问。
“收信人是哈立德·伊本·瓦利德。”亲卫道,“送信人交代,罗马使者就在绿洲内,化装成商队首领,带了二十车‘货物’,其实是武器和金币。”
“好一个罗马,手伸得真长。”张辽冷笑,“传令:加强营防,今夜可能有人袭营。”
“袭营?”
“对。”张辽分析,“罗马催促阿拉伯人十日内进攻,哈立德年轻气盛,必想立功。今夜月黑风高,正是袭营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下令:“但我们要将计就计。营中多设火把,虚张声势,主力埋伏在营外沙丘后。待阿拉伯人袭营,伏兵四起,内外夹击,一举歼灭!”
“妙计!”众将振奋。
张辽却面色凝重:“此计虽妙,但只能解一时之危。罗马插手阿拉伯事务,说明他们已在全线布局。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尽快平定沙漠,回援两河流域。”
“将军的意思是……”
“今夜若胜,明日便发动总攻。”张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惜代价,攻破血月绿洲,擒杀哈立德和罗马使者。只有彻底打垮阿拉伯人的反抗意志,南方才能稳定。”
“是!”
当夜,子时。
沙漠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呼啸。血月绿洲方向,突然响起隐约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大夏营垒中,火把通明,哨兵来回巡逻,看似戒备森严。但仔细看会发现,巡逻士兵数量不多,且行动略显迟缓——都是老弱士兵假扮的。
营外沙丘后,四万大夏骑兵埋伏于此,人马衔枚,悄无声息。张辽亲自指挥,亮银枪在手,目光如炬。
马蹄声越来越近。黑暗中,约一万阿拉伯骑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分成三队,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大夏营垒。
“真主至大!”冲锋的阿拉伯骑兵齐声高呼,挥舞弯刀,冲向营门。
营中“守军”似乎惊慌失措,纷纷“逃窜”。阿拉伯骑兵轻易冲破营门,杀入营中。
但很快他们发现,营中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帐篷和草人。
“中计了!”阿拉伯军官惊呼,“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晚了。
“放箭!”张辽一声令下。
埋伏在沙丘后的大夏弓骑兵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落入阿拉伯骑兵阵中。惨叫声四起,阿拉伯骑兵人仰马翻。
“冲锋!”张辽挺枪跃马,率先杀出。
四万大夏骑兵从沙丘后涌出,如同决堤洪水,冲向混乱的阿拉伯骑兵。张辽一马当先,亮银枪如蛟龙出海,枪尖过处,阿拉伯骑兵纷纷落马。
阿拉伯骑兵本就中伏,又遭突袭,顿时溃不成军。他们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逃回绿洲。
张辽没有追击,下令收兵回营。
此战,大夏军队伤亡不足百人,歼敌两千,俘获三百。更重要的是,挫败了阿拉伯人的袭营计划,打击了其士气。
回到营中,张辽立即召集众将。
“今夜小胜,但不可大意。”他沉声道,“哈立德袭营失败,明日必会恼羞成怒,倾巢而出,与我军决战。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机会。”
“将军,是否按原计划,明日总攻?”副将问。
“不。”张辽摇头,“计划要变。哈立德有三万大军,我们强攻绿洲,伤亡必大。我们要引他出来,在沙漠中野战。”
“如何引?”
张辽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绿洲东南方向的一片区域:“这里叫‘流沙海’,是一片移动沙丘区,地形复杂,流沙密布。阿拉伯人熟悉地形,常在那里设伏劫掠商队。”
他顿了顿,继续道:“明日,我们佯装粮草不足,派一支‘运粮队’从流沙海经过,前往泰西封。运粮队只有千人护送,押送‘大量’粮草。哈立德得知,必会出兵劫掠。”
“然后我们在流沙海设伏?”副将眼睛一亮。
“对。”张辽点头,“但伏兵不在流沙海,而在其外围。待阿拉伯人进入流沙海劫粮,我们四面合围,将他们困在流沙海中。流沙地形,骑兵难以机动,正是歼灭他们的好地方。”
“可若是哈立德不上当呢?”
“他会上当的。”张辽自信道,“罗马使者催促他进攻,他今夜又吃了败仗,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劫掠粮草,既能打击我军,又能获得补给,他无法拒绝。”
众将领命,分头准备。
次日清晨,大夏营中驶出一支运粮队。百余辆大车,满载“粮草”,由千名士兵护送,缓缓向东北方向行进。队伍行动迟缓,显得颇为笨重。
消息很快传到血月绿洲。
“将军,大夏运粮队从流沙海经过,押运粮草至少够五万人食用一月!”斥候兴奋禀报。
哈立德·伊本·瓦利德,这位年轻的阿拉伯将军,此刻正与罗马使者密谈。听到消息,他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使者阁下,您看……”哈立德看向罗马使者。
罗马使者是个中年男子,身穿阿拉伯长袍,但面容白皙,眼窝深陷,明显不是本地人。他捻着胡须,缓缓道:“这是个机会。劫了这批粮草,张辽大军无粮,必退。届时将军可乘胜追击,一举击溃大夏军队,立下不世之功。”
“可万一是陷阱……”哈立德有些犹豫。
“就算是陷阱又如何?”罗马使者冷笑,“流沙海地形复杂,大夏人不熟悉,就算有伏兵,也难以展开。将军有三万骑兵,熟悉地形,进退自如。只要速战速决,劫了粮草便走,大夏人追不上。”
哈立德被说动了。他急需一场胜利,向叔叔穆罕默德证明自己,也向罗马展示价值。
“好!”他拍案而起,“传令:集结两万骑兵,随我出征,劫粮!”
“将军,是否留些兵力守绿洲?”副将提醒。
“留一万足矣。”哈立德不以为然,“大夏主力在营中,不敢轻动。况且,有罗马使者的‘礼物’在,绿洲固若金汤。”
他所说的“礼物”,是罗马使者带来的二十车武器,包括五百具强弩和一万支弩箭。这些弩箭射程远超阿拉伯弓箭,守城威力巨大。
半个时辰后,哈立德率两万阿拉伯骑兵冲出绿洲,直奔流沙海。
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夏营中,张辽站在了望塔上,看着远去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出动,按计划合围流沙海!”
“是!”
五万大夏骑兵倾巢而出,分成四队,从四个方向扑向流沙海。张辽亲率两万主力,直插流沙海东南出口,断敌退路。
.....
第499章 流沙海
流沙海,位于沙漠深处的一片死亡之地。
这里沙丘连绵,看似平静,但地下暗藏流沙,人畜陷入,顷刻灭顶。只有几条狭窄的“安全通道”蜿蜒其中,熟悉地形的阿拉伯人才敢通行。
哈立德率军进入流沙海时,运粮队正在一条安全通道上缓慢行进。看到阿拉伯骑兵出现,运粮队“惊慌失措”,丢下粮车,四散“逃窜”。
“追!抢粮车!”哈立德大喜,率军冲上。
但当他靠近粮车时,突然发现不对劲——粮车上覆盖的麻布下,不是粮袋,而是干草和沙土!
“中计了!”哈立德脸色剧变,“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晚了。
四周沙丘上,突然竖起无数大夏旗帜。弓骑兵现身,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阿拉伯骑兵在狭窄通道中拥挤不堪,成为活靶子,伤亡惨重。
“从东南出口突围!”哈立德嘶声大吼。
两万阿拉伯骑兵调转方向,冲向东南出口。但那里,张辽已率两万大军严阵以待。
“哈立德,投降吧!”张辽策马出阵,高声喊道,“你已陷入重围,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做梦!”哈立德双眼赤红,“真主的勇士,宁死不降!冲锋!”
阿拉伯骑兵发起绝望冲锋。但流沙地形限制了他们的速度,通道狭窄难以展开。大夏军队以逸待劳,弓弩齐发,长枪如林,阿拉伯骑兵如同撞上铜墙铁壁,死伤枕藉。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两万阿拉伯骑兵,阵亡八千,被俘六千,溃散四千,只有哈立德率两千亲卫拼死突围,逃回流沙海深处。
张辽没有追击。流沙海地形复杂,追进去风险太大。
“清点伤亡,收押俘虏。”他下令,“然后,回师血月绿洲。”
“将军,不追哈立德了?”副将问。
“不必。”张辽摇头,“哈立德只剩残兵,不足为患。当务之急是趁绿洲空虚,一举攻破,擒拿罗马使者。”
“可绿洲还有一万守军,且有罗马强弩……”
“所以不能强攻。”张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用计。”
当日黄昏,血月绿洲。
守军看到远处烟尘滚滚,以为是哈立德凯旋,连忙打开寨门迎接。但烟尘近前,他们才发现,来的不是阿拉伯骑兵,而是大夏军队!
更让他们惊恐的是,大夏军队阵前,押着数千阿拉伯俘虏,其中不少是绿洲守军的亲人。
“绿洲的守军听着!”张辽策马出阵,声音通过通译传遍绿洲,“哈立德已败,两万大军全军覆没。这些俘虏,都是你们的父亲、兄弟、儿子。放下武器,打开寨门,我保证不杀一人,不掠一物。顽抗者,这些俘虏即刻处斩!”
绿洲内,守军骚动。他们看到俘虏中的亲人,听到亲人的哭喊,军心瞬间崩溃。
“不要放箭!那是我儿子!”
“我弟弟也在里面!”
“投降吧,打不过了……”
守军将领试图弹压,但毫无作用。终于,寨门缓缓打开,守军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张辽率军进入绿洲,兵不血刃,控制全境。罗马使者试图化装逃跑,被士兵识破擒获。穆罕默德·伊本·沙特被软禁在帐中,见大势已去,长叹投降。
至此,血月绿洲之战,大夏大获全胜。歼敌一万,俘敌一万六千,自身伤亡不足三千。更重要的是,擒获罗马使者,缴获罗马武器,彻底粉碎了罗马在阿拉伯的布局。
张辽在绿洲驻扎三日,安抚降兵,处置善后。他将罗马使者秘密关押,严加审讯;赦免穆罕默德,但要求其亲自前往泰西封,向沈烈请罪;将哈立德列为叛逆,悬赏缉拿。
第三日,张辽留一万兵力驻守绿洲,率四万大军返回泰西封。同时派出八百里加急,向沈烈报捷。
南方沙漠之患,暂时平息。
然而,就在张辽平定沙漠的同时,两河流域的局势,却悄然发生变化。
幼发拉底河东岸,张远修筑的三处营垒已初具规模。卡尔巴拉营垒最大,驻军两万;希特营垒次之,驻军一万五千;阿布格莱布营垒最小,驻军一万五千。三处营垒相距五十里,烽燧相连,哨探互通,形成坚固防线。
张远坐镇卡尔巴拉,每日巡视防务,训练士兵,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知道,罗马虽败,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只会更猛烈。
但他没想到,危险不是来自外部,而是内部。
这日深夜,卡尔巴拉营垒,军械库。
守卫军械库的是一队新兵,来自西域车犁国。他们虽然训练刻苦,但缺乏经验,值守时难免松懈。
子时,两个黑影悄然接近军械库。他们身穿大夏军服,手持令牌,声称奉张远将军之命,前来检查火药库存。
守卫验过令牌,确认为真,便放他们进入。两人进入库房,来到存放火药的区域。这里守卫森严,但有将军令牌,守卫也未阻拦。
两人快速记录火药配方、制作工艺、存放位置等信息,然后悄然离开。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神不知鬼不觉。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眼睛”看在眼里。
次日清晨,张远接到密报:“将军,昨夜有人持您的令牌进入军械库,探查火药机密。但令牌是伪造的,守卫未能识破。”
张远脸色骤变:“什么人?”
“还在调查。但据暗哨描述,其中一人左耳后有刺青,形似罗马鹰徽。”
“罗马鹰徽……”张远瞳孔收缩,“罗马细作已潜入我军中!”
他立即下令:“全营戒严,搜查所有可疑人员!重点排查新兵,尤其是来自西域各国的!”
命令下达,卡尔巴拉营垒顿时紧张起来。士兵们互相猜疑,气氛凝重。
搜查持续三日,抓获数十名可疑人员,但左耳后有刺青者,始终没有找到。显然,细作已经察觉,要么隐藏更深,要么已经逃离。
张远心中不安。火药配方若泄露给罗马,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即写下密信,派人快马送往泰西封,向沈烈禀报。
然而,送信人刚出营垒十里,就被一队“马匪”截杀。密信落入敌手。
同日,希特营垒和阿布格莱布营垒也发生类似事件:粮仓失火,军械被盗,甚至有军官遇刺。虽然损失不大,但人心惶惶,士气受挫。
张远意识到,罗马的渗透和破坏,已经全面展开。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行动。
他召集众将,紧急商议。
“将军,罗马细作猖獗,必须彻查!”副将愤然道。
“查当然要查。”张远沉声道,“但更重要的是加强防备,防止他们里应外合,配合罗马大军进攻。”
“您认为罗马会很快进攻?”
“一定会。”张远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幼发拉底河西岸,“罗马新败,急需一场胜利挽回颜面。如今他们细作已潜入我军,摸清防线虚实,又制造混乱,动摇军心。此时进攻,正是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下令:“传令三营:即日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粮草军械转移至地下仓库,所有水源加派重兵把守,所有进出人员严加盘查。同时,派出斥候,密切监视河西动向,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命令传达,三处营垒如临大敌。士兵们日夜巡逻,不敢松懈。
但张远心中清楚,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罗马细作藏在暗处,防不胜防。必须主动出击,揪出内奸,粉碎阴谋。
可内奸是谁?如何揪出?
他陷入沉思。
泰西封,皇宫。
沈烈同时收到两份急报:一份来自张辽,报告平定沙漠,擒获罗马使者;一份来自张远,报告罗马细作渗透,火药配方可能泄露。
他先是一喜,随即一忧。
喜的是南方平定,后顾之忧解除。忧的是罗马细作潜入,防线出现漏洞。
“国公,张远将军请求增援,彻查内奸。”赵风禀报。
沈烈摇头:“增援无用。内奸藏在军中,增兵反而可能混入更多细作。关键是要找出内奸,清除隐患。”
“如何找?”
沈烈沉思良久,缓缓道:“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
“对。”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罗马细作的目标是火药配方。我们便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下令:“传令张远:三日后,将有一批‘新式火药’从泰西封运往卡尔巴拉。这批火药威力更大,配方更先进,由百名精锐押运,路线保密。但‘无意中’让消息泄露出去。”
赵风恍然大悟:“罗马细作得知,必会设法劫夺。届时我们设下埋伏,便可一网打尽!”
“正是。”沈烈点头,“但此计需周密安排,不能有丝毫破绽。告诉张远,押运队伍要真,火药要假,埋伏要隐蔽。务必全歼来敌,擒获活口,顺藤摸瓜,揪出所有内奸。”
“是!”赵风领命,正要离去。
沈烈叫住他:“还有,张辽即将返回,让他不必来泰西封,直接前往卡尔巴拉,协助张远。他刚经历沙漠之战,熟悉罗马手段,或许能看出我们忽略的细节。”
“明白。”
赵风离去后,沈烈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两河流域防线,眉头紧锁。
罗马的渗透,比他预想的更深、更广。这不仅仅是军事较量,更是情报战、心理战。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沈大哥,北线有消息了!”王小虎兴冲冲跑进来,“牛金将军派人回报,他已绕过狼居胥山,袭击呼伦贝尔草原,焚毁牧场数十处,劫掠牲畜数万头。草原联军被迫回援,双方在‘克鲁伦河’畔对峙,即将决战!”
“好!”沈烈精神一振,“告诉牛金,不必急于决战,拖住草原联军即可。待南方、西方稳定,我们再集中兵力,北上扫荡。”
“是!”王小虎咧嘴笑道,“这下草原蛮子可惨了!”
沈烈却笑不出来。北线、南线进展顺利,但西线危机四伏。罗马细作、内奸、可能的进攻……张远独守防线,压力巨大。
“小虎,你准备一下。”沈烈突然道,“三日后,随我秘密前往卡尔巴拉。”
“啊?”王小虎一愣,“沈大哥你要亲赴前线?太危险了!”
“必须去。”沈烈语气坚定,“罗马此番布局深远,仅靠张远一人,恐难应对。我要亲自坐镇,指挥这场反渗透、反破坏的战斗。”
“可泰西封怎么办?”
“交给赵风和石开。”沈烈道,“对外宣称我闭关修炼,不见外人。你挑选三百骁骑兵,轻装简从,今夜便出发。”
“是!”王小虎见沈烈决心已定,不再多言,转身准备。
沈烈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中涌起一股紧迫感。
三线作战,两线已稳,西线却暗流汹涌。罗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下一次进攻,恐怕就在近日。
而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清除内患,稳固防线。
这一战,关乎西域全局,不容有失。
.......
夜色如墨,幼发拉底河在星光下泛着幽暗的波光。
河东岸,卡尔巴拉营垒以西三十里,一处名为“鹰嘴崖”的险要隘口。这里是通往卡尔巴拉的必经之路,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宽约十丈的峡谷通道,地形险恶,易守难攻,也易遭伏击。
此刻,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潜伏着数百名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他们如同岩石般一动不动,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在黑暗中闪着寒光。这些是罗马“夜鹰”军团的精锐斥候,帝国最擅长潜伏、暗杀、破坏的特种部队。
领队的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军官,名叫马库斯。他左耳后有一处不起眼的刺青——展翅的罗马鹰徽。三天前,正是他伪装成大夏军官,潜入卡尔巴拉军械库,窃取了火药配方的部分信息。
“队长,目标还没出现。”身旁的副手低声道。
马库斯看了看天色:“快了。根据内线情报,运输队会在子时前后经过这里。一百名护卫,二十辆大车,装的是‘新式火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塞维鲁将军说得对,大夏人太自信了。以为用假消息就能引我们上钩?殊不知,我们早就知道这是陷阱。”
“那我们还来?”副手不解。
“当然要来。”马库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劫火药,而是——歼灭这支精锐护卫队,活捉指挥官,拷问出真正的火药配方存放地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将军的主力部队就在二十里外待命。一旦我们得手,发出信号,主力就会趁势进攻卡尔巴拉。大夏人注意力被运输队吸引,防线必然空虚,正是破敌良机。”
副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队长高明!”
马库斯不再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峡谷入口。
......
与此同时,峡谷东南方向五里外的一片胡杨林中。
沈烈、王小虎及三百骁骑兵,正隐蔽在此。
他们比原计划提前一天抵达,没有进入卡尔巴拉,而是秘密潜伏在运输队必经之路附近。这是沈烈的决定——他要在罗马人动手之前,先一步掌握战场主动权。
“沈大哥,咱们在这儿等啥呢?”王小虎压低声音问道。他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缠着绷带,但精神头十足。
沈烈靠在一棵胡杨树上,闭目养神:“等鱼上钩。”
“鱼?啥鱼?”
“罗马的‘夜鹰’。”沈烈睁开眼,“张远传来的最新情报显示,罗马特种部队‘夜鹰’已经潜入河东岸。他们的指挥官叫马库斯,左耳后有鹰徽刺青,就是之前潜入军械库的人。”
王小虎眼睛一亮:“那小子?俺去宰了他!”
“不急。”沈烈摆手,“马库斯只是棋子。我们要钓的,是后面的大鱼——塞维鲁的主力部队。”
他站起身,走到林边,望向西北方向:“根据斥候回报,罗马主力约三万人,正在河西岸秘密集结。一旦运输队遇袭,他们就会渡河进攻卡尔巴拉。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保护运输队,而是——”
沈烈转身,目光锐利:“在罗马主力渡河时,半渡而击!”
王小虎倒吸一口凉气:“半渡而击?可咱们只有三百人......”
“三百骁骑兵,足够了。”沈烈语气平静,“罗马人渡河,船只有限,兵力分散。我们趁其半渡,突然袭击,可造成最大混乱。届时张远再从卡尔巴拉出击,前后夹击,必能重创罗马军。”
“可运输队那边......”王小虎担忧道,“一百护卫,对上罗马特种部队,怕是凶多吉少。”
沈烈沉默片刻:“那是必要的牺牲。战争,从来不是零伤亡的游戏。”
王小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沈烈说得对,但心里还是难受——那一百护卫,都是大夏好儿郎。
......
子时将至。
峡谷入口处,终于出现了火光。
一支车队缓缓驶来。二十辆大车,每辆车由两匹驮马牵引,车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看似装满了货物。车队前后,各五十名骑兵护卫,人人铠甲鲜明,刀枪在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带队的是张远麾下一名年轻校尉,名叫陈平,今年才二十二岁,但已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他骑在马上,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校尉,前面就是鹰嘴崖了。”副手提醒道,“地形险要,需加倍小心。”
陈平点头:“传令:前后队收缩,弓弩手上弦,随时准备战斗。”
命令传达,护卫队阵型收紧,弓弩手张弓搭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车队缓缓驶入峡谷。
岩壁上,马库斯看着下方缓缓行进的车队,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准备......”他抬起右手。
数百名“夜鹰”士兵悄悄举起弩箭,瞄准下方的护卫队。他们使用的是一种特制的连环弩,可连发三箭,威力惊人。
当车队完全进入峡谷中部时,马库斯右手猛地挥下:“放箭!”
“咻咻咻——!”
数百支弩箭从两侧岩壁倾泻而下,如同死亡的暴雨!
“敌袭!举盾!”陈平厉声大吼。
护卫队反应极快,立刻举起盾牌,组成盾阵。但弩箭太过密集,仍有数十名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不要乱!结圆阵!保护车队!”陈平拔刀,一刀劈飞一支射向自己的弩箭。
护卫队迅速结阵,将车队护在中间。弓弩手仰射还击,但岩壁上的敌人居高临下,又有岩石掩护,效果有限。
第一波箭雨过后,岩壁上的“夜鹰”士兵并没有立刻发动第二波攻击。
马库斯站起身,朗声道:“下方的大夏将士听着!你们已被包围,顽抗只有死路一条!放下武器,交出火药,可饶你们不死!”
陈平冷笑:“做梦!大夏儿郎,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有骨气。”马库斯鼓掌,“但骨气不能当饭吃。看看你们周围——”
他话音刚落,峡谷入口和出口处,突然涌出大批罗马士兵!每处至少五百人,手持长矛大盾,堵死了退路。
前后夹击,上下围攻!
陈平脸色微变。他没想到罗马人埋伏了这么多兵力。
“校尉,怎么办?”副手急问。
陈平咬牙:“杀出去!向卡尔巴拉方向突围!”
“可车队......”
“顾不上了!”陈平吼道,“火药是假的,车队是诱饵!我们的任务是吸引敌人,不是保护货物!全军听令:向东南出口突围!杀!”
“杀——!”护卫队爆发出怒吼,向东南出口发起冲锋。
马库斯见状,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夜鹰队,出击!”
岩壁上的“夜鹰”士兵纷纷抛出钩索,顺着绳索滑下岩壁,加入战团。这些特种兵身手矫健,战力强悍,瞬间就与护卫队绞杀在一起。
峡谷中,血肉横飞。
陈平率军拼死突围,但罗马士兵太多了。前后堵截,上下围攻,护卫队陷入苦战,伤亡迅速增加。
一百护卫,对阵一千多罗马精锐,实力悬殊。
战斗持续一刻钟,护卫队已伤亡过半,只剩四十余人还在苦苦支撑。
陈平浑身是血,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但依然挥舞战刀,死战不退。
“校尉,顶不住了!”副手满脸是血,哭喊道。
陈平环视四周,看着倒下的弟兄,眼中闪过决绝:“弟兄们,今日咱们可能都要死在这儿了。但死也要死得值!还记得国公的嘱咐吗?”
“记得!”残存的士兵齐声吼道。
“好!”陈平咧嘴笑了,笑容狰狞,“那就让罗马蛮子看看,大夏儿郎的血性!全军——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四十余人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如同困兽,向罗马军阵发起反冲锋。
......
第500章 西征烽烟
马库斯在岩壁上看着,眉头微皱。这些大夏士兵的顽强,超出了他的预料。
“尽快解决他们。”他下令,“留几个活口,我要拷问。”
“是!”
罗马士兵加紧围攻。护卫队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陈平和七八名士兵,背靠背站在车队旁,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凶狠。
“投降吧。”马库斯从岩壁上走下,来到阵前,“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投降,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性命。”
陈平吐出一口血沫:“呸!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马库斯摇头:“冥顽不灵。杀!”
罗马士兵一拥而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峡谷东南出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
紧接着,喊杀声如潮水般涌来!
“大夏张辽在此!罗马蛮子受死!”
一杆亮银枪冲破烟尘,张辽率军杀到!
他身后,是五千大夏骑兵!原来,张辽从血月绿洲返回后,没有直接去卡尔巴拉,而是按照沈烈的密令,秘密潜伏在鹰嘴崖附近,等待时机。
此刻时机已到!
“援军!是援军!”陈平精神一振,差点哭出来。
马库斯脸色大变:“怎么可能?!张辽应该在回泰西封的路上!”
但他来不及细想,张辽的骑兵已经杀到眼前。
“撤!撤回岩壁!”马库斯急令。
但张辽岂会给他机会?
“弓骑兵,覆盖射击!重骑兵,冲锋!”张辽冷静指挥。
五千骑兵分成两拨。两千弓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如蝗,射向岩壁上的“夜鹰”士兵。三千重骑兵发起冲锋,如同钢铁洪流,撞入罗马军阵。
峡谷中局势瞬间逆转。
罗马士兵虽然精锐,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大夏骑兵,又是突然遭袭,顿时阵脚大乱。
马库斯拼死抵抗,但张辽已经盯上了他。
“贼子受死!”张辽策马冲来,亮银枪直刺马库斯咽喉。
马库斯举剑格挡。
“铛!”金铁交鸣。
马库斯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剑脱手。他连退数步,心中骇然——这张辽的武功,竟如此之高!
“保护队长!”几名“夜鹰”士兵拼死上前,拦住张辽。
马库斯趁机向后逃窜,想要爬上岩壁。
但张辽岂会放过他?亮银枪连刺,将拦路的士兵挑飞,几步就追上了马库斯。
“留下吧!”枪尖抵住马库斯后心。
马库斯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绑了!”张辽下令。
士兵上前,将马库斯五花大绑。
此时,峡谷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罗马“夜鹰”部队死伤大半,余者或逃或降。堵截出口的罗马步兵也被击溃。
张辽来到陈平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校尉,眼中闪过赞赏:“好样的。你叫什么名字?”
“末将陈平,参见张将军!”陈平单膝跪地,但因伤势过重,险些摔倒。
张辽扶住他:“不必多礼。你和你弟兄们的功劳,我会如实禀报国公。”
陈平眼眶一红:“谢将军!”
“先治伤。”张辽对军医道,“全力救治伤员。”
“是!”
......
然而,就在张辽清点战场、救治伤员时,西北方向,幼发拉底河畔,更大的战斗爆发了。
正如沈烈所料,塞维鲁的主力部队,开始渡河了。
河西岸,罗马大营。
塞维鲁站在营外高地上,望着东方鹰嘴崖方向隐约的火光,眉头紧锁。
“将军,马库斯那边动手了。”副将卢修斯禀报,“但爆炸声和喊杀声比预想的激烈,恐怕......”
“恐怕张辽真的在。”塞维鲁沉声道,“我们中计了。大夏人不是用运输队引我们劫夺,而是用运输队引我们暴露主力位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但没关系。将计就计。传令:主力部队,即刻渡河!目标——卡尔巴拉!”
“现在?”卢修斯一惊,“可马库斯那边......”
“马库斯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塞维鲁冷声道,“重要的是,张辽的兵力被吸引在鹰嘴崖,卡尔巴拉防线空虚。此时渡河进攻,正是良机!”
“可万一沈烈还有埋伏......”
“沈烈在泰西封,来不及。”塞维鲁自信道,“就算他来了,我们三万大军,还怕他几百人?执行命令!”
“是!”卢修斯领命而去。
很快,罗马大营动了起来。
三万大军,分成三队,在三个渡口同时渡河。他们准备了数百艘小船和木筏,还有临时搭建的浮桥。士兵们秩序井然,分批登船,向对岸划去。
夜色中,幼发拉底河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船只,如同迁徙的蚁群。
塞维鲁亲自率第一队渡河。他站在船头,望着对岸黑暗中的卡尔巴拉营垒,心中盘算着攻破防线后的计划。
只要拿下卡尔巴拉,就能切断大夏军队的东西联系,进而围攻泰西封。届时,整个两河流域都将落入罗马掌控。
“快!加快速度!”他催促道。
船只加速向对岸驶去。
......
河东岸,一片芦苇荡中。
沈烈、王小虎及三百骁骑兵,正潜伏在此。
他们距离罗马渡河点只有不到两里,能清晰看到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和火光。
“沈大哥,罗马人真的渡河了!”王小虎兴奋道,“咱们啥时候动手?”
沈烈观察着河面:“等他们渡到一半。”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通知张远将军:罗马主力已渡河,按计划行动。”
“是!”传令兵悄然离去。
沈烈又对王小虎道:“小虎,你带两百人,攻击南侧渡口。我带一百人,攻击北侧渡口。记住,不要恋战,一击即走,制造混乱即可。”
“明白!”王小虎摩拳擦掌。
沈烈补充道:“你的伤还没好,小心些。”
“放心吧沈大哥,这点伤不算啥!”王小虎咧嘴笑道。
......
河面上,罗马船只已渡过大半。
塞维鲁的第一队约一万人,已经抵达东岸,正在集结列阵。第二队正在河中央,第三队还在西岸等待。
就在这时——
“敌袭!敌袭!”
南侧渡口突然响起警报声!
王小虎率两百骁骑兵,如同幽灵般从芦苇荡中杀出,直扑刚刚登岸、尚未列阵完毕的罗马士兵!
“杀——!”王小虎双拳挥舞,如同猛虎下山。
骁骑兵战力强悍,又是突然袭击,南侧渡口的罗马士兵顿时大乱。他们刚刚登岸,立足未稳,又遭突袭,死伤惨重。
“不要乱!结阵!结阵!”罗马军官嘶声大吼。
但王小虎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专挑军官杀,双拳所向,无人能挡。一名罗马百夫长举盾抵挡,被他一拳连人带盾砸飞出去,胸骨尽碎。
南侧渡口乱成一团。
几乎同时,北侧渡口也遭到袭击。
沈烈率一百骁骑兵杀出。他没有王小虎那么张扬,而是如同鬼魅,在敌群中穿梭。虎魄刀甚至没有出鞘,仅凭拳脚,就将数十名罗马士兵击倒。
他的目标很明确——破坏船只和浮桥。
“烧船!”沈烈下令。
骁骑兵抛出火油罐,点燃火箭。很快,北侧渡口的船只和浮桥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河面。
正在渡河的罗马第二队,前路被阻,后路被截,陷入混乱。一些船只相撞,士兵落水,惨叫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塞维鲁在中路渡口,看到南北两侧的火光和混乱,又惊又怒。
“将军,南北渡口遭袭!敌人是骑兵,数量不多,但战力极强!”斥候仓皇来报。
“骑兵?哪来的骑兵?”塞维鲁咬牙,“难道是沈烈?”
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东岸方向,卡尔巴拉营垒,突然火光通明,战鼓擂响!
张远率两万守军,倾巢而出!
“罗马蛮子!张远在此!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张远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两万大夏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向河岸,与刚刚登岸的罗马第一队撞在一起!
腹背受敌!
塞维鲁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底中计了。
运输队是诱饵,马库斯是弃子,渡河进攻是陷阱。大夏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他往里钻。
“撤退!撤回西岸!”塞维鲁嘶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河面上,船只着火,浮桥断裂,第二队、第三队无法渡河支援。东岸,第一队被张远大军围攻,又被骁骑兵袭扰,陷入苦战。
更可怕的是,鹰嘴崖方向,张辽在解决马库斯后,率五千骑兵赶来支援!
三面夹击!
“将军,撤不回去了!”卢修斯满脸是血,急道,“船只不够,浮桥断了,第二队、第三队过不来!”
塞维鲁看向河面,只见火光熊熊,船只燃烧,士兵落水,一片混乱。又看向东岸,自己的第一队正在被屠杀。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血丝:“传令第一队:拼死抵抗,为第二队、第三队撤退争取时间!命令西岸部队:不惜一切代价,搭建新的浮桥,接应我们回去!”
“是!”
命令传达,但战场局势已经失控。
东岸,罗马第一队虽然拼死抵抗,但面对数倍于己的大夏军队,又是遭袭慌乱,节节败退。张远指挥若定,步兵方阵稳步推进,弓弩手覆盖射击,骑兵两翼包抄。
张辽的五千骑兵加入战团后,罗马军更是雪上加霜。
王小虎的骁骑兵在敌阵中横冲直撞,专杀军官,破坏指挥。
沈烈则盯上了塞维鲁。
他如同猎豹,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避开杂兵,直取中军。
塞维鲁正在亲卫簇拥下,试图组织反击。突然,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气锁定自己。
抬头,只见一名青衫男子,正踏步而来。所过之处,罗马士兵如同稻草般倒下,竟无人能挡他一招。
“沈烈......”塞维鲁瞳孔收缩。
他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大夏军神。
“塞维鲁将军,久仰了。”沈烈在十步外停下,语气平静,“今日局面,将军还有何话说?”
塞维鲁咬牙:“沈烈,你赢了。但罗马帝国不会罢休!今日我若战死,他日必有百万大军为我报仇!”
沈烈摇头:“报仇?那是后话。今日,你只有两个选择:投降,或者死。”
“罗马将军,只有战死,没有投降!”塞维鲁拔剑,“来吧!让我领教一下东方武者的厉害!”
沈烈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成全你。”
虎魄刀出鞘。
金色气血轰然爆发!
塞维鲁只觉眼前一花,沈烈已到面前。刀光如电,直劈而下。
他举剑格挡。
“铛——!”
长剑断裂,虎魄刀余势未衰,斩向塞维鲁脖颈。
塞维鲁闭目待死。
但刀锋在触及皮肤的瞬间,停住了。
沈烈收刀,淡淡道:“我不杀你。留你一命,回去告诉罗马皇帝:西域是大夏的疆土,不容侵犯。若再敢来犯,下次就不是败退这么简单了。”
塞维鲁睁开眼睛,难以置信:“你......你不杀我?”
“杀你无用。”沈烈转身,“带着你的残兵,滚回西岸。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塞维鲁呆立原地,看着沈烈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羞辱?庆幸?愤怒?恐惧?
最终,他长叹一声,对亲卫道:“传令:全军......投降。”
......
黎明时分,战斗结束。
幼发拉底河东岸,尸横遍野,河水染红。
罗马三万大军,第一队一万人,阵亡四千,被俘五千,溃散一千。第二队、第三队因无法渡河,损失不大,但士气受挫,撤回西岸。
大夏方面,伤亡约三千,其中运输队护卫几乎全军覆没,只剩陈平等十余人幸存。
张远、张辽、王小虎齐聚河岸,向沈烈复命。
“国公,此战大捷!”张远激动道,“俘获罗马主将塞维鲁,歼灭敌军近万,缴获器械无数!”
沈烈却面色凝重:“胜利值得庆贺,但代价也不小。那一百护卫......”
他看向被抬下来的陈平等人:“他们都是英雄。传令:厚葬阵亡将士,重赏幸存者。陈平擢升为都尉,其余人等皆有封赏。”
“是!”张远领命。
张辽道:“国公,马库斯已擒获,正在审讯。据他交代,罗马在河东岸的细作网络,共有七处据点,涉及三十余人。这是名单。”
他递上一卷羊皮纸。
沈烈接过,快速浏览,眼中寒光一闪:“按名单抓人,一个不留。审讯后,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明白。”
王小虎咧嘴笑道:“沈大哥,这下罗马该老实了吧?”
沈烈望向西方,缓缓摇头:“不会。罗马帝国疆域万里,人口千万,一次败仗伤不了筋骨。他们只会更加记恨,更加疯狂。”
他顿了顿,转身对众将道:“但没关系。他们要战,我们便战。传令全军:休整三日,然后——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众将一愣。
“对。”沈烈目光锐利,“渡过幼发拉底河,进攻罗马东方行省。既然守不住和平,那就用战争打出和平!”
众将精神一振:“是!”
......
三日后,大夏军队开始渡河。
五万大军,在幼发拉底河上搭建浮桥,浩浩荡荡开赴西岸。
沈烈骑在马上,望着西方辽阔的土地,心中清楚:这不再是防御战,而是征服战。
幼发拉底河西岸,晨雾尚未散尽。
五万大夏军队已在东岸完成集结,绵延数里的营寨如同匍匐的巨兽。河面上,工兵营正以惊人的效率搭建浮桥——不是一座,而是三座。粗大的原木被绳索捆扎,铺上木板,再以铁钉加固。每座浮桥宽三丈,可容四马并行。
沈烈站在东岸高地上,望着对岸那片陌生的土地。那里属于罗马帝国东方行省——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西部边缘。平坦的地势延伸向远方,偶尔有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棕榈树林。与东岸的荒漠戈壁不同,西岸土地更为肥沃,隐约可见农田和村庄的轮廓。
“国公,三座浮桥,午时前可全部完工。”工兵营校尉禀报。
沈烈点头:“加快进度。罗马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将。张辽、张远、王小虎、赵风、石开(昨日刚从北线赶回)肃立两侧,人人甲胄鲜明,战意昂扬。
“诸位,”沈烈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战,非为复仇,非为劫掠,乃为立威。罗马屡犯我境,袭我商旅,扰我边民,今又遣细作窃我机密。若不大张挞伐,何以震慑宵小?何以安西域万民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我要提醒你们:此去西岸,是敌国腹地。地形不熟,民情不知,补给线拉长,处处皆险。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战,都需全力以赴。”
“末将明白!”众将齐声应道。
沈烈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西岸一处标注:“据斥候回报,罗马在西岸距河三十里处,筑有一座要塞,名为‘铁壁堡’。此堡控扼东西要道,是罗马东方防线的重要支点。守将名叫提图斯,曾任罗马第七‘克劳狄’军团副将,以防守稳健着称。堡中驻军约八千,其中两千为‘不朽者’重步兵,其余为辅助军团和当地征召兵。”
他抬头看向张辽:“张将军,攻克铁壁堡的任务,交给你。给你两万兵力,三日之内,必须拿下。”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若三日不克,提头来见!”
“不必如此。”沈烈摇头,“我要的是胜利,不是赌命。铁壁堡虽坚,但并非无懈可击。记住: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他又看向张远:“张远将军,你率一万五千人,沿河南下,扫荡沿岸罗马据点,确保我军侧翼安全。同时,建立补给中转站,囤积粮草军械。”
“是!”
“石开将军,”沈烈转向石开,“你率一万云州铁骑,作为机动兵力,游弋于主力两翼。若罗马援军来袭,由你负责阻击。”
“遵命!”
“王小虎、赵风,”沈烈最后道,“骁骑兵随我中军行动。你们的任务是:关键时刻,撕开缺口,斩将夺旗。”
“明白!”王小虎咧嘴笑道,“俺早就手痒了!”
沈烈点点头,最后看向西方:“其余将领,随我坐镇中军,统筹全局。此战,是我大夏首次主动攻入罗马疆土,只许胜,不许败!”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
午时三刻,三座浮桥全部完工。
大夏军队开始渡河。
首先过桥的是张辽的两万前锋。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踏着浮桥木板,发出沉闷的轰鸣。盾牌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长矛如林,杀气森然。
紧随其后的是辎重车队。粮草、军械、攻城器械被拆解后装上大车,由驮马牵引,缓缓过桥。工兵营在桥头指挥,确保车队有序通行。
沈烈的中军最后渡河。他骑在火龙驹上,王小虎、赵风率三百骁骑兵护卫左右。踏上西岸土地时,沈烈能感觉到脚下土壤的松软——这里确实比东岸肥沃。
“沈大哥,这地方看起来挺富啊。”王小虎东张西望,“你看那边,还有庄稼地呢。”
沈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片麦田,虽然已近收获季节,但麦穗稀疏,显然疏于打理。更远处,几个村庄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罗马人把百姓都迁走了。”赵风沉声道,“坚壁清野,想让我们找不到补给。”
“想得美!”王小虎哼道,“咱们带了够吃三个月的粮草,怕他个鸟!”
沈烈却眉头微皱。坚壁清野只是开始,真正的麻烦在后面。罗马人不会坐视国土被侵,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
傍晚时分,大军在距河岸二十里处扎营。
营寨刚立,斥候便带回紧急军情。
“国公!铁壁堡方向发现罗马军队!约五千人,正在向我军前进!预计明日午时抵达!”
“来得这么快?”沈烈略感意外,“主将是谁?”
“看旗号,是铁壁堡守将提图斯亲自率军!”
众将闻言,纷纷看向沈烈。
张辽抱拳:“国公,让末将率前锋迎击!趁其立足未稳,一举击溃!”
沈烈沉思片刻,摇头:“不。提图斯擅守,却主动出击,必有蹊跷。传令:全军戒备,但按兵不动。斥候加倍派出,探查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动静。”
“国公是担心有埋伏?”张远问道。
“不是担心,是肯定。”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一片丘陵地带,“这里,距我军三十里,地形复杂,易于设伏。提图斯率五千人正面来攻,若我军出击,必经过此地。届时伏兵四起,前后夹击,我军危矣。”
众将恍然。
“那怎么办?”王小虎急道,“总不能干等着吧?”
“当然不能等。”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将计就计,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张辽!”
“末将在!”
“你率五千精锐,今夜子时出发,绕道北上,避开丘陵地带,直插铁壁堡后方。若堡中守军空虚,便趁机攻城。若守军严备,则切断其粮道,焚其粮仓。”
“是!”
“张远!”
“末将在!”
“你率八千人马,明日黎明出发,向南迂回,包抄提图斯军侧后。待其与我军交战,突然杀出,打乱其阵脚。”
“遵命!”
“其余人马,”沈烈环视众将,“随我坐镇大营,明日与提图斯正面交锋。记住:只守不攻,拖住他即可。”
分派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走出大帐,望着西方渐沉的落日。晚霞如血,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他知道,明日之战,将是大夏西征的首战,胜负关乎全军士气,不容有失。
......
第501章 西岸血战
子夜,张辽率五千精锐悄然出营。
他们不带辎重,只携三日干粮和必要军械。士兵们用布包裹马蹄,人衔枚,马摘铃,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
张辽骑在马上,心中盘算着行军路线。根据地图和斥候情报,从大营到铁壁堡后方,约六十里路程,需绕过一片沼泽和数道丘陵。若一切顺利,明日黄昏前可抵达。
“将军,前面就是沼泽地了。”副将低声提醒。
张辽抬手,全军停下。他下马查看,只见前方一片泥泞,水洼星罗棋布,芦苇丛生,在月光下显得阴森诡异。
“有路吗?”张辽问。
“斥候探过,有一条小路,但很窄,只能单人通行。”
张辽皱眉。五千人单列通过,耗时太久,且风险极大——若遭伏击,首尾不能相顾。
他仔细观察地形,突然眼睛一亮:“看见那片芦苇丛了吗?”
副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沼泽边缘,有一片茂密的芦苇,高约丈余,在夜风中摇曳。
“将军的意思是......”
“放火。”张辽冷声道,“现在是西北风,火借风势,可烧出一条路来。就算烧不光,也能逼出藏匿的伏兵——如果真有的话。”
“可火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无妨。”张辽摇头,“我们本就要制造动静,吸引铁壁堡守军的注意力。传令:准备火油罐,火箭,一刻钟后点火。”
“是!”
命令传达,士兵们迅速准备。很快,数十个火油罐被投向芦苇丛,火箭随后射入。
“轰——!”
火焰瞬间腾起!西北风助长火势,烈焰如同巨兽,吞噬着芦苇丛,向沼泽深处蔓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夜空映得一片通红。
“前进!”张辽翻身上马,率军沿着火场边缘快速通过。高温逼人,但道路确实被清理出来了。
就在大军即将通过沼泽时,异变突生!
“嗖嗖嗖——!”
箭矢从尚未烧尽的芦苇丛中射出!数十名大夏士兵中箭倒地。
“果然有伏兵!”张辽冷笑,“弓弩手还击!步兵举盾推进!”
大夏弓弩手张弓搭箭,向箭矢来处覆盖射击。惨叫声响起,显然命中目标。
但伏兵不止一处。更多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同时,沼泽中涌出数百名身着黑衣的罗马士兵!他们手持短剑圆盾,行动迅捷,显然熟悉地形,竟能在泥泞中快速移动。
“是罗马‘沼泽蛙’部队!”副将惊呼,“专门在沼泽地带作战的特种兵!”
张辽面色不变:“特种兵?那就看看谁更特种!传令:重步兵上前,结龟甲阵!弓弩手自由射击!骑兵两翼包抄!”
命令迅速执行。大夏重步兵举起巨盾,组成密不透风的盾阵,缓缓推进。箭矢射在盾上,叮当作响,却难以穿透。弓弩手在盾阵掩护下,精准射杀暴露的罗马士兵。
更致命的是骑兵。张辽带来的五千人中,有一千是轻骑兵。他们虽不能在沼泽中奔驰,但沿着硬地边缘包抄,很快切断了罗马伏兵的后路。
前后夹击,罗马“沼泽蛙”部队陷入苦战。
这些特种兵擅长偷袭、骚扰,却不擅正面硬撼。面对大夏重步兵的稳步推进和骑兵的包抄,节节败退。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罗马伏兵死伤过半,余者溃散,消失在沼泽深处。
张辽清点伤亡:己方阵亡百余,伤二百余;歼敌约三百,俘虏数十。
“将军,俘虏怎么处置?”副将问。
张辽看了一眼那些浑身泥泞、眼神凶狠的罗马士兵,冷声道:“绑了,留在此地。明日我军后续部队经过,会带走他们。现在,继续前进!”
大军再次开拔,这次再无阻碍。
......
黎明,大夏大营。
沈烈站在了望塔上,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昨夜沼泽方向的火光,他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张辽已遭遇伏击,但既然没有求救信号传来,说明战况可控。
“国公,提图斯军距我营已不足十里!”斥候来报。
“再探。”沈烈平静道。
他走下了望塔,来到中军大帐。王小虎、赵风、石开等将已在此等候。
“都准备好了吗?”沈烈问。
“准备好了!”众将齐声。
“按计划行事。”沈烈坐下,“石开,你的骑兵隐蔽在营寨两翼,待我号令出击。王小虎、赵风,骁骑兵随我坐镇中军。其余将领,各守其位。”
“是!”
......
辰时,罗马军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五千人马,阵型严整。最前方是三个“不朽者”重步兵方阵,每阵五百人,手持长矛巨盾,身披重甲,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两翼各有一千轻步兵和弓弩手。中军是提图斯的亲卫骑兵,约五百人。
提图斯本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年约四十,面容冷峻,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望着远处的大夏营寨,眉头微皱。
大夏人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按常理,得知敌军来攻,要么出营迎击,要么坚守不出。可眼前这座营寨,寨门大开,守军稀疏,仿佛毫无防备。
“有诈。”提图斯对副将道,“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防御阵型。”
“将军,不进攻吗?”副将不解。
“进攻?”提图斯冷笑,“你看那营寨,像是有五万大军的样子吗?沈烈一定把主力调走了,只留空营诱我。若我贸然进攻,必中埋伏。”
副将恍然:“那我们现在......”
“等。”提图斯沉声道,“等他们先动。同时,派出斥候,探查四周,看看沈烈的主力到底在哪。”
命令传达,罗马军队在距大夏营寨三里外停下,列成防御圆阵。重步兵在外,弓弩手在内,骑兵游弋警戒。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大夏营寨依旧静悄悄的,只有几面旗帜在晨风中飘扬。
提图斯心中越发不安。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对手。沈烈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
营寨内,沈烈也在观察。
“国公,罗马人不动了。”王小虎急道,“咱们要不要杀出去?”
“不急。”沈烈摇头,“他在等我们动,我们在等他急。看谁更有耐心。”
“可张辽将军那边......”
“张辽自有分寸。”沈烈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提图斯,给张辽和张远创造机会。”
又过了半个时辰。
罗马军阵中,士兵们开始躁动。长时间保持防御阵型,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巨大。一些士兵交头接耳,士气出现波动。
提图斯看在眼里,心中焦急。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传令:前军试探性进攻!目标——敌营寨门!”他终于下令。
“是!”
罗马前军,一个“不朽者”方阵开始前进。五百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长矛平举,盾牌相连,如同一堵移动的墙,缓缓压向大夏营寨。
寨墙上,大夏守军终于有了反应。
弓弩手现身,张弓搭箭。
“放箭!”军官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但射在罗马重步兵的巨盾和重甲上,大多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缝隙射入,造成零星伤亡。
罗马方阵不为所动,继续前进。
距离寨墙百步时,寨门突然打开!
一支骑兵冲出!约千人,为首者正是王小虎!
“罗马蛮子!吃俺一拳!”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直扑罗马方阵。
他身后的骁骑兵如影随形,马刀闪烁,杀气腾腾。
提图斯眼睛一亮:“终于出来了!传令:两翼包抄,围歼这支骑兵!”
罗马两翼的轻步兵和弓弩手迅速移动,试图从两侧包抄王小虎部。
但就在这时,大夏营寨两侧,突然烟尘滚滚!
石开率一万云州铁骑杀出!分左右两路,直扑罗马军阵两翼!
“中计了!”提图斯脸色大变,“沈烈的主力根本没走!快,收缩阵型!重步兵转向,防御两翼!”
罗马军队匆忙调整。但阵型变换需要时间,而石开的骑兵速度太快了。
“轰——!”
云州铁骑狠狠撞入罗马军阵两翼!重骑兵冲锋的威力,绝非轻步兵所能抵挡。罗马两翼瞬间崩溃,士兵四散奔逃。
正面,王小虎的骁骑兵也与“不朽者”方阵撞在一起。
“砰!砰!砰!”
王小虎双拳如锤,砸在罗马重步兵的盾牌上。巨盾凹陷,持盾士兵口喷鲜血,倒飞出去。他如同人形凶兽,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骁骑兵们紧随其后,马刀专砍马腿(虽然对方是步兵,但砍腿同样有效),短弩射面门,战术狠辣刁钻。
罗马“不朽者”方阵虽勇,但面对如此凶悍的对手,也渐渐支撑不住。
提图斯见势不妙,急令中军亲卫骑兵上前支援。
但就在此时,南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张远率八千人马杀到!他从侧后包抄,直扑罗马军阵后方!
腹背受敌!
提图斯终于慌了。他意识到,自己完全落入了沈烈的算计。正面佯攻,两翼埋伏,后方包抄——这是标准的围歼战术。
“撤退!向铁壁堡方向撤退!”他嘶声下令。
罗马军队开始溃退。但三面被围,撤退谈何容易?
大夏军队趁势掩杀。骑兵追击,步兵围剿,弓弩手覆盖射击。
战场上,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提图斯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率千余残兵杀出重围,向西北方向逃窜。其余罗马士兵,或死或降,五千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
战斗结束,已近午时。
大夏军队清点战果:歼敌三千余,俘敌一千五百,缴获军械无数。自身伤亡不足千人。
沈烈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尸骸,面色平静。
“国公,提图斯跑了,要不要追?”王小虎浑身是血,但精神亢奋。
“不必。”沈烈摇头,“穷寇勿追。而且,他是逃往铁壁堡方向,正好给张辽送信去了。”
“送信?”
“对。”沈烈嘴角微扬,“提图斯败退,必逃回铁壁堡。届时堡中守军见主将狼狈而归,军心必然动摇。张辽攻城,事半功倍。”
王小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沈大哥你早就算好了!”
沈烈转身,望向西北方向:“现在,就看张辽的了。”
......
铁壁堡,黄昏时分。
提图斯率残兵逃回堡中时,已是人困马乏,盔甲残破。守军见主将如此狼狈,又不见大半军队归来,顿时人心惶惶。
“快!关闭城门!加强戒备!大夏军队随时可能来攻!”提图斯嘶哑下令。
副将担忧道:“将军,我军新败,士气低落,恐难久守。是否向安条克求援?”
“求援?”提图斯苦笑,“安条克距此三百里,援军最快也要五日才能到。我们能守五日吗?”
副将沉默。
提图斯长叹一声:“尽力而为吧。传令:所有士兵上城墙,滚木礌石就位,床弩上弦。另外,把城中所有青壮男子征召起来,发给武器,协助守城。”
“是!”
命令传达,铁壁堡内一片忙碌。但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在守军匆忙备战之时,堡外突然响起号角声!
张辽率军抵达!
五千大夏精锐,在堡外三里处列阵。虽然人数不及守军,但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张辽骑在马上,望着这座坚固的要塞。城墙高约四丈,以巨石砌成,城垛林立,望楼高耸。护城河宽三丈,引幼发拉底河支流之水,波光粼粼。确实是一座难啃的硬骨头。
但他并不担心。
“将军,是否立刻攻城?”副将问。
张辽摇头:“不急。先礼后兵。”
他策马出阵,来到护城河边,朗声道:“堡中守军听着!我乃大夏征西将军张辽!今日提图斯率五千大军攻我营寨,已全军覆没!尔等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这是诈唬),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若开城投降,我保证不杀一人,不掠一物!若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声音通过通译传遍城墙。
守军骚动。提图斯败退的消息,他们已亲眼所见。如今大夏军队兵临城下,主将又言提图斯全军覆没,更是雪上加霜。
“不要听他胡说!”提图斯在城墙上怒吼,“我军只是暂时受挫!援军已在路上!坚守待援,必有生机!”
但他的话,已难服众。士兵们眼神闪烁,显然心生异志。
张辽见状,知道火候已到。他抬手,身后军队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
“既然不肯降,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辽冷声道,“放!”
“轰!轰!轰!”
磨盘大小的石块被抛向城墙!砸在城垛上,砖石碎裂;越过城墙,落入城中,引发一片混乱。
罗马守军也以床弩还击,但效果有限。
投石机轰击持续半个时辰,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数百。
张辽见时机成熟,下令:“步兵攻城!云梯上前!撞车准备!”
“杀——!”
大夏步兵发起冲锋。他们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冒着箭雨,冲向城墙。
护城河已被工兵用沙袋填出数条通道。步兵迅速通过,将云梯架在城墙上,开始攀爬。
城墙上,罗马守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砸下,沸水热油泼下,箭矢如雨。
大夏士兵不断倒下,但后续者前仆后继,攻势如潮。
提图斯亲临城墙指挥,但军心已散,指挥不灵。一些士兵开始偷偷后退,甚至有人丢下武器,想要逃跑。
“不许退!退者斩!”提图斯拔剑砍倒一名逃兵,但无济于事。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就在这时,堡内突然起火!
粮仓方向,浓烟滚滚!
“怎么回事?!”提图斯惊怒。
一名士兵仓皇来报:“将军!不好了!城中囚犯暴动!他们打开牢门,放火烧了粮仓!”
“囚犯?哪来的囚犯?”
“是......是昨日从沼泽抓回来的大夏俘虏!他们假装受伤,被关在牢中,今夜趁乱暴动!”
提图斯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沈烈的算计之中。沼泽伏击是诱饵,俘虏是棋子,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破城。
“天亡我也......”他仰天长叹。
城下,张辽见堡内起火,守军大乱,知道时机已到。
“全军总攻!撞车,破门!”
“轰!轰!轰!”
撞车狠狠撞击城门。城门摇摇欲坠。
终于,在第十次撞击后,城门轰然洞开!
“杀进去!”张辽一马当先,率军冲入堡中。
守军溃散,或降或逃。提图斯率百余亲卫退守内堡,但很快被包围。
“提图斯将军,投降吧。”张辽来到内堡前,朗声道,“你已尽忠,不必做无谓牺牲。”
内堡中沉默片刻,门缓缓打开。
提图斯走出,丢下佩剑,单膝跪地:“我......投降。”
......
夜幕降临,铁壁堡易主。
张辽站在城堡最高处,望着堡内点点火光和忙碌的士兵,心中感慨。此战,从出发到破城,不到两日,堪称神速。
“将军,战果清点完毕。”副将禀报,“我军阵亡八百,伤一千五百。歼敌两千,俘敌四千,包括主将提图斯。缴获粮草可供我军食用一月,军械无数。”
张辽点头:“好。厚葬阵亡将士,救治伤员。俘虏严加看管,但不得虐待。提图斯单独关押,以礼相待。”
“是!”
“另外,”张辽望向东方,“立刻派人向国公报捷。同时,加强城防,防备罗马反扑。”
“明白!”
副将领命而去。张辽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西方辽阔的黑暗。他知道,铁壁堡只是开始。更广阔的土地,更强大的敌人,还在前方。
铁壁堡的陷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罗马帝国东方行省激起千层浪。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安条克——罗马东方总督府所在地。总督马库斯·奥勒留,一位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的老将,在接到战报时,手中的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五千守军,两天……就两天……”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抚过羊皮纸上的文字,“提图斯被俘,铁壁堡失守,大夏军队已渡过幼发拉底河……”
议事厅内,十余名罗马将领和官员鸦雀无声。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良久,一名年轻将领忍不住开口:“总督大人,我们必须立刻反击!调集所有兵力,把大夏人赶回河东!”
“反击?”马库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拿什么反击?东方行省常备军八万,塞维鲁折损三万,提图斯折损五千,如今可用之兵不足四万五。而大夏军队,至少有五万,且士气正盛,战力强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铁壁堡:“更可怕的是,沈烈用兵如神。你们看——他先以运输队为饵,诱塞维鲁渡河,半渡而击;再以空营为饵,诱提图斯出击,围而歼之;最后趁铁壁堡空虚,一举攻克。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这样的对手,岂是蛮力可胜?”
众将沉默。他们大多听说过沈烈的名字,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这个东方将领的可怕。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夏人在我们的土地上横行?”另一名将领不甘道。
“当然不。”马库斯眼中重新燃起火焰,“但我们要用脑子,而不是蛮力。传令:第一,东方行省进入全面战争状态,所有城镇实行宵禁,所有青壮征召入伍。第二,向罗马求援,请求派遣至少三个军团——六万兵力——东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派出‘影子’。”
“影子?”众将脸色微变。
“对,帝国最精锐的刺客团。”马库斯冷声道,“沈烈再厉害,也是人。是人,就会死。只要他死了,大夏军队群龙无首,不攻自破。”
“可沈烈是武者,据说已至武神境,寻常刺客根本近不了身……”有将领担忧。
“所以要用非常手段。”马库斯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蛇形纹路,“这是‘美杜莎之瞳’,帝国最高机密。持此令者,可调动‘影子’中最强的十二名刺客——‘蛇牙’。他们擅长用毒、设伏、暗杀,曾成功刺杀过帕提亚国王、亚美尼亚大公。沈烈,将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他将令牌交给身旁一名黑袍人:“卢修斯,这件事交给你。不惜一切代价,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沈烈的人头。”
黑袍人接过令牌,无声鞠躬,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马库斯重新看向地图,手指从铁壁堡向东移动,越过幼发拉底河,最终停在泰西封:“沈烈,你以为攻占一座要塞就赢了?不,战争,才刚刚开始。”
......
第502章 安条克之围
铁壁堡,三日后。
沈烈站在城堡最高处的了望塔上,望着西方辽阔的土地。晨雾中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如同铺展开的绿色绒毯,河流如银带蜿蜒,村庄星罗棋布。这片富饶的土地,此刻已插上了大夏的赤色旗帜。
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国公,统计完毕了。”张辽走上塔楼,手中拿着一卷文书,“堡中粮草,够我军食用四十天。军械库中,有床弩三十架,投石机十五架,箭矢二十万支,铠甲五千副。另外,地牢中关押着四千罗马俘虏,包括主将提图斯。”
沈烈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俘虏中,军官有多少?”
“百夫长以上,三十七人。”
“单独关押,严加审讯,但不得用刑。”沈烈道,“我要知道罗马在东方行省的所有军事部署、兵力分布、粮草储备。”
“明白。”张辽点头,又补充道,“另外,堡中还有三百多平民,大多是工匠和商贩。如何处理?”
沈烈沉思片刻:“愿意留下的,可以留下,但需登记造册,遵守大夏律法。想离开的,发给路费,让他们去投奔亲友。记住,我们是来立威,不是来屠城。”
“是。”张辽顿了顿,压低声音,“国公,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这两日,堡中发生了三起意外。一起是粮仓看守中毒身亡,一起是军械库突然起火,幸好及时发现扑灭,还有一起……是提图斯在牢中试图自杀。”
沈烈眉头微皱:“自杀?”
“对。他用碎瓷片割腕,被狱卒发现救下。但据狱卒说,提图斯被俘后一直很平静,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带我去见他。”
......
地牢深处,单独关押提图斯的牢房。
提图斯坐在草垫上,手腕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见沈烈进来,他微微抬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沈国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沈烈示意狱卒打开牢门,走进牢房,在提图斯对面坐下:“为什么要自杀?”
提图斯苦笑:“败军之将,有何颜面苟活?”
“这不是真话。”沈烈直视他的眼睛,“你若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就不会主动出击。你若是刚烈之人,城破时就该战死,而不是投降。所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提图斯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人……想让我死。”
“谁?”
“我不知道。”提图斯摇头,“但昨夜,狱卒送饭时,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午时,有人会来救你。但我知道,那不是救,是灭口。”
“纸条呢?”
“我吞了。”
沈烈盯着提图斯,判断他话中的真伪。片刻后,他缓缓道:“你觉得,是谁要灭你的口?”
“可能是总督府的人。”提图斯低声道,“我战败被俘,丢了铁壁堡,对罗马是耻辱。他们不想让我活着,不想让我有机会透露更多情报,也不想让我成为你们谈判的筹码。”
“有道理。”沈烈点头,“但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借你的死,制造混乱,动摇我军心。”
提图斯一愣:“您的意思是……”
“你死了,罗马可以说是我杀了俘虏,残暴不仁。届时,东方行省的百姓会更恐惧,更抵触,更可能拼死反抗。”沈烈站起身,“所以,你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身对张辽道:“加强地牢守卫,所有饮食由我们的人亲自检查。另外,放出消息:提图斯将军伤势严重,正在救治。”
“是。”张辽领命。
沈烈又看向提图斯:“提图斯将军,我给你一个选择。第一,继续当俘虏,我保证你的安全,待战争结束,送你回国。第二,与我合作,提供罗马军事情报,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和你的部下更好的待遇,甚至……未来有机会,让你重返罗马。”
提图斯眼中闪过挣扎:“合作……那是叛国。”
“是叛国,还是救民?”沈烈淡淡道,“战争继续,死的人会越来越多。你提供情报,助我速胜,战争早日结束,死的人就少。哪个更符合罗马的利益?”
提图斯沉默不语。
沈烈不再逼他,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此时,我再来听你的答案。”
......
走出地牢,阳光刺眼。
张辽跟在沈烈身后,低声道:“国公,您真相信他会合作?”
“一半一半。”沈烈道,“但试试无妨。就算他不合作,我们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些东西。”
“看出什么?”
“看出罗马内部的矛盾。”沈勒马,望向西方,“提图斯是职业军人,战败被俘,虽不光彩,但罪不至死。可有人却想灭口,说明罗马高层已乱,有人想推卸责任,有人想借机揽权。这种内斗,正是我们的机会。”
张辽恍然:“所以我们要趁乱进攻?”
“不。”沈烈摇头,“恰恰相反,我们要稳。”
“稳?”
“对。”沈烈边走边说,“铁壁堡已克,我们在西岸有了立足点。接下来,不是急着扩张,而是巩固防线,消化战果。传令:以铁壁堡为中心,修筑三道外围防线。同时,派出使者,招降周边城镇。愿降者,免赋税一年;顽抗者,城破之日,严惩不贷。”
“可罗马援军若到……”
“他们没那么快到。”沈烈自信道,“从罗马调兵,至少需要两个月。这两个月,就是我们的黄金时间。我们要让西岸百姓看到,大夏军队不是来烧杀抢掠的蛮族,而是来建立秩序的王者。”
张辽若有所思:“攻心为上……”
“正是。”沈烈点头,“战争,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我们要赢的,不仅是土地,更是人心。”
正说着,王小虎匆匆跑来:“沈大哥!有情况!”
“说。”
“斥候回报,西面五十里外,发现罗马军队!约一万人,正在向铁壁堡移动!”
沈烈和张辽对视一眼。
“来得真快。”张辽皱眉,“应该是安条克的驻军。”
沈烈却笑了:“正好。拿他们试试我们的新防线。传令:全军备战,但不出击。让他们来攻。”
“是!”
......
两日后,罗马军队抵达铁壁堡以西十里。
这支军队的主将是东方行省副总督,盖乌斯·安东尼,一个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千里镜观察着铁壁堡。
城堡依旧巍峨,但城墙上飘扬的已不是罗马鹰旗,而是大夏赤旗。更让他心惊的是,城堡外围,大夏人修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壕沟和拒马,第二道是木栅和箭塔,第三道是土墙和堡垒。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这些东方人……动作真快。”盖乌斯放下千里镜,脸色阴沉。
副将担忧道:“将军,铁壁堡本就易守难攻,如今又加固了外围防线,强攻恐怕伤亡巨大。”
“那你说怎么办?”盖乌斯没好气道,“总督有令,必须夺回铁壁堡,否则军法从事!”
“或许……可以围而不攻?”副将小心翼翼道,“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围?”盖乌斯冷笑,“他们粮草充足,至少能撑一个月。而我们呢?后方补给线漫长,能围多久?况且,大夏主力就在河东,随时可能渡河支援。到时候被内外夹击的,就是我们了。”
副将哑口无言。
盖乌斯沉思片刻,咬牙道:“传令:明日黎明,发动总攻!集中所有兵力,攻击一点!我就不信,一万大军,攻不破这些东方蛮子的防线!”
“是……”
......
次日黎明,晨雾未散。
罗马军队开始进攻。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列成整齐的方阵,而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冲锋。这是盖乌斯的战术——分散守军兵力,寻找防线薄弱点。
“放箭!”
大夏防线后方,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穿透晨雾,落入冲锋的罗马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续者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第一道防线,壕沟和拒马。罗马士兵用木板铺路,用斧头砍断拒马,艰难通过,但速度大减,伤亡不小。
第二道防线,木栅和箭塔。箭塔上的大夏弓弩手精准射击,专射军官和旗手。罗马军队指挥开始混乱。
第三道防线,土墙和堡垒。这是最难攻破的一关。土墙高约两丈,墙后有堡垒,堡垒中有床弩和投石机。
盖乌斯亲临前线,嘶声大吼:“冲上去!架云梯!先登者,赏千金,升三级!”
重赏之下,罗马士兵悍不畏死。他们扛着云梯,冒着箭雨,冲到土墙下,架梯攀爬。
墙头,大夏守军严阵以待。滚木礌石砸下,沸油金汁泼下,箭矢如雨。罗马士兵不断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但罗马人太多了。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终于,有十几名罗马士兵登上墙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骁骑兵,上!”王小虎在堡垒中看得真切,率三百骁骑兵杀出。
这些骁骑兵没有骑马,而是步战。他们身穿龙鳞甲,手持特制短刃,战力强悍。登上墙头的罗马士兵很快被清剿。
但更多的罗马士兵正在攀爬。墙头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铁壁堡城门突然打开!
张辽率五千精锐杀出!他们从侧翼包抄,直扑罗马军阵后方!
“不好!中计了!”盖乌斯大惊,“撤退!快撤退!”
但已经晚了。
张辽的军队如同尖刀,刺入罗马军阵侧后。与此同时,土墙上的守军也发起反冲锋。前后夹击,罗马军队大乱。
盖乌斯拼死指挥,试图稳住阵脚,但兵败如山倒。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将军,顶不住了!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哭喊道。
盖乌斯看着溃败的军队,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满是血丝:“撤……撤回安条克……”
罗马军队狼狈溃逃。大夏军队追杀十里,斩首两千,俘获一千,缴获军械无数。
盖乌斯率残兵逃回安条克时,一万大军只剩不足六千,且士气低落,人人带伤。
......
铁壁堡,庆功宴。
大夏将士欢聚一堂,庆祝胜利。酒肉管够,笑声不断。
但沈烈没有参加宴会。他独自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西方渐暗的天色。
张辽走上塔楼,手中端着一碗酒:“国公,将士们都在等您。”
沈烈接过酒碗,却没有喝:“张辽,你觉得这场胜利,值得庆祝吗?”
张辽一愣:“当然值得。我们以少胜多,歼敌两千,俘敌一千,自身伤亡不足五百。这是大捷。”
“是大捷,但不是终战。”沈烈将酒缓缓洒在地上,“这碗酒,敬阵亡的将士。”
他转身看向张辽:“罗马败了两次,但帝国根基未损。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会更猛烈,更疯狂。”
张辽沉默片刻:“国公的意思是……”
“我们不能满足于守住铁壁堡。”沈烈目光锐利,“要主动出击,打乱罗马的部署,在他们援军到来之前,尽可能扩大战果。”
“如何出击?”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安条克:“这里是罗马东方行省的首府,囤积着大量粮草军械。若我们能攻下安条克,整个东方行省将落入我们手中。”
张辽倒吸一口凉气:“攻安条克?那可是重镇,城墙高大,守军至少两万……”
“所以不能强攻。”沈烈道,“要用计。”
“何计?”
沈烈沉吟片刻:“里应外合。”
“里应外合?”张辽不解,“我们在安条克没有内应啊。”
“现在没有,但可以有。”沈勒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还记得提图斯吗?”
张辽眼睛一亮:“您是说……”
“对。”沈烈点头,“提图斯是罗马名将,在东方行省颇有威望。若他愿意合作,或许能帮我们打开安条克的城门。”
“可他会合作吗?”
“试试看。”沈烈道,“带他来见我。”
......
地牢中,提图斯看着面前的沈烈,沉默良久。
“将军考虑得如何了?”沈烈问。
提图斯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合作,但有条件。”
“说。”
“第一,我提供的所有情报,只能用于军事目的,不得滥杀平民。第二,战争结束后,我和我的部下必须安全返回罗马。第三……”他顿了顿,“如果可能,请保留安条克城中百姓的性命。”
沈烈点头:“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现在,告诉我安条克的布防情况。”
提图斯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勾勒:“安条克城墙高五丈,厚三丈,有护城河环绕。城中有守军两万三千,其中‘不朽者’重步兵五千,弓弩手八千,骑兵两千,其余为辅助军团。粮草充足,可支撑半年。军械库在城东,粮仓在城西……”
他详细讲解了安条克的每一处防御细节,甚至标出了几处鲜为人知的暗道。
沈烈认真听着,不时提问。一个时辰后,他对安条克的了解,已不亚于任何罗马将领。
“最后一个问题。”沈烈看着提图斯,“如果让你去劝降安条克守军,你会怎么做?”
提图斯苦笑:“他们不会听我的。战败被俘的将军,在罗马人眼中已是耻辱。”
“如果……你不是以俘虏的身份回去呢?”沈烈意味深长道。
提图斯一愣:“您的意思是……”
“我可以放你回去。”沈烈道,“你可以告诉盖乌斯,你是趁乱逃出来的。然后,在城中做我们的内应。”
提图斯脸色变幻,最终摇头:“不行。这是背叛,彻彻底底的背叛。我可以提供情报,但不能亲自参与。”
沈烈并不意外:“我理解。那么,换一种方式——你写一封信,劝盖乌斯投降。告诉他,抵抗无益,只会让更多罗马士兵白白送死。若他愿降,我保证他和守军的生命安全。”
提图斯沉思良久,终于点头:“这个……我可以做。”
“好。”沈烈让人拿来纸笔,“现在就写。”
提图斯提笔,用拉丁文写下劝降信。信中,他详细描述了大夏军队的战力,分析了安条克难以久守的现实,最后恳请盖乌斯为城中军民着想,开城投降。
信写完后,沈烈让通译翻译,确认无误,便让提图斯签上名字,盖上私印。
“这封信,我会派人送到安条克。”沈烈收起信,“至于盖乌斯听不听,就看他的选择了。”
提图斯长叹一声:“他大概率不会听。盖乌斯性格刚烈,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
“那就没办法了。”沈烈淡淡道,“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该死的人死,让不该死的人活。”
他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时,停下脚步:“提图斯将军,谢谢你。无论结果如何,你今日所做,会救下很多人的性命。”
提图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回草垫,闭上眼睛。
......
三日后,劝降信送到安条克。
盖乌斯看完信,勃然大怒,当场将信撕得粉碎:“提图斯这个懦夫!败军之将,还有脸劝我投降?传令:将送信人斩首,首级悬挂城门,以示抵抗决心!”
副将劝道:“将军息怒。提图斯虽败,但信中所述,不无道理。大夏军队战力强悍,铁壁堡两天即克,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安条克恐难久守。不如……暂时议和,等待援军?”
“议和?”盖乌斯冷笑,“那是投降的另一种说法!我盖乌斯·安东尼,生是罗马人,死是罗马鬼!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顿了顿,下令:“加强城防!所有青壮征召入伍!粮草军械统一调配!准备死守安条克!”
“是……”副将无奈领命。
消息传回铁壁堡,沈烈并不意外。
“果然如此。”他对众将道,“那就按计划行事。张辽,你率两万人,明日出发,兵临安条克城下。记住,围而不攻,每日喊话劝降,消耗守军士气。”
“是!”
“张远,你率一万人,扫荡安条克周边城镇,切断其与外界的联系。”
“遵命!”
“石开,你的骑兵游弋在外,防备罗马援军。”
“明白!”
“王小虎、赵风,骁骑兵随我坐镇铁壁堡,统筹全局。”
分派完毕,众将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走到地图前,望着安条克的位置,喃喃自语:“盖乌斯,既然你选择死守,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战争,即将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晨雾如纱,笼罩着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安条克城西二十里外,张辽率领的两万大夏军队已在此扎营三日。营寨连绵,旌旗如林,却始终按兵不动,只是每日派骑兵到城下喊话劝降,同时派出小股部队扫荡周边村庄,切断城内外联系。
城墙上,盖乌斯·安东尼面色铁青地望着城外那支纪律严明、杀气森然的东方军队。三天了,对方既不攻城,也不撤退,就这么围着,像一头耐心等待猎物疲惫的猛兽。
“将军,城西粮仓的存粮,只够支撑两个月了。”副将低声禀报,“若再被围下去,恐怕……”
“恐怕什么?”盖乌斯冷声道,“援军已经在路上!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个月,不,二十天,总督大人调集的三个军团就会抵达!届时内外夹击,必能全歼这些东方蛮子!”
副将欲言又止。他想说,援军从罗马出发,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到。他想说,城中守军士气低落,不少士兵偷偷议论投降。他想说,百姓已经开始恐慌,黑市粮价涨了五倍……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知道,盖乌斯听不进去。
“传令:加强城防,所有士兵轮班值守,不得懈怠!再有言降者,斩!”盖乌斯甩袖离去。
副将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
第503章 帅军西进
与此同时,铁壁堡。
沈烈站在沙盘前,沙盘上详细标注着安条克城的每一处防御工事——这是提图斯提供的情报,加上斥候连日侦查的结果。
“国公,张辽将军已围城三日,守军毫无出城迹象。”赵风禀报,“盖乌斯看来是铁了心要死守。”
“死守?”沈烈手指轻点沙盘上的安条克城,“那就让他守。张远那边进展如何?”
“张远将军已扫荡周边十二个村镇,俘获罗马士兵八百,缴获粮草三千石。安条克已成孤城。”
“石开呢?”
“石开将军的骑兵在西北方向五十里处游弋,尚未发现罗马援军踪迹。”
沈烈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沙盘:“安条克城墙高厚,强攻伤亡必大。所以,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这座城。”
“国公已有良策?”王小虎眼睛一亮。
沈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小虎,如果你是盖乌斯,最怕什么?”
王小虎挠挠头:“最怕……没饭吃?”
“对,也不全对。”沈烈走到窗边,望着西方,“守城者,最怕三件事:断粮、断水、内乱。安条克粮草充足,可撑两月;水源引自奥龙特斯河,难以断绝。所以,我们要从第三点下手——制造内乱。”
“如何制造?”赵风问。
沈烈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攻心。”
他走到案前,提笔写下数道命令:
“第一,令张辽每日在城下喊话时,增加内容:凡开城投降者,免死;凡献城立功者,赏千金,封官职;凡击杀盖乌斯者,赏万金,封侯爵。”
“第二,将俘获的罗马士兵,分批释放回城。但要让他们带回消息:大夏军队优待俘虏,不杀不辱,愿留者留,愿走者发路费。”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沈烈顿了顿,“派人潜入城中,散布谣言:罗马援军不会来了,总督已放弃安条克;盖乌斯私吞军饷,克扣粮草;城中贵族已暗中与大夏联络,准备献城……”
赵风倒吸一口凉气:“国公,这……这是不是太……”
“太阴险?”沈烈淡淡道,“战争本就是最阴险的游戏。我们要赢,就要不择手段。”
“可若是激起守军死战之心……”
“不会。”沈烈摇头,“恐惧和猜疑,比愤怒更有杀伤力。当士兵开始怀疑长官,百姓开始怀疑官府,这座城就离陷落不远了。”
他放下笔:“执行命令吧。另外,让工兵营开始打造攻城器械——云梯、冲车、投石机,越多越好。我们要让城上的人看到,我们不是不能攻,只是不想攻。这种压力,会加速他们的崩溃。”
“是!”赵风领命而去。
王小虎留在原地,犹豫道:“沈大哥,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沈烈看着他:“小虎,你记得清溪村吗?”
“记得啊,咋了?”
“如果有一天,敌人打到清溪村,围了村子,要杀你的爹娘,抢你的粮食,辱你的姐妹。”沈烈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你会跟敌人讲地道吗?”
王小虎脸色一变,拳头握紧:“俺会跟他们拼命!”
“对,你会拼命。”沈烈点头,“但如果你发现,村里的族长偷偷跟敌人勾结,粮仓的粮食被他们私吞了,答应来援的官兵根本不会来——你还会拼命吗?”
王小虎沉默了。
“战争就是这样。”沈烈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地道不地道,只有赢和输。赢了,我们的人就能活;输了,我们的人就得死。所以,我们必须赢,用一切手段赢。”
王小虎深吸一口气:“俺明白了。沈大哥,你说咋干,俺就咋干!”
......
三日后,安条克城内。
谣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酒馆里,士兵们交头接耳:“听说了吗?总督大人根本就没派援军!他早就放弃咱们了!”
“我还听说,盖乌斯将军把朝廷拨的军饷,一半都装进了自己口袋!怪不得咱们的伙食越来越差!”
“不止呢!我有个亲戚在城东贵族区当仆役,他说那些老爷们早就跟大夏人暗通款曲了,就等着开城投降,好保住家产!”
军营中,军官们弹压不住,反而越压反弹越烈。一些士兵开始消极怠工,值守时打瞌睡,训练时敷衍了事。
更糟糕的是,那些被大夏释放回来的俘虏,成了活生生的“宣传品”。他们讲述着在大夏营中受到的优待——有饭吃,有伤治,不打不骂,甚至还能领到路费。虽然他们大多选择留下(因为家人还在城中),但他们的经历,动摇了更多人的抵抗决心。
城主府,盖乌斯暴跳如雷。
“查!给我查!是谁在散布谣言!抓到一个杀一个!”他砸碎了第三个花瓶。
幕僚战战兢兢:“将军,谣言源头太多,抓不完啊。而且……而且有些传言,未必是空穴来风……”
“你什么意思?”盖乌斯瞪着他。
幕僚硬着头皮:“比如军饷……朝廷拨的五十万银币,实际发到士兵手中的,只有三十万。剩下的二十万,确实……确实被各级军官克扣了。这事若被捅出去,军心必乱啊!”
盖乌斯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军饷被克扣,甚至他自己也拿了一份。但这在罗马军中本是常事,只要不过分,士兵们也就忍了。可如今被摆到明面上,就成了致命的把柄。
“还有粮草……”另一名幕僚低声道,“黑市粮价已涨到平时的六倍,不少百姓开始囤粮,甚至有人偷偷把粮食卖给大夏人。再这样下去,不用大夏攻城,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盖乌斯颓然坐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城外的敌人,还有城内的危机。
“将军,或许……或许可以考虑议和?”一名老将小心翼翼道,“大夏人不是说了吗?只要开城投降,保证不杀一人……”
“闭嘴!”盖乌斯猛地站起,“我盖乌斯·安东尼,宁可战死,绝不投降!传令:从今日起,实行军管!所有粮食统一调配,所有谣言传播者,格杀勿论!所有士兵,加强训练,准备死战!”
命令传达,但执行起来却大打折扣。
士兵们阳奉阴违,军官们各自盘算,百姓们怨声载道。
安条克城,这座罗马东方行省最坚固的堡垒,正从内部开始腐朽。
......
城外,大夏军营。
张辽站在了望塔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城墙。他能看到,城上守军的巡逻频率明显降低,士兵们精神萎靡,甚至有人靠在垛口上打盹。
“将军,攻心之计见效了。”副将兴奋道,“要不要趁现在攻城?”
“不急。”张辽放下千里镜,“火候还不到。国公说了,要等他们自己乱起来。”
“可万一罗马援军到了……”
“援军?”张辽冷笑,“石开将军的骑兵在五十里外游弋,一有动静就会回报。况且,从罗马到安条克,最快也要两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下令:“传令:投石机准备,明日开始,每日向城中投射劝降信和……一些‘小礼物’。”
“小礼物?”副将不解。
张辽嘴角微扬:“比如,烤熟的肉饼,香喷喷的白面包,甚至……几坛美酒。要让城里的人知道,我们这边,吃得比他们好。”
副将恍然大悟:“妙计!饥饿的士兵闻到肉香,看到白面包,哪还有心思打仗?”
“不止。”张辽补充道,“再找几个嗓门大的士兵,每日在城下喊:投降者,赏肉饼十个,白面包二十个,美酒一坛!顽抗者,城破之日,饿死街头!”
命令执行。次日,安条克城头,罗马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城外大夏军队的投石机,抛射的不是石块,而是油纸包裹的肉饼和面包!
更过分的是,这些食物精准地落在城墙附近,香气随风飘散,勾得守军口水直流。
“他娘的!这些东方蛮子太损了!”一名罗马百夫长骂道,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滚落的肉饼。
“百夫长……咱们……咱们捡不捡?”一名年轻士兵咽着口水。
“捡什么捡!有毒怎么办?”百夫长呵斥,但自己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他们已经三天没吃到肉了。
与此同时,城下传来喊话:“城上的罗马兄弟!饿了吧?投降吧!投降就有肉吃,有酒喝!何必跟着盖乌斯饿肚子?”
声音一遍遍回荡。
城墙上的守军,眼神开始动摇。
......
第五日,安条克城内爆发了第一场骚乱。
城西贫民区,数百名饥民冲击粮仓,与守军发生冲突。虽然骚乱很快被镇压,但死了十几个人,伤者数十。
消息传到城主府,盖乌斯脸色铁青。
“将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副将苦劝,“士兵们怨气冲天,百姓们快要暴动了。再围下去,不用大夏攻城,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盖乌斯沉默良久,终于咬牙:“传令:明日黎明,出城决战!”
“决战?”众将大惊,“将军,城外有两万大夏军队,我军只有两万三,且士气低落,如何能胜?”
“守也是死,战也是死,不如战死!”盖乌斯眼中闪过决绝,“至少,战死还能留个勇士的名声!”
众将面面相觑,最终无奈领命。
......
消息很快传到城外大夏军营。
“盖乌斯要出城决战?”张辽接到斥候禀报,略感意外,“他疯了吗?”
“或许是狗急跳墙。”副将道,“将军,我们要不要准备迎战?”
“当然要。”张辽起身,“传令:全军备战!另外,立刻派人通知国公。”
“是!”
......
铁壁堡,沈烈接到消息时,已是黄昏。
“盖乌斯要决战?”他沉吟片刻,“看来,攻心之计见效太快,把他逼急了。”
“沈大哥,咱们咋办?”王小虎摩拳擦掌,“打还是不打?”
“打,当然要打。”沈烈走到地图前,“但不能让他如愿。”
“啥意思?”
“盖乌斯想决战,是想死得壮烈,是想提振士气。”沈烈手指点向安条克城,“但我们偏不给他这个机会。传令张辽:明日若罗马军出城,只守不攻,以弓弩远程杀伤,消耗其兵力。若其退却,不许追击。”
“啊?不打?”王小虎失望。
“不是不打,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打。”沈勒马,“盖乌斯想拼命,我们就让他拼不到。等他发现出城决战只是白白送死,军心会彻底崩溃。届时,安条克不攻自破。”
“可万一他真拼命,冲垮了张辽将军的防线……”
“冲不垮。”沈烈自信道,“张辽有两万精锐,且以逸待劳。盖乌斯军心涣散,又是困兽之斗,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只要张辽稳住阵脚,必胜无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为防万一,小虎,你率骁骑兵即刻出发,连夜赶往安条克,协助张辽。记住,你的任务是关键时刻出击,打乱罗马军阵型,但不要恋战。”
“是!”王小虎兴奋领命。
“赵风,”沈烈又看向赵风,“你率五千步兵,随后出发,在安条克东北方向十里处设伏。若罗马军溃败往那个方向逃,截住他们。”
“遵命!”
分派完毕,沈烈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安条克的位置,喃喃自语:“盖乌斯,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若你聪明,就该趁夜开城投降。可惜……你不是聪明人。”
......
次日黎明,安条克城门缓缓打开。
盖乌斯亲率一万五千罗马军队出城列阵。这是他手中最精锐的部队——五千“不朽者”重步兵,五千弓弩手,三千轻步兵,两千骑兵。
晨光中,罗马军阵肃杀,鹰旗飘扬。士兵们虽然面带疲惫,但出城决战的命令,反而让他们暂时抛开了恐惧——反正都是死,不如死得痛快些。
对面,大夏军队早已严阵以待。
张辽率两万大军列成防御阵型。最前方是三层盾墙,每层五千人,巨盾相连,长矛如林。盾墙后是弓弩手,约八千人,张弓搭箭,蓄势待发。两翼各有三千骑兵游弋。中军是张辽的亲卫队和预备队。
王小虎的骁骑兵隐蔽在阵后,随时待命。
“罗马的勇士们!”盖乌斯策马阵前,高声呐喊,“今日,没有退路,只有前进!没有投降,只有战斗!为了罗马,为了荣耀,杀——!”
“杀——!”罗马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进攻!”盖乌斯长剑前指。
罗马军阵开始前进。重步兵方阵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缓缓压向大夏军阵。弓弩手紧随其后,进入射程后,开始仰射。
“举盾!”张辽冷静下令。
大夏盾墙举起巨盾,组成密不透风的防御。箭矢射在盾上,叮当作响,却难以穿透。
“弓弩手,还击!”张辽再次下令。
大夏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乌云般升空,划出抛物线,落入罗马军阵中。
罗马重步兵有重甲巨盾,伤亡不大,但后方的弓弩手和轻步兵却遭了殃。不断有人中箭倒地,阵型开始混乱。
“不要停!继续前进!”盖乌斯嘶声大吼。
罗马重步兵加快步伐,距离大夏盾墙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长矛准备!”张辽厉喝。
大夏盾墙后,长矛手将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矛尖寒光闪闪,指向冲来的罗马士兵。
“轰——!”
两军撞在一起!
罗马重步兵的冲击力极强,第一排大夏盾墙被撞得后退数步,但很快稳住。长矛刺出,穿透罗马士兵的重甲,鲜血飞溅。
惨烈的肉搏战开始了。
罗马士兵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大夏士兵坚守阵地,寸步不让。盾墙前,尸体迅速堆积,鲜血染红大地。
盖乌斯在阵后看得焦急。他没想到大夏军队的防御如此坚固,己方猛攻一刻钟,竟未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骑兵!从两翼包抄!”他下令。
罗马骑兵从两翼冲出,试图绕到大夏军阵侧后。
但大夏两翼的骑兵早已严阵以待。双方骑兵撞在一起,马刀对弯刀,展开激烈厮杀。
“将军,伤亡太大了!”副将急报,“才一刻钟,我们已经伤亡近千!而大夏人……伤亡似乎不到三百!”
盖乌斯咬牙:“继续攻!不惜代价!”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
罗马军队伤亡已超过两千,却依然未能突破大夏防线。士兵们开始疲惫,攻势渐缓。
反观大夏军队,阵型稳固,伤亡有限,士气高昂。
盖乌斯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低估了对手,高估了自己。
“撤退……撤回城中……”他痛苦地下令。
但撤退命令下达时,罗马军阵已陷入混乱。前线士兵想退,后方士兵还在前冲,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就是现在!”张辽眼中精光一闪,“骁骑兵,出击!”
王小虎率三百骁骑兵从阵后杀出!他们如同黑色旋风,直插罗马军阵混乱处!
“罗马蛮子!吃俺一拳!”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所向披靡。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闪烁,专砍马腿,专杀军官。
罗马军阵彻底崩溃。
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盖乌斯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率残兵向城门逃去。
“追!”张辽下令。
大夏军队全线出击,追杀溃兵。
但就在罗马残兵即将逃回城门时,城头突然响起警钟!
“将军!不好了!”城上守军惊恐大喊,“城内暴动了!贫民冲击城主府,贵族打开东门,放……放大夏军队进城了!”
“什么?!”盖乌斯如遭雷击。
他回头望去,只见安条克东门方向,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大夏旗帜!
原来,就在盖乌斯率军出城决战时,城内那些早已动摇的贵族和百姓,趁机发动了叛乱。他们打开东门,放入了张远率领的扫荡部队——张远接到沈烈密令,早已潜伏在城东,等待时机。
内外夹击,大势已去。
“天亡罗马……天亡罗马啊……”盖乌斯仰天长叹,拔出佩剑,就要自刎。
亲卫连忙拦住:“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我们逃吧!”
“逃?往哪逃?”
“往北!去塔尔苏斯!那里还有我们的驻军!”
盖乌斯看着溃散的军队,看着燃烧的城池,最终咬牙:“走!”
他率数百亲卫,向北逃窜。
但没逃出十里,就被埋伏在此的赵风截住。
“盖乌斯将军,等候多时了。”赵风策马出阵,“投降吧,你已无路可走。”
盖乌斯环视四周,只见大夏军队层层包围,自己身边只剩不足百人。
他惨笑一声,丢下佩剑:“我……投降。”
......
午时,安条克城彻底陷落。
张辽、张远、王小虎、赵风四路大军在城中会师。
城主府内,盖乌斯被押到张辽面前。
“盖乌斯将军,久仰了。”张辽淡淡道。
盖乌斯昂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不杀你。”张辽摇头,“国公说了,你虽是敌人,但也是勇士。勇士,值得尊重。”
盖乌斯一愣:“那……你们如何处置我?”
“暂时关押,待国公发落。”张辽道,“至于你的部下,愿意投降的,我们接纳;想回家的,我们发路费。但有一点:不得再与大夏为敌。”
盖乌斯沉默良久,最终单膝跪地:“我……代我的部下,谢过将军不杀之恩。”
张辽扶起他:“不必谢我,谢国公吧。是他定下的规矩:战争是军人的事,与百姓无关;胜负是实力的事,与残暴无关。”
盖乌斯心中复杂。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这样的敌人——强大却不傲慢,胜利却不残忍。
或许,罗马真的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对手。
......
三日后,沈烈抵达安条克。
站在城主府最高处,望着这座千年古城,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国公,战果清点完毕。”张辽禀报,“此战,我军阵亡八百,伤一千五百。歼敌三千,俘敌一万二千,包括主将盖乌斯。缴获粮草可供十万大军食用半年,军械无数,金银财宝……尚未统计完毕。”
沈烈点头:“好。厚葬阵亡将士,救治伤员。俘虏按规矩处置。至于财宝……除必要军费外,其余封存,待朝廷定夺。”
“是。”张辽顿了顿,“另外,城中贵族和百姓……如何处置?”
“按之前承诺:不杀不掠,不扰民生。”沈烈道,“但所有罗马官员必须撤换,由我们的人暂代。所有罗马军队必须解散,愿意加入我们的,经过审查可收编;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立刻张贴安民告示:大夏接管安条克,但尊重当地风俗,保护合法财产,维持社会秩序。同时,开仓放粮,赈济贫民——尤其是那些在暴乱中受损的百姓。”
张辽眼睛一亮:“国公这是要收买人心?”
“不是收买,是治国。”沈烈纠正道,“我们要的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个稳固的根据地。百姓安居,我们才能乐业。”
“末将明白了。”
张辽领命而去。沈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西方更辽阔的土地。
安条克已克,罗马东方行省已大半落入手中。但战争,还远未结束。
罗马帝国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将是更强大的军团,更残酷的战争。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沈大哥!”王小虎兴冲冲跑进来,“咱们下一步打哪?是不是直接打罗马去?”
沈烈笑了:“罗马?还早。我们先把东方行省消化了再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西方:“不过,确实该考虑下一步了。传令众将:明日议事,商讨西进方略。”
“是!”王小虎咧嘴笑道,“俺早就等不及了!”
........
第504章 平原决战
安条克城头,赤色大旗猎猎作响。
沈烈站在重新修葺的了望塔上,望着西方地平线。那里,尘土连日不散,如同低垂的乌云——罗马援军,终于到了。
“国公,斥候最新回报。”张辽快步登上塔楼,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罗马援军主力已抵达塔尔苏斯,兵力约六万,由新任东方战区统帅卢修斯·瓦罗率领。此人四十五岁,曾任高卢总督,以稳健果敢着称,是罗马军中少有的既懂步兵方阵又擅骑兵战术的将领。”
沈烈接过羊皮纸,快速浏览:“六万……加上东方行省残存兵力,总计可达八万。比我军多三万。”
“不止。”张辽面色凝重,“据俘虏交代,卢修斯带来了三个完整的罗马军团——‘奥古斯塔’‘马其顿’‘日耳曼’,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此外,还有一支特殊的部队……”
“什么部队?”
“‘铁甲圣骑兵’。”张辽沉声道,“罗马最新组建的重骑兵部队,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如同移动的堡垒。据说在日耳曼战场上,曾一次冲锋击溃蛮族万人军阵。”
沈烈眉头微皱。重骑兵在平原作战中威力巨大,尤其是这种全身披甲的重骑兵,寻常弓弩难以穿透,需要特殊手段应对。
“还有更麻烦的。”张辽继续道,“卢修斯带来了大量新式攻城器械——可拆卸的巨型投石机,射程可达五百步;重型弩炮,发射的巨弩箭能洞穿三尺厚的城墙;甚至……有传言说,他们从希腊学者那里得到了‘希腊火’的配方。”
“希腊火?”沈烈眼神一凝。他听说过这种恐怖的武器,能在水面上燃烧,粘附性强,难以扑灭。若罗马人真掌握了此物,攻城守城都将更加残酷。
“消息可靠吗?”
“尚未证实,但宁可信其有。”张辽道,“国公,我们该如何应对?”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下塔楼,来到城主府议事厅。众将已在此等候——张远、王小虎、赵风、石开,以及新归附的罗马降将提图斯(经沈烈允许,他可在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情况下参与军议)。
沙盘上,安条克以西的地形清晰可见。一片广阔的平原,名为“金色原野”,是通往安条克的必经之路。平原东西长约三十里,南北宽约二十里,地势平坦,只有几处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诸位,罗马援军已至,兵力八万,装备精良,统帅卢修斯非庸才。”沈烈开门见山,“这一战,将决定东方行省的归属,甚至影响整个西域战局。你们有何看法?”
张远率先开口:“国公,我军现有五万,虽少于敌军,但据城而守,占据地利。安条克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坚守三月不成问题。待敌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再出城反击,可获全胜。”
“守城固然稳妥,但太过被动。”石开反驳,“罗马有巨型投石机和希腊火,强攻之下,城墙未必能久持。况且,困守城中,补给线被断,时间一长,恐生内变。”
王小虎嚷嚷道:“要俺说,直接杀出去!在平原上跟他们干!咱们大夏儿郎,还怕罗马蛮子不成?”
赵风摇头:“平原作战,敌军有重骑兵优势,正面硬撼,伤亡必大。”
众人争论不休。沈烈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那片平原。
“提图斯将军,”他突然开口,“以你对卢修斯的了解,他会如何用兵?”
提图斯愣了一下,没想到沈烈会问自己。他沉吟片刻,谨慎道:“卢修斯将军……用兵稳健,但并非保守。他擅长在正面施压的同时,以奇兵袭扰侧后。当年在高卢,他曾以主力吸引蛮族注意,派轻骑兵绕后焚其粮草,迫使蛮族不战而溃。”
“也就是说,他很可能不会直接攻城,而是先扫清外围,断我粮道,困我于城中?”沈烈问。
“很有可能。”提图斯点头,“而且,金色原野地势平坦,正适合罗马军团展开阵型。若我是卢修斯,会先在平原列阵,逼我军出城决战。若我军不出,则逐步推进,修筑营垒,将安条克彻底包围。”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分析得不错。那么,如果我们主动出击,在平原上与罗马决战,胜算几何?”
众将皆惊。
“国公,这太冒险了!”张远急道。
“冒险,但有机会。”沈烈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金色原野,“你们看,这片平原看似平坦,实则有几处关键地形——这里,有一片缓坡,可藏兵;这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设伏;这里,树林稀疏,但足够隐蔽小股部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将:“卢修斯想逼我们出城决战,我们就如他所愿。但不是被动应战,而是主动设局。”
“国公的意思是……”张辽若有所思。
“将计就计。”沈烈眼中闪过锐光,“在平原上,给罗马人准备一场‘盛宴’。”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两万步兵,明日出城,在金色原野东侧列阵,摆出决战姿态。记住,阵型要松散,旗帜要多,营造出全军尽出的假象。”
“张远,你率一万五千人,秘密潜伏于缓坡之后。待罗马军与张辽接战,从侧翼杀出,打乱其阵型。”
“石开,你的云州铁骑分成两队。一队五千,由你亲自率领,游弋于战场北侧,防备罗马重骑兵。另一队三千,交给赵风,潜伏于干涸河床,待罗马军深入后,截断其退路。”
“王小虎,骁骑兵随我行动,作为机动兵力,专攻敌军薄弱环节。”
众将领命,但张远仍有疑虑:“国公,此计虽妙,但罗马军兵力占优,若他们全线压上,我军恐被包围。”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沈烈道,“明日黎明,张辽列阵后,不要等罗马进攻,主动发起佯攻。弓弩齐射,步兵推进,但不要接战,保持距离。目的是吸引罗马主力注意力,为张远和赵风的伏兵创造机会。”
他看向提图斯:“提图斯将军,还有一事需你相助。”
“国公请讲。”
“你写一封信给卢修斯,以旧部身份,劝他谨慎用兵,勿中埋伏。但信中要‘不经意’透露:我军主力尽出,安条克空虚,若派奇兵绕后,可直取城池。”
提图斯一愣:“这是……反间计?”
“对。”沈烈点头,“卢修斯多疑,见信后必生疑虑。他会怀疑你是真心劝告,还是故意误导。这种疑虑,会让他用兵时犹豫不决,给我们可乘之机。”
提图斯苦笑:“国公用计,真是……滴水不漏。”
“战争本就是诡道。”沈烈淡淡道,“执行命令吧。明日黎明,金色原野,与罗马决一死战!”
“是!”众将齐声应道。
......
次日黎明,晨雾弥漫。
金色原野东侧,张辽率两万大夏军队列阵完毕。步兵方阵居中,弓弩手两翼,骑兵游弋在外。旌旗招展,战鼓擂动,气势恢宏。
西方五里外,罗马大军也已抵达。
八万罗马军队,铺天盖地。最前方是三个主力军团方阵,每阵八千人,重步兵手持长矛巨盾,铠甲鲜明。两翼是辅助军团和弓弩手,中军是卢修斯的亲卫队和那支令人瞩目的“铁甲圣骑兵”——五百骑,人马皆披重甲,只露眼睛,如同钢铁怪物。
卢修斯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年约四十五,面容刚毅,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他用千里镜观察着大夏军阵,眉头微皱。
“将军,敌军约两万,阵型松散,似有蹊跷。”副将提醒。
“我知道。”卢修斯放下千里镜,“沈烈用兵诡诈,不可能只派两万人决战。必有伏兵。”
他顿了顿,问道:“提图斯的信,你怎么看?”
副将沉吟:“提图斯说安条克空虚,劝我们派奇兵绕后。但……他已是俘虏,此信可能是沈烈授意,故意诱我们分兵。”
“也可能是真心劝告。”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提图斯与我共事多年,虽败被俘,但未必真心降敌。他或许是想借此立功,换取返回罗马的机会。”
“那我们要不要派兵绕后?”
卢修斯沉思良久,摇头:“不。无论真假,都不能分兵。沈烈善用伏兵,若我们分兵绕后,正中其下怀。传令:全军稳步推进,保持阵型完整。重骑兵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冲锋。”
“是!”
命令传达,罗马军阵开始前进。八万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气势骇人。
张辽在阵前看得真切,心中暗赞:卢修斯果然谨慎,不上当。
但他早有准备。
“弓弩手,放箭!”张辽下令。
大夏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乌云般升空,落入罗马军阵。罗马重步兵举盾防御,伤亡不大,但推进速度减缓。
“步兵,前进!”张辽再令。
大夏步兵方阵开始向前移动,但速度缓慢,始终与罗马军保持两百步距离。
双方在平原上对峙,箭矢往来,却迟迟不接战。
时间一点点过去,已近午时。
罗马军阵中,士兵开始烦躁。长时间保持阵型,精神紧张,体力消耗巨大。一些军官忍不住向卢修斯请战。
“将军,敌军畏战,不如直接冲锋,一举击溃他们!”
卢修斯心中也生疑虑。沈烈到底在等什么?伏兵为何还不出现?难道真的只有这两万人?
就在他犹豫时,战场北侧突然烟尘滚滚!
石开率五千云州铁骑杀出!直扑罗马军阵右翼!
“果然有伏兵!”卢修斯眼睛一亮,“传令:右翼辅助军团转向迎敌!重骑兵准备,截击这支骑兵!”
罗马右翼,一万辅助军团迅速转向,迎击石开骑兵。同时,五百铁甲圣骑兵开始加速,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冲向石开部。
但石开并不硬撼。见罗马重骑兵出动,他立刻率军转向,向北迂回,避开正面。
“想跑?”卢修斯冷笑,“重骑兵,追击!务必歼灭这支骑兵!”
铁甲圣骑兵调转方向,追击石开。沉重的马蹄踏得大地震颤。
就在罗马重骑兵被引开时,战场南侧,缓坡之后,张远率一万五千伏兵杀出!
“杀——!”张远一马当先,率军直扑罗马军阵左翼!
左翼是罗马弓弩手和轻步兵,防御薄弱。张远部突然杀出,顿时将其冲得七零八落。
“左翼危急!”副将惊呼。
卢修斯脸色微变,但并未慌乱:“传令:中军分兵五千,支援左翼。其余部队,继续向前,攻击大夏主力!”
他看得很清楚,张远的伏兵虽猛,但兵力不多。只要主力击溃张辽部,大局仍可掌控。
罗马中军分出一支五千人的部队,支援左翼。张远部遭遇阻击,攻势渐缓。
此时,战场中央,张辽见时机已到,终于下令:“全军,进攻!”
两万大夏步兵发起冲锋!盾墙推进,长矛如林,杀气冲天!
罗马主力也迎头而上。双方在平原中央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盾牌撞击,长矛互刺,血肉横飞!最残酷的步兵肉搏战开始了。
大夏士兵悍勇,罗马士兵顽强。双方在方圆数里的战场上绞杀,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
卢修斯在中军指挥,冷静观察战局。虽然左翼遭袭,但主力对决,罗马兵力占优,渐渐占据上风。大夏军阵开始后退。
“将军,敌军要败了!”副将兴奋道。
卢修斯却眉头紧锁。太顺利了……沈烈的伏兵,只有这些吗?
就在这时,战场东南方向,干涸的河床中,突然涌出三千骑兵!
赵风率军杀出!直插罗马军阵后方!
“后方敌袭!”罗马士兵惊呼。
赵风骑兵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罗马军阵后方,专杀军官、旗手,破坏指挥系统。罗马军阵开始混乱。
“不要慌!”卢修斯厉声大喝,“后军转向,拦住他们!”
但命令在混乱中难以传达。赵风骑兵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更糟糕的是,北侧,石开见重骑兵被引远,突然率军折返,与赵风形成夹击之势!
罗马军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卢修斯咬牙,终于动用了最后的预备队:“亲卫队,出击!目标——敌军指挥旗!”
他看出来了,只要击溃张辽的指挥中枢,大夏军队必败。
两千罗马亲卫骑兵,精锐中的精锐,发起冲锋。他们绕过混乱的战团,直扑张辽所在的中军大旗。
张辽见状,冷笑:“终于来了。骁骑兵,迎击!”
王小虎率三百骁骑兵从阵中杀出!虽然人数悬殊,但战力惊人。
“罗马蛮子!吃俺一拳!”王小虎双拳挥舞,如同猛虎下山。一拳轰出,一名罗马骑兵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
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闪烁,专砍马腿。罗马亲卫骑兵虽勇,但面对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时难以突破。
战场陷入僵持。
罗马兵力占优,但阵型混乱,指挥不畅。大夏兵力劣势,但战术灵活,士气高昂。
双方从午时战至申时,伤亡惨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夕阳西下,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
卢修斯望着尸横遍野的平原,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这一战,即便胜,也是惨胜。而沈烈的主力,似乎还未尽出……
就在这时,西方地平线上,突然烟尘再起!
一面赤色大旗,迎风招展!
沈烈亲率最后的一万预备队,抵达战场!
“大夏沈烈在此!罗马蛮子,受死!”
声音如雷霆,传遍战场。
大夏将士精神大振,齐声高呼:“国公!国公!国公!”
罗马士兵则面露惊恐。沈烈亲自出战,说明大夏还有余力。
沈烈没有直接加入战团,而是率军绕到罗马军阵西北侧,那里是罗马重骑兵追击石开后留下的空当。
“弓弩手,换破甲箭!”沈烈下令。
一万大军中,有三千弓弩手。他们换上特制的破甲箭——箭簇以精钢打造,专破重甲。
“放!”
三千破甲箭齐发,射向正在与石开缠斗的罗马铁甲圣骑兵。
“叮叮当当!”
箭矢射在重甲上,大部分被弹开,但仍有少数穿透甲片缝隙,射入人马体内。铁甲圣骑兵出现伤亡,阵型开始混乱。
“重骑兵,撤退!”卢修斯急令。
但已经晚了。石开见机,率军发起反冲锋。云州铁骑虽然无法正面撼动重骑兵,但利用速度优势,从侧翼袭扰,专攻马腿。
铁甲圣骑兵行动迟缓,转身困难,陷入被动。
与此同时,沈烈率军切入罗马主力军阵侧翼。他没有与重步兵硬撼,而是专攻辅助军团和弓弩手。
“不要乱!稳住阵型!”卢修斯嘶声大吼。
但兵败如山倒。罗马军阵全线动摇,士兵开始溃退。
“将军,撤吧!”副将满脸是血,“再打下去,要全军覆没了!”
卢修斯看着溃败的军队,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大夏军队,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一战,他输了。不是输在兵力,不是输在装备,而是输在战术,输在沈烈那鬼神莫测的用兵之道。
“撤退……撤回塔尔苏斯……”他艰难下令。
罗马退兵号响起,残军如潮水般向西溃逃。
大夏军队乘胜追击,追杀十里,斩首无数。
夕阳完全落下时,金色原野已变成血色原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秃鹫盘旋,乌鸦哀鸣。
沈烈勒住战马,望着溃逃的罗马军队,没有下令穷追。
“国公,为何不追?”王小虎浑身是血,但精神亢奋。
“穷寇勿追。”沈烈淡淡道,“况且,卢修斯虽败,但主力尚存。逼急了,反咬一口,伤亡必大。”
他转身,望向战场:“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押俘虏。这一战,我们赢了,但代价也不小。”
......
夜幕降临,大夏军营。
伤亡统计送来:阵亡四千,伤六千。歼敌一万五千,俘敌八千,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铁甲圣骑兵损失如何?”沈烈问。
“被歼两百,俘获五十,余者随卢修斯溃逃。”张辽禀报,“缴获重甲三百副,战马两百匹。这些重甲工艺精良,我们的工匠正在研究。”
沈烈点头:“好。厚葬阵亡将士,重赏有功者。俘虏按规矩处置,但罗马重骑兵要单独关押,以礼相待——未来或许有用。”
“是。”张辽顿了顿,“国公,卢修斯败退塔尔苏斯,但实力犹存。下一步,我们该如何?”
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塔尔苏斯:“卢修斯新败,士气低落,短期内无力再战。我们要趁此机会,巩固战果,消化东方行省。”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罗马绝不会罢休。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十万,甚至二十万大军。所以,我们不能满足于防守,要主动布局。”
“如何布局?”
沈烈眼中闪过锐光:“派使者,联络罗马帝国内部的反对势力——那些对皇帝不满的元老,那些被压迫的行省,那些野心勃勃的将领。告诉他们,大夏愿与他们合作,共抗暴政。”
众将一惊。
“国公,这是……远交近攻?”张远问。
“不止。”沈烈道,“我们要在罗马帝国内部埋下分裂的种子。战争,不仅要在战场上打,更要在朝堂上打,在人心上打。”
他看向提图斯:“提图斯将军,这件事,需要你帮忙。”
提图斯苦笑:“我已降敌,在罗马眼中已是叛徒,如何帮忙?”
“正因你是‘叛徒’,才更有说服力。”沈勒马,“你可以写信给罗马军中旧识,告诉他们你在东方的见闻——大夏军队的强大,沈烈的仁义,东方行省百姓的安居。让他们知道,与大夏为敌,没有胜算;与大夏合作,才有出路。”
提图斯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沈烈语气坚定,“这是结束战争最快的方式,也是拯救最多人命的方式。”
众将肃然。
沈烈转身,望向西方黑暗的天空:“这一战,我们赢了。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传令全军:休整十日,然后——西进,目标塔尔苏斯!”
“是!”众将齐声应道。
......
十日后,大夏军队开拔,向西进军。
金色原野的血迹尚未干涸,新的战火又将燃起。
而远在罗马的皇帝,接到卢修斯战败的消息后,暴怒之下,已下令集结二十万大军,准备亲征东方。
........
第505章 亲征
金色原野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大夏军队西进的步伐已踏过百里焦土。
沈烈率五万大军抵达塔尔苏斯城东三十里处时,已是深秋。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秋日,天空高远,风沙渐起,枯黄的草叶在风中瑟瑟作响,仿佛预兆着即将到来的肃杀。
塔尔苏斯,罗马东方行省最后的要塞。城墙虽不及安条克高大,但背靠托罗斯山脉支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卢修斯败退至此,收拢残兵,加上城中原有守军,兵力恢复至五万,虽士气低落,但据险而守,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大夏军营,中军大帐。
“国公,塔尔苏斯地形图已绘制完毕。”张辽摊开一卷新绘的羊皮地图,“城西、北两面靠山,悬崖峭壁,难以攀爬。城东、南两面为平原,但护城河宽达五丈,引山涧之水,水流湍急。城墙高四丈,有箭塔二十四座,床弩百余架。”
沈烈俯身细看:“卢修斯新败,必不敢出城野战。强攻伤亡必大,围困耗时太久……况且,我们没有时间了。”
“国公是指罗马援军?”张远问。
“不止援军。”沈烈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长安八百里加急。罗马皇帝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已率二十万大军离开罗马,预计两个月内抵达东方。同时,罗马海军舰队已从亚历山大港出发,意图绕过阿拉伯半岛,袭击我红海沿岸。”
帐内一片寂静。
二十万大军,加上卢修斯的五万,总计二十五万。而大夏在西域的总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十万,还要分兵驻守安条克、铁壁堡、泰西封等地。真正能机动作战的,只有沈烈手中的四万八千人。
兵力对比,近乎一比五。
“他娘的!二十万?”王小虎瞪大眼睛,“罗马皇帝疯了吗?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不是疯,是赌。”沈烈淡淡道,“西域之战,已不仅是边境冲突,而是帝国尊严之战。塞维鲁若不能击败我们,他在罗马的统治将岌岌可危。所以,他必须亲征,必须赢。”
赵风皱眉:“国公,那我们……是否暂避锋芒,退回河东,依托幼发拉底河防线固守?”
“退回河东,等于将整个东方行省拱手让出。”沈烈摇头,“而且,塞维鲁二十万大军渡河追击,我们无险可守,败得更快。”
“那怎么办?”石开握紧刀柄,“打又打不过,守又守不住……”
“打不过,也要打。”沈烈眼中闪过锐光,“但不是硬打,是巧打。”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塔尔苏斯城西的群山:“这里,托罗斯山脉支脉,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但据斥候探查,有一条隐秘小路,可绕到塔尔苏斯城后。”
“国公想奇袭?”张辽眼睛一亮。
“不完全是。”沈烈道,“卢修斯必在城中囤积大量粮草军械,以应对长期围困。我们的目标,不是攻城,而是——焚其粮仓,毁其军械,逼他出城决战。”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一万五千人,明日开始,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在城东列阵,摆出强攻姿态。每日佯攻,消耗守军箭矢体力,但不要真攻。”
“张远,你率一万人,在城南扎营,与张辽形成夹击之势。同样,每日袭扰,但不强攻。”
“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三千,由你率领,游弋于战场外围,防备罗马援军小股部队。另一队两千,交给王小虎。”
王小虎一愣:“俺带骑兵?可俺是骁骑兵啊……”
“这次不用骁骑兵。”沈勒马,“小虎,你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率两千轻骑,携带火油、火药,从隐秘小路绕到塔尔苏斯城后。三日后子时,在城中粮仓、军械库位置,同时放火。”
王小虎眼睛一亮:“放火?这个俺在行!”
“记住,放火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沈烈叮嘱,“卢修斯发现粮草被焚,必会出城追击。届时,张辽、张远正面迎击,石开骑兵侧翼包抄,我在中路设伏,一举歼灭其主力。”
众将领命,但张远仍有疑虑:“国公,那条小路,卢修斯会不会也知道?万一有伏兵……”
“他知道,但不会重视。”沈烈自信道,“那条路狭窄险峻,大军难以通行,只适合小股部队。卢修斯新败,谨慎过度,必会将主力集中于城墙防御,不会在山中浪费兵力。况且——”
他看向提图斯:“提图斯将军,我说的对吗?”
提图斯苦笑:“国公料事如神。那条小路,我也知道,但确实如国公所说,只适合小股部队渗透。卢修斯将军……现在应该正忙于加固城防,无暇顾及山中。”
“那就这么定了。”沈烈拍板,“三日后,决战塔尔苏斯!”
......
三日后,子夜。
塔尔苏斯城西,群山之中。
王小虎率两千轻骑,人衔枚,马摘铃,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山路宽仅容两马并行,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坠崖。士兵们牵着马,小心翼翼前行。
“虎哥,还有五里就到山口了。”斥候低声禀报。
王小虎抬头望去,月光下,山口隐约可见。过了山口,就是塔尔苏斯城后的山谷,粮仓和军械库就在那里。
“加快速度!必须在子时前赶到!”王小虎下令。
队伍加速,但山路难行,速度有限。
与此同时,塔尔苏斯城内。
卢修斯站在城主府了望塔上,望着城外连绵的大夏营火,眉头紧锁。三天了,大夏军队每日佯攻,消耗箭矢,却从不真正攻城。这不符合沈烈一贯的作风。
“将军,东门敌军又在打造攻城塔了。”副将禀报,“看规模,至少二十架。”
“虚张声势。”卢修斯冷笑,“沈烈兵力不足,不敢强攻。他想困死我们,等我们粮尽自溃。可惜,城中粮草足够支撑半年,军械充足,箭矢百万。看谁耗得过谁。”
“可是……”副将犹豫,“陛下亲征大军,两个月后才到。这期间,万一沈烈有什么诡计……”
“他能有什么诡计?”卢修斯不以为然,“塔尔苏斯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除非他能飞进来,否则……”
话音未落,城西突然火光冲天!
“将军!粮仓……粮仓起火了!”士兵惊恐来报。
卢修斯脸色大变,冲到西侧窗前。只见城中粮仓方向,烈焰腾空,浓烟滚滚!几乎同时,军械库方向也燃起大火!
“怎么回事?!”卢修斯嘶声怒吼。
“不……不知道!突然就起火了!火势太大,救不了!”
卢修斯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那条小路!沈烈派小股部队绕后纵火!
“传令!西城守军,立刻出城搜山!务必抓住纵火者!”他急令。
“将军,不可!”幕僚急劝,“深夜出城,恐中埋伏!”
“粮草被焚,军械被毁,不抓住纵火者,我们撑不过一个月!”卢修斯咬牙,“派五千人出城!其余部队,加强城防,防止沈烈趁乱攻城!”
命令传达,西城门打开,五千罗马士兵举着火把,冲出城门,涌入山中。
......
山口处,王小虎看着城中冲天火光,咧嘴笑了:“烧得真旺!弟兄们,撤!”
两千轻骑调转方向,沿原路返回。但没走多远,后方传来喊杀声。
“追兵来了!”斥候急报。
王小虎回头望去,只见山路上火把如龙,罗马追兵正快速逼近。
“他娘的,来得真快!”王小虎啐了一口,“传令:前队加速,后队断后!弓弩手,射马腿!”
命令执行,后队数百弓弩手张弓搭箭,专射追兵前队的马腿。山路狭窄,马匹中箭倒地,堵塞道路,追兵速度大减。
但罗马士兵悍不畏死,弃马步行,继续追击。
双方在山路上展开追逐战。大夏轻骑熟悉地形,且轻装简从,速度较快;罗马士兵负重较多,但人数占优,紧追不舍。
追逐持续半个时辰,已至山中腹地。
突然,前方山路变宽,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
王小虎眼睛一亮:“就是这里!弟兄们,按计划行事!”
两千轻骑迅速分成两队。一队千人,继续向前,吸引追兵。另一队千人,由王小虎率领,隐蔽到谷地两侧的岩石后。
罗马追兵五千人,在将领催促下,涌入谷地。见前方大夏骑兵“仓皇逃窜”,更是兴奋,全力追击。
就在五千追兵完全进入谷地时,两侧岩石后,突然箭如雨下!
“有埋伏!”罗马将领惊呼。
但已经晚了。狭窄的谷地,五千人拥挤不堪,成为活靶子。箭矢从两侧倾泻而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更致命的是,王小虎率骁骑兵(他特意带了一百骁骑兵)从侧翼杀出!
“罗马蛮子!吃俺一拳!”王小虎如同猛虎下山,双拳挥舞,所向披靡。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闪烁,专杀军官。
罗马追兵大乱,试图撤退,但退路已被自己堵塞,自相践踏,死伤惨重。
战斗持续一刻钟,五千罗马追兵,阵亡两千,被俘一千,溃散两千。主将被王小虎一拳轰杀。
“清点伤亡,立刻撤离!”王小虎下令。
此战,大夏轻骑伤亡不足三百,大获全胜。
......
塔尔苏斯城内,卢修斯接到追兵全军覆没的消息时,脸色惨白。
粮草被焚大半,军械库毁,五千追兵覆灭……一夜之间,局势逆转。
“将军,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了。”幕僚声音颤抖,“箭矢损失三成,攻城器械全毁。我们……我们守不住了。”
卢修斯颓然坐下。他知道,自己又中了沈烈的计。纵火是诱饵,伏击是杀招。如今粮草短缺,军心动摇,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传令……”他艰难开口,“明日黎明,出城……决战。”
“将军,不可啊!”众将急劝,“敌军兵力占优,士气正盛,出城决战,必败无疑!”
“守也是死,战也是死。”卢修斯眼中闪过决绝,“不如战死,至少死得像个罗马军人。”
众将沉默。
卢修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传令全军:饱餐一顿,检查兵甲,黎明出城,与沈烈决一死战!”
......
黎明,晨雾弥漫。
塔尔苏斯城门缓缓打开,卢修斯亲率四万罗马军队出城列阵(留一万老弱守城)。虽然粮草短缺,但决死一战的气势,反而让士兵们暂时抛开了恐惧。
对面,大夏军队早已严阵以待。
沈烈亲率四万大军列阵。张辽居左,张远居右,石开骑兵游弋两翼,王小虎骁骑兵居中。阵型严密,杀气森然。
“卢修斯将军,别来无恙。”沈烈策马出阵,朗声道。
卢修斯也策马出阵,与沈烈相距百步:“沈国公,好手段。一夜之间,焚我粮草,歼我追兵,逼我决战。”
“兵者,诡道也。”沈烈淡淡道,“将军若肯投降,我可保证你和部下生命安全。”
“罗马将军,只有战死,没有投降。”卢修斯拔剑,“来吧,让我领教一下东方军神的真正实力!”
沈烈点头:“既然如此,成全你。”
他退回阵中,令旗挥下。
“进攻!”
大夏军队全线出击!
张辽率左翼一万五千人,直扑罗马军阵右翼。张远率右翼一万五千人,攻击罗马左翼。沈烈亲率中军一万,正面推进。石开骑兵两翼包抄,王小虎骁骑兵待命。
罗马军队也发起冲锋。双方在塔尔苏斯城外的平原上,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天!盾牌撞击,长矛互刺,马刀挥舞,箭矢如雨!方圆十里的平原,瞬间变成血肉磨坊!
大夏士兵悍勇,罗马士兵顽强。双方都是百战精锐,这一战,比金色原野更加惨烈。
张辽左翼,与罗马右翼绞杀在一起。大夏步兵方阵稳步推进,罗马重步兵拼死抵抗。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十条人命。
张远右翼,遭遇罗马“不朽者”方阵。这些重步兵身披重甲,手持巨盾长矛,如同移动的堡垒。大夏士兵多次冲锋,都被击退,伤亡惨重。
沈烈中军,与卢修斯亲卫队正面碰撞。卢修斯亲率三千精锐,战力强悍,竟一度将大夏中军逼退。
石开骑兵试图包抄,但罗马两翼也有骑兵,双方骑兵缠斗,难分胜负。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时,双方伤亡都已超过万人,但胜负未分。
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濒死的士兵哀嚎不绝。秃鹫在空中盘旋,等待盛宴。
沈烈在中军看得真切。罗马军队虽处劣势,但抵抗顽强,一时难以击溃。若拖延下去,即便获胜,也是惨胜,无力应对塞维鲁的二十万大军。
必须速战速决。
“小虎!”他厉声喝道。
“在!”王小虎浑身是血,但战意昂扬。
“骁骑兵,随我冲阵!目标——卢修斯中军大旗!”
“是!”
沈烈一马当先,率三百骁骑兵,直扑罗马中军!虎魄刀出鞘,金色气血轰然爆发!
“挡我者死!”
刀光如龙,在敌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王小虎紧随其后,双拳挥舞,砸碎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头颅。
三百骁骑兵如同尖刀,硬生生在罗马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直插中军!
卢修斯见状,脸色大变:“拦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沈烈!”
罗马亲卫队拼死阻拦,但沈烈太强了。武神境修为全力爆发,金色刀气纵横,所向披靡。短短片刻,已杀到卢修斯面前!
“卢修斯,受死!”沈烈一刀斩下。
卢修斯举剑格挡。
“铛——!”
长剑断裂,虎魄刀余势未衰,斩向卢修斯脖颈。
但就在刀锋触及皮肤的瞬间,沈烈收刀了。
“你……”卢修斯愣住。
“我不杀你。”沈烈淡淡道,“带着你的残兵,退回城中,开城投降。这是最后的机会。”
卢修斯咬牙:“为什么?为什么一次次给我机会?”
“因为你是军人,不是屠夫。”沈勒马,“战争该结束了。再多死人,毫无意义。”
卢修斯看着周围惨烈的战场,看着倒下的士兵,看着远处燃烧的塔尔苏斯城,最终长叹一声:“我……投降。”
他丢下断剑,单膝跪地。
主将投降,罗马军阵彻底崩溃。士兵们丢下武器,跪地乞降。
战斗结束。
......
午时三刻,塔尔苏斯城门打开,守军投降。
沈烈率军入城,清点战果。
此战,大夏阵亡八千,伤一万二千。罗马阵亡一万五千,被俘两万五千(包括卢修斯),溃散数千。
惨胜,但确实是胜利。
城主府内,沈烈接见卢修斯。
“卢修斯将军,我说话算话。”沈烈道,“你和你的部下,生命安全有保障。愿意留下的,可加入大夏军队;想回家的,发路费遣返。”
卢修斯苦笑:“败军之将,有何颜面回家?我……愿留下,但不为大夏作战,只求一隅之地,了此残生。”
“可以。”沈烈点头,“塔尔苏斯需要人管理,你可暂代城主,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待局势稳定,再作安排。”
卢修斯一愣:“国公……信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沈勒马,“你虽是敌人,但也是君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
卢修斯沉默良久,最终深深鞠躬:“谢国公信任。卢修斯……必不负所托。”
......
十日后,塔尔苏斯秩序初定。
但沈烈心中并无喜悦。伤亡统计送来,此战阵亡八千,加上之前金色原野阵亡四千,安条克阵亡八百,铁壁堡阵亡八百……西征以来,大夏已损失一万四千精锐。而塞维鲁的二十万大军,正在路上。
“国公,长安又来急报。”赵风走进书房,面色凝重,“朝廷已调集十万援军,由牛金、张辽(另一个张辽,沈烈的结义兄弟)、张远率领,正在西进。但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抵达。”
“三个月……”沈烈走到地图前,“塞维鲁二十万大军,两个月内必到。我们至少要独自抵挡一个月。”
“兵力对比,一比四。”赵风低声道,“而且,我军连续作战,疲惫不堪,伤员众多……”
“我知道。”沈烈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所以,不能硬拼,要借地利。”
他指的地方,是托罗斯山脉的一处险要隘口,名为“鹰愁涧”。两侧悬崖峭壁,中间通道宽仅百步,长五里,是一处天然的伏击战场。
“在这里,给塞维鲁准备一份‘大礼’。”沈烈眼中闪过冷光。
“国公想用火药?”赵风问。
“不止火药。”沈勒马,“鹰愁涧两侧山崖,可埋设大量滚木礌石。通道内,可挖掘陷阱,铺设铁蒺藜。入口处,可筑土墙,设床弩。出口处,可堆柴草,备火油。”
他顿了顿:“塞维鲁二十万大军,队伍绵延数十里。前锋进入鹰愁涧时,后队还在山外。我们伏击其中段,将其截为两段,首尾不能相顾。届时,围歼其一部,重创其士气。”
赵风倒吸一口凉气:“此计若成,可歼敌数万。但……风险也极大。若塞维鲁识破,或前锋快速通过,伏击可能失败。”
“所以,要有人诱敌。”沈烈看向赵风,“你率五千轻骑,在鹰愁涧外袭扰罗马前锋,且战且退,将其引入涧中。记住,只许败,不许胜,败得要像真的。”
“末将领命!”赵风抱拳。
“石开,你率一万骑兵,埋伏于鹰愁涧出口外。待罗马前锋出涧,突然袭击,将其击溃,然后堵住出口。”
“是!”
“张辽、张远,你们各率一万步兵,埋伏于鹰愁涧两侧山崖。待罗马中段进入,滚木礌石齐下,弓弩覆盖射击。”
“遵命!”
“王小虎,骁骑兵随我行动,作为机动兵力,专攻罗马指挥中枢。”
分派完毕,沈烈最后道:“此战,关乎西域存亡。胜,则塞维鲁胆寒,罗马十年内无力东侵。败,则西域尽失,大夏边境永无宁日。诸位,拜托了!”
众将肃然:“必胜!必胜!必胜!”
......
一个月后,深秋,鹰愁涧。
塞维鲁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东方。队伍绵延三十里,旌旗如林,战鼓如雷。皇帝亲征,士气高昂,士兵们相信,此战必能一雪前耻,将大夏蛮子赶回东方。
前锋五万人,由大将马克西姆斯率领,已抵达鹰愁涧入口。
“将军,前方地势险要,恐有埋伏。”副将提醒。
马克西姆斯用千里镜观察片刻,冷笑:“两侧山崖虽高,但树木稀疏,难以藏兵。通道内一览无余,若有伏兵,早被发现了。传令:全军加速通过,日落前走出山谷!”
“是!”
罗马前锋开始进入鹰愁涧。五万人,队伍拉长,前队已入涧一里,后队还在入口。
就在这时,两侧山崖上,突然箭如雨下!
“敌袭!”
罗马士兵惊呼,但箭矢来自高处,难以还击。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马克西姆斯大怒:“弓弩手还击!步兵举盾,加速前进!”
罗马弓弩手仰射还击,但山崖太高,箭矢大多落空。步兵举盾防御,加快步伐,想快速通过险地。
但没走多远,前方通道突然被一道土墙堵住!土墙高两丈,墙上架着数十架床弩!
“放!”
床弩齐发,巨弩箭呼啸而出,洞穿盾牌,将罗马士兵串成糖葫芦!
“有埋伏!撤退!”马克西姆斯急令。
但后路也被堵住——入口处,赵风率五千轻骑突然杀出,用火箭点燃预先堆放的柴草,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前后被堵,上下受敌!
“不要慌!向前冲!冲破土墙!”马克西姆斯嘶声大吼。
罗马士兵悍不畏死,向土墙发起冲锋。但土墙后,大夏弓弩手万箭齐发,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通道狭窄,罗马士兵拥挤不堪,死伤惨重。
与此同时,鹰愁涧中段,塞维鲁亲率的十万中军,也已进入涧中。
“陛下,前锋遇伏,被困涧中!”斥候急报。
塞维鲁脸色一变:“果然有埋伏!传令:后军停止前进,前军加速,救援前锋!”
但命令未出,两侧山崖上,滚木礌石轰然落下!数以千计的巨石、巨木从高处滚落,砸入罗马军阵中!
惨叫声震天!巨石所过之处,血肉横飞,骨断筋折。巨木翻滚,碾压一切。狭窄的通道,瞬间变成地狱!
“撤退!撤退!”塞维鲁急令。
但后路已被自己堵塞,二十万大军在狭窄山谷中,进退两难!
更可怕的是,山崖上,大夏弓弩手开始发射火箭。火箭落入涧中,点燃预先铺设的火油和柴草。火焰腾起,浓烟弥漫,罗马士兵互相践踏,死伤无数。
“陛下,从出口突围!”亲卫队长急道。
塞维鲁咬牙:“向前冲!冲出山谷!”
罗马中军拼死向前,但出口处,石开率一万骑兵严阵以待。见罗马军涌出,骑兵发起冲锋,马刀挥舞,斩杀溃兵。
与此同时,王小虎率骁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塞维鲁的中军大旗!
“保护陛下!”亲卫队拼死阻拦。
但沈烈也出手了。他率三百骁骑兵,如同尖刀,直插罗马指挥中枢。虎魄刀所向,无人能挡,转眼已杀到塞维鲁面前!
“塞维鲁,投降吧!”沈烈厉喝。
塞维鲁看着周围惨状,看着溃败的军队,看着如魔神般的沈烈,最终长叹一声:“我……投降。”
他丢下权杖,单膝跪地。
皇帝投降,罗马军彻底崩溃。
......
黄昏,鹰愁涧伏击战结束。
清点战果:罗马二十万大军,阵亡五万,被俘八万,溃散七万。大夏伤亡不足两万。
塞维鲁被俘,马克西姆斯战死,卢修斯出面劝降残兵。
西域之战,至此,大夏全胜。
沈烈站在鹰愁涧出口,望着西方渐沉的落日,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战争赢了,但死了太多人。大夏儿郎,罗马士兵,都是人命。
“国公,塞维鲁如何处置?”赵风问。
“送回罗马。”沈勒马,“让他签下和约:罗马帝国退出东方行省,承认大夏对西域的主权,赔偿战争损失,开放商路,互不侵犯。”
“他会签吗?”
“他会签的。”沈烈望向被押送的塞维鲁,“因为不签,他就回不了罗马。而罗马,需要皇帝。”
赵风点头,又问:“那西域……今后如何?”
“设立安西都护府,统辖西域诸国。”沈烈道,“屯田戍边,兴修水利,开通商路。让这片土地,不再只有战争和鲜血,还有和平与繁荣。”
......
第506章 归途烽烟
鹰愁涧的血腥气,在秋风中弥漫了整整七日。
大夏军队在涧口外扎营,清点战果,救治伤员,收押俘虏。八万罗马战俘被分成数十队,由伤愈的大夏士兵看管,在临时搭建的营地里等待处置。塞维鲁被单独关押在一顶帐篷中,有骁骑兵日夜看守,这位罗马皇帝虽然败了,但气度犹存,每日读书写字,静待命运安排。
沈烈站在营地高处,望着西方逐渐暗淡的天际线。那里是罗马的方向,也是这场战争开始的地方。如今战争结束了,至少表面如此。但他心中清楚,和平从来不是一纸和约就能换来的。
“国公,伤亡统计完毕。”张辽走上山坡,手中拿着最新的文书,“我军阵亡一万九千三百二十一人,伤三万四千五百余人。其中重伤八千,需长期休养;轻伤两万六千,经救治后大多可归队。”
沈烈接过文书,手指在阵亡数字上停顿良久。一万九千……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鲜活的生命。他们从大夏各地来到西域,最终埋骨他乡。
“厚葬。”他声音低沉,“所有阵亡将士,无论官职高低,一律记录姓名籍贯,立碑纪念。抚恤金加倍发放,由朝廷和安西都护府共同承担。若有遗孤,都护府负责抚养至成年。”
“是。”张辽点头,又补充道,“俘虏方面,八万罗马士兵中,有三万愿意加入我军,经过审查后可收编;两万想回家,我们按约定发路费遣返;剩余三万……态度不明,既不愿降,也不愿走。”
沈勒马:“那三万,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但不得虐待。待和约签订后,再作处置。”
“明白。”张辽顿了顿,“国公,塞维鲁那边……他要求见您。”
“让他等着。”沈烈转身,“先处理完阵亡将士的后事,再谈其他。”
张辽欲言又止,最终点头离去。
沈烈独自站在山坡上,直到夜幕完全降临。星光点点,秋风萧瑟,远处营火如豆,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脸庞。战争赢了,但代价太大。这一万九千条性命,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烙印。
三日后,沈烈在帅帐接见塞维鲁。
罗马皇帝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罗马长袍,虽然被俘,但仪态依旧威严。他走进帐篷,与沈烈对视片刻,率先开口:“沈国公,我代表罗马帝国,请求和谈。”
“不是请求,是必须。”沈烈示意他坐下,“条件我之前已经说了:罗马退出东方行省,承认大夏对西域的主权,赔偿战争损失,开放商路,互不侵犯。你签,我送你回罗马;不签,你就留在西域做客。”
塞维鲁苦笑:“我有的选吗?”
“没有。”沈烈直言,“但你可以选择签得痛快些,或者签得难看些。”
塞维鲁沉默良久,最终点头:“我签。但有个条件——罗马战俘,至少一半要随我回国。否则我回去无法交代。”
“可以。”沈烈爽快答应,“愿意跟你走的,都可以走。但那些愿意留下的,你不能强迫。”
“成交。”
和约在当天下午签订。羊皮纸上,拉丁文与汉文并列,塞维鲁盖上了皇帝金印,沈烈盖上了镇国公印。和约内容除了上述条款,还规定罗马需赔偿黄金一百万两,战马五万匹,工匠一千人;大夏则承诺释放塞维鲁及愿意回国的战俘,并保证商路安全。
签约仪式简单而肃穆。结束后,塞维鲁看着沈烈,突然问道:“沈国公,这一战,你赢了。但你想过吗?罗马帝国疆域万里,人口千万,这次败了,下次还会再来。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沈烈平静回应:“我知道。但至少,这次战争结束了。至于下次……等下次来了再说。”
塞维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十日后,塞维鲁带着四万愿意回国的罗马战俘,向西出发。沈烈派张辽率五千骑兵护送,直至幼发拉底河西岸。临别时,塞维鲁对张辽说:“告诉沈国公,我敬佩他的才能,但罗马与东方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消息传回,沈烈只是淡淡一笑。
又过十日,大夏军队开始分批撤离。伤员和阵亡将士灵柩先行,由赵风率一万兵马护送,沿来路返回安西。主力部队随后,沈烈亲自率领,计划经塔尔苏斯、安条克、铁壁堡,最后渡河回泰西封。
归途本该平静,但战争从未真正远离。
......
塔尔苏斯以西百里,一处名为“灰狼谷”的险要地带。
这里地势比鹰愁涧更为复杂,山谷呈葫芦形,入口狭窄,内部宽阔,出口又是一处狭窄通道。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此刻,山谷两侧的隐蔽处,潜伏着上万名士兵。他们不是罗马人,也不是大夏人,而是一支特殊的部队——罗马“影子军团”残部,加上从各地招募的雇佣兵、山贼、逃亡奴隶组成的混合武装。
首领名叫卡西乌斯,原罗马“影子军团”副将,一个四十出头、面容阴鸷的男人。鹰愁涧之战时,他率三千“影子”士兵执行侧翼侦察任务,侥幸逃过一劫。战后,他没有随塞维鲁投降,而是收拢溃兵,招募亡命之徒,集结了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部队。
他的目标很简单:伏击沈烈,为罗马雪耻,也为自己的前途搏一把——若能击杀沈烈,他在罗马将成为英雄,甚至可能取代塞维鲁。
“将军,斥候回报,大夏主力已过塔尔苏斯,正向灰狼谷行进。”副手低声禀报,“前锋约五千骑兵,由石开率领;中军三万,沈烈亲自坐镇;后军一万五千,负责辎重。”
卡西乌斯眼中闪过兴奋:“好!传令:所有人隐蔽,没有我的信号,不许暴露。等大夏中军完全进入山谷,再发动攻击!”
“是!”
“还有,”卡西乌斯补充,“把那些‘希腊火’罐准备好,关键时刻用。我要让沈烈,葬身火海!”
......
与此同时,大夏军队正在向灰狼谷行进。
沈烈骑在火龙驹上,与王小虎、张远并辔而行。秋风渐凉,沿途草木枯黄,远处山峦如黛,本该是宁静的归途,但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国公,前面就是灰狼谷了。”张远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口,“地势险要,需加倍小心。”
沈烈点头:“传令:前锋石开,在谷口停下,派斥候入谷侦查。中军放缓速度,保持阵型。后军加强警戒,防止偷袭。”
命令传达,大军速度减缓。
半个时辰后,石开派斥候回报:“将军,谷内侦查完毕,未发现异常。但……太安静了,连鸟兽声都没有。”
沈烈眉头微皱。山野之中,鸟兽绝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大规模军队潜伏,要么近期发生过屠杀。
“再探。”他下令,“重点侦查两侧山崖,看有无踩踏痕迹、丢弃物品。另外,派一队人上山顶,俯瞰全谷。”
“是!”
斥候再次入谷。这次他们更加仔细,果然在山崖隐蔽处发现了新鲜的马粪、折断的树枝,甚至几处岩石后有凌乱的脚印。
消息传回,沈烈冷笑:“果然有埋伏。传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防御阵型。弓弩手上弦,骑兵两翼展开。”
大军迅速变阵。三万中军结成三个巨大的圆阵,盾牌向外,长矛如林。弓弩手在内,张弓搭箭。两翼骑兵游弋警戒。
灰狼谷内,卡西乌斯见大夏军队突然停下列阵,心中一惊:“被发现了?不可能!我们隐藏得很好!”
副手急道:“将军,怎么办?他们不进谷,我们的埋伏就白费了!”
卡西乌斯咬牙:“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强攻!传令:全军出击,从两侧山崖杀下去!目标——沈烈中军大旗!”
“是!”
命令下达,山谷两侧,上万伏兵突然现身!他们嚎叫着从山崖上冲下,如同决堤的洪水,扑向大夏军阵!
“敌袭——!”哨兵凄厉尖叫。
沈烈面色不变,冷静下令:“弓弩手,仰角抛射,覆盖山崖!步兵,举盾防御,长矛准备!骑兵,两翼包抄,截断敌军退路!”
命令如风般传遍军阵。
“嗡——!”
数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乌云般升空,划出抛物线,落入冲锋的敌群中。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后续者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这些伏兵虽是乌合之众,但悍不畏死,且占据地利,从高处冲下,冲击力极强。
“轰——!”
第一波伏兵撞上大夏盾墙!盾牌剧烈震动,持盾士兵咬牙硬扛。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将冲来的敌人捅穿。但敌人太多了,前仆后继,盾墙开始后退。
“顶住!”军官嘶声大吼。
沈烈在中军看得真切。这些伏兵战术混乱,但人数众多,且从两侧同时进攻,大夏军阵陷入两面受敌的困境。
“小虎!”他厉声喝道。
“在!”王小虎早已按捺不住。
“率骁骑兵,攻击敌军左翼指挥旗!打乱他们的指挥!”
“是!”
王小虎率三百骁骑兵,如同黑色旋风,直扑敌军左翼。那里有一面显眼的红色旗帜,显然是伏兵的指挥中枢。
“罗马蛮子!吃俺一拳!”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所向披靡。骁骑兵紧随其后,马刀闪烁,专杀军官。
左翼伏兵指挥被突袭,阵型大乱。但右翼伏兵仍在猛攻。
更糟糕的是,山谷入口方向,突然烟尘滚滚!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杀出,直扑大夏后军!那是卡西乌斯预留的预备队,由雇佣骑兵组成,战力不俗。
后军负责辎重,兵力一万五,但多是步兵,且阵型松散,突然遭袭,顿时陷入混乱。
“后军危急!”张远急报。
沈烈眼神一冷:“张远,你率中军五千步兵,支援后军!记住,结阵推进,不要分散!”
“遵命!”
张远率军离去。沈烈身边只剩两万五千人,面对上万伏兵和两侧山崖的持续压力,局势危急。
但他依旧冷静。观察片刻后,他发现伏兵虽然凶猛,但缺乏统一指挥,左右两翼配合生疏,中间衔接处有明显空当。
“传令:中军圆阵,向中央收缩,诱敌深入。弓弩手,集中射击敌军衔接处!”
命令执行,大夏圆阵缓缓向中央收缩,看似被压缩,实则让出了更多空间。伏兵见状,以为大夏军力不支,更加疯狂地涌向中央。
就在这时,弓弩手万箭齐发,全部射向敌军左右两翼的衔接处!那里兵力薄弱,突然遭袭,死伤惨重,左右两翼被硬生生切断联系!
“就是现在!”沈烈眼中精光一闪,“全军,反击!左翼攻敌右翼,右翼攻敌左翼,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大夏军阵突然爆发!左右两翼同时向外扩张,如同张开的巨钳,将伏兵分割成两半,然后分别包围,绞杀!
战术瞬间逆转。伏兵被分割,首尾不能相顾,指挥彻底混乱。大夏士兵则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与此同时,后军方向,张远率援军赶到,与辎重部队合力,稳住了阵脚。雇佣骑兵虽然勇猛,但面对结阵的步兵,难以突破,渐渐陷入僵持。
王小虎那边,已击溃左翼指挥,正率骁骑兵来回冲杀,扩大战果。
战局开始向大夏倾斜。
但卡西乌斯不甘失败。他站在山崖上,看着战场局势,眼中闪过疯狂:“用‘希腊火’!全部用上!我要让这片山谷,变成火海!”
数十名士兵抬出几十个陶罐,罐内装满粘稠的黑色液体——希腊火。他们点燃引信,将陶罐奋力抛向大夏军阵!
“轰!轰!轰!”
陶罐落地炸裂,黑色液体四溅,遇火即燃!火焰瞬间升腾,粘附在士兵身上、盾牌上、地面上,难以扑灭!
“啊——!”惨叫声凄厉响起。被希腊火沾身的士兵,瞬间变成火人,痛苦翻滚,却无法熄灭火焰。
大夏军阵出现混乱。这种恐怖的火焰,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沈烈脸色一变:“是希腊火!传令:所有士兵,远离火场!用沙土掩埋火焰,不要用水!”
但命令传达需要时间,火焰已在军阵中蔓延,造成大量伤亡。
卡西乌斯见状狂笑:“烧!烧死他们!”
更多希腊火罐被抛出,火焰连成一片,大夏军阵被火海分割,阵型大乱。
危急关头,沈烈深吸一口气,体内明煌雷诀全力运转,金色气血轰然爆发!
他纵身跃起,踏着士兵的肩膀,几个起落冲到火场中央,虎魄刀出鞘,一刀斩向地面!
“开——!”
金色刀气迸发,将地面斩出一道深沟!泥土翻飞,沙石溅起,暂时阻断了火焰蔓延。
但希腊火太多,火焰从两侧继续涌来。
沈烈眼神一凝,双手握刀,将金色气血灌注刀身,然后猛地插向地面!
“震!”
以刀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扩散开来!地面剧烈震动,沙石飞扬,将大部分火焰震灭,剩余的也被沙土掩埋。
这一击消耗巨大,沈烈脸色微白,但火焰威胁暂时解除。
“国公神威!”士兵们欢呼。
沈烈拔刀,望向山崖上的卡西乌斯,眼中杀机毕露:“擒贼先擒王。小虎,随我来!”
他率王小虎及百余骁骑兵,避开正面战场,绕向山崖侧后,寻找上山路径。
卡西乌斯见火焰被破,又见沈烈率小队绕后,心中一惊:“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拦住沈烈!”
数百伏兵从山崖上冲下,试图拦截。
但沈烈太强了。虎魄刀挥舞,金色刀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王小虎双拳如锤,砸碎一切阻挡。骁骑兵悍勇,马刀所向,血肉横飞。
短短片刻,已杀到山崖下。
“上山!”沈烈率先攀爬。山崖陡峭,但对他来说如履平地。王小虎和骁骑兵紧随其后,虽然速度稍慢,但无人退缩。
卡西乌斯在山顶看得真切,脸色惨白。他知道,一旦沈烈上来,自己必死无疑。
“撤!撤退!”他终于怕了,下令撤退。
但已经晚了。沈烈已攀上山顶,虎魄刀直指卡西乌斯:“现在想走?晚了。”
卡西乌斯咬牙,拔剑迎战。他武功不弱,曾是罗马军中高手,但在沈烈面前,如同孩童。
三招,仅仅三招,长剑断裂,虎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投降,或者死。”沈烈声音冰冷。
卡西乌斯看着周围,伏兵已溃散,战场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丢下断剑:“我……投降。”
主将被擒,伏兵彻底崩溃,或降或逃。
战斗结束。
......
清点战果,灰狼谷伏击战,大夏阵亡三千,伤五千;歼敌八千,俘敌四千,溃散三千。缴获希腊火罐百余,其他军械无数。
卡西乌斯被押到沈烈面前。
“谁派你来的?”沈烈问。
“没有人派我。”卡西乌斯昂首,“我是罗马军人,为帝国雪耻,天经地义。”
“塞维鲁已签和约,你的行为,是违抗皇命。”
“塞维鲁是俘虏,他的命令无效。”卡西乌斯冷笑,“真正的罗马军人,不会承认屈辱的和约。”
沈烈盯着他良久,最终摆手:“押下去,严加看管。待回泰西封后,与塞维鲁对质。”
卡西乌斯被押走。张远走过来,低声道:“国公,此战虽胜,但希腊火的出现……说明罗马并未真正放弃。这种武器,未来可能成为大患。”
沈烈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加快步伐了。传令全军:加速撤离,尽快返回泰西封。同时,派人回长安,请求朝廷派遣工匠学者,研究希腊火,研制应对之法。”
“是!”
......
十日后,大夏军队抵达安条克。
这座曾经罗马东方行省的首府,如今已完全在大夏掌控之下。卢修斯(降将)将城市管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生活逐渐恢复。见沈烈归来,卢修斯率众出城迎接。
“国公,一路辛苦了。”卢修斯行礼。
沈烈下马扶起:“卢修斯将军,安条克治理得不错。辛苦了。”
“分内之事。”卢修斯顿了顿,“国公,有件事……需向您禀报。”
“说。”
“三日前,城中抓获几名罗马细作。经审讯,他们来自罗马元老院,任务是煽动百姓暴动,破坏大夏统治。据他们交代,元老院已秘密通过决议,不承认塞维鲁签订的和约,准备组建新军,继续东征。”
沈烈并不意外:“我知道了。细作如何处置?”
“已按律处决。”
“好。”沈勒马,“加强城防,严查细作。同时,贴出安民告示:大夏统治西域,旨在和平繁荣,只要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减半,徭役减轻。”
“是。”
在安条克休整三日后,大军继续东行。
经铁壁堡,渡幼发拉底河,终于在一个月后,回到泰西封。
这座大夏在西域的都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赵风、石开等留守将领率众出城十里相迎。
“恭迎国公凯旋!”众将齐声高呼。
沈烈下马,与众人一一见礼。看着熟悉的城池,看着欢呼的百姓,他心中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战争,暂时结束了。
但和平,才刚刚开始。
当夜,泰西封皇宫,庆功宴。
美酒佳肴,歌舞升平。将士们开怀畅饮,庆祝胜利,祭奠英灵。
沈烈坐在主位,看着下方欢庆的场面,心中却想着远方。长安的朝廷,西域的百姓,罗马的威胁,未来的道路……
“国公,敬您一杯!”王小虎端着酒碗,满脸通红,“这一仗,打得痛快!”
沈烈举杯,一饮而尽。将士们仍在欢庆,不知危机已近。
沈烈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
全场安静。
“这一战,我们赢了!但战争从未真正结束!罗马亡我之心不死,西域安宁,需我等继续守护!今日之庆,既为胜利,亦为誓师!从今往后,西域是我家园,百姓是我亲人!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干!”
“干——!”众将齐声举杯,声震殿宇。
......
第507章 三线烽火
泰西封的庆功宴酒气尚未散尽,战争的阴云已再次笼罩西域。
沈烈被封为西域王的第七日,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王宫。
“报——!罗马海军舰队三百艘,已突破红海海峡,登陆‘阿巴斯港’,守军三千全军覆没!敌军正沿‘香料之路’向北推进,目标直指麦加绿洲!”
“报——!罗马陆军主力三十万,由新任东方战区统帅‘铁壁’马库斯·埃米利乌斯率领,已渡过幼发拉底河,在‘血沙平原’扎营,距我泰西封仅三百里!”
“报——!西域诸国出现异动!龟兹、疏勒、尉头等国贵族秘密集会,疑似与罗马使者接触,恐有叛乱之危!”
三份军报,摆在沈烈案头。
王宫议事厅,烛火通明。众将肃立,面色凝重。刚刚结束的战争创伤未愈,新的、更庞大的敌人已兵临城下。
“三十万陆军,三百艘战舰,加上西域内乱。”沈烈手指轻敲案几,声音平静得可怕,“罗马这次,是真的要拼命了。”
张辽抱拳:“王爷,敌军三路来攻,我军兵力分散,该如何应对?”
沈烈起身,走到巨大的西域沙盘前。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清晰可见。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三路敌军,看似凶猛,实则各有弱点。”
他手指点向红海沿岸:“海军这一路,登陆阿巴斯港,看似威胁后方,实则孤军深入。红海沿岸干旱少雨,补给困难。他们必须快速夺取麦加绿洲,获取水源粮草。所以——”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一万骁骑兵,即刻南下,昼夜兼程,务必在罗马海军抵达麦加前,抢占绿洲,构筑防线。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而是拖住他们,消耗他们,让他们在沙漠中渴死、饿死。”
王小虎眼睛一亮:“拖死他们?这个俺在行!”
“但要注意,”沈烈叮嘱,“罗马海军可能有‘希腊火’,不可正面硬撼。利用沙漠地形,袭扰粮道,断其水源。必要时,可放弃部分绿洲,诱敌深入,在沙漠深处设伏。”
“明白!”王小虎领命。
沈烈手指移向血沙平原:“陆军主力这一路,三十万大军,由‘铁壁’马库斯统帅。此人我听说过,擅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他一定会先修筑营垒,巩固防线,然后逐步推进,消耗我军。”
他看向张辽、张远:“张辽,你率五万步兵,在血沙平原东侧‘鹰嘴崖’构筑第一道防线。张远,你率三万步兵,在‘狼牙隘’构筑第二道防线。记住,只守不攻,利用地形,最大限度杀伤敌军,拖延时间。”
“是!”二将领命。
“石开,”沈烈转向石开,“你的云州铁骑分成三队。一队五千,由你亲自率领,游弋于两道防线之间,作为机动兵力,随时支援。另一队五千,交给赵风,潜伏于敌军侧翼,袭扰粮道。第三队三千,作为预备队,随我行动。”
“遵命!”
沈烈最后看向西域诸国的方向:“至于内乱这一路……最危险,也最麻烦。”
他沉吟片刻:“提图斯。”
“末将在。”降将提图斯出列。
“你以罗马旧将的身份,写信给龟兹、疏勒、尉头等国贵族。告诉他们:罗马三十万大军看似强大,但劳师远征,补给困难;大夏虽兵力较少,但据险而守,以逸待劳。让他们仔细掂量,是跟着罗马赌一把,还是跟着大夏求安稳。”
提图斯苦笑:“王爷,他们未必会听……”
“不听没关系。”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只要他们犹豫,只要他们观望,就给了我们时间。待我们击败罗马主力,这些墙头草,自然会倒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派‘锋矢’小队秘密潜入各国,监视贵族动向。若有异动,先发制人。”
“是!”
分派完毕,沈烈环视众将:“诸位,此战关乎西域存亡,关乎大夏国运。敌军三路来攻,我们三路迎击。每一路都不能败,每一路都必须赢!”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高呼。
......
十日后,红海沿岸,麦加绿洲以北五十里。
王小虎率一万骁骑兵,在沙漠中疾驰三天三夜,终于赶在罗马海军陆战队之前,抵达预定位置。
这是一片名为“死亡之海”的沙丘地带。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巨浪,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白光。这里没有水源,没有植被,只有无尽的热浪和流沙。
“虎哥,罗马海军陆战队约两万人,已离开海岸,正向麦加推进。”斥候禀报,“他们携带了大量‘希腊火’罐,还有骆驼运水车。”
王小虎咧嘴一笑:“两万人?在沙漠里走?找死!”
他下令:“全军隐蔽,在沙丘后挖坑藏身。弓弩手准备火箭,专射运水车。骑兵分成百人队,轮番袭扰,打了就跑,不许恋战!”
“是!”
命令执行,一万骁骑兵迅速消失在沙丘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午后,罗马海军陆战队出现在地平线上。
两万人,排成长长的纵队,在沙漠中艰难行进。士兵们盔甲厚重,汗流浃背,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沙坑。运水车的骆驼喘着粗气,在沙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统帅是海军将领“海狼”克劳狄乌斯,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老水手。他骑在骆驼上,用千里镜观察前方,眉头紧锁。
“将军,还有五十里到麦加。”副将报告,“但士兵们已经快撑不住了,水消耗太快。”
克劳狄乌斯点头:“传令:加速前进,务必在日落前抵达麦加。到了绿洲,就有水了。”
但他话音刚落,两侧沙丘后,突然箭如雨下!
不是普通箭矢,是火箭!
数百支火箭划破热浪,精准地射向运水车!水车是木制,外包皮革,遇火即燃!
“敌袭!保护水车!”克劳狄乌斯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火箭点燃了水车,火焰迅速蔓延。更致命的是,一些火箭射中了水囊,水囊破裂,珍贵的淡水洒在沙地上,瞬间被蒸发。
“我的水!”士兵们惊恐地看着燃烧的水车,绝望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沙丘后冲出数百骑兵,他们速度极快,如同鬼魅,在罗马军阵边缘掠过,马刀挥舞,砍倒数十名士兵,然后迅速消失在沙丘后。
“追!追上去!”克劳狄乌斯暴怒。
但沙漠中追骑兵?简直是笑话。罗马士兵穿着重甲,在沙地上步履维艰,而大夏骑兵轻装简从,熟悉地形,转眼就不见踪影。
袭扰持续了整个下午。每当罗马军队试图休息,就有骑兵突然出现,射几箭,砍几人,然后消失。运水车被毁大半,淡水损失超过六成。士兵们又渴又累,士气低落。
日落时分,罗马军队终于看到麦加绿洲的轮廓。但就在他们欢呼时,绿洲方向,突然竖起大夏旗帜!
王小虎率五千骁骑兵,早已抢占绿洲,构筑了简易工事。
“罗马蛮子!绿洲是俺的了!想喝水?拿命来换!”王小虎站在沙丘上,大声嘲笑。
克劳狄乌斯脸色铁青。没有水,他的两万大军撑不过三天。强攻绿洲?敌军以逸待劳,己方疲惫不堪,胜算渺茫。
“将军,怎么办?”副将声音沙哑。
克劳狄乌斯咬牙:“绕过去!绕过绿洲,向北寻找其他水源!”
但绕过绿洲,意味着要多走百里沙漠。在没有水的情况下,这无异于自杀。
罗马军队在绿洲外徘徊一夜,最终决定冒险绕行。但王小虎岂会放过他们?
接下来的三天,袭扰变本加厉。白天,骑兵轮番骚扰;夜晚,小股部队潜入营地,刺杀军官,破坏器械。罗马士兵得不到休息,喝不到水,不断有人中暑倒下,被遗弃在沙漠中。
第四天,罗马军队彻底崩溃。两万人,只剩一万五千,且人人脱水,战力全无。克劳狄乌斯无奈,下令撤退,返回海岸。
但撤退路上,王小虎率军追击,在沙漠深处设伏,全歼罗马后卫三千人。
最终,罗马海军陆战队狼狈逃回战舰时,两万人只剩一万,且丢盔弃甲,士气全无。红海一路威胁,暂时解除。
......
与此同时,血沙平原。
“铁壁”马库斯率领的三十万罗马大军,已在平原西侧扎营。营寨连绵二十里,旌旗如林,鼓角相闻,气势骇人。
马库斯站在中军高台上,望着东方隐约可见的“鹰嘴崖”,眉头微皱。这位五十岁的罗马名将,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以防守稳健着称,故得绰号“铁壁”。
“将军,斥候回报,大夏在鹰嘴崖构筑了防线,兵力约五万。”副将禀报。
“五万?”马库斯冷笑,“沈烈想用五万人,挡住我三十万大军?狂妄!”
但他并未轻敌。沈烈的战绩,他研究过。金色原野、鹰愁涧、灰狼谷……每一次都是以少胜多,每一次都是诡计取胜。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打造攻城器械。三日后,进攻鹰嘴崖。”马库斯下令,“记住,稳步推进,不可冒进。每前进一步,都要修筑营垒,巩固防线。我要用最稳妥的方式,碾碎沈烈的防线。”
“是!”
罗马军营开始忙碌。工匠打造投石机、攻城塔、冲车;士兵挖掘壕沟,修筑土墙;骑兵四出侦查,探查地形。
三日后,黎明。
罗马军队开始进攻。第一波,五万步兵,分成十个方阵,缓缓推向鹰嘴崖。
鹰嘴崖是一处天然隘口,两侧山崖陡峭,中间通道宽仅百丈。张辽在此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是壕沟和拒马,第二道是土墙和箭塔,第三道是山崖上的堡垒。
“放箭!”
当罗马军队进入三百步射程时,张辽下令。
鹰嘴崖上,万箭齐发!大夏弓弩手占据高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罗马士兵举盾防御,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地。
“继续前进!弓弩手还击!”罗马军官嘶吼。
罗马弓弩手仰射还击,但山崖太高,箭矢大多落空。而大夏的箭矢,却源源不断。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滚木礌石!”张辽再令。
巨大的滚木、礌石从山崖上砸下,轰隆隆滚入罗马军阵中!惨叫声响起,罗马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阵型大乱。
但罗马军队太多了。第一批倒下,第二批又冲上。他们用木板铺平壕沟,用斧头砍断拒马,艰难推进到土墙下。
“架云梯!”
数十架云梯架在土墙上,罗马士兵开始攀爬。
土墙上,大夏守军严阵以待。滚油泼下,金汁浇下,箭矢如雨。罗马士兵不断从云梯上坠落,尸体堆积如山。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时。罗马第一波进攻,伤亡超过五千,却未能突破第一道防线。
马库斯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阴沉。他没想到,鹰嘴崖的防御如此坚固。
“将军,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副将建议。
“围困?”马库斯摇头,“沈烈粮草充足,围困耗时太久。而且,我们的补给线漫长,拖不起。”
他沉思片刻,下令:“第二波,上‘攻城塔’和‘冲车’!集中攻击一点,务必突破!”
“是!”
午后,罗马第二波进攻开始。这次,他们动用了二十架攻城塔——高达四丈的木塔,底部有轮子,可推动前进。塔内藏有士兵,接近城墙时,放下吊桥,士兵可直接冲上城墙。
同时,十辆冲车在盾牌掩护下,开始撞击土墙。
“床弩,瞄准攻城塔!”张辽急令。
鹰嘴崖上,数十架床弩调整角度,瞄准缓缓推进的攻城塔。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射穿塔身木板,塔内士兵惨叫着坠落。
但攻城塔太多了,床弩无法全部拦截。终于,三架攻城塔靠近土墙,吊桥放下,数百名罗马重步兵嚎叫着冲上城墙!
“刀盾手,上!”张辽拔刀,亲自迎战。
城墙上陷入混战。罗马重步兵悍勇,大夏守军顽强。双方在狭窄的城墙上厮杀,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
张辽连斩三名罗马士兵,但自己也肩头中刀。他咬牙坚持,嘶声大吼:“顶住!顶住!”
就在城墙防线岌岌可危时,后方突然传来号角声!
石开率五千云州铁骑,从侧翼杀出!他们绕过正面战场,直扑罗马军阵后方!
“骑兵袭后!”罗马士兵惊呼。
马库斯脸色一变:“重骑兵,迎击!”
罗马重骑兵出动,试图拦截石开。但石开并不硬撼,率军迂回,专攻罗马弓弩手和投石机阵地。
“不要管骑兵!继续攻城!”马库斯厉喝。
但后方被袭,前方攻势受挫。攻城塔上的罗马士兵得不到后续支援,渐渐被清剿。冲车也被守军用火油焚毁。
第二波进攻,再次失败。
日落时分,罗马收兵。清点伤亡,一日之战,阵亡八千,伤一万二千。而鹰嘴崖守军,伤亡不足三千。
马库斯站在营中,望着夕阳下的鹰嘴崖,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沈烈的防线,比他想象的更坚固;沈烈的战术,比他想象的更灵活。
这样打下去,三十万大军,恐怕真要葬送在这片平原上。
但他没有退路。罗马元老院给他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攻破泰西封,活捉沈烈。
“传令:明日继续进攻。同时,派一支奇兵,绕道‘狼牙隘’,袭击大夏第二道防线。”马库斯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我要让沈烈,首尾不能相顾!”
......
狼牙隘,位于鹰嘴崖后方三十里,是通往泰西封的第二道险关。
张远率三万守军在此驻扎。与鹰嘴崖的险峻不同,狼牙隘地势相对平缓,但通道更窄,两侧山崖如狼牙交错,故得此名。
这日深夜,张远正在巡视防务,斥候急报:“将军!西侧山中发现罗马军队!约一万人,正在秘密接近!”
张远眉头一皱:“绕道偷袭?马库斯果然狡猾。”
他沉思片刻,下令:“传令:全军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放他们进来,在‘狼牙口’设伏,全歼这支奇兵!”
“是!”
命令传达,守军悄然调整部署。狼牙口是隘口最窄处,宽仅五十步,两侧山崖陡峭,是绝佳的伏击地。
子时,罗马奇兵悄然进入狼牙隘。带队的是马库斯的侄子,年轻将领“小马库斯”。他率一万精锐,轻装简从,试图绕过鹰嘴崖,直插大夏后方。
“将军,前面就是狼牙口了。”副将低声提醒,“地势险要,需小心埋伏。”
小马库斯不以为然:“大夏主力都在鹰嘴崖,这里能有多少守军?加速通过,天亮前必须抵达泰西封外围!”
他催促部队加速。一万罗马士兵排成长队,涌入狼牙口。
就在队伍完全进入狭窄通道时,两侧山崖上,突然火把通明!
“放箭!”张远厉喝。
万箭齐发!箭矢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罗马士兵在狭窄通道中拥挤不堪,成为活靶子。惨叫声震天,尸体迅速堆积。
“中计了!撤退!”小马库斯脸色惨白。
但退路已被自己堵塞,自相践踏,死伤更重。
与此同时,张远率军从正面杀出!三万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通道,与罗马奇兵绞杀在一起。
“不要乱!结阵抵抗!”小马库斯嘶声大吼。
但混乱中,命令难以传达。罗马士兵各自为战,节节败退。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一万罗马奇兵,阵亡四千,被俘三千,溃散三千。小马库斯被张远生擒。
“押下去!”张远下令,“另外,立刻派人禀报王爷:狼牙隘无恙,歼敌一万。”
......
泰西封,王宫。
沈烈接到张远的捷报时,正在研究沙盘。红海一路已解,狼牙隘一路已胜,现在只剩正面主力一路。
但这一路,最难。
“王爷,马库斯连续两日强攻鹰嘴崖,伤亡已过两万,但攻势不减。”赵风禀报,“张辽将军压力巨大,请求增援。”
沈烈摇头:“不能增援。鹰嘴崖地形狭窄,兵力过多反而施展不开。告诉张辽,再坚持三日。三日后,我亲自率军出击。”
“王爷要主动出击?”赵风一惊,“可敌军还有二十八万……”
“二十八万,也是人。”沈勒马,“是人,就会累,就会怕,就会乱。”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血沙平原的一处:“这里,名为‘鬼哭泽’,是一片沼泽地带。马库斯的大营,就在沼泽西侧十里。”
“王爷想夜袭敌营?”
“不完全是。”沈烈眼中闪过锐光,“我要用火攻。”
“火攻?可沼泽地带,难以燃火……”
“所以,要用‘希腊火’。”沈勒马,“王小虎从红海缴获的希腊火罐,还有多少?”
“约五百罐。”
“全部运到鹰嘴崖。三日后,子时,张辽率军夜袭罗马大营,以希腊火焚其粮草、器械。同时,石开骑兵袭扰侧翼,赵风率‘锋矢’小队潜入敌营,刺杀军官。”
他顿了顿:“而我,率骁骑兵直扑马库斯中军大帐。擒贼先擒王。”
赵风倒吸一口凉气:“此计太险!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沈烈语气坚定,“我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
三日后,子夜。
血沙平原,万籁俱寂。罗马大营,灯火稀疏。连续多日强攻,士兵疲惫不堪,大多已入睡。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寨间穿梭。
鹰嘴崖上,张辽看着山下连绵的罗马营火,深吸一口气:“传令:全军准备,子时三刻,出击!”
“是!”
子时三刻,鹰嘴崖城门悄然打开。五千大夏精锐,每人背负两个希腊火罐,在夜色掩护下,潜入罗马大营。
他们行动迅捷,如同鬼魅,避开巡逻队,将希腊火罐放置在粮仓、军械库、马厩等重要位置。
与此同时,石开率五千骑兵,从侧翼袭扰罗马营寨。他们不攻主营,专攻外围哨塔、粮道巡逻队,制造混乱。
罗马大营被惊动,号角声四起。士兵们匆忙起身,但不知敌人在哪,一片混乱。
“放火!”张辽下令。
潜伏的士兵点燃希腊火罐引信,迅速撤离。
“轰!轰!轰!”
火焰瞬间腾起!希腊火粘附性强,遇物即燃,难以扑灭。粮仓、军械库、马厩接连起火,火势蔓延,照亮夜空。
“救火!快救火!”罗马军官嘶声大吼。
但希腊火岂是普通火焰能扑灭的?士兵们用水浇,用沙土掩埋,效果甚微。火焰越烧越旺,浓烟滚滚。
更致命的是,赵风率“锋矢”小队潜入中军营区,专杀军官。短短片刻,十余名百夫长、三名千夫长被刺杀,指挥系统陷入瘫痪。
马库斯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大帐,看到营中火海,脸色大变:“中计了!全军戒备,防止敌军趁乱进攻!”
但他话音刚落,营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亲率三千骁骑兵,如同黑色闪电,冲入罗马大营!虎魄刀出鞘,金色气血轰然爆发!
“马库斯!受死!”
声音如雷霆,传遍大营。
马库斯看到沈烈,瞳孔收缩。他知道,决战时刻到了。
“亲卫队!随我迎敌!”他拔剑,率三千亲卫,迎向沈烈。
两军在火海中撞在一起!
沈烈一马当先,虎魄刀挥舞,金色刀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王小虎紧随其后,双拳如锤,砸碎一切阻挡。骁骑兵悍勇,马刀所向,血肉横飞。
马库斯的亲卫队虽勇,但面对沈烈和王小虎,如同草芥。短短片刻,死伤过半。
马库斯咬牙,亲自迎战沈烈。他武功不弱,曾是罗马角斗场冠军,但在沈烈面前,差距太大。
五招,仅仅五招,长剑断裂,虎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投降,或者死。”沈烈声音冰冷。
马库斯看着周围火海,看着溃败的军队,看着如魔神般的沈烈,最终长叹一声:“我……投降。”
他丢下断剑,单膝跪地。
主将被擒,罗马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张辽、石开率军追杀,斩获无数。
......
黎明,血沙平原。
清点战果:罗马三十万大军,阵亡五万,被俘十万,溃散十五万。大夏伤亡两万。
马库斯被押到沈烈面前。
“马库斯将军,和约已签,为何再来?”沈烈问。
马库斯苦笑:“元老院不承认和约,认为那是塞维鲁被逼所签。他们要我率军东征,一雪前耻。”
“现在呢?耻雪了吗?”
马库斯沉默。
沈烈摆手:“押下去,与塞维鲁、卡西乌斯关在一起。待局势稳定,一并处置。”
马库斯被押走。张辽走过来,兴奋道:“王爷,此战大捷!罗马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沈烈却摇头:“不是大捷,是惨胜。我们伤亡两万,都是大夏好儿郎。”
他望向西方:“而且,战争还没结束。罗马元老院不会罢休,他们还会派更多的军队,用更狠的手段。”
“那怎么办?”
沈勒马:“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传令全军:休整十日,然后——西征,目标罗马!”
众将震惊。
“王爷,要打罗马本土?”
“对。”沈烈眼中闪过锐光,“只有打到罗马城下,让元老院的贵族们亲眼看到大夏的军威,他们才会真正害怕,才会真正放弃东征的野心。”
他顿了顿:“但这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要巩固西域,消化战果,积蓄力量。”
“末将明白!”
......
第508章 双子峰决战
泰西封的秋日,天空湛蓝如洗,但城中的气氛却凝重如铅。
沈烈站在王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手中拿着一封刚刚译出的密信。信来自潜伏在罗马的“锋矢”密探,用特殊的药水写在羊皮纸夹层中,只有用火烘烤才会显现。
“元老院决议:倾尽帝国最后之力,集结二十万大军,由‘最后的罗马人’马库斯·埃米利乌斯统帅,三个月内东征。此战,罗马将动用所有储备:新式希腊火、可拆卸巨型投石机、铁甲圣骑兵三千、以及……‘地狱之火’炮。”
沈烈的手指在“地狱之火炮”几个字上停顿。这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武器,但从名字和密探加注的“极度危险,疑似可发射燃烧巨石”的描述来看,恐怕是罗马工匠最新研制的恐怖杀器。
“王爷,各军将领已到议事厅。”赵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烈收起密信,转身下楼。他的步伐沉稳,但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二十万大军,加上新式武器,这将是罗马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若不能挡住,之前所有的胜利都将化为泡影。
议事厅内,众将肃立。张辽、张远、石开、王小虎、赵风、提图斯,还有新近提拔的几位年轻将领,人人面色凝重。显然,他们都已得知消息。
“诸位,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沈烈走到沙盘前,开门见山,“罗马集结二十万大军,携新式武器,三个月内必到。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险要:“双子峰,位于血沙平原以西二百里,是通往泰西封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两座山峰如双子并立,中间峡谷宽仅八十步,长五里,两侧悬崖陡峭,猿猴难攀。”
众将目光聚焦。沙盘上,双子峰的地形清晰可见,确实是一处绝佳的防御阵地。
“马库斯·埃米利乌斯,罗马军界最后的传奇。”沈烈继续道,“今年六十二岁,服役四十五年,经历大小战役百余场,从未败过。他擅长稳扎稳打,但必要时也敢行险。更重要的是,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士兵愿意为他效死。”
提图斯补充:“马库斯将军……是我最敬佩的人。他治军极严,但爱兵如子。他从不轻易冒险,但一旦决定进攻,必是雷霆万钧。王爷,此战……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战都难。”
沈烈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用全部智慧,全部力量,在双子峰,与罗马进行最后的决战。”
他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三万步兵,在双子峰峡谷东口构筑第一道防线。我要你建起三道土墙,每道墙高两丈,墙后设箭塔、床弩。墙与墙之间挖壕沟,铺铁蒺藜。这道防线,至少要挡住罗马十天。”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十天之内,绝不让一个罗马人越过防线!”
“张远,你率两万步兵,在峡谷两侧山崖设伏。滚木礌石要备足,弓弩手要隐蔽。待罗马军进入峡谷中段,滚木礌石齐下,弓弩覆盖射击,将他们截成数段。”
“遵命!”
“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三队。一队五千,由你率领,游弋于峡谷北侧,防备罗马骑兵迂回。一队三千,交给赵风,潜伏于峡谷南侧山林,待罗马军溃退时截杀。最后一队两千,作为预备队。”
“是!”
“王小虎,”沈烈看向王小虎,“骁骑兵随我行动,作为最后的突击力量。你的任务最重:关键时刻,撕开敌阵,直取马库斯。”
王小虎咧嘴一笑:“沈大哥放心,俺早就想会会这个‘最后的罗马人’了!”
沈勒马:“提图斯,你写信给马库斯,以旧部身份,劝他退兵。但信中要‘无意’透露:我军主力尽在双子峰,泰西封空虚。若他分兵绕道,可直取王城。”
提图斯苦笑:“王爷还要用反间计?马库斯将军……恐怕不会上当。”
“不上当没关系。”沈烈淡淡道,“只要他犹豫,只要他分心,就是我们的机会。”
分派完毕,沈烈环视众将:“此战,将决定西域百年命运。胜,则罗马十年内无力东顾;败,则西域尽失,我等皆成罪人。诸位,拜托了!”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
两个月后,深秋,双子峰。
大夏军队已在此构筑防线整整六十日。张辽的三道土墙巍然矗立,墙高两丈,厚一丈,以夯土筑成,外包木板,泼水结冰后坚硬如石。墙后箭塔林立,床弩狰狞,弓弩手日夜值守。
峡谷两侧山崖上,张远命人开凿了数百个藏兵洞,滚木礌石堆积如山,弓弩手隐蔽其中,只待号令。
石开的骑兵在峡谷外围游弋,斥候放出百里,日夜监视罗马军动向。
沈烈的中军大营设在峡谷东口三里外一处高地上,可俯瞰整个战场。他每日巡视防线,检查工事,训练士兵,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日黄昏,斥候飞马来报:“王爷!罗马前锋五万,已抵达双子峰以西三十里!统帅正是马库斯·埃米利乌斯!”
沈烈登上了望塔,用千里镜向西望去。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如林,罗马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缓缓涌来。
“终于来了。”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王小虎道,“传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今夜,罗马必会试探性进攻。”
“是!”
......
夜幕降临,寒风凛冽。
双子峰峡谷西口,罗马大营灯火通明。中军大帐内,马库斯·埃米利乌斯正在研究地图。这位六十二岁的老将,头发花白,但身材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他身披简单的皮革胸甲,腰间佩一柄罗马短剑,看起来更像一个老兵,而非统帅二十万大军的将军。
“将军,双子峰地形已探查清楚。”副将禀报,“大夏在峡谷东口筑起三道土墙,两侧山崖疑似有伏兵。峡谷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马库斯点头:“沈烈选了个好地方。但再好的地形,也需要兵力防守。他有多少人?”
“据斥候估算,不超过五万。”
“五万对二十万。”马库斯手指轻敲地图,“兵力悬殊,但沈烈善用地利,不可轻敌。传令:今夜子时,派五千轻步兵,试探性进攻第一道土墙。不要强攻,试探火力配置即可。”
“是!”
子时,五千罗马轻步兵悄然出营,向双子峰峡谷推进。他们不带火把,人衔枚,马摘铃,在夜色掩护下,如同幽灵般接近第一道土墙。
土墙上,大夏守军早已严阵以待。张辽亲自值守,见远处黑影蠕动,冷笑:“果然来了。传令:弓弩手准备,但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
命令传达,墙头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吹过箭塔的呜咽声。
罗马轻步兵推进到距土墙百步时,突然加速冲锋!他们嚎叫着,举起盾牌,冲向土墙!
“放箭!”张辽厉喝。
“嗡——!”
数千支箭矢从墙头倾泻而下!罗马士兵举盾防御,但箭矢太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但他们悍不畏死,继续冲锋,很快冲到墙下,架起云梯。
“滚油!”张辽再令。
滚烫的热油从墙头泼下,浇在攀爬的罗马士兵身上,惨叫声凄厉响起。随后火箭落下,点燃热油,墙下瞬间变成火海!
但罗马士兵依旧前仆后继。终于,有十几人登上墙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张辽拔刀,亲自迎战。他一刀劈翻一名罗马士兵,又一脚将另一人踹下墙头。守军见主将勇猛,士气大振,奋勇杀敌。
战斗持续一刻钟,罗马试探性进攻被击退,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撤回。
张辽清点伤亡:己方阵亡三十余人,伤百余;歼敌约五百。
“将军,罗马退了。”副将兴奋道。
张辽却眉头紧锁:“这只是试探。真正的进攻,还在后面。”
......
罗马大营,马库斯听完汇报,面色平静。
“土墙坚固,守军顽强,火力配置密集。”他总结道,“强攻伤亡必大。但我们必须攻破,没有退路。”
他沉思片刻,下令:“明日黎明,动用‘地狱之火炮’。我要看看,沈烈的土墙,能不能挡住罗马的怒火。”
“将军,‘地狱之火炮’只有十门,炮弹珍贵……”副将犹豫。
“用。”马库斯斩钉截铁,“此战若败,留着炮弹何用?”
“是!”
......
次日黎明,晨雾弥漫。
双子峰峡谷西口,罗马军阵前,十架庞然大物被缓缓推出。那是“地狱之火炮”——巨大的青铜炮管长两丈,口径一尺,架在特制的四轮车上,需要二十名士兵操作。
炮手们忙碌着装填。他们将磨盘大小的石弹放入炮管,石弹表面刻有凹槽,填满一种黑色的粘稠物——改良后的希腊火。然后,他们倒入大量火药,插入引信。
“目标,第一道土墙!”军官下令。
“点火!”
引信点燃,嗤嗤作响。片刻后——
“轰!轰!轰——!!!”
震天巨响!十门火炮同时发射,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石弹呼啸而出,划着弧线,砸向第一道土墙!
“隐蔽!”张辽在墙头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砰!砰!砰!!!”
石弹砸在土墙上,砖石碎裂,木屑横飞!更可怕的是,石弹表面的希腊火被撞击点燃,火焰四溅,粘附在墙上、士兵身上,熊熊燃烧!
第一道土墙剧烈震动,多处出现裂痕。墙头守军死伤惨重,数十人被火焰吞没,惨叫着坠落。
“救火!快救火!”张辽急令。
但希腊火难以扑灭。士兵们用沙土掩埋,用湿毯覆盖,效果有限。火焰持续燃烧,土墙摇摇欲坠。
“第二波,放!”罗马军官再令。
又是十枚燃烧石弹呼啸而来!这次,它们精准地砸在土墙的裂痕处!
“轰隆——!”
第一道土墙终于支撑不住,一段长约十丈的墙体轰然倒塌!砖石滚落,烟尘弥漫,露出后面的壕沟和第二道土墙。
“罗马蛮子!俺跟你们拼了!”王小虎在后方看得真切,就要率骁骑兵冲锋。
沈烈按住他:“不急。让张辽按计划撤退。”
命令传达,张辽率守军从第一道土墙后撤,退守第二道土墙。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军械,焚毁了剩余物资,并在撤退路上撒满铁蒺藜,挖掘陷阱。
罗马军队见土墙倒塌,欢呼着发起冲锋。五万重步兵,排成密集方阵,踏过废墟,涌向第二道土墙。
但他们很快尝到了苦头。铁蒺藜刺穿脚底,陷阱吞噬生命,撤退的大夏弓弩手回头射击,不断有人倒下。
等罗马军队冲到第二道土墙下时,已伤亡数千,士气受挫。
而第二道土墙,比第一道更坚固,守军更多。
马库斯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阴沉。他知道,沈烈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一道又一道防线,消耗他的兵力,拖延他的步伐。
“将军,还要用火炮吗?”副将问。
“用。”马库斯咬牙,“轰开第二道墙!”
“可炮弹只剩三十枚……”
“全部用上!”马库斯眼中闪过狠色,“今天,必须突破双子峰!”
“是!”
......
午后,罗马火炮再次轰鸣。
三十枚燃烧石弹,如同陨石般砸向第二道土墙。巨响震天,火焰腾空,土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但这次,大夏守军有了准备。他们在墙后挖掘了藏兵洞,火炮轰击时躲入洞中,炮击结束立刻返回岗位。同时,他们用沙土和湿毯提前覆盖墙面,减少希腊火的附着。
第二道土墙虽然破损,但并未倒塌。
罗马军队发起第二轮冲锋。这次,他们动用了攻城塔和冲车。
十架攻城塔缓缓推进,塔内藏有重步兵。五辆冲车在盾牌掩护下,撞击墙体。
张辽在墙头指挥若定:“床弩,瞄准攻城塔!滚油,准备!弓弩手,自由射击!”
战斗进入白热化。
床弩巨箭射穿攻城塔,塔内士兵惨叫着坠落。滚油泼下,火箭点燃,冲车陷入火海。但罗马士兵太多了,前仆后继,终于有三架攻城塔靠近城墙,放下吊桥,数百重步兵嚎叫着冲上墙头!
“刀盾手,上!”张辽拔刀,再次迎战。
墙头陷入混战。罗马重步兵悍勇,大夏守军顽强。双方在狭窄的墙头上厮杀,每一寸土地都染满鲜血。
张辽连斩数人,但自己也多处负伤,鲜血染红铠甲。他咬牙坚持,嘶声大吼:“顶住!为了大夏!为了王爷!”
守军士气大振,拼死抵抗。但罗马兵力占优,渐渐占据上风。墙头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这时,峡谷两侧山崖上,突然滚木礌石齐下!
张远下令了!
数以千计的滚木、礌石从山崖上轰然滚落,砸入正在攻城的罗马军阵中!惨叫声震天,罗马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阵型大乱。
更致命的是,山崖上的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罗马后续部队。
攻城势头为之一滞。
张辽趁机组织反攻,将登上墙头的罗马士兵清剿一空。
但马库斯岂会罢休?他下令第三波进攻,同时派出一支万人骑兵,试图从峡谷北侧迂回,包抄大夏侧后。
石开早已严阵以待。见罗马骑兵出动,他率五千云州铁骑迎击。双方在峡谷外的平原上展开激战。
马刀对弯刀,铁骑对重骑。石开勇猛,连斩三名罗马骑兵,但己方也伤亡不小。战斗陷入僵持。
......
黄昏,战斗暂歇。
清点伤亡:大夏阵亡三千,伤五千;罗马阵亡八千,伤一万五千。
第二道土墙虽未破,但已残破不堪,难以久守。
张辽带伤向沈烈禀报:“王爷,第二道墙撑不过明日。是否退守第三道?”
沈烈摇头:“不退了。第三道墙是最后防线,必须死守。传令:今夜,全军退守第三道墙。同时,在第二道墙废墟中埋设火药,等罗马明日进攻时,引爆火药,给他们一个‘惊喜’。”
“火药?”张辽眼睛一亮,“王爷妙计!”
“还有,”沈勒马,“让张远从山崖撤下一半兵力,加强第三道墙防御。山崖留一半人即可,主要用弓弩袭扰。”
“是!”
命令传达,大夏军队趁夜调整部署。工兵营在第二道墙废墟中埋设了大量火药包,引信连接到第三道墙后。
与此同时,罗马大营,马库斯也在调整战术。
“将军,今日强攻,伤亡太大。”副将忧心忡忡,“是否改用围困?断其粮道,困死他们?”
“围困?”马库斯摇头,“沈烈粮草充足,围困耗时太久。而且,我们的补给线更长,拖不起。明日,必须突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峡谷两侧山崖:“沈烈的伏兵在山崖上,这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明日进攻前,先派精锐攀崖,清除伏兵。”
“可山崖陡峭,难以攀爬……”
“用钩索,用钉鞋,不惜一切代价。”马库斯眼中闪过决绝,“同时,动用所有火炮,轰击第三道墙。我要在明日日落前,站在双子峰东口!”
“是!”
......
次日,黎明。
罗马军队早早列阵。今日的阵势比昨日更加庞大。十万步兵分成三个巨大方阵,缓缓推向峡谷。两翼各有五千骑兵掩护。后方,十门火炮重新装填,炮口指向第三道土墙。
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支约两千人的特种部队,身着轻甲,背负钩索、钉鞋,悄然向两侧山崖移动。他们是罗马“山鹰”部队,专门负责山地作战。
“进攻!”马库斯长剑前指。
罗马军阵开始推进。同时,火炮轰鸣,十枚燃烧石弹砸向第三道土墙!
沈烈在第三道墙后看得真切。他冷静下令:“所有人,躲入藏兵洞。弓弩手准备,等敌军进入第二道墙废墟,再现身射击。”
命令执行,墙头守军迅速隐蔽。
罗马军队踏过第二道墙废墟,继续向前。他们以为大夏军队已退守第三道墙,废墟中空无一人。
但就在前锋万人完全进入废墟区域时——
“引爆!”沈烈厉喝。
工兵点燃引信。
“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第二道墙废墟中,埋设的数十个火药包同时引爆!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碎石横飞!
罗马前锋万人,瞬间被爆炸吞没!惨叫声被巨响掩盖,肢体被气浪撕碎!废墟变成屠宰场!
后方罗马军队被爆炸惊呆,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沈烈拔刀,“全军,反击!”
第三道墙后,大夏守军蜂拥而出!弓弩手万箭齐发,覆盖混乱的罗马军阵。步兵发起冲锋,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废墟,与幸存的罗马士兵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张远率伏兵现身,弓弩齐射,滚木礌石砸下,攻击罗马中后军。
罗马军队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马库斯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沈烈还有这一手。
“不要乱!重整阵型!”他嘶声大吼。
但爆炸造成的恐慌,短时间内难以平息。大夏军队趁势猛攻,罗马前锋几乎全军覆没,中军也开始后退。
更糟糕的是,攀崖的“山鹰”部队,遭遇了张远预留的守军。山崖陡峭,难以施展,两千“山鹰”死伤过半,未能清除伏兵。
战局瞬间逆转。
但马库斯毕竟是宿将。他迅速冷静下来,下令:“后军变前军,稳步后撤,退出峡谷!骑兵两翼掩护,防止敌军追击!”
命令传达,罗马军队开始有序后撤。虽然伤亡惨重,但阵型未散,且战且退。
沈烈见状,知道全歼敌军已不可能,下令停止追击,巩固防线。
此战,大夏阵亡两千,伤三千;罗马阵亡两万,伤三万,被俘五千。
惨胜,但确实是胜利。
......
第509章 怒海争锋
夜幕降临,双子峰峡谷重归寂静,只有燃烧的余烬和遍地的尸骸,诉说着白日的惨烈。
沈烈站在第三道墙头,望着西方罗马大营的灯火,心中并无喜悦。
这一战,虽然重创罗马,但未能全歼。马库斯手中还有十余万大军,仍有一战之力。而大夏军队,经此一战,伤亡已近万,疲惫不堪。
“王爷,马库斯派人送来书信。”赵风走上墙头,递上一卷羊皮纸。
沈烈展开,借火把观看。信是马库斯亲笔,用拉丁文写成,语气平静而坚定:
“沈国公阁下:今日一战,阁下用兵如神,马库斯佩服。然战争尚未结束,罗马二十万大军,仍有再战之力。明日,我将全力进攻,不惜一切代价,突破双子峰。若阁下愿开城投降,我可保证阁下及部下生命安全。若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马库斯·埃米利乌斯,敬上。”
沈烈看完,淡淡一笑,提笔回信:
“马库斯将军阁下:来信已阅。将军用兵稳健,沈烈亦佩服。然西域乃大夏疆土,寸土不让。明日,沈烈在双子峰恭候将军。胜败生死,各安天命。沈烈,敬上。”
信送出后,沈烈召集众将。
“诸位,马库斯明日必全力进攻。这将是最惨烈的一战。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但死,也要死得值。要让罗马人知道,大夏儿郎,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战死!战死!战死!”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夜空。
沈烈点头:“好。现在,我分配最后任务。”
他看向张辽:“张辽,你率所有步兵,死守第三道墙。墙在人在,墙破人亡。”
“是!”
“张远,你率山崖所有伏兵,明日全力攻击罗马中后军,打乱其指挥。”
“遵命!”
“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由你率领,袭扰罗马侧翼;一队交给赵风,作为最后预备队。”
“明白!”
“王小虎,骁骑兵随我行动。明日,我们将直扑马库斯中军。擒贼先擒王,这是最后的机会。”
王小虎咧嘴一笑,眼中却闪着泪光:“沈大哥,能跟你并肩作战,是俺这辈子最大的荣耀!”
沈烈拍拍他的肩膀,看向所有人:“诸位,明日之后,或许我们很多人都不在了。但大夏的旗帜,将永远飘扬在双子峰上。后世子孙会记得,有一群勇士,在这里用生命守护了西域。这,就够了。”
众将肃然,齐齐抱拳:“愿随王爷,死战到底!”
......
次日,黎明,天色阴沉。
双子峰峡谷,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
罗马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马库斯亲临前线,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长剑指天:“罗马的勇士们!今日,没有退路,只有前进!为了帝国,为了荣耀,杀——!”
“杀——!”罗马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对面,第三道土墙上,大夏守军肃立。沈烈站在墙头,青衫猎猎,虎魄刀在手,朗声道:“大夏的儿郎们!身后是家园,身前是敌人!今日,用我们的血,铸就西域长城!杀——!”
“杀——!”守军怒吼,气势如虹。
“进攻!”马库斯长剑前指。
罗马军阵开始推进。十万步兵,排成密集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缓缓压向第三道墙。两翼骑兵掩护,后方火炮准备。
“放箭!”沈烈下令。
墙头万箭齐发,箭矢如乌云般升空,落入罗马军阵。罗马士兵举盾防御,步伐不停。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滚木礌石!”沈烈再令。
滚木礌石从墙头砸下,轰隆隆滚入敌阵,造成大量伤亡。但罗马士兵前仆后继,终于冲到墙下,架起云梯。
“火油!”沈烈厉喝。
滚烫的火油泼下,火箭点燃,墙下变成火海。但罗马士兵悍不畏死,踏着同伴尸体,继续攀爬。
终于,有罗马士兵登上墙头,与守军展开肉搏。
墙头陷入混战。张辽身先士卒,刀光闪烁,连斩数敌,但自己也多处负伤。守军拼死抵抗,但罗马兵力太多,渐渐不支。
与此同时,两侧山崖上,张远率伏兵全力攻击罗马中后军。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弓弩覆盖射击。罗马中军出现混乱。
马库斯见状,下令:“骑兵,清除山崖伏兵!火炮,轰击墙头!”
罗马骑兵冲向山崖,火炮再次轰鸣,燃烧石弹砸向墙头。
第三道墙摇摇欲坠。
沈烈知道,最后时刻到了。
“小虎,随我来!”他纵身跃下墙头,率三百骁骑兵,直扑马库斯中军!
虎魄刀出鞘,金色气血轰然爆发!沈烈如同战神降临,在万军之中所向披靡!王小虎紧随其后,双拳挥舞,砸碎一切阻挡。骁骑兵悍勇,马刀所向,血肉横飞。
他们如同一柄尖刀,硬生生在罗马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直插中军!
马库斯见状,不惊反喜:“沈烈终于出来了!亲卫队,随我迎敌!今日,我要亲手斩杀这位东方军神!”
他率三千亲卫,迎向沈烈。
两军在战场中央撞在一起!
沈烈对马库斯,王小虎对亲卫队长,骁骑兵对罗马精锐。这是最后的对决,最惨烈的厮杀。
沈烈刀法如神,金色刀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马库斯剑术精湛,经验老到,虽年过六旬,但战力不减当年。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难分难解。
王小虎双拳如锤,砸碎亲卫队长的盾牌,又一拳轰在其胸口,骨裂声爆响!亲卫队长吐血倒地,王小虎继续冲杀,所向披靡。
但罗马士兵太多了。骁骑兵虽勇,但人数悬殊,渐渐陷入重围,伤亡增加。
更糟糕的是,第三道墙终于被攻破!罗马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大夏守军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张辽浑身是血,仍在拼死抵抗,但身边士兵越来越少。
张远在山崖上看得真切,急令:“所有伏兵,下山支援!”
山崖伏兵冲下山,加入战团,但杯水车薪。
战局危急。
沈烈与马库斯已战百余招,仍未分胜负。但他心中清楚,再拖下去,全军覆没。
必须速战速决。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气血灌注虎魄刀,刀身金光大盛,如同燃烧的太阳!
“马库斯,接我最后一刀!”沈烈厉喝,一刀斩下!
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修为,蕴含了万千将士的信念,蕴含了西域百年的命运!
刀光如龙,撕裂空气,直劈马库斯!
马库斯举剑格挡,但这一刀太强了。
“铛——!”
长剑断裂,虎魄刀余势未衰,斩向马库斯脖颈。
但在刀锋触及皮肤的瞬间,沈烈收刀了。
马库斯愣住:“为何不杀我?”
沈烈收刀,喘息道:“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杀了你,是罗马的损失,也是武者的耻辱。”
他环视战场,朗声道:“罗马的勇士们!你们的统帅还活着!但战争该结束了!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更多人白白送死!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生命安全!”
声音传遍战场。
罗马士兵看着被刀架脖子的马库斯,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看着仍在拼死抵抗的大夏军队,终于动摇了。
马库斯长叹一声,丢下断剑:“罗马的勇士们……放下武器吧。这一战,我们输了。但输给沈烈这样的对手,不丢人。”
统帅下令,罗马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
......
黄昏,夕阳如血。
双子峰峡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秃鹫在空中盘旋,乌鸦在尸堆上啄食。
清点战果:大夏阵亡一万五千,伤两万;罗马阵亡五万,被俘十万,溃散五万。
惨胜,但确实是最后的胜利。
马库斯被押到沈烈面前。这位老将虽然败了,但腰杆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沈国公,你赢了。”他平静道,“如何处置我,悉听尊便。”
沈烈摇头:“我不处置你。你带着愿意跟你走的士兵,回罗马吧。告诉元老院:西域是大夏的,不容侵犯。若再来,下次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马库斯一愣:“你……放我走?”
“对。”沈勒马,“战争该结束了。再多死人,毫无意义。”
马库斯沉默良久,最终深深鞠躬:“沈国公,你的胸怀,马库斯佩服。我以个人名义起誓:有生之年,绝不再率军东征。”
......
泰西封的冬日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飘落时,距离双子峰决战已过去两月。
王宫暖阁内,炭火噼啪作响,沈烈正与张辽、赵风等人商议安西都护府的建制事宜。西域初定,百废待兴,屯田、筑路、通商、抚民……千头万绪,远比打仗更耗心神。
“王爷,疏勒、尉头、龟兹三国已遣王子入泰西封为质,并上表称臣。”赵风呈上奏表,“按您的吩咐,三国赋税减半,允许保留军队,但不得超过五千人,且需接受都护府调遣。”
沈烈接过奏表,快速浏览:“做得不错。但质子只是权宜之计,真正要收服人心,需让他们看到归附大夏的好处。传令:开放边境互市,大夏商队入西域,关税减半;西域商队入中原,一路绿灯。另外,从长安请一批工匠、医师、塾师过来,传授技艺,教化百姓。”
“是。”赵风记录,“还有一事,卢修斯将军请示,安条克城防已修缮完毕,是否增派驻军?”
“增派三千,由卢修斯统领。”沈烈道,“告诉他,安条克是大夏在西方的门户,务必守好。但守城之余,也要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张辽补充:“王爷,鹰愁涧、双子峰两处战场,阵亡将士的墓碑已全部立好。按您的意思,每座碑都刻了姓名籍贯,并设‘英烈祠’,供后人祭奠。”
沈烈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抚恤金发放如何?”
“已全部发放到位。阵亡将士家眷,每户百两白银,良田十亩;重伤致残者,除抚恤金外,都护府每月发放粮米,直至终老。”张辽顿了顿,“只是……朝廷拨付的抚恤银两,只够一半。另一半,是王爷从自己的俸禄和王庄收益中补足的。”
“无妨。”沈烈摆手,“将士们为国捐躯,我们不能寒了遗属的心。钱不够,就从我的份额里出。另外,传令各军:凡西域之战幸存将士,军饷加倍,有功者额外赏赐。”
众将动容。沈烈自己并不富裕,西域王俸禄虽高,但开销巨大,如今又自掏腰包补足抚恤,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八百里加急!”传令兵浑身是雪,冲入暖阁,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沈烈拆信,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凝重。
“王爷,何事?”张辽问。
沈烈将信递给张辽:“罗马海军,又来了。”
张辽接过信,赵风、石开等人围拢观看。信是红海沿岸“阿巴斯港”守将发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紧急情况下写成:
“十一月十五,罗马海军舰队五百艘,突然出现在红海海峡!规模远超上次,舰船更大,装备更精。末将率三千守军抵抗,寡不敌众,阿巴斯港已失!敌军登陆后,未向北进攻麦加,而是向东,直扑‘香料之路’枢纽——‘萨那绿洲’!据俘虏交代,此次统帅为罗马海军元帅‘海神’涅尔瓦,兵力约五万,携大量攻城器械及新式‘喷火舰’。情势危急,恳请王爷速派援军!”
“五百艘?五万人?”石开倒吸一口凉气,“上次才三百艘,两万人,这次翻了一倍还多!”
“而且目标变了。”赵风指着地图,“上次他们打麦加,是为了水源。这次打萨那,是为了控制‘香料之路’。萨那是东西商路枢纽,一旦失守,整个红海沿岸的贸易都将被罗马掌控。”
张辽皱眉:“王爷,红海距泰西封两千里,派陆军驰援,至少需一个月。等我们赶到,萨那恐怕早已陷落。”
沈烈沉默片刻,走到西域全图前。他的目光从红海沿岸,移到波斯湾,再移到印度洋,最后停在“锡兰”(今斯里兰卡)的位置。
“我们不去红海。”他缓缓开口。
众将一愣。
“罗马海军主力在红海,我们派陆军去,是舍长就短。”沈烈手指点向波斯湾,“这里,我们有一支舰队。”
“王爷是说……‘蛟龙’水师?”张辽眼睛一亮。
“对。”沈勒马,“三年前,我奏请朝廷,在波斯湾组建‘蛟龙’水师,以防罗马海军从海上偷袭。如今水师有战舰百艘,水兵两万,虽不及罗马海军庞大,但可一用。”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三万步兵,即刻南下,驰援萨那。不要走陆路,太慢。从波斯湾乘船,沿阿拉伯海岸南下,在‘马斯喀特’登陆,然后北上萨那。这条路虽绕,但比陆路快十天。”
“乘船?”张辽犹豫,“可‘蛟龙’水师要对付罗马海军,哪有余力运兵?”
“运兵用商船。”沈烈道,“传令波斯湾所有商船,全部征用,运兵南下。‘蛟龙’水师另有任务。”
他看向赵风:“赵风,你持我王令,速往波斯湾‘巴士拉’港,接管‘蛟龙’水师。然后率舰队出港,不是去红海,而是去这里——”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关键位置:“曼德海峡。”
“曼德海峡?”赵风不解,“那是红海出口,距罗马海军主力尚远……”
“正因为远,才安全。”沈勒马,“罗马海军五百艘战舰,五万大军,补给从何而来?必然有庞大的运输舰队,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出发,经地中海、苏伊士地峡(此时苏伊士运河尚未开通,但有陆路转运),进入红海。而曼德海峡,是运输舰队进入红海的必经之路。”
他眼中闪过锐光:“你的任务,不是与罗马主力硬撼,而是截击其运输舰队。断其粮草、军械、援兵。只要运输舰队被截,红海的五万罗马海军,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水之鱼。”
赵风恍然大悟:“王爷妙计!可是……曼德海峡距巴士拉两千里,舰队航行需半月。等我们赶到,罗马运输舰队可能已经过去了。”
“所以,要快。”沈勒马,“‘蛟龙’水师百艘战舰,全部换上大帆,轻装简从,只带半月粮水,全速南下。另外,派快船先行,通知红海沿岸的阿拉伯部落,袭扰罗马运输船队,拖延时间。”
“末将领命!”赵风抱拳。
“石开,”沈烈转向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五千,由你率领,从陆路南下,经‘内夫得沙漠’,袭扰罗马海军侧翼。记住,只袭扰,不硬战,目的是牵制敌军,为张辽争取时间。”
“另一队五千,交给王小虎。”
王小虎早已按捺不住:“沈大哥,俺干啥?”
沈烈看着他,缓缓道:“你率五千骁骑兵,乘船。”
“乘船?”王小虎瞪大眼睛,“俺是骑兵,不会水啊!”
“不需要你会水。”沈勒马,“‘蛟龙’水师有十艘‘楼船’,每艘可载五百人。你率骁骑兵乘楼船,随赵风舰队南下。待赵风截住罗马运输舰队,你率骁骑兵登船,白刃战。”
王小虎眼睛一亮:“登船砍人?这个俺在行!”
“但要注意,”沈烈叮嘱,“海战与陆战不同,船体摇晃,立足不稳。登船后,先控制甲板,再逐层清剿。罗马海军可能有‘喷火舰’,不可贸然靠近。”
“明白!”王小虎摩拳擦掌。
沈烈最后环视众将:“此战,关乎红海控制权,关乎‘香料之路’安危。胜,则罗马海军十年内无力东顾;败,则西域南大门洞开,后患无穷。诸位,拜托了!”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高呼。
......
十日后,波斯湾,巴士拉港。
百艘战舰整齐列队,帆樯如林,旌旗招展。这是大夏“蛟龙”水师,三年来苦心经营的成果。
主力战舰是“福船”,船体高大,首尾翘起,如同新月。大者长三十丈,宽六丈,三层甲板,载兵三百;小者长二十丈,宽四丈,两层甲板,载兵一百。船首装有铁制撞角,两侧开有炮窗(此时火炮尚未普及,所谓“炮”实为大型床弩),甲板上架设投石机。
此外还有十艘“楼船”,专为登船战设计。船体较矮,但异常坚固,船首装有铁钩和跳板,可钩住敌船,放下跳板,士兵直接冲上敌舰。
赵风站在旗舰“镇海”号船头,望着眼前庞大的舰队,心中豪情万丈。他本是陆军将领,但三年前奉命组建水师,刻苦学习航海、操船、海战,如今已成合格的水师统帅。
“将军,所有战舰准备完毕,粮水装足,随时可以起航。”副将禀报。
赵风点头:“传令:各舰升起‘蛟龙’旗,起锚,扬帆,目标——曼德海峡!”
“是!”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百艘战舰依次起锚,巨大的风帆升起,吃满海风,缓缓驶出港口,进入波斯湾广阔的水域。
与此同时,巴士拉港内,三百艘征用的商船也已集结完毕。张辽率三万步兵登船,这些商船大小不一,航速较慢,但运载量大。他们将沿阿拉伯海岸南下,在马斯喀特登陆,然后北上萨那。
王小虎的五千骁骑兵,则登上了十艘楼船。这些陆上猛虎,第一次乘船出海,许多人不适应,晕船呕吐,但无人抱怨。他们知道,此战关系重大,再难受也得忍着。
“虎哥,这船晃得俺头晕。”一名骁骑兵扶着船舷,脸色发白。
王小虎拍拍他的肩膀:“晕就晕,吐就吐,但到了战场上,给俺打起精神!罗马蛮子的脑袋,不会因为咱晕船就变软!”
“是!”士兵咬牙挺直腰板。
舰队分成两支,一支向南,一支向东南,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
第510章 北境狼烟
又十日后,红海,曼德海峡。
这里是红海与印度洋的交界处,海峡宽约二十里,两侧是非洲的“非洲之角”和阿拉伯半岛的“也门”。海流湍急,暗礁密布,航行不易。
赵风率“蛟龙”水师,经过半个月的全速航行,终于抵达海峡东侧。他下令舰队隐蔽在也门海岸的一处海湾内,派出快船侦查。
“将军,海峡西侧发现罗马运输舰队!”斥候船回报,“约两百艘,大多是货船,有少量战舰护航。看方向,正从印度洋进入红海,向萨那方向航行。”
赵风精神一振:“来得正好!传令:所有战舰,升起战旗,准备出击!”
“是!”
百艘战舰从海湾中驶出,在海峡东侧列阵。赵风站在“镇海”号船头,用千里镜观察敌情。
罗马运输舰队果然庞大。两百艘货船,排成五列纵队,缓缓通过海峡。护航战舰约三十艘,都是中型桨帆船,速度快,但火力弱。
“将军,打吗?”副将问。
“打。”赵风下令,“但不要硬冲。传令:福船在前,床弩准备,专射货船;楼船在后,待敌护航战舰被吸引,再突袭登船。”
命令传达,舰队开始行动。
二十艘大型福船排成一字横阵,驶向罗马舰队。进入床弩射程后,赵风厉喝:“放!”
“嗡——!”
数百支巨弩箭呼啸而出!这些弩箭长一丈,粗如儿臂,箭头包铁,专为海战设计。它们划破海风,狠狠扎入罗马货船的船体!
“噗嗤!咔嚓!”
木屑纷飞,船板破裂!货船防御薄弱,被巨弩箭射中,轻则漏水,重则解体。短短片刻,十余艘货船受损,速度大减。
罗马护航战舰反应过来,三十艘桨帆船调转方向,冲向大夏舰队。它们速度极快,船首装有青铜撞角,意图撞沉福船。
但赵风早有准备。
“福船转向,保持距离,继续射击!楼船,出击!”
十艘楼船从福船后方杀出!它们船体矮小,但异常灵活,迎着罗马桨帆船冲去。在即将相撞的瞬间,楼船突然转向,与敌船擦身而过,同时放下铁钩,钩住敌船船舷!
“跳板!放!”
楼船上的跳板轰然放下,搭在罗马战舰甲板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骁骑兵,如同猛虎出闸,冲上敌舰!
“罗马蛮子!吃俺一刀!”王小虎一马当先,马刀挥舞,砍翻一名罗马水兵。骁骑兵们紧随其后,在摇晃的甲板上如履平地,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罗马水兵擅长操船,但近战岂是骁骑兵的对手?短短片刻,三艘护航战舰被占领,水兵或死或降。
其余罗马战舰见势不妙,试图撤退,但福船的床弩不断射击,又有五艘货船被击沉。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罗马运输舰队损失货船三十余艘,护航战舰十艘,余者仓皇逃窜,退回印度洋。
大夏水师大获全胜,缴获货船二十艘,船上满载粮草、军械、甚至还有十几门“地狱之火炮”的炮弹。
“将军,追吗?”副将问。
赵风摇头:“穷寇勿追。我们的任务是截断补给,不是歼灭敌军。传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修补战舰。然后,封锁曼德海峡,不许任何罗马船只通过!”
“是!”
......
消息传回红海北部的罗马海军主力时,“海神”涅尔瓦正在旗舰“海王”号上享用午餐。
这位罗马海军元帅年约五十,皮肤被海风染成古铜色,眼神锐利如鹰。他出身海军世家,祖父、父亲都是海军将领,他自己也在海上服役三十年,经验丰富。
“元帅,运输舰队在曼德海峡遭袭,损失惨重。”副将脸色苍白地禀报,“袭击者是大夏‘蛟龙’水师,约百艘战舰,战力强悍。如今他们封锁了海峡,我们的补给……断了。”
涅尔瓦手中的银叉停顿,脸色瞬间阴沉:“大夏水师?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曼德海峡?”
“可能……是猜到的。”副将低声道,“沈烈用兵如神,猜到我们会从亚历山大港运输补给,所以提前派水师拦截。”
涅尔瓦沉默良久,突然冷笑:“好一个沈烈。陆上打不赢,就从海上动手。但你以为,断了补给,我就没办法了?”
他起身,走到海图前:“传令:全军转向,放弃萨那,北上‘吉达港’。”
“吉达港?”副将一愣,“那里距萨那三百里,而且港口设施简陋……”
“但那里有阿拉伯部落。”涅尔瓦眼中闪过冷光,“我们可以‘借’粮。”
“元帅的意思是……抢掠?”
“对。”涅尔瓦毫不掩饰,“五万大军,不能饿死。既然补给断了,就从当地人手里拿。传令:舰队全速北上,沿途所有港口、村庄,全部洗劫,粮草、牲畜、财物,能拿走的全拿走。”
“可是……这会激起阿拉伯人反抗……”
“反抗?”涅尔瓦冷笑,“那就杀。杀到他们不敢反抗为止。”
命令传达,罗马海军舰队开始转向。五百艘战舰,如同饥饿的鲨群,扑向红海沿岸的阿拉伯部落。
......
与此同时,张辽的三万步兵,已在马斯喀特登陆,正全速北上。
但陆路行军,速度有限。等他们赶到萨那时,发现罗马海军已撤离,只留下一座空城和少量守军。
“将军,罗马人跑了。”斥候禀报,“看痕迹,是向北去了。”
张辽皱眉:“向北?吉达港?他们要去抢掠阿拉伯部落。”
他沉思片刻,下令:“传令:全军转向,追击罗马海军。同时,派快马通知沿途阿拉伯部落,坚壁清野,撤入沙漠,不要给罗马人留下任何粮草。”
“是!”
命令执行,三万大军转向北上。但罗马海军走的是海路,速度远比陆军快。等张辽赶到吉达港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港口被焚,村庄被毁,尸体遍地,财物被抢掠一空。幸存的阿拉伯人哭诉,罗马海军洗劫了吉达港,抢走了所有粮食和牲畜,然后继续北上,目标似乎是“亚喀巴港”。
“这群畜生!”张辽咬牙,“传令:加速追击!另外,派人回泰西封,禀报王爷,罗马海军正在沿海抢掠,请求指示。”
......
泰西封,王宫。
沈烈接到张辽的急报时,正在与提图斯商议罗马战俘的安置问题。
“王爷,罗马海军在红海沿岸烧杀抢掠,阿拉伯部落损失惨重。”赵风(已从曼德海峡返回)禀报,“张辽将军正在追击,但陆军追海军,太难了。”
沈烈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涅尔瓦如此狠辣,直接抢掠当地百姓。这样下去,红海沿岸将变成一片焦土,大夏在西域的声望也会受损。
“不能让他继续抢下去。”沈勒马,“赵风,你的水师现在何处?”
“已从曼德海峡返回,正在波斯湾休整。”赵风道,“战舰需要修补,士兵需要休养。”
“没时间休整了。”沈烈下令,“立刻起航,全速北上,进入红海,截击罗马海军。”
“可是……”赵风犹豫,“我军只有百艘战舰,敌军有五百艘,兵力悬殊……”
“兵力悬殊,但士气在我。”沈勒马,“罗马海军抢掠百姓,失道寡助;我军保境安民,得道多助。而且,他们补给已断,抢来的粮草支撑不了多久。只要拖住他们,等张辽陆军赶到,两面夹击,必胜。”
赵风咬牙:“末将领命!”
“还有,”沈烈补充,“通知所有阿拉伯部落,凡协助大夏抗击罗马者,战后免赋税三年,并优先获得贸易权。”
“是!”
命令传达,“蛟龙”水师再次起航,进入红海,北上迎敌。
......
红海中部,“蒂朗海峡”。
这里是红海最窄处,宽仅十里,两侧是西奈半岛和阿拉伯半岛,地势险要。
涅尔瓦的罗马海军舰队,正在此休整。连续抢掠数个港口,粮草暂时充足,但士兵抢红了眼,军纪涣散,许多战舰上堆满了抢来的财物,影响航行。
“元帅,大夏水师追上来了。”斥候船回报,“约百艘战舰,正在南方五十里外。”
涅尔瓦冷笑:“百艘?也敢追我五百艘?传令:全军列阵,迎敌!我要让沈烈知道,海上,是罗马的天下!”
命令传达,罗马舰队开始列阵。五百艘战舰,排成庞大的半月阵型,如同张开巨口的鲨群,等待猎物上门。
午后,大夏“蛟龙”水师抵达蒂朗海峡。
赵风站在“镇海”号船头,望着前方遮天蔽日的罗马舰队,心中凛然。敌我兵力对比,一比五,此战凶险。
但他没有退缩。
“传令:所有战舰,升起‘死战’旗!福船在前,楼船在后,床弩上弦,投石机装弹!今日,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水兵们齐声怒吼,声震海天。
“进攻!”赵风长剑前指。
百艘战舰,如同百支利箭,射向罗马舰队!
罗马舰队也发起冲锋。五百艘战舰,如同移动的山岳,压向大夏水师。
双方在蒂朗海峡撞在一起!
“放箭!”
“放弩!”
“投石!”
海面上,箭矢如蝗,弩箭如雨,石弹如雹!战舰碰撞,木屑横飞;火焰腾起,浓烟滚滚;士兵落水,惨叫不绝。
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海战。红海从未见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对决。
大夏水师虽勇,但兵力悬殊。福船的床弩不断射击,击沉数十艘罗马战舰,但己方也有十余艘受损。楼船试图登船,但罗马战舰太多,登上一艘,周围三四艘围过来,骁骑兵陷入苦战。
王小虎率骁骑兵登上一艘罗马大型桨帆船,马刀挥舞,连斩十余人,但更多罗马水兵涌来。他双拳如锤,砸碎一名敌人的头颅,又夺过一柄长矛,横扫一片。
“虎哥!右舷又来一艘!”士兵大喊。
王小虎回头,只见另一艘罗马战舰正在靠近,船首站着一排弓弩手,箭矢已上弦。
“举盾!”他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箭矢如雨点般射来,数名骁骑兵中箭倒地。王小虎肩头也中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战斗。
战局渐渐向罗马倾斜。大夏水师被包围,战舰不断受损,士兵不断伤亡。
赵风在“镇海”号上看得真切,心中焦急。但他知道,此时不能退,一退就全完了。
“将军!左翼三艘福船被击沉!”副将急报。
“右翼楼船被包围,王小虎将军请求支援!”
“后方出现罗马喷火舰!”
坏消息接连传来。赵风握紧剑柄,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所有战舰,向中央靠拢,结成圆阵,死守待援!同时,发射信号火箭,通知张辽将军,速来支援!”
命令传达,大夏水师开始收缩,结成密集的圆阵,盾牌向外,床弩向内,拼死抵抗。
但罗马舰队攻势如潮,圆阵不断缩小,伤亡不断增加。
就在这危急关头,北方海面上,突然出现一片帆影!
“将军!北方有舰队!”了望手惊呼。
赵风用千里镜望去,只见北方海平线上,数十艘战舰正全速驶来。看旗号,不是罗马,也不是大夏,而是——阿拉伯部落的渔船!
这些渔船大小不一,装备简陋,但数量众多,约有两百艘。船上站满了阿拉伯战士,他们高举弯刀,怒吼着冲向罗马舰队!
“是阿拉伯援军!”赵风精神大振,“传令:全军反击,与援军夹击罗马舰队!”
“是!”
大夏水师士气大振,发起反攻。阿拉伯渔船虽然简陋,但灵活机动,专攻罗马战舰的侧后。他们用火箭射击船帆,用渔网缠绕船桨,用钩索登船白刃战。
罗马舰队腹背受敌,阵型大乱。
更致命的是,南方陆地上,烟尘滚滚!张辽的三万步兵,终于赶到!
“弓弩手,放箭!”张辽在岸上厉喝。
三万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覆盖罗马舰队靠近海岸的一侧。罗马战舰无处可躲,不断中箭,水兵死伤惨重。
涅尔瓦在旗舰上看得目眦欲裂。他没想到,阿拉伯部落会协助大夏,更没想到,大夏陆军来得这么快。
“撤退!全军撤退!”他急令。
但此时撤退,谈何容易?大夏水师、阿拉伯渔船、岸上陆军,三面夹击,罗马舰队陷入重围。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黄昏。红海被鲜血染红,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战舰残骸和尸体。
最终,罗马舰队溃败。五百艘战舰,被击沉两百艘,俘获一百艘,溃散两百艘。五万海军,阵亡两万,被俘一万,溃散两万。
涅尔瓦率残部数十艘战舰,拼死突围,逃往西方,消失在暮色之中。
大夏水师惨胜。百艘战舰,沉没四十艘,重伤三十艘,仅剩三十艘完好。水兵阵亡八千,伤万余。骁骑兵阵亡一千,伤两千。
但红海保住了,“香料之路”保住了,阿拉伯部落的心,也保住了。
......
十日后,泰西封。
沈烈接到红海大捷的战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此战,虽然代价惨重,但彻底粉碎了罗马海军东侵的野心。经此一役,罗马十年内无力再组建如此庞大的舰队。
“王爷,阿拉伯各部落首领,已抵达泰西封,请求觐见。”赵风禀报,“他们感谢大夏相助,愿永世归附。”
沈烈点头:“好生接待。另外,从缴获的罗马战舰中,挑选五十艘完好的,赠予阿拉伯部落,帮助他们组建自己的水师,守护红海。”
“是。”
“还有,”沈勒马,“阵亡将士的抚恤,加倍发放。红海之战所有参战者,无论水师、陆军、阿拉伯战士,一律重赏。”
“末将领命。”
赵风退下后,沈烈独自走到王宫最高处,望着西方渐渐暗淡的晚霞。
陆战赢了,海战也赢了。罗马的威胁,暂时解除了。
但和平,真的来了吗?
他想起密探最新的报告:罗马元老院正在酝酿新的阴谋,不是军事,而是经济——他们打算垄断丝绸之路的贸易,用黄金和丝绸,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战争,永远不会真正结束。”沈烈低声自语,“但至少,我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
红海的硝烟尚未散尽,北境的烽火已悄然点燃。
泰西封的冬日,第二场雪落下时,来自“药杀水”(今锡尔河)以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报——!‘白匈奴’(嚈哒人)可汗‘狼主’阿史那·咄吉,集结十万铁骑,已渡过药杀水,攻破‘石国’都城!守将李敢战死,三千守军全军覆没!敌军正沿‘天山北路’南下,目标直指‘碎叶城’!”
暖阁内,炭火噼啪,沈烈手中的军报微微颤抖。白匈奴,这个纵横中亚草原的游牧帝国,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刚刚稳定的西域。
“王爷,白匈奴来得太巧了。”张辽面色凝重,“罗马刚败,他们就南下,恐怕不是巧合。”
赵风补充:“密探回报,三个月前,有罗马使者秘密抵达白匈奴王庭,与咄吉可汗会面。随后,白匈奴各部开始集结。”
“罗马的借刀杀人之计。”沈烈冷笑,“陆上打不赢,海上打不赢,就挑动蛮族来攻。好手段。”
他走到西域全图前,手指从药杀水向南移动,划过天山北路,最终停在碎叶城:“碎叶城是北境门户,一旦失守,白匈奴铁骑可长驱直入,直抵‘伊犁河谷’。届时,整个西域北疆将尽落敌手。”
“王爷,如何应对?”石开问,“我军主力刚经历红海之战,疲惫不堪,且分散各地。能机动作战的,不足五万。”
沈烈沉思片刻,缓缓开口:“白匈奴十万铁骑,来势汹汹,但有三处弱点。”
他手指点向地图:“第一,他们是游牧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只要碎叶城不破,他们就无法深入。”
“第二,十万大军,补给从何而来?草原部落南下,通常以战养战,抢掠为生。但如今是冬季,草原枯黄,牲畜瘦弱,他们必须快速取胜,否则粮草不济。”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沈烈顿了顿,“白匈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咄吉可汗去年刚统一各部,许多部落首领表面臣服,内心不服。若我们能分化瓦解,十万大军不攻自破。”
他转身,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两万步兵,即刻北上,驰援碎叶城。记住,不要出城野战,据城死守。碎叶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守一个月不成问题。”
“是!”
“张远,你率一万五千步兵,在碎叶城以南‘果子沟’构筑第二道防线。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碎叶城破,你在果子沟阻击,为后方争取时间。”
“遵命!”
“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五千,由你率领,游弋于碎叶城外围,袭扰白匈奴粮道,截杀小股部队。记住,打了就跑,不要硬撼。”
“明白!”
“另一队五千,交给王小虎。”沈烈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骁骑兵,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深入草原,直捣白匈奴王庭。”
众将一惊。
“王爷,这太冒险了!”赵风急道,“王庭距此千里,沿途都是白匈奴部落,五千骑兵孤军深入,凶多吉少!”
“正因为冒险,才出其不意。”沈勒马,“咄吉可汗倾巢南下,王庭必然空虚。若我们能端掉他的老巢,焚其粮草,掠其牲畜,杀其留守部众,咄吉必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他看向王小虎:“但此去千里,沿途皆是敌境。你需要昼伏夜出,避开大部,专走小道。粮草只带十日,其余沿途夺取。抵达王庭后,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撤离,不可恋战。”
王小虎咧嘴一笑,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芒:“千里奔袭,端他老巢?这个刺激!沈大哥放心,俺一定把咄吉的老窝掀个底朝天!”
“但要注意,”沈烈叮嘱,“白匈奴王庭必有留守兵力,不可轻敌。若事不可为,立刻撤退,保全实力为上。”
“俺晓得!”
沈烈最后看向赵风:“赵风,你率‘锋矢’小队,潜入白匈奴军阵,散布谣言:咄吉可汗南下,是想借大夏之手,消耗其他部落兵力,巩固自己的统治。同时,秘密接触那些不服咄吉的部落首领,许以重利,劝他们倒戈。”
赵风点头:“分化瓦解……末将领命。”
“还有,”沈勒马,“派人联络‘西突厥’可汗‘射匮’。告诉他,白匈奴若吞并西域,下一个目标就是突厥。唇亡齿寒,请他出兵相助,至少牵制白匈奴侧翼。”
“是!”
分派完毕,沈烈环视众将:“此战,关乎北境安危。白匈奴不同于罗马,他们是真正的草原狼群,凶残、狡诈、来去如风。我们必须比他们更凶,更狡,更快!”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高呼。
......
第511章 王城血战
十日后,碎叶城。
张辽率两万步兵,昼夜兼程,终于赶在白匈奴大军抵达前,进入碎叶城。这座北境雄城,城墙高四丈,以巨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霜,依旧巍然矗立。
“将军,城中粮草充足,可支撑三月。”守城副将禀报,“箭矢二十万支,滚木礌石无数,床弩三十架。但守军只有五千,加上您的两万,总计两万五。而白匈奴有十万……”
张辽摆手:“兵力不足,以地利补。传令:所有士兵上城墙,加固防御,检查器械。弓弩手分成三班,轮流值守。滚木礌石就位,火油金汁备足。另外,在城外挖掘壕沟,铺设铁蒺藜。”
“是!”
命令执行,碎叶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次日黄昏,地平线上烟尘滚滚。白匈奴十万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碎叶城。
可汗咄吉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年约四十,面容粗犷,留着浓密的络腮胡,眼神凶悍如狼。他望着远处的碎叶城,咧嘴一笑:“城墙挺高,但挡不住草原的雄鹰!儿郎们,今晚饱餐一顿,明日攻城!”
“嗷呜——!”匈奴骑兵齐声嚎叫,如同狼群啸月。
夜幕降临,匈奴大营篝火点点,肉香弥漫。士兵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士气高昂。咄吉在中军大帐与各部首领宴饮,畅想着攻破碎叶城后,如何瓜分西域的财富和女人。
但他们不知道,一支五千人的骑兵,正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绕过碎叶城,向北,向着草原深处疾驰。
王小虎率骁骑兵,人衔枚,马摘铃,在月光下如同幽灵。他们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和必要武器,马蹄包裹厚布,尽量减少声响。
“虎哥,前面就是‘鹰嘴崖’,过了那里,就进入白匈奴腹地了。”斥候低声禀报。
王小虎点头:“加速通过。天亮前,必须走出百里。”
队伍加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次日黎明,碎叶城下。
白匈奴大军开始攻城。他们没有攻城器械,只有简陋的云梯和绳索。但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用骑兵冲锋,吸引守军箭矢,然后步兵扛着云梯跟上。
“放箭!”张辽在城头下令。
万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匈奴骑兵举着皮盾,速度极快,虽然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后续者前仆后继,很快冲到城下,抛出钩索,开始攀爬。
“滚木礌石!”张辽再令。
巨大的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将攀爬的匈奴士兵砸落。但匈奴人悍不畏死,一批倒下,又一批冲上。
更可怕的是,匈奴骑兵在城下奔驰,不断放箭,压制城头守军。他们的箭术精准,不少守军中箭倒地。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时。匈奴伤亡超过三千,却未能登上城墙。但守军也伤亡近千,箭矢消耗巨大。
咄吉在中军看得皱眉。他没想到,碎叶城防守如此顽强。
“可汗,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围困?”有首领建议。
“围困?”咄吉冷笑,“我们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围得起吗?传令:下午继续进攻,不惜代价,今日必须破城!”
“是!”
午后,匈奴攻势更猛。他们动用了“火箭”——箭簇绑着浸油麻布,点燃后射向城头。虽然大部分被守军扑灭,但仍造成混乱。
同时,匈奴步兵扛着粗大的树干,开始撞击城门。城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火油!”张辽急令。
滚烫的火油泼下,火箭点燃,城门下变成火海,撞门的匈奴士兵惨叫着化为焦炭。
但匈奴人太多了。火海刚灭,又一批冲上。城门在连续撞击下,开始出现裂缝。
“顶住!用身体顶住!”张辽嘶声大吼。
守军以血肉之躯抵住城门,但撞击力太强,不断有人吐血倒下。
危急关头,城头突然响起号角声!
石开率五千骑兵,从侧翼杀出!他们如同尖刀,直插匈奴军阵后方!
“骑兵袭后!”匈奴士兵惊呼。
咄吉脸色一变:“分兵五千,拦住他们!”
匈奴骑兵调转方向,迎击石开。双方在城下平原展开激战。
石开勇猛,马刀挥舞,连斩三名匈奴骑兵,但己方也伤亡不小。匈奴骑兵数量占优,渐渐将石开包围。
但石开并不恋战。见吸引敌军注意的目的达到,他率军转向,且战且退,将匈奴骑兵引离主战场。
城门压力稍减,张辽趁机加固防御。
日落时分,匈奴收兵。清点伤亡,一日之战,匈奴阵亡五千,伤八千;守军阵亡一千五,伤三千。
碎叶城依旧屹立,但已伤痕累累。
咄吉在大营中暴怒:“废物!十万大军,打不下一个碎叶城!明日,我亲自攻城!再攻不下,提头来见!”
......
与此同时,草原深处。
王小虎率骁骑兵,经过七日疾驰,已深入白匈奴腹地千里。沿途,他们避开大部,袭击小股巡逻队,夺取粮草马匹,昼伏夜出,神出鬼没。
这日黄昏,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营帐群。那是白匈奴王庭——数千顶帐篷,如同白色的蘑菇,散落在草原上。中央一顶金色大帐,格外醒目,那是可汗咄吉的牙帐。
“虎哥,那就是王庭。”斥候兴奋道,“留守兵力不多,看营火规模,不超过五千。”
王小虎咧嘴一笑:“五千?不够俺塞牙缝的。弟兄们,休息一个时辰,喂马食粮。子时,发动突袭!”
“是!”
子夜,月黑风高。
王庭营地,大部分帐篷已熄灯,只有巡逻队举着火把,在营区间穿梭。留守的匈奴士兵以为可汗在前线,后方安全无虞,警惕性不高。
王小虎率骁骑兵,在夜色掩护下,悄然接近营地。在距营地百步时,他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杀——!”
五千骁骑兵,如同黑色洪流,冲入王庭营地!马刀闪烁,火箭齐发,帐篷接连起火!
“敌袭!敌袭!”匈奴士兵惊呼,匆忙迎战。
但骁骑兵速度太快,战术太狠。他们三人一组,一人专砍帐篷绳索,帐篷倒塌,掩埋其中的士兵;一人近身搏杀,刀刀致命;第三人用弩箭点射军官。
王庭瞬间大乱。留守的匈奴士兵大多是老弱,战力不强,面对如狼似虎的骁骑兵,节节败退。
王小虎直扑金色大帐。帐外有百名亲卫守护,见王小虎冲来,拔刀迎战。
“罗马蛮子俺都砍过,还怕你们这些草原蛮子?”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名亲卫的头颅,又一脚踹飞另一人。他如同人形凶兽,在亲卫队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短短片刻,亲卫队死伤过半,余者溃散。王小虎冲入金色大帐。
帐内装饰华丽,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摆放着金银器皿。正中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可汗的金冠和权杖。
“烧!”王小虎下令。
骁骑兵将火油泼在帐篷上,点燃。金色大帐瞬间变成冲天火炬,照亮夜空。
与此同时,其他骁骑兵在营地中四处放火,焚毁粮仓、马厩、武器库。火焰连成一片,王庭变成火海。
留守的匈奴士兵彻底崩溃,四散奔逃。骁骑兵追杀一阵,缴获大量金银财宝、牛羊马匹。
“清点战果,立刻撤离!”王小虎下令。
此战,焚毁王庭,歼敌两千,俘获牛羊数万,金银无数。自损不足三百。
“虎哥,这些牛羊怎么办?”副将问。
“带不走的,全部宰杀,焚毁。”王小虎狠声道,“一粒粮食,一根羊毛,都不给咄吉留下!”
“是!”
骁骑兵迅速执行,然后带着能带走的财宝和马匹,撤离王庭,消失在夜色中。
......
三日后,碎叶城下。
咄吉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突然接到后方急报:王庭被袭,粮草被焚,留守部众死伤惨重!
“什么?!”咄吉如遭雷击,脸色惨白,“谁干的?!”
“是……是大夏骑兵,约五千人,旗号是‘骁骑’。”信使颤抖道,“他们烧了王庭,杀了留守士兵,抢走了财宝和牲畜……”
咄吉眼前一黑,几乎从马背上栽下。王庭是他的根基,粮草是他的命脉。如今根基被毁,命脉被断,十万大军如何维持?
更糟糕的是,消息迅速在军中传开。士兵们听说老家被端,家人可能遇害,顿时军心大乱。许多部落首领开始私下议论,怀疑咄吉的指挥能力。
“可汗,军心不稳,是否暂时退兵?”有首领建议。
“退兵?”咄吉咬牙,“此时退兵,前功尽弃!传令:封锁消息,敢议论者斩!明日继续攻城,务必破城!”
但他话音刚落,又一名信使仓皇来报:“可汗!不好了!‘浑部’‘仆骨部’‘同罗部’三位首领,率本部兵马两万,突然撤离,向北返回草原了!”
“什么?!”咄吉暴怒,“他们敢临阵脱逃?!”
“他们说……王庭被袭,要回去保护家人……”
咄吉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军心彻底散了。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部落,终于找到了借口脱离。
就在这时,碎叶城头,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城门缓缓打开,张辽率两万守军,主动出城列阵!
“匈奴蛮子!可敢与我一战?!”张辽马槊前指,声如雷霆。
咄吉一愣。守军竟然敢出城?他们哪来的底气?
但他很快明白了——城头上,竖起了一面新的旗帜:西突厥的“狼头旗”!
“射匮可汗……出兵了?”咄吉心中一惊。
果然,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西突厥三万骑兵,正全速赶来!
腹背受敌,军心涣散,王庭被毁……咄吉知道,大势已去。
“撤退……撤回草原……”他艰难下令。
但已经晚了。
张辽率军发起冲锋!两万步兵,结成密集方阵,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压向匈奴军阵!
与此同时,石开的骑兵从侧翼杀回,西突厥骑兵从后方包抄。三面夹击,匈奴军阵大乱。
“不要乱!结阵抵抗!”咄吉嘶声大吼。
但兵败如山倒。匈奴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咄吉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率万余残兵杀出重围,向北逃窜。
张辽、石开、西突厥联军乘胜追击,追杀百里,斩首两万,俘获三万,缴获战马五万匹。
匈奴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
十日后,碎叶城。
沈烈亲临前线,犒赏将士。西突厥可汗射匮也率众前来,与沈烈会盟。
“沈王爷,此战大捷,白匈奴十年内无力南顾。”射匮可汗举杯,“我突厥愿与大夏永结盟好,共守北疆。”
沈烈举杯回敬:“可汗深明大义,沈烈感激。从今往后,大夏与突厥,兄弟之邦,荣辱与共。”
盟约签订,北境暂安。
.......
碎叶城的庆功宴酒香尚未散尽,泰西封的王宫却已暗流涌动。
沈烈返回王城的第三日,深夜,王宫书房灯火通明。他正与赵风、提图斯等人商议北境屯田事宜,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脆响,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沈烈眼神一凝,抬手示意噤声。
赵风瞬间拔刀,闪到窗边,侧耳倾听。提图斯也握住了腰间的短剑——这位罗马降将虽已归附,但武艺未失。
窗外再无动静,仿佛刚才只是夜猫踏过屋瓦。
但沈烈不信。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旁,手指在第三排第七本书上轻轻一按。书架无声滑开,露出后面一道暗门——这是王宫修建时,他命工匠秘密建造的逃生通道。
“王爷?”赵风不解。
“不对劲。”沈烈低声道,“今夜太安静了。王宫守卫的巡逻脚步声,本该一刻钟一次,但已经两刻钟没听到了。”
他话音刚落,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和压抑的惨叫!
“敌袭——!”侍卫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但很快戛然而止。
“砰!”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三名黑衣蒙面人冲入,手中弯刀寒光闪闪,直扑沈烈!
“保护王爷!”赵风怒吼,挥刀迎上。
刀光交错,火星四溅。赵风武功高强,以一敌三竟不落下风,但黑衣人配合默契,刀法刁钻,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提图斯也加入战团,罗马短剑刺出,精准地刺入一名黑衣人肋下。黑衣人闷哼倒地,但另外两人攻势更猛。
沈烈没有出手。他冷静观察,发现这些黑衣人的刀法并非中原路数,也非罗马风格,倒像是……西域本地武士的招式,但更加狠辣、简洁。
“是‘沙蝎’。”他沉声道。
赵风闻言,脸色一变。“沙蝎”是西域最神秘的刺客组织,据说成员都是各部落选拔的死士,擅长用毒、暗杀,要价极高,但从未失手。
“王爷快走!”赵风拼死挡住两名黑衣人,肩头已中一刀,鲜血染红衣袍。
沈烈不再犹豫,闪身进入暗门。提图斯紧随其后,赵风且战且退,也退入暗门,在黑衣人追来的瞬间,按下机关,暗门轰然关闭,将追兵挡在外面。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行,墙壁上每隔十步嵌有夜明珠,发出幽暗的光。三人快步前行,赵风边跑边撕下衣襟包扎伤口。
“王爷,王宫守卫至少三百,能无声无息解决他们,刺客数量恐怕不下百人。”赵风喘息道,“而且能准确找到书房,必有内应。”
沈烈点头:“不止内应,是叛乱。”
他心中已理清脉络:西域初定,但那些被剥夺特权的贵族、被解散私兵的部落首领,表面臣服,内心不甘。他们暗中勾结,买通“沙蝎”,趁王小虎、张辽、石开等大将分驻各地,王城兵力空虚时,发动突袭,目标直指他本人。
只要他死了,西域群龙无首,大夏统治必然崩溃,他们就能重新掌权。
“暗道出口在王宫西侧马厩。”沈烈加快脚步,“我们必须出城,召集驻军平叛。”
但当他推开暗道出口的伪装草堆时,看到的不是马厩,而是冲天火光!
王宫西侧,数十座建筑正在燃烧,火焰映红了半边天。马厩已被焚毁,战马嘶鸣着四处奔逃。更可怕的是,马厩外,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不是王宫守卫,而是穿着各色部落服饰的私兵,约有两千人,手持刀枪,严阵以待。
为首者,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肥胖的贵族,沈烈认得他——龟兹前国王的弟弟,库尔班亲王。此人被剥夺王位后,一直心怀怨恨。
“沈王爷,恭候多时了。”库尔班咧嘴笑道,露出满口黄牙,“没想到吧?你修的暗道,我们早就知道了。”
沈烈心中一沉。暗道图纸只有他和几名心腹工匠知晓,能泄露出去,说明叛乱的规模远超想象,连他最信任的圈子都被渗透了。
“库尔班,你现在投降,我可饶你不死。”沈烈平静道。
“投降?”库尔班大笑,“沈烈,你看看周围!王宫已被我们控制,城门也被我们的人把守。你那些大将远在百里之外,救不了你!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他挥手:“杀!取沈烈首级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两千私兵嚎叫着冲来!
“退!”沈烈当机立断,退回暗道,关闭出口。
但暗道不能久留。刺客很快就会找到暗门机关,从后面追来。
“王爷,怎么办?”赵风脸色苍白,失血过多让他有些眩晕。
沈烈沉思片刻,眼中闪过决断:“去地宫。”
“地宫?”提图斯不解。
“王宫地下,还有一层。”沈勒马,“那是真正的避难所,只有我知道入口。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在暗道中拐弯,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墙壁前,手指在几块砖石上按特定顺序敲击。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三人快步走下。石阶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墙壁以巨石砌成,坚固异常。室内储存着粮食、清水、武器,甚至还有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这里安全。”沈烈点燃油灯,“墙壁厚三尺,入口隐蔽,他们找不到。”
赵风瘫坐在椅子上,喘息道:“王爷,叛军控制了王宫和城门,我们困在这里,如何平叛?”
沈烈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泰西封城防图。他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王宫虽失,但城中还有三处军营:东营驻军三千,由副将李敢统领;西营两千,由校尉周仓统领;北营一千五,是辎重部队。只要我们能联系上他们,就能里应外合。”
“可我们出不去……”提图斯道。
“有办法。”沈烈走到地下室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陶罐。他搬开陶罐,下面竟是一个小小的通风口,仅容孩童通过。
“这是修建地宫时预留的通风道,通向王宫外的水井。”沈烈道,“赵风,你受伤了,留在这里休息。提图斯,你身材瘦小,可以爬出去。”
提图斯一愣:“我?”
“对。”沈烈看着他,“你是罗马人,叛军不会特别注意。你爬出去后,去东营找李敢,告诉他:王宫叛乱,速速率军平叛。信号是——三支火箭,红色。”
提图斯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王爷信任,提图斯必不负所托!”
“小心。”沈烈拍拍他的肩膀,“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不必勉强。”
提图斯点头,脱下外袍,只穿贴身衣物,钻入通风口。洞口狭窄,他艰难爬行,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烈回到桌边,看着城防图,心中快速盘算。叛军能悄无声息控制王宫,说明准备充分,且城内必有大量内应。三处军营,未必全都可靠。
“王爷,您觉得……李敢和周仓,会来救我们吗?”赵风虚弱地问。
“李敢会。”沈烈肯定道,“他是我从安西带出来的老部下,忠诚无虞。周仓……不好说。他是西域本地人,家族与库尔班有姻亲。”
“若周仓也叛了……”
“那就只能靠李敢的三千人。”沈勒马,“但三千对两千,加上叛军占据王宫地利,胜负难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不过,叛军有个致命弱点——他们以为我死了,或者被困住了。只要我现身,振臂一呼,那些被迫参与叛乱的士兵,未必会死战。”
“王爷要冒险现身?”赵风急道,“太危险了!”
“有些险,必须冒。”沈烈平静道,“等提图斯消息。若李敢发兵,我们就从内部接应。”
......
一个时辰后,通风口传来响动。提图斯满身尘土爬了回来,脸色凝重。
“王爷,东营被围了!”他喘息道,“叛军分兵一千,堵住了东营大门。李敢将军试图突围,但叛军占据街道,用弓箭压制,冲不出来。西营……西营大门紧闭,无人应答,恐怕周仓真的叛了。”
沈烈眉头紧锁。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北营呢?”
“北营是辎重部队,只有五百可战之兵,而且武器简陋,指望不上。”提图斯摇头,“王爷,我们……被困死了。”
地下室陷入沉默。油灯摇曳,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庞。
外面,隐约传来喊杀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叛军正在王宫中搜索,寻找沈烈的踪迹。时间不多了。
“不能坐以待毙。”沈烈突然起身,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柄长剑——不是他惯用的虎魄刀,刀在书房,来不及取了。
“王爷,您要做什么?”赵风挣扎着站起。
“主动出击。”沈勒马,“叛军以为我躲起来了,我就偏要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要我还活着,还在战斗,军心就不会彻底倒向叛军。”
他看向提图斯:“你留在这里,照顾赵风。若我……回不来,你们就从通风口逃走,去碎叶城找张辽。”
“王爷,我随您去!”赵风咬牙。
“你受伤了,去了是累赘。”沈烈语气坚决,“这是命令。”
赵风眼眶发红,最终低头:“末将……遵命。”
沈烈整理衣袍,检查长剑,然后走到地下室另一侧墙壁,那里也有一道暗门——通往王宫花园的假山。
“等我信号。”他推开暗门,闪身而出。
......
第512章 三面合围
王宫花园,假山石洞。
沈烈悄然钻出,伏在阴影中观察。花园里火光通明,数十名叛军士兵正在搜索,刀枪碰撞,呼喝不断。
“仔细搜!沈烈一定藏在某处!”
“库尔班亲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烈深吸一口气,突然从阴影中跃出,长剑如电,刺入最近一名叛军士兵的后心!
“呃!”士兵闷哼倒地。
其他叛军一愣,随即惊呼:“沈烈!是沈烈!”
“杀了他!”
七八名士兵围拢过来。沈烈长剑挥舞,剑光如练,瞬间刺倒两人,又侧身避开一刀,反手削断另一人的手腕。
他武功已至武神境,虽无虎魄刀在手,但寻常士兵岂是对手?短短片刻,七八人全部倒地,非死即伤。
“沈烈在此!叛国者,死!”沈烈朗声大喝,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更多叛军闻声赶来,很快聚集了上百人。他们看着沈烈独自持剑,站在假山前,月光下青衫猎猎,竟一时不敢上前。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一名军官嘶声大吼,“放箭!放箭射死他!”
弓弩手张弓搭箭,但沈烈身形一闪,已冲入人群!长剑如龙,在敌群中穿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飞溅。
他专杀军官,专斩旗手,制造混乱。叛军虽然人多,但阵型松散,指挥不畅,竟被沈烈一人杀得节节后退。
“不要乱!围住他!耗死他!”军官急令。
叛军重新组织,层层包围,长矛如林,指向沈烈。他们不敢近身,只用长矛远刺,消耗沈立体力。
沈烈冷笑,突然纵身跃起,踏着一名士兵的肩膀,凌空越过包围圈,落在花园中的一座亭台上。
“西域的勇士们!”他站在高处,声音灌注内力,传遍半个王宫,“你们为何而战?为库尔班的私欲?为那些贵族的贪婪?还是为西域的安宁,为家人的温饱?”
叛军士兵面面相觑,许多人眼中闪过犹豫。
“看看你们脚下!”沈烈继续道,“这片土地,三年前战火纷飞,民不聊生。是大夏带来了和平,带来了粮食,带来了商路!库尔班许诺你们什么?金银?权力?但那些东西,比得上妻儿平安,比得上吃饱穿暖吗?”
“他在蛊惑人心!”库尔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位亲王在亲卫簇拥下赶到,“不要听他的!杀了沈烈,西域就是我们西域人的!大夏人滚出去!”
“西域人的西域?”沈烈冷笑,“库尔班,你统治龟兹时,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赋税沉重,徭役不断,贵族奢靡,平民饿死!如今大夏治下,赋税减半,徭役减轻,商路畅通,百姓安居。这就是你要的‘西域人的西域’?”
叛军士兵中,许多人低下了头。他们大多是普通士兵,被贵族胁迫或利诱参与叛乱,但内心并非毫无良知。
库尔班见状,暴怒:“放箭!放火箭!烧死他!”
弓弩手点燃火箭,瞄准亭台。但就在这时,王宫东侧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李敢将军来也!叛贼受死!”
东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地!李敢率三千守军,终于突破叛军封锁,杀入王宫!
“援军!援军来了!”叛军士兵惊呼,阵脚大乱。
库尔班脸色大变:“顶住!顶住!我们还有西营……”
他话音未落,西侧也传来喊杀声——但来的不是援军,而是又一支叛军!约一千人,打着周仓的旗号,从西营杀出,与库尔班叛军会合。
“周仓!干得好!”库尔班大喜,“快,合力歼灭李敢,然后杀沈烈!”
两支叛军合流,兵力达到三千,与李敢的三千人势均力敌。王宫瞬间变成战场,双方在宫殿、花园、走廊中厮杀,血流成河。
沈烈在亭台上看得真切。他知道,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否则拖延下去,城外其他叛军可能赶来,甚至罗马或其他势力可能趁火打劫。
擒贼先擒王。
他目光锁定库尔班。这位亲王正在亲卫保护下,躲在一处偏殿廊柱后指挥。
沈烈纵身跃下亭台,长剑挥舞,杀开一条血路,直扑库尔班!
“保护亲王!”亲卫队拼死阻拦。
但沈烈太强了。剑光所向,无人能挡,转眼已杀到库尔班面前。
“沈烈!你……”库尔班惊恐后退。
“叛国者,死。”沈烈一剑刺出,快如闪电。
库尔班举刀格挡,但刀剑相交的瞬间,长剑突然变招,绕过刀锋,刺入库尔班咽喉!
“呃……”库尔班瞪大眼睛,鲜血从口中涌出,缓缓倒地。
亲王毙命,叛军大乱。许多士兵丢下武器,跪地投降。但周仓率部仍在顽抗。
“周仓!库尔班已死,你还要执迷不悟?”沈烈厉喝。
周仓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沈烈,你杀我岳父(库尔班),此仇不共戴天!儿郎们,杀!为亲王报仇!”
他率残部拼死抵抗,但军心已散,节节败退。
就在这时,王宫外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一支骑兵杀到,旗号是“骁骑”!
王小虎回来了!
原来,他在返回草原途中,接到泰西封细作密报,得知贵族可能叛乱,于是率骁骑兵昼夜兼程,赶了回来!
“沈大哥!俺来了!”王小虎一马当先,双拳挥舞,砸飞数名叛军。骁骑兵如狼似虎,冲入战场,瞬间扭转战局。
周仓见大势已去,试图逃跑,但被王小虎追上,一拳轰在后心,骨裂声爆响,吐血倒地,被生擒。
战斗结束。
......
黎明,泰西封王宫。
清点战果:叛军阵亡八百,被俘一千五百,溃散七百。守军阵亡三百,伤五百。平民伤亡不详,但王宫周边建筑焚毁数十座,损失惨重。
沈烈站在残破的宫殿前,看着遍地尸骸和燃烧的余烬,面色阴沉。
“王爷,叛军首领已全部擒获。”李敢禀报,“库尔班已死,周仓被俘,另有十二名贵族参与叛乱,都已控制。”
“审。”沈烈只说了一个字。
“是。”李敢顿了顿,“王爷,还有一事……在库尔班的密室中,搜出他与罗马往来的书信。罗马承诺,若叛乱成功,将支持库尔班为西域王,并提供军械、资金。”
沈烈并不意外:“罗马亡我之心不死。但借刀杀人,未免太下作。”
他转身,看向被押上来的周仓:“周仓,你为何叛我?”
周仓昂首:“我本是西域人,为何要效忠大夏?库尔班亲王许诺,事成之后,封我为‘碎叶公’,统辖北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何不对?”
“所以,你就置西域百姓于不顾?置三年和平于不顾?”沈烈声音冰冷,“你可知,今夜一战,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家?”
周仓沉默,最终低头。
沈烈不再看他,下令:“所有参与叛乱的贵族,一律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其家产充公,用于抚恤伤亡将士和受损百姓。”
“那……周仓呢?”李敢问。
沈烈看着周仓,良久,缓缓道:“押入死牢,秋后问斩。但念他昔日有功,留其家眷性命,贬为庶民。”
周仓浑身一颤,最终跪地:“谢……王爷不杀之恩。”
处理完叛乱首脑,沈烈召集众将。
“此乱虽平,但隐患未除。”他沉声道,“西域贵族势力盘根错节,今日杀一批,明日又生一批。必须从根本上解决。”
“王爷的意思是……”王小虎挠头。
“改制。”沈勒马,“从今日起,西域废除贵族世袭特权。所有官职,无论文武,皆由都护府考核任命,唯才是举。所有土地,重新丈量,按户分配,贵族多占者,一律收回。”
众将震惊。这是要彻底颠覆西域数百年的统治结构。
“王爷,此举……恐激起更大反弹。”李敢担忧。
“反弹也要做。”沈烈斩钉截铁,“长痛不如短痛。只有打破贵族垄断,让平民有机会上升,西域才能真正归心。”
他顿了顿:“但要做,就要做得稳妥。张辽、张远、石开,你们各率一军,分赴龟兹、疏勒、尉头三国,监督改制。若有贵族反抗,武力镇压,但尽量少杀人,以威慑为主。”
“是!”三将领命。
“王小虎,骁骑兵驻守泰西封,加强城防,防止罗马或其他势力趁虚而入。”
“明白!”
“赵风,你伤愈后,负责整顿内政,清查叛乱余党,同时安抚百姓,恢复生产。”
“末将领命。”
分派完毕,沈烈独自走上残破的宫墙,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叛乱平定了,但代价惨重。更重要的是,罗马的阴影仍在,西域的内部矛盾远未解决。
“王爷,长安来使。”亲卫禀报。
沈烈回到大殿,一名宦官躬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陛下有旨,西域叛乱之事,朝廷已悉知。陛下问:王爷是否需要朝廷派兵支援?”
沈烈摇头:“不必。西域之事,西域自决。请回禀陛下:沈烈必平定叛乱,稳固边疆,不负皇恩。”
“是。”宦官又道,“还有一事……罗马使者已至长安,请求觐见陛下,商议‘通商互市’之事。陛下问王爷意见。”
沈烈冷笑:“刚挑动叛乱,又来谈通商?告诉陛下:罗马不可信。通商可谈,但必须在西域完全平定之后,且需罗马先赔偿此次叛乱损失。”
“奴婢记下了。”
宦官退下后,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罗马的方向。
“战争,从未真正结束。”他低声自语,“但下一战,或许不是刀兵,而是商战、心战、权战。”
.......
泰西封的春寒料峭,王城血夜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散去,新的危机已如乌云压城。
沈烈站在重新修葺的王宫了望台上,手中拿着三封几乎同时送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晨风吹动他手中的纸张,也吹动了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西域王这个位置,比他想象中更耗心神。
“王爷,三路敌军,同时发难。”赵风站在身侧,声音低沉,“西面,罗马新任东方总督‘铁腕’卢基乌斯,率十五万大军,已渡过幼发拉底河,在‘血沙平原’重新扎营。南面,波斯萨珊王朝残部,在王子阿尔达希尔率领下,集结八万军队,突破‘霍尔木兹海峡’,登陆‘阿巴斯港’,正沿‘香料之路’北上。东面……”
赵风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贵霜帝国可汗‘狮王’韦苏提婆,亲率十二万铁骑,突破‘葱岭’防线,攻破‘疏勒’,正沿‘天山南路’西进。三路敌军,总计三十五万,呈合围之势,目标直指泰西封。”
三十五万。
沈烈闭上眼睛,这个数字在脑海中回荡。西域现有兵力,满打满算不过八万,且分散各地:张辽驻碎叶城,张远守安条克,石开镇铁壁堡,王小虎的骁骑兵在泰西封休整。能机动作战的,只有三万。
兵力对比,近乎一比十二。
“罗马、波斯、贵霜……”沈烈睁开眼,眼中锐光如刀,“好一个三面合围。他们约好的?”
“密探回报,三个月前,罗马使者同时出使波斯王庭和贵霜王帐。”赵风道,“罗马承诺:若三方合力攻灭大夏在西域的势力,罗马将承认波斯对‘两河流域’的主权,承认贵霜对‘葱岭以西’的统治。而他们三方,将瓜分西域。”
“瓜分?”沈烈冷笑,“西域不是蛋糕,他们想切就切。”
他走下了望台,回到议事厅。沙盘前,众将已肃立等候——王小虎、李敢、提图斯,以及新提拔的几位年轻将领。人人面色凝重,气氛压抑。
“诸位,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沈烈开门见山,“三十五万大军,三面合围。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危机,也可能是最后一战。”
他手指点向沙盘:“但三路敌军,各有弱点。”
“西面罗马军,统帅卢基乌斯,此人我了解。”提图斯开口,“他是马库斯·埃米利乌斯的侄子,但才能远不及叔父。他好大喜功,急于立功,用兵冒进。十五万大军看似庞大,但多是新征募的士兵,训练不足。”
“南面波斯军,”沈烈接话,“阿尔达希尔是萨珊王朝最后的血脉,复国心切,但兵力最少,仅八万,且多为轻步兵,不善攻城。他们从海上登陆,补给线漫长,必须速战速决。”
“东面贵霜军,”他手指移向葱岭方向,“韦苏提婆,人称‘狮王’,勇猛善战,贵霜铁骑天下闻名。但贵霜帝国内部不稳,韦苏提婆率主力西征,国内空虚,若后院起火,必会回援。”
分析完毕,沈烈环视众将:“所以,我们的战略是:西守南拖东击。”
众将疑惑。
“西守,”沈烈解释,“张远在安条克有五万守军,依托城墙,至少能挡住罗马十五万大军一个月。南拖,王小虎率骁骑兵南下,袭扰波斯军,拖延其北上速度,为后方争取时间。东击——”
他眼中闪过寒光:“集中主力,先打贵霜。”
“先打贵霜?”李敢一惊,“贵霜十二万铁骑,我军主力仅三万,如何能胜?”
“正因为兵力悬殊,才要出其不意。”沈勒马,“韦苏提婆以为我们会固守,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出击。而且,贵霜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正是战机。”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李敢,你率一万步兵,留守泰西封。任务只有一个:死守王城。城墙加固,粮草备足,至少守一个月。”
“末将领命!”李敢抱拳,但眼中闪过忧色,“王爷,一万守军,若敌军来攻……”
“敌军不会来攻。”沈烈肯定道,“至少一个月内不会。因为我会把他们引开。”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五千骁骑兵,即刻南下。不要与波斯军硬撼,袭扰粮道,焚毁辎重,昼夜不停,让他们不得安宁。记住,你的任务是拖延,不是决战。”
王小虎咧嘴一笑:“袭扰?这个俺拿手!保证让波斯崽子睡不好觉,吃不好饭!”
“提图斯,”沈烈转向这位罗马降将,“你写信给卢基乌斯,以旧部身份,劝他谨慎用兵。但信中要‘无意’透露:我已率主力东征,泰西封空虚,若他速攻,可轻易破城。”
提图斯苦笑:“王爷还要用反间计?卢基乌斯……恐怕不会上当。”
“不上当没关系。”沈勒马,“只要他犹豫,只要他放缓进攻节奏,就是我们的胜利。”
最后,沈烈看向众将:“其余两万五千人,随我东征。目标——贵霜军前锋,在‘疏勒’以西的‘白沙河谷’,打一场歼灭战。”
“王爷,两万五对十二万……”有年轻将领声音发颤。
“兵力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因素。”沈烈语气坚定,“地形、士气、战术、时机,都比兵力更重要。而这一次,我们占尽天时地利。”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白沙河谷:“这里,河谷宽仅三里,两侧沙丘连绵,中有流沙陷阱。贵霜铁骑擅长平原冲锋,在这种地形,战力大打折扣。而我们,可以提前设伏。”
“传令全军: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全速东进。五日之内,必须抵达白沙河谷,完成部署。”
“是!”众将齐声应道,但眼中仍有疑虑。
沈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两万五对十二万,胜算渺茫。但这一战,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因为西域的存亡,就在此一举。
......
五日后,白沙河谷。
时值初春,河谷中却依旧寒风凛冽。两侧沙丘在风中缓缓移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鬼哭。这里是有名的“死亡之谷”,常有商队迷失其中,被流沙吞噬。
沈烈率两万五千大军,经过五日急行军,已提前抵达。士兵们不顾疲惫,立刻开始布防。
“王爷,按您的吩咐,陷阱已布置完毕。”副将禀报,“河谷中段,挖掘了三百个流沙坑,表面覆盖薄沙,人马踏上去便会陷落。两侧沙丘后,埋伏了五千弓弩手,箭矢淬毒。河谷出口,堆放了大量干柴火油,随时可以点燃。”
沈烈点头:“很好。贵霜军前锋何时抵达?”
“斥候回报,贵霜前锋三万铁骑,由大将‘秃鹰’乌维率领,已过‘疏勒’,明日午时必到此处。中军五万,由韦苏提婆亲率,在后三十里。后军四万,押运辎重,在五十里外。”
“三万前锋……”沈烈沉吟,“先吃掉这支前锋,挫其锐气。”
他看向身旁的石开——这位云州铁骑主将,此次随他东征:“石开,你的骑兵分成两队。一队三千,由你率领,在河谷入口佯败,诱敌深入。记住,败得要像真的,且战且退,将敌军引入河谷中段。”
“末将明白。”石开点头,“另一队呢?”
“另一队两千,交给赵风。”沈勒马,“赵风,你率两千骑兵,埋伏于河谷出口两侧。待敌军完全进入河谷,点燃干柴,封锁出口。然后从侧翼杀入,与石开前后夹击。”
“遵命!”
“其余两万步兵,”沈烈最后道,“埋伏于两侧沙丘后。待敌军陷入流沙陷阱,阵型大乱时,全军杀出,分割包围,全歼这三万人。”
部署完毕,沈烈登上最高的沙丘,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这一战,关乎整个战局。若胜,贵霜军锐气受挫,韦苏提婆必会谨慎,为西线、南线争取时间。若败……西域将万劫不复。
“王爷,一切准备就绪。”赵风走上沙丘,“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
“说。”
“我军两万五,敌军三万,兵力相当,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设伏?正面决战,未必会输。”
沈烈摇头:“不是怕输,是要完胜。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全歼这三万人,让韦苏提婆胆寒。而且——”
他顿了顿:“我要让贵霜军,乃至罗马、波斯都知道,大夏军队,不仅善守,更善攻。敢犯西域者,虽远必诛。”
赵风肃然:“末将明白了。”
.....
第513章 帝国之怒
次日午时,烈日当空。
白沙河谷入口,烟尘滚滚。贵霜前锋三万铁骑,如同黄色的洪流,涌向河谷。大将乌维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年约四十,面容凶悍,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更添狰狞。
“将军,前方河谷地形险要,恐有埋伏。”副将提醒。
乌维不屑:“埋伏?大夏军队都在西面、南面,东面哪来的兵力?斥候不是回报了吗?疏勒以西,百里无人烟。”
他用马鞭指着河谷:“加速通过!日落前,我要在‘莎车’扎营!”
“是!”
三万铁骑加速,涌入河谷。马蹄踏起漫天沙尘,声势骇人。
但刚进入河谷三里,前方突然出现一支骑兵!约三千人,打着大夏旗帜,正是石开部。
“大夏骑兵!”乌维眼睛一亮,“果然有埋伏!但就这点人?儿郎们,冲垮他们!”
贵霜铁骑发起冲锋。石开率军迎击,双方在狭窄的河谷中撞在一起。
马刀对弯刀,铁骑对轻骑。石开勇猛,连斩三名贵霜骑兵,但己方兵力劣势,渐渐不支。
“撤退!向西撤退!”石开下令,率军“仓皇”后撤。
乌维大笑:“追!全歼这支骑兵!”
贵霜军紧追不舍,深入河谷。沿途,不断有战马踏中流沙陷阱,惨叫着陷落,将背上的骑士甩飞。但乌维不以为意,以为是自然流沙,催促部队加速。
终于,三万铁骑完全进入河谷中段。
就在这时,两侧沙丘后,突然战鼓擂动!
“放箭!”
五千弓弩手现身,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贵霜骑兵在狭窄河谷中无处可躲,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有埋伏!”乌维脸色大变,“撤退!撤退!”
但后路已被自己堵塞,自相践踏,死伤更重。更致命的是,河谷出口方向,突然浓烟滚滚——赵风点燃了干柴火油,火焰腾起,封锁出口!
与此同时,石开率军返身杀回!赵风率骑兵从侧翼切入!两万步兵从沙丘后杀出!
三面夹击,贵霜军大乱。
“不要乱!结圆阵防御!”乌维嘶声大吼。
但流沙陷阱不断吞噬人马,箭矢不断落下,大夏军队分割包围,贵霜军阵型迅速崩溃。
乌维拼死抵抗,弯刀挥舞,连斩数名大夏士兵,但很快被石开盯上。
“蛮将受死!”石开马槊如龙,直刺乌维。
乌维举刀格挡,但石开力大,震得他手臂发麻。两人战在一起,马槊对弯刀,火星四溅。
十个回合后,石开一槊刺穿乌维胸膛,将其挑落马下。
主将毙命,贵霜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跪地投降。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三万贵霜前锋,阵亡一万,被俘一万五千,溃散五千。大夏军伤亡不足三千。
完胜。
......
消息传到贵霜中军时,韦苏提婆正在帐中饮酒。
这位“狮王”年约五十,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如同雄狮。他听到前锋全军覆没的消息,手中金杯“咔嚓”一声被捏碎。
“乌维……死了?”他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是……是的。”斥候颤抖道,“大夏军队在白沙河谷设伏,我军前锋中计,几乎全军覆没。大夏统帅……是沈烈本人。”
“沈烈?”韦苏提婆眼中闪过凶光,“他不在泰西封,跑来东线?”
“据俘虏交代,沈烈率两万五千主力东征,意图……意图先击溃我军。”
韦苏提婆沉默良久,突然大笑:“好!好一个沈烈!敢以两万五对我十二万,有胆色!传令:全军加速,直扑白沙河谷!我要亲手摘下沈烈的头颅,祭奠乌维!”
“可汗,敌军有地利,且刚获胜,士气正盛……”有将领劝道。
“士气正盛?”韦苏提婆冷笑,“刚打完一场仗,人困马乏,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传令:后军四万加速赶上,与前军、中军合兵一处,九万大军,碾压过去!我倒要看看,沈烈怎么挡!”
命令传达,贵霜大军加速前进。九万铁骑,如同黄色的海啸,涌向白沙河谷。
......
河谷中,沈烈正在清点战果。
“王爷,缴获战马八千匹,弯刀一万柄,弓箭无数。”赵风禀报,“俘虏如何处置?”
“愿意投降的,收编;不愿的,关押,战后处置。”沈勒马,“我军伤亡情况?”
“阵亡八百,伤两千,大多轻伤,可继续作战。”
沈烈点头:“让士兵们休息两个时辰,喂马食粮。然后,准备迎击韦苏提婆主力。”
“王爷,还要打?”石开一惊,“敌军还有九万,我军只剩两万二,且刚经历大战……”
“正因为刚经历大战,才要接着打。”沈烈眼中闪过锐光,“韦苏提婆以为我们疲惫,必会轻敌猛攻。而我们,可以再给他一个‘惊喜’。”
他走到沙盘前:“白沙河谷不能再用了,韦苏提婆必有防备。但我们可以在河谷以西三十里的‘黑石峡’设伏。那里地形更险,峡谷更窄,两侧是黑色玄武岩,难以攀爬。”
“黑石峡?”赵风皱眉,“那里确实险要,但峡谷太窄,大军难以展开,我军也无法埋伏太多兵力。”
“不需要太多兵力。”沈勒马,“五千弓弩手,占据两侧崖顶,箭矢、滚石备足。其余兵力,埋伏于峡谷出口外的‘红柳林’,待敌军出谷时,突然袭击。”
他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我们要让韦苏提婆以为,我们逃了。”
“逃?”
“对。”沈烈嘴角微扬,“石开,你率五千骑兵,携带缴获的贵霜旗帜,伪装成溃逃的贵霜败兵,向西‘逃窜’。沿途丢弃兵器、盔甲,做出仓皇之态。韦苏提婆见之,必以为我军已向西撤退,会放松警惕,加速追击。”
“末将领命!”石开眼睛一亮。
“赵风,你率五千弓弩手,即刻前往黑石峡,占据崖顶,布置防线。记住,隐蔽好,没有我的信号,不许暴露。”
“是!”
“其余一万两千人,随我前往红柳林设伏。此战,不求全歼,只求重创。只要打掉贵霜军的锐气,让他们不敢再贸然西进,就是胜利。”
分派完毕,大军再次行动。
两个时辰后,韦苏提婆率九万大军抵达白沙河谷。他看到河谷中满地的贵霜士兵尸体和丢弃的兵器,脸色铁青。
“可汗,发现大夏军队踪迹!”斥候回报,“一支约五千人的骑兵,打着溃败的旗号,正向西逃窜。看方向,是往‘莎车’去了。”
“逃了?”韦苏提婆冷笑,“算他聪明。传令:全军追击,务必在莎车追上沈烈,全歼之!”
“可汗,前方地形险要,需小心埋伏……”有将领提醒。
“埋伏?”韦苏提婆不屑,“沈烈刚打完一仗,兵力折损,士气虽盛但体力不支,哪还有能力设伏?加速追击!”
九万大军继续西进。途经黑石峡时,韦苏提婆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黑色崖壁,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见峡谷中空无一人,便放下心来,催促部队快速通过。
峡谷长五里,九万大军排成长队,缓缓行进。当先头部队即将走出峡谷时,后队还在入口。
就在这时,崖顶突然战鼓擂动!
“放箭!”
赵风一声令下,五千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贵霜军在狭窄峡谷中拥挤不堪,成为活靶子。惨叫声震天,尸体迅速堆积。
“有埋伏!”韦苏提婆大惊,“加速冲出峡谷!”
但峡谷狭窄,加速谈何容易?前队想冲,后队还在进,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更致命的是,崖顶滚下无数巨石,砸入军阵,血肉横飞。
贵霜军大乱。
韦苏提婆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率先冲出峡谷。但刚出谷口,前方红柳林中,突然杀声震天!
沈烈亲率一万两千大军杀出!以逸待劳,士气如虹!
“韦苏提婆!沈烈在此!”沈烈一马当先,长剑如电,直扑贵霜可汗。
韦苏提婆咬牙迎战。他弯刀挥舞,力大无穷,但与沈烈相比,仍逊一筹。十个回合后,沈烈一剑刺穿韦苏提婆左肩,将其挑落马下。
“保护可汗!”亲卫队拼死上前,救起韦苏提婆,向后溃逃。
主将重伤,贵霜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向东逃窜。沈烈率军追杀十里,斩首两万,俘获三万,缴获无数。
贵霜九万大军,折损过半,余者溃散。
韦苏提婆在亲卫保护下,逃回葱岭,从此不敢再西进一步。
东线威胁,暂时解除。
......
十日后,泰西封。
沈烈率军返回,带回了东线大捷的消息。但还没来得及庆功,南线、西线的急报同时送达。
“王爷,波斯军八万,已突破王小虎将军的袭扰,抵达‘麦加’城下,开始攻城!王将军兵力不足,请求支援!”
“王爷,罗马军十五万,猛攻安条克!张远将军血战十日,伤亡惨重,城墙多处破损,恐难久持!”
两线告急。
沈烈站在沙盘前,沉默良久。东线虽胜,但西线、南线危急。兵力有限,如何兼顾?
“王爷,分兵救援吧。”李敢建议,“您率主力救援安条克,末将率一部南下支援麦加。”
沈烈摇头:“分兵乃兵家大忌。我军本就兵力不足,再分兵,两线都可能溃败。”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死海之滨’,是波斯军北上必经之路。这里,‘血沙平原’,是罗马军东进必经之路。两地相距三百里,急行军三日可至。”
众将不解。
“我要打一场‘时间差’战役。”沈勒马,“先南后西,各个击破。”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五千骁骑兵,即刻南下,与麦加守军会合,死守城池。至少守十日,十日内,绝不能让波斯军破城。”
“十日?”王小虎挠头,“波斯八万大军,俺只有五千加麦加三千守军,八千人守八万……”
“不是守,是拖。”沈勒马,“利用麦加城防,利用你的袭扰战术,拖住他们。十日后,我率主力赶到,内外夹击,全歼波斯军。”
“那安条克……”赵风担忧。
“安条克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张远至少能守二十日。”沈烈计算道,“我们先用十日解决波斯军,然后全军西进,再用十日赶到安条克,时间刚好。”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这计划太冒险,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满盘皆输。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沈烈语气坚定,“兵力不足,只能行险。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南下。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众将齐声怒吼。
......
七日后,死海之滨。
波斯王子阿尔达希尔率八万大军,正在猛攻麦加城。这座绿洲之城,城墙不高,但守军顽强。王小虎率骁骑兵不断出城袭扰,焚毁波斯攻城器械,刺杀军官,让波斯军不得安宁。
“王子殿下,攻城十日,伤亡已过万,城墙仍未破。”副将苦劝,“不如暂时围困,断其粮道……”
“围困?”阿尔达希尔年轻气盛,年仅二十五,一心复国,“我们没有时间围困!罗马人在西面牵制大夏主力,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传令:全军压上,今日必须破城!”
波斯军发起总攻。八万人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云梯架起,冲车撞击,箭矢如蝗。
城头,王小虎浑身是血,左臂中箭,简单包扎后仍在拼杀。他双拳挥舞,砸飞一名又一名波斯士兵,但敌人太多了,守军节节败退。
“虎哥,东门破了!”士兵凄厉大喊。
王小虎回头,只见东门方向,波斯军已涌入城内!守军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
“他娘的!跟俺去东门!”王小虎率亲卫冲向东门。
但就在波斯军即将完全占领东门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
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赤色大旗迎风招展!
沈烈率两万主力,昼夜兼程,终于赶到!
“大夏沈烈在此!波斯蛮子,受死!”
声音如雷霆,传遍战场。
波斯军大惊,阵脚大乱。阿尔达希尔脸色惨白:“沈烈……他不是在西线吗?怎么……”
“王子,快撤!”亲卫急道。
“撤?往哪撤?”阿尔达希尔咬牙,“拼了!全军转向,迎击沈烈!”
但军心已乱。沈烈率军冲入波斯军阵,如同热刀切油,所向披靡。王小虎见援军赶到,士气大振,率守军从城内杀出,内外夹击。
波斯军腹背受敌,全线崩溃。阿尔达希尔在亲卫保护下,拼死突围,向南逃窜。八万大军,阵亡三万,被俘四万,溃散一万。
南线威胁,解除。
沈烈没有追击,立刻下令:“全军休整半日,喂马食粮。然后,即刻西进,驰援安条克!”
......
又十日后,血沙平原。
安条克城下,罗马十五万大军已围攻二十日。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过半,张远身中三箭,仍坚持指挥。
“将军,东门快守不住了……”副将满身是血,“士兵们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张远咬牙:“守不住也要守!王爷一定会来!”
话音刚落,西方地平线上,突然烟尘再起!不是罗马援军,而是大夏旗帜!
沈烈率两万五千主力(经补充降兵后),终于赶到!
“罗马蛮子!沈烈来也!”
卢基乌斯在中军大惊:“沈烈……他不是在东线、南线吗?怎么……”
但已经晚了。沈烈率军直插罗马军阵侧翼,同时,安条克城门打开,张远率残军杀出,内外夹击。
罗马军大乱。卢基乌斯试图组织抵抗,但沈烈太强了,长剑所向,无人能挡,转眼已杀到中军。
“卢基乌斯,投降吧。”沈烈剑指罗马统帅。
卢基乌斯脸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丢下佩剑:“我……投降。”
主将投降,罗马军崩溃。十五万大军,阵亡五万,被俘八万,溃散两万。
西线威胁,解除。
......
泰西封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日,美酒佳肴消耗殆尽,将士们的欢笑声却仍未停歇。然而,在第四日黎明,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来自西方的八百里加急,如同冰水浇头,让整个王城瞬间从胜利的喜悦坠入刺骨的寒意。
“报——!罗马皇帝‘征服者’图拉真二世,亲率三十万大军,已离开罗马城!前锋十万,由‘铁血’卢修斯率领,三日前渡过博斯普鲁斯海峡,进入小亚细亚!中军十五万,皇帝亲统,已抵达安条克旧址!后军五万,为海军陆战队,乘战舰五百艘,正绕行阿拉伯半岛,目标红海!”
暖阁内,炭火噼啪,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沈烈站在沙盘前,手中拿着那份用拉丁文和汉文双语书写的战报。战报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是潜伏在罗马的“锋矢”密探用特殊药水添加的注释:
“图拉真二世,五十八岁,在位二十年,以铁腕统治和扩张野心着称。此次亲征,携‘帝国禁卫军’三万,‘日耳曼军团’五万,‘高卢骑兵’两万,及新组建的‘雷霆军团’——装备最新式‘雷霆炮’,射程可达八百步,威力远超‘地狱之火’。皇帝誓言:不破西域,不回罗马。”
三十万。真正的倾国之力。
“王爷,这……”赵风声音干涩,“三十万……而且皇帝亲征……”
张辽刚从碎叶城赶回,闻言脸色发白:“我军现有兵力,加上新补充的降兵,总计不过十万。且分散各地,能集结于泰西封的,最多六万。”
王小虎挠头:“三十万对六万……他娘的,罗马皇帝疯了吗?把老家都搬空了?”
“不是疯,是赌国运。”沈烈放下战报,声音平静得可怕,“图拉真二世在位二十年,扩张了帝国三分之一的疆土。西域之战,是他扩张路上最大的挫败。若不能挽回颜面,他在罗马的威望将一落千丈。所以,他必须亲征,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漂亮。”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从罗马方向,缓缓划向西域:“三十万大军,分三路:陆路主力二十五万,由皇帝亲率,沿传统商路东进;海路五万,绕行阿拉伯半岛,意图从红海登陆,南北夹击。而我们的兵力,只有他们的三分之一。”
“王爷,如何应对?”李敢问,“分兵拒敌,还是集中防御?”
沈烈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分兵必败,集中……也难胜。”
他手指点向沙盘上一个关键位置:“但我们可以选择战场。”
众将看去,那是“魔鬼城”。
“魔鬼城?”张辽皱眉,“那片雅丹地貌,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如同迷宫。大军难以展开,但小股部队可以神出鬼没。”
“对。”沈勒马,“图拉真二世亲率二十五万陆军,必走大路,求稳求快。而魔鬼城,是通往泰西封的必经之路之一。我们可以在这里,给他准备一场‘盛宴’。”
他顿了顿,开始部署:
“张辽,你率两万步兵,即刻前往魔鬼城,在核心区域构筑防线。不要建城墙,要利用天然沟壑,挖掘陷阱,布置绊马索、铁蒺藜。弓弩手占据高处,滚木礌石备足。”
“是!”张辽领命,但仍有疑虑,“王爷,两万对二十五万……”
“不是两万对二十五万。”沈烈摇头,“是六万对二十五万。我会率主力随后赶到,在魔鬼城外围设伏。你的任务,是坚守核心区域至少五日,吸引罗马主力进攻,消耗其兵力士气。”
他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五千骁骑兵,即刻南下,前往红海沿岸。你的任务不是阻击罗马海军,而是袭扰——焚毁沿岸所有可供登陆的港口设施,污染水源,在沙漠中设伏,让他们无法顺利登陆。记住,你的目标是拖延,拖得越久越好。”
王小虎咧嘴一笑:“这个俺在行!保证让罗马崽子在海上漂着,上不了岸!”
“石开,”沈烈转向石开,“你的云州铁骑分成两队。一队五千,由你率领,游弋于魔鬼城北侧,防备罗马骑兵迂回。另一队五千,交给赵风,潜伏于魔鬼城南侧,待罗马军深入后,截断其退路。”
“遵命!”
“李敢,你率一万步兵,留守泰西封。任务与上次一样:死守王城。但这次,你要做得更逼真——每日派小股部队出城袭扰,做出主力仍在城中的假象,迷惑罗马斥候。”
“末将领命!”
沈烈最后环视众将:“此战,关乎国运。胜,则罗马十年内无力东顾;败,则西域尽失,大夏西疆门户洞开。诸位,拜托了!”
“必胜!必胜!必胜!”众将齐声怒吼,但每个人眼中都藏着深深的忧虑。
三十万对六万。这几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但沈烈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
第514章 魔鬼城血宴
十日后,魔鬼城。
这片被风沙雕刻了千万年的雅丹地貌,在正午的烈日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色。高达数丈的土丘如城堡、如猛兽、如鬼魅,沉默地矗立在戈壁之上。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宽仅容数人并行,如同大地被撕裂后留下的狰狞伤口。
风是这里唯一的声音,穿过沟壑时发出呜咽般的啸声,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张辽站在一处形如鹰嘴的土丘顶端,望着西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烟尘。那是罗马前锋十万大军行进的痕迹,如同一条黄色的巨蟒,正蜿蜒爬向这片死亡之地。
他身后,两万大夏步兵已在此驻扎十日。士兵们利用天然沟壑,挖掘了数百个深达丈余的陷阱,底部插满削尖的木桩;布置了上千道绊马索,绳索浸过桐油,坚韧异常;撒下了数万枚铁蒺藜,在沙地上闪着幽暗的寒光。
弓弩手占据了七十二处制高点,每处三十人,箭矢堆积如山。滚木礌石是从三十里外的黑石山运来的玄武岩,每块重达百斤,堆在崖边,只待推下。
“将军,所有防线检查完毕。”副将王猛走上土丘,这位三十出头的陇西汉子脸上带着一道新添的刀疤——那是三日前剿灭一股叛军余党时留下的,“陷阱三百二十处,绊马索一千一百道,铁蒺藜已覆盖所有主要通道。弓弩手箭矢每人备百支,滚木礌石足够三轮齐射。”
张辽点头,目光依旧盯着西方:“罗马前锋统帅是谁?”
“卢修斯,‘铁血’卢修斯。”王猛沉声道,“此人四十二岁,出身罗马军事贵族,十七岁从军,二十五年来参与大小战役四十七场,胜四十三场。擅长强攻,尤精攻城战。性格冷酷,治军极严,麾下士兵畏之如虎,亦效死命。”
“十万对两万。”张辽喃喃,“五倍兵力。”
“但地形在我们这边。”王猛道,“魔鬼城沟壑纵横,大军无法展开,十万兵力优势至少折损七成。只要我们利用好地形,坚守五日,等王爷主力赶到,内外夹击,未必不能胜。”
张辽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正在默默擦拭兵器的士兵。他们大多二十出头,有些甚至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毅。这些人中,有三分之二是西域本地人,父母妻儿都在后方。他们知道,此战若败,家园将沦为罗马铁蹄下的焦土。
“传令全军。”张辽声音低沉,“今夜加餐,肉管够,酒每人半碗。子时后,全员进入战位。告诉兄弟们:身后是家园,身前是敌人。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王猛抱拳,转身传令。
夜幕降临,魔鬼城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和士兵们压低嗓音的交谈。篝火点点,肉香弥漫,半碗浊酒下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也点燃了胸中的热血。
张辽没有休息。他提着灯笼,再次巡视防线。每处陷阱,每道绊马索,每堆滚木礌石,他都亲自检查。遇到年轻的士兵紧张得睡不着,他会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几句鼓励的话;遇到老兵默默擦拭刀剑,他会蹲下来,一起磨两下刀锋。
这一夜,魔鬼城无人入眠。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西方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不是雷声,而是十万大军行进时,脚步、马蹄、车轮汇成的轰鸣。声音由远及近,如同潮水拍岸,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来了。”张辽站在鹰嘴崖上,望着黑暗中逐渐亮起的无数火把。那些火把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缓缓涌向魔鬼城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战刀:“全军,备战!”
命令通过旗语和哨声传递,两万士兵迅速进入战位。弓弩手上弦,滚木礌石就位,陷阱伪装检查最后一遍。沟壑中,刀盾手、长枪兵结成小型战阵,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血战。
天色渐亮。
魔鬼城西侧入口,罗马大军终于露出真容。
十万士兵,排成二十个巨大的方阵,每个方阵五千人。前排是重步兵,身披锁子甲,手持大盾和短剑;中间是弓弩手和轻步兵;后排是骑兵和工程兵。方阵之间,是数十架庞大的攻城器械——冲车、投石机、攻城塔,以及十架令人心悸的“雷霆炮”。
卢修斯骑在一匹黑色战马上,位于中军方阵前方。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石雕,深陷的眼窝中,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身披紫色将袍,外罩精钢胸甲,腰间佩一柄罗马式短剑,剑柄镶嵌红宝石——那是皇帝图拉真二世亲赐的荣耀。
“将军,前方就是魔鬼城。”副将马库斯指着那片诡异的雅丹地貌,“地形复杂,恐有埋伏。”
卢修斯用千里镜观察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埋伏?沈烈兵力不足,只能靠这些鬼蜮伎俩。传令:第一、第二方阵,轻装前进,探查地形,清除陷阱。第三至第五方阵随后,弓弩掩护。雷霆炮就位,瞄准那些制高点。”
“是!”
命令下达,两个方阵一万轻步兵,排成散兵线,小心翼翼进入魔鬼城。他们举着盾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长矛不断戳刺地面,探查陷阱。
张辽在暗处看得真切。他没有下令攻击,而是耐心等待。
当这一万罗马士兵完全进入核心区域,开始清理绊马索和铁蒺藜时,张辽终于挥手。
“放箭!”
“嗡——!”
两侧高地上,三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罗马士兵举盾防御,但箭矢来自高处,盾牌难以完全防护。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在沟壑中回荡。
“举盾!反击!”罗马百夫长嘶吼。
轻步兵中的弓弩手仰射还击,但高度劣势,箭矢大多落空。而大夏弓弩手占据地利,箭矢源源不断。
更致命的是,沟壑中突然冒出无数绊马索!前排士兵被绊倒,后续者收不住脚,自相践踏。与此同时,陷阱盖板被触发,数十名士兵惨叫着跌入深坑,被底部的木桩刺穿。
“撤退!撤退!”军官急令。
但退路已被自己堵塞,混乱中,滚木礌石从高处砸下,轰隆隆滚入沟壑,碾压一切。
短短一刻钟,一万罗马前锋,伤亡超过两千,狼狈退出魔鬼城。
卢修斯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阴沉,但并未慌乱。
“果然有埋伏。”他冷声道,“传令:雷霆炮,覆盖射击!目标,所有制高点!”
“将军,那些高地上可能有我们的人……”马库斯犹豫。
“执行命令!”卢修斯厉喝。
马库斯咬牙:“是!”
十架雷霆炮被推到阵前。这些庞然大物需要三十名士兵操作,炮管长三丈,以精钢铸造,架在特制的六轮车上。炮手们装填磨盘大小的石弹——石弹表面刻有螺旋凹槽,内部中空,填满改良后的希腊火和火药混合物。
“目标,前方高地,齐射!”军官挥旗。
“点火!”
引信点燃,嗤嗤作响。片刻后——
“轰!轰!轰——!!!”
震天巨响!十门雷霆炮同时发射,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火焰,石弹呼啸而出,划着高高的抛物线,砸向魔鬼城两侧的高地!
张辽在鹰嘴崖上嘶声大吼:“隐蔽!”
但雷霆炮的威力远超想象。
石弹砸在高地上,不是简单的撞击,而是——爆炸!
“轰隆!!!”
石弹内部的火药被引爆,希腊火四溅!三处高地瞬间被火焰吞没,弓弩手死伤惨重,滚木礌石被炸飞!燃烧的液体粘附在岩石上、士兵身上,难以扑灭,惨叫声凄厉如鬼哭。
一轮齐射,三处高地被夷为平地,守军伤亡超过五百。
“继续!覆盖射击!”卢修斯面无表情。
雷霆炮再次装填,发射。魔鬼城核心区域,爆炸声连绵不绝,火焰冲天,浓烟滚滚。张辽精心构筑的防线,在绝对的火力优势下,迅速瓦解。
“将军,守不住了!”王猛满脸是血冲过来,“雷霆炮太猛了,我们的弓弩手根本抬不起头!已经损失了七处高地,伤亡超过两千!”
张辽咬牙看着前方。罗马军正在炮火掩护下,重新组织进攻。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总攻——五个方阵两万五千人,排成密集队形,踏着同伴的尸体,涌入魔鬼城。
“传令:放弃外围高地,退守第二道防线!利用沟壑,近战!”张辽嘶声下令,“告诉兄弟们,我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是拖延!拖住他们五日,就是胜利!”
“是!”
命令传达,守军且战且退,利用复杂地形,与罗马军展开巷战般的搏杀。沟壑狭窄,大军无法展开,罗马军的兵力优势被地形抵消大半。但人数依然占优,两万五千对一万八(扣除伤亡),战斗异常惨烈。
一处宽仅三丈的沟壑中,大夏长枪兵结成枪阵,三排长矛如林,死死堵住通道。罗马重步兵举盾推进,短剑从盾牌缝隙刺出,双方在狭窄空间内血肉相搏。
“顶住!”百夫长李铁嘶吼,一矛刺穿一名罗马士兵的咽喉,但肋下也被短剑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染红铠甲。
罗马士兵前仆后继,尸体堆积如山,但后续者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枪阵开始后退,阵型出现松动。
“刀盾手,补位!”李铁急令。
后排刀盾手顶上前,盾牌撞击,刀光闪烁。但罗马军太多了,终于有十几人突破枪阵,冲入阵中,短剑挥舞,造成混乱。
“死战!”李铁拔刀,与罗马士兵近身搏杀。他一刀砍翻一人,又被另一人刺中大腿,踉跄倒地。眼看罗马短剑就要刺下,一名年轻士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小柱子!”李铁目眦欲裂。
那士兵只有十七岁,是西域本地人,参军才三个月。他胸口插着罗马短剑,却死死抱住敌人的腿,嘶声大喊:“百夫长……杀……杀敌……”
李铁怒吼,一刀斩下罗马士兵的头颅,抱起小柱子,但少年已经没了气息。
这样的场景,在魔鬼城各处上演。
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时。张辽两万守军,已伤亡过半,剩余不足一万。而罗马军伤亡约五千,仍有九万五千之众。
“将军,第二道防线也要破了!”王猛左臂被斩断,简单包扎后仍在拼杀,“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张辽环视四周。他所在的鹰嘴崖,是核心区域最后一道制高点。下方沟壑中,守军被分割成数十个小队,各自为战,节节败退。罗马军如潮水般涌来,步步紧逼。
“王爷……您再不来,就真的守不住了。”他心中默念,握紧战刀,“但就算死,也要多拖一刻!”
“全军听令!”张辽站在崖边,声音传遍战场,“退守鹰嘴崖!结圆阵防御!今日,我与诸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残兵齐声怒吼,向鹰嘴崖收缩。
......
与此同时,魔鬼城南侧三十里。
沈烈率三万主力,正在全速前进。马蹄如雷,烟尘滚滚,士兵们不顾疲惫,拼命催动战马。
“王爷,张辽将军急报!”斥候飞马来报,“魔鬼城防线已破两道,守军伤亡过半,退守最后据点鹰嘴崖!罗马军伤亡约五千,仍有九万五千之众!张将军请求支援!”
沈烈脸色凝重:“还有多远?”
“二十里!但前方发现罗马骑兵阻截!约五千高卢骑兵,已列阵等候!”
“石开!”沈烈厉喝。
“末将在!”石开策马上前。
“率你的五千骑兵,迎击高卢骑兵!务必在一刻钟内击溃他们,打开通道!”
“遵命!”
石开率军冲锋。五千云州铁骑,如同黑色洪流,扑向前方的高卢骑兵。双方在戈壁滩上撞在一起,马刀对弯刀,杀声震天。
高卢骑兵是罗马精锐,但云州铁骑同样悍勇。石开一马当先,马槊如龙,连挑三名敌骑。但高卢骑兵训练有素,阵型严密,一时难以突破。
沈烈没有停留,率主力绕过战场,继续向魔鬼城前进。他知道,每一刻都关乎张辽的生死。
“赵风!”他边跑边下令。
“末将在!”
“你率五千弓弩手,加速前进,抵达魔鬼城南口后,立刻占据制高点,掩护主力进入!”
“是!”
“其余两万步兵,随我直扑鹰嘴崖!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接应张辽,不是决战!接到人后,立刻向红柳林方向撤退!”
“明白!”
大军加速,烟尘遮天。
......
魔鬼城,鹰嘴崖。
张辽率残部八千,已被罗马军重重包围。鹰嘴崖是一处孤立的土丘,高约十丈,四面陡峭,只有一条狭窄的斜坡可上。守军结圆阵防御,但罗马军如蚁附般向上攀爬,箭矢如雨,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尸体堆积在斜坡上,血流成河。
“将军,箭矢用尽了!”士兵哭喊。
“那就用刀!用石头!用牙齿!”张辽嘶声大吼,“大夏儿郎,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战死!战死!战死!”残兵齐声怒吼,做最后搏杀。
但兵力悬殊太大。罗马军长矛如林,步步紧逼,守军不断倒下,圆阵不断缩小。张辽身中三箭,左肩被短剑刺穿,仍坚持战斗。王猛断臂处鲜血狂涌,脸色惨白,却依旧挥舞单刀。
就在圆阵即将崩溃的瞬间,魔鬼城南侧,突然杀声震天!
沈烈率两万主力,终于赶到!
“张辽!坚持住!”沈烈一马当先,长剑如电,直插罗马军后背!
“王爷来了!”守军精神大振,发起反攻。
罗马军腹背受敌,阵型大乱。卢修斯在中军看得真切,脸色大变:“沈烈主力到了!传令:后军转向,迎击!”
但沈烈来得太快,太猛。两万生力军,以逸待劳,如同尖刀,在罗马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与张辽残部会合。
“王爷……”张辽浑身是血,几乎站立不稳。
沈烈扶住他:“辛苦了。现在,交给我。”
他转身,望向混乱的罗马军阵。卢修斯正在重新组织阵型,试图将沈烈的主力也包围在魔鬼城中。
“传令:全军向红柳林方向撤退!”沈烈果断下令,“赵风弓弩手断后,石开骑兵掩护两翼!”
“是!”
大夏军队开始有序撤退。但卢修斯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追!全歼沈烈!”他厉声大喝。
罗马军紧追不舍。双方在魔鬼城复杂的沟壑中展开追逐战。大夏军熟悉地形,且战且退;罗马军兵力占优,步步紧逼。
就在即将撤出魔鬼城时,前方突然烟尘再起——不是援军,而是罗马皇帝图拉真二世亲率的十五万中军,已抵达魔鬼城以西十里!
“陛下中军到了!”罗马士兵欢呼。
沈烈脸色一变。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六万对二十五万(卢修斯十万+皇帝十五万),绝境。
“王爷,怎么办?”赵风急问。
沈烈望向西方。那里,皇帝的旗帜在阳光下闪耀,金色帐篷如同移动的宫殿。他眼中闪过决绝。
“擒贼先擒王。”他缓缓道,“赵风,你率弓弩手继续断后,掩护大军向红柳林撤退。石开,你的骑兵随我行动。”
“王爷,您要……”石开震惊。
“直扑皇帝中军。”沈勒马,“只要图拉真二世毙命,二十五万大军不战自溃。”
“可那是十五万中军,还有三万禁卫军……”张辽虚弱道。
“正因为不可能,才出其不意。”沈烈嘴角微扬,“卢修斯以为我们会逃,皇帝以为我们在魔鬼城死守。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反其道而行之,直扑中军。”
他顿了顿:“但此去九死一生。石开,你可愿随我?”
石开单膝跪地:“末将愿随王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沈烈看向众将,“张辽、赵风,你们率主力撤退到红柳林后,立刻构筑防线,准备接应。若我们成功,罗马军必溃,你们趁机反攻;若我们失败……你们就带兄弟们退回玉门关,守住华夏西大门。”
“王爷!”众将眼眶发红。
“执行命令!”沈烈厉声道。
他翻身上马,长剑前指:“敢死队,随我来!”
五千骑兵,包括石开的云州铁骑和沈烈的亲卫队,调转方向,不是向东撤退,而是向西,直扑皇帝中军!
卢修斯正在追击,见沈烈突然转向,一愣:“他想干什么?自投罗网?”
但很快他明白了,脸色大变:“他要袭击陛下!快!回援中军!”
但已经晚了。沈烈率五千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在罗马军阵的缝隙中穿梭,避开主力,直插皇帝所在。
......
魔鬼城以西十里,罗马皇帝中军。
图拉真二世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用千里镜观察着魔鬼城的战况。这位五十八岁的皇帝,身材高大,面容威严,头戴金冠,身披紫色皇袍,外罩金色铠甲。虽年近花甲,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如青年。
“陛下,卢修斯将军已击破魔鬼城防线,沈烈主力正在向东逃窜。”禁卫军统帅塞维鲁禀报,“是否派骑兵追击?”
图拉真二世摇头:“不必。沈烈狡诈,恐有埋伏。让卢修斯继续追击,我们在此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西域已是囊中之物,不必急于一时。”
他话音刚落,东侧突然传来骚动!
“敌袭!敌袭!”
图拉真二世转头,只见一支骑兵,约五千人,打着大夏旗帜,竟冲破外围防线,直扑中军而来!为首者青衫猎猎,长剑如雪,正是沈烈!
“沈烈?!”皇帝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欣赏,“好胆色!竟敢直扑朕的中军!”
“陛下小心!”塞维鲁急令,“禁卫军,护驾!弓弩手,放箭!”
三万禁卫军迅速结阵,将皇帝高台团团围住。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乌云般罩向沈烈骑兵。
“举盾!冲锋!”沈烈厉喝。
骑兵举起圆盾,冒着箭雨冲锋。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后续者前仆后继。五千骑兵,如同尖刀,硬生生在禁卫军阵中撕开一道缺口!
“拦住他!”塞维鲁拔剑,亲率一千精锐迎击。
沈烈与塞维鲁撞在一起。长剑对罗马短剑,火星四溅。塞维鲁是罗马第一剑士,武功高强,但与沈烈相比,仍逊一筹。三个回合后,沈烈一剑刺穿塞维鲁咽喉,将其挑落马下。
禁卫军统帅毙命,阵型出现混乱。沈烈趁机率军突进,已杀到高台百步之内!
“神圣卫士!”图拉真二世厉喝。
十名身穿金色铠甲、头戴羽盔的卫士,从高台后闪出。这是罗马帝国武功最高的“神圣卫士”,每人都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同时拔剑,结成剑阵,拦住沈烈去路。
“沈烈,到此为止了。”图拉真二世站在高台上,声音平静,“投降吧,朕欣赏你的才能,可封你为东方之王,统辖西域至葱岭所有土地。”
沈烈勒马,长剑滴血,昂首大笑:“华夏儿郎,宁可战死,绝不降蛮!”
他纵身跃起,踏着马背,凌空扑向高台!十名神圣卫士同时出手,剑光如网,罩向沈烈。
“明煌雷诀——破!”沈烈低喝,体内气血轰然爆发,金色光芒笼罩全身,长剑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硬生生冲破剑网!
“铛!铛!铛!”
剑刃交击,火星四溅。沈烈连斩三名神圣卫士,但自己也肩头、肋下各中一剑,鲜血狂涌。他咬牙坚持,继续冲向高台。
图拉真二世面色不变,缓缓拔出腰间佩剑——那是一柄罗马式短剑,剑身镶嵌宝石,名为“征服者之刃”,是历代罗马皇帝的传承之剑。
“朕二十年未亲自出手了。”皇帝踏步上前,剑指沈烈,“今日,便用你的血,祭朕的剑。”
两人在高台上对峙。
下方,五千骑兵与三万禁卫军血战,石开勇猛,连斩数十敌,但己方伤亡惨重,已不足两千。外围,卢修斯率十万大军正在回援,即将完成合围。
时间,不多了。
“杀!”沈烈率先出手,长剑如龙,直刺皇帝咽喉。
图拉真二世举剑格挡,剑法沉稳老辣,竟不逊于沈烈。两人战在一起,剑光纵横,身影交错,转眼已过十招。
沈烈心中暗惊。皇帝年近六旬,武功竟如此高强,显然也是武道高手。但他不能退,必须速战速决。
“噗!”
沈烈故意卖个破绽,左肩硬接皇帝一剑,同时右手长剑如电,刺向皇帝胸膛!图拉真二世侧身闪避,但剑锋仍划过肋下,铠甲破裂,鲜血渗出。
“好剑法!”皇帝冷笑,攻势更猛。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招……
沈烈身上已添七处伤口,鲜血染红青衫。图拉真二世也中三剑,但伤势较轻。下方,石开的骑兵已伤亡殆尽,只剩数百人苦苦支撑。卢修斯的大军即将合围。
“结束了。”图拉真二世一剑刺向沈烈心口。
但就在剑尖触及胸口的瞬间,沈烈突然弃剑!他双手抓住皇帝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
腕骨断裂声!征服者之刃脱手!沈烈趁机拔出腰间备用短刀,一刀刺向皇帝咽喉!
图拉真二世瞳孔收缩,拼命后仰,刀锋划过脖颈,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溅!
“陛下!”神圣卫士惊呼,拼死冲来。
但沈烈更快。他夺过皇帝的短剑,反手刺入自己腹部——剑尖从背后穿出,同时刺穿了身后一名神圣卫士的胸膛!以身为鞘,同归于尽!
“你……”图拉真二世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涌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沈烈拄着短剑,单膝跪地,腹部插着皇帝的剑,背后插着卫士的剑,浑身浴血,却昂首大笑:“图拉真……西域……是华夏的……永远都是……”
声音渐弱。
皇帝缓缓倒地,金冠滚落,眼中光芒消散。
罗马皇帝图拉真二世,毙命。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禁卫军看着倒地的皇帝,看着浑身插满长剑却依旧屹立的沈烈,竟无人敢上前。
石开率残兵拼死杀到高台下,扶住沈烈:“王爷!”
沈烈缓缓拔出腹部的短剑,用尽最后力气,朗声道:“罗马皇帝已死!尔等……还要战吗?”
声音传出高台,传遍战场。
皇帝毙命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禁卫军崩溃,卢修斯大军混乱,二十五万罗马军,群龙无首,全线溃散。
“撤……撤回安条克……”卢修斯脸色惨白,艰难下令。
罗马军丢盔弃甲,向西逃窜。石开率残部追杀十里,斩首两万,缴获无数。
......
第515章 余烬复燃
石开率残部追杀十里,斩首两万,缴获军械粮草无数,直到日落时分才收兵返回红柳林。
红柳林中,临时搭建的医帐连绵不绝,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呻吟声此起彼伏。此战虽胜,却是惨胜——大夏军六万主力,阵亡四万五千,伤一万五千,能战者仅余两万。张辽部两万守军几乎全军覆没,残存不足三千;沈烈亲率的敢死队五千骑兵,仅剩八百余人;石开、赵风所部亦伤亡过半。
最令人揪心的是沈烈。
鹰嘴崖下,临时搭建的王帐内,军医孙邈正满头大汗地救治。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医官,是沈烈从长安带来的御医之首,历经百战,见过无数重伤,但此刻双手仍在微微颤抖。
沈烈平躺在铺着毛毡的地上,浑身是血。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斥候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卢修斯收拢溃军,在魔鬼城以西二十里‘黑风谷’重新扎营!兵力约五万,其中包含未参战的后勤部队两万,溃兵三万!他们正在构筑防线,并派人向安条克求援!”
“五万?”赵风皱眉,“皇帝已死,军心溃散,他还能收拢五万人?”
“卢修斯以铁血手段镇压溃逃。”斥候道,“当场斩杀逃兵百余人,并宣布:凡退回安条克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诛九族。溃兵畏其严酷,只得听令。”
王猛咬牙道:“这厮倒是狠辣。王爷重伤,我军能战者仅两万,且疲惫不堪。若卢修斯反扑……”
“他不会反扑。”张辽虚弱但肯定地说,“卢修斯用兵谨慎,此刻军心不稳,他必固守待援。他在等安条克的援军,也在等……罗马国内的反应。”
“罗马皇帝毙命,国内必乱。”石开道,“哪还有援军?”
“正因国内乱,才更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局势。”张辽分析,“卢修斯若此时撤退,回到罗马必被政敌攻讦,以‘护驾不力’之罪处死。他唯有在西域取得一场大胜,哪怕只是击退我军,守住现有战线,才能将功折罪,甚至……有机会争夺帝位。”
众将心中一凛。
皇帝毙命,帝国无主,卢修斯手握五万大军(虽为溃兵,但仍是兵力),若能在西域站稳脚跟,确有可能成为一方诸侯,甚至问鼎皇位。
“所以,他不但不会退,反而会拼命。”赵风沉声道,“我们必须在他得到援军前,彻底击溃他。”
“可王爷……”石开看向昏迷的沈烈。
张辽挣扎着坐起:“王爷重伤,但军令早已下达——西域不容有失。石开、赵风,你们二人率剩余兵力,即刻前往黑风谷,监视卢修斯动向。若他固守,则围而不攻;若他出击,则依托地形阻击。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拖到王爷醒来,或拖到援军赶到。”
“援军?”王猛苦笑,“哪里还有援军?西域兵力已尽在此处。”
“有。”张辽眼中闪过光芒,“王小虎。”
众将一愣。
“王小虎率五千骁骑兵南下袭扰罗马海军,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张辽道,“红海距此六百里,急行军五日可至。若他能及时赶到,我军兵力可达两万五千,虽仍处劣势,但有一战之力。”
“可王将军不知此处战况……”赵风担忧。
“派快马通知。”张辽下令,“选最健壮的战马,双马轮换,昼夜不停,务必在三日之内找到王小虎,令他率军北上,合击卢修斯!”
“是!”斥候领命而去。
张辽又看向孙邈:“孙医官,王爷就拜托您了。无论如何,要保住王爷性命。”
孙邈点头:“老夫尽力。但需安静环境,且需大量药材。红柳林条件太差,最好能返回泰西封。”
“现在不能动。”张辽摇头,“卢修斯在侧,行军途中若遭袭击,王爷必死无疑。必须击溃卢修斯,打通道路,才能安全返回。”
他顿了顿,看向众将:“诸位,王爷的性命,西域的存亡,就在此一战了。”
“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众将齐声低吼。
......
当夜,红柳林。
沈烈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孙邈彻夜未眠,用银针疏导气血,以百年老参熬制参汤,一勺勺喂入。但沈烈牙关紧咬,参汤大多流出。
“寒气入腑……”孙邈脸色惨白,“征服者之刃乃罗马皇室传承之剑,据说铸剑时融入极北寒铁,剑身自带阴寒之气。这股寒气已随伤口侵入王爷五脏六腑,若不能驱散,即便外伤愈合,也会脏腑衰竭而死。”
他翻遍药箱,找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三粒赤红色药丸:“这是‘九阳还魂丹’,以百年火灵芝为主药,佐以七种阳属性珍稀药材炼制,天下仅存九粒。老夫珍藏三十年,今日……全用了!”
他将三粒药丸碾碎,混入参汤,强行撬开沈烈牙关,灌入喉中。
片刻后,沈烈身体开始发热,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面色由金纸转为潮红。孙邈把脉,发现脉象虽仍微弱,但已不再继续恶化。
“暂时稳住了。”孙邈长舒一口气,“但九阳还魂丹只能压制寒气三日。三日内,必须找到至阳之物,彻底驱散寒毒,否则……药效一过,寒气反扑,神仙难救。”
“至阳之物?”守在帐外的石开问,“何物?”
“天山雪莲之蕊,或大漠赤阳石。”孙邈道,“天山雪莲生于极寒之地,花蕊却蕴含至阳精华,可调和阴阳。赤阳石乃沙漠深处经千年烈日曝晒形成的奇石,握之如握火炭,阳气极盛。但这两物皆罕见,一时半刻如何寻得?”
石开咬牙:“我去找!”
“你知道何处有?”孙邈问。
“不知,但我知道谁可能知道。”石开转身出帐,唤来亲卫,“去请库尔班头人。”
库尔班是西域本地部落首领,鹰巢部落的头人,此战率三百部落勇士助战,伤亡过半,本人亦负轻伤。片刻后,这位五十余岁、满脸风霜的汉子走入帐中。
“石将军,有何吩咐?”库尔班躬身。
石开将需要至阳之物驱寒的事说了。库尔班沉思良久,缓缓道:“天山雪莲之蕊,我只知天山之巅可能有,但此时入冬,雪山封路,往返至少十日,来不及。赤阳石……我倒是知道一处可能有。”
“何处?”
“死亡之海,魔鬼城西北百里,有一处‘赤炎谷’。”库尔班道,“那是上古火山遗迹,谷中终年炎热,据说深处有赤阳石矿脉。但赤炎谷地形险恶,且有‘沙火蝎’栖息,剧毒无比,常人难以进入。”
“沙火蝎?”孙邈皱眉,“可是那种通体赤红、尾针带火毒的毒蝎?”
“正是。”库尔班点头,“沙火蝎群居,每群数百只,蛰人即死。我年轻时曾随商队路过赤炎谷边缘,亲眼见过一支三十人的探险队全军覆没,尸体被蝎群啃食殆尽。”
石开沉默片刻,看向昏迷的沈烈,决然道:“我去。给我五十勇士,即刻出发。”
“石将军不可!”赵风急道,“你左臂箭伤未愈,且军中需要你指挥。我去。”
“你弓弩手出身,不擅近战。”石开摇头,“赤炎谷必有搏杀,我去更合适。军中指挥,有张辽将军和你足矣。”
“但你的伤……”
“无妨。”石开撕开左臂绷带,露出已开始结痂的箭伤,“皮肉伤而已。王爷的命更重要。”
他看向库尔班:“头人可愿派向导?”
库尔班肃然:“石将军为救王爷甘冒奇险,我鹰巢部落岂能退缩?我亲自带路,再选二十名最勇悍的部落勇士随行。”
“好!”石开抱拳,“事不宜迟,即刻出发。赵风,军中就拜托你了。记住,卢修斯若来攻,依托红柳林地形防守,不可出战。一切等我回来,或等王小虎赶到。”
“明白。”赵风重重点头。
半个时辰后,石开率五十骑,在库尔班带领下,趁着夜色,向西北方向的死亡之海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黑风谷。
卢修斯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东方红柳林方向隐约的火光,脸色阴沉如铁。
五万大军——准确说是四万八千六百人——正在谷中忙碌。士兵们挖掘壕沟,搭建营寨,搬运伤员,清点物资。气氛压抑,无人交谈,只有军官的呵斥声和伤兵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
皇帝死了。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在每个罗马士兵心头。图拉真二世在位二十年,扩张疆土,整顿内政,虽严酷但确有雄才,在军中威望极高。如今皇帝毙命于蛮荒之地,尸体都未能抢回(沈烈倒下时仍压着皇帝尸身,罗马军溃散时无人敢上前),这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卢修斯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将军,清点完毕。”副将马库斯走上高坡,声音低沉,“我军现有兵力:禁卫军残部八千,日耳曼军团一万二,高卢骑兵三千,其余为各军团溃兵及后勤部队。粮草可支撑十日,箭矢充足,但雷霆炮……只剩四门,炮弹仅余三十发。”
“四门……”卢修斯喃喃,“足够了。”
他转身,看向马库斯:“马库斯,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二年,将军。”马库斯挺直腰板,“从您担任百夫长时,我就是您的亲兵。”
“二十二年。”卢修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马库斯沉默片刻,低声道:“将军,皇帝已死,军心溃散。西域之战,我们已败。不如……撤回安条克,固守待援。国内必派新帝,届时……”
“届时我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以护驾不力之罪处死。”卢修斯冷笑,“马库斯,你不懂政治。皇帝死在这里,总要有人负责。我是前线统帅,是最好的替罪羊。即便撤回安条克,也难逃一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厉:“唯一的生路,是胜利。一场足以掩盖皇帝之死的胜利。”
“可我们只剩五万溃兵,对方虽伤亡惨重,但沈烈还活着,而且……”马库斯犹豫,“将军,沈烈以五千骑兵直扑中军,斩杀皇帝,此等勇武,已如神话。士兵们提起他都胆寒,如何能战?”
“所以,必须杀了沈烈。”卢修斯缓缓道,“只要沈烈死,西域军心必溃。届时我们反攻,夺回魔鬼城,甚至攻破泰西封,便可宣称皇帝陛下亲征大捷,不幸遭奸人暗算驾崩,而我等继承遗志,完成征服。如此,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马库斯倒吸一口凉气:“可沈烈在红柳林,有重兵保护……”
“那就让他出来。”卢修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红柳林,“沈烈重伤,必需药材救治。西域有什么珍稀药材?天山雪莲,或沙漠赤阳石。无论哪种,都需派人去取。而取药之路,必经‘赤炎谷’或‘天山’。”
他眼中闪过精光:“派斥候盯紧红柳林动向。若有人马离营,尤其是向西北或东北方向,必是取药队。我们就在半路设伏,擒杀取药之人,夺其药材。沈烈无药救治,必死无疑。”
“将军英明!”马库斯眼睛一亮,“但若他们不走这两条路……”
“那就逼他们走。”卢修斯冷笑,“明日黎明,派五千骑兵佯攻红柳林。不必死战,袭扰即可。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反扑,不敢分兵远行。同时,散播谣言:赤炎谷有赤阳石,天山雪莲已开花。沈烈的军医听到,必会派人去取。”
“末将领命!”马库斯抱拳。
“还有,”卢修斯补充,“派人回安条克,告诉守将卡西乌斯:皇帝驾崩,我军暂由我统帅。让他速派援军两万,携带粮草军械,十日内必须赶到。若迟延……以叛国论处。”
“卡西乌斯是皇帝亲信,未必听令……”
“那就告诉他,”卢修斯眼中闪过杀意,“若不听令,等我回到安条克,第一个杀他祭旗。”
马库斯心中一寒,低头道:“是。”
......
次日黎明,红柳林。
天色未亮,罗马五千骑兵突然出现在红柳林西侧,发起佯攻。箭矢如雨,喊杀震天,但并未真正冲击防线。
赵风率弓弩手依托树林防御,箭矢还击,击退数次冲锋。战斗持续一个时辰,罗马军丢下百余具尸体撤退,大夏军伤亡数十人。
“他们在试探。”张辽躺在担架上,听着战报分析,“卢修斯想知道我们的虚实。传令:加强巡逻,但不必追击。我们的任务是坚守,等石开回来,或等王小虎赶到。”
话音刚落,斥候来报:“将军,营外抓获一名罗马细作,自称有重要情报。”
“带上来。”
片刻后,一名被捆缚的罗马士兵被押入帐中。此人三十余岁,面容普通,眼神闪烁。
“说,什么情报?”赵风厉声问。
细作跪地,用生硬的汉语道:“将军饶命……小人原是商队护卫,被罗马军强征入伍……小人知道,卢修斯将军已派人前往‘赤炎谷’,要夺取那里的‘赤阳石’,献给新皇帝……还说,赤阳石乃沙漠至宝,可治百病,尤其是寒毒内伤……”
帐内众人脸色一变。
孙邈急问:“赤炎谷真有赤阳石?”
“有,有!”细作连连点头,“小人曾随商队路过,亲眼见过赤阳石矿脉,但那里有沙火蝎守护,无人敢采。卢修斯将军说,要派‘不死军’去取,不惜代价……”
张辽与赵风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忧色。
石开昨夜已出发前往赤炎谷,若罗马军也去,必会遭遇。
“卢修斯派了多少人?何时出发?”赵风追问。
“小人不知具体……只听说是精锐五百,昨夜子时出发……”细作道。
子时?石开是亥时出发,比罗马军早一个时辰。但罗马军轻装简从,且熟悉地形,很可能追上。
“赵风,”张辽沉声道,“派五百骑兵,速去接应石开。务必赶在罗马军之前,或至少保住赤阳石。”
“可营中兵力本就不足……”赵风犹豫。
“王爷的命更重要。”张辽决然道,“快去!”
“是!”赵风转身出帐,点兵出发。
......
赤炎谷,位于死亡之海深处。
这是一片被红色砂岩包围的峡谷,长约十里,宽仅百丈。谷底热气蒸腾,岩石呈暗红色,踩上去烫脚。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偶尔有地缝中喷出灼热蒸汽。
石开率五十骑,经过一夜疾驰,于次日午时抵达谷口。战马已累得口吐白沫,士兵们亦是汗流浃背——虽是深秋,但谷口温度竟如盛夏。
“就是这里。”库尔班指着前方狭窄的谷口,“赤阳石在谷底深处,但沙火蝎巢穴也在那里。石将军,我们需小心。”
石开点头:“下马,留十人看守马匹,其余人随我入谷。记住,沙火蝎惧烟,带上火把和烟罐。”
四十人点燃火把,手持刀剑,小心翼翼进入峡谷。
谷内地形复杂,红色岩柱林立,地面裂缝纵横,热气从裂缝中喷出,形成一片片白雾。石开等人屏息前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行至三里,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地面散落着许多暗红色的石块,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赤阳石!”库尔班低呼。
石开捡起一块,入手滚烫,仿佛握着一块火炭。石块呈不规则状,表面有天然纹路,内部隐隐透出红光。
“就是它!”石开大喜,“快,收集!”
士兵们开始捡拾地面散落的赤阳石。但就在这时,四周岩缝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沙火蝎!”库尔班厉喝。
只见数十只通体赤红、大如手掌的毒蝎从岩缝中爬出!它们尾针高翘,针尖闪着幽蓝寒光,快速向人群爬来。
“火把!烟罐!”石开下令。
士兵们挥舞火把,投掷烟罐——罐中装有混合硫磺和草药的粉末,点燃后冒出浓烟。沙火蝎果然畏烟,纷纷后退,但仍有几只悍不畏死地冲来。
“啊——!”一名部落勇士被蝎子蛰中脚踝,惨叫倒地,瞬间面色发黑,气绝身亡。
“小心!”石开一刀斩断一只蝎子,但更多蝎子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已有上百只!
“太多了!撤!”库尔班急道。
“不行!赤阳石不够!”石开看向前方,“那边有矿脉,必须采到足够的矿石!”
他咬牙,率亲卫向前冲去。前方岩壁下,果然有一片裸露的赤阳石矿脉,矿石更大,光泽更盛。但矿脉周围,密密麻麻爬满了沙火蝎,至少数百只!
“用火油!”石开下令。
士兵们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向蝎群,然后投掷火把。火焰腾起,蝎群在火中挣扎,发出刺耳的嘶鸣。但火焰也引燃了地面的枯草,火势蔓延,热气更盛。
石开趁机带人冲到矿脉前,用刀剑撬挖矿石。赤阳石异常坚硬,需全力劈砍才能取下。士兵们不顾烫手,将一块块矿石装入皮袋。
“够了!撤!”石开见皮袋已装满,急令撤退。
但退路已被火焰和蝎群阻断。更糟糕的是,谷口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罗马军!”了望手惊呼。
只见谷口处,数百名罗马重步兵正涌入峡谷,为首者正是卢修斯的副将马库斯!原来那细作是双重间谍,故意泄露消息,引石开前来,同时罗马军早已埋伏在谷外!
“中计了!”石开脸色大变,“结阵!防御!”
四十人迅速结圆阵,刀剑向外。但前有蝎群,后有罗马军,绝境。
马库斯率五百罗马军逼近,看着被困的夏军,冷笑道:“放下赤阳石,投降可饶不死。”
石开啐了一口:“华夏儿郎,宁可战死,绝不降蛮!”
“那就死吧。”马库斯挥手,“放箭!”
罗马弓弩手箭矢齐发。石开等人举盾防御,但箭矢密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同时,蝎群被箭矢惊扰,更加疯狂地扑来。
“杀出去!”石开怒吼,率残部向谷口冲锋。
双方在狭窄的峡谷中撞在一起。石开勇猛,马刀挥舞,连斩三名罗马士兵,但左臂箭伤崩裂,鲜血染红绷带。库尔班部落勇士亦悍不畏死,弯刀劈砍,但罗马军人数占优,层层包围。
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谷外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赵风将军来也!”
赵风率五百骑兵,终于赶到!骑兵冲入峡谷,马刀闪烁,瞬间冲散罗马军阵型。
“石将军!快走!”赵风大喊。
石开率残部与赵风会合,且战且退,冲出峡谷。马库斯试图追击,但赵风弓弩手箭矢掩护,且峡谷地形不利大军展开,只得眼睁睁看着夏军带着赤阳石撤离。
清点伤亡:石开所部五十人,阵亡二十二,伤十八;赵风所部五百骑兵,阵亡三十,伤五十。罗马军阵亡百余,伤数十。
虽损失惨重,但赤阳石到手了。
......
当夜,红柳林。
孙邈将赤阳石碾成粉末,混入药汤,喂沈烈服下。又取一块拳头大小的矿石,用布包裹,置于沈烈丹田处,以阳气驱散寒毒。
一个时辰后,沈烈身体开始发热,面色由潮红转为正常,呼吸逐渐平稳。孙邈把脉,喜道:“寒毒退了!”
众将闻言,皆松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沈烈突然睁开眼,猛地坐起,喷出一口黑血!
沈烈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又摸了摸背后的剑柄,苦笑:“还没死啊……”
“王爷洪福齐天。”张辽在担架上道。
沈烈看向张辽,又看向石开、赵风,见众人皆带伤,心中一沉:“战况如何?”
赵风将魔鬼城之战后续、卢修斯收拢残军、石开取药遇伏等事一一禀报。
沈烈听完,沉默良久,缓缓道:“卢修斯……是个对手。”
他挣扎着要起身,但牵动伤口,痛得冷汗直冒。孙邈急按:“王爷不可动!伤口未愈,背后剑还未拔!”
“无妨。”沈烈咬牙,“扶我起来。战事未了,我不能躺着。”
孙邈无奈,与石开一起扶沈烈坐起,背后用软垫支撑。
沈烈看向地图:“卢修斯有五万溃兵,固守黑风谷,等安条克援军。我军两万,疲惫带伤。王小虎何时能到?”
“已派快马通知,最快还需两日。”赵风道。
“两日……”沈烈沉吟,“卢修斯不会给我们两日时间。他今日佯攻,明日必真攻。而且……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伤上加伤。”
他眼中闪过锐光:“既然他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王爷有何计策?”张辽问。
沈烈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黑风谷:“卢修斯依谷而守,看似稳妥,实则犯了大忌——黑风谷地势低洼,两侧山崖陡峭,若遇火攻,无处可逃。”
“火攻?”赵风皱眉,“可此时深秋,草木枯黄,确实易燃。但如何引火入谷?卢修斯必有防备。”
“所以,要让他自己点火。”沈勒马,“石开,你率一千骑兵,今夜子时,绕到黑风谷北侧山崖。多带火油、火箭,但不要攻击,只需暴露行踪,做出要火攻的态势。”
“赵风,你率弓弩手两千,埋伏于黑风谷东侧。待罗马军被石开吸引,注意力转向北侧时,你用火箭射击谷中粮草囤积处——斥候回报,罗马军粮草堆在谷中东南角,没错吧?”
“没错。”赵风点头。
“张辽,”沈烈看向担架上的张辽,“你伤重,不必出战。但需你做一件事:散播谣言,就说我沈烈已死,军中无主,准备撤退。”
“王爷,这……”张辽不解。
“卢修斯多疑,必会派斥候探查。”沈烈冷笑,“让他探。让他看到医帐白幡,看到士兵悲戚,看到将领争吵。让他相信,我真的死了。”
他顿了顿:“然后,等他放松警惕,全力追击时……我们反戈一击。”
众将面面相觑。
“王爷,此计太险。”孙邈担忧,“您伤势极重,若再动武,恐伤口崩裂……”
“所以,这一战要快。”沈烈平静道,“一击必杀,绝不给卢修斯反应时间。而且……我要亲自出战。”
“不可!”众将齐声反对。
“我必须出战。”沈烈看着众人,“只有我现身,才能彻底击溃罗马军心。卢修斯以为我死了,若我突然出现,罗马军必溃。此战,可定西域。”
他语气坚决,不容反驳。
众将沉默良久,最终,张辽缓缓道:“王爷既已决定,末将等誓死相随。”
“誓死相随!”众将齐声。
沈烈点头:“去准备吧。今夜子时,按计行事。”
......。
第516章 黑风谷火劫
子时将至,红柳林大营内却异常安静。
白日里那些刻意制造的混乱迹象——医帐外的白幡、士兵们低垂的头颅、将领们“争吵”时故意提高的嗓音——此刻都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中军帐内,沈烈坐在铺着毛毡的矮榻上,背后靠着软垫,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孙邈刚为他换过药,腹部的贯穿伤用浸过赤阳石粉的绷带层层包裹,背后拔剑留下的创口也敷上了特制的金疮药。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但沈烈眉头都没皱一下。
帐内,石开、赵风、张辽、王猛等将领肃立。烛火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都准备好了?”沈烈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石开部一千骑兵已集结完毕,每人携带火油罐三只,火箭二十支,干粮三日。”石开抱拳,“按王爷吩咐,只带轻甲,马匹裹蹄,人衔枚。”
“赵风部两千弓弩手已进入预定埋伏位置,在黑风谷东侧三里外的‘乱石坡’。”赵风道,“每人箭壶满装,另备火箭五十支。斥候回报,罗马军粮草囤积处确在谷中东南角,外围有木栅栏,守军约五百。”
“张辽部……”张辽躺在担架上,声音虚弱,“已按王爷吩咐,在营中散布王爷‘伤重不治’的谣言。医帐外白幡未撤,今夜还安排了‘哭丧’的戏码。卢修斯的斥候应该已经看到了。”
沈烈点头,目光扫过地图:“卢修斯多疑,但更贪功。皇帝毙命,他急需一场胜利来稳固地位。若他真以为我已死,军心涣散,必会倾巢而出,试图一举歼灭我军残部,然后宣称‘为皇帝复仇’,携大胜之威返回罗马争位。”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黑风谷北侧:“石开,你的任务最危险。你要让卢修斯相信,我军试图用火攻破其营寨,但又‘兵力不足’、‘行动仓促’,被他及时发现并击退。败,要败得像真的;逃,要逃得狼狈。将他主力引出黑风谷,引向红柳林方向。”
“末将明白。”石开沉声道,“我会且战且退,沿途丢弃旗帜、兵器,做出溃败之态。”
“赵风,”沈烈转向他,“待罗马军主力被引出,谷中空虚,你便率弓弩手突袭粮草囤积处。不必强攻,火箭覆盖即可。烧了粮草,卢修斯便无持久之力,只能速战速决——而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是!”赵风领命。
“张辽、王猛,”沈烈看向担架上的张辽和站在一旁的王猛,“你二人率剩余兵力,在红柳林西侧三里处的‘沙枣沟’设伏。沙枣沟地形狭窄,两侧沙丘高耸,一旦罗马军进入,便封住两头,用弓弩、滚木礌石攻击。记住,不要全歼,要留一条‘生路’——让他们逃往东南方向的‘死亡沼泽’。”
“死亡沼泽?”王猛一愣,“那里是绝地,人马陷入便无法脱身。”
“对,绝地。”沈烈眼中闪过冷光,“卢修斯若逃入沼泽,便是自寻死路。若他不逃……那就逼他逃。”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眉头微皱,但声音依旧平稳:“此战关键,在于‘诱’与‘逼’。诱他出击,逼他入瓮。而我……”
众将看向他。
“我会在沙枣沟伏击战最激烈时现身。”沈烈缓缓道,“卢修斯以为我已死,若我突然出现,罗马军心必溃。届时,便是总攻之时。”
“王爷,您的身体……”孙邈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沈烈摆手,“孙医官,给我准备麻沸散和提神针。麻沸散镇痛,提神针吊命。够我用两个时辰就行。”
孙邈嘴唇颤抖,最终重重点头:“老夫……遵命。”
“都去准备吧。”沈烈闭上眼睛,“子时三刻,按计行事。”
“遵命!”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黑风谷北侧山崖上,石开率一千骑兵悄然抵达。士兵们下马,将战马拴在背风处,人则匍匐前进,爬到崖边。
下方,黑风谷内灯火稀疏。罗马大营依谷而建,营寨连绵,但防守明显松懈——皇帝毙命的阴影仍未散去,许多士兵无心值守,躲在帐篷里喝酒、赌博,甚至低声哭泣。
石开观察片刻,低声道:“点火油罐,准备火箭。”
士兵们将火油罐绑在箭杆上,点燃浸油的布条。瞬间,崖边亮起数百点火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放!”
石开一声令下。
数百支火箭拖着火尾,呼啸着射向谷中营寨。火油罐砸在帐篷、栅栏、草料堆上,爆开一团团火焰。与此同时,士兵们将更多的火油罐直接抛下悬崖,罐子碎裂,火油流淌,遇火即燃。
“敌袭——!夏军火攻——!”
谷中顿时大乱。警锣声、呼喊声、火焰爆裂声响成一片。帐篷接连起火,士兵们仓皇逃出,衣衫不整,许多人在混乱中互相践踏。
“撤!”石开见火势已起,立刻下令。
骑兵们迅速上马,故意弄出巨大声响,马蹄践踏,盔甲碰撞,沿着山崖向东“仓皇”撤退。沿途,他们丢弃了数十面旗帜、百余件兵器,甚至还有几袋干粮。
“追!别让他们跑了!”
谷中,卢修斯被惊醒,披甲冲出大帐。看到北崖火光和正在“逃窜”的夏军骑兵,他眼中闪过厉色:“果然想用火攻!马库斯,率五千骑兵追击!务必全歼这支夏军!”
“将军,恐有埋伏……”马库斯犹豫。
“埋伏?”卢修斯冷笑,“沈烈已死,夏军残部不过两万,且疲惫带伤,哪还有兵力设伏?这分明是垂死挣扎,想用火攻扰乱我军,为他们撤退争取时间。追!一个不留!”
“是!”马库斯领命,率五千骑兵冲出谷口,朝着石开部撤退的方向追去。
卢修斯站在谷口,望着东方的黑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转身对副将道:“传令:全军集结,准备追击。夏军主帅已死,军心溃散,今夜正是彻底歼灭他们的好时机。”
“将军,是否等马库斯将军回报……”副将谨慎道。
“不必。”卢修斯摆手,“机不可失。传令:留两千人守营,其余四万三千人,随我出击!目标,红柳林!”
“是!”
罗马军迅速集结。虽然士气低迷,但在卢修斯的严令和“夏军溃败”的消息刺激下,士兵们还是勉强列队,举着火把,如同一条火龙,涌出黑风谷,扑向红柳林方向。
就在罗马主力出谷不久,黑风谷东侧三里外的乱石坡上,赵风放下了千里镜。
“卢修斯中计了。”他低声道,“谷中只剩两千守军,粮草囤积处守卫不过五百。传令:弓弩手前进至谷口一里处,火箭准备。”
两千弓弩手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乱石坡怪石嶙峋,提供了绝佳的掩护。半刻钟后,部队抵达预定位置。
从坡上望去,黑风谷东南角的粮草囤积处清晰可见。那里堆放着数千个麻袋,应该是面粉和谷物,旁边还有数十辆装载着干肉、奶酪的马车。外围有一圈木栅栏,栅栏内,约五百名罗马士兵正在巡逻,但显然心不在焉,许多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望向谷口方向——那里,主力大军已经远去。
“目标,粮草堆。”赵风缓缓举起右手,“第一轮,齐射。”
弓弩手们张弓搭箭,箭簇绑着浸油的布条,在火把上点燃。
“放!”
“嗡——!”
两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在夜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如同流星雨般落入粮草囤积处。
“噗!噗!噗!”
火箭钉入麻袋、马车、草料堆,火焰迅速蔓延。干燥的粮草遇火即燃,瞬间爆发出冲天火光,浓烟滚滚。
“敌袭——!粮草着火了——!”
罗马守军惊呼,仓促组织救火。但火箭源源不断,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更致命的是,赵风命令士兵将特制的“火油箭”集中射击——这种箭的箭头上绑着小陶罐,罐内装满火油,射中目标后罐体碎裂,火油泼溅,火焰更难扑灭。
粮草囤积处化作一片火海。麻袋燃烧发出的焦糊味、干肉燃烧的恶臭、奶酪融化的酸味混杂在一起,随风飘散。罗马士兵徒劳地泼水、拍打,但火势太大,许多人反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火中打滚。
“撤!”赵风见目的达到,果断下令。
弓弩手们迅速后撤,消失在乱石坡中。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粮草尽焚,守军伤亡百余,而夏军无一伤亡。
消息传到正在追击的卢修斯耳中时,这位罗马将军脸色瞬间铁青。
“粮草……被烧了?”他几乎不敢相信。
“是……是的将军。”斥候颤抖着汇报,“夏军弓弩手突然袭击,火箭如雨,粮草囤积处全部着火,救……救不了了……”
卢修斯握紧剑柄,指节发白。粮草被焚,意味着大军失去了持久作战的能力。剩下的随身干粮,最多支撑三日。三日内若不能击败夏军、夺取补给,全军将不战自溃。
“好……好一个沈烈!”卢修斯咬牙切齿,“死了还要摆我一道!”
他原本以为沈烈已死,夏军残部不足为虑。但现在看来,对方仍有组织、有计谋,绝非溃败之师。粮草被焚,逼得他必须速战速决。
“传令马库斯:加快追击速度,务必咬住那支夏军骑兵,逼他们与我主力决战!”卢修斯厉声道,“全军加速前进!今夜,必须与夏军决一死战!”
“是!”
罗马军行进速度骤然加快。火把连成的火龙在戈壁上蜿蜒疾行,蹄声、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红柳林西侧三里,沙枣沟。
这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沟壑,长约两里,宽仅三十余丈,两侧沙丘高耸,坡上长满耐旱的沙枣树丛。沟底平坦,但遍布碎石,不利于大军快速通过。
张辽、王猛率剩余的一万六千夏军,早已在此设伏。士兵们隐藏在沙丘背面和沙枣树丛中,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刀枪出鞘。
张辽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一处高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沟壑。王猛站在他身旁,低声道:“将军,石开将军的骑兵已过沟口,罗马追兵约五千,紧随其后。卢修斯主力四万三千人,距此还有五里。”
“按王爷计策,放石开过去,堵住罗马追兵。”张辽声音虚弱但清晰,“等卢修斯主力进入沟壑一半时,再发动攻击。”
“是。”
片刻后,东侧沟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石开率一千骑兵疾驰而入,队伍“狼狈”,旗帜歪斜,许多士兵“带伤”,马匹喘息粗重。他们穿过沟壑,从西侧沟口冲出,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马库斯率五千罗马骑兵追入沟壑。这些骑兵轻装疾驰,一心追击,并未仔细探查两侧地形。
“放箭!”王猛见罗马骑兵完全进入沟壑,立刻下令。
“嗡——!”
两侧沙丘上,数千弓弩手同时放箭!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罗马骑兵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撤退!”马库斯大惊,急令后撤。
但为时已晚。西侧沟口,夏军早已用巨石、树干封堵,只留一道狭窄缝隙。东侧沟口,更多的夏军涌出,弓弩齐发。
沟壑狭窄,骑兵无法展开,成了活靶子。罗马士兵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受惊,四处冲撞,自相践踏。
“下马!结阵防御!”马库斯嘶吼。
幸存的罗马骑兵下马,举起圆盾,结成龟甲阵,试图抵抗。但夏军占据高处,箭矢、滚木、礌石不断砸下,罗马军伤亡急剧增加。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五千罗马骑兵,伤亡超过三千,剩余两千被压缩在沟底一小块区域,负隅顽抗。
就在这时,东侧沟外传来震天的脚步声和号角声。
卢修斯主力,到了。
卢修斯率四万三千罗马军抵达沙枣沟东口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沟内火光闪烁,杀声震天,马库斯部被围,正在苦苦支撑。沟外,夏军“仓皇”布防,阵型松散,旗帜歪斜,许多士兵面露“惊恐”。
“将军,马库斯将军被围,危在旦夕!”副将急报。
卢修斯用千里镜观察片刻,冷笑:“夏军兵力不过万余,阵型散乱,分明是临时拼凑的防线。传令:全军突击,击溃夏军,解救马库斯!”
“将军,沟内地形狭窄,恐有埋伏……”有将领提醒。
“埋伏?”卢修斯指着沟内,“马库斯已被围半个时辰,若有埋伏,早该发动了。夏军这是垂死挣扎,想凭借地形阻挡我军。传令:重步兵在前,弓箭手掩护,全军压上,一举突破!”
“是!”
罗马军开始进攻。重步兵排成密集方阵,高举巨盾,缓缓推进。弓箭手仰射,箭矢覆盖沟口夏军阵地。
夏军“奋力”抵抗,箭矢还击,但力度明显不足。罗马军很快突破第一道防线,夏军“溃败”,向沟内撤退。
“追!全歼他们!”卢修斯挥剑前指。
罗马军涌入沟壑。四万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灌入狭窄的河道。沟内顿时拥挤不堪,士兵们摩肩接踵,行进缓慢。
卢修斯骑在马上,随着中军进入沟壑。他望着前方“溃逃”的夏军,眼中闪过兴奋。只要歼灭这支夏军残部,他就能宣称“为皇帝复仇”,携大胜之威返回罗马……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侧沙丘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中,夏军弓弩手、刀斧手、长枪兵密密麻麻,阵型严整,杀气冲天。
与此同时,沟口方向传来巨响——东、西两侧沟口,同时被巨石、树干封死!
“中计了!”卢修斯脸色大变。
“卢修斯——!”
一个声音,如同惊雷,在沟壑上空炸响。
所有人抬头望去。
只见北侧最高的一处沙丘上,一个身影缓缓站起。青衫猎猎,长剑在手,面色苍白却目光如电,正是沈烈!
“沈……沈烈?!”卢修斯瞳孔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不是死了吗?!”
“本王若死,谁送你下地狱?”沈烈声音传遍沟壑,“罗马皇帝图拉真二世已毙命于魔鬼城,今日,你卢修斯,也将葬身于此!”
他长剑前指:“全军听令——杀!”
“杀——!!!”
震天的怒吼从四面八方爆发。两侧沙丘上,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轰隆隆滚落,火油罐砸入人群,火焰腾起。
沟壑狭窄,罗马军无处可躲,成了活靶子。箭矢穿透盾牌,射穿铠甲;滚木礌石砸碎头颅,碾断筋骨;火焰吞噬血肉,浓烟窒息呼吸。
惨叫声、哀嚎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沟壑化作修罗地狱。
“结阵!防御!向沟口突围!”卢修斯嘶声大吼。
但沟口已被封死,夏军重兵把守,箭矢如雨,根本无法突破。罗马军被压缩在沟底,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沈烈站在沙丘上,冷冷看着下方的屠杀。每一声惨叫,每一蓬鲜血,都让罗马军的士气崩溃一分。
孙邈站在他身后,手持银针,随时准备施救。沈烈背后,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他屹立不倒,如同战神。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四万三千罗马军,伤亡过半,剩余两万余人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各自为战,但败局已定。
卢修斯在亲卫拼死保护下,退到沟底一处相对开阔地。他环视四周,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
皇帝死了,大军溃败,粮草被焚,退路被断……即便能逃出去,回到罗马也是死路一条。
“将军,东南方向有一条小路,似乎守军薄弱……”亲卫队长低声道。
卢修斯望去,果然,东南侧沟壁有一处缓坡,坡上夏军不多,正在与一小股罗马残兵交战。
“从那里突围!”卢修斯咬牙。
他率数百亲卫,拼死杀向缓坡。夏军“抵抗不力”,被他们突破,逃出沟壑。
身后,罗马残兵见主帅突围,也纷纷涌向那个缺口。夏军“阻拦不及”,让数千人逃了出去。
卢修斯头也不回,率残部向东南方向亡命奔逃。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只知道必须逃离这个地狱。
天色微明。
卢修斯率三千余残兵,逃出沙枣沟三十里,进入一片陌生的地域。
这里地面松软,踩上去噗嗤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味。四周生长着怪异的芦苇状植物,水洼遍布,水面泛着诡异的绿色泡沫。
“这是……什么地方?”卢修斯勒马,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将军,好像是……沼泽。”亲卫队长脸色发白。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卢修斯,哪里逃!”
石开率一千骑兵,追杀而至。这些骑兵精神抖擞,哪还有昨夜“溃败”的狼狈?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也出现夏军——赵风率弓弩手从东面包抄,王猛率步兵从西面包围。
三方合围,将卢修斯残部逼入沼泽深处。
“沈烈……你好狠!”卢修斯终于明白,那条“生路”是故意留给他的,目的就是将他逼入这片绝地。
“投降吧,卢修斯。”石开策马上前,朗声道,“王爷有令:若你投降,可免一死,押送长安,交由大夏皇帝发落。”
“投降?”卢修斯惨笑,“我是罗马帝国东部总督,皇帝亲封的将军。宁可战死,绝不投降蛮夷!”
他拔剑,指向石开:“罗马勇士们,随我最后一战!”
“战!战!战!”残存的三千罗马士兵发出绝望的怒吼,做最后挣扎。
但沼泽地形,骑兵无法冲锋,步兵难以立足。夏军弓弩手在外围放箭,罗马士兵不断倒下,许多人陷入泥沼,挣扎着被吞没。
卢修斯率亲卫向石开部发起冲锋。泥沼减缓了速度,箭矢不断射来,亲卫一个个倒下。冲到石开面前时,只剩十余人。
“铛——!”
卢修斯与石开刀剑相交。两人在泥沼中厮杀,每一下都溅起泥水。卢修斯武功不弱,但心神已乱,体力不支。十个回合后,被石开一刀劈中肩膀,铠甲碎裂,鲜血迸溅。
“将军!”亲卫拼死来救,被夏军骑兵围杀。
卢修斯单膝跪地,用剑支撑身体,大口喘息。他环视四周,三千残兵已全军覆没,尸体漂浮在泥沼中,鲜血染红了水面。
“沈烈……在哪?”他嘶声问。
“王爷在沙枣沟清理战场。”石开道,“你败了,卢修斯。”
“败了……”卢修斯喃喃,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卢修斯征战二十年,未尝一败,今日竟败于西域蛮荒之地……天意!天意啊!”
他举起剑,看向石开:“告诉沈烈,我卢修斯,是战死的罗马将军,不是俘虏!”
言罢,横剑自刎。
鲜血喷溅,尸体倒入泥沼,缓缓下沉。
石开默然片刻,挥手:“收敛尸体,带回红柳林。”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红柳林时,战斗已经结束。
沙枣沟内,罗马军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沙地。夏军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救治伤员,掩埋尸体。
中军帐内,沈烈坐在榻上,孙邈正在为他重新包扎伤口。背后的创口因剧烈活动而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但沈烈面色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王爷,卢修斯已自刎于死亡沼泽,其残部全军覆没。”石开进帐禀报,“此战,我军歼敌四万八千,俘虏六千,缴获兵器铠甲无数。我军伤亡……约五千。”
以两万疲惫之师,歼敌近五万,堪称大捷。
但沈烈脸上并无喜色。他看向帐外,阳光明媚,但空气中仍弥漫着血腥味。
“王小虎有消息吗?”他问。
“还没有。”赵风摇头,“算算时间,最快也要今日傍晚才能赶到。”
沈烈沉默片刻,缓缓道:“传令:全军休整,加强警戒。卢修斯虽死,但安条克还有罗马守军,不可大意。”
“是。”
众将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沈烈和孙邈。孙邈包扎完毕,低声道:“王爷,您必须静养了。伤口再崩裂,老夫也无力回天。”
沈烈点头:“我知道。孙医官,辛苦你了。”
孙邈摇头,退了出去。
沈烈独自坐在帐中,望着帐外明媚的阳光,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战,赢了。
但西域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罗马帝国死了皇帝,折了总督,损了十万大军,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是倾国之兵。
......
第517章 铁蹄南侵
黑风谷战役结束后的第三天,正午。
红柳林大营的伤兵营里,呻吟声依旧此起彼伏。孙邈带着数十名医官穿梭其间,清洗伤口、敷药包扎、截肢续骨。血腥味与草药味混杂,在秋日的阳光下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中军帐内,沈烈靠在软榻上,面色比前几日稍有好转,但依旧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腹部的贯穿伤也不再渗血,但每次呼吸仍会牵扯出隐痛。孙邈严禁他下地,每日只允许坐起两个时辰处理军务。
此刻,沈烈正看着摊在膝上的西域地图。羊皮地图上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柳林、黑风谷、魔鬼城、泰西封……还有东南方向六百里外的安条克。
“王爷,喝药了。”孙邈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进来。
沈烈接过,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腥气——那是用赤阳石粉末混合多种珍稀药材熬制的“续命汤”,一日三次,不能间断。
“王小虎还没消息?”沈烈放下碗,问侍立在一旁的赵风。
“斥候最后一次回报,是两天前在红海南岸的‘新月绿洲’发现王将军踪迹。”赵风道,“按行程推算,最迟今日傍晚应该能到。”
沈烈点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安条克的位置点了点:“卢修斯死前,曾派人回安条克求援。算算时间,援军应该已经出发了。”
“末将已派斥候往西侦查。”赵风道,“但目前尚未发现罗马援军踪迹。”
“有两种可能。”沈烈缓缓道,“一是安条克守将卡西乌斯得知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不敢出兵,固守待变。二是……他已经出兵,但走的是我们不知道的路线。”
他顿了顿,看向赵风:“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赵风沉思片刻:“卡西乌斯是图拉真二世亲信,皇帝毙命,他若不出兵复仇,回到罗马必被政敌攻讦。但卢修斯十万大军尚且全军覆没,他手中只有两万守军,贸然出击无异送死。所以……他可能会出兵,但一定极其谨慎,甚至会绕远路,避开我们可能设伏的区域。”
“有理。”沈烈赞许地看了赵风一眼,“那你认为,他会走哪条路?”
赵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安条克向东移动:“从安条克到红柳林,常规路线有三条。北路沿幼发拉底河,经‘石桥镇’、‘枯木滩’,路程最近,但地势开阔,易遭骑兵突袭。中路经‘双驼峰’、‘白骨荒野’,路程适中,地形复杂,适合隐蔽行军。南路绕行‘死亡沼泽’边缘,经‘鬼哭峡’,路程最远,但最为隐蔽。”
他抬起头:“若我是卡西乌斯,会选择南路。虽然多走两百里,但安全。”
沈烈却摇了摇头:“不,他会走中路。”
“为何?”赵风不解。
“因为时间。”沈烈道,“卢修斯求援时,粮草尚在,军心未溃,卡西乌斯以为只是寻常支援,必会选择最快的路线——也就是中路。等他得知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的消息时,大军已在途中,再改道已来不及。况且……他未必完全相信卢修斯战败的消息。”
赵风恍然:“王爷是说,卡西乌斯可能怀疑卢修斯谎报军情,甚至有意夸大败绩,以便推卸责任?”
“政治场上,这种事不稀奇。”沈烈淡淡道,“所以,他大概率会按原计划从中路赶来,但行军速度会放慢,斥候会加倍,随时准备撤退或改道。”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双驼峰”:“这里,是中路必经之地。两座驼峰状的山丘夹着一条峡谷,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五马并行。若在此设伏……”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报——!”一名斥候冲进帐中,单膝跪地,气喘吁吁,“王爷!东南方向三十里,发现大军踪迹!看旗号,是王将军的骁骑兵!”
沈烈眼睛一亮:“多少人?状态如何?”
“约五千骑,全员黑甲,战马雄健,虽风尘仆仆但士气高昂!”斥候激动道,“王将军一马当先,正朝红柳林疾驰而来!”
“好!”沈烈难得露出笑容,“传令:打开营门,准备迎接!”
半个时辰后,红柳林东侧营门大开。
沈烈在赵风搀扶下,站在营门前的高台上。身后,石开、张辽、王猛等将领齐聚,数千士兵列队两旁,翘首以盼。
地平线上,烟尘渐起。
起初只是一道淡淡的黄线,随后迅速扩大、升高,化作滚滚尘云。尘云中,马蹄声如闷雷般传来,起初隐约,继而清晰,最终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来了!”有士兵低呼。
烟尘最前端,一面赤色大旗率先刺破尘幕。旗面上,金色的“王”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下,一骑如墨,人马皆披玄甲,正是王小虎!
他显然经历了苦战。玄铁臂铠上布满刀痕箭创,胸甲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左肩甲片碎裂,用皮带勉强固定。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疤痕,胡须杂乱,眼眶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如同燃烧的炭火。
“沈大哥——!”隔着老远,王小虎就扯开嗓子大吼,声音沙哑却洪亮。
他猛夹马腹,龙血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脱离大队,独自冲向营门。身后五千骁骑兵保持阵型,紧随而来,铁蹄踏地,卷起漫天沙尘。
“吁——!”王小虎在营门前十丈处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声中,他翻身下马,几步冲到高台下,单膝跪地,“末将王小虎,奉命袭扰罗马海军,现已完成任务,率部归来!请王爷检阅!”
沈烈看着他满身伤痕,心中感慨,面上却只是微笑:“起来。辛苦了。”
王小虎起身,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不辛苦!就是憋屈!那些罗马龟孙子,船躲在港口里不敢出来,俺只能沿着海岸线烧他们的码头、粮仓,杀了些巡逻队,没打过瘾!”
“战果如何?”石开问。
“烧毁大小码头十二处,焚毁粮仓八座,击沉巡逻船三十余艘,斩杀罗马水军约两千。”王小虎扳着手指,“俺折了三百弟兄,伤五百。后来听说魔鬼城大战,就想往回赶,结果在红海南岸被一支罗马陆军堵住了,约有五千人,打了一场,灭了他们,这才耽搁了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都知道,以五千骑兵对阵五千步兵,又是客场作战,必是一场恶战。
“回来就好。”沈烈拍拍他肩膀,“先去疗伤,吃饱喝足,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还有仗打?”王小虎眼睛一亮,“打谁?罗马人还没死光?”
“安条克还有两万守军,正在来的路上。”沈烈道,“你的骑兵,是此战关键。”
“交给俺!”王小虎一拍胸脯,“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
“先去休息。”沈烈不容置疑,“这是军令。”
“……是。”王小虎悻悻应下,转身招呼部众入营。
五千骁骑兵鱼贯而入。虽然疲惫,但军容严整,战马雄健,士兵们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百战精锐。他们经过时,营中守军纷纷投以敬佩的目光——这支骑兵,是西域战场上最锋利的刀。
沈烈看着他们,心中稍安。有了这五千生力军,再加上原有的一万五千残部(其中能战者约一万),总兵力达到两万,虽仍处劣势,但已有一战之力。
“赵风,”他转身道,“派双倍斥候,往双驼峰方向侦查。我要知道卡西乌斯的确切位置、兵力、行军速度。”
“是!”
“石开,你负责整编部队。将王小虎的骁骑兵单独编为一军,作为突击力量。其余步兵、弓弩手重新编组,补齐建制。”
“遵命!”
“张辽、王猛,你们负责营地防务、伤员安置、粮草调配。此战可能是持久战,要做好准备。”
“末将领命!”
众将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西方。秋风卷起沙尘,掠过旷野,远处胡杨林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安条克的两万罗马军,是西域战场上最后的威胁。灭了他们,西域才能真正安定。
但这一战,该怎么打?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双驼峰的地形图。
两日后,黄昏。
双驼峰峡谷东侧五里外的一片胡杨林中,沈烈率军悄然抵达。
此处已是死亡之海的边缘,植被稀疏,但胡杨林连绵数里,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两万大军分散驻扎,人衔枚,马裹蹄,炊烟不生,如同一群潜伏在阴影中的狼。
中军帐设在林中一处空地。说是军帐,其实只是几块帆布搭成的简易棚子。沈烈坐在一块铺着毛毡的石头上,面前摊着地图,周围站着石开、王小虎、赵风、张辽(躺在担架上)、王猛。
“斥候最新回报,”赵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卡西乌斯率两万罗马军,已于今日午时抵达双驼峰以西二十里的‘碎石滩’。他们行军速度很慢,每日仅三十里,斥候放出十里,戒备森严。”
“果然谨慎。”石开道。
“他不得不谨慎。”沈烈淡淡道,“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的消息,他应该已经知道了。此刻他进退两难:进,恐遭埋伏;退,无法向罗马交代。所以只能慢行,观望形势。”
“那我们就在双驼峰设伏,一举歼灭!”王小虎摩拳擦掌。
“没那么简单。”张辽在担架上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卡西乌斯既是谨慎之人,必会先派精锐探查峡谷。若他发现异常,要么改道,要么干脆撤退。”
“所以,要让他觉得峡谷安全。”沈烈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双驼峰,“峡谷长约三里,最窄处仅五马并行。这种地形,最适合伏击,但也最容易引起怀疑。因此,我们不能在峡谷内设伏。”
众人一愣。
“不在峡谷设伏?那在哪里?”王小虎不解。
“在峡谷出口。”沈烈眼中闪过精光,“卡西乌斯探查峡谷,若发现无伏兵,便会放心通过。等他全军走出峡谷,进入东侧开阔地时,才是我们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需要演一场戏。”
“演戏?”赵风若有所思。
“对。”沈烈看向王小虎,“小虎,你率一千骁骑兵,今夜子时,绕到双驼峰以北十里外的‘风蚀岩’区域。明日黎明,大张旗鼓地向东‘撤退’,做出仓皇之态。要让罗马斥候看到,但不要让他们轻易追上。”
“诱敌?”王小虎眼睛一亮。
“不只是诱敌。”沈烈道,“是要让卡西乌斯相信,我军主力已经东撤,只留少量部队殿后。如此一来,他才会放心通过双驼峰,追击‘溃逃’的我军。”
“末将明白!”王小虎兴奋道,“俺保证演得像!”
“石开,”沈烈转向他,“你率五千步兵、两千弓弩手,埋伏在双驼峰以东三里处的‘红土岗’。红土岗地势略高,且有灌木丛遮蔽,是绝佳的埋伏点。等罗马军完全走出峡谷,进入开阔地,你便发动攻击。记住,先用弓弩覆盖,挫其锐气,再以步兵冲锋。”
“是!”石开领命。
“赵风,”沈烈继续部署,“你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双驼峰峡谷南侧的山脊上。不要暴露,等罗马军后队进入峡谷后,用火箭射击峡谷两端的枯草、灌木。火势不必大,但要制造混乱,阻断他们退路。”
“遵命!”
“王猛,”沈烈看向最后一位将领,“你率剩余兵力,作为预备队,埋伏在胡杨林深处。待石开部与罗马军接战后,若战事顺利,你便从侧翼包抄;若战事不利,你便接应撤退。”
“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沈烈环视众将:“此战关键在于‘诱’与‘截’。诱敌深入,截其退路。卡西乌斯有两万大军,我们也有两万,但我们是伏击,以逸待劳,胜算较大。但切记,不可轻敌。罗马军虽连遭败绩,但困兽犹斗,必会拼死一战。”
“明白!”众将齐声。
“去吧,各自准备。”沈烈挥手。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只剩沈烈和张辽。
张辽躺在担架上,看着沈烈苍白的脸,低声道:“王爷,您伤势未愈,此战……可否坐镇后方?”
“不行。”沈烈摇头,“我必须亲临前线。卡西乌斯认得我,若我不现身,他必会怀疑。只有我出现在战场上,他才会相信我军主力真的在此,才会全力进攻。”
“可是您的身体……”
“死不了。”沈烈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孙医官的药很管用。况且……这一战,可能是西域最后一战了。我必须亲眼看着罗马军覆灭。”
张辽沉默良久,最终叹息:“王爷保重。”
子时,风蚀岩。
这是一片典型的雅丹地貌,无数土黄色的岩柱耸立在月光下,形态怪异,如同沉睡的巨人。夜风穿过岩柱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王小虎率一千骁骑兵悄然抵达。士兵们下马休息,喂马食粮,检查兵器。王小虎爬上一根最高的岩柱,用千里镜向西眺望。
月光下,西方地平线上隐约有火光闪烁——那是罗马军的营地。
“龟孙子,睡得还挺香。”王小虎嘀咕一句,爬下岩柱。
“将军,何时行动?”副将问。
“寅时初刻(凌晨三点)。”王小虎道,“那时候人最困,罗马斥候也会松懈。咱们大张旗鼓地‘撤退’,让他们看清楚。”
“真要丢弃一些辎重吗?”副将有些不舍。骁骑兵携带的都是精良装备,每件都价值不菲。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王小虎咧嘴,“沈大哥说了,要演得像。丢些破烂旗帜、空粮袋、损坏的兵器就行。好东西留着,打完仗还能捡回来。”
“是。”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过中天,渐偏西。
寅时初刻,王小虎翻身上马,玄铁臂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弟兄们,上马!”
一千骑兵齐齐上马,动作整齐,只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点火把!弄出声响!往东撤!”
命令下达。士兵们点燃火把,故意大声呼喝,马鞭抽得啪啪响,战马嘶鸣,队伍“慌乱”地向东移动。沿途,他们丢弃了数十面旗帜、百余个空粮袋、几十件破损的刀剑,甚至还有几匹“受伤”的战马(其实是老弱马匹)。
火光、声响、丢弃的物资,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醒目。
几乎同时,西侧五里外的罗马军营地,哨塔上的士兵发现了异常。
“敌袭?不对……是夏军在撤退!”哨兵惊呼。
消息迅速传到中军帐。卡西乌斯被亲卫叫醒,披甲出帐,登上哨塔。
用千里镜望去,只见东方数里外,火光流动,人影幢幢,正向东“仓皇”撤退。隐约还能听到夏军士兵的“惊呼”和“催促”。
“将军,是夏军骑兵,约千人,正在东撤。”斥候队长禀报,“看情形,像是殿后部队,发现我军逼近,匆忙撤退。”
卡西乌斯五十余岁,面容瘦削,眼神阴鸷。他盯着东方看了许久,缓缓道:“沈烈诡计多端,恐是诱敌。”
“但若是真的撤退呢?”副将道,“我军已至此,若不追击,放任他们与主力会合,将来更难对付。”
卡西乌斯沉默。他心中矛盾。皇帝毙命、卢修斯战败的消息,他已通过逃兵确认。此刻他率两万守军东进,本是奉命支援卢修斯,如今卢修斯已死,支援已无意义。但若就此撤退,回到罗马必被问责。唯有取得一场胜利,哪怕是击溃夏军一支偏师,也能勉强交代。
可沈烈太狡猾。黑风谷之战,卢修斯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就是中了诱敌之计。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派三队斥候,一队跟踪那支夏军骑兵,一队探查双驼峰峡谷,一队向东侦查三十里。”卡西乌斯下令,“我要知道,夏军主力究竟在何处。”
“是!”
黎明时分,三队斥候出发。
跟踪王小虎的斥候很快回报:夏军骑兵一路东撤,沿途丢弃物资,毫无战意,目前已撤出二十里,仍在继续东逃。
探查双驼峰的斥候回报:峡谷内未见伏兵,两侧山脊也无异常,只有一些野兽足迹。
向东侦查的斥候回报:三十里内未见夏军主力踪迹,只有零星逃兵(其实是沈烈安排的疑兵)。
三条消息汇总,卡西乌斯心中的疑虑稍减。
“难道沈烈真的已经东撤?”他喃喃自语,“黑风谷之战,夏军虽胜,但伤亡惨重,无力再战,所以撤退回泰西封休整?留下这支骑兵殿后,发现我军逼近,仓皇逃走?”
逻辑上说得通。
“将军,机不可失。”副将劝道,“若能歼灭这支骑兵,也是功劳一件。总比空手而归强。”
卡西乌斯沉思良久,最终点头:“传令:全军拔营,通过双驼峰,追击夏军骑兵。但需谨慎,前军三千人先行探路,中军一万五千人跟进,后军两千人守住峡谷入口,以防万一。”
“是!”
罗马军开始行动。两万大军拔营列队,浩浩荡荡开向双驼峰。
卡西乌斯骑在马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心中仍有一丝不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辰时初刻(上午七点),罗马前军三千人进入双驼峰峡谷。
峡谷狭窄,两侧山崖高耸,怪石嶙峋。阳光尚未完全照入谷底,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前军指挥官是个谨慎的老兵,他命令士兵高举火把,缓慢前进,弓弩手随时准备射击两侧山崖。但一路无事,只有风声和马蹄回声。
三里长的峡谷,走了半个时辰。前军安全通过,在峡谷东口列阵,派出斥候向东侦查。
“回报将军:峡谷安全,未见伏兵。”传令兵飞马回报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心中稍安,下令中军一万五千人进入峡谷。
大军鱼贯而入。峡谷内顿时拥挤起来,士兵们摩肩接踵,盔甲碰撞声、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随军有少量辎重车)混杂在一起,在峡谷中回荡。
卡西乌斯随中军前行。他骑在马上,左右观察,两侧山崖静悄悄的,只有几只秃鹫在盘旋。
“也许真是我多虑了。”他心想。
当中军完全进入峡谷,后军两千人正准备跟进时——
异变突生!
峡谷南侧山脊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紧接着,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敌袭——!”罗马士兵惊呼。
火箭射入峡谷两端的枯草丛、灌木丛。此时正值深秋,草木干枯,遇火即燃。瞬间,峡谷入口和出口处燃起大火,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退!快退!”后军指挥官急令。
第518章 归途大战
入口已被火焰封锁,退路已断。更糟糕的是,山脊上的夏军弓弩手开始向峡谷内抛射箭矢,虽然因为角度问题,箭矢大多落在谷底边缘,但仍造成了一定混乱。
“不要慌!加速通过峡谷!”卡西乌斯在中军大喝。
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停。停在峡谷中就是活靶子,唯有快速冲出峡谷,进入开阔地,才能摆脱困境。
罗马军加快速度,向峡谷东口涌去。浓烟呛人,火焰炙烤,士兵们咳嗽着、推搡着,阵型开始混乱。
与此同时,峡谷东口外,石开站在红土岗上,冷冷看着涌出的罗马军。
“弓弩手准备。”他缓缓举起右手。
两千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簇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放!”
“嗡——!”
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划过抛物线,落入刚刚冲出峡谷的罗马军阵中。
罗马军猝不及防,前排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结阵!盾牌!”卡西乌斯嘶声大吼。
训练有素的罗马重步兵迅速举起巨盾,结成龟甲阵。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多数被弹开,但仍有一些穿透缝隙,造成伤亡。
“向前推进!突破敌阵!”卡西乌斯知道,必须尽快击溃眼前的夏军,否则被困在峡谷口,后果不堪设想。
罗马军开始冲锋。重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城墙,压向红土岗。弓弩手在盾牌掩护下还击,箭矢射向夏军阵地。
“第二轮,放!”石开不为所动。
又是一波箭雨。罗马军继续推进,伤亡不断增加,但阵型不乱。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五十步……
“长枪兵,上前!”石开下令。
三千长枪兵从弓弩手后方涌出,长枪如林,斜指前方。这些长枪长达一丈二尺,专克骑兵和密集步兵。
“刀盾手,护住两翼!”
两千刀盾手左右展开,巨盾顿地,形成侧翼屏障。
罗马军冲至三十步时,石开拔刀:“杀——!”
“杀——!!!”
夏军爆发出震天怒吼。长枪兵踏步向前,长枪突刺;刀盾手从侧翼包抄,短刀劈砍;弓弩手继续抛射,覆盖敌军后方。
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轰——!”
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瞬间爆发。长枪刺穿盾牌,捅入胸膛;弯刀劈开头盔,切开咽喉;箭矢穿透铠甲,钉入血肉。
红土岗上,鲜血飞溅,尸体堆积。
石开亲率亲卫队,冲入敌阵。他左臂箭伤未愈,只用右手持刀,但刀法依旧凌厉,连斩三名罗马百夫长。亲卫们紧随其后,如同尖刀,撕开罗马军阵型。
卡西乌斯在亲卫保护下,指挥作战。他看出夏军兵力不足(约七千),而自己有一万五千人,只要稳住阵脚,慢慢消耗,必胜无疑。
“不要乱!保持阵型!两翼包抄!”他不断下令。
罗马军毕竟人多,且训练有素。在初期混乱后,逐渐稳住,开始反击。重步兵的龟甲阵缓缓推进,长矛从盾牌缝隙刺出,不断有夏军士兵被刺倒。
战局陷入胶着。
就在这时,东侧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王小虎率一千骁骑兵,去而复返!
“罗马龟孙子,你王爷爷又回来了——!”王小虎的吼声如同炸雷。
一千骁骑兵,如同黑色旋风,从侧后方狠狠撞入罗马军右翼!
“轰——!”
骑兵冲锋的威力,远超步兵。龙血马恐怖的冲击力,瞬间将罗马军右翼撞得人仰马翻。骁骑兵马刀挥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右翼崩溃!
卡西乌斯脸色大变:“右翼稳住!调预备队!”
但预备队尚未赶到,左翼又传来噩耗。
胡杨林方向,王猛率五千预备队杀出!这支生力军养精蓄锐已久,如同猛虎出闸,直扑罗马军左翼。
左翼也告急!
与此同时,峡谷内浓烟更盛,后军两千人被火焰阻隔,无法支援。山脊上的赵风部不断射下火箭、滚木礌石,制造混乱。
三面受敌,卡西乌斯心中冰凉。
他知道,中计了。沈烈的主力根本没走,就在此地等着他。
“撤退!撤回峡谷!”他急令。
但峡谷入口火焰熊熊,如何撤回?
“从南侧绕行!”副将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火焰较小,似乎可以通行。
卡西乌斯不及多想,率亲卫向南突围。主将一动,全军士气崩溃,士兵们纷纷跟着逃窜。
兵败如山倒。
罗马军溃败,夏军乘胜追击。
石开、王小虎、王猛三路合围,追杀溃兵。箭矢如雨,马刀如雪,罗马士兵成片倒下,鲜血染红了红土岗。
卡西乌斯在数百亲卫保护下,拼死向南突围。他们冲过一片燃烧的灌木丛,战马被火焰灼伤,嘶鸣跳跃,但仍奋力前行。
终于,他们冲出了火场,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地。
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前方沙丘后,转出一支军队。
约千人,阵列严整,刀枪如林。为首一人,青衫长剑,面色苍白,正是沈烈!
“卡西乌斯,等你很久了。”沈烈声音平静,却传遍战场。
卡西乌斯瞳孔收缩。他认得沈烈,魔鬼城之战的情报中,有这位大夏镇国公的画像。
“沈烈……你没走……”他咬牙切齿。
“本王若走,谁来送你上路?”沈烈缓缓举剑,“罗马皇帝已死,卢修斯已死,今日,你也该去了。”
“保护将军!”亲卫队长嘶吼,率百余亲卫冲向沈烈。
沈烈身后,千名夏军精锐迎上。双方撞在一起,厮杀惨烈。
沈烈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卡西乌斯。
卡西乌斯知道,今日已无生路。他拔剑,指向沈烈:“罗马将军,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他策马冲锋,直取沈烈。
沈烈依旧不动。直到卡西乌斯冲至十步内,他才动了。
一剑。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是快,快到极致。
卡西乌斯举剑格挡,但沈烈的剑仿佛有生命般,绕过他的剑锋,精准地刺入他咽喉。
“呃……”卡西乌斯捂住喷血的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缓缓栽落马下。
沈烈收剑,脸色更白了几分。这一剑牵动了伤口,背后绷带渗出血迹。
但他屹立不倒。
主将毙命,剩余的罗马亲卫彻底崩溃,或死或降。
战场渐渐平息。
红土岗上,尸横遍野。罗马两万大军,被歼一万五千,俘虏三千,余者溃散。夏军伤亡约四千,其中大半是石开部的步兵。
惨胜,但终究是胜。
沈烈望着西方,那里是安条克的方向。
从此,西域再无罗马大军。
三日后,红柳林大营。
沈烈坐在帐中,听着战报。
“双驼峰之战,我军大捷。罗马安条克守军全军覆没,西域威胁已除。”赵风禀报,“我军伤亡统计完毕:阵亡三千八百,伤五千二百。现存可战兵力,约一万二千。”
“粮草、军械清点如何?”沈烈问。
“缴获罗马军粮草,可支撑我军三月。兵器铠甲无数,已分发各部。”石开道,“伤员正在救治,重伤者需送回泰西封。”
沈烈点头:“传令:全军休整十日,然后拔营,返回泰西封。西域诸国使者,想必已经在泰西封等着了。”
.......
泰西封,太阳宫。
昔日的萨珊皇宫,如今已成为大夏西域都护府的行辕。大殿内灯火通明,西域十七国的君主或使者齐聚一堂,珍馐美酒陈列,歌舞乐声悠扬,一派庆功盛宴的景象。
但坐在主位的沈烈,却感受不到多少喜庆。
他身着国公常服,面色依旧苍白,背后靠着特制的软垫。孙邈再三劝阻,但他必须出席这场宴会——西域诸国需要亲眼看到他还活着,需要看到大夏在西域的力量依然稳固。
“国公神威,一战而定西域,从此丝路畅通,万国咸宁!”车犁王术赤举杯起身,声音洪亮,“我车犁国愿世代为大夏藩属,永守西陲!”
“永守西陲!”诸国使者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沈烈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酒是西域特产的马奶酒,带着浓郁的奶香和辛辣,但他尝不出滋味。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背后的剑创也在提醒他,这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诸位有心了。”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西域安宁,非本公一人之功,乃是将士用命、诸国同心之果。望今后,我等能共守此太平。”
“谨遵国公教诲!”众人齐声。
宴会继续进行。舞姬翩翩起舞,乐师奏起欢快的胡曲,各国使者相互敬酒,谈论着战后的商贸、税收、边防。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仿佛战争真的已经远去。
但沈烈敏锐地察觉到,有几道目光始终游离。
那是来自最西边几个小国的使者——花剌子模、粟特、康居的代表。他们虽然也在举杯,也在微笑,但眼神深处藏着不安和犹豫。尤其是花剌子模的使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几次欲言又止。
“赵风。”沈烈低声唤道。
侍立在一旁的赵风俯身:“王爷?”
“盯住花剌子模使者。宴会结束后,带他来见我。”
“是。”
宴会持续到子时。诸国使者陆续告辞,沈烈也起身离席。孙邈立刻上前搀扶,低声道:“王爷,该服药了。”
回到寝宫,沈烈服下药汤,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片刻后,赵风带着花剌子模使者进来。
使者名叫阿里,是花剌子模王族的远亲,通晓汉语。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国公恕罪!小人……小人有要事禀报!”
“说吧。”沈烈睁开眼睛。
阿里抬头,脸上满是惶恐:“国公,三日前,我国边境出现了一支军队……不是罗马人,也不是萨珊残部,而是……而是来自更西方的‘匈人’!”
“匈人?”沈烈皱眉。
“是!他们自称‘白匈奴’,其实是一支游牧部落联盟,原本生活在里海以北的草原。这些年不断西迁、南侵,曾与萨珊帝国多次交战。如今萨珊崩溃,罗马败退,他们趁虚而入,已占领了阿姆河中游的数个绿洲!”
阿里顿了顿,声音更低:“他们的首领叫‘阿提拉’,据说是个残忍好战的魔王。他放出话来,要征服整个西域,重建‘匈奴帝国’。而且……而且他指名道姓,说要与国公您一战,看看是大夏的铁骑厉害,还是他的匈人骑兵凶猛。”
寝宫内一片寂静。
沈烈沉默良久,缓缓道:“有多少兵力?”
“具体不详,但至少……至少十万骑兵。”阿里颤声道,“他们全是轻骑,来去如风,擅长骑射。我国边境守军与之交手三次,皆败,已退守都城。若无人救援,花剌子模……恐将不保。”
赵风脸色凝重:“王爷,我军刚经历大战,伤亡惨重,需休整……”
“我知道。”沈烈打断他,“但若放任匈人肆虐,西域刚得的安宁将毁于一旦。花剌子模若破,下一个就是粟特、康居,然后是车犁、疏勒……最终,战火将再次烧到泰西封城下。”
他看向阿里:“你先回去,告诉你家国王:坚守待援。本公会尽快出兵。”
“谢国公!谢国公!”阿里连连磕头,退了出去。
沈烈起身,走到地图前,“传令:石开、王小虎、王猛、张辽,即刻来议事。”
两日后,泰西封城外校场。
一万两千夏军集结完毕。这是西域远征军最后的精锐,其中骑兵四千,步兵六千,弓弩手两千。他们刚刚经历双驼峰血战,许多人身带未愈的伤痕,但阵列依旧严整,眼神依旧锐利。
沈烈站在点将台上,青衫外罩了一件轻甲,面色苍白,但腰背挺直。孙邈站在他身后,药箱已经备好。
“将士们。”沈烈开口,声音传遍校场,“我知道,你们累了,伤了,想回家了。我也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但敌人不让我们回家。白匈奴,十万铁骑,已踏破花剌子模边境,正向着西域腹地杀来。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过之处,城池化为废墟,百姓沦为奴隶。”
校场内一片肃静。
“若我们不管,花剌子模必亡。然后是粟特、康居、车犁、疏勒……最终,我们浴血奋战夺回的西域,将再次陷入战火。那些我们承诺要保护的百姓,将再次流离失所。”
沈烈提高声音:“所以,我们必须管。不是因为花剌子模给了我们多少钱粮,而是因为——我们是军人!保境安民,是我们的天职!”
“战!战!战!”将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沈烈抬手,压下呼声:“此战,我将亲自领军。但丑话说在前头:白匈奴十万骑兵,来去如风,战力强悍。此去,可能是九死一生。若有不愿去的,现在可以出列,我不怪罪。”
无人出列。
一万两千人,如同雕塑,屹立不动。
“好。”沈烈点头,“传令:全军开拔,目标——阿姆河中游,‘铁门关’!”
“遵命!”
大军开拔,卷起漫天烟尘。
五日后,阿姆河中游,铁门关。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峡谷隘口,两侧山崖陡峭,中间河道狭窄,水流湍急。关隘建于北魏时期,历经数百年风雨,城墙虽已残破,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此刻,关前平原上,黑压压的骑兵如同乌云,覆盖了整个视野。
白匈奴,十万铁骑。
他们没有统一的铠甲,大多穿着皮袄,头戴皮帽,手持复合弓和弯刀。战马矮小但耐力极强,马背上挂着箭囊、水袋、肉干。队伍松散,但杀气腾腾。
军阵最前方,一匹纯白色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约四十岁,满脸横肉,左眼戴着眼罩,右眼闪烁着凶光。身穿镶金皮甲,腰间挂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弯曲如月,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据说饮血无数。
他就是白匈奴的首领,阿提拉。
“这就是铁门关?”阿提拉用匈奴语问,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是,大汗。”副将答,“关内守军约三千,都是花剌子模的残兵败将,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阿提拉冷笑,“那为什么三天了还没打下来?”
副将低头:“关隘险要,强攻伤亡太大。而且……而且关内守军抵抗顽强,还用了火油、滚木……”
“废物。”阿提拉骂了一句,抬头看向关墙。关墙上,花剌子模守军严阵以待,虽然人数不多,但士气尚存。
“传令:明日黎明,全军强攻。用抓钩攀墙,用火箭射门,用人命填,也要把这道破关给我踏平!”阿提拉狞笑,“关破之后,屠城三日。男人杀光,女人抢光,财物分光!”
“大汗英明!”周围将领齐声欢呼。
就在这时,东侧地平线上,烟尘突起。
一骑斥候飞奔而来,冲到阿提拉面前,滚鞍下马:“报——!东方三十里,发现大军!约万余人,打着‘沈’字旗号!”
“沈?”阿提拉独眼一亮,“沈烈?”
“是!看旗号,是大夏镇国公沈烈!”
“哈哈哈!”阿提拉仰天大笑,“终于来了!本汗等你好久了!传令:调转方向,迎击沈烈!灭了这支夏军,西域就是我们的了!”
“大汗,那铁门关……”副将犹豫。
“关在那里跑不了,先杀沈烈!”阿提拉拔刀,“全军转向,向东进军!”
十万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调转方向,涌向东方。
三十里外,阿姆河北岸。
沈烈率军抵达时,已收到斥候急报:匈奴十万骑兵,正迎面而来。
“王爷,是否依托地形防守?”石开建议。前方有一片丘陵地带,可以据守。
“不。”沈烈摇头,“匈奴全是骑兵,机动性强。若我们防守,他们会绕过我们,直扑铁门关。届时我们被甩在后面,追之不及。”
他看向地图:“必须在这里拦住他们,逼他们决战。”
“可兵力悬殊……”王猛担忧。
“兵力悬殊,就更不能被动防守。”沈烈眼中闪过精光,“小虎。”
“俺在!”王小虎出列。
“你率三千骁骑兵,沿河北岸向西行进,做出迂回包抄的姿态。记住,要大张旗鼓,让匈奴斥候看到。”
“石开,你率五千步兵、两千弓弩手,在此处列阵。阵型要松散,显得兵力不足,诱敌来攻。”
“王猛,你率剩余兵力,埋伏在南侧那片胡杨林中。等匈奴军与石开部接战后,从侧翼杀出。”
“赵风,你带五百精锐,保护王爷。”石开急道,“王爷不可亲临前线!”
“我必须去。”沈烈平静道,“阿提拉点名要与我战,若我不现身,他必生疑。况且……我需要亲眼看看,这支白匈奴,到底有多强。”
“王爷!”众将齐声劝阻。
“这是军令。”沈烈不容置疑,“去准备吧。”
众将无奈,领命而去。
沈烈翻身上马。孙邈递来药丸:“王爷,两个时辰服一次。”
“知道了。”沈烈接过药丸,放入怀中。他望向西方,地平线上已出现黑色的锋线。
匈奴大军,到了。
阿提拉率军抵达时,看到的是一支“仓促”列阵的夏军。
约七千人,阵型松散,步兵在前,弓弩手在后,骑兵在两翼。中军处,一面“沈”字大旗迎风飘扬,旗下,一个青衫将领骑在马上,面色苍白,但目光如电。
“那就是沈烈?”阿提拉用千里镜观察,“看起来像个病秧子。”
“大汗,不可轻敌。”副将谨慎道,“此人西域连战连捷,必有手段。”
“手段?”阿提拉冷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手段都是笑话。传令:全军冲锋,一举踏平他们!”
“是!”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十万匈奴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夏军阵地席卷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大地为之颤抖。箭矢尚未射出,杀气已扑面而来。
夏军阵中,许多士兵脸色发白,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如此规模的骑兵冲锋,视觉冲击力远超之前的罗马重步兵。
“弓弩手,准备!”石开站在阵前,声音沉稳。
两千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对准奔腾而来的骑兵洪流。
“放!”
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落入匈奴军中。不断有人中箭落马,但后续骑兵毫不停顿,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匈奴骑兵进入百步距离,开始还击。他们骑术精湛,能在奔驰中张弓射箭。一时间,箭矢如蝗虫般飞来,夏军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举盾!”石开大吼。
步兵举起巨盾,结成盾墙。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但仍有缝隙被穿透,伤亡持续增加。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长枪兵,顶住!”石开拔刀。
长枪兵将长枪尾部抵地,枪尖斜指前方,形成枪林。这是对付骑兵冲锋的标准战术,但面对十万骑兵,显得如此单薄。
“轰——!”
第一波匈奴骑兵狠狠撞上枪林!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瞬间爆发。长枪刺穿马腹,捅穿骑手,但巨大的冲击力也将长枪兵撞得人仰马翻。许多长枪折断,许多士兵被马蹄践踏。
防线开始松动。
“第二梯队,补上!”石开亲率亲卫队冲上前,填补缺口。他右手持刀,左手因箭伤无法用力,只能用臂铠格挡。一刀劈下,一名匈奴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段。
但匈奴骑兵太多了。第一波被阻,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夏军防线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时,南侧胡杨林中,杀声震天!
王猛率五千预备队杀出,直扑匈奴军侧翼。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暂时缓解了正面压力。
但阿提拉不为所动。他看出夏军兵力不足,只要持续施压,必能击溃。
“传令:分兵两万,缠住那支伏兵。其余兵力,继续强攻正面!”他狞笑,“沈烈,看你还能撑多久!”
战场陷入胶着。
......
第519章 血染冬河
阿提拉的狞笑在战场上回荡。
十万匈奴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撞向夏军脆弱的防线。石开站在阵前,右手的马刀已经砍得卷刃,左臂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臂铠往下淌,但他一步不退。
“顶住!给老子顶住!”
他的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中。
第一道长枪阵已经被彻底冲垮。三千长枪兵,此刻还能站立的不足半数。尸体堆积在阵前,长枪折断,盾牌碎裂,鲜血将红土岗的土壤浸成了暗红色。
匈奴骑兵的冲锋没有丝毫停歇。他们分成数股,如同狼群撕咬猎物,不断冲击防线的薄弱处。夏军步兵拼死抵抗,刀盾手用身体抵住盾牌,后面的同袍用长矛从缝隙中刺出,每一刺都带走一条生命,但每倒下一个匈奴骑兵,就有两个、三个补上来。
“将军!左翼快撑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地冲过来。
石开扭头看去,左翼的刀盾阵已经被匈奴骑兵撕开一个缺口,数十名匈奴兵冲入阵中,弯刀挥舞,夏军士兵成片倒下。
“亲卫队,跟我来!”
石开率两百亲卫冲向缺口。他右手刀光一闪,劈开一名匈奴骑兵的脖颈,热血喷了他一脸。亲卫们紧随其后,用身体堵住缺口,刀砍枪刺,硬生生将冲进来的匈奴兵逼了回去。
但代价惨重。两百亲卫,转眼死伤过半。
石开喘着粗气,环顾战场。正面防线已经后退了三十步,两翼也在不断收缩。王猛率领的五千预备队虽然从侧翼杀出,牵制了两万匈奴骑兵,但剩下的八万主力仍然如同泰山压顶。
兵力悬殊太大了。
“王爷……”石开望向中军方向。
那里,“沈”字大旗依旧飘扬。沈烈骑在马上,面色苍白如纸,但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战场。他身后,五百亲卫结成圆阵,如同磐石。
石开咬了咬牙,抹去脸上的血:“传令:收缩防线,结成圆阵!弓弩手集中射击敌军军官!能拖一刻是一刻!”
“是!”
命令传达,夏军开始缓缓收缩。七千残兵结成三个相互依托的圆阵,弓弩手在内圈抛射,步兵在外圈死守。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能最大限度减少伤亡,但也意味着放弃了机动,成了纯粹的靶子。
阿提拉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独眼中闪过讥讽。
“困兽犹斗。”他挥了挥手,“传令:全军压上,一刻钟内,我要看到沈烈的脑袋!”
号角声变得更加急促。匈奴骑兵的攻势骤然加强,如同狂风暴雨。
就在夏军防线即将崩溃的时刻,西侧地平线上,烟尘再起。
但不是匈奴的援军。
三千骁骑兵,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匈奴大军后方狠狠切入!
“阿提拉——!你爷爷在此——!”
王小虎的吼声如同炸雷,穿透整个战场。他冲在最前,玄铁臂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龙血马四蹄腾空,速度快得惊人。身后三千骁骑兵,人人黑甲黑马,马刀雪亮,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刺入匈奴军的后背。
“后方有敌!”
匈奴后军顿时大乱。他们根本没想到会有夏军从背后杀来——按照斥候回报,夏军所有兵力都在正面,那支迂回的骑兵应该还在数十里外才对!
但王小虎根本没迂回。
沈烈给他的命令是“做出迂回包抄的姿态”,但实际执行时,王小虎只派了三百人继续向西虚张声势,自己率主力悄悄绕了个小圈,潜伏在战场西侧五里外的一片洼地中。等匈奴全军压上、后方空虚时,他才突然杀出。
这正是沈烈战术的精髓:虚虚实实,出其不意。
“杀——!”
骁骑兵冲入匈奴后军,马刀挥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匈奴骑兵轻装简从,面对全身重甲的骁骑兵,根本无力抵挡。弯刀砍在龙鳞甲上,只能留下浅痕,而骁骑兵的马刀却能轻易劈开皮甲,斩断骨骼。
更可怕的是龙血马的冲击力。这些来自西域深处的神驹,体型比匈奴马高大近一倍,冲刺时如同战车,直接将匈奴骑兵连人带马撞飞。
后军崩溃,如同多米诺骨牌,混乱迅速向前蔓延。
阿提拉脸色大变:“后军怎么回事?!”
“大汗!是夏军骑兵!从背后杀来了!”斥候仓皇来报。
“多少人?”
“至少三千!全是重甲骑兵,战力极强!”
阿提拉独眼中闪过狠厉:“分兵三万,围剿他们!其余兵力,继续强攻正面!只要杀了沈烈,这支骑兵不足为虑!”
命令下达,三万匈奴骑兵调转方向,扑向王小虎部。
但已经晚了。
后军的崩溃影响了整个战场的士气。正面进攻的匈奴骑兵听到后方喊杀震天,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攻势,许多人回头张望。
石开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反击!全军反击!”
原本收缩防御的夏军,突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反向冲锋!虽然兵力处于绝对劣势,但这一刻,士气、意志、以及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长枪兵挺枪前刺,刀盾手挥刀劈砍,弓弩手抛射最后一轮箭矢。
匈奴军前锋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阵脚大乱。
战场局势,出现了微妙的转变。
南侧胡杨林中,王猛率五千预备队,正与两万匈奴骑兵苦战。
他的任务本来是等匈奴军与石开部接战后,从侧翼杀出,两面夹击。但战局发展超出了预期——匈奴军分兵两万缠住了他,使他无法支援正面。
“将军!正面防线快撑不住了!”斥候急报。
王猛一刀劈翻一名匈奴骑兵,环顾战场。他这边虽然压力稍小,但也被牢牢缠住,脱身不得。
“不能等了。”王猛咬牙,“传令:分出两千人,继续在此缠住敌军。其余三千人,随我直插匈奴中军!”
“将军,中军有重兵护卫……”
“那就杀穿它!”王猛眼中闪过决绝,“我们的目标是阿提拉!只要杀了阿提拉,匈奴必溃!”
“是!”
命令传达。五千预备队迅速分兵,两千人继续在胡杨林边缘与匈奴军周旋,王猛亲率三千精锐,如同一柄尖刀,向着匈奴中军方向猛冲!
这三千人都是老兵,经验丰富,战力强悍。他们结成楔形阵,王猛为箭头,不顾两侧袭来的箭矢和骑兵,只管向前冲杀。
“拦住他们!”匈奴将领嘶吼。
数百匈奴骑兵迎面冲来。王猛不闪不避,马刀横扫,一刀斩断三支刺来的长矛,顺势劈开一名骑兵的胸膛。身后三千将士紧随,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们像一根钉子,硬生生钉入了匈奴军阵。
但代价惨重。每前进一步,都有士兵倒下。三千人冲杀三百步,已经伤亡过半。
王猛自己也身中两箭,一箭在左肩,一箭在大腿,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前方那面金色的狼头大纛——那是阿提拉的帅旗。
“阿提拉——!纳命来——!”
他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
阿提拉站在中军高坡上,冷冷看着战场。
正面,夏军防线虽然摇摇欲坠,但仍在死守。后方,那支黑甲骑兵正在他的后军中肆虐。侧翼,一支夏军正不顾一切地向中军冲来。
“沈烈……果然有些本事。”他喃喃道。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兵力优势是绝对的。十万对一万二,就算夏军再勇猛,也不可能赢。时间站在他这边,只要继续施压,夏军必溃。
“大汗,那支冲来的夏军,距此已不足两百步!”副将急报。
阿提拉看了一眼,不屑地笑了笑:“螳臂当车。派一千亲卫,灭了他们。”
“是!”
一千匈奴亲卫策马迎上。这些都是阿提拉麾下最精锐的战士,身经百战,悍不畏死。
王猛率残部与这一千亲卫撞在一起。
惨烈的白刃战。
刀光闪烁,鲜血喷溅,尸体不断倒下。王猛身中数刀,铠甲碎裂,但仍死战不退。他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从一千五,到一千,到五百……
但他们也杀穿了亲卫队。
当王猛冲到距离阿提拉仅有五十步时,身边只剩不到百人,人人带伤,个个浴血。
阿提拉终于正视这支不要命的夏军。
“勇士。”他用匈奴语说了一句,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那柄刀身弯曲如月、刀刃暗红的魔刀。
“本汗亲自送你们上路。”
他策马,缓缓走下高坡。身后,最后五百亲卫紧随。
王猛看着越来越近的阿提拉,咧嘴笑了,满口是血。
“弟兄们,最后一战。”
“战!”
百余人发出嘶哑的怒吼,迎向阿提拉和他的亲卫。
五、沈烈出手
中军处,沈烈放下了千里镜。
“王猛撑不住了。”他平静地说。
“王爷,让末将去支援!”赵风急道。
“不。”沈烈摇头,“你去也没用。阿提拉的目标是我,只要我现身,他就会放弃王猛,转而攻我。”
他顿了顿,看向赵风:“传令:全军向中军靠拢。弓弩手集中所有箭矢,准备最后一轮齐射。步兵结成圆阵,保护弓弩手。”
“王爷,您要……”
“我要去会会阿提拉。”沈烈拔出了长剑,“孙医官,药。”
孙邈颤抖着递上药丸:“王爷,这是最后一颗了……药效过后,您会……”
“我知道。”沈烈接过药丸,吞下,“足够了。”
药丸入腹,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疼痛暂时消退,力气重新回归,但沈烈知道,这只是透支生命的回光返照。两个时辰后,药效一过,他会比现在虚弱十倍。
但两个时辰,够了。
“赵风,守好中军。若我战死,由石开接掌兵权,务必……带将士们回家。”
“王爷!”赵风跪地,泪流满面。
沈烈不再多说,策马前冲。五百亲卫紧随。
“沈”字大旗向前移动,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六、双雄会
阿提拉一刀劈开王猛的胸膛。
这位夏军猛将瞪大眼睛,看着胸前喷涌的鲜血,缓缓倒下。他身边的百余名将士,已经全部战死。
“是条汉子。”阿提拉甩了甩刀上的血,正要转身,突然听到震天的欢呼。
他抬头望去。
只见夏军阵中,那面“沈”字大旗正在向前移动。旗下,青衫长剑的沈烈,率五百亲卫,正向他所在的方向冲来。
阿提拉独眼一亮。
“终于出来了。”
他舔了舔刀上的血,狞笑:“传令:全军向中军集中,围杀沈烈!谁取沈烈首级,赏千金,封万户!”
命令传达,战场上的匈奴骑兵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纷纷调转方向,扑向沈烈。
正面压力骤减,石开得以喘息,但他看到沈烈孤军深入,心中大急。
“王爷!不可!”
他想率军接应,但身边的将士已经筋疲力尽,根本冲不动。
“结阵!向王爷靠拢!慢一步者,斩!”石开嘶声大吼。
残存的夏军开始艰难地向中军移动。
而此时,沈烈已经冲到了阿提拉面前。
两人相距三十步,勒马对视。
“沈烈。”阿提拉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等你很久了。”
“阿提拉。”沈烈平静回应,“你的野心,到此为止了。”
“哈哈哈!”阿提拉大笑,“就凭你这病秧子?本汗十万铁骑,碾也碾死你!”
“那就试试。”
沈烈不再废话,策马前冲。五百亲卫结成锥形阵,护住两翼。
阿提拉也动了。他率五百亲卫迎上。
两支主帅的亲卫队,在战场中央狠狠撞在一起!
“铛——!”
沈烈的长剑与阿提拉的弯刀第一次交锋。
火星四溅。
阿提拉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他心中一惊:这病秧子,好大的力气!
沈烈也不好受。药效虽然暂时压制了伤痛,但身体的虚弱是实实在在的。这一记硬碰,他胸口发闷,险些吐血。
但他面色不变,剑招连绵不绝。
刺、劈、撩、抹……每一剑都简洁高效,直取要害。这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人剑法,没有花哨,只有致命。
阿提拉的刀法则狂野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带着草原蛮族的凶悍。他的弯刀造型奇特,刀刃暗红,据说铸造时掺入了特殊的金属,锋利无比,寻常刀剑与之相碰,往往会被斩断。
但沈烈的剑不是寻常刀剑。
那是大夏皇室赏赐的“龙泉剑”,以百炼精钢打造,剑身铭刻龙纹,坚韧异常。
“铛!铛!铛!”
两人在马背上交手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但周围的亲卫战却呈现一边倒的局面。
匈奴亲卫虽然勇猛,但面对沈烈这五百精锐,竟然落了下风。这些亲卫都是沈烈从西域血战中挑选出来的百战老兵,个人武艺或许不如匈奴勇士,但配合默契,战术明确。三人一组,互相掩护,攻防一体。
不断有匈奴亲卫倒下,而夏军亲卫伤亡要小得多。
阿提拉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心中急躁。他本以为能轻松斩杀沈烈,没想到对方如此难缠。
“都给我上!堆也堆死他们!”他怒吼。
更多的匈奴骑兵围了上来。
五百亲卫的压力骤增。
沈烈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按照明煌雷诀的路径运转——虽然重伤之下无法施展完整的功法,但凝聚在剑上的那一丝雷霆之力,依旧存在。
下一剑,他不再保留。
阿提拉一刀劈向沈烈面门。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弯刀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他有信心,这一刀就算不能斩杀沈烈,也能逼退对方,然后趁机指挥大军围杀。
但沈烈没有退。
他举剑格挡,剑身上隐隐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金色电芒。
“铛——!”
刀剑相交的瞬间,阿提拉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一种灼热、麻痹、仿佛雷电击中的感觉!
“呃啊!”
他惨叫一声,弯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向后仰倒,险些摔下马背。
沈烈得势不饶人,长剑顺势前刺,直取阿提拉咽喉。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
沈烈本能地侧身躲避,剑锋偏了三分,刺入阿提拉右肩而非咽喉。
“噗!”
鲜血喷溅。
阿提拉痛吼,左手猛地抓住剑身,不顾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死死握住。
“杀了他——!”他嘶声大吼。
周围的匈奴骑兵疯狂涌上。
沈烈拔剑,但剑被阿提拉死死抓住,一时竟拔不出来。数支长矛已经刺到身前!
“王爷小心!”
两名亲卫拼死扑上,用身体挡住了长矛。矛尖穿透铠甲,刺入胸膛,两人当场毙命。
沈烈眼中闪过悲痛,但手上不停。他弃剑,从马鞍旁抽出备用的一柄短刀,一刀斩断阿提拉抓住剑身的左手手指。
“啊——!”阿提拉再次惨叫。
沈烈夺回长剑,但已经失了先机。数十名匈奴骑兵将他团团围住,亲卫们拼死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
“保护王爷!”
“杀出去!”
亲卫们结成圆阵,将沈烈护在中间,且战且退。
阿提拉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和残缺的左手,面目狰狞:“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匈奴弓骑兵张弓搭箭。
箭雨落下。
亲卫们举盾遮挡,但箭矢太密,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圆阵越来越小。
沈烈也中了一箭,箭矢射穿轻甲,钉入左肋。剧痛传来,药效开始消退。
他知道,不能再退了。
“将士们。”他声音平静,“随我,最后一冲。”
残存的百余亲卫齐声怒吼:“愿随王爷赴死!”
沈烈长剑前指:“杀——!”
百余骑,反向冲锋,撞向围得水泄不通的匈奴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方,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
不是匈奴的号角。
而是西域诸国的联军号角!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旗帜如林。车犁、疏勒、楼兰、尉头、龟兹……十七国联军,两万余人,终于赶到!
为首的正是车犁王术赤。他身穿金甲,手持长矛,一马当先:“西域儿郎们!随我救国公——!”
“杀——!!”
两万联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入匈奴军侧翼。
匈奴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崩溃。
与此同时,东侧也传来喊杀声。石开率残存的夏军,也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三面夹击!
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阿提拉脸色惨白如纸。
他右肩重伤,左手残废,战力大损。而沈烈虽然也受伤,但仍在奋战。更可怕的是,西域联军来了,兵力对比不再悬殊。
“撤退……撤退!”他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王小虎的三千骁骑兵已经杀穿后军,正向中军冲来。王猛虽然战死,但他率领的预备队残部仍在缠斗。石开的夏军、西域联军,从两个方向压上。
十万匈奴骑兵,被分割、包围、歼灭。
阿提拉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向西突围。但沈烈不给他机会。
“阿提拉,哪里走!”
沈烈率百余亲卫,紧追不舍。他虽然伤势加重,但药效尚未完全消退,仍有战力。
两人一追一逃,冲出主战场。
阿提拉身边只剩数十亲卫,且个个带伤。沈烈身边也只剩三十余骑,但气势如虹。
追出五里,来到阿姆河边。
河水湍急,无桥无舟。
前有大河,后有追兵。
阿提拉勒马,转身,独眼中满是疯狂:“沈烈!你真要赶尽杀绝?!”
“犯我大夏者,虽远必诛。”沈烈淡淡道,“你既来了,就别想走。”
“那就一起死!”
阿提拉拔出腰间匕首,策马冲向沈烈。他已经没有弯刀,左手残废,右肩重伤,但凶性不减。
沈烈迎上。
两人在河边再次交手。
这一次,没有亲卫干扰,没有大军围杀,只有一对一的生死对决。
阿提拉匕首刺向沈烈心脏。沈烈侧身避开,长剑顺势斩下。
“噗!”
剑锋划过阿提拉脖颈。
鲜血喷出三尺高。
阿提拉瞪大独眼,捂着脖子,缓缓栽落马下,坠入阿姆河中。河水瞬间染红,尸体被湍急的水流卷走,消失无踪。
主将毙命,匈奴军彻底崩溃。
.........
第520章 凯旋京师
仲夏六月
烈日当空,但挡不住京师数十万百姓的热情。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彩绸飘扬,欢呼声震天动地。孩童骑在父亲肩上,妇人踮脚张望,老者扶着拐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门方向。
“来了!来了!”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
城门洞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残破但依旧挺拔的赤色大旗。旗上,“沈”字金线绣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旗角有几处焦黑的破洞,边缘被硝烟熏得发黑——那是西域战火的印记。
旗下,沈烈骑着一匹纯黑战马,缓缓入城。
他身着玄色国公朝服,外罩猩红披风,腰悬龙泉剑。面容比出征前清瘦了许多,颧骨微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左颊多了一道寸许长的浅疤,从鬓角延伸到下颌——那是鹰愁涧之战留下的纪念。
身后,是三千亲卫。
这些亲卫大多带伤,有人吊着胳膊,有人拄着拐杖,有人脸上裹着纱布渗出血迹。但每个人都挺直腰背,步伐整齐,眼神坚定。他们的铠甲布满刀痕箭孔,有些甚至来不及更换,就这么穿着破甲入城。
这不是一支光鲜的凯旋之师。
这是一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铁军。
“国公爷万岁!”
“大夏铁军威武!”
百姓们疯狂欢呼,鲜花、彩带、香囊如雨般抛向队伍。许多妇人看到士兵身上的伤,忍不住掩面哭泣。孩童们睁大眼睛,看着那些缺了耳朵、少了手指的叔叔伯伯,既害怕又崇敬。
沈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向两侧百姓微微颔首。
......
当晚.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朝中武将、昔日同袍、西域诸国使者,甚至一些文官都来道贺。宴席摆了五十桌,从正堂一直排到庭院。
沈烈换了常服,在主桌陪客。他很少饮酒,只是以茶代酒,与宾客寒暄。
“国公此番西域大捷,可谓千古奇功。”兵部尚书王俭举杯,“来,下官敬您一杯。”
沈烈举杯示意,浅抿一口。
“国公,”礼部侍郎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西域缴获的萨珊珍宝,堆积如山?可否让下官开开眼界?”
“都已登记造册,送入国库。”沈烈淡淡道,“侍郎若有兴趣,可去户部查阅账目。”
侍郎讪讪退下。
王小虎在一旁看得真切,嘟囔道:“这帮文官,打仗时缩在后面,分功劳时倒积极。”
“慎言。”沈烈瞥他一眼。
宴至中途,一名家仆匆匆走来,在沈烈耳边低语几句。
沈烈眉头微皱,起身告罪:“诸位慢用,沈某有些琐事,稍后便回。”
他离开正堂,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
两个人已经在等候。一个是孙邈,背着药箱。另一个,却让沈烈微微一怔。
那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青色儒衫,气质儒雅。但仔细看,他太阳穴微微隆起,双手骨节粗大,显然是习武之人。
“国公。”孙邈躬身,“这位是‘听风楼’楼主,顾清风。”
听风楼?
沈烈心中一动。那是江湖中最神秘的情报组织,据说耳目遍布天下,上至皇宫秘闻,下至市井流言,无所不知。但听风楼从不涉朝政,今日为何找上门?
“顾楼主,久仰。”沈烈拱手。
顾清风还礼,开门见山:“国公,在下冒昧来访,是因一件紧急之事——南疆,出事了。”
“南疆?”沈烈挑眉。
大夏南疆,主要指岭南道以南,包括交趾、九真、日南等地。那里山高林密,瘴气弥漫,聚居着数十个少数民族,统称“百越”。朝廷在南疆设安南都护府,但控制力有限,主要依靠当地土司自治。
“三个月前,南疆出现一个神秘教派,自称‘幽冥宗’。”顾清风沉声道,“此宗行事诡秘,教徒皆黑袍蒙面,擅长用毒、驱虫、巫蛊之术。他们宣称‘幽冥降临,万物归墟’,蛊惑了大量山民入教。”
沈烈坐下,示意他继续说。
“起初,当地土司并未在意。但一个月前,幽冥宗突然发难,一夜之间攻占了三个土司寨子,寨中男女老幼……无一活口。”
“无一活口?”沈烈眼神一凝。
“是。尸体被发现时,浑身发黑,七窍流血,死状极惨。更诡异的是,所有尸体都没有外伤,像是……被毒死的,但又不仅仅是毒。”
顾清风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这是听风楼探子冒死绘制的图案。”
绢帛上,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一个扭曲的骷髅头,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火焰,骷髅口中衔着一条毒蛇。
“这是幽冥宗的标志。”顾清风道,“据幸存的山民说,幽冥宗教徒作战时,会放出大量毒虫毒蛇,还会施展‘妖法’,让人浑身溃烂而死。安南都护府派兵镇压,但进山的三千官兵,只回来八百,且都中了奇毒,军中医官束手无策。”
沈烈沉默片刻:“朝廷可知此事?”
“知道,但……”顾清风苦笑,“朝中有人认为,南疆蛮荒之地,癣疥之疾,不必大动干戈。也有人主张招抚,封幽冥宗首领一个官职,让其自治。”
“荒唐!”沈烈拍案而起,“屠寨灭族,毒杀官兵,这是叛乱!岂能招抚?”
“国公明鉴。”顾清风叹息,“但在下得到密报,幽冥宗背后,恐怕有更大的势力。”
“哦?”
“他们的毒术、蛊术,绝非南疆土着所能掌握。听风楼查到,最近半年,有多批身份不明的中原人进入南疆,其中有些人,武功路数很像……魔门。”
魔门。
这两个字,让书房温度骤降。
沈烈瞳孔微缩。
魔门,并非一个统一的宗门,而是对江湖中那些修炼邪功、行事歹毒的旁门左道的统称。三十年前,魔门曾在江南作乱,被正道武林联手剿灭,余孽遁入深山,销声匿迹多年。
如今,竟在南疆死灰复燃?
“顾楼主为何告诉我这些?”沈烈直视对方。
“因为当今天下,能平定此乱者,唯国公一人。”顾清风正色道,“幽冥宗荼毒生灵,若不及时剿灭,恐酿成大祸。且在下怀疑,他们选择在南疆起事,并非偶然。”
“你是说……”
“南疆毗邻南海,水路可通南洋诸国。若幽冥宗站稳脚跟,与外邦勾结,则大夏南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成为第二个西域。”
沈烈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西域刚平,南疆又乱。大夏看似强盛,实则危机四伏。
“此事,陛下可知?”他问。
“应当知晓,但陛下态度暧昧。”顾清风压低声音,“朝中主和派势力不小,他们以‘国库空虚、民生疲敝’为由,反对用兵。且……有人暗中散播谣言,说国公功高震主,若再掌兵权,恐生不测。”
沈烈冷笑。
果然如此。
“顾楼主今日之言,沈某铭记。”他起身,“还请楼主继续关注南疆动向,若有新消息,随时告知。”
“在下义不容辞。”顾清风拱手,“国公,南疆之事,宜早不宜迟。幽冥宗扩张极快,若等他们坐大,就难办了。”
“我明白。”
送走顾清风,沈烈独自站在书房窗前。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西域的风沙还未散尽,南疆的瘴气已经弥漫。
“王爷。”孙邈轻声唤道,“您的身体,经不起再战了。”
“我知道。”沈烈淡淡道,“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
七月流火,酷暑难当。
京师的热浪蒸腾着石板路,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但在这样的天气里,一支三百人的队伍却悄然从镇国公府后门出发,趁着夜色,向南疾行。
沈烈骑着一匹青骢马,身着深灰色劲装,外罩防雨的油布斗篷。斗篷遮住了他的面容,也掩盖了腰间的龙泉剑。身后,三百亲卫同样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必备兵器和解毒药物。没有旌旗,没有铠甲,就像一支普通的商队护卫。
“王爷,前面就是灞桥。”王小虎策马并行,压低声音,“过了桥,就出京畿地界了。”
沈烈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夜色中的灞桥。桥下渭水潺潺,月光洒在水面,泛起粼粼波光。三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率军西征,百姓夹道欢送。如今,却是星夜潜行,无人知晓。
“小虎,传令:过桥后分三队行进。你带一百人为前队,赵风带一百人为中队,我自带一百人为后队。各队间隔三里,以哨音联络。遇事不可恋战,速退。”
“是!”
命令传达,队伍迅速调整。三百人分成三股,如同三条溪流,悄无声息地渡过灞桥,没入南方的夜色中。
孙邈骑马跟在沈烈身边,药箱绑在马鞍旁。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沈烈:“王爷,您的脉象虽稳,但内腑暗伤未愈。此行南下,切不可再与人动手。”
“尽量。”沈烈淡淡道,“但刀剑无眼,有时候,不是我想不动就能不动的。”
孙邈叹了口气,不再劝说。他知道,这位国公爷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队伍一路向南,昼伏夜行。为避免引人注目,他们不走官道,专拣偏僻小路。沿途经过的城镇村庄,也只是匆匆补给,不做停留。
七日后,队伍进入荆襄地界。
这里已是江南水乡,河道纵横,稻田连绵。但与富庶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沿途听到的种种传闻。
“听说了吗?南边的黑苗寨,整个寨子的人都疯了,见人就咬……”
“何止!我表哥从岭南贩茶回来,说那边山里晚上有鬼火飘,还有女人的哭声……”
“官府贴了告示,说是瘴气致幻,让百姓夜里别出门……”
茶肆里,行商们窃窃私语。沈烈坐在角落,斗笠压低,默默听着。
“王爷,”赵风凑过来,低声道,“听风楼传来消息,郭英的五万大军已到衡州,但进展缓慢。南疆山高林密,大军施展不开。而且……军中已出现怪病。”
“什么怪病?”
“士兵夜间值守,第二天早上发现浑身长满红疹,奇痒无比。抓破后流脓溃烂,军医束手无策。有人说,是中了蛊。”
沈烈眉头微皱。
蛊术,南疆秘传的邪术。以虫为媒,以毒为引,杀人于无形。若幽冥宗真擅此道,郭英的大军恐怕要吃大亏。
“还有,”赵风声音更低,“顾楼主查到,最近三个月,至少有五批药材从江南运往南疆。其中有些药材,是配制剧毒的原料。”
“买家是谁?”
“表面是几家岭南药商,但追查下去,都是空壳。银子来自海外,经泉州港转入。”
海外?
沈烈心中一动。难道幽冥宗真有外邦支持?
“继续查。”他起身,“我们也该加快速度了。”
二、黑松林遇袭
又三日,队伍进入湘南地界。
这里已是南岭余脉,山势渐起,林木茂密。官道在群山间蜿蜒,时而没入幽深的峡谷,时而攀上陡峭的山脊。
这日黄昏,队伍来到一处名为“黑松林”的山谷。顾名思义,山谷中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便白天也光线昏暗。一条小路从林中穿过,是南下必经之道。
“王爷,这林子不对劲。”王小虎从前队返回,面色凝重,“太安静了。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沈勒马,仔细观察。确实,偌大的松林,死一般寂静。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树叶都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花朵混合着某种药材的气息。
“有毒瘴。”孙邈抽了抽鼻子,“大家掩住口鼻,服解毒丸。”
亲卫们纷纷取出药丸服下,用湿布蒙住口鼻。
“小虎,带你的人探路。赵风,中队戒备。后队随我,保持距离。”沈烈下令。
王小虎率一百前队,小心翼翼进入黑松林。马蹄踏在厚厚的松针上,发出窸窣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林中光线昏暗,能见度不足十丈。松树粗壮扭曲,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天空。越往里走,那股甜腥味越浓。
“停!”王小虎突然举手。
前方小路中央,躺着一个人。
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仰面朝天,双眼圆睁,嘴角残留着白沫。他的皮肤呈诡异的青紫色,胸口没有起伏,显然已经死了。
“下马,戒备!”王小虎低喝。
亲卫们纷纷下马,刀剑出鞘,结成圆阵。两名士兵上前检查尸体。
“将军,尸体还有余温,刚死不久。”一名士兵回报,“身上没有外伤,但七窍有轻微渗血。像是……中毒。”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松林中射出!箭矢黝黑,破空无声,显然是特制的暗杀弩!
“举盾!”
亲卫们反应极快,巨盾举起,组成盾墙。但箭矢太密,仍有数人中箭。中箭者惨叫倒地,伤口迅速发黑溃烂——箭上有剧毒!
“敌袭!结阵御敌!”王小虎大吼。
但袭击者根本不露面。第一轮箭雨后,林中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中箭士兵的呻吟声,在寂静中格外凄厉。
“救人!”王小虎急令。
军医上前,但查看伤口后,脸色难看:“将军,这毒……没见过。伤口溃烂太快,止血散没用。”
说话间,一名中箭士兵已经停止呻吟,身体抽搐几下,没了气息。从中毒到死亡,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王小虎目眦欲裂:“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子滚出来!”
回应他的,是一阵诡异的笑声。
“咯咯咯……”
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是很多人同时在笑,又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停移动。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装神弄鬼!”王小虎咬牙,“弓箭手,向笑声来源覆盖射击!”
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射入松林深处。但除了箭矢入木的闷响,没有任何回应。笑声依旧,甚至更加猖狂。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低声道,“敌暗我明,耗不起。”
王小虎何尝不知。但他不能退,一退,就可能陷入更危险的陷阱。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哨音——三短一长,是沈烈发出的信号:撤退。
“交替掩护,后撤!”王小虎果断下令。
亲卫们结成防御阵型,缓缓向林外退去。盾牌朝外,刀剑在手,警惕着每一个方向。
但袭击者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离开。
“想走?晚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次有了明确的来源——正前方,一棵粗大的松树后,转出一个黑袍人。
他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画着扭曲的骷髅图案,眼眶处空洞洞的,仿佛能吞噬光线。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绿色宝石,散发着幽幽荧光。
“幽冥宗……”王小虎瞳孔收缩。
“咯咯,认得本宗?”黑袍人声音戏谑,“那就留下吧,做我宝贝们的养料。”
他举起木杖,轻轻一顿。
“沙沙沙……”
松林地面,厚厚的松针突然蠕动起来!无数黑点从地下钻出——是虫子!蜈蚣、蝎子、蜘蛛,还有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亲卫们涌来!
“火油!点火!”王小虎嘶声大吼。
亲卫们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在地上,火折子点燃。火焰腾起,暂时阻住了虫潮。但虫子太多了,前赴后继,有些甚至不怕火,穿过火墙继续爬来。
更可怕的是,两侧松林中,又走出十几个黑袍人。他们同样戴着骷髅面具,手持各式古怪兵器——有的拿着骨笛,有的捧着陶罐,有的挥舞着缀满铃铛的幡旗。
“结圆阵!向外冲!”王小虎知道,不能再等了。
亲卫们结成紧密的圆阵,刀剑向外,一步步向林外移动。但虫潮如影随形,黑袍人也不紧不慢地跟着,骨笛吹出刺耳的尖音,陶罐中不断爬出新的毒虫。
不断有士兵被毒虫咬中,惨叫着倒地,很快被虫潮淹没。圆阵越来越小。
就在这危急关头,后方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沈烈率后队一百亲卫,杀进来了!
“放箭!”
沈烈一声令下,一百亲卫张弓搭箭,箭矢如雨射向黑袍人。但这些箭矢飞到黑袍人身前三尺时,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纷纷坠落。
“结界?”沈烈眼神一凝。
黑袍首领发出得意的笑声:“区区凡铁,也想伤我?沈烈,你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他木杖再顿,绿色宝石光芒大盛。地面剧烈震动,松树根部泥土翻涌,钻出数十具惨白的骨架!这些骨架有人形,也有兽形,眼眶中跳动着绿色的鬼火,手持生锈的刀剑,摇摇晃晃地向沈烈冲来。
“尸傀术……”沈烈握紧剑柄。
这是魔门邪术之一,以秘法操控尸体,炼制傀儡。眼前的骨架虽然简陋,但数量众多,且不畏疼痛,十分难缠。
“王爷,让我来!”孙邈突然策马上前。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粉末撒向空中。粉末呈淡黄色,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粉末落在骨架身上,如同滚油泼雪,骨架表面的磷火迅速熄灭,骨骼也开始腐朽崩解。不过几个呼吸,数十具骨架就化为一堆灰烬。
“破邪散?”黑袍首领声音诧异,“你是药王谷的人?”
“幽冥宗余孽,也配问老夫来历?”孙邈冷哼,又取出几个瓷瓶,“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宗医术!”
他手腕一抖,瓷瓶飞出,在空中炸开。各色粉末混合,形成一团五彩烟雾,向黑袍人笼罩过去。
“退!”黑袍首领急令。
但已经晚了。烟雾沾身的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黑袍迅速腐蚀,皮肤溃烂流脓,面具下的眼睛充满惊恐。
“腐骨毒烟……你果然是药王谷余孽!”黑袍首领咬牙切齿,“撤!”
剩余的黑袍人迅速后退,没入松林深处。虫潮也随之退去,只留下满地虫尸和亲卫的尸体。
战斗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
林中恢复了寂静,但那甜腥味更浓了。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沈烈下马,走到王小虎身边。
王小虎单膝跪地:“王爷,末将无能,折了三十七个弟兄,伤二十八个。都是……都是被毒虫咬死的,救不过来。”
他的声音哽咽。这些亲卫,都是跟随他们从西域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没想到没死在战场上,却死在这种阴毒的手段下。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幽冥宗的毒术蛊术,防不胜防。”
他走到一具黑袍人的尸体旁,用剑挑开面具。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色青紫,五官扭曲,死状凄惨。但仔细看,他的额头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一个扭曲的骷髅头,与顾清风给的图案一模一样。
“果然是幽冥宗。”沈烈起身,“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从长安到这里,他们昼伏夜行,路线不定。幽冥宗却能提前在黑松林设伏,显然掌握了他们的动向。
“有内奸?”赵风低声道。
“不一定。”沈烈摇头,“也可能是别的追踪手段。孙医官,你看看这些虫子。”
孙邈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只死去的毒蝎。毒蝎通体漆黑,尾钩呈暗红色,即使在死后,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这是‘黑寡妇’,岭南特有的一种毒蝎。但个头这么大,毒性这么烈,显然是经过培育的。”孙邈皱眉,“幽冥宗在驯虫方面,很有造诣。”
他又检查了地上的粉末和箭矢残留:“弩箭上的毒,是多种蛇毒混合,见血封喉。那些烟雾,则是用腐尸、毒草炼制,专破护体真气。这些都不是普通山民能掌握的。”
“所以,确实是魔门余孽。”沈烈望向松林深处,“而且,他们在南疆经营已久。”
“王爷,现在怎么办?”王小虎问,“前面可能还有埋伏。”
“不能停。”沈烈决然道,“幽冥宗越是阻拦,说明南疆情况越危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
“可是弟兄们……”
“伤亡的弟兄,就地掩埋,做好标记,日后回来迁葬。伤员能走的随行,不能走的……留下两人照顾,等后续部队接应。”沈烈声音低沉,“我知道这很残酷,但战争就是这样。”
众将沉默,最终点头。
三十七具尸体被埋葬在松林边缘,坟前插着简易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伤员中,有八人伤势太重,无法行动,留下两名轻伤员照顾。其余人整顿行装,准备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松林深处,再次传来那沙哑的笑声。
“沈烈……你以为这就完了?”
黑袍首领居然去而复返!他站在百步外的一棵松树下,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怨毒的光。
“本宗在黑松林布下‘万毒大阵’,你们已经深入阵中。现在,阵法启动,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第521章 瘴气林血战
他举起木杖,绿色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此同时,松林各处,同时亮起数十点绿光——那是预先埋设的阵眼!
“轰隆隆——”
地面剧烈震动,松树疯狂摇摆。从地底涌出浓稠的黑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腥臭和甜腻,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毒瘴大阵!”孙邈脸色大变,“王爷,快退!这雾气吸多了,神仙难救!”
但雾气扩散极快,转眼就将方圆百丈笼罩。亲卫们即使掩住口鼻,仍感到眼睛刺痛,皮肤发痒。
更可怕的是,雾气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无数毒虫再次涌现,而且比之前更多、更凶!
“结圆阵!点火!”沈烈急令。
亲卫们点燃所有火把,围成一圈。火焰能暂时驱散雾气,但对毒虫效果有限。
黑袍首领在雾外狂笑:“烧吧!烧吧!等火把烧完,就是你们的死期!沈烈,我要用你的头骨,做成本宗新的法器!”
沈烈冷静观察。雾气虽然浓,但有规律地流动,显然受阵法控制。而那些阵眼发出的绿光,就是关键。
“小虎,赵风。”他低声道,“看到那些绿光了吗?那是阵眼。我带五十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你们各带五十人,从两侧迂回,破坏阵眼。记住,阵眼可能有毒虫守护,小心。”
“王爷,您身体……”王小虎担忧。
“无妨。”沈烈拔剑,“孙医官,给我一颗‘清心丸’。”
孙邈咬牙递上药丸:“王爷,这药能暂时抗毒,但药效过后,毒素会反噬……”
“够用了。”沈烈吞下药丸,翻身上马,“行动!”
四、破阵
“杀——!”
沈烈率五十亲卫,策马冲向黑袍首领。马蹄踏碎毒虫,刀剑劈开迷雾,如同一柄尖刀,直刺敌阵核心。
黑袍首领冷笑:“找死!”
他木杖挥舞,绿色宝石射出一道光束,直取沈烈。光束所过之处,雾气翻腾,毒虫避让,显然威力极大。
沈烈不闪不避,龙泉剑出鞘,剑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明煌雷诀残存的一丝雷霆之力,虽然微弱,但至刚至阳,正是邪术克星。
“铛——!”
剑光与绿光相撞,爆发出刺耳的尖鸣。绿光被斩碎,但沈烈也浑身一震,胸口发闷。内腑暗伤被牵动,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强忍不适,剑势不停,直刺黑袍首领面门。
黑袍首领显然没料到沈烈重伤之下还有如此战力,仓促后退,木杖格挡。
“铛铛铛!”
两人在雾中交手,剑杖相交,火星四溅。沈烈剑法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黑袍首领杖法诡异,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鬼魅缠身,更时不时释放毒雾、召唤毒虫,防不胜防。
但沈烈根本不在乎毒虫。清心丸药效发作,毒素暂时被压制。他眼中只有黑袍首领,只有那些阵眼。
“王爷!左侧阵眼已破三个!”王小虎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右侧破两个!”赵风也回报。
黑袍首领脸色大变。阵眼被破,毒瘴大阵威力骤减,雾气开始消散。
“你们……该死!”他暴怒,木杖高举,绿色宝石疯狂闪烁,“既然如此,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幽冥宗真正的底蕴!”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宝石上。宝石吸收精血,光芒转为暗红,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以我精血,唤吾圣虫——出来吧,千足蜈蚣!”
地面炸裂,一条水桶粗细、长达三丈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蜈蚣通体赤红,千足如刀,口器狰狞,喷吐着腥臭的毒雾。它一出现,周围的毒虫纷纷退避,仿佛遇到了王者。
“这是……蛊王?!”孙邈惊呼。
以精血喂养,以秘法培育,历经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成型的蛊虫之王。每一只都拥有恐怖的实力,且与主人心神相连。
巨型蜈蚣昂首嘶鸣,声音尖锐刺耳。它千足划动,速度快如闪电,直扑沈烈!
“保护王爷!”亲卫们拼死上前,刀剑砍在蜈蚣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白痕。蜈蚣尾巴一扫,数名亲卫被抽飞,骨断筋折。
沈烈面色凝重。这蜈蚣甲壳坚硬,力大无穷,且浑身是毒,硬拼肯定吃亏。
他目光扫视,突然注意到蜈蚣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有一圈淡金色的纹路——那是蛊虫的“命门”,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小虎,赵风,佯攻两侧,吸引它注意力!”沈烈低喝。
王小虎、赵风各率亲卫,从左右两侧攻击蜈蚣。刀砍斧劈,箭矢如雨,虽然造不成实质伤害,但成功吸引了蜈蚣的注意。
蜈蚣愤怒地摆动身躯,攻击两侧的亲卫。
就是现在!
沈烈纵身一跃,脚踏马背,借力腾空,龙泉剑高举,剑身金色光晕凝聚到极致。
“雷霆——斩!”
一剑斩下,金光如电,精准地劈在蜈蚣头身连接处的金色纹路上!
“噗嗤——!”
甲壳破裂,绿色汁液喷溅。蜈蚣发出凄厉的嘶鸣,疯狂扭动,但伤口不断扩大,最终头颅与身体分离,轰然倒地。
“噗——!”黑袍首领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蛊王与他心神相连,蛊王毙命,他也遭到反噬。
“你……你竟敢……”他指着沈烈,声音颤抖。
沈烈落地,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残存的所有内力。清心丸药效开始消退,毒素反噬,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强撑站立,剑指黑袍首领:“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黑袍首领怨毒地盯着他,突然狞笑:“沈烈,你以为赢了?不,这只是开始。宗主已经苏醒,圣教即将复兴。到时候,整个南疆,整个大夏,都将成为我圣教的牧场!而你……注定是祭品!”
他猛地捏碎腰间一块玉佩。玉佩炸开,化作一团黑烟,将他笼罩。黑烟散去,人已消失无踪——遁术。
“追!”王小虎急道。
“不必了。”沈烈摇头,“追不上的。先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他拄剑而立,望着满地狼藉。毒虫尸体、亲卫遗体、破碎的阵眼、巨型蜈蚣的残躯……
这一战,虽然击退了幽冥宗,但代价惨重。三百亲卫,折损近半,且大多是死于毒术蛊术,而非正面搏杀。
南疆之行,比预想的更凶险。
“王爷,您的伤……”孙邈急忙上前,把脉后脸色大变,“毒素入体,内伤复发!必须立刻静养,否则……”
“没有时间了。”沈烈擦去嘴角血迹,“幽冥宗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接下来只会更疯狂。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做好准备之前,找到他们的老巢。”
他看向南方,群山连绵,云雾缭绕。
那里,是南疆的腹地,也是幽冥宗的巢穴。
“传令: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解毒药物。重伤员留下,等郭英大军接应。其余人,随我继续南下。”
“王爷!”众将齐声劝阻。
“这是军令。”沈烈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南疆百姓正在受苦,朝廷大军进展缓慢。我们早到一天,就可能多救一些人。”
他翻身上马,虽然身形微晃,但腰背挺直。
“出发。”
残存的一百五十名亲卫,默默整理行装,跟随那道挺拔的背影,再次踏上征途。
黑松林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松针缝隙洒下,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战争,从来都不只是刀剑的碰撞。
有时候,毒虫、蛊术、邪法,比刀剑更致命。
黑松林一战后的第七天。
沈烈率领的一百五十名亲卫,已经深入南疆腹地三百里。这里的景象与中原截然不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缠绕树干,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一股霉烂的气味。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淡绿色的薄雾,那是瘴气,吸入过多会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
“王爷,前面就是‘瘴气林’了。”赵风指着前方一片更加浓密的森林,“本地山民说,这片林子终年被瘴气笼罩,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林中有毒虫猛兽,还有……鬼。”
“鬼?”王小虎嗤笑,“老子在战场上杀的鬼还少吗?”
“不是那种鬼。”带路的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猎人,名叫阿木,祖祖辈辈生活在南疆。他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里透着对这片森林的敬畏。“是瘴气形成的幻象。进去的人,会看到死去亲人招手,听到奇怪的声音,然后……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沈烈勒马,仔细观察前方。瘴气林确实与众不同,树木更加高大密集,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林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五丈。更诡异的是,林中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有别的路吗?”沈烈问。
阿木摇头:“要去幽冥宗的老巢‘黑风谷’,这是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多走半个月,而且那边的‘毒龙潭’更危险。”
沈烈沉默片刻。时间紧迫,郭英的大军还在衡州徘徊,南疆的百姓每时每刻都在遭受幽冥宗的荼毒。他们没有半个月可以浪费。
“孙医官,清心丸还有多少?”
孙邈检查药箱:“还有六十颗。但王爷,清心丸只能暂时抗毒,不能根治。而且服用过多会产生依赖,损伤神智。”
“每人发一颗,进入林子后含在舌下,感觉不对时再咽下。”沈烈下令,“阿木,你在前面带路,注意标记。所有人,用湿布蒙住口鼻,刀剑出鞘,三人一组,互相照应。遇到任何异常,不要单独行动,立刻示警。”
“是!”
命令传达,队伍迅速调整。亲卫们用浸过药水的布条蒙住口鼻——那是孙邈特制的“辟瘴散”,能一定程度上过滤毒气。三人一组,背靠背前进,确保每个方向都有人警戒。
沈烈将最后一颗清心丸含在舌下,清凉的药力缓缓扩散,暂时压住了内腑的隐痛和毒素的躁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快到极限了,但此刻不能倒下。
“进林。”
队伍进入瘴气林。
一踏入林界,温度骤降。明明是盛夏,林中却阴冷如深秋。雾气粘稠得像液体,附着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滑腻的触感。能见度进一步降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同伴的脸。
阿木走在最前,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不时在树干上刻下记号。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几乎不发出声音。这是老猎人的本能——在危险的森林里,声音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沙沙……”
左侧传来细微的声响。
王小虎立刻转身,刀已出鞘一半。但雾气中什么都没有,只有几片枯叶缓缓飘落。
“可能是野兽。”阿木低声道,“别紧张,越紧张,瘴气越容易侵入心神。”
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走了一里路,异样开始出现。
“爹……爹你怎么在这儿?”
一名年轻亲卫突然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右侧雾气。他的眼神涣散,嘴角露出傻笑:“爹,我好想你啊……西域好冷,我好想回家……”
“小六!”同组的战友急忙拉住他,“醒醒!那是幻象!”
但小六仿佛听不见,挣脱战友的手,踉跄着向雾气走去:“爹,等等我……我跟你回家……”
“拦住他!”沈烈厉喝。
两名亲卫扑上去,将小六按倒在地。小六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喊着“爹”。孙邈快步上前,一根银针刺入他后颈穴位。小六身体一僵,昏了过去。
“瘴气致幻。”孙邈面色凝重,“他的心神比较弱,最先受到影响。王爷,必须加快速度,在林子里待得越久,受影响的人越多。”
沈烈点头:“全速前进!”
队伍加快步伐。但越往深处走,幻象越频繁。
有人看到战死的同袍在招手,有人听到母亲呼唤自己的名字,还有人看到满地金银珠宝……不断有亲卫神情恍惚,需要同伴唤醒或强制打晕。
就连王小虎这样的猛将,也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他看到了当年在云州战死的弟弟,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少年。
“虎子……”幻象中的弟弟笑着招手,“来啊,哥带你吃糖……”
王小虎猛地摇头,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过来:“滚!老子弟弟早死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重新恢复清明。
沈烈受到的冲击最大。
他看到了父亲。
那个在他十四岁时战死沙场的镇北侯,沈擎苍。父亲还是当年的模样,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站在雾气中对他微笑。
“烈儿,你长大了。”父亲的声音温和,“来,到爹这儿来。仗打不完的,该歇歇了。”
沈烈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幻象。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走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扑进父亲怀里。这么多年,他太累了。
但下一秒,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父亲若在天有灵,绝不会让我半途而废。”他低声自语,目光恢复锐利,“保境安民,是沈家的祖训。父亲,您看着吧,儿子不会给您丢脸。”
幻象消散。
又前进半里,异变再起。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队伍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亲卫倒在地上,双手疯狂抓挠着脸。他的脸上、脖子上,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甲虫口器锋利,咬破皮肤钻入血肉,亲卫的惨叫声很快变成嗬嗬的窒息声——有甲虫钻进了他的气管。
“火把!快!”孙邈急呼。
亲卫们点燃火把,挥舞着驱赶甲虫。但甲虫数量太多,从腐叶下、树洞里、藤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黑压压一片,如同移动的地毯。
“这是‘尸甲虫’,专食腐肉,但被驯化后会攻击活物!”阿木声音发颤,“它们怕火,但也怕烟!用烟熏!”
“收集湿柴,制造浓烟!”沈烈下令。
亲卫们迅速行动,砍伐潮湿的树枝树叶,堆在一起点燃。湿柴燃烧产生大量浓烟,烟雾弥漫,果然驱散了部分甲虫。但甲虫实在太多,仍有不少突破烟雾,扑向人群。
“结圆阵!刀盾手在外,弓弩手在内!”王小虎大吼。
幸存的亲卫迅速结阵。刀盾手用盾牌拍打地面,震飞靠近的甲虫;弓弩手则用箭矢点射,但甲虫太小,很难命中。
更糟糕的是,浓烟加剧了瘴气的毒性。许多亲卫开始咳嗽,眼睛刺痛,视线更加模糊。
“不能久留!”沈烈环顾四周,“阿木,最近的出路在哪里?”
阿木脸色苍白:“往前三百步,有一条小溪。溪水能暂时阻隔甲虫,但……但溪边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
“管不了那么多了!全体向小溪方向移动!边走边制造烟雾!”
队伍开始艰难地移动。刀盾手在前开路,用盾牌和火把清理路径;弓弩手在后掩护,射杀从侧面袭来的甲虫;中间的伤员和昏迷者被同伴搀扶着前进。
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
甲虫钻进铠甲缝隙,咬破皮肤,注入毒液。中毒者很快浑身麻痹,瘫倒在地,眼睁睁看着甲虫爬满全身,将自己啃食成一具白骨。
惨叫声、怒吼声、甲虫的窸窣声,交织成地狱般的乐章。
沈烈挥剑斩杀一片甲虫,剑身上沾满粘稠的汁液。他的手臂被咬了三处,伤口发麻,但清心丸的药力还在,暂时压制了毒素。
“王爷!小心!”赵风突然惊呼。
沈烈回头,只见一大群甲虫汇聚成球状,如同黑色的流星,向他迎面撞来!这些甲虫显然被某种力量操控,目标明确——就是要他的命!
“保护王爷!”王小虎纵身扑来,用身体挡住虫球。
“噗嗤——”
虫球撞在王小虎背上,甲虫四散,疯狂撕咬。王小虎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劈在自己背上,连皮带肉削下一片,连同甲虫一起甩飞。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小虎!”沈烈目眦欲裂。
“没事……皮外伤……”王小虎咧嘴,但脸色已经发白。甲虫的毒开始发作。
“快走!”沈烈搀住他,继续向前。
终于,前方传来流水声。
一条宽约两丈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浑浊,呈淡黄色,散发着一股硫磺味。但此刻,这溪水就是救命稻草。
“过溪!快!”
亲卫们争先恐后跳入溪中。溪水不深,只到膝盖,但甲虫果然不敢下水,在岸边聚集,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众人趟过溪流,爬上对岸,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清点人数,进入瘴气林时的一百五十人,现在只剩九十七人。短短三里路,折损五十三人,而且死状极惨。
“包扎伤口,检查毒素。”沈烈强撑着下令,自己也靠在一棵树干上,脸色惨白如纸。
孙邈急忙为他处理伤口。手臂上的三处咬伤已经发黑肿胀,流出腥臭的脓血。孙邈用银针挑出残留的虫肢,敷上解毒药膏,但效果有限。
“王爷,尸甲虫的毒是神经毒素,会逐渐麻痹肢体,最终导致呼吸衰竭。”孙邈声音颤抖,“必须尽快找到解药,否则……否则三天之内,您的手臂就保不住了。”
沈烈看了看发黑的手臂,淡淡道:“三天,够了。”
“王爷!”
“我说够了。”沈烈打断他,“阿木,这里离黑风谷还有多远?”
阿木喘息着回答:“过了瘴气林,还有三十里山路。但……但黑风谷是幽冥宗的老巢,肯定有重兵把守。我们这点人……”
“兵贵精不贵多。”沈烈站起身,虽然身形微晃,但眼神坚定,“幽冥宗擅长毒术蛊术,正面作战未必强。我们要做的,不是强攻,而是斩首——找到他们的首领,一举击杀。”
他环视幸存的亲卫。九十七人,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但眼神中没有退缩。
“弟兄们,我知道你们累,你们怕。我也累,我也怕。”沈烈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我们是军人。南疆的百姓在等我们,朝廷的援军在等我们,那些死去的弟兄……也在天上看着我们。”
他顿了顿:“现在,愿意继续前进的,站起来。不愿意的,我不怪罪,可以留在这里等后续部队。”
沉默。
片刻后,王小虎第一个站起来,虽然背后血肉模糊,但腰背挺直:“俺跟王爷走!”
接着是赵风,然后是其他亲卫。一个,两个,十个,五十个……最终,九十七人全部站了起来。
没有人选择留下。
沈烈眼眶微热。
“好。”他重重点头,“休整半个时辰,然后出发。”
.......
第522章 幽冥傀儡
休整期间,孙邈抓紧时间调配解毒药剂。他用溪水冲洗伤口,采集附近的草药捣碎外敷,虽然不能根治,但能延缓毒素扩散。
阿木则在四周侦查。作为一个老猎人,他对森林的危险有着天生的直觉。
“王爷,”他匆匆返回,面色凝重,“溪上游三百步,有脚印。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看鞋印,不是山民,是……是靴子。”
“官兵?”赵风问。
“不像。”阿木摇头,“官兵的靴子有统一制式,这些脚印杂乱,大小不一。而且……脚印很轻,像是练过轻功的人。”
沈烈眼神一凝:“幽冥宗的人?”
“很有可能。”阿木道,“他们在上游,可能是想等我们放松警惕时,从上游放毒。”
话音未落,上游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浑浊的浪头从上游冲下,浪头中夹杂着大量枯枝败叶,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物体!
“是毒水!快上岸!”孙邈惊呼。
但已经晚了。
浪头转眼即至,浑浊的溪水瞬间变成墨绿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接触到毒水的亲卫,皮肤立刻起泡溃烂,惨叫着跌倒在水中。
“上岸!快!”
幸存者拼命向岸边游去。但毒水腐蚀性极强,许多人的手脚被腐蚀得血肉模糊,游动艰难。
更可怕的是,浪头中那些黑色物体——竟是成千上万条手指粗细的水蛭!这些水蛭通体漆黑,口器狰狞,一接触到人体就疯狂吸附,吸血的同时注入毒液。
“火把!烧死它们!”
亲卫们点燃火把,灼烧身上的水蛭。水蛭遇火蜷缩脱落,但留下的伤口血流不止,且迅速发黑溃烂。
沈烈也被三条水蛭吸附在小腿上。他咬牙用剑挑飞,但伤口已经麻木,几乎感觉不到疼痛——毒素在扩散。
“上游有人!”王小虎指向溪流上方。
只见上游岸边,站着十几个黑袍人。为首一人手持骨笛,正在吹奏诡异的曲调。随着笛声,更多毒虫从林中涌出,扑向溪中的亲卫。
“弓弩手!射击!”沈烈嘶声下令。
岸上的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射向黑袍人。但距离太远,又有树木遮挡,命中率很低。少数箭矢射中,黑袍人只是晃了晃,继续吹笛——他们显然有某种防护。
“必须干掉那个吹笛的!”沈烈咬牙,“小虎,赵风,你们带三十人从左翼迂回。我带二十人从右翼。其余人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
“王爷,您的伤……”赵风急道。
“执行命令!”
“……是!”
队伍迅速分兵。正面四十名亲卫大声呐喊,做出强攻姿态。黑袍人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更多毒虫涌向正面。
与此同时,沈烈和王小虎各率一队,从两侧密林迂回。
沈烈这队只有二十人,且大多带伤。他们在林中艰难穿行,避开毒虫,悄悄接近黑袍人侧翼。
距离五十步时,沈烈举起手,示意停下。
他仔细观察。黑袍人一共十三人,其中吹笛者是核心,其余十二人手持各种法器,似乎在维持某种阵法。他们站位有讲究,彼此呼应,形成一个简易的防御圈。
“弩手,瞄准吹笛者。”沈烈低声道,“其他人,等我信号,冲锋。”
十名弩手悄悄架起弩箭,瞄准吹笛黑袍人。但由于树木遮挡,只有三个射击角度。
“放!”
三支弩箭破空而出。一支被黑袍人侧身躲过,一支射中肩膀但被黑袍阻挡,只有一支命中胸口——但黑袍人只是闷哼一声,继续吹笛!
“铠甲?”沈烈皱眉。
不,不是铠甲。是黑袍本身有问题,似乎涂了某种胶质,能缓冲箭矢冲击。
“强攻!”沈烈不再犹豫,拔剑冲出。
二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如同猛虎出闸,扑向黑袍人侧翼。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侧翼会有袭击,仓促转身迎战。但他们并不擅长近战,法器在贴身搏杀中作用有限。
沈烈一剑刺向吹笛者咽喉。吹笛者急忙用骨笛格挡,但沈烈剑势一变,改刺为削,剑锋划过对方手腕。
“啊——!”吹笛者惨叫,骨笛脱手。
笛声中断,毒虫攻势顿时减弱。
“杀!”沈烈得势不饶人,剑招连绵不绝。吹笛者连连后退,其余黑袍人试图救援,但被亲卫们缠住。
就在这时,王小虎那队也从另一侧杀到。两面夹击,黑袍人阵脚大乱。
吹笛者眼见不妙,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
圆球炸开,爆出一团紫色烟雾。烟雾刺鼻呛人,接触到的草木迅速枯萎。
“毒烟!闭气!”孙邈在远处大喊。
但已经晚了。数名冲在前面的亲卫吸入毒烟,顿时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沈烈屏住呼吸,剑势不停,直取吹笛者心脏。吹笛者仓惶躲闪,但还是被剑锋划破胸膛,黑袍撕裂,露出一张惨白的中年人脸。
“你……你到底是谁?”吹笛者惊恐地看着沈烈。
“大夏,沈烈。”
听到这个名字,吹笛者瞳孔骤缩:“是你……宗主说得没错,你果然来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个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红光,然后炸开。
“以血为引,唤吾圣使——现身!”
地面剧烈震动,溪边泥土翻涌,一具庞大的身影破土而出。
那是一具……僵尸?
不,不是普通的僵尸。它身高近一丈,浑身长满绿毛,肌肉虬结,指甲如刀,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更诡异的是,它身上缠绕着数十条毒蛇,毒蛇吐着信子,嘶嘶作响。
“绿毛尸傀……”阿木声音颤抖,“这是幽冥宗的镇宗秘术之一,用百年僵尸炼制,刀枪不入,力大无穷……”
绿毛尸傀仰天咆哮,声如雷鸣。它迈开大步,冲向沈烈,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保护王爷!”王小虎率亲卫挡在前面。
但尸傀力量太大,一巴掌拍飞三名亲卫,骨裂声清晰可闻。毒蛇从它身上弹出,咬向靠近的人,中者立毙。
“弩箭射击!”赵风急令。
弩箭射在尸傀身上,如同射中铁板,纷纷弹开。只有少数射中眼眶,但尸傀浑然不觉,鬼火闪烁,继续前进。
沈烈面色凝重。这怪物显然不是普通兵器能对付的。
他想起孙邈之前用的“破邪散”,但那是针对邪术结界和低级尸傀的,对这种百年炼制的绿毛尸傀,恐怕效果有限。
“王爷,它的弱点在眉心!”孙邈大喊,“那里是控尸符所在!打破符咒,尸傀自溃!”
沈烈定睛看去,尸傀眉心果然贴着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文。
但尸傀高达一丈,想要攻击眉心,必须跃起或借助高处。而且它双臂挥舞,毒蛇环绕,近身极其危险。
“小虎,赵风。”沈烈快速下令,“你们吸引它注意力,制造机会。我找机会攻击眉心。”
“王爷,太危险了!”两人齐声道。
“执行命令!”
“……是!”
王小虎和赵风各率十人,从两侧攻击尸傀。刀砍斧劈,箭矢如雨,虽然造不成伤害,但成功吸引了尸傀的注意。尸傀愤怒地挥舞双臂,毒蛇疯狂撕咬,又有数名亲卫倒下。
沈烈趁机绕到尸傀身后,纵身一跃,踩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借力再次跃起,直扑尸傀后颈。
但尸傀仿佛脑后长眼,猛地转身,巨掌拍向空中的沈烈!
“王爷小心!”
沈烈在半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拍中。关键时刻,他剑尖在尸傀手臂上一点,借力翻身,险险避开巨掌,落在尸傀肩膀上。
尸傀怒吼,伸手抓向肩膀。沈烈俯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尸傀眉心!
“铛——!”
剑尖刺中黄符,却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那黄符竟然坚硬如铁,龙泉剑只刺入半分,就无法再进!
“符咒有护体法术!”孙邈惊呼。
尸傀的另一只手已经抓到。沈烈来不及拔剑,只能弃剑后跃,落地翻滚,躲开抓击。
但尸傀紧追不舍,大步踏来。沈烈手无寸铁,只能连连后退。
“王爷接剑!”王小虎将自己的马刀抛来。
沈烈接刀,但马刀重量、长度都与龙泉剑不同,用起来不顺手。而且尸傀已经冲到面前,巨掌当头拍下!
躲不开了。
沈烈咬牙,运起残存的内力,马刀横架,硬接这一掌。
“轰——!”
巨力传来,沈烈虎口崩裂,马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内腑旧伤彻底爆发。
“王爷!”众将惊呼。
尸傀继续逼近,巨脚抬起,就要踩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抱住尸傀的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是阿木!
老猎人像一头疯狼,死死咬住尸傀小腿。尸傀吃痛,弯腰去抓。但阿木灵活地翻滚躲开,同时从腰间抽出一把黝黑的匕首——那不是铁,似乎是某种骨头打磨而成。
“畜生!尝尝这个!”阿木怒吼,匕首狠狠刺入尸傀脚踝。
“噗嗤——”
匕首竟然刺进去了!尸傀发出痛苦的咆哮,脚踝处冒出黑烟。那把骨制匕首,似乎对邪物有克制作用。
尸傀暴怒,一脚踢飞阿木。阿木撞在石头上,肋骨断裂,口吐鲜血,但手里还紧紧握着匕首。
“阿木叔!”沈烈挣扎起身。
尸傀转向阿木,巨掌拍下。这一掌若拍实,阿木必成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沈烈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明煌雷诀中记载:雷霆之力,至刚至阳,是一切邪祟克星。虽然他重伤之下无法施展完整功法,但将残存的雷霆之力灌注兵器,或许……
他捡起地上的马刀,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刀身上。同时调动丹田最后一丝内力,按照明煌雷诀路径运转,将那一丝微弱的雷霆之力逼入刀中。
刀身泛起淡淡的金色电芒。
“畜生——看刀!”
沈烈纵身跃起,这一次不再攻击眉心,而是直刺尸傀张开的口腔!
尸傀下意识闭嘴,但沈烈的刀更快。刀尖刺入尸傀口腔,穿透上颚,直抵颅内!
“滋啦——!”
金色电芒在尸傀颅内爆发。尸傀浑身剧震,眼眶中的鬼火疯狂闪烁,然后……熄灭。
“轰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缠绕的毒蛇纷纷脱落,四散逃窜。
尸傀,毙。
战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黑袍人。
吹笛者呆呆地看着倒地的尸傀,喃喃道:“不可能……圣使怎么可能……”
沈烈拄刀而立,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血。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内力,也彻底引爆了内伤。他现在全靠意志支撑,才没有倒下。
“杀……一个不留……”他嘶声道。
亲卫们反应过来,怒吼着扑向残余的黑袍人。黑袍人失去尸傀,士气崩溃,很快被斩杀殆尽。只有吹笛者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被王小虎追上,一刀斩首。
战斗结束。
溪边,尸横遍野。亲卫的尸体、黑袍人的尸体、毒虫的尸体,还有那具庞大的绿毛尸傀。
清点人数,九十七人,现在只剩五十一人。又是一半的折损。
“阿木……怎么样了?”他问。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但……但应该能保住命。”孙邈道,“他那把匕首,好像是‘黑狗骨’打磨的,专克邪物。难怪能刺伤尸傀。”
沈烈点点头,看向黑风谷方向。
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山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如同天堑。
“王爷,”赵风单膝跪地,“让末将带十个人,先去探路。您和其他弟兄在此休整,等伤势好转再……”
“不。”沈烈摇头,“幽冥宗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而且知道我们的位置。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靶子。必须继续前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全体听令。”沈烈声音恢复洪亮,“轻伤员搀扶重伤员,能走的自己走。目标,黑风谷。今夜子时之前,必须赶到。”
“是!”幸存的亲卫齐声应答。
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质疑。他们只是默默整理行装,搀扶同伴,准备继续前进。
沈烈走到阿木身边。老猎人已经醒来,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
“阿木叔,还能走吗?”
阿木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走……走不动,爬也要爬去。老子……老子要亲眼看着那帮畜生覆灭。”
“好。”沈烈点头,“我背你。”
“王爷不可!”众人劝阻。
“执行命令。”沈烈不由分说,将阿木背在背上。阿木很轻,像一捆干柴。
队伍再次出发,向着黑风谷,向着幽冥宗的老巢,向着最后的战场。
.....
子时将至,黑风谷外。
沈烈率领的五十一人残部,终于抵达目的地。眼前的山谷与南疆其他地方的葱郁截然不同——两侧山崖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岩石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液浸泡过。谷口狭窄,仅容三马并行,谷内黑雾弥漫,即便在月光下也看不清深处景象。
更诡异的是,谷口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石像高三丈,雕刻成狰狞的恶鬼模样,青面獠牙,手持钢叉,眼眶处镶嵌着绿色宝石,在夜色中幽幽发光。
“王爷,这就是黑风谷。”阿木趴在沈烈背上,声音虚弱但清晰,“传说这里是上古战场,地下埋着万千尸骨,阴气极重。幽冥宗选这里做老巢,就是为了利用这里的阴气修炼邪功。”
沈烈将阿木放下,交给两名亲卫照顾。他站在谷口,仔细观察。
虎狼药的药效还在持续,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支撑着他,但理智告诉他,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必须在药效消退前,结束战斗。
“谷内有动静。”王小虎压低声音。他虽然高烧未退,但意志坚韧,依旧站在最前。
确实,谷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诵经声?那是一种低沉、晦涩的音节,不像任何一种已知语言,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他们在做准备。”沈烈判断,“小虎,你带二十人,从左侧山崖攀爬,占据制高点。赵风,你带二十人,从右侧迂回,绕到谷后。我率剩余十一人,从正面佯攻。”
“王爷,正面太危险了!”赵风急道,“您只有十一人……”
“正因为人少,他们才会轻敌。”沈烈眼中闪过锐光,“我要的就是他们轻敌。等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正面时,你们从两侧和后方发动突袭。记住,首要目标是摧毁他们的祭祀坛——如果他们在举行某种仪式的话。”
“明白!”
“行动!”
队伍迅速分兵。王小虎和赵风各率二十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沈烈则带着剩下的十一人——包括孙邈和阿木——在谷口显眼处列阵。
十一人对一个宗门老巢,这阵容堪称荒谬。
但沈烈要的就是这种荒谬。
“点火把。”他下令。
十一支火把同时点燃,在漆黑的谷口格外醒目。火光映照下,沈烈玄甲红披风,腰悬龙泉剑(已从尸傀身上找回),昂然而立。身后十名亲卫虽然人人带伤,但阵列严整,杀气凛然。
“幽冥宗余孽!”沈烈运足内力,声音如雷霆般传入谷中,“大夏镇国公沈烈在此!出来受死!”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谷内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黑雾翻涌,数十支火把从谷内亮起。紧接着,上百名黑袍人列队而出,在谷口空地排开阵势。他们依旧戴着骷髅面具,手持各式古怪兵器,但阵型比之前遇到的杂兵要严整得多。
为首的是三个人。
左边一人身材矮胖,手持一根镶嵌着骷髅头的铜杖,杖头悬挂九个铜铃,随风叮当作响。
中间一人高瘦如竹竿,背负一个巨大的葫芦,葫芦表面刻满诡异符文。
右边一人则是个女子,虽然也穿黑袍戴面具,但身形婀娜,手中握着一柄白骨制成的扇子。
“沈烈……”矮胖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你果然来了。宗主料事如神。”
“少废话。”沈烈剑指三人,“让你们宗主出来。你们,不配与我对话。”
“狂妄!”高瘦黑袍人冷哼,“你以为破了瘴气林,杀了圣使,就能在我幽冥宗撒野?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幽冥大道!”
他解下背后葫芦,拔开塞子。一股腥臭的黑烟从葫芦口涌出,黑烟在空中凝聚,化作数十个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地扑向沈烈!
“雕虫小技。”沈烈不屑,龙泉剑一挥,剑风激荡,将鬼脸吹散。
但散开的黑烟并未消失,而是落地生根,化作数十个手持刀剑的黑色人影——影傀!
“杀!”高瘦黑袍人厉喝。
影傀无声咆哮,冲向沈烈十一人。它们没有实体,刀剑劈砍只能暂时将其打散,但很快又会重组,无穷无尽。
“结圆阵!”沈烈下令。
十一名亲卫迅速结阵,盾牌在外,刀剑在内。影傀的攻击虽然诡异,但威力有限,一时无法突破防御。
但沈烈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影傀是邪术所化,只要施术者法力不竭,就能不断重生。
必须斩断源头。
他目光锁定高瘦黑袍人手中的葫芦——那显然是影傀的核心。
“孙医官,破邪散还有吗?”
“有!”孙邈从药箱取出最后一个瓷瓶,“但只有一瓶了,而且……影傀没有实体,破邪散可能效果有限。”
“给我。”沈烈接过瓷瓶,掂了掂,“你们守住阵型,我去去就回。”
“王爷小心!”
沈烈纵身跃出圆阵,身如猎豹,直扑高瘦黑袍人。沿途影傀试图阻拦,但沈烈剑法如电,每一剑都精准地将影傀劈散,虽然它们很快重组,但重组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差就够了。
“拦住他!”矮胖黑袍人急令。
数十名普通黑袍人涌上,刀剑齐出。但沈烈根本不与他们纠缠,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剑光闪烁间,已有七八人倒地。
高瘦黑袍人见沈烈逼近,急忙摇动葫芦,更多的黑烟涌出,化作更多影傀。同时,他咬破手指,在葫芦上画了一个血符。
“幽冥血祭,万影归一!”
所有影傀突然停止攻击,纷纷化作黑烟,汇聚到葫芦口。黑烟凝聚成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型影傀,这影傀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面目清晰——赫然是沈烈自己的模样!
.......
第523章 浴血魔窟
“镜像影傀……”孙邈惊呼,“它会模仿本体的所有招式,而且不知疼痛,不死不灭!”
巨型影傀手持一柄黑烟凝聚的长剑,剑法与沈烈如出一辙,一招“雷霆斩”劈下,威势惊人。
沈烈举剑格挡。
“铛——!”
双剑相交,火星四溅。沈烈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竟被震退三步!这影傀的力量,比他本人还要强!
“哈哈哈!”高瘦黑袍人大笑,“沈烈,被自己打败的感觉如何?”
沈烈面色不变,仔细观察影傀。它确实模仿了自己的剑法,甚至神态举止都惟妙惟肖。但有一点不同——它没有智慧。
只是机械地复制招式。
这就够了。
沈烈突然改变剑路,不再使用熟悉的明煌雷诀,而是改用一套极其古朴、笨拙的剑法——那是他幼年初学剑时,父亲教的入门剑法“基础十三式”。
刺、劈、撩、抹、扫、截、斩……
招式简单,毫无花哨。
影傀果然开始混乱。它试图模仿,但这些基础招式与之前精妙的雷霆剑法格格不入,模仿出来的动作僵硬变形,破绽百出。
就是现在!
沈烈突然又从基础剑法切换回明煌雷诀,一招“惊雷破”直刺影傀胸口!
影傀仓促模仿,但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龙泉剑刺入影傀胸膛,剑身上附着的雷霆之力爆发,金色电芒在影傀体内肆虐。
“嗷——!”影傀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黑烟开始溃散。
高瘦黑袍人脸色大变,急忙催动葫芦,想要收回影傀。但沈烈更快,他左手一扬,破邪散的瓷瓶掷出,精准地砸在葫芦上!
“砰!”
瓷瓶碎裂,淡黄色粉末洒在葫芦表面。葫芦上的血符瞬间黯淡,葫芦本身也开始出现裂纹。
“不——!”高瘦黑袍人惊恐大叫。
但已经晚了。葫芦“咔嚓”一声碎裂,黑烟彻底消散,影傀也随之消失。
高瘦黑袍人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倒地。
“废物!”矮胖黑袍人怒骂,手中铜杖一顿,“看我的!”
九个铜铃疯狂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这噪音不仅刺耳,更蕴含着某种精神攻击,听到的人无不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亲卫们纷纷捂住耳朵,但效果有限。有两人甚至开始七窍流血,显然内腑已被震伤。
沈烈也感到一阵眩晕,但他强忍不适,剑指矮胖黑袍人:“音攻?我也会。”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发出一声长啸!
“吼——!!”
啸声如龙吟虎啸,穿云裂石,瞬间压过了铜铃噪音。这是军中常用的“破阵吼”,专破各种音攻邪术。
矮胖黑袍人闷哼一声,铜铃炸裂三个,他本人也嘴角溢血。
“轮到我了。”沈烈不给对方喘息之机,纵身扑上。
矮胖黑袍人急忙挥舞铜杖格挡,但他显然不擅长近战,杖法杂乱无章。沈烈三招之内,一剑斩断铜杖,第二剑刺穿其咽喉。
矮胖黑袍人瞪大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缓缓倒下。
转眼间,三大黑袍高手已去其二。
只剩下那个女子。
她一直静静看着,没有出手。此刻见同伴毙命,她才轻轻鼓掌:“精彩,真是精彩。沈国公果然名不虚传。”
声音娇媚,与黑袍骷髅面具的形象格格不入。
“少废话。”沈烈剑指她,“让你们宗主出来。”
“宗主?”女子轻笑,“宗主正在举行‘幽冥大祭’,没空见你。不过……如果你能过我这一关,或许有机会见到他。”
她缓缓展开白骨扇。扇骨由人骨制成,扇面则是某种透明的薄膜,上面用鲜血画着诡异的图案。
“此扇名曰‘摄魂’,请国公品鉴。”
她轻轻一扇。
没有风声,没有气流,但沈烈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体内抽离。
是魂魄?
“王爷小心!”孙邈急呼,“那是摄魂邪术!闭目凝神,固守灵台!”
沈烈急忙闭眼,运转明煌雷诀的心法。雷霆之力至刚至阳,对魂魄有天然的庇护作用。那股抽离感果然减弱。
但其他亲卫就没这么幸运了。有三人眼神涣散,呆呆地走向女子,仿佛被控制的傀儡。
“醒来!”沈烈一声暴喝,蕴含雷霆之力的声音震醒了那三人。
女子微微诧异:“哦?居然能抵抗摄魂扇?有意思。”
她再次挥扇,这次扇面上血光大盛。空气中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人影,这些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凄苦,伸手抓向沈烈等人。
“怨灵……”阿木声音颤抖,“她把杀死的人的魂魄囚禁在扇中,炼成怨灵……”
怨灵没有实体,刀剑无用。它们穿过盾牌,穿过铠甲,直接攻击人的神魂。被怨灵触碰的亲卫,无不惨叫倒地,抱头痛哭,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悲惨的事情。
沈烈也感到无数负面情绪涌来——战死将士的怨恨、西域百姓的苦难、南疆山民的绝望……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要将他淹没。
但他心智坚如铁石。
“生前为人,死后为鬼,皆是大夏子民。”沈烈睁开眼睛,目光清澈,“你们被邪术所困,不得超生。今日,我沈烈以镇国公之名,许你们解脱!”
他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龙泉剑上。剑身金光大盛,隐隐有龙吟之声。
“煌煌天雷,听我号令——破邪!”
一剑斩下,金色剑光如旭日东升,照亮整个谷口。怨灵被金光照射,发出解脱般的叹息,纷纷化作光点消散。
白骨扇“咔嚓”一声碎裂。
女子倒退三步,面具下溢出血迹:“你……你竟敢毁我法宝!”
“毁的不仅是法宝。”沈烈踏步上前,“还有你。”
女子眼中闪过怨毒,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姣好但苍白的面容。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空中,双手结印:
“以我精血,唤吾本命——九幽玄蛇,现!”
地面炸裂,一条水缸粗细、长达十丈的黑色巨蟒破土而出!巨蟒通体漆黑,鳞片如铁,头顶生着一根独角,双眼血红,口中毒牙森森。
这才是她的杀手锏——本命蛊,九幽玄蛇!
“嘶——!”巨蟒昂首嘶鸣,毒雾喷吐,草木触之即枯。
“保护王爷!”亲卫们拼死上前,但巨蟒尾巴一扫,数人被抽飞,骨断筋折。
沈烈面色凝重。这巨蟒显然比之前的绿毛尸傀更难对付,它不仅力大无穷,浑身是毒,而且与本命相连,生命力极强。
但他没有退缩。
“小虎,赵风,该你们了。”他低声自语。
仿佛响应他的呼唤,谷口两侧山崖上,突然亮起火把!
“幽冥宗的龟孙子们——你王爷爷来也——!”
王小虎的吼声如同炸雷,从左侧山崖传来。紧接着,二十名亲卫如同神兵天降,顺着绳索滑下,直扑黑袍人后方!
几乎同时,右侧也传来喊杀声。赵风率二十人从谷后杀入,前后夹击!
幽冥宗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女子脸色大变:“你们……你们早有埋伏?!”
“兵不厌诈。”沈烈冷笑,“现在,轮到你了。”
他纵身跃起,避开巨蟒的毒雾喷射,落在巨蟒头顶。巨蟒疯狂摆动,想要把他甩下,但沈烈双脚如生根,稳稳站立。
“孽畜,受死!”
龙泉剑高举,剑尖凝聚金色电芒。这一次,他将虎狼药激发的所有潜能,连同残存的雷霆之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中。
剑光如烈日坠地!
“斩——!”
一剑劈下,正中巨蟒独角。
“咔嚓——!”
独角断裂,黑色血液喷溅。巨蟒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疯狂翻滚,撞塌了数块山岩。
女子惨叫一声,七窍流血——本命蛊受创,她也遭到反噬。
沈烈不给巨蟒喘息之机,剑势连绵,每一剑都斩在巨蟒七寸要害。鳞片破碎,血肉横飞,黑色血液染红了地面。
终于,第十八剑,龙泉剑穿透巨蟒头颅,从下颚刺出。
巨蟒身体僵直,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女子也随之倒地,气息断绝。
三大黑袍高手,全灭。
谷口的战斗惊动了谷内。
更多的黑袍人从黑雾中涌出,数量至少三百。他们不再列阵,而是疯狂地扑向沈烈等人,显然是要用人海战术。
但此时,王小虎和赵风的四十人已经与沈烈会合。五十一人(谷口战斗又折损几人)对抗三百人,兵力依然悬殊,但士气截然不同。
“弟兄们!”沈烈剑指谷内,“幽冥宗首脑已死,余者不过是乌合之众!随我杀进去,捣毁魔窟,解救百姓!”
“杀——!!”
五十一人齐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冲向三百黑袍人。
这是一场惨烈的白刃战。
黑袍人虽然人多,但失去了首领指挥,各自为战。而沈烈这边,虽然人少,但配合默契,战术明确。
王小虎率二十人组成锋矢阵,如同尖刀,直插敌阵核心。他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又一个头颅,所向披靡。
赵风率二十人组成圆阵,稳扎稳打,逐步推进。他长枪如龙,专挑敌方头目刺杀,每杀一人,敌阵就混乱一分。
沈烈亲率剩余十人,游走支援。哪里危急,他就出现在哪里,剑光所过,必有黑袍人毙命。
孙邈和阿木被护在阵中,孙邈负责救治伤员,阿木则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指点众人避开可能的陷阱。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三百黑袍人,被斩杀过半,余者开始溃逃。但谷口被堵,他们只能向谷内逃窜。
“追!”沈烈下令,“直捣黄龙!”
队伍乘胜追击,杀入黑风谷深处。
谷内景象,比谷口更加诡异。
道路两侧,立着数十尊石像,都是各种妖魔鬼怪的模样。石像脚下堆放着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道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洞口高约三丈,宽五丈,里面火光闪烁,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那就是幽冥宗的老巢。”阿木指着洞穴,“里面肯定有更多机关陷阱。”
“再多的陷阱,也得闯。”沈烈擦去剑上血迹,“小虎,你带十人先行探路。赵风,你带十人随后接应。其余人,随我压阵。”
“是!”
王小虎点了十名身手最好的亲卫,小心翼翼地进入洞穴。洞穴内通道曲折,岔路众多,墙壁上刻画着各种诡异图案。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灯油呈暗红色,散发着甜腥味——是人油。
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十丈的圆形祭坛,祭坛由白骨堆砌而成,坛中央立着一根铜柱,柱上捆绑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山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奄奄一息。
祭坛周围,站着近百名黑袍人。这些黑袍人与外面的杂兵不同,他们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幽冥宗的精锐。
祭坛正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入口,身穿暗金色长袍,长发披肩,正在主持某种仪式。
“宗主!”王小虎低声道。
沈烈此时也带人赶到,看到祭坛景象,眼中寒光暴涨:“以活人献祭……果然是天理不容的邪教!”
金袍人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英俊,但脸色苍白得不正常,嘴唇却是诡异的暗红色。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双重的——一圈黑色,一圈血色,盯着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沈烈……”他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磁性,“你终于来了。本座等你很久了。”
“你就是幽冥宗主?”沈烈剑指对方,“报上名来。”
“名字?”金袍人轻笑,“本座早已抛弃凡俗之名。你可以叫我……幽冥。”
“装神弄鬼。”沈烈冷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死期?”幽冥宗主摇头,“不,今日是你的死期。你破坏了本座的影傀、音攻、摄魂扇、九幽玄蛇……但你可知道,那些都只是玩物。真正的幽冥大道,你还没见识过。”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祭坛上的铜柱突然亮起血色光芒,捆绑的山民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生命力正被铜柱抽取,化作血光涌入幽冥宗主体内。
“以生灵之血,铸不朽之身——幽冥血祭,开!”
血光冲天,整个溶洞被染成一片血红。幽冥宗主的气息节节攀升,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暗红色的嘴唇鲜艳欲滴,双重瞳孔中的血色一圈更加明亮。
“他在用活人献祭提升功力!”孙邈惊呼,“必须阻止他!”
“杀!”沈烈毫不犹豫,率军冲向祭坛。
但祭坛周围的黑袍精锐同时出手。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结成一个诡异的阵法,将沈烈等人牢牢挡住。
更可怕的是,随着幽冥宗主功力的提升,溶洞内开始出现异变。
地面裂开,爬出数十具僵尸——不是绿毛尸傀那种高级货,而是普通的行尸,但数量众多。
墙壁上浮现出无数鬼脸,发出凄厉的哭嚎,这是精神攻击。
空气中弥漫起毒雾,吸入者四肢麻痹。
“结阵防御!”沈烈急令。
队伍迅速结成圆阵,盾牌向外,刀剑在手。但四面受敌,压力巨大。
王小虎怒吼连连,双拳砸碎一具又一具行尸,但行尸无穷无尽。赵风长枪如龙,连挑三名黑袍精锐,但很快被更多人缠住。
沈烈则直扑幽冥宗主。他知道,只有杀了这个罪魁祸首,一切才会结束。
但幽冥宗主根本不与他正面交锋,只是不断闪避,同时继续吸收血祭之力。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身法诡异,如同鬼魅。
“沈烈,你很强。”幽冥宗主一边闪避,一边悠然开口,“但你知道吗?我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南疆的瘟疫、山民的失踪、毒虫的变异……都是我一手策划。我要用整个南疆的生灵,铸就我的幽冥圣体。到时候,别说你沈烈,就是大夏皇帝,也要跪在我面前!”
“痴心妄想!”沈烈剑势更急,但总差之毫厘。
“是不是妄想,你很快就知道了。”幽冥宗主突然停下,双手结印,“血祭已完成七成,足够我用那一招了——幽冥鬼域,开!”
他双掌拍地。
整个溶洞剧烈震动,地面、墙壁、穹顶,同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符文连接成网,将整个空间封锁。
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杀死的黑袍人、行尸、甚至之前战死的亲卫,他们的尸体突然开始蠕动,然后……站了起来!
不是复活,而是被某种力量操控,成为了傀儡。
更可怕的是,这些傀儡的眼睛都变成了血色,战力比生前更强,而且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这是我的领域。”幽冥宗主张开双臂,陶醉地呼吸,“在这里,我就是神。所有死者,都将为我而战。沈烈,你能杀多少人?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在这里,我有无穷无尽的战士!”
局势瞬间逆转。
沈烈等人被数百傀儡包围,这些傀儡中有他们曾经的战友,有刚刚杀死的敌人,现在都成了不死不休的怪物。
“王爷……”王小虎声音嘶哑,“怎么办?”
沈烈环顾四周。幽冥鬼域确实诡异,但任何阵法都有弱点。他仔细观察那些血色符文,发现它们最终都汇聚到祭坛的铜柱上——那是阵眼。
“攻击铜柱!”沈烈指向祭坛,“那是阵法的核心!毁了它,鬼域自破!”
“明白!”
众人齐声应和,开始向祭坛方向突击。
但幽冥宗主岂会让他们如愿?他亲自拦在祭坛前,双手一挥,数十具傀儡同时扑上。
惨烈的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沈烈不再保留。虎狼药的药效已经开始衰退,他必须速战速决。
“小虎,赵风,你们拖住傀儡和黑袍人。我去杀幽冥宗主!”
“王爷小心!”
沈烈纵身跃起,脚踏傀儡头顶,几个起落就冲到幽冥宗主面前。龙泉剑直刺对方咽喉。
幽冥宗主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尖。
“铛——!”
剑尖被夹住,纹丝不动。
沈烈心中一惊。这家伙的功力,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惊讶吗?”幽冥宗主轻笑,“血祭之力,远超你的想象。现在,该我了。”
他手指一弹,沈烈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但强忍着没有吐血。
不能示弱。
沈烈翻身落地,剑势再起。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将毕生所学融会贯通,每一剑都朴实无华,但威力惊人。
幽冥宗主也不再托大,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软剑漆黑如墨,剑身柔软如蛇,招式诡异刁钻。
两人在祭坛前展开激战。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周围的傀儡和黑袍人都不敢靠近,生怕被波及。
沈烈的剑法刚猛霸道,雷霆之力虽然微弱,但至刚至阳,对幽冥宗主的邪功有一定克制。
幽冥宗主的剑法阴柔诡异,软剑如毒蛇吐信,专攻死角,更时不时释放毒雾、幻术,防不胜防。
转眼间,两人交手百余招,不分胜负。
但沈烈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虎狼药的药效在快速消退,内腑的旧伤开始反噬,手臂的毒素也在扩散。
必须一招定胜负。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残存的力量——内力、雷霆之力、虎狼药的潜能、甚至生命本源——全部灌注到下一剑中。
这一剑,将是他此生最强的一剑。
也可能是最后一剑。
“幽冥,接我这一剑——煌天雷狱斩!”
龙泉剑高举过头,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光芒中隐隐有雷霆轰鸣。整个溶洞都被照亮,血色符文在金光照射下开始消融。
幽冥宗主脸色终于变了。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幽冥护体!”他急运功力,周身浮现出一层血色护罩。
但沈烈的剑已经斩下。
没有花哨,没有变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劈斩。
但这一斩,蕴含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信念。
保境安民,是天职。
为此,可舍性命。
“斩——!!”
剑光如九天雷霆,劈开血色护罩,劈开软剑格挡,劈开一切阻碍,最终,劈在幽冥宗主头顶。
时间仿佛静止。
幽冥宗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然后,从他的额头开始,一道血线向下延伸,经过鼻梁、嘴唇、下巴、胸膛……
“咔……咔嚓……”
身体从中裂开,分成两半,向两侧倒下。
鲜血喷溅,染红祭坛。
幽冥宗主,死。
随着他的死亡,幽冥鬼域开始崩溃。血色符文迅速黯淡,傀儡纷纷倒地,重新变成尸体。黑袍精锐们见宗主毙命,士气崩溃,四散逃窜。
“杀!一个不留!”王小虎怒吼,率军追杀。
沈烈拄剑而立,大口喘息。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的一切。虎狼药效彻底消退,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内腑剧痛,手臂麻木,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不能。
他强撑着走到祭坛前,一剑斩断铜柱。铜柱断裂,捆绑的山民纷纷跌落。孙邈急忙上前救治,所幸他们都还活着,只是极度虚弱。
“王爷……”王小虎浑身是血地回来,“余孽已清剿完毕。我们在洞穴深处发现了牢房,关押着三百多名山民,还有……还有大量的毒虫培养室、药材仓库。”
“好。”沈烈点头,“解救山民,销毁毒虫药材。然后……放火烧了这魔窟。”
........
第524章 巫神教阴影
黑风谷的大火烧了一天一夜。
沈烈站在谷口的高坡上,看着浓烟滚滚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灰黑色。火焰吞噬了幽冥宗经营多年的洞穴、祭坛、毒虫培养室,也将那些罪恶的证据化为灰烬。
但沈烈心中没有多少轻松。
“王爷,所有山民都已安置妥当。”王小虎走过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一共三百二十七人,大多是附近村寨被抓来的。孙医官正在给他们诊治,还好,除了虚弱,没有大碍。”
沈烈点点头:“阿木呢?”
“阿木叔肋骨断了,但孙医官说能治好。他坚持要留下来,说要看着这些乡亲们平安回家。”王小虎顿了顿,“王爷,咱们接下来……”
“回安西。”沈烈望向北方,“幽冥宗虽灭,但南疆的隐患未必就此消除。我们需要休整,也需要弄清楚,这个幽冥宗到底是怎么在南疆扎根这么深的。”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一个外来邪教,能在短短几年内控制黑风谷,掳掠数百山民,培育大量毒虫,甚至差点完成“幽冥血祭”——这需要的不仅仅是邪术,还需要庞大的财力、人力,以及……当地势力的默许甚至支持。
南疆山高林密,部族众多,排外性强。一个外来组织想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没有本地势力的帮助,几乎不可能。
“地头蛇……”沈烈低声自语。
“王爷说什么?”王小虎没听清。
“没什么。”沈烈摇头,“传令,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出发。重伤员用担架抬着,轻伤员互相搀扶。我们……回家。”
“是!”
队伍开始忙碌。亲卫们掩埋战友的遗体,整理缴获的物资(主要是药材和少量金银),准备返程的干粮和水。孙邈忙着给伤员换药,阿木则一瘸一拐地指挥山民们集合。
一切看似有条不紊。
但沈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次日清晨,队伍离开黑风谷。
五十一人的队伍(又折损几人),加上三百多名山民,浩浩荡荡向北而行。山民们虽然虚弱,但重获自由的喜悦支撑着他们,走得并不慢。
阿木坚持要带路:“王爷,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省两天时间。虽然难走些,但安全。”
“安全?”沈烈挑眉。
“对。”阿木压低声音,“那条路经过‘白苗族’的地盘。白苗是南疆最大的部族之一,向来与汉人交好,他们的族长和我有些交情。从那里走,没人敢动咱们。”
沈烈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队伍转向东北,进入一条更加崎岖的山路。这里林木更加茂密,藤蔓缠绕,几乎看不到天空。阿木走在最前,用砍刀开路,不时在树干上刻下记号。
走了约半日,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那是一个山谷盆地,中央有一个小湖泊,湖水清澈,周围散落着几十座竹楼。竹楼样式奇特,屋顶呈圆锥形,檐角挂着风铃和彩布。
“到了,白苗寨。”阿木松了口气,“我先去通报。”
他独自走向寨子,不久后,一个白发老者带着几名壮汉迎了出来。老者约六十岁年纪,身穿蓝色绣花长袍,头戴银饰,手持一根雕花木杖,正是白苗族族长,人称“银月长老”。
“沈国公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银月长老用流利的官话说道,态度恭敬,“阿木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幽冥宗为祸南疆,国公为民除害,老朽代南疆百姓谢过。”
沈烈拱手:“长老客气。路过宝地,叨扰了。”
“哪里话。”银月长老热情道,“国公和将士们辛苦了,请在寨中歇息几日。这些山民,老朽也会安排人送他们回家。”
“那就多谢了。”
队伍进入白苗寨。寨民们好奇地围观,但眼神友善。妇女们送来米酒和糍粑,孩子们围着士兵们嬉笑打闹。经历了黑风谷的惨烈,这份淳朴的热情让人心头温暖。
当晚,寨中举行篝火晚会,款待远来的客人。
沈烈、王小虎、赵风、孙邈等人被奉为上宾,坐在主位。银月长老亲自敬酒,讲述白苗族与汉人交往的历史——从三百年前第一批汉商进入南疆,到如今互通有无,和睦相处。
“其实,南疆各部族,大多数都是善良的。”银月长老叹道,“只是这些年,有些外来的邪教、还有一些……败类,搅乱了这里的安宁。”
“败类?”沈烈捕捉到这个词汇。
银月长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国公可知‘巫神教’?”
沈烈摇头。
“那是南疆本土的一个……怎么说呢,算是宗教吧。”银月长老斟酌用词,“供奉‘巫神’,相信万物有灵。本来也没什么,但三十年前,教中出现了一个激进派,自称‘黑巫’,主张用活人献祭,修炼邪术。他们与幽冥宗勾结,提供庇护,换取邪术秘籍。”
“原来如此。”沈烈恍然,“所以幽冥宗能在南疆扎根,是有本地势力支持的。”
“正是。”银月长老点头,“黑巫派的首领,人称‘大祭司’,行踪神秘,法力高强。他控制了南疆三分之一的部族,势力庞大。这次幽冥宗覆灭,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烈眼神一凝:“长老的意思是……”
“国公要小心。”银月长老郑重道,“从白苗寨到安西,还要经过‘黑巫派’控制的几个区域。他们可能会……报复。”
话音未落,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敌袭——!敌袭——!”
篝火晚会被打断。
寨民们惊慌失措,战士们迅速拿起武器。沈烈的亲卫们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刀剑出鞘,结成防御阵型。
“怎么回事?”银月长老急问。
一名浑身是血的哨兵踉跄跑来:“长老……是黑巫派!他们……他们来了好多人!还有……还有怪物!”
“怪物?”
哨兵还没回答,寨墙外就传来了诡异的嘶吼声。
那声音不像人类,也不像野兽,更像是……多种生物的混合。紧接着,寨墙被撞开一个大洞,数十个黑影冲了进来!
借着火光,众人看清了那些“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他们皮肤呈青黑色,眼睛血红,口中獠牙外露,手指长出锋利的爪子。更可怕的是,他们动作迅猛,力大无穷,普通刀剑砍在身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尸人!”银月长老脸色大变,“黑巫派用邪术炼制的活尸!刀枪不入,唯有砍头或刺心才能杀死!”
说话间,尸人们已经扑向人群。一个白苗族战士举刀砍去,刀锋砍在尸人肩膀上,竟然被弹开!尸人反手一爪,将那战士开膛破肚。
惨叫声四起。
“结阵!砍头!”沈烈厉喝。
亲卫们迅速调整战术。三人一组,一人用盾牌格挡,一人用长矛刺击干扰,第三人用刀斧专砍脖颈。这套战术在对付幽冥宗的行尸时用过,此刻再次奏效。
但尸人比行尸更强。他们的皮肤坚韧如革,动作更快,而且似乎有一定的智力,懂得躲避要害。
更糟糕的是,寨墙外,更多的敌人涌了进来。
这次是正常人——身穿黑色巫袍,头戴羽毛冠,脸上涂抹着彩色油彩的巫师。他们手持骨杖、铜铃、皮鼓等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们的咒语,地面开始蠕动。
“沙沙沙……”
无数毒虫从地下钻出:蜈蚣、蝎子、蜘蛛,还有大量叫不出名字的怪虫,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寨民和士兵。
“火!用火!”孙邈急呼。
白苗族战士点燃火把,挥舞驱赶。但毒虫太多,且悍不畏死,不断有人被咬中,惨叫着倒地。
“保护百姓!”沈烈下令,“小虎,你带二十人守住寨门,不要让更多敌人进来。赵风,你带二十人清理尸人。其余人,随我杀巫师!”
“是!”
命令传达,队伍分头行动。
王小虎率二十名亲卫冲向寨门。那里已经被尸人撞破,更多的黑巫派教徒正在涌入。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又一个头颅,硬生生将缺口堵住。
赵风则率二十人专门对付尸人。他们配合默契,盾牌格挡,长矛干扰,刀斧砍头,虽然进展缓慢,但稳步推进。
沈烈亲率剩余十人,直扑那群巫师。他知道,这些巫师是控制尸人和毒虫的关键,杀了他们,危机自解。
但巫师们早有准备。
“以血为祭,唤吾守护——石巨人,现!”
为首的巫师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地上。地面剧烈震动,泥土翻涌,凝聚成三个高达两丈的泥土巨人!巨人没有五官,但力大无穷,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又是邪术……”沈烈咬牙。
泥土巨人迈开大步,冲向沈烈。它们动作虽慢,但势不可挡,一拳砸下,能将竹楼轰塌。
沈烈不敢硬拼,身形灵活闪避,同时观察巨人的弱点。他发现,巨人的胸口处有一个血红色的符文——那是控制核心。
“攻击符文!”他大喝。
亲卫们会意,弩箭齐发,射向巨人胸口。但箭矢射在泥土上,效果有限。
“用火油!”沈烈想起对付幽冥宗的办法。
几名亲卫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罐,砸向巨人。火油沾身,再用火箭点燃。火焰燃起,泥土被烧得开裂,但巨人依旧行动。
“不够热……”沈烈皱眉。
这时,银月长老突然喊道:“国公!用这个!”
他抛来几个竹筒。沈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石灰?
“撒在巨人身上,再浇水!”银月长老解释。
沈烈瞬间明白。石灰遇水发热,温度极高,足以烧毁符文。
“收集水囊!撒石灰!”
亲卫们迅速行动。石灰撒在巨人身上,然后水囊砸破,清水淋下。
“滋啦——!”
白烟冒起,巨人胸口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符文被烧毁,巨人动作停滞,然后轰然倒塌,重新化为泥土。
三个巨人,转眼解决两个。
第三个巨人见势不妙,转身想逃。但沈烈岂会让它如愿?他纵身跃起,脚踏巨人肩膀,一剑刺入其胸口符文。
“破!”
雷霆之力爆发,符文炸裂。巨人倒地。
解决了巨人,沈烈继续冲向巫师。但巫师们已经退到寨墙边,为首的巫师冷笑:“沈烈,你果然厉害。但今天,你走不出白苗寨!”
他举起骨杖,杖头镶嵌的骷髅眼中冒出绿光。
“以吾之血,唤千年尸王——醒来吧,沉睡的战士!”
寨外墓地,地面炸裂,一具青铜棺椁破土而出!棺盖掀开,一个身披青铜铠甲、手持青铜巨斧的古代武将,缓缓坐起。
他皮肤干瘪,但肌肉虬结,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青铜铠甲刻满符文,散发着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这是……千年前的南疆战神,被炼成了尸王?”银月长老声音颤抖,“传说他生前万人敌,死后被巫术封印。黑巫派竟然把他挖出来了……”
尸王站起身,高达一丈,青铜巨斧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仰天咆哮,声如雷鸣,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杀……杀光……”尸王发出含糊的低吼,迈开大步,走向寨子。
每一步,地面都留下深深的脚印。
“王爷,怎么办?”王小虎急问。
沈烈面色凝重。这尸王显然比之前的绿毛尸傀、泥土巨人更强,而且有铠甲保护,更难对付。
但他没有退缩。
“小虎,赵风,你们拖住其他敌人。这尸王,交给我。”
“王爷不可!”两人齐声道。
“执行命令!”沈烈不容置疑,“银月长老,寨中可有克制尸王的东西?”
银月长老思索片刻:“有!祠堂里有一把‘斩邪剑’,是先祖留下的法器,专克邪物。但……但那剑三十年没人用过了,不知还有没有效。”
“拿来!”
银月长老急忙跑去祠堂,片刻后捧来一把古剑。剑鞘陈旧,但拔出后,剑身寒光闪闪,刻着复杂的符文。
沈烈接过,手感沉重,但剑身传来一股温热——这剑确实不凡。
此时,尸王已经冲进寨子。青铜巨斧一挥,一座竹楼被劈成两半。白苗族战士上前阻拦,但斧光闪过,数人拦腰斩断。
“孽畜,看剑!”
沈烈纵身跃起,斩邪剑直刺尸王咽喉。尸王举斧格挡,剑斧相交,火星四溅。
“铛——!”
沈烈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这尸王的力量,远超想象。
尸王得势不饶人,巨斧连续劈砍。沈烈不敢硬接,只能闪避。斧风呼啸,所过之处,竹木纷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尸王不知疲倦,而沈烈体力有限,且内伤未愈。
必须找到弱点。
沈烈仔细观察。尸王全身覆盖青铜甲,只有关节处有缝隙。而且,他的动作虽然威猛,但略显僵硬——毕竟是尸体,灵活性不足。
“攻击关节!”沈烈喝道。
亲卫们会意,弩箭齐发,射向尸王膝盖、肘部等关节。箭矢射在青铜甲上,大多弹开,但少数射入缝隙,尸王动作果然一滞。
就是现在!
沈烈再次跃起,这一次不是攻击咽喉,而是刺向尸王左膝关节。斩邪剑锋利无比,刺入缝隙,用力一绞。
“咔嚓!”
关节碎裂,尸王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尸王怒吼,巨斧横扫。沈烈俯身躲过,同时一剑刺向其右肘关节。
又是“咔嚓”一声,右肘碎裂,巨斧脱手。
失去武器和行动能力,尸王威力大减。沈烈绕到其后,一剑刺入颈椎缝隙。
“破邪——斩!”
斩邪剑上符文亮起,金色光芒顺着剑身涌入尸王体内。尸王发出最后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然后轰然倒地,眼中的鬼火熄灭。
尸王,毙。
巫师首领见状,脸色大变:“撤!快撤!”
黑巫派教徒如潮水般退去,尸人和毒虫也随之消失。转眼间,寨内只剩下满目疮痍和遍地尸体。
战斗结束了。
但代价惨重。白苗族战士死伤近百,沈烈的亲卫又折损八人,伤十五人。原本五十一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四十三人能战。
银月长老老泪纵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你们过夜,引来这场灾祸……”
“不怪长老。”沈烈扶起他,“黑巫派的目标本来就是我们。就算不在寨中过夜,他们也会在其他地方伏击。”
他望向黑巫派撤退的方向,眼神冰冷。
这个地头蛇,比幽冥宗更难对付。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寨民。
忙到天亮,总算告一段落。
祠堂内,银月长老向沈烈详细讲述了巫神教和黑巫派的历史。
“巫神教起源于五百年前,最初是南疆各部族共同的信仰,供奉自然之神,主张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教义分化,出现了不同的派系。”
“三十年前,一个名叫‘蚩骨’的巫师脱颖而出。他天赋异禀,但心术不正,认为传统的巫术太过温和,主张用极端手段——包括活人献祭——来获取更强大的力量。他拉拢了一批激进分子,成立了黑巫派。”
“黑巫派迅速壮大,通过武力胁迫、利益诱惑,控制了南疆三分之一的小部族。他们与外界邪教勾结,交换秘术,势力越来越大。五年前,蚩骨自称‘大祭司’,建立了‘巫神殿’,成为南疆实际上的地下统治者。”
“那朝廷不管吗?”王小虎问。
“管过。”银月长老苦笑,“十年前,当时的安南都护曾派兵征讨,但南疆山高林密,黑巫派化整为零,根本找不到主力。最后不了了之。后来朝廷换了都护,也就没人再提这事了。”
沈烈明白了。典型的“天高皇帝远”,地方势力坐大。
“这次幽冥宗覆灭,黑巫派肯定会报复。”银月长老忧心忡忡,“他们不会允许外人插手南疆事务。国公,你们要尽快离开南疆,回到安西。那里有大军驻守,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离开?”沈烈摇头,“我走了,你们怎么办?黑巫派这次袭击白苗寨,已经表明了态度——凡是帮助我的,都是敌人。我若一走,他们必定报复白苗族。”
“那……”银月长老语塞。
“所以,不能走。”沈烈决然道,“不仅要留下,还要主动出击。黑巫派是南疆的毒瘤,不除,南疆永无宁日。”
“可是……”银月长老迟疑,“黑巫派势力庞大,高手众多,而且擅长巫术毒术,防不胜防。国公您虽然勇武,但毕竟人少,且疲惫带伤……”
“兵贵精不贵多。”沈烈淡淡道,“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白苗族、还有其他受黑巫派压迫的部族,都可以成为盟友。”
他看向银月长老:“长老,您在白苗族德高望重,能否联络其他反对黑巫派的部族?我们联合起来,共同讨伐。”
银月长老沉思良久,最终咬牙:“好!老朽这把年纪,也该为南疆做点事了。我这就派人去联络‘花苗族’、‘青瑶族’、‘土家族’。这些部族都受过黑巫派欺压,早就心怀不满。”
“有劳长老。”沈烈拱手,“另外,还请长老帮我搜集黑巫派的情报:他们的据点分布、兵力部署、高手名单,越详细越好。”
“这个不难。”银月长老点头,“我们白苗族有几个探子,一直在暗中监视黑巫派。我让他们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接下来的三天,沈烈一边休整,一边筹划。
银月长老派出的使者陆续返回,带来了好消息:花苗族、青瑶族、土家族都愿意联手,每家可出兵五百到一千不等。加上白苗族的一千战士,总兵力可达四千。
虽然比起黑巫派号称的“十万教众”(显然有水分)微不足道,但这些都是精锐战士,且熟悉地形,擅长山地作战。
更关键的是情报。
根据探子回报,黑巫派的核心据点位于南疆深处的“巫神山”。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祭司蚩骨常年居住在山顶的巫神殿中。山下有三个前哨寨:黑风寨(已被沈烈端掉)、毒龙寨、血祭寨。
“毒龙寨擅长驭使毒虫,寨主‘毒龙婆婆’是个用毒高手。血祭寨负责活人献祭和炼制尸人,寨主‘血手’残忍好杀。”银月长老介绍,“这两个寨子各有教徒上千,且都有邪术高手坐镇。”
“巫神山上呢?”沈烈问。
“那就不知道了。”银月长老摇头,“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守卫森严,我们的探子根本上不去。只知道山上有大祭司蚩骨,还有他亲手训练的‘巫神卫’,据说个个都是高手。”
沈烈在地图上标出位置:“所以,我们要打巫神山,必须先拔掉毒龙寨和血祭寨这两个钉子。”
“正是。”银月长老点头,“但这两个寨子都不好打。毒龙寨周围布满毒瘴,血祭寨建在悬崖上,只有一条栈道通行。”
“再难也要打。”沈烈眼中闪过锐光,“传令各部族,三日后集结。我们先打毒龙寨。”
......
第525章 攻打毒龙寨
三日后,联军集结完毕。
白苗族一千,花苗族八百,青瑶族六百,土家族六百,加上沈烈的四十三名亲卫,总计三千零四十三人。虽然装备简陋(大多只有刀矛和弓箭),但士气高昂。
沈烈被推举为联军统帅,银月长老为副帅。简单的誓师后,大军开拔,直扑毒龙寨。
毒龙寨位于一处山谷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山谷内终年弥漫着淡绿色的毒瘴,外人进入,不消一刻钟就会头晕目眩,严重者甚至会昏迷致死。
“这毒瘴是天然形成的,但被毒龙婆婆用秘法加强过。”银月长老介绍,“以前有其他部族攻打过,但还没到寨门,就倒下一大半。”
“有破解之法吗?”沈烈问。
“有。”银月长老取出几个药包,“这是我们白苗族特制的‘避瘴散’,含在口中,能抵挡两个时辰。但数量有限,只够五百人用。”
五百人……沈烈沉吟。
“够了。”他做出决定,“我率五百精锐,携带避瘴散,突袭毒龙寨。其余人在外接应,等寨内火起,再杀进去。”
“太冒险了!”银月长老反对,“毒龙寨内不仅有毒瘴,还有大量毒虫和守卫。五百人进去,可能……”
“兵贵神速。”沈烈坚持,“毒龙寨以为凭借毒瘴就能高枕无忧,防备必然松懈。我们突然袭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拿下寨门,放大军进入,此战可胜。”
银月长老还想劝,但看到沈烈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那……老朽陪国公一起去。”
“不,长老留在外面指挥。”沈烈拒绝,“您年纪大了,不宜冒险。小虎,赵风,你们各选二百五十名精锐,随我进谷。”
“是!”
五百精锐很快选出,都是各部族中最勇猛的战士。分发避瘴散,检查武器,准备火油、火箭等攻坚物资。
子时,行动开始。
五百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山谷。毒瘴果然厉害,即使含着避瘴散,仍感到呼吸不畅,眼睛刺痛。但没有人退缩,默默前进。
谷内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毒虫都被人控制了。
走了约一里,前方出现寨墙。墙高两丈,由原木搭建,墙头有哨兵巡逻。但显然,他们不相信有人能穿过毒瘴,巡逻很松懈。
“弩手,解决哨兵。”沈烈低声道。
二十名弩手悄悄上前,瞄准墙头哨兵。他们都是沈烈亲卫中的神射手,即使在昏暗的月光下,依旧精准。
“嗖嗖嗖——”
弩箭破空,哨兵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发出。
“上!”
王小虎率人抛出抓钩,攀爬而上。很快,寨门被从内部打开。
五百人鱼贯而入。
寨内比想象中更大,竹楼林立,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摆放着数十个陶罐——那是培养毒虫的容器。许多黑巫派教徒正在睡觉,只有少数人在值夜。
“放火!制造混乱!”沈烈下令。
战士们点燃火把,四处放火。竹楼易燃,很快火光冲天。沉睡的教徒被惊醒,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敌袭——!敌袭——!”
警钟大作,但已经晚了。沈烈率军直扑中央最大的竹楼——那是毒龙婆婆的住所。
竹楼门突然打开,一个佝偻的老妪走了出来。她身穿五彩巫袍,头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却锐利如鹰。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
“什么人,敢闯我毒龙寨?”老妪声音沙哑。
“大夏,沈烈。”沈烈剑指对方,“毒龙婆婆,你助纣为虐,残害百姓,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烈?”毒龙婆婆眯起眼睛,“原来是你。大祭司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让我……好好招待你。”
她蛇头杖一顿,杖头绿宝石光芒大盛。
“沙沙沙……”
地面、墙壁、屋顶,无数毒虫涌出!蜈蚣、蝎子、蜘蛛,还有大量色彩斑斓的毒蛇,如同潮水般涌向沈烈等人。
“火油!点火!”
战士们早有准备,火油罐砸出,火把点燃。火焰阻住了虫潮,但毒虫太多,前赴后继。
更可怕的是,毒龙婆婆从怀中取出一个骨笛,吹奏起来。笛声尖锐刺耳,那些毒虫听到笛声,变得更加狂暴,甚至有些不怕火,穿过火墙继续爬来。
“杀了她!”沈烈知道,必须打断笛声。
他纵身跃起,避开毒虫,直扑毒龙婆婆。但毒龙婆婆身边突然冒出四条碗口粗的巨蟒!巨蟒通体漆黑,口中毒牙森森,拦住了沈烈的去路。
“我的宝贝们,好好陪他玩玩。”毒龙婆婆冷笑,继续吹笛。
四条巨蟒同时攻击,沈烈只能闪避。这些巨蟒显然经过特殊培育,速度极快,且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沈烈缠住。
另一边,王小虎和赵风率军与黑巫派教徒交战。教徒们虽然慌乱,但人数众多,且有不少会用毒,战斗陷入僵持。
必须速战速决。
沈烈心念电转,突然改变策略。他不与巨蟒纠缠,而是冲向毒龙婆婆。巨蟒紧追不舍,但沈烈速度更快,几个起落就冲到毒龙婆婆面前。
“找死!”毒龙婆婆停止吹笛,蛇头杖刺向沈烈。
杖头绿宝石射出一道绿光,沈烈侧身躲过,绿光击中身后竹楼,竹楼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剧毒!
沈烈不敢大意,斩邪剑挥舞,与蛇头杖战在一起。毒龙婆婆武功不弱,杖法诡异,更时不时释放毒雾,防不胜防。
但沈烈剑法更高。十招过后,他找到破绽,一剑刺中毒龙婆婆左肩。
“啊——!”毒龙婆婆惨叫,蛇头杖脱手。
四条巨蟒见状,疯狂扑来。但沈烈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孙邈特制的“驱虫粉”,撒向空中。粉末刺鼻,巨蟒闻到后,动作一滞。
趁此机会,沈烈一剑斩下毒龙婆婆头颅。
头颅滚落,笛声停止。毒虫失去控制,开始四散逃窜。四条巨蟒也萎靡不振,缓缓退去。
“毒龙婆婆已死!投降不杀!”沈烈高举头颅。
黑巫派教徒见首领毙命,士气崩溃,纷纷投降。少数负隅顽抗的,被迅速清剿。
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歼敌三百,俘虏五百,缴获毒虫培养器具无数,还有大量药材和金银。联军伤亡一百余人,大多是中毒或被毒虫咬伤,孙邈正在全力救治。
“烧了这些毒虫。”沈烈下令,“药材有用的留下,没用的销毁。金银分给参战各部族,作为补偿。”
“是!”
大火再次燃起,毒龙寨化为灰烬。
休整一日后,联军开赴血祭寨。
有了毒龙寨的经验,各部族士气更盛。但沈烈心中却更加警惕——血祭寨比毒龙寨更险要,且寨主“血手”以残忍着称,肯定有更阴毒的手段。
果然,当联军抵达血祭寨所在的悬崖下时,看到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悬崖高约百丈,几乎垂直,只有一条狭窄的栈道蜿蜒而上。栈道仅容一人通行,且多处破损,看起来摇摇欲坠。
更可怕的是,栈道两侧的岩壁上,悬挂着数十具尸体——不,不是完整的尸体,而是被剥了皮、掏空了内脏的尸骸,用铁钩挂在岩壁上,随风摇晃。鲜血早已干涸,但那股血腥味和腐臭味,依旧浓烈。
“这是……警告?”王小虎皱眉。
“不,是陷阱。”沈烈仔细观察,“那些尸骸上,有东西在动。”
确实,尸骸的眼眶、口腔、腹腔中,有细小的黑影蠕动——是毒虫,或者更恶心的东西。
“血手擅长炼制尸人和血祭,这些尸骸肯定被动了手脚。”银月长老沉声道,“强行攀登栈道,会遭到袭击。”
“那怎么办?”花苗族族长问。
沈烈思索片刻:“栈道不能走。但我们可以从其他地方上去。”
“其他地方?”众人疑惑,“这悬崖几乎垂直,除了栈道,哪里还有路?”
“上面没有,下面有。”沈烈指向悬崖底部,“你们看,悬崖底部有许多裂缝和洞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洞穴应该通往山体内部,甚至有可能是血祭寨的地下部分。”
“可我们不知道哪个洞穴能通到寨子啊。”青瑶族族长说。
“不需要知道。”沈烈眼中闪过精光,“我们只需要制造混乱。小虎,你带五百人,从各个洞穴进去,能走多远走多远,遇到敌人就杀,遇到机关就破坏。不求攻占,只求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
“明白!”王小虎领命。
“赵风,你带五百弓箭手,在栈道下方埋伏。等寨内混乱,守军调动时,用火箭覆盖栈道和寨墙。”
“是!”
“其余人,随我绕到悬崖侧面。那里有一处坡度较缓,可以攀爬。我们趁乱上去,直捣黄龙。”
“可是王爷,”银月长老担忧,“那面悬崖虽然较缓,但也有七八十丈高,且没有着力点,怎么爬?”
“用这个。”沈烈从行囊中取出几捆特制的绳索——那是孙邈根据西域攀岩工具改良的,带有铁钩和滑轮,“我和亲卫们先上去,固定绳索,然后大家顺着绳索爬。”
计划确定,分头行动。
王小虎率五百勇士,分散进入各个洞穴。果然,洞穴内错综复杂,但大多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且有不少黑巫派教徒驻守。战斗在地下展开,喊杀声在洞穴中回荡,传出很远。
悬崖上的血祭寨很快被惊动。寨墙上出现大量人影,显然在调兵遣将。
就是现在!
赵风率弓箭手齐射,火箭如雨,落在栈道和寨墙上。虽然高度不够,多数火箭中途坠落,但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恐慌。
与此同时,沈烈率亲卫和三百精锐,绕到悬崖侧面。这里确实较缓,但依旧陡峭。沈烈亲自带头,利用铁钩和岩缝,艰难攀爬。
亲卫们紧随其后,他们都是经历过西域高山作战的老兵,攀岩经验丰富。一个时辰后,首批五十人成功登顶。
山顶是一片平台,血祭寨就建在平台上。寨墙不高,但布满尖刺和血迹。此刻,寨内大部分守军都被吸引到正面(栈道方向)和地下(洞穴方向),侧面防守空虚。
“杀进去!”沈烈低喝。
五十人如同猛虎,冲入寨内。见人就杀,遇屋就烧。血祭寨内顿时大乱。
寨中央有一座血池——那是真正的血池,池中鲜血翻滚,浸泡着数十具尸体。池边立着一根铜柱,柱上捆绑着几个奄奄一息的山民,显然正准备献祭。
一个赤裸上身、满身刺青的壮汉站在血池边,正是寨主“血手”。他看到沈烈等人,不但不慌,反而狞笑:“来得正好!正好用你们的血,完成最后的祭礼!”
他双手插入血池,捧起一捧鲜血,涂抹在自己身上。鲜血渗入皮肤,刺青发出红光,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虬结,青筋暴起。
“血祭秘法——血魔变!”
血手的身高暴涨到一丈,皮肤变成暗红色,指甲伸长如刀,口中长出獠牙。他仰天咆哮,声如野兽。
“杀了他们!”
变身后的血手冲向沈烈,速度极快,一拳砸下,拳风呼啸。
沈烈举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沈烈连退五步,虎口崩裂。这血手变身后,力量比尸王还强!
“哈哈哈!感受血魔的力量吧!”血手狂笑,连续攻击。
沈烈不敢硬拼,只能闪避。但血手不仅力量大,速度也快,拳脚如风,逼得沈烈连连后退。
亲卫们想帮忙,但血手的手下——一群同样经过血祭强化的战士围了上来。这些战士虽然不如血手强大,但也不畏疼痛,悍不畏死。
战斗陷入苦战。
就在这时,王小虎率人从地下杀出,赵风也率弓箭手从栈道强攻上来(栈道守军已被调走)。三方汇合,兵力优势逆转。
“围住他!”沈烈下令。
亲卫们结成圆阵,将血手围在中间。虽然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但配合默契,轮流攻击,消耗血手的体力。
血手暴怒,疯狂攻击,但每次都被盾牌挡住,被长矛刺击,被刀剑砍伤。他虽然不怕疼,但伤口流血,体力在流失。
更关键的是,他的变身有时间限制。
一刻钟后,血手身体开始萎缩,力量衰退。沈烈看准机会,一剑刺向他心脏。
“噗嗤——!”
斩邪剑穿透胸膛,血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他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缓缓倒地。
血手,毙。
首领死亡,余众溃散。血祭寨,攻克。
清点战场,解救山民五十余人,缴获血祭资料无数。联军伤亡二百余人,大多是攀岩和强攻时造成的。
但无论如何,两颗钉子拔掉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目标——巫神山。
血祭寨之战后的第五天,联军抵达巫神山下。
这座山确实险要。山体陡峭,林木茂密,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通往山顶。石阶宽仅三尺,一侧是悬崖,一侧是峭壁,易守难攻。
更麻烦的是,山脚下设有三道关卡,每道都有重兵把守。
“第一关‘毒障关’,布满毒瘴和毒虫;第二关‘尸人关’,有数百尸人守卫;第三关‘巫卫关’,由大祭司的亲信‘巫神卫’把守。”银月长老介绍,“过了这三关,才能到达山顶的巫神殿。”
“硬攻的话,损失会很大。”沈烈观察地形,“而且,大祭司肯定还有后手。”
“那怎么办?”各部族族长问。
沈烈沉思良久,突然问:“大祭司蚩骨,是个什么样的人?”
“狂妄、自负、残忍,但……极其谨慎。”银月长老回忆,“他从不轻易离开巫神殿,凡事都让手下代劳。据说,他在巫神殿中布置了无数机关和陷阱,连他最亲信的人都不知道全部。”
“谨慎的人,往往多疑。”沈烈眼中闪过精光,“如果我们示弱,假装撤退,他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有诈,但……也可能趁机追击,扩大战果。”银月长老说。
“那就给他一个‘扩大战果’的机会。”沈烈嘴角微扬,“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安营扎寨,做出久攻不下、准备长期围困的姿态。”
“王爷是想……”王小虎不解。
“引蛇出洞。”沈烈解释,“蚩骨在山上以逸待劳,我们强攻吃亏。但如果他下山来攻,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山地作战,我们这些各部族战士,比他的巫神卫更擅长。”
“妙计!”众人赞叹。
命令传达,联军后撤三十里,在一片开阔地扎营。营寨建得松松垮垮,哨兵巡逻也不严密,一副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样子。
同时,沈烈派细作散播谣言:联军粮草不足,各部族之间产生矛盾,沈烈旧伤复发,卧床不起……
消息传到巫神山,蚩骨果然心动。
巫神殿内,一个瘦高的身影坐在骷髅宝座上。他约五十岁年纪,面容阴鸷,眼眶深陷,身穿黑色金边巫袍,头戴骨冠,手中把玩着一颗水晶骷髅。正是大祭司蚩骨。
下方,十几名巫神卫统领肃立。
“沈烈重伤?联军内讧?”蚩骨声音尖细,“消息可信吗?”
“多方验证,应该可信。”一名统领回答,“我们的探子看到,联军营寨混乱,士兵无精打采。而且,白苗族和花苗族的人昨天还差点打起来。”
蚩骨沉吟:“沈烈此人,诡计多端。这可能是诱敌之计。”
“但如果是真的呢?”另一名统领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他们虚弱,一举歼灭,南疆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蚩骨心动。他确实谨慎,但也贪婪。如果能消灭沈烈和联军,他在南疆的统治将再无挑战。而且,沈烈身上的秘密——那神奇的剑法、克制邪术的能力——也让他垂涎。
“传令:第一、第二关守军不动。第三关巫神卫,随我下山夜袭。如果真是陷阱,我们随时可以退回山上。如果是真的……那就收割胜利。”
“是!”
子时,蚩骨亲率三百巫神卫,悄悄下山。这些巫神卫都是他精挑细选、用秘法培养的高手,个个能以一当十。
他们行动迅捷,如同鬼魅,很快接近联军大营。
营内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和鼾声。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盹,显然毫无戒备。
“果然松懈。”蚩骨冷笑,“儿郎们,杀进去!取沈烈首级者,赏千金,封长老!”
“杀——!”
三百巫神卫如同猛虎出闸,冲入大营。他们见人就杀,遇帐就烧,很快深入营区。
但奇怪的是,想象中的抵抗并没有出现。那些被杀的“士兵”,倒下时轻飘飘的,像是……稻草人?
“不好!中计了!”蚩骨脸色大变。
话音刚落,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原本寂静的营寨,瞬间冒出数千士兵!他们阵列严整,刀剑出鞘,弓箭上弦,将三百巫神卫团团围住。
沈烈从人群中走出,面色红润,哪有半点伤病的样子。
“大祭司,恭候多时了。”
蚩骨咬牙切齿:“沈烈,你果然狡诈!”
“兵不厌诈。”沈烈淡淡一笑,“现在,你是投降,还是死战?”
“投降?”蚩骨狞笑,“本座纵横南疆三十年,从未投降!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巫神之力!”
他高举水晶骷髅,骷髅眼中冒出幽蓝的光芒。
“以吾之魂,唤远古魔神——降临吧,毁灭的使者!”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蚩骨。光柱中,蚩骨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成暗紫色,额头长出双角,背后生出骨翼,手中多了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镰。
“魔神附体……”银月长老惊呼,“他献祭了自己的灵魂,换取魔神的力量!这是同归于尽的禁术!”
变身后的蚩骨,气息恐怖,如同真正的魔神降临。他巨镰一挥,一道黑色刀气斩出,数十名联军战士被拦腰斩断。
“蝼蚁们,感受绝望吧!”蚩骨狂笑,巨镰连续挥舞,刀气纵横,所向披靡。
联军阵型大乱。
沈烈面色凝重。这魔神附体显然比之前的血魔变更强,而且似乎没有时间限制——因为蚩骨已经献祭了灵魂,不死不休。
必须速战速决。
“结天罡阵!”沈烈大喝。
亲卫们迅速变阵,三十六人组成一个复杂的阵型,将蚩骨围在中间。这是沈烈根据古籍改良的阵法,专门对付强大的单体敌人。
阵势运转,三十六人如同一个整体,攻防一体,进退有度。蚩骨的巨镰虽然威力巨大,但每次攻击都被多人分摊,效果大减。
“烦人的虫子!”蚩骨暴怒,骨翼展开,飞上半空,想要从空中攻击。
但沈烈早有准备。
“弩炮!放!”
数十架弩炮同时发射,特制的破魔箭(箭头上刻着符文,蘸了黑狗血)射向空中。蚩骨挥镰格挡,但箭矢太多,仍有数支射中。
“噗嗤——!”
破魔箭对邪物有特效,蚩骨中箭处冒出黑烟,发出痛苦的嘶吼。
“下来吧!”沈烈纵身跃起,斩邪剑直刺蚩骨胸口。
蚩骨急忙闪避,但沈烈剑势如虹,紧追不舍。两人在空中交手,剑镰相交,火星四溅。
魔神附体虽然强大,但蚩骨毕竟刚刚获得这种力量,运用不熟。而沈烈身经百战,剑法已臻化境,渐渐占据上风。
“铛铛铛!”
百招过后,沈烈找到破绽,一剑刺中蚩骨左翼。
“啊——!”蚩骨惨叫,左翼折断,从空中坠落。
........
第526章 南疆烽火
蚩骨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激起一片尘土。左翼折断处黑烟滚滚,魔神附体的力量开始急速衰退。但他仍未放弃,挣扎着想要爬起,手中黑色火焰巨镰胡乱挥舞,在地上犁出道道焦痕。
沈烈落地,斩邪剑斜指,剑身符文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他一步步走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蚩骨,到此为止了。”
“咳咳……沈烈……”蚩骨咳出几口黑血,暗紫色的皮肤开始褪色,额头的双角寸寸断裂,“你赢了……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笑容中混杂着痛苦、疯狂,还有一丝……得意?
“黑巫派……不过是棋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话音未落,蚩骨猛地将手中水晶骷髅捏碎!骷髅碎片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成一朵诡异的紫黑色烟花,久久不散。
“传讯符……”银月长老脸色骤变,“他在向谁传讯?!”
沈烈心中一凛,长剑疾刺,贯穿蚩骨心脏。蚩骨身体剧烈抽搐,最后瞪着眼睛,气息断绝,但那诡异的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大祭司蚩骨,死。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淡。沈烈收剑,抬头望着夜空中渐渐消散的紫黑色烟花,眉头紧锁。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他沉声下令,“银月长老,立刻审问俘虏,我要知道黑巫派背后还有谁。”
“是!”
联军开始打扫战场。三百巫神卫,战死二百余人,俘虏八十多人。山上的守军见大祭司毙命,纷纷投降,巫神山各关卡相继被控制。
一个时辰后,银月长老急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份刚从俘虏口中拷问出的情报。
“国公,情况不妙。”银月长老面色凝重,“黑巫派背后……是南越国。”
“南越国?”沈烈眼神一凝。
南越国位于大夏西南,疆域虽不及大夏辽阔,但地处热带,丛林密布,民风彪悍。该国历代国王都有北上扩张的野心,只是被大夏压制,一直未能得逞。三十年前,南越王阮福曾趁大夏内乱,出兵侵占边境三州,后被太祖皇帝亲征击退,两国签订和约,约定互不侵犯。
但显然,南越国从未死心。
“据俘虏交代,五年前,南越国密使就与蚩骨接触。”银月长老继续道,“南越国提供金银、武器、甚至部分军械图纸,支持黑巫派统一南疆各部族。条件是,一旦黑巫派掌控南疆,就要配合南越国北上,两面夹击大夏。”
“好算计。”沈烈冷笑,“利用南疆内乱,牵制大夏兵力,然后趁虚而入。难怪黑巫派发展如此迅速,原来有国家级的支持。”
“更糟的是,”银月长老压低声音,“蚩骨临死前发出的传讯符,是向南越国求援的信号。按照约定,一旦黑巫派危急,南越国就会出兵干预。算算时间……南越大军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天际突然传来沉闷的号角声!
那不是南疆部族的牛角号,也不是大夏的铜号,而是一种更加悠长、更加浑厚的号角声——象号!
“南越象兵!”有见识的老兵惊呼。
沈烈纵身跃上高处,极目远眺。只见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蔽空。最前方是数十头庞然大物——战象!每头战象背上搭载着木制箭塔,塔内有三到五名弓箭手。战象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手持长矛、藤牌,队列严整。
更后方,隐约可见攻城器械的轮廓:投石车、弩车、冲车……
规模之大,绝非小股部队。
“至少三万。”沈烈迅速判断,“而且是正规军,不是部族武装。”
“国公,怎么办?”王小虎握紧双拳,“咱们刚打完巫神山,兄弟们都很疲惫,伤员也多……”
“不能硬拼。”沈烈果断道,“传令:放弃巫神山,全军向北撤退,与安南都护府驻军会合。”
“撤退?”赵风不甘,“好不容易打下巫神山……”
“巫神山易守难攻,但同样容易被围困。”沈烈解释,“我们没有足够的粮草和箭矢,守不住。而且南越军有战象和攻城器械,强守只会被耗死。撤退,保存实力,等待援军。”
“可是南疆各部族……”银月长老担忧。
“愿意跟我们走的,一起走。不愿意的,自行疏散。”沈烈看向银月长老,“长老,您立刻组织白苗族和其他部族百姓,向北方转移。南越军残暴,留下必遭屠戮。”
“老朽明白!”银月长老匆匆离去。
命令迅速传达。联军开始有序撤退,带上伤员和必要的物资。南疆各部族百姓也纷纷收拾行装,扶老携幼,跟随大军北迁。
沈烈站在巫神山顶,最后望了一眼南方的烟尘。南越国的战旗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面赤底金象旗,象征着这个热带王国的野心。
“南越王阮福……”沈烈低声自语,“三十年前的教训,看来你已经忘了。”
七日后的黄昏,安南都护府治所——镇南关。
这座关隘建于两山之间,城墙高厚,扼守着通往南疆的咽喉要道。关内驻扎着大夏安南都护府的三千守军,加上沈烈带来的两千余联军(部分部族战士选择留守家园),总计五千余人。
关楼上,沈烈与安南都护李靖并肩而立。李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是军中宿将,镇守南疆已有十年。
“国公,南越军前锋已到五十里外。”李靖指着南方,“探马回报,兵力约三万,其中象兵五百,步兵两万五千,弓弩手三千,另有攻城器械若干。主帅是南越国大将军阮文雄,阮福的胞弟。”
“阮文雄……”沈烈回忆,“听说此人勇猛善战,但性情暴躁,好大喜功。”
“正是。”李靖点头,“三十年前那场战争,他还是个偏将,曾率一支象兵突袭我军侧翼,造成不小伤亡。后来被我军伏击,损失惨重,怀恨至今。”
“所以他这次主动请缨,既是立功,也是复仇。”沈烈了然,“我军情况如何?”
“关内守军三千,都是老兵,但多年未经大战。国公带来的联军两千,士气尚可,但装备简陋,且各部族语言不通,指挥协调是个问题。”李靖顿了顿,“粮草箭矢还算充足,坚守一月没有问题。但若南越军长期围困……”
“援军呢?”
“已向朝廷急报,但长安距此三千里,援军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到。”李靖苦笑,“而且朝中……未必会立刻派兵。”
沈烈明白他的意思。朝中党争激烈,皇帝病重,太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对于南疆这种“边陲小事”,未必会重视。更何况,他沈烈现在处境微妙,朝中有人巴不得他死在边疆。
“靠人不如靠己。”沈烈目光坚定,“五千对三万,兵力悬殊,但我们是守城,有地利。而且南越军长途跋涉,粮草运输困难,必求速战。我们只要扛住前几波猛攻,拖垮他们的锐气,就有机会。”
“国公有何妙计?”
沈烈走到关楼中央的沙盘前,手指点在镇南关前的地形上:“关前五里,有一片沼泽,当地人叫‘瘴气泽’。现在是雨季,沼泽范围扩大,泥泞难行。南越军若要攻城,必须绕过沼泽,走东西两条路。”
他指向东路:“这条路较宽,但两侧是密林,适合设伏。”又指向西路:“这条路较窄,但靠近河流,南越军的象兵怕水,不会走这边。所以我判断,阮文雄主力会走东路。”
“那我们就在东路设伏?”李靖问。
“不。”沈烈摇头,“阮文雄不是傻子,他肯定猜到我们会设伏。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不在东路设伏,而在西路。”
“西路?可西路不适合象兵……”
“正因为不适合,他才想不到我们会重点防御西路。”沈烈眼中闪过精光,“阮文雄性情暴躁,又好面子。他带着三万大军,还有战象助阵,肯定想堂堂正正从东路推进,展示军威。但我们偏不让他如意。”
他详细部署:“李都护,你率两千守军,坚守关墙,做出全力防御的姿态。小虎,你率五百联军精锐,今夜悄悄出关,潜伏在西路密林中。赵风,你率三百弓箭手,携带火油火箭,埋伏在沼泽边缘。我亲率剩余部队,在关前布阵,与南越军正面交锋。”
“正面交锋?”王小虎急了,“王爷,咱们人少,正面打不过啊!”
“不是真打,是佯攻。”沈烈解释,“我要激怒阮文雄,让他失去理智,然后诱他分兵追击。只要他分兵,你们就从西路和沼泽两侧发动突袭,打乱他的阵型。”
“妙!”李靖赞叹,“但国公亲自诱敌,太危险了。”
“无妨。”沈烈淡然,“我自有分寸。”
计划确定,各自准备。
次日清晨,南越大军抵达镇南关前。
正如沈烈所料,阮文雄选择从东路推进。三万大军列阵,旌旗猎猎,刀枪如林。最前方是五百战象,每头战象都披着藤甲,象牙上绑着锋利的铁刃,象背上的箭塔内,弓箭手张弓搭箭。
中军旗下,一员大将端坐战象之上。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如锅底,虬髯满面,身穿金色锁子甲,头戴犀角盔,正是南越大将军阮文雄。
“沈烈何在?!”阮文雄声如洪钟,用的是生硬的汉语,“出来受死!”
镇南关城门缓缓打开,沈烈率一千士兵出城列阵。与南越大军的浩大声势相比,这一千人显得单薄,但阵列严整,杀气凛然。
沈烈一骑当先,银甲白袍,腰悬斩邪剑,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阮文雄,三十年前你兄长败于我大夏太祖之手,签订和约,永不犯边。今日你撕毁和约,兴兵来犯,是何道理?”
“道理?”阮文雄大笑,“弱肉强食,就是道理!大夏皇帝病重,朝局混乱,正是我南越北上良机!沈烈,你若识相,开城投降,本将军可保你富贵。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狂妄。”沈烈冷笑,“就凭你这几头大象,也想破我镇南关?”
“那就试试!”阮文雄大怒,手中令旗一挥,“象兵,冲锋!”
“咚!咚!咚!”
战鼓擂响,五百战象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冲锋。大地震颤,烟尘滚滚,象鸣声震耳欲聋。象背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箭雨如蝗,射向夏军阵线。
“盾阵!”沈烈下令。
前排士兵举起巨盾,组成盾墙。箭矢射在盾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但无法穿透。
战象越来越近,距离已不足百步。
“撤!”沈烈突然下令。
夏军阵型迅速后撤,但不是溃逃,而是有序后退,始终保持盾阵完整。同时,从阵中抛出数十个陶罐,砸在战象前进的路上。
陶罐碎裂,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火油!
“火箭!”沈烈再令。
后排弓箭手射出火箭,点燃火油。霎时间,战象前方燃起一道火墙!
战象怕火,这是常识。果然,冲在最前的几十头战象看到火焰,惊慌失措,有的停步不前,有的试图转向,阵型开始混乱。
“废物!”阮文雄怒骂,“步兵上前,灭火!”
南越步兵扛着沙袋上前,试图扑灭火焰。但夏军弓箭手不断放箭,干扰灭火。双方在火线前展开对射。
趁此机会,沈烈率军缓缓退回关内。城门关闭,城墙上弩炮齐发,巨石和弩箭射向南越军,又造成不少伤亡。
第一波进攻,被击退。
阮文雄气得脸色铁青。他本想一举破关,展示军威,没想到被一道火墙拦住,还损失了十几头战象(有的受惊逃跑,有的被弩炮射伤)。
“沈烈,你只会耍这些小把戏吗?!”他在关下大骂。
关墙上,沈烈现身,朗声道:“阮文雄,你若真有本事,可敢与我单挑?赢了我,镇南关拱手相让。若不敢,就滚回你的南越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单挑?”阮文雄一愣,随即狂喜。
他自恃勇力,在南越国罕有敌手。若能阵前斩杀沈烈,不仅大涨军威,还能不战而取关隘,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本将军就与你单挑!”阮文雄翻身下象,提起一柄沉重的狼牙棒,“开城门!”
“不可!”南越副将急忙劝阻,“将军,沈烈狡诈,恐有诈……”
“怕什么?”阮文雄不屑,“他区区一千人,能有什么诈?本将军今日就要亲手砸碎他的脑袋,以雪三十年前之耻!”
副将还想劝,但阮文雄已经大步走向关前。
镇南关城门再次打开,沈烈单人独骑,缓缓而出。他没有穿重甲,只着一身轻便的鱼鳞甲,手中斩邪剑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两人在关前百步处对峙。
“沈烈,受死!”阮文雄率先发动,狼牙棒抡圆,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这一棒势大力沉,足以开碑裂石。
沈烈却不硬接,策马侧移,避过锋芒,同时一剑刺向阮文雄肋下。剑法轻盈,角度刁钻。
阮文雄急忙回棒格挡,但沈烈剑势一变,改刺为削,剑锋划过狼牙棒柄,火星四溅。
两人战在一起。阮文雄力大棒沉,每一击都势不可挡;沈烈剑法精妙,身法灵活,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击,并还以凌厉的刺击。
转眼交手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阮文雄渐渐焦躁。他本以为能速战速决,没想到沈烈如此难缠。更让他恼火的是,沈烈似乎有意拖延,每次他要发力猛攻时,就巧妙避开,不给他硬碰硬的机会。
“懦夫!敢不敢接我一棒?!”阮文雄怒吼。
“匹夫之勇,何足道哉?”沈烈淡然回应,剑势却更加绵密。
又过十招,沈烈突然卖个破绽,露出左肩空档。阮文雄大喜,狼牙棒全力砸下。但沈烈早有准备,侧身避过,同时一剑刺向阮文雄坐骑前腿。
“嘶——!”战马悲鸣,前腿跪地,阮文雄猝不及防,摔落马下。
沈烈剑尖直指他咽喉:“你输了。”
阮文雄羞愤交加,但命在旦夕,不敢动弹。关墙上的南越军见状,一阵骚动,副将急令:“救将军!”
南越军开始向前移动。
“谁敢上前,我立刻杀他!”沈烈厉喝。
南越军止步。
阮文雄咬牙:“沈烈,你要杀便杀!但杀了我,南越三万大军必踏平镇南关,为你陪葬!”
“杀你?”沈烈忽然收剑,“我不杀你。回去告诉阮福,现在退兵,还来得及。若执迷不悟,三十年前的惨败,必将重演。”
说完,他调转马头,缓缓回关。
阮文雄愣在原地,不敢相信沈烈就这么放了他。羞辱感如潮水般涌来——阵前落马,被擒又释,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烈——!我必杀你——!”他仰天咆哮。
但沈烈已经回到关内,城门紧闭。
阮文雄回到本阵,暴跳如雷。
“今夜!今夜必须破关!传令:全军休整,子时夜袭!本将军要亲手砍下沈烈的脑袋!”
“将军,夜袭风险太大……”副将还想劝。
“闭嘴!”阮文雄一巴掌扇过去,“再敢多言,军法处置!”
副将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南越大军开始准备夜袭。阮文雄将部队分为三路:左路五千,由副将率领,从西路佯攻;右路五千,由另一名将领率领,从东路佯攻;中路一万,由他亲率,主攻城门。剩余一万作为预备队。
他打算用左右两路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中路强攻,一举破门。
计划看似周密,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在沈烈的预料之中。
镇南关内,沈烈正在部署。
“阮文雄性情暴躁,今日受辱,必不甘心。今夜定会夜袭。”他指着沙盘,“而且他会分兵,左右佯攻,中路主攻。我们要将计就计。”
“李都护,你率一千守军,防守城墙,做出全力抵抗的姿态。小虎,你率五百精锐,埋伏在关内瓮城。赵风,你率三百弓箭手,埋伏在城楼两侧。我亲率剩余部队,在城门后列阵。”
“王爷,您还要亲自诱敌?”王小虎担忧。
“这次不是诱敌,是关门打狗。”沈烈眼中寒光一闪,“放他们进来,然后瓮中捉鳖。”
子时,夜袭开始。
南越军左右两路同时发动佯攻,喊杀声震天。关墙上守军“慌忙”应战,箭矢如雨,滚木礌石纷纷落下,战斗看似激烈。
阮文雄见守军注意力被吸引,大喜,率中路一万精锐悄悄逼近城门。他们携带撞木和炸药,准备破门。
但奇怪的是,城门处的防守似乎很薄弱,只有零星箭矢射下。
“守军都被调走了!”阮文雄更加确信,“撞门!”
撞木一次次撞击城门,发出沉闷的巨响。终于,在第十次撞击后,城门轰然洞开!
“杀进去!”阮文雄一马当先,冲入关内。
一万南越军蜂拥而入。关内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火把,看不清具体情况。阮文雄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但胜利在望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直扑都护府!活捉沈烈!”
大军深入关内,当最后一名士兵进入城门后,异变突生!
“轰隆——!”
沉重的闸门突然落下,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四周火把同时亮起,将关内照得如同白昼!
沈烈站在瓮城城楼上,俯视着被困的一万南越军,声音冰冷:“阮文雄,恭候多时了。”
“中计了!”阮文雄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退路已断。瓮城四周城墙上,无数弓箭手现身,张弓搭箭。更可怕的是,城墙上还架起了数十架弩炮,炮口对准瓮城内的南越军。
“放箭!”沈烈下令。
箭雨倾泻而下,弩炮齐发,巨石和弩箭落入密集的敌阵,顿时血肉横飞。南越军挤在狭小的瓮城内,无处可躲,成片倒下。
“突围!突围!”阮文雄嘶吼,率亲卫冲向内侧城门,想要杀出一条血路。
但内侧城门突然打开,王小虎率五百精锐杀出!这些士兵都是沈烈的亲卫和联军中最勇猛的战士,身披重甲,手持大刀阔斧,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与此同时,赵风率弓箭手从两侧夹击,火箭如雨,点燃了南越军携带的辎重,火势蔓延,更加混乱。
阮文雄拼死抵抗,狼牙棒挥舞,接连砸倒数名夏军。但他身边的亲卫越来越少,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阮文雄,投降吧。”沈烈从城楼走下,剑指对方,“你已无路可逃。”
“投降?”阮文雄浑身浴血,状若疯虎,“本将军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他狂吼着冲向沈烈,做最后一搏。但沈烈剑法如神,三招之内,斩断狼牙棒,第四剑刺穿他胸膛。
阮文雄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剑,缓缓跪下,气绝身亡。
南越大将军,死。
主将战死,瓮城内的一万南越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关外的左右两路佯攻部队见中路覆灭,慌忙撤退。
一夜之间,南越军损失一万精锐,主将阵亡,士气遭受重创。
.......
第527章 南越激战
消息传回南越国都升龙城,南越王阮福勃然大怒。
“废物!阮文雄这个废物!三万大军,拿不下一个小小的镇南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朝堂上,文武百官噤若寒蝉。阮福年近六十,但精力旺盛,野心勃勃。三十年前败给大夏太祖,是他一生的耻辱,如今眼看大夏内乱,本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出师不利。
“陛下息怒。”丞相黎文焕出列,“镇南关易守难攻,沈烈又狡诈多谋,强攻确实不易。但如今阮将军战死,我军士气受挫,若就此退兵,恐为天下笑。”
“那你说怎么办?”阮福冷声问。
“臣以为,当增兵再战。”黎文焕道,“镇南关虽险,但毕竟孤城。我军可增兵至五万,分兵围困,切断其粮道水源。同时,派偏师绕过关隘,袭扰大夏边境州县,迫使沈烈分兵救援。如此,镇南关必破。”
阮福沉吟片刻:“好!传令:集结全国兵马,朕要亲征!不破镇南关,誓不回师!”
“陛下亲征?”众臣大惊,“万万不可!陛下乃万金之躯……”
“不必多言!”阮福摆手,“三十年前的耻辱,朕要亲手洗刷!传令:集结五万大军,三日后出发!”
南越国开始全国动员。五万大军(包括原有的两万残兵)迅速集结,阮福御驾亲征,誓要踏平镇南关。
消息传到镇南关,沈烈面色凝重。
“五万大军,南越王亲征……这下麻烦了。”
“国公,朝廷援军还没消息。”李靖忧心忡忡,“我们只有五千人,就算加上这几日收编的南越降兵(约两千),也不过七千。五万对七千,兵力悬殊太大了。”
“而且粮草箭矢消耗很快。”赵风补充,“最多还能支撑半月。”
沈烈走到沙盘前,沉思良久。
“不能坐以待毙。”他缓缓道,“南越王亲征,大军集结需要时间,行军也需要时间。我们还有十天左右的窗口期。”
“窗口期?”王小虎不解。
“在这十天内,南越主力未到,边境只有小股部队。”沈烈眼中闪过锐光,“我们要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主动出击?”李靖吃惊,“我们人少,守城尚且吃力,怎能出击?”
“正因为人少,才要出其不意。”沈烈手指点在沙盘上一个位置,“这里,南越军的粮草中转站——‘象谷’。距此一百二十里,守军约三千,囤积着南越军一半的粮草。如果我们能烧了象谷,南越大军粮草不继,必生乱。”
“可象谷在南越境内,沿途有多处关卡……”
“所以我们要快,要隐蔽。”沈烈决然道,“我亲率一千精锐,轻装简从,连夜奔袭象谷。李都护,你率剩余部队坚守镇南关,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小虎,赵风,你们随我同行。”
“太冒险了!”李靖反对,“一千人深入敌境,万一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
“险中求胜。”沈烈道,“如今局面,守是等死,攻有一线生机。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众人见沈烈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遵命。
当夜,沈烈挑选一千精锐(包括五百亲卫和五百联军勇士),携带火油、火箭、干粮,悄悄出关,消失在夜色中。
一百二十里山路,崎岖难行。
沈烈率军昼夜兼程,避开大路,专走小道。沿途遇到几支南越巡逻队,都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没有走漏消息。
第三日黎明,象谷在望。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山谷,只有南北两个出入口。谷内建有数十座粮仓,还有马厩、营房等设施。守军约三千,但显然没想到会有敌军深入到此,防卫松懈。
沈烈潜伏在山坡上,仔细观察。
“谷口有哨塔,每座哨塔五人。谷内巡逻队约百人,分四队交叉巡逻。粮仓集中在谷中央,有专人看守。”他低声分析,“硬闯不行,必须智取。”
“王爷,怎么打?”王小虎问。
“分三路。”沈烈部署,“小虎,你率三百人,从北口佯攻,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力。赵风,你率三百人,从南口潜入,放火烧粮仓。我率剩余四百人,在外围策应,阻击援军。”
“明白!”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烧粮,不是杀人。得手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是!”
行动开始。
王小虎率三百人,大张旗鼓地攻击北口。他们擂鼓吹号,箭矢齐发,瞬间攻破哨塔,杀入谷内。
守军果然被吸引,大批部队涌向北口,与王小虎部交战。
趁此机会,赵风率三百人从南口悄悄潜入。他们身手敏捷,避开巡逻队,迅速接近粮仓区域。看守粮仓的士兵只有几十人,很快被解决。
“泼火油!点火!”
火油泼洒,火箭点燃。霎时间,数十座粮仓同时燃起大火!谷内堆放的草料、粮食都是易燃物,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
“粮仓着火了——!”守军惊呼,阵脚大乱。
指挥官急令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更糟的是,风助火势,火星引燃了营房和马厩,整个象谷陷入一片火海。
“撤!”赵风见目的达成,率军撤退。
王小虎也且战且退,与赵风会合后,从南口撤出。
沈烈率四百人在外围接应,击退了几支试图追击的南越军。一千人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丛林中。
象谷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南越军囤积的一半粮草化为灰烬。消息传到正在行军途中的阮福耳中,这位南越王气得差点吐血。
“沈烈——!朕必把你碎尸万段——!”
但粮草被毁,大军无法继续前进。阮福被迫下令暂停进军,从国内紧急调运粮草。这一耽搁,就是整整七天。
而这七天,对沈烈来说,至关重要。
七、绝地反击
象谷之战后,沈烈率军返回镇南关。
虽然成功烧毁敌军粮草,但一千精锐也折损了近两百人,且人人疲惫。但他们的牺牲换来了宝贵的时间——南越主力被拖延七天。
而这七天里,朝廷的援军终于到了。
不是大队兵马,而是一支特殊的部队——云州铁骑,三千人,由石开率领。
原来,沈烈早在南疆平定黑巫派时,就预感到可能会有更大规模的冲突,暗中传信给留守云州的石开,让他做好准备。石开接到消息后,立刻集结三千铁骑,昼夜兼程,终于在关键时刻赶到。
“王爷!末将来迟了!”石开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
“不迟,正是时候。”沈烈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有了你这三千铁骑,我们就有了一战之力。”
现在,镇南关内的兵力达到:原有守军和联军约六千,南越降兵两千,云州铁骑三千,总计一万一千人。虽然仍远少于南越军的五万,但有了机动性极强的骑兵,战术选择就多了。
“南越王粮草被毁,被迫停顿七日。但这七日他肯定会从国内调粮,一旦粮草到位,就会发动总攻。”沈烈分析,“我们必须在他总攻之前,再次打击他的士气。”
“怎么打?”石开问。
“南越军擅长山地丛林作战,但不擅平原野战。”沈烈指着沙盘上的一片区域,“这里,镇南关以南三十里的‘野马坡’,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我们要在这里,与南越军打一场野战。”
“野战?”李靖皱眉,“我们人少,野战不是以短击长吗?”
“不。”沈烈摇头,“南越军以为我们只会守城,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出关野战。而且他们有战象,在丛林山地是利器,但在开阔平原,机动性不足,反而容易成为靶子。”
他详细部署:“石开,你率三千铁骑,埋伏在野马坡西侧的树林中。小虎,你率两千步兵,在坡前列阵,佯装主力。赵风,你率一千弓箭手,携带特制的‘惊象箭’(箭头上绑着爆竹),专门对付战象。我亲率剩余部队,在坡后策应。”
“我们要诱南越军到野马坡,然后用骑兵突击其侧翼,弓箭手惊扰战象,一举击溃其前锋。只要打赢这一仗,南越军士气必堕,短期内不敢再攻。”
计划大胆,但可行。
众人分头准备。
两日后,南越王阮福粮草到位,率五万大军逼近镇南关。但他没有直接攻城,而是在关前十里扎营,显然在筹划一次全面的进攻。
沈烈趁机派出小股部队骚扰,激怒阮福。同时,让王小虎率两千步兵出关,在野马坡前列阵,摆出要与南越军决战的姿态。
阮福果然中计。
“沈烈竟敢出关野战?”他接到探报,又惊又喜,“好!既然他找死,朕就成全他!传令:前军两万,随朕出击!中军三万,随后接应!”
“陛下,恐有诈……”有将领提醒。
“怕什么?”阮福不屑,“朕有五万大军,他撑死一万。在野马坡那种开阔地,朕的战象和步兵足以碾碎他!”
南越前军两万(包括三百战象)开出大营,直奔野马坡。
野马坡上,王小虎的两千步兵已经列好阵型。他们装备简陋,阵型也不算严整,看起来确实像一支“乌合之众”。
阮福在阵前观察,更加确信:“沈烈无人可用了,竟让这些蛮兵出战。儿郎们,碾碎他们!”
战鼓擂响,南越军开始进攻。
三百战象率先冲锋,大地震颤。象背上的弓箭手放箭,压制夏军阵线。两万步兵紧随其后,长矛如林,喊杀震天。
王小虎按照计划,且战且退,缓缓向坡上撤退。南越军以为夏军怯战,追击更急。
当南越军完全进入野马坡范围时,沈烈令旗一挥。
“放箭!”
赵风率一千弓箭手从坡后现身,万箭齐发!但这次射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惊象箭”——箭头上绑着小爆竹,射中目标后会爆炸,发出巨响。
爆竹在战象身边炸响,巨响和火光让这些庞然大物惊慌失措。有的战象受惊,调头狂奔,冲乱了自家步兵阵型;有的原地打转,象背上的弓箭手被甩落。
战象阵型大乱!
就是现在!
“铁骑,冲锋!”石开率三千云州铁骑从西侧树林杀出!
这些骑兵身披重甲,手持长矛,战马也是精选的良驹,冲锋时如同钢铁洪流,狠狠撞入南越军侧翼!
南越军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撕裂。骑兵在敌阵中纵横驰骋,长矛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南越步兵试图结阵抵抗,但阵型已乱,又被自家溃逃的战象冲撞,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
“稳住!稳住!”阮福在后方急吼,但无济于事。
王小虎见时机成熟,率两千步兵反冲锋。虽然人少,但士气如虹,与骑兵前后夹击。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半个时辰后,南越前军崩溃,死伤逾万,余者溃逃。三百战象,损失过半,余者逃散。阮福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回大营。
野马坡之战,夏军大胜。
野马坡惨败,对南越军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五万大军,折损两万(包括前期损失),战象损失大半,粮草被烧,士气低落。更关键的是,阮福本人的信心动摇了。
他本以为可以轻松踏平镇南关,一雪前耻,没想到接连受挫,损兵折将。如今军中怨声载道,粮草补给困难,而夏军却越战越勇,还有精锐骑兵助阵。
继续打下去,胜算渺茫。
但就此退兵,颜面何存?
就在阮福犹豫不决时,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大夏朝廷的援军主力,终于到了。
不是几千人,而是五万大军,由兵部尚书王俭亲自率领,已到百里之外。
原来,沈烈在野马坡之战后,立刻派人向朝廷报捷,同时夸大南越军的威胁,称“南越倾国来犯,镇南关危在旦夕”。朝中主战派借此发力,迫使监国太子下令,派兵增援。
王俭率五万大军昼夜兼程,终于赶到。
消息传到南越大营,阮福知道,大势已去。
“陛下,撤吧。”丞相黎文焕劝道,“如今夏军援军已到,总兵力已达六万,且士气正盛。我军粮草不济,士气低落,再战必败。不如暂且退兵,保存实力,以待将来。”
阮福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传令……撤军。”
南越五万大军(实际已不足三万),开始缓缓南撤。来时气势汹汹,归时垂头丧气。
镇南关上,沈烈望着南越军远去的烟尘,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
南越大军撤回升龙城,已是半月之后。
五万大军出征,归来不足三万,战象损失过半,粮草耗尽,士气低迷。升龙城街头,百姓窃窃私语,将士垂头丧气,一派萧条景象。
皇宫大殿内,南越王阮福脸色铁青,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废物……都是废物!”阮福终于爆发,抓起案上玉镇纸狠狠砸在地上,“五万大军!朕御驾亲征!竟被沈烈区区万人打得溃不成军!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玉镇纸碎裂,碎片四溅。百官齐齐跪倒:“陛下息怒!”
丞相黎文焕匍匐上前:“陛下,此次失利,非战之罪。沈烈狡诈,又有大夏援军及时赶到,我军粮草被焚,方有此败。当务之急,是重整旗鼓,再图良策。”
“重整旗鼓?”阮福冷笑,“粮草从何而来?兵员从何补充?国库已空,民心已失,还如何再战?”
“陛下,”黎文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军虽败,但并未伤及根本。南越立国百年,底蕴犹在。况且……我们还有盟友。”
“盟友?”阮福皱眉,“哪来的盟友?”
“西边的澜沧王国。”黎文焕压低声音,“澜沧王披耶·颂堪,早有北上之意,只是忌惮大夏强盛,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大夏内乱,沈烈又与我军两败俱伤,正是澜沧出兵的最佳时机。”
阮福眼睛一亮:“你是说……联合澜沧,共击大夏?”
“正是。”黎文焕点头,“澜沧有象兵三千,步兵五万,且擅长丛林作战。若与我军合兵,可达八万之众。届时两面夹击,沈烈纵有三头六臂,也难抵挡。”
“可澜沧王会答应吗?”阮福迟疑,“三十年前,他也曾出兵助我,结果被大夏打得大败,割地赔款,至今耿耿于怀。”
“此一时彼一时。”黎文焕道,“当年大夏太祖在位,国力鼎盛。如今皇帝病重,朝局混乱,正是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只要陛下许以重利——比如,攻破镇南关后,澜沧可取关北三州之地——披耶·颂堪必会心动。”
阮福沉思良久,眼中重新燃起野心之火。
“好!就依丞相所言。即刻派使者前往澜沧,带上黄金万两、珠宝十箱,以示诚意。告诉披耶·颂堪,若肯出兵,战后关北三州尽归澜沧,朕只要镇南关以南的南疆之地。”
“陛下英明!”黎文焕叩首,“臣这就去安排。”
“等等。”阮福叫住他,“国内也要加紧准备。传令:全国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悉数征召入伍。加征赋税,筹集粮草。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支全新的南越大军!”
“是!”
命令下达,南越国这台战争机器再次疯狂运转。尽管民间怨声载道,但在高压统治下,无人敢公开反抗。一批批新兵被送入军营,一车车粮草运往前线,一座座工坊日夜赶制兵器铠甲。
与此同时,使者带着重礼,秘密西行,前往澜沧王国。
澜沧王国,位于南越以西,地处湄公河流域,国土肥沃,人口众多。国王披耶·颂堪年约五十,精明强干,素有扩张野心。
三十年前,他受阮福之父邀请,出兵助南越攻打大夏,结果遭遇惨败,不仅损兵折将,还被大夏逼迫割让边境两座城池。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
此刻,澜沧王宫内,披耶·颂堪正在观看象兵演练。三千战象排列整齐,象背上的箭塔内,弓箭手弯弓搭箭,威风凛凛。
“陛下,南越使者求见。”侍卫禀报。
“南越?”披耶·颂堪挑眉,“阮福刚吃了败仗,来找朕做什么?让他进来。”
南越使者入殿,恭敬行礼,献上礼单。
披耶·颂堪扫了一眼礼单,不动声色:“贵使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回陛下,”使者躬身道,“我主阮福陛下,欲与澜沧结盟,共击大夏。事成之后,关北三州尽归澜沧,我主只取南疆之地。此外,还有黄金万两、珠宝十箱,作为酬谢。”
“哦?”披耶·颂堪似笑非笑,“阮福倒是大方。不过,朕听说他刚在镇南关被打得落花流水,五万大军折损近半。这样的盟友,值得信赖吗?”
使者不慌不忙:“陛下明鉴。此次失利,实因沈烈狡诈,焚我粮草,又得大夏援军及时赶到。但我南越根基未损,如今正在全国动员,三月之内可再集五万大军。若得澜沧相助,两国合兵八万,必能踏平镇南关,一雪前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况且,大夏皇帝病重,朝局混乱,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错过此时,待大夏稳定,陛下再想报仇,可就难了。”
这番话戳中了披耶·颂堪的心事。他沉吟片刻,问道:“沈烈此人,当真如此厉害?”
“用兵如神,狡诈多端。”使者如实道,“但我主已有对策。此次联合,我军主攻正面,吸引沈烈主力。澜沧军可从西侧密林迂回,偷袭镇南关侧后。两面夹击,沈烈必败。”
披耶·颂堪心动了。关北三州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若能到手,澜沧国力将大增。而且,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眼前……
“好!”他拍案而起,“朕答应了。回去告诉阮福,三月之后,澜沧三万大军必到。但要他记住承诺——关北三州,一寸都不能少!”
“谢陛下!”使者大喜。
协议达成,澜沧也开始备战。披耶·颂堪任命大将坤沙为主帅,集结三万精锐(包括一千象兵),筹备粮草器械,准备三个月后东进。
消息通过秘密渠道传回南越,阮福大喜,加紧备战。
但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一双眼睛盯上。
.......
第528章 澜沧军
镇南关,都护府。
沈烈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南越军虽退,但他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王爷,南越国内正在大规模征兵。”李靖呈上一份情报,“据探子回报,阮福下令全国十五至五十岁男子悉数入伍,加征赋税,囤积粮草。看样子,他不甘心失败,准备卷土重来。”
“意料之中。”沈烈点头,“阮福此人,刚愎自用,睚眦必报。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国库已空,民心已失,短时间内如何筹集大军?”
“这正是蹊跷之处。”李靖道,“南越国力有限,连番征战,早已透支。按理说,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才能恢复元气。可现在,阮福却在疯狂备战,仿佛……有外力支持。”
外力?沈烈眼神一凝。
“王爷,”石开走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密信,“‘蛛网’刚传来的消息。”
‘蛛网’是沈烈在西域时期建立的情报网络,后来扩展到全国乃至周边国家。虽然南疆偏远,但仍有眼线。
沈烈接过密信,展开阅读,脸色渐渐凝重。
“澜沧王国……”他低声念道,“披耶·颂堪……三万大军……”
“澜沧?”李靖吃惊,“他们也要掺和进来?”
“三十年前的旧怨。”沈烈将密信放在桌上,“披耶·颂堪一直想报仇,只是忌惮大夏强盛,不敢妄动。如今看我们内乱,又与南越两败俱伤,觉得机会来了。”
“南越和澜沧合兵,至少八万。”石开沉声道,“而我们只有一万一千人,就算王尚书的五万援军留下部分(实际上王俭只留了一万协防,其余已回朝),总兵力也不超过三万。兵力悬殊啊。”
沈烈沉默片刻,忽然问:“澜沧军何时能到?”
“密信上说,三个月后。”石开道,“澜沧距此千里,大军行进需要时间。而且他们要筹备粮草器械,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沈烈走到窗前,望着南方,“足够了。”
“王爷有对策?”李靖问。
“澜沧军从西来,必经‘瘴气林’和‘怒江’。”沈烈回到沙盘前,手指点着两个关键地点,“瘴气林终年毒瘴弥漫,常人难以穿越。怒江水势湍急,只有三处渡口。如果我们能在这两处设伏,可大大延缓澜沧军行程,甚至重创其前锋。”
“可我们兵力不足,分兵设伏,关防就更薄弱了。”石开担忧。
“所以要借力。”沈烈眼中闪过精光,“南疆各部族,刚刚经历战火,对南越恨之入骨。若知道澜沧也要来犯,必会同仇敌忾。银月长老那边,可以联络。”
他当即下令:“李都护,你坐镇镇南关,加固城防,训练新兵。石开,你率一千铁骑,前往瘴气林边缘侦查地形,寻找适合伏击的地点。小虎,赵风,你们随我去白苗寨,见银月长老。”
“是!”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三日后,白苗寨。
银月长老听完沈烈的叙述,面色凝重。
“澜沧也要来……这下麻烦了。”他叹道,“澜沧军比南越更擅丛林作战,他们的象兵也更精锐。若两军合流,南疆危矣。”
“所以需要各部族团结一心,共同抗敌。”沈烈道,“长老,您能联络多少部族?”
银月长老思索片刻:“白苗族、花苗族、青瑶族、土家族,这四族与我们关系最紧密,可出兵五千。其他小部族,如黑瑶族、僰人族等,或许也能凑出两三千。但加起来,也不过七八千人,且装备简陋,难当大任。”
“七八千人,足够了。”沈烈道,“我们不指望他们正面抗衡澜沧大军,只需在瘴气林和怒江一带袭扰,拖延时间,消耗敌军即可。主力对决,还是由我军承担。”
“可这样……各部族会死很多人。”银月长老不忍。
“但若让澜沧军长驱直入,死的会更多。”沈烈直视着他,“长老,您比我更清楚,澜沧军残暴,所过之处,烧杀抢掠,寸草不生。三十年前,他们侵入南疆,屠了三个寨子,男女老少无一幸免。这样的悲剧,您还想再看一次吗?”
银月长老浑身一震,老眼中泛起泪光。三十年前那场惨剧,他亲眼目睹,至今噩梦连连。
“国公说得对。”他擦去眼泪,挺直腰板,“老朽这就派人联络各部族。南疆是咱们的家园,绝不能任由外人践踏!”
“有劳长老。”沈烈拱手,“另外,还请长老派熟悉瘴气林和怒江地形的向导,协助石将军勘察地形。”
“没问题。”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疆各部族积极响应。白苗族出兵两千,花苗族一千五,青瑶族一千,土家族一千,其他小部族凑出一千五,总计七千联军。虽然装备简陋,但士气高昂,且熟悉地形,擅长山地丛林作战。
与此同时,石开带回了好消息:在瘴气林边缘,发现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鬼哭峡”。
鬼哭峡,位于瘴气林北部出口,是一条长约三里、宽仅十丈的峡谷。两侧崖壁陡峭,高数十丈,猿猴难攀。峡谷内怪石嶙峋,道路崎岖,是澜沧军东进的必经之路。
“这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石开指着沙盘上的峡谷模型,“只要在两侧崖顶埋伏弓箭手和滚石,待敌军进入峡谷,便可瓮中捉鳖。”
“但澜沧军不是傻子,肯定会先派斥候侦查。”沈烈道。
“所以需要诱饵。”石开早有谋划,“让南疆联军扮作土匪,在峡谷前袭扰澜沧军前锋,且战且退,诱敌深入。等澜沧军主力进入峡谷,再发动攻击。”
“谁来当诱饵?”沈烈问。
“末将愿往。”王小虎站出来,“俺带五百精锐,再加上一千南疆战士,足够引诱澜沧军了。”
沈烈沉吟片刻,点头:“好。但你记住,只许败,不许胜。一旦澜沧军进入峡谷,立刻从两侧小路撤离,不要恋战。”
“明白!”
“赵风,你率一千弓箭手,携带火箭和火油,埋伏在峡谷两侧崖顶。石开,你率两千步兵,携带滚木礌石,在崖顶策应。我亲率剩余部队,在峡谷出口列阵,以防敌军突围。”
“是!”
计划确定,各部开始准备。南疆联军在银月长老的指挥下,提前进入瘴气林,熟悉地形,准备打一场丛林游击战。
两个月后,澜沧大军如期而至。
主帅坤沙,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如黑铁,是澜沧国有名的猛将。他率三万大军(包括一千象兵),浩浩荡荡进入南越境内,与阮福的五万新军会合。
八万联军,声势浩大。阮福志得意满,与坤沙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南越军五万主攻镇南关正面,澜沧军三万从西侧迂回,偷袭关后。
坤沙率澜沧军进入瘴气林。这片森林果然名不虚传,毒瘴弥漫,道路难行。好在澜沧军常年在丛林作战,早有准备,服用避瘴药物,缓慢推进。
三日后,前锋部队抵达鬼哭峡前。
“将军,前方有峡谷,地势险要。”斥候回报,“是否先派小队侦查?”
坤沙骑在战象上,用千里镜观察峡谷。两侧崖壁陡峭,确实适合伏击。但他不以为然——南疆蛮族,能有什么像样的埋伏?
“派五百人先进去看看。”他下令。
五百澜沧士兵小心翼翼进入峡谷。走了约一里,未见异常。就在他们放松警惕时,两侧突然杀出数百“土匪”!
这些“土匪”衣着杂乱,手持刀矛,哇哇乱叫,冲杀过来。澜沧士兵急忙应战,但“土匪”战力不强,很快被击退,向峡谷深处逃去。
“果然是土匪。”坤沙接到报告,冷笑,“传令:全军加速通过峡谷!天黑前,必须走出瘴气林!”
三万澜沧军(除后卫部队)开始进入峡谷。战象体积庞大,在狭窄的峡谷中行进缓慢,但坤沙不以为意——有战象在,就算有埋伏,也能碾压过去。
当澜沧军主力完全进入峡谷时,异变突生!
“放箭——!”
崖顶上,赵风一声令下,一千弓箭手万箭齐发!火箭如雨,射向峡谷内的敌军。更可怕的是,箭矢上绑着火油罐,落地即燃,瞬间点燃了峡谷内的枯草和灌木。
“敌袭——!”澜沧军大乱。
“滚石——!”石开紧接着下令。
两侧崖顶,无数滚木礌石轰然落下!巨石砸在狭窄的峡谷中,顿时血肉横飞。战象受惊,疯狂乱撞,踩死踩伤无数自家士兵。
“撤退!快撤退!”坤沙在象背上急吼。
但退路已被大火阻断。更要命的是,王小虎率诱饵部队从侧翼杀回,堵住了峡谷入口。虽然人数不多,但占据地利,箭矢如雨,澜沧军一时难以突破。
“向前冲!冲出峡谷!”坤沙改变策略,驱使战象向前猛冲。
峡谷出口,沈烈早已列阵等候。
“弩炮准备。”他冷静下令。
三十架弩炮对准峡谷出口,炮手调整角度,填充特制的破甲箭——这种箭矢箭头沉重,专破重甲和象皮。
“放!”
弩炮齐发,破甲箭呼啸而出,射向冲来的战象。虽然战象皮糙肉厚,但破甲箭威力巨大,仍能造成伤害。数头战象中箭,惨叫着倒地,堵住了出口。
“弓箭手,覆盖射击!”
三千弓箭手(包括南疆联军)万箭齐发,箭雨遮天蔽日。澜沧军挤在狭窄的峡谷内,无处可躲,成片倒下。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坤沙拼死突围,最终率五千残兵(包括三百象兵)冲出峡谷,但损失惨重。三万澜沧军,折损两万,粮草器械尽失,士气崩溃。
鬼哭峡伏击,大获全胜。
消息传到南越大营,阮福目瞪口呆。
“什么?澜沧军还没到镇南关,就先折了两万?!”
“是……”斥候颤抖道,“坤沙将军在鬼哭峡遭伏,损失惨重,现已退守瘴气林边缘,请求陛下派兵接应。”
“废物!都是废物!”阮福暴跳如雷,“朕花了那么多金银,请来的就是这种货色?!”
丞相黎文焕急忙劝道:“陛下息怒。澜沧军虽败,但仍有万余兵力,加上我军五万,总数仍有六万,仍优于沈烈。当务之急,是接应坤沙,合兵一处,再图进攻。”
阮福强压怒火:“传令:派一万人前去接应。其余部队,加紧准备,三日后强攻镇南关!”
“陛下,是否再等等……”有将领建议。
“等什么?”阮福瞪眼,“等沈烈把我们都算计死吗?朕就不信,六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镇南关!”
他已被仇恨和愤怒冲昏头脑,听不进任何劝谏。
三日后,南越军四万(留一万守营)开出大营,在镇南关前列阵。这一次,阮福吸取教训,不再贸然进攻,而是先派工兵清理关前障碍,架设投石机和弩炮。
关墙上,沈烈观察敌阵。
“阮福学聪明了,知道先远程压制。”李靖道,“我们的弩炮射程不如他们,硬拼吃亏。”
“那就让他们靠近。”沈烈早有准备,“传令:守军全部退下关墙,躲入掩体。等敌军进入百步范围,再反击。”
“可关墙若被投石机砸毁……”
“关墙坚固,挨几块石头没事。”沈烈淡定,“重要的是消耗他们的箭矢和石弹。南越国库已空,这些物资用一点少一点。”
果然,南越军开始远程轰击。投石机抛出巨石,砸在关墙上,砖石飞溅;弩炮发射巨箭,钉入墙体。但关墙确实坚固,虽有损伤,但未崩塌。
轰击持续了半个时辰,南越军箭矢石弹消耗大半。阮福见关墙仍未破,心急如焚,下令步兵冲锋。
四万步兵,扛着云梯和撞木,涌向关墙。
“上墙!反击!”沈烈下令。
守军从掩体中冲出,登上关墙,箭矢滚木倾泻而下。南越军顶着盾牌,艰难推进,不断有人倒下,但后续部队源源不断。
战斗进入白热化。
就在这时,关后突然传来喊杀声!
“报——!”斥候急奔而来,“澜沧军残部,从西侧密林杀出,正在攻击关后!”
“果然来了。”沈烈并不意外,“按计划行事。”
“是!”
镇南关后墙,兵力相对薄弱。坤沙率万余澜沧残军,猛攻后门。守军拼死抵抗,但人数劣势,渐渐不支。
关键时刻,石开率两千铁骑从侧翼杀出!这些骑兵养精蓄锐多日,此刻如猛虎下山,直冲澜沧军侧翼。
澜沧军刚遭重创,士气低落,被骑兵一冲,阵脚大乱。坤沙急令象兵迎战,但象兵在丛林中是利器,在开阔地面对机动灵活的骑兵,却显得笨拙。
骑兵不与象兵正面交锋,而是绕到侧后,用弓箭远程射击,专射象腿和象眼。战象接连受伤,疯狂乱撞,反而扰乱了自家阵型。
“撤!撤!”坤沙见势不妙,急忙撤退。
但石开岂会放过他?骑兵紧追不舍,箭矢如雨。坤沙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回密林,但万余残军又折损三千。
后门危机解除。
与此同时,前门的战斗也进入关键时刻。南越军已攻上关墙,与守军展开白刃战。王小虎率亲卫四处救火,哪里危急就往哪里冲,双拳挥舞,所向披靡。
沈烈亲临一线,斩邪剑出鞘,剑光过处,南越士兵纷纷倒地。他专挑军官和旗手下手,每杀一人,敌阵就混乱一分。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南越军死伤逾万,仍未破关。阮福在后方看得双目赤红,几欲吐血。
“陛下,撤吧。”副将劝道,“将士们疲惫,伤亡太大,再攻下去,恐生变故。”
“不!朕绝不撤!”阮福状若疯魔,“今天一定要攻破镇南关!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朕亲自督战!”
“陛下不可……”
“违令者斩!”
最后的一万预备队投入战斗。南越军孤注一掷,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关墙上,守军也伤亡惨重,箭矢滚木耗尽,只能与敌军肉搏。
局势危急。
就在此时,关内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不是南越的鼓,也不是大夏的鼓,而是南疆部族特有的牛皮鼓。鼓声中,数千南疆联军从关内杀出,加入战斗!
这些战士虽然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且熟悉山地作战,在关墙上灵活穿梭,专攻南越军薄弱环节。
“援军到了!”守军士气大振。
银月长老亲自率白苗族战士,手持毒箭,专射敌军眼睛和咽喉。花苗族战士善用吹箭,无声无息,取人性命。青瑶族战士手持砍刀,近战凶猛。
南越军猝不及防,攻势为之一滞。
沈烈抓住机会,率军反冲锋。守军从关墙上杀下,与南疆联军前后夹击。南越军阵型大乱,开始溃退。
“不准退!不准退!”阮福在阵后嘶吼,斩杀数名逃兵,但仍无法阻止溃势。
兵败如山倒。
四万南越军,死伤两万,余者溃逃。阮福在亲卫保护下,狼狈逃回大营。此战,南越军元气大伤。
南越大营,一片死寂。
阮福坐在帐中,双目无神,仿佛一夜老了十岁。五万大军,如今只剩两万残兵,粮草将尽,士气全无。澜沧军也损失惨重,坤沙已萌生退意。
“陛下,”丞相黎文焕小心翼翼道,“如今局势,已不可为。不如……暂且退兵,保存实力……”
“退兵?”阮福喃喃道,“退了,朕还有何颜面面对祖宗?面对百姓?”
“可再战下去,恐有亡国之危啊!”黎文焕跪地泣道,“国库已空,民心已失,若将士再折损,国内必生叛乱。陛下,三思啊!”
阮福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不,朕还有最后一招。”
“陛下?”
“象谷……”阮福缓缓道,“象谷虽被焚,但地下还有秘仓,囤积着朕最后的储备——三千桶火油,五百架弩炮,还有……‘瘟神散’。”
“瘟神散?!”黎文焕脸色大变。
那是南越宫廷秘制的毒药,无色无味,溶于水中,人畜饮之,三日之内必死,且传染极强。三十年前,阮福之父曾想使用,但因太过歹毒,遭群臣反对,最终未用。
“陛下,万万不可!”黎文焕急道,“瘟神散一旦使用,不仅夏军,连我南越百姓也会遭殃!此乃伤天害理之举,必遭天谴!”
“天谴?”阮福狞笑,“朕已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烈不让朕好过,朕就让他陪葬!传令:秘密提取瘟神散,投入镇南关上游水源。同时,将火油弩炮运至关前,朕要火烧镇南关!”
“陛下!此举会让我南越遗臭万年啊!”
“闭嘴!”阮福拔剑指着黎文焕,“再敢多言,朕先斩了你!”
黎文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命令秘密执行。一支敢死队携带瘟神散,悄悄潜入镇南关上游,将毒药投入河中。另一支部队则从象谷秘仓中提取火油和弩炮,运往前线。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蛛网”盯上。
镇南关,都护府。
沈烈接到密报,脸色骤变。
“瘟神散……阮福竟如此丧心病狂!”
“王爷,上游水源已被污染。”斥候急报,“幸亏我们发现得早,已紧急通知关内军民,禁止饮用河水,改用井水。但井水有限,撑不了几天。”
“毒药剂量多大?”沈烈问。
“据内线回报,足够毒死十万人。”
沈烈倒吸一口凉气。阮福这是要同归于尽。
“必须在他发动总攻前,摧毁这些毒药和火油。”他当即下令,“石开,你率一千铁骑,突袭象谷秘仓,焚毁剩余火油和毒药。小虎,你率五百精锐,截杀投毒敢死队,收缴解药。赵风,你加强关防,严防南越军狗急跳墙。”
“是!”
当夜,行动开始。
石开率铁骑奔袭象谷。秘仓虽有守军,但兵力不多,且没想到夏军会再次来袭。铁骑突入,迅速控制秘仓,将三千桶火油和剩余瘟神散尽数焚毁。
王小虎则率队在河道上游设伏,截住了返回的敢死队。经过激战,全歼敌军,缴获了解药配方——原来瘟神散并非无解,南越宫廷自有解毒之法。
与此同时,阮福已准备好最后的总攻。
两万残军,携带五百架弩炮和剩余火油,在关前列阵。阮福亲自督战,要做最后一搏。
但当他下令发射火油箭时,却发现多数弩炮无法点燃——火药已被雨水浸湿(实则是“蛛网”内线暗中破坏)。
“怎么回事?!”阮福暴怒。
“陛下,火药受潮……”军官颤声汇报。
“废物!”阮福一剑斩了军官,“没有火油,就用人命填!全军冲锋!今日不破镇南关,朕与尔等同死!”
南越军发起绝望的冲锋。但此时,关墙上守军已得到解药,再无后顾之忧,箭矢滚木充足,士气高昂。
更关键的是,石开的铁骑和王小虎的精锐已返回,从侧翼发动突袭。
战斗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
第529章 困兽之斗
南越军最后的冲锋,如同濒死野兽的嘶吼,带着绝望与疯狂。
两万残兵,丢弃了所有重型器械,只凭血肉之躯,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涌向镇南关。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连铠甲都已破损,手中的刀矛锈迹斑斑。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那是被逼入绝境后的最后挣扎。
关墙上,沈烈俯瞰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面色冷峻。
“弓箭手,三轮齐射后自由射击。”
“弩炮,瞄准敌军中段,阻断后续梯队。”
“滚木礌石,等敌军进入五十步再投放。”
命令简洁有力,层层传达。守军虽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胜则南疆安定,败则万劫不复。
“放箭!”
赵风一声令下,三千弓箭手同时松弦。箭矢如蝗虫般飞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入南越军阵中。前排士兵举盾格挡,但箭矢太多太密,不断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轮齐射后,南越军已倒下一片,但后续部队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距离关墙,只剩百步。
“弩炮,放!”
三十架弩炮同时发射,特制的破甲箭呼啸而出。这些箭矢箭头沉重,尾部装有平衡翼,飞行轨迹稳定,穿透力极强。一支破甲箭能连续洞穿三四名士兵,才力竭停下。
南越军中段顿时出现数道“血胡同”,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但阮福在阵后疯狂嘶吼:“冲!给朕冲!后退者斩!”
督战队刀剑出鞘,斩杀数名犹豫的士兵。南越军被迫继续前进,距离关墙只剩五十步。
“滚木礌石!”
守军将早已准备好的滚木礌石推下城墙。这些木头和石块大多绑有铁刺,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落下,势能惊人。砸入敌阵,顿时血肉横飞。一根滚木能碾倒十余人,一块巨石能砸碎数面盾牌。
南越军伤亡惨重,但人数实在太多,仍有数千人冲到关墙下,架起云梯,开始攀爬。
“金汁!”沈烈再令。
大锅内熬煮多时的“金汁”(沸水混合粪便、毒草等物)被舀起,从城头泼下。滚烫的液体淋在攀爬的士兵身上,顿时皮开肉绽,惨叫声凄厉无比。更可怕的是,金汁中的毒素会通过伤口进入血液,即便当时未死,后续也会感染溃烂,无药可救。
数十架云梯被金汁浇灌,攀爬的士兵如下饺子般跌落。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但南越军已彻底疯狂。后续士兵踩着尸体和云梯残骸,继续向上攀爬。更有数十名力士扛着巨型撞木,猛撞城门。
“咚!咚!咚!”
撞木撞击城门的闷响,如同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一个守军心上。城门虽厚,但连番撞击下,已出现裂痕。
“王爷,城门快撑不住了!”李靖急报。
沈烈看了一眼天色——夕阳西斜,黄昏将至。
“差不多了。”他低语一声,随即高声下令,“王小虎,开城门!”
“开城门?”王小虎一愣,“王爷,敌军就在门外……”
“开!”沈烈斩钉截铁,“放他们进来,瓮中捉鳖!”
王小虎虽不解,但毫不犹豫执行命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门外正在撞门的南越力士猝不及防,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倒。后面的南越士兵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狂喜。
“城门开了!杀进去——!”
数千南越军蜂拥而入,冲进瓮城。他们以为守军终于支撑不住,胜利在望。
但冲入瓮城后,才发现情况不对。
瓮城内空空荡荡,只有零星火把,不见守军踪影。四周城墙高耸,唯一的出口是内侧城门,但紧紧关闭。
“不好!中计了!”有经验的军官惊呼。
但为时已晚。
“放箭——!”
瓮城四周城墙上,突然冒出无数弓箭手。赵风亲自指挥,千箭齐发。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瓮城内的南越军无处可躲,成片倒下。
“撤退!快撤退!”军官嘶吼。
但退路已被后续涌入的士兵堵死。瓮城入口狭窄,数千人挤在一起,进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瓮城内尸积如山,血流漂杵。冲进来的三千南越军,几乎全军覆没。
城外,阮福见先锋部队入城后杳无音信,心中升起不祥预感。但他已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催促后续部队进攻。
“全军压上!今日必破此关!”
剩余的一万五千南越军,全部投入战斗。关墙上,守军压力倍增。多处地段被敌军攻上,展开白刃战。
就在关墙战事最激烈时,关外西侧,石开率领的一千铁骑,已完成迂回。
这支骑兵养精蓄锐多日,战马饱食,兵甲鲜亮。石开一马当先,手中虎头湛金枪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弟兄们!”他勒马转身,声音洪亮,“南越蛮子以为我们只会守城,今日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云州铁骑的厉害!”
“杀——!”千骑齐吼,声震四野。
“冲锋!”
石开长枪前指,一千铁骑如离弦之箭,从西侧山坡俯冲而下,直插南越军侧后!
此时南越军全部注意力都在关墙上,侧后防备空虚。铁骑冲入敌阵,如热刀切黄油,瞬间撕裂防线。
“骑兵!夏军骑兵——!”南越军惊呼。
但已来不及变阵。铁骑在敌阵中纵横驰骋,长枪突刺,马刀劈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南越军多是步兵,且阵型密集,面对骑兵冲锋毫无还手之力。
石开专挑旗手和军官下手。虎头湛金枪如蛟龙出海,连挑十余名敌将。每杀一人,该部敌军就陷入混乱。
“稳住!结圆阵!”有将领试图组织抵抗。
但铁骑速度太快,根本不给他们结阵时间。一轮冲锋后,调转马头,再次冲杀。如此反复三次,南越军侧后已彻底崩溃。
关墙上,沈烈看到铁骑突袭成功,当即下令:“全军反击!开内侧城门!”
“轰隆——”
内侧城门打开,王小虎率两千精锐杀出。这些士兵憋屈多日,此刻如猛虎出闸,怒吼着冲入敌阵。
与此同时,关墙上守军也发起反冲锋。箭矢掩护下,士兵们跃下关墙,与敌军近身搏杀。
南越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中军旗下,阮福面如死灰。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军被分割、包围、屠杀,却无能为力。侧翼被骑兵冲垮,正面被守军反击,瓮城内先锋全军覆没……败局已定。
“陛下,撤吧!”丞相黎文焕拉住他的马缰,老泪纵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撤?”阮福惨笑,“往哪撤?回国?朕还有何颜面回国?”
他环视四周,身边只剩不足千名亲卫。远处,夏军正在合围,喊杀声越来越近。
“朕乃南越之王,宁可战死,绝不苟活!”阮福拔出佩剑,剑指前方,“亲卫队,随朕冲锋!取沈烈首级者,封万户侯!”
“陛下不可!”黎文焕还想劝阻,但阮福已策马冲出。
千名亲卫紧随其后,做最后一搏。这些人都是南越最精锐的武士,装备精良,战力强悍。他们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夏军阵中,竟一时无人能挡。
王小虎正在前线厮杀,忽见一队敌骑冲破防线,直扑中军方向,为首者金甲金盔,正是阮福。
“老贼找死!”王小虎怒吼,双拳挥舞,砸翻数名敌兵,迎了上去。
阮福见王小虎挡路,也不废话,挥剑就砍。他年轻时也是猛将,剑法凌厉,但如今年老力衰,又久疏战阵,怎是王小虎的对手?
三招过后,王小虎一拳砸在阮福剑身,巨力传来,阮福虎口崩裂,长剑脱手飞出。
“保护陛下!”亲卫队长急吼,率十余人围住王小虎。
王小虎冷笑,不退反进,双拳如风,每一拳都蕴含千斤之力。亲卫们虽勇,但实力差距太大,接连被砸飞。不过片刻,十余人全部倒地。
阮福趁机捡起长剑,还想再战,但王小虎已到身前。
“跪下!”王小虎一脚踢在阮福膝弯。
阮福惨叫跪地,长剑再次脱手。王小虎大手一伸,抓住他后颈,如提小鸡般拎起。
“南越王已被擒!尔等还不投降?!”王小虎声如雷霆。
周围南越军见状,斗志彻底崩溃。主将被擒,大军溃败,还有什么可打的?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我们投降!”
残存的南越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地乞降。只有少数死忠还想反抗,但很快被清剿。
战斗,结束了。
夕阳完全落下,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战场上的火光,映照着尸山血海。
夜幕降临,镇南关内外却灯火通明。
清理战场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夏军士兵举着火把,在尸堆中搜寻幸存者,区分敌我,统计伤亡。
关内瓮城,尸体堆积高达丈余,血流成河,腥臭扑鼻。民夫用木板车一车车往外运尸,倒在关外预先挖好的大坑中,撒上石灰,掩埋压实。
关外平原,同样尸横遍野。南越军两万残兵,战死一万二千,被俘八千。夏军伤亡也不小:战死三千,重伤两千,轻伤无数。南疆联军伤亡近半,七千人只剩四千。
但无论如何,赢了。
都护府大堂,烛火通明。沈烈坐在主位,听取各部汇报。
“王爷,南越王阮福已被关入地牢,严加看守。”王小虎禀报,“这老贼被擒后还想自杀,被俺卸了下巴,捆成粽子。”
“澜沧军残部动向如何?”沈烈问。
石开答道:“坤沙率五千残兵退入瘴气林,现已出境,返回澜沧。末将派斥候跟踪,确认他们已远离边境百里。”
“粮草军械缴获多少?”
赵风翻开册子:“缴获完好弩炮一百二十架,投石机三十台,刀矛弓箭无数。粮草不多,仅够我军半月之用。但金银珠宝不少,都是从南越军军官身上搜刮的,估计是阮福用来赏赐的。”
沈烈点头:“金银入库,将来用于抚恤伤亡将士和南疆重建。粮草清点后,分一部分给南疆联军,他们此战出力甚大。”
“俘虏如何处理?”李靖问,“八千降兵,每日消耗粮草不少,长期关押恐生变故。”
沈烈沉思片刻:“甄别一下。军官和死忠分子单独关押,将来或许有用。普通士兵,愿意归顺的,打散编入工程队,参与关城修复和道路修建。不愿归顺的……发放路费,遣返南越。”
“遣返?”众人惊讶。
“对,遣返。”沈烈道,“阮福被擒,南越国内必乱。这些士兵回去,会将战败的消息传播开来,动摇南越民心。而且,他们消耗南越本就紧张的粮草,增加其负担。”
“王爷高明。”李靖佩服。
“另外,”沈烈看向银月长老,“长老,南疆联军伤亡抚恤,由都护府承担。阵亡者家属,每户发抚恤银二十两,免税三年。伤者全力救治,治愈后发给抚恤银十两。”
银月长老感动跪地:“老朽代南疆各族,谢国公大恩!”
“快快请起。”沈烈扶起他,“此战若无南疆各族鼎力相助,胜负难料。这是你们应得的。”
他又对众人道:“此战虽胜,但不可松懈。南越元气大伤,但澜沧未受重创,迟早还会觊觎南疆。我们要趁此机会,加固边防,训练新军,与南疆各族深化联盟,打造铁壁铜墙。”
“是!”众将齐声。
三日后,地牢。
阮福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石室中,手脚戴着镣铐,形容憔悴。短短几日,他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全白,眼神涣散。
牢门打开,沈烈走了进来。
阮福抬头,看到沈烈,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化为颓然。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沙哑道。
沈烈在对面坐下,平静地看着他:“我不杀你。”
阮福一愣:“不杀我?你想羞辱朕?”
“没必要。”沈烈摇头,“你已是一败涂地的亡国之君,羞辱你有什么意义?”
“那你想要什么?”阮福警惕。
“我想要南疆太平。”沈烈直视他,“只要你答应三个条件,我可以放你回国。”
阮福眼中燃起希望:“什么条件?”
“第一,签订永久和平条约,南越世代称臣,永不犯边。第二,赔偿战争损失,白银一百万两,分十年付清。第三,交出瘟神散的全部配方和解药,并承诺永不使用此类毒物。”
阮福脸色变幻。第一个条件虽屈辱,但能保住王位;第二个条件苛刻,但南越砸锅卖铁也能凑出;第三个条件……
“瘟神散乃王室秘传,交出配方,等于自断臂膀。”他迟疑。
“你可以选择不交。”沈烈淡淡道,“那我就把你交给南疆各族。你猜,他们会怎么对待屠杀了他们亲人的仇人?”
阮福浑身一颤。他听说过南疆各族处置仇敌的手段——剥皮抽筋,点天灯,活祭……
“我……我交。”他咬牙。
“明智的选择。”沈烈起身,“条约和赔偿清单,我会让人送来。签字画押后,你就可以回国了。不过……”
他顿了顿:“回国后,你还能不能坐稳王位,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阮福默然。他知道,经此大败,自己在国内的威信已荡然无存。弟弟阮文雄(已故)的儿子,还有其他宗室,必定蠢蠢欲动。回国后,等待他的很可能是一场政变。
但无论如何,总比死在这里强。
“我签。”他颓然道。
就在阮福签署条约的同时,澜沧王国,王宫。
披耶·颂堪接到了坤沙的战报,脸色铁青。
三万大军,折损两万五千,象兵损失八百,粮草器械尽失……这是他登基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废物!坤沙这个废物!”他将战报狠狠摔在地上,“朕给了他三万精锐,他就这样报答朕?!”
下方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丞相小心翼翼道:“陛下息怒。据坤沙将军回报,此战非战之罪。夏军狡诈,在鬼哭峡设伏,又有关内守军和南疆蛮族配合,我军寡不敌众……”
“寡不敌众?”披耶·颂堪冷笑,“沈烈总兵力不过三万,我军加南越军共八万,何来寡不敌众?分明是指挥无能!”
他越想越气。关北三州没拿到,还损兵折将,赔了夫人又折兵。更糟的是,经此一败,澜沧军威受损,周边小国恐怕会蠢蠢欲动。
“陛下,如今之计,当如何是好?”将军问道。
澜沧王宫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披耶·颂堪坐在镶金的象牙宝座上,手指死死扣着扶手,指节发白。那张黝黑的面孔此刻涨成紫红色,额角青筋跳动,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战报摊在脚下,白纸黑字记录着耻辱:三万大军折损两万五,象兵损失八百,粮草器械尽失,主帅坤沙仅率五千残兵逃回……
“寡不敌众?”披耶·颂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而危险,“丞相,你再说一遍?”
丞相打了个寒颤,但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息怒。坤沙将军在战报中说,夏军在鬼哭峡设伏,又有关内守军和南疆蛮族配合,我军……”
“够了!”披耶·颂堪猛地站起,一脚踢翻面前的矮几,杯盏碎裂,茶水四溅,“三万对三万,何来寡不敌众?!分明是坤沙无能!是你们这些大臣无能!”
他走下台阶,靴子踩在战报上,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猛兽。
“三十年前,朕的父亲败给大夏太祖,割地赔款,那是国力不如人,朕认了。可今天呢?大夏皇帝病重,朝局混乱,沈烈刚与南越血战,兵力疲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朕给了坤沙三万精锐,他却给朕带回这样一个结果!”
披耶·颂堪停在将军面前,死死盯着他:“你说,如今之计当如何是好?”
将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军虽败,但根基未损。不如……暂且休整,待来年……”
“待来年?”披耶·颂堪冷笑,“待来年沈烈把南疆经营成铁板一块?待大夏新帝登基,政局稳定?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吗?!”
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提高:“你们知不知道,南越已经败了!阮福被擒,签了称臣条约,赔款百万两!下一个是谁?是我们澜沧!等沈烈收拾完南越,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丞相壮着胆子道:“陛下,那依您之见……”
“打!”披耶·颂堪斩钉截铁,“必须打!而且要快打,大打!”
他回到宝座前,双手撑在扶手上,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这一次,朕要亲征!倾全国之力,与沈烈决一死战!”
“陛下三思!”丞相跪地,“国库已空,民心厌战,若再兴大军,恐生内乱啊!”
“内乱?”披耶·颂堪狞笑,“那就让内乱来得更猛烈些!传令:全国十五岁以上男子,全部征召入伍!加征三倍赋税,所有粮仓打开,所有工坊日夜赶制兵器!三个月内,朕要看到五万大军!”
“陛下,这……这是竭泽而渔啊!”老臣痛哭。
“那又如何?”披耶·颂堪眼神冰冷,“赢了,关北三州尽归我有,十倍百倍的财富都能抢回来!输了……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看向将军:“坤沙在哪?”
“在……在宫外候罪。”
“让他滚进来!”
片刻后,坤沙一身戎装,但甲胄破损,满脸疲惫,跪在大殿中央。他不敢抬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坤沙,”披耶·颂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可知罪?”
“臣知罪。”坤沙声音嘶哑,“臣指挥不力,致使大军惨败,请陛下治罪。”
“治罪?”披耶·颂堪笑了,“治你的罪,能让死去的两万五千将士复活吗?能让损失的八百战象重生吗?”
坤沙无言以对。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披耶·颂堪缓缓道,“三个月后,朕要亲征大夏。你,做前锋。”
坤沙猛地抬头:“陛下还要打?”
“为什么不打?”披耶·颂堪反问,“就因为输了一次?朕告诉你,这次不一样。朕要倾全国之力,五万大军,两千象兵,还有……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坤沙疑惑。
披耶·颂堪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去‘巫蛊司’,找大巫师乃蓬。他会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
第530章 巫蛊司
澜沧王宫深处,有一座阴森的建筑,名为“巫蛊司”。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腐物的混合气味。墙壁上挂着各种毒虫标本,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颜色诡异的液体。
大巫师乃蓬,一个干瘦如骷髅的老者,正蹲在一个陶罐前,用木棍搅拌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坤沙将军,陛下让你来的?”
坤沙站在门口,有些不自在:“是。陛下说……你有秘密武器。”
乃蓬缓缓起身,转过脸。他的皮肤皱得像树皮,眼睛深陷,但瞳孔异常明亮,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光泽。
“跟我来。”
他领着坤沙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密室。密室内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油灯,光线昏暗。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笼,笼子里……
坤沙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人,但又不完全是。他们皮肤呈青灰色,布满黑色血管,眼睛空洞无神,口中流着涎水。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指甲又长又黑,如同野兽的爪子。
“这是……”坤沙声音发颤。
“尸兵。”乃蓬平静道,“用秘法炼制,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只听施术者号令。一个尸兵,能抵五个普通士兵。”
“怎么炼制的?”
“活人。”乃蓬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黄牙,“选身强力壮的俘虏或奴隶,喂以特制毒药,再辅以巫术操控。七七四十九天后,就成了。”
坤沙感到一阵恶心:“这……这有伤天和。”
“天和?”乃蓬嗤笑,“战场上讲什么天和?赢了就是天和。陛下要五百尸兵,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更好的——”
他走到另一个铁笼前,里面关着的不是人,而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体型如豹,但皮肤光滑无毛,呈暗绿色,口中獠牙外露,尾巴细长如鞭。
“这是‘毒蜥’,我在丛林深处捕获的异种。它的唾液有剧毒,见血封喉。我驯养了三十头,战场上放出去,能搅乱敌军阵型。”
坤沙看着这些怪物,心中五味杂陈。作为军人,他渴望胜利,但这种手段……实在太过阴毒。
“将军不必纠结。”乃蓬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战争只有胜负,没有善恶。沈烈能用火攻、毒计,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尸兵、毒蜥?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
坤沙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什么时候可以投入使用?”
“随时。”乃蓬道,“不过尸兵需要活人鲜血喂养,毒蜥需要新鲜肉食。你得给我准备足够的‘饲料’。”
“饲料……”坤沙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镇南关,都护府。
沈烈站在关墙上,望着南方,眉头微皱。
“王爷,有什么不对劲吗?”李靖问。
“太安静了。”沈烈道,“南越已降,澜沧败退,按理说边境应该太平了。但你看——”
他指向关外山林:“鸟雀惊飞,野兽不安。探马回报,澜沧境内正在大规模征丁,粮草物资频繁调动。这不像是要休养生息,倒像是……准备更大的战争。”
李靖脸色凝重:“澜沧刚遭重创,还敢再战?”
“狗急跳墙。”沈烈淡淡道,“披耶·颂堪此人,我研究过。刚愎自用,睚眦必报,三十年前的耻辱一直记在心里。这次惨败,他不会甘心,只会更加疯狂。”
“那我们……”
“加强戒备。”沈烈转身,“传令:关防加固一倍,箭矢滚木储备增加到三个月用量。另外,让石开的骑兵加强边境巡逻,尤其注意瘴气林方向。”
“是。”李靖迟疑道,“王爷,朝廷那边……是否请求增援?”
沈烈摇头:“朝局未定,援军难求。况且,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能靠自己,还有南疆各族。”
他顿了顿:“银月长老那边,联络得如何?”
“各族已达成共识,一旦澜沧来犯,可再出兵五千。但装备粮草……”
“都护府提供。”沈烈决然道,“此战关乎南疆存亡,不能吝啬。开仓放粮,分发兵器,让各族战士吃饱穿暖,练好本领。”
“可我们的储备也不多……”
“那就开源节流。”沈烈道,“组织百姓开垦荒地,种植速生作物。同时,与内地商人联系,购买粮草军械,价格可以高一些。”
李靖苦笑:“王爷,这需要大量银子。”
“银子我有。”沈烈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陛下赐我的‘便宜行事’令牌,可调用江南三州库银。你派人去,调五十万两过来。”
“五十万两?!”李靖震惊,“这……这需要朝廷批复……”
“事急从权。”沈烈将令牌递给他,“若朝廷问责,我一力承担。但现在,南疆安危要紧。”
李靖接过令牌,郑重道:“末将明白,这就去办。”
半个月后,边境。
石开率三百骑兵,沿着瘴气林边缘巡逻。自从上次鬼哭峡伏击后,澜沧军销声匿迹,边境一度平静。但最近,探马频繁报告发现可疑踪迹。
“将军,前方有动静。”斥候回报。
石开勒马,举起千里镜。只见密林边缘,隐约有身影晃动,数量不少,但行动迟缓,不像是正常士兵。
“过去看看,小心埋伏。”
三百骑兵缓缓靠近。距离百步时,林中人影突然冲出!
石开瞳孔一缩——那些人衣衫褴褛,皮肤青灰,眼神空洞,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直扑而来。
“放箭!”
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射中目标,但那些人中箭后只是晃了晃,继续冲锋,仿佛不知疼痛。
“什么东西?!”有士兵惊呼。
石开也吃了一惊,但他临战经验丰富,立刻下令:“散开!用长矛!”
骑兵收起弓箭,端起长矛,组成冲锋阵型。战马加速,长矛前指,狠狠撞入敌群。
“噗嗤!噗嗤!”
长矛刺穿身体,但那些“人”仍然不死,反而抓住矛杆,试图将骑兵拖下马。更可怕的是,他们的指甲锋利如刀,划在马腿上,顿时皮开肉绽。
战马受惊,阵型开始混乱。
“砍头!”石开大喝,虎头湛金枪一挥,将一个“怪人”的头颅斩下。头颅滚落,身体终于倒地。
骑兵们醒悟,纷纷改为劈砍。但这些“怪人”动作虽慢,力气却大,且数量众多,一时难以消灭。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石开损失了三十余骑,才将百余“怪人”全部斩杀。清点战场时,发现这些“人”的伤口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暗绿色的粘液,腥臭扑鼻。
“将军,这……这是人是鬼?”副将声音发颤。
石开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尸体。皮肤坚硬如革,血管呈黑色,牙齿尖利,指甲乌黑……这绝不是正常人。
“尸兵……”他想起沈烈曾经提过的南疆邪术,“澜沧在用邪术!”
“报——!”又一斥候疾驰而来,“将军,西侧发现澜沧正规军,约三千人,正在逼近!”
石开脸色一变:“撤!回关报信!”
三百骑兵迅速撤离。身后,澜沧军并未追击,只是在边境线上列阵,仿佛在示威。
镇南关,都护府。
石开的汇报让所有人面色凝重。
“尸兵……澜沧果然狗急跳墙,连这种邪术都用上了。”沈烈沉声道。
银月长老脸色苍白:“尸兵之术,源于南疆古巫,早已被列为禁术。炼制过程残忍无比,需用活人喂毒,控其心神,使其成为行尸走肉。没想到澜沧竟然……”
“除了尸兵,还有毒蜥。”石开补充,“探马在边境多次发现一种绿色怪物的踪迹,速度快,毒性强,已咬死数名哨兵。”
王小虎一拍桌子:“管他什么尸兵毒蜥,来了就打!俺就不信,这些歪门邪道能挡得住真刀真枪!”
“小虎说得对,但也不能轻敌。”沈烈走到沙盘前,“披耶·颂堪这次倾国来犯,兵力至少五万,还有邪术助阵。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手指点着沙盘:“澜沧军从西来,必经三条路:瘴气林、怒江渡口、还有……这里,‘蛇谷’。”
蛇谷,位于瘴气林以北,是一条狭窄的山谷,因多毒蛇而得名。此地地势险要,但并非主要通道,以往很少有大部队经过。
“王爷想在哪里设伏?”李靖问。
“不在任何一处。”沈烈眼中闪过精光,“我们要主动出击,在边境线上决战。”
“主动出击?”众人惊讶。
“对。”沈烈解释道,“尸兵和毒蜥擅长丛林作战,若让他们进入南疆山地,我们很难对付。但在开阔的边境平原,我们的骑兵和弩炮就能发挥优势。”
他详细部署:“石开,你率三千铁骑,在边境平原列阵,作为主力。小虎,你率两千步兵,携带火油火箭,专克尸兵。赵风,你率一千弓箭手,配备特制毒箭,对付毒蜥。我亲率剩余部队,作为预备队。”
“那关防……”李靖担忧。
“关防由南疆联军负责。”沈烈看向银月长老,“长老,五千联军能否守住镇南关?”
银月长老挺直腰板:“国公放心,只要老朽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澜沧蛮子踏入关内一步!”
“好。”沈烈点头,“此战关键在于速战速决。尸兵和毒蜥虽可怕,但必有控制者。只要杀了控制者,邪术自破。”
“控制者?”石开问。
“大巫师乃蓬。”银月长老接口,“此人我听说过,是澜沧巫蛊司之首,精通各种邪术。尸兵和毒蜥,必是他炼制的。”
“那就斩首。”沈烈决然道,“开战时,我会亲自寻找乃蓬,杀了他,邪术大军不攻自破。”
“王爷不可!”众人齐声道。
“我意已决。”沈烈摆手,“此战凶险,唯有擒贼擒王,方能取胜。诸位不必再劝,各自准备吧。”
众人见沈烈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能领命。
十日后,澜沧大军如期而至。
五万大军,旌旗蔽空,浩浩荡荡。最前方是五百尸兵,青灰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两侧丛林,隐约可见绿色身影窜动——那是毒蜥。
中军旗下,披耶·颂堪骑在一头格外高大的战象上,身穿金甲,头戴羽冠,意气风发。身旁,大巫师乃蓬坐在轿椅上,干瘦的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
“陛下,夏军已在平原列阵。”坤沙回报。
“列阵?”披耶·颂堪有些意外,“沈烈不守关,竟敢出关野战?”
“或许是被尸兵吓破了胆。”乃蓬沙哑道,“凡人见到不死之物,总会恐惧。”
披耶·颂堪大笑:“好!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传令:尸兵前锋,毒蜥侧翼,全军压上!”
战鼓擂响,澜沧军开始进攻。
五百尸兵迈着僵硬的步伐,率先冲锋。他们没有呐喊,没有恐惧,只有空洞的眼神和机械的动作。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如同射在木头上,效果甚微。
平原另一端,夏军阵中。
沈烈观察着尸兵的冲锋,面色平静:“小虎,火油准备。”
“明白!”王小虎率两千步兵上前,每人手中提着两个陶罐。
“等进入五十步。”
尸兵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扔!”
两千个陶罐同时抛出,砸在尸兵阵中。陶罐碎裂,黑色的火油泼洒一地。
“火箭!”
后排弓箭手射出火箭,点燃火油。霎时间,尸兵前方燃起一道火墙!
尸兵虽不知疼痛,但本能畏惧火焰。冲在最前的几十个尸兵被火焰吞没,烧成焦炭。后续尸兵停滞不前,阵型开始混乱。
“弩炮,放!”沈烈再令。
三十架弩炮齐射,目标不是尸兵,而是后方的澜沧正规军。破甲箭呼啸而出,射入密集的敌阵,造成大量伤亡。
披耶·颂堪见状,怒道:“乃蓬,让你的宝贝们冲过去!”
乃蓬冷笑,取出一个骨哨,吹奏起来。哨声尖锐刺耳,尸兵听到后,突然变得狂暴,不顾火焰,强行穿越火墙!
虽然又损失了百余尸兵,但剩下的三百多尸兵冲过火线,直扑夏军阵型。
“近战!”王小虎大吼,率步兵迎上。
刀斧劈砍,长矛突刺,但尸兵身体坚硬,普通攻击效果有限。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疲倦,不断有夏军士兵被尸兵的利爪撕碎。
与此同时,两侧丛林,三十头毒蜥窜出!它们速度快如闪电,冲入夏军侧翼,张口就咬。被咬中的士兵,伤口迅速发黑,不到十息就倒地身亡。
“毒箭!”赵风急令。
弓箭手换上特制毒箭——箭头蘸了孙邈配置的解毒剂,虽不能完全解毒,但能延缓毒性发作。箭矢如雨,射向毒蜥。但这些怪物皮糙肉厚,且动作灵敏,多数箭矢落空。
战局开始倾斜。
中军旗下,沈烈观察着战场,目光锁定在那顶轿椅上的干瘦老者。
“乃蓬……”他低语一声,翻身上马,“亲卫队,随我来!”
百名亲卫紧随其后,沈烈一马当先,直冲澜沧中军。斩邪剑出鞘,剑光如虹,所过之处,澜沧士兵纷纷倒地。
“保护大巫师!”坤沙急令。
数百名澜沧精锐围了上来,但沈烈剑法如神,亲卫队也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乃蓬看到沈烈冲来,不惊反笑:“沈烈,你来得正好!”
他取出一个黑色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黑烟冒出,在空中凝聚成三个鬼脸,扑向沈烈。
“邪术?”沈烈冷笑,斩邪剑一挥,剑身符文亮起,金色光芒绽放。鬼脸被金光照射,发出凄厉尖叫,烟消云散。
乃蓬脸色一变:“破邪剑?你怎么会有……”
话音未落,沈烈已到近前,一剑刺向乃蓬咽喉。
乃蓬急忙闪避,同时从袖中甩出数条毒蛇。毒蛇凌空扑咬,但沈烈剑光一闪,毒蛇断成数截。
“保护我!”乃蓬尖叫。
周围澜沧士兵拼死上前,但沈烈亲卫队已赶到,双方展开混战。
沈烈与乃蓬单挑。乃蓬虽会邪术,但近战能力一般,几个回合下来,已险象环生。他咬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在空中凝结成一只血色蝙蝠,扑向沈烈。
“雕虫小技。”沈烈不闪不避,斩邪剑直刺,剑尖与蝙蝠相撞,金光血光迸溅,蝙蝠哀鸣消散。
乃蓬遭到反噬,喷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沈烈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他胸膛。
“你……”乃蓬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邪不胜正。”沈烈抽剑,乃蓬倒地气绝。
大巫师乃蓬,死。
随着他的死亡,战场上的尸兵突然停止动作,纷纷倒地,重新变成尸体。毒蜥也失去控制,有的逃回丛林,有的在原地打转。
邪术大军,崩溃。
“乃蓬死了?!”披耶·颂堪接到报告,脸色大变。
没有了尸兵和毒蜥,澜沧军的优势荡然无存。而夏军士气大振,开始全面反攻。
石开的铁骑在敌阵中纵横驰骋,王小虎的步兵步步紧逼,赵风的弓箭手箭无虚发。澜沧军虽有人数优势,但士气低落,阵型已乱。
“陛下,撤吧!”坤沙急道。
“撤?”披耶·颂堪双目赤红,“朕亲征至此,岂能无功而返?!”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坤沙指着战场,“我军已溃,夏军正在合围!”
披耶·颂堪环视四周,果然,澜沧军已呈溃败之势。五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逃窜。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朕有五万大军,有两千象兵,有尸兵毒蜥……怎么会输……”
“陛下!”坤沙拉住他的马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回国重整旗鼓,来日再战!”
披耶·颂堪呆立片刻,突然狂笑:“回国?朕还有何颜面回国?两次惨败,倾国之力付诸东流……朕不如战死于此!”
他拔出佩刀,策动战象,竟要亲自冲锋。
但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战象眼睛。战象吃痛,疯狂乱撞,将披耶·颂堪甩下象背。
“保护陛下!”坤沙急率亲卫上前。
但夏军已围了上来。沈烈一马当先,斩邪剑直指披耶·颂堪:“投降,可免一死。”
披耶·颂堪从地上爬起,满脸尘土,金冠歪斜,狼狈不堪。他看着沈烈,眼中充满怨恨,但更多的是绝望。
“沈烈……你赢了。”他惨笑,“但朕不会投降。澜沧王,宁可战死,绝不屈膝!”
他举起佩刀,做最后一搏。但沈烈剑法如神,三招之内,斩断佩刀,第四剑架在他脖子上。
“你不怕死?”沈烈问。
“怕。”披耶·颂堪坦然,“但更怕屈辱地活着。”
沈烈沉默片刻,收剑:“我不杀你。带着你的残兵,回国去吧。但记住,若再敢犯边,我必亲率大军,踏平澜沧。”
披耶·颂堪愣住:“你……放我走?”
“杀你无益。”沈烈转身,“我要的是南疆太平,不是你的命。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披耶·颂堪深深看了沈烈一眼,突然躬身一礼:“沈烈,今日之恩,朕记住了。从今往后,澜沧与大夏,永为兄弟之邦,绝不犯边。”
说完,他翻身上马,在坤沙等亲卫保护下,率残兵撤退。
夕阳如血,映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安抚军民……又是一番忙碌。
澜沧五万大军,战死三万,被俘一万,溃逃一万。夏军伤亡八千,其中两千战死,三千重伤,三千轻伤。南疆联军伤亡千余。
代价惨重,但换来的是南疆长治久安。
都护府大堂,沈烈听着汇报,面色平静。
“王爷,披耶·颂堪已率残部回国,沿途未再骚扰。”石开道。
“俘虏如何处理?”李靖问。
“甄别后,愿意归顺的编入工程队,不愿的遣返。”沈烈道,“另外,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加倍,伤残者妥善安置。”
“是。”李靖迟疑道,“王爷,您放走披耶·颂堪,朝中恐怕会有非议……”
“让他们非议吧。”沈烈淡然,“杀一个亡国之君容易,但会让澜沧百姓记恨,埋下仇恨的种子。放他回去,既能彰显大夏仁德,又能让澜沧国内势力互相制衡——披耶·颂堪经此大败,王位难保,国内必乱,短期内无力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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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雪域烽烟
镇南关的硝烟尚未散尽,一封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南疆短暂的平静。
信使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冲进都护府大堂时几乎虚脱。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文书,双手颤抖着呈上:“王爷……大理……大理急报!”
沈烈接过文书,拆开封蜡,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紧,脸色凝重如铁。
“王爷,出什么事了?”李靖察觉到不对劲。
沈烈将文书递给众人,声音低沉:“吐蕃国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已攻破大理国北部三关,兵锋直指都城羊苴咩城。大理王段思平求援,称若半月内援军不至,国都将破。”
“吐蕃?!”众人震惊。
石开急问:“吐蕃不是在西北吗?怎么突然南下攻大理?”
“这正是蹊跷之处。”沈烈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青藏高原,“吐蕃国都逻些(今拉萨),距大理千里之遥,中间隔着雪山峡谷,行军极其困难。二十万大军南下,绝非临时起意,必是蓄谋已久。”
王小虎挠头:“可他们图啥?大理那地方山多地少,又不是啥富庶之地。”
“战略要冲。”沈烈手指点在大理位置,“大理地处西南枢纽,北接吐蕃,东邻大夏,南控南疆,西通身毒(印度)。控制了大理,就等于扼住了西南咽喉。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吐蕃赞普赤德祖赞,是个野心勃勃之人。十年前他就曾试探性入侵陇右,被大夏边军击退。如今趁大夏内乱、南疆初定,他选择从西南下手,是想开辟第二战场,牵制大夏兵力。”
赵风倒吸一口凉气:“若大理沦陷,吐蕃就可居高临下,威胁蜀中。届时我大夏将两面受敌——北有草原,西有吐蕃,南疆刚定也不稳固……”
“正是。”沈烈点头,“所以大理绝不能丢。丢了,西南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们刚打完两场大战,兵力疲惫,粮草匮乏,如何支援?”李靖忧心忡忡,“从镇南关到大理,山路艰险,至少需二十日行军。等我们赶到,大理恐怕已经……”
“所以必须快。”沈烈决然道,“我亲率五千精锐,轻装简从,昼夜兼程,十日之内必须赶到大理。石开,你率剩余部队随后跟进,押运粮草器械。李靖,你坐镇镇南关,安抚南疆,防备澜沧反复。”
“五千对二十万?”王小虎瞪大眼睛,“王爷,这也太冒险了!”
“不是硬拼。”沈烈解释,“大理城高池深,段思平手中尚有五万守军,坚守半月应该没问题。我们五千人不是去正面决战,而是袭扰吐蕃后勤,配合守军里应外合,拖延时间,等待石开的主力赶到。”
他看向银月长老:“长老,南疆各族能否抽调三千善走山路的战士,随我同行?”
银月长老毫不犹豫:“国公放心,老朽这就去召集。白苗族、傈僳族、纳西族都有翻山越岭的好手,三日之内必到。”
“好。”沈烈转身下令,“小虎,赵风,你们随我同行。石开,你抓紧整军,五日后出发。记住,粮草宁可少带,速度一定要快。”
“是!”众将齐声。
三日后,五千精锐集结完毕。
其中两千是沈烈的亲卫和云州铁骑中的佼佼者,三千是南疆各族战士。这些人轻装上阵,只带十日干粮、弓箭刀矛,以及必要的攀爬工具。
沈烈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的脸:“弟兄们,此去大理,山高路险,敌众我寡。但大理百姓正在遭受屠戮,大夏西南门户危在旦夕。我们早到一日,就能多救千百人命。有没有信心?”
“有!”五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出发!”
队伍如长龙般蜿蜒北上,进入横断山脉。
横断山脉,号称“天堑”。山势险峻,峡谷深切,海拔落差极大。一日之内可经历四季:山脚炎热如夏,山腰凉爽如秋,山顶寒冷如冬,夜间甚至有积雪。
第一天,队伍沿河谷行进,还算顺利。但第二天开始,山路越来越陡,许多路段需手脚并用攀爬。南疆战士如履平地,但中原士兵明显吃力。
“王爷,照这个速度,十日恐怕到不了。”赵风喘着粗气汇报。
沈烈抬头看了看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沉思片刻:“改走‘茶马古道’。”
“茶马古道?”王小虎不解。
“一条商队走私的小路。”银月长老解释,“从滇西北直通大理,路程缩短三分之一,但更加险峻,有些路段是悬崖上的栈道,年久失修。”
“就走那条路。”沈烈决然,“险,总比慢好。”
队伍转向,进入茶马古道。
果然险峻异常。许多路段是在悬崖上凿出的栈道,宽仅尺余,脚下是万丈深渊。木板腐朽,铁索锈蚀,行走其上,心惊胆战。
更可怕的是气候多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暴雨倾盆。雨水冲刷山体,引发小型滑坡,数名士兵险些被落石击中。
第三天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扎营。篝火燃起,士兵们围着火堆烘烤湿透的衣物,啃着硬邦邦的干粮。
沈烈坐在一块岩石上,借着火光查看地图。银月长老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汤:“国公,喝点姜汤驱寒。”
“多谢长老。”沈烈接过,啜了一口,“照这个速度,还需几日能到大理?”
“最快也要七日。”银月长老估算,“而且前面还有最难的一段——‘鬼见愁’。”
“鬼见愁?”
“一处绝壁,高百丈,几乎垂直。古道上设有绳梯,但多年未用,不知是否完好。若绳梯断了,就得绕行,多走三日。”
沈烈皱眉:“明日一早,派斥候先行查探。”
“是。”
夜深了,山风呼啸,夹杂着野兽的嚎叫。士兵们裹着毛毯,挤在一起取暖。沈烈睡不着,起身巡视营地。
他看到几个年轻士兵蜷缩在角落,脸色发青,显然是高山反应。军医正在给他们喂药,但药物有限。
“王爷,已经有三十多人出现高热、呕吐。”军医汇报,“再往上走,海拔更高,恐怕……”
“轻症者坚持,重症者留下。”沈烈沉声道,“在山下设补给点,留人照顾,等石开的大部队到来时接应。”
“可留下的人,在这荒山野岭……”
“总比死在路上强。”沈烈拍拍军医的肩膀,“尽力而为。”
第四天,队伍抵达“鬼见愁”。
果然名不虚传。一道近乎垂直的绝壁矗立在眼前,高耸入云,岩壁光滑,只有几根藤蔓和一副残破的绳梯悬挂其上。绳梯是用藤条和麻绳编织而成,风吹日晒,许多地方已经腐烂断裂。
“这……这能爬?”王小虎仰头看着,咽了口唾沫。
沈烈仔细观察:“绳梯上半段还算完整,下半段破损严重。需要有人先上去,修复下半段。”
“我去。”一名南疆战士站出来。他叫岩桑,傈僳族人,从小在山里长大,攀岩如猿。
“小心。”沈烈叮嘱。
岩桑点点头,将绳索系在腰间,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开始攀爬。他手脚并用,在岩壁上寻找落脚点,动作敏捷如猴。下方众人屏息凝神,看着他一点点上升。
爬到三十丈处,绳梯破损段。岩桑从背后取下备用的藤绳,开始修补。他用匕首削尖木楔,钉入岩缝,再将藤绳固定其上。这是个精细活,稍有不慎就会坠落。
一个时辰后,岩桑完成修补,向下招手示意安全。
“上!”沈烈下令。
士兵们开始依次攀登。绳梯每次只能承受一人,五千人全部通过,需要很长时间。沈烈让体力较好的先上,在顶部建立防线,以防不测。
轮到王小虎时,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梯。刚爬了十几丈,一阵强风吹来,绳梯剧烈摇晃。王小虎死死抓住,等风势稍缓,继续向上。爬到一半时,脚下的一块踏板突然断裂!
“小心!”下方惊呼。
王小虎反应极快,双臂发力,身体悬空,双脚在岩壁上一蹬,借力抓住上方绳结。险之又险,稳住身形。
“奶奶的……”他骂了一句,继续攀爬。
沈烈是最后一个上的。他身手矫健,攀爬速度比许多年轻士兵还快。登上崖顶时,夕阳已经西斜。
站在崖顶俯瞰,群山如海浪般绵延,云雾缭绕,景色壮丽。但沈烈无心欣赏,他清点人数——五千人,有四百余人因伤病或恐高未能通过,留在山下。剩余四千六百人,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大理国都羊苴咩城,已陷入血火之中。
吐蕃二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东路五万攻剑川,西路五万攻永昌,中路十万主力直扑羊苴咩城。大理军虽奋勇抵抗,但兵力悬殊,且吐蕃军悍勇,善山地作战,连破三关,兵临城下。
羊苴咩城建在苍山脚下、洱海之滨,地势险要,城墙高厚。但再坚固的城墙,也挡不住二十万大军的轮番猛攻。
城墙上,大理王段思平身披铠甲,手持长剑,亲自督战。他年约四十,面容儒雅,但此刻眉宇间满是忧色。身旁,宰相高方、大将军杨干贞同样面色凝重。
“陛下,东门告急!”一名将领浑身是血,踉跄跑来,“吐蕃军动用攻城塔,已攻上城墙,守军死伤惨重!”
段思平咬牙:“调预备队上去!无论如何要守住!”
“预备队只剩两千了……”杨干贞苦涩道,“连日激战,我军已折损三万,伤者无数。箭矢滚木即将耗尽,火油昨天就用完了。”
高方望向南方,喃喃道:“大夏援军……何时能到?”
“按日程,至少还需十日。”段思平叹息,“但我们……恐怕撑不了十日了。”
城外,吐蕃大营。
赞普赤德祖赞坐在虎皮大帐中,面前摆着烤羊和美酒。他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头戴狐皮帽,身穿锦袍,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
“赞普,今日攻城又折损三千,但已攻上东门城墙。”大将论钦陵汇报,“最多三日,必破此城。”
赤德祖赞撕下一块羊肉,大口咀嚼:“好!破城之后,财物女子任将士取用,但段氏王族要活的。本王要亲自审问,让他交出‘天龙寺’的宝藏。”
“是。”论钦陵迟疑道,“不过探马来报,大夏已派援军南下,领军者是沈烈。”
“沈烈?”赤德祖赞挑眉,“就是那个平定南疆的沈烈?”
“正是。据说他率五千精锐,轻装疾行,走茶马古道,预计七日内可到。”
“五千人?”赤德祖赞嗤笑,“杯水车薪。等他赶到,大理城早破了。传令:加强攻城,昼夜不停!本王要在沈烈到来之前,坐在大理王宫里喝酒!”
“遵命!”
吐蕃军攻势更加猛烈。攻城塔、投石机、冲车轮番上阵,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墙。守军拼死抵抗,但人数越来越少,防线多处被突破。
第五日,东门失守。
吐蕃军涌入城内,与守军展开巷战。段思平亲率卫队堵截,血战两个时辰,才勉强将敌军赶出,但东门已残破不堪,难以修复。
当夜,王宫议事厅。
段思平看着满堂伤痕累累的将领,沉声道:“诸位,东门已破,城墙多处损毁,守军不足两万,箭矢耗尽……城破,只在旦夕。”
众人沉默,气氛压抑。
“但,”段思平提高声音,“大理立国百年,从未向异族屈服。今日纵然城破,也要让吐蕃蛮子付出血的代价!传令:将所有库存火药集中,埋在主要街道。若城破,引爆火药,与敌同归于尽!”
“陛下!”高方急道,“那城中百姓……”
“百姓已疏散至苍山避难。”段思平决然道,“此战,只为尊严。大理可以亡国,但不能亡魂!”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吼道:“誓与大理共存亡!”
第七日,黄昏。
沈烈率军抵达苍山南麓。从这里已能看到羊苴咩城的轮廓,也能听到震天的喊杀声。
“王爷,城东有浓烟,恐怕已经破了。”赵风用千里镜观察。
沈烈面色凝重:“比预计的早了三日。看来吐蕃攻势比想象中更猛。”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小虎问,“直接冲过去?四千多人对二十万,不够塞牙缝啊。”
“当然不能硬冲。”沈烈观察地形,目光落在苍山上,“银月长老,苍山可有小路通往城内?”
银月长老思索片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秘径,从苍山背面绕到城南,但极其险峻,且出口在城内‘天龙寺’后山。不过天龙寺已被吐蕃军占领,出口可能有敌军把守。”
“险峻才好,敌人想不到。”沈烈当机立断,“岩桑,你带路。全军轻装,只带武器和三日干粮,其余物资就地隐藏。”
“是!”
四千六百人悄无声息地进入苍山秘径。这条路果然险峻,许多地方需贴壁挪行,脚下是万丈深渊。但南疆战士如鱼得水,中原士兵也咬牙坚持。
深夜,队伍抵达出口——一处隐藏在藤蔓后的山洞。洞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
沈烈示意安静,自己率先钻出。外面是天龙寺的后山,树木茂密,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远处传来厮杀声和火光,但此处寂静无人。
“运气不错。”沈烈低语,“赵风,派斥候侦查寺院情况。”
片刻后,斥候回报:“寺院内有吐蕃军驻扎,约五百人,大多是伤兵。主力都在前线攻城。”
“好。”沈烈眼中闪过寒光,“小虎,你率一千人,解决寺院守军,要快,要静。其他人随我潜入城内,寻找段思平。”
“明白!”
王小虎带人摸向寺院。吐蕃伤兵正在休息,哨兵也昏昏欲睡。南疆战士用吹箭和匕首,悄无声息地解决哨兵,然后冲入院内。短促的搏杀后,五百吐蕃伤兵全部被歼,未发出太大动静。
沈烈率剩余三千六百人,沿着小巷向王宫方向潜行。城内一片混乱,到处是火光和尸体,吐蕃军正在逐街清剿残敌,但注意力都在主干道,小巷反而空虚。
途中遇到几股吐蕃巡逻队,都被迅速解决。沈烈从俘虏口中得知,段思平仍在王宫坚守,但王宫已被包围。
“王爷,前面就是王宫广场,至少有五千吐蕃军围困。”赵风回报。
沈烈观察形势:王宫建在高地上,围墙坚固,但大门已被撞破,吐蕃军正在猛攻。守军依托宫殿建筑节节抵抗,但人数明显处于劣势。
“不能强攻。”沈烈思索,“小虎,你带五百人,从侧翼放火,制造混乱。赵风,你带五百弓箭手,占据制高点,狙杀敌军军官。我率剩余人直冲王宫,接应段思平。”
“是!”
行动开始。
王小虎带人在广场西侧民居放火,火势迅速蔓延,浓烟滚滚。吐蕃军一阵骚乱,部分兵力被调去救火。
赵风的弓箭手爬上屋顶,瞄准吐蕃军官。箭无虚发,连续射杀十余名百夫长、千夫长。敌军指挥系统出现混乱。
趁此机会,沈烈率两千六百人从暗处杀出,直冲王宫大门!
“援军!大夏援军到了!”守军看到沈烈旗号,士气大振。
沈烈一马当先,斩邪剑挥舞,剑光所过,吐蕃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亲卫队紧随其后,杀出一条血路,冲进王宫。
宫内,段思平正在大殿前指挥最后抵抗,身边只剩不足千人。看到沈烈,他几乎不敢相信:“沈……沈国公?!”
“段王爷,沈某来迟了!”沈烈抱拳。
“不迟!不迟!”段思平热泪盈眶,“国公能来,大理有救了!”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沈烈快速道,“王宫守不住了,必须突围。我已派人制造混乱,趁现在,撤往苍山!”
“可城中百姓……”
“百姓已疏散,我在路上看到了。”沈烈拉起段思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段思平咬牙点头:“好!突围!”
剩余守军护着段思平及王室成员,跟随沈烈向外冲杀。吐蕃军虽多,但被火灾和冷箭扰乱,一时组织不起有效拦截。沈烈率军且战且退,终于冲出重围,进入苍山。
天亮时,众人抵达天龙寺。清点人数,突围出来的不足两千,加上沈烈带来的四千六百人,总计六千六百人。而城外,吐蕃仍有十九万大军。
天龙寺大殿,临时指挥部。
段思平简要介绍了战况:“吐蕃二十万大军,攻城损失约一万,现剩十九万。其中十万围城,五万在东西两路扫荡残余,四万作为预备队。我军原有五万,现只剩……六千。”
沈烈看着地图,沉思良久:“硬拼必败,只能智取。”
“如何智取?”杨干贞问。
“吐蕃军虽众,但有三大弱点。”沈烈分析,“第一,劳师远征,后勤漫长。粮草辎重从逻些运来,千里迢迢,极易被截断。第二,地形不熟。大理山多林密,吐蕃军擅长高原作战,但在丛林山地未必灵活。第三,骄兵必败。连胜之下,必然轻敌。”
他手指点着地图:“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弱点。分兵三路:第一路,由我率领,袭扰吐蕃后勤线,烧粮草,断补给。第二路,由段王爷率领,带领本地战士,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在山林间打游击,消耗敌军有生力量。第三路,由小虎和赵风率领,伪装成主力,吸引敌军注意力,为前两路创造机会。”
“那石开将军的主力……”段思平问。
“石开至少还需十日才能到。”沈烈道,“这十日,我们要靠这六千六百人,拖住十九万敌军。”
众人倒吸凉气,但无人退缩。
“干了!”王小虎拍胸脯,“俺就不信,吐蕃蛮子能比澜沧尸兵还难打!”
计划确定,分头行动。
沈烈率两千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潜入吐蕃后方。他们避开大道,专走小路,三日后找到吐蕃粮草转运站——位于漾濞江畔的“江尾仓”。
这里囤积着吐蕃军三分之一的粮草,守军三千,戒备森严。但沈烈早有准备。
“岩桑,你带南疆战士从水路潜入,放火烧仓。小虎,你带五百人佯攻正面,吸引守军注意力。我率剩余人埋伏在退路,截杀逃敌。”
当夜,行动开始。
王小虎率五百人在仓外擂鼓呐喊,作出大军攻城的架势。守军果然被吸引,大部兵力调往正面防御。
趁此机会,岩桑带两百南疆战士,乘竹筏顺江而下,悄然靠近仓库区。他们水性极佳,潜入水下,避开哨兵,上岸后迅速泼洒火油,点燃粮仓。
火光冲天而起,守军大乱。等他们反应过来,半数粮仓已陷入火海。更糟的是,沈烈在退路设伏,逃出的守军被截杀大半。
一夜之间,江尾仓化为灰烬,三千守军折损两千,粮草损失殆尽。
消息传到前线,赤德祖赞暴怒:“废物!一群废物!粮草被烧,大军吃什么?!”
论钦陵小心翼翼:“赞普息怒。粮草还可从国内调运,但需要时间。当务之急是尽快攻破大理,夺取城中存粮。”
“那就加紧攻城!”赤德祖赞吼道,“三日之内,必须破城!”
但此时的羊苴咩城,已成空城。段思平按沈烈建议,将剩余百姓全部疏散至苍山,城中只留少量疑兵。吐蕃军猛攻一日,付出五千伤亡,终于“攻克”城池,却发现是座空城,粮仓早已搬空。
赤德祖赞气得吐血:“段思平!沈烈!本王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
第532章 剑指雪域
赤德祖赞的怒吼在吐蕃大营中回荡,如同受伤的野兽。
“传令!全军转向苍山!给本王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找到段思平和沈烈!”
论钦陵脸色一变:“赞普,苍山方圆百里,山高林密,我军不熟悉地形,贸然进山……”
“那又如何?”赤德祖赞打断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二十万大军,还怕区区几千残兵?传令:东路五万、西路五万,放弃扫荡,全部回师苍山!中路十万,分三路进山搜剿!本王要亲眼看到沈烈的人头!”
“可是粮草……”
“抢!”赤德祖赞狞笑,“山中总有村落,总有猎物。没有粮草,就让士兵自己去抢!三日之内,必须找到他们!”
军令如山。
吐蕃二十万大军(实际可战之兵约十七万)开始向苍山集结。漫山遍野的吐蕃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苍山。旌旗蔽日,刀矛如林,战鼓声震得山谷轰鸣。
苍山深处,天龙寺。
斥候的回报让所有人面色凝重。
“王爷,吐蕃军已开始进山。东路五万从洱海东岸渡湖,西路五万沿漾濞江北上,中路十万分三路,分别从山南、山西、山东三个方向推进。”赵风指着地图,“看架势,是要合围。”
段思平倒吸一口凉气:“十七万大军围山……我们只有六千六百人。”
“六千六百人,够了。”沈烈面色平静,“苍山不是平原,人多未必是优势。传令:全军收缩,退守‘一线天’。”
“一线天?”杨干贞疑惑。
“苍山主峰南侧的一处险要。”银月长老解释道,“两边是百丈悬崖,中间只有一条宽不足三丈的通道,长约三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正是。”沈烈点头,“我们要在一线天设防,利用地形,最大限度消耗敌军。”
他详细部署:“段王爷,你率两千大理战士,在一线天入口处构建第一道防线,多设陷阱,多用弓箭,尽量拖延。小虎,你率一千五百人,埋伏在两侧悬崖顶部,准备滚木礌石。赵风,你率一千弓箭手,占据制高点,专射敌军军官。我率剩余两千人,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
“那石开将军的援军……”高方问。
“按日程,至少还需五日。”沈烈道,“这五日,我们要在一线天,让吐蕃军血流成河。”
众人领命,分头准备。
第一日,吐蕃前锋两万人抵达一线天入口。
带队的是大将噶尔·东赞,吐蕃名将,年约四十,善使双刀,悍勇异常。他看到一线天的险要地形,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
“夏军残兵,困兽犹斗。传令:盾牌在前,弓箭在后,稳步推进!”
吐蕃军开始进攻。
第一道防线,段思平亲自指挥。两千大理战士依托临时搭建的壁垒,箭矢如雨。他们熟悉地形,箭法精准,专射盾牌缝隙。吐蕃军虽举盾防护,但山路狭窄,队形密集,仍不断有人中箭倒地。
“推进!不准退!”噶尔·东赞在阵后怒吼。
吐蕃军顶着箭雨,一步步向前。距离防线百步时,异变突生!
“轰隆!”
地面突然塌陷!数十名吐蕃士兵跌入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竹刺,惨叫声凄厉。这是大理战士连夜挖掘的陷阱。
“绕开!从两侧绕开!”噶尔·东赞急令。
但两侧是陡峭的山坡,难以通行。吐蕃军被迫放慢速度,小心翼翼探路。这给了守军更多射击时间。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吐蕃军付出千余伤亡,才推进到防线前五十步。此时,段思平下令后撤。
“撤!退入一线天!”
两千战士有条不紊地后撤,沿途又触发多处陷阱:绊马索、竹钉阵、滚石机关……吐蕃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噶尔·东赞气得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只能催促士兵继续追击。
当吐蕃军完全进入一线天通道时,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放——!”
悬崖顶部,王小虎一声令下。
无数滚木礌石轰然落下!这些木头和石块大多重达百斤,从百丈高处坠落,势能惊人。砸入狭窄的通道,顿时血肉横飞。一根滚木能碾倒十余人,一块巨石能将人砸成肉泥。
“躲避!贴紧岩壁!”噶尔·东赞嘶吼。
但通道太窄,无处可躲。吐蕃军挤在一起,成了活靶子。滚木礌石持续了一刻钟,通道内尸积如山,血流成河。两万前锋,折损近半。
更可怕的是,赵风的弓箭手开始狙杀。箭矢从各个角度射来,专挑军官和旗手。噶尔·东赞身边的亲卫接连倒下,他自己也肩头中箭。
“撤退!快撤退!”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一条死亡通道。
但退路已被后续部队堵死。吐蕃军挤在通道内,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沈烈率预备队从侧翼杀出!
“杀——!”
两千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直插敌军侧后。沈烈一马当先,斩邪剑挥舞,剑光过处,吐蕃士兵如割麦般倒下。他专挑阵型混乱处下手,每一剑都带走数条性命。
吐蕃军本就士气低落,被这一冲,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向后逃窜,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噶尔·东赞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出通道,但两万前锋只剩不足八千。
第一战,夏军大胜,伤亡不足三百。
消息传回吐蕃大营,赤德祖赞暴跳如雷。
“废物!全都是废物!两万人打不过几千残兵?!”
论钦陵小心翼翼:“赞普,一线天地势实在太险,我军兵力无法展开……”
“那就用命填!”赤德祖赞吼道,“传令:全军压上!不分昼夜,轮番进攻!本王就不信,他们有多少滚木礌石,有多少箭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狠辣:“把俘虏的百姓押到阵前,让他们开路!”
“赞普,这……”论钦陵脸色一变。
“执行命令!”赤德祖赞冷冷道,“战争,只有胜负。只要能赢,什么手段都可以。”
当日下午,吐蕃军再次进攻一线天。
这一次,阵前多了数百名大理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被绳索串联,驱赶在前。吐蕃士兵躲在百姓身后,缓缓推进。
悬崖顶部,王小虎看到这一幕,气得双眼通红:“这群畜生!”
段思平更是目眦欲裂:“那是我的子民……”
沈烈面色阴沉如水。他早就料到吐蕃可能会用这一招,但亲眼看到,仍是怒火中烧。
“王爷,怎么办?”赵风急问,“放滚木,会砸死百姓……”
“不能放。”沈烈咬牙,“传令:弓箭手瞄准吐蕃军,尽量避开百姓。小虎,带人从侧面绕下去,解救百姓。”
“可侧面陡峭,下去容易,上来难……”王小虎迟疑。
“那就别上来。”沈烈决然道,“救下百姓后,带他们从密道撤往苍山深处。一线天,我们换个打法。”
他快速调整部署:“段王爷,你率军继续正面阻击,但改用近战,等敌军靠近再打。赵风,弓箭手重点射杀驱赶百姓的吐蕃兵。我亲自带人去侧面接应。”
“王爷不可!”众人齐声道。
“不必多说。”沈烈摆手,“百姓无辜,不能让他们因我们而死。”
他率五百亲卫,从悬崖侧面的一条隐秘小路下去。这条路极其险峻,几乎是垂直下降,但沈烈身手矫健,亲卫也都是高手,勉强可行。
下方,吐蕃军已推进到防线前百步。百姓哭声震天,吐蕃兵在后面狞笑。
“放箭!”段思平下令。
弓箭手尽量瞄准空隙,射倒数十名吐蕃兵。但百姓挡在前面,效果有限。
吐蕃军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
“准备近战!”段思平拔剑。
就在这时,侧面突然杀出一队人马!
沈烈率五百亲卫,如神兵天降,直冲吐蕃军侧翼!他们速度极快,目标明确——砍断百姓身上的绳索。
“砍绳子!救人!”
亲卫们刀光闪烁,绳索纷纷断裂。百姓得救,慌忙向两侧山林逃去。
吐蕃军猝不及防,侧翼大乱。沈烈抓住机会,率亲卫反向冲杀,直扑敌军中段。
“沈烈!”噶尔·东赞看到沈烈,又惊又怒,“围住他!”
数百吐蕃精锐围了上来。但沈烈剑法如神,斩邪剑金光闪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他专挑军官下手,连斩十余名百夫长,敌军指挥系统再次混乱。
趁此机会,段思平率军从正面杀出。两千大理战士憋屈多时,此刻如猛虎出闸,怒吼着冲入敌阵。
吐蕃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更糟的是,百姓逃散后,他们失去了“肉盾”,完全暴露在守军火力下。
赵风的弓箭手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箭矢如雨,覆盖射击。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吐蕃军再次溃败,伤亡三千,被救百姓四百余人。
沈烈率亲卫且战且退,返回悬崖顶部。清点人数,五百亲卫折损八十,但救下百姓,值了。
接下来的四天,一线天成了血肉磨坊。
吐蕃军昼夜不停地进攻,轮番上阵。赤德祖赞下了死命令:不计代价,必须突破。
夏军也到了极限。滚木礌石耗尽,箭矢所剩无几,士兵疲惫不堪,伤亡不断增加。
第四日傍晚,一线天入口失守。
段思平率残兵退守通道中段,身边只剩不足千人。沈烈的预备队也投入战斗,伤亡过半。王小虎的滚木队早已无木可放,改为近战。赵风的弓箭手箭矢用尽,拿起刀矛。
总兵力,从六千六百人锐减至三千人。
“王爷,守不住了。”段思平浑身是血,声音沙哑,“撤吧,退往苍山深处。”
沈烈看着地图,摇头:“不能撤。一线天是苍山门户,丢了,吐蕃军就能长驱直入,届时我们无处可躲。”
“可我们只剩三千人,吐蕃还有十几万……”
“石开快到了。”沈烈望向南方,“最迟明日,援军必到。我们再守一天,就一天。”
他召集众将,做最后动员:“弟兄们,我知道大家很累,很苦。但我们身后,是大理百姓,是大夏西南门户。如果我们退了,吐蕃铁蹄就会踏平苍山,荼毒生灵。我们已经守了四天,再多守一天,援军就到!有没有信心?”
“有!”三千人齐声怒吼,尽管声音疲惫,但意志坚定。
沈烈重新部署:“放弃通道中段,收缩到最后一道防线——‘天门关’。那里是一线天最窄处,宽仅丈余,两侧悬崖更高更陡。我们就守在那里,做最后一搏。”
“天门关……”银月长老喃喃道,“那是一处绝地,退无可退。”
“绝地,才能求生。”沈烈目光如炬,“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夜,全军退守天门关。
天门关果然险要。两侧悬崖高达一百五十丈,几乎垂直。通道宽度只有一丈二尺,最多容纳三人并行。关前有一段长约三十丈的斜坡,易守难攻。
沈烈将最后三千人分成三队:第一队一千人,由段思平率领,守关墙;第二队一千人,由王小虎率领,作为突击队;第三队一千人,由沈烈亲自率领,作为最后的预备队。
箭矢已尽,滚木已无,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刀矛和血肉之躯。
第五日,黎明。
吐蕃军发动了最猛烈的进攻。赤德祖赞亲临前线,下了悬赏:斩沈烈者,封万户侯;斩段思平者,封千户侯;破关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吐蕃军如同疯魔,不顾伤亡,一波接一波地冲锋。
天门关前,尸山血海。
段思平率军死守关墙。刀砍卷了,就用石头砸;石头没了,就用身体撞。每个人都杀红了眼,身上多处负伤,但无人后退。
王小虎的突击队不断反冲锋,将攻上关墙的敌军赶下去。他双拳挥舞,不知疲倦,拳下亡魂已过百。
沈烈坐镇后方,冷静指挥。哪里危急,他就派预备队补上;哪里出现缺口,他就亲自带人堵住。斩邪剑饮血无数,剑身金光越发炽烈。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三千守军,伤亡过半。关墙多处破损,摇摇欲坠。
赤德祖赞在远处观战,面露狞笑:“快了,他们就快撑不住了。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一举破关!”
最后的三万吐蕃预备队开始冲锋。黑压压的人潮涌向天门关,如同死亡的浪潮。
关墙上,段思平看着漫山遍野的敌军,惨笑:“沈国公,看来我们等不到援军了。”
沈烈抹去脸上的血污,目光坚定:“等得到。”
他话音刚落,南方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不是吐蕃的鼓,也不是大理的鼓,而是大夏边军特有的牛皮战鼓!
紧接着,嘹亮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呜——呜——”
一面赤色大旗出现在南方山脊,上书一个大字:夏!
“援军!援军到了!”守军欢呼,士气大振。
赤德祖赞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们怎么这么快?!”
论钦陵急报:“赞普,探马来报,夏军五万主力已抵达苍山南麓,领军者是石开!”
“石开……”赤德祖赞咬牙,“传令:分兵五万,拦截夏军援兵!其余部队,加紧攻关!”
但为时已晚。
石开率五万大军,养精蓄锐多日,此刻如猛虎下山,直扑吐蕃军侧后。他没有直接冲击一线天,而是绕到吐蕃军后方,攻击其大营和后勤线。
“烧粮草!毁器械!”石开下令。
夏军骑兵纵横驰骋,步兵步步推进。吐蕃军主力都在一线天攻关,后方空虚,很快被突破。粮仓被焚,器械被毁,更可怕的是,退路被截断。
前线吐蕃军听到后方喊杀声,军心大乱。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天门关上,沈烈抓住机会,高举斩邪剑:“弟兄们!援军已到!随我杀出去——!”
“杀——!”
剩余的一千五百守军(包括伤兵)爆发出最后的血勇,在沈烈率领下,反向冲杀!他们如同困兽出笼,悍不畏死,竟将攻关的吐蕃军硬生生推了回去。
与此同时,石开的大军已杀到一线天入口,与吐蕃拦截部队展开激战。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吐蕃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赤德祖赞拼命指挥,但军心已散,命令难以执行。
石开的五万生力军战力强悍,尤其是三千云州铁骑,在狭窄地形中依然勇不可当。石开本人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如蛟龙出海,连挑十余名吐蕃将领。
“赞普,撤吧!”论钦陵急道,“再不撤,就全完了!”
赤德祖赞双目赤红,看着溃败的大军,看着越来越近的夏军,终于咬牙:“撤!撤回吐蕃!”
但撤退哪有那么容易?
沈烈和石开早已默契配合,一个从内往外冲,一个从外往里打,将吐蕃军分割包围。一线天通道成了屠宰场,吐蕃士兵挤在一起,无处可逃,成片倒下。
赤德祖赞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出通道,身边只剩不足万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尸横遍野的战场,一口鲜血喷出,几乎晕厥。
“赞普!”论钦陵扶住他。
“走……快走……”赤德祖赞虚弱道。
吐蕃残军向北方溃逃。夏军追杀三十里,斩首无数,直至天黑方收兵。
苍山之战,结束了。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安抚军民……又是一番忙碌。
吐蕃二十万大军,战死八万,被俘四万,溃逃八万。赞普赤德祖赞重伤,被亲卫抬回逻些,生死未卜。
夏军方面:沈烈的六千六百人,战死三千,重伤一千,轻伤两千,仅剩六百人完好。石开的五万援军,伤亡八千。总计伤亡一万一千人。
大理军五万,战死三万五千,重伤八千,轻伤六千,仅剩一千人完好。
代价惨重,但换来的是西南太平。
羊苴咩城,王宫大殿。
段思平换上一身干净的王袍,但脸上的疲惫和悲伤难以掩饰。他对着沈烈和石开,深深一拜:“两位国公大恩,大理举国上下永世不忘!若非二位,大理已亡国灭种。”
沈烈扶起他:“段王爷言重了。唇亡齿寒,大理有难,大夏自当相助。只愿从此西南再无战事。”
“定然!”段思平郑重道,“本王已起草国书,正式向大夏称臣纳贡,世代为藩属。另外……”
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天龙寺地下宝藏,本王愿全部献出,一半酬谢大夏,一半用于抚恤伤亡、重建家园。”
沈烈摇头:“宝藏是大理的,我们分文不取。若王爷有心,不如全部用于善后。阵亡将士的抚恤要厚,伤残者的安置要好,百姓的生活要尽快恢复。”
段思平更加感动,再三拜谢。
石开补充道:“还有一事。吐蕃虽败,但根基未损,迟早还会卷土重来。大理与大夏,需加强边防,互通有无,共同防范。”
“正合我意。”段思平点头,“本王愿开放所有关隘,与大夏互市通商。并在边境共建要塞,驻军联防。”
沈烈欣慰:“如此甚好。”
.......
十日后,羊苴咩城善后事宜大致底定。阵亡将士的墓碑在苍山南麓立起,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俯瞰着劫后余生的洱海坝子。伤残者领足了抚恤,家中田地由官府承诺代耕三年。百姓陆续回到仍有焦痕的家中,开始清理废墟,重建屋舍。市集的叫卖声虽稀落,却已重新响起。
王宫偏殿,烛火摇曳。
沈烈、石开、段思平、银月长老围坐一堂,气氛却无半分松懈。
“国公,探马最新回报。”赵风快步走入,将一份密报呈上,“赤德祖赞被抬回逻些后,重伤昏迷,其弟赤松德赞在部分贵族和‘苯教’大祭司支持下摄政。吐蕃朝局不稳,但对我大夏敌意甚深。赤松德赞已下令,征集东部、北部各部族兵马,并向‘桑耶寺’、‘大昭寺’求援,宣称要‘雪苍山之耻’。”
“桑耶寺?大昭寺?”石开皱眉,“寺庙?”
段思平面色凝重:“非寻常寺庙。吐蕃崇佛,尤重密宗。各大寺院不仅广有田产僧兵,更供养着许多修行有成的上师、‘仁波切’。传闻其中有大能者,可修习‘拙火定’,寒冬单衣不冷;可施展‘神通’,御使风雷。虽多夸张,但其武僧团战力强悍,且有些诡异手段,却是真的。”
银月长老也点头:“南疆巫蛊之术,与其相比,怕是旁门左道。密宗传承悠久,与天地沟通之法,深不可测。”
王小虎哼了一声:“管他喇嘛还是仁波切,拳头砸上去,一样开花!”
.......
第533章 雪域天堑
沈烈默默听着,手指在地图上逻些的位置轻轻敲击。地图上山脉纵横,标示着“唐古拉山”、“念青唐古拉山”、“雅鲁藏布江”等天堑之名。
“赤松德赞想雪耻,必不会善罢甘休。”沈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金石之音,“此次苍山之战,吐蕃虽损兵折将,但根基未动。其高原天险,易守难攻;其民风彪悍,信仰虔诚。若待其内部稳定,整合资源,再度南下,大理首当其冲,届时我大夏又需劳师远征,疲于应付。”
石开眼神一凛:“王爷的意思是……”
“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沈烈目光扫过众人,“趁其新败,赞普昏迷,政局动荡,民心未附,我军挟大胜之威,主动北伐,直捣逻些!”
段思平倒吸一口凉气:“北伐吐蕃?国公,此事非同小可!吐蕃地势极高,气候酷寒,中原士卒难以适应。且路途遥远,补给线漫长,一旦受挫,后果不堪设想!”
“段王爷所言甚是。”沈烈点头,“故此战,不求灭国,但求破胆。目标有三:一,逼迫吐蕃签订城下之盟,去其帝号,称臣纳贡,划定边界,永不再犯。二,展示大夏军威,震慑高原诸部。三,若能削弱密宗对我军的神秘影响,或与之达成某种默契,则为上善。”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军刚经大战,确需休整。但战机稍纵即逝。赤松德赞正在调兵,密宗高手正在聚集。若等他们准备妥当,凭险固守,我们再想上去,难如登天。现在,他们以为我们刚打完一场恶战,必然人困马乏,需要长时间恢复,警惕之心或有松懈。这正是出其不意之时。”
石开沉吟:“王爷打算动用多少兵力?”
“精简,迅捷。”沈烈道,“我军现有可战之兵:你的五万援军,扣除伤亡,尚有四万二千;我的直属部队,扣除伤亡及留守必要人员,可抽出三千精锐;南疆联军,可再征调两千善走山路、耐寒的战士;大理……”他看向段思平。
段思平咬牙:“我国新遭大难,但国公为我复国,恩同再造。我可抽调五千熟悉高原边缘地形的战士,并提供向导、牦牛驮队。”
“合计约五万两千人。”沈烈计算道,“粮草辎重,以随身携带为主,辅以大理供应及沿途……有限度的征集。”他说得含蓄,但众人都明白,必要时需以战养战。
“朝廷那边?”李靖提醒。
沈烈取出那面“便宜行事”令牌:“陛下赐此令牌时,曾言‘南疆之事,卿可全权处置’。吐蕃威胁南疆及西南门户,自在此‘事’之中。先斩后奏,功成之后,再向朝廷详陈。若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众人动容。此去风险,远比守城更大。功成,未必有额外封赏;失败,或万劫不复。
“王爷既已决意,末将愿为前锋!”石开抱拳。
“俺也跟着!”王小虎嚷嚷。
赵风、李靖、银月长老等人纷纷表态支持。
段思平起身,深深一揖:“国公为我大理,不惜涉此奇险。思平无以为报,愿倾尽国力,为大军后援。若有不测,大理便是国公最后的退路!”
“多谢段王爷。”沈烈扶起他,眼中亦有暖意,“既如此,我们便赌这一局。赌吐蕃新败之余,人心惶惶;赌我军士气正旺,可克天险;赌我沈烈这把剑,能斩开雪域迷雾!”
决议既下,机器开动。
大理国全力运转起来。粮仓再次打开,工匠日夜赶制防寒衣物(皮毛与棉絮混合)、登山鞋具。段思平亲自筛选熟悉滇藏交界地形的猎户、马帮头领,组成向导团。银月长老返回南疆,精选耐寒且擅长山地生存的白苗族、傈僳族战士。
沈烈与石开整编部队。淘汰伤兵及体质较弱者,选拔最强健的士卒。加强山地行军、高原适应训练(虽时间仓促,聊胜于无)。将缴获的部分吐蕃铠甲、武器分配给士兵,让其提前适应可能的对手装备。
十五日后,一支五万二千人的“西征军”在羊苴咩城外誓师。旌旗猎猎,刀枪映日。虽经苦战,但连胜之下,士气高昂。沈烈白袍银甲,立于帅台,没有冗长训话,只剑指北方:
“目标,逻些!出发!”
大军如龙,溯澜沧江(湄公河上游)北上,进入横断山脉北段。
最初几日,尚在云南境内,气候宜人,行军顺利。但很快,地势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寒冷。许多中原籍士兵开始出现头晕、气短、乏力的高原反应。军医准备的草药(如红景天)有限,效果不一。
“慢行,缓进,多歇。”沈烈下令。他以身作则,弃马步行,与士卒同甘共苦。王小虎、石开等将领亦然。南疆和大理战士情况稍好,主动帮助背负部分行李。
沿途人烟稀少,偶有藏族村落,见大军过境,皆惊慌闭户。沈烈严令不得扰民,公平购买少量粮秣,但所得有限。补给压力开始显现。
七日后,前锋抵达滇藏交界处的重镇——盐井。此地盛产井盐,是茶马古道重要节点,有一支数百人的吐蕃边防军驻守。
吐蕃守军没想到夏军竟敢主动深入至此,仓促应战。石开率前锋一个冲锋便夺下关隘,歼敌数百,余者溃散。此战虽小,却具有象征意义:大夏军队,第一次成建制攻入吐蕃境内。
在盐井获得了少量粮食和盐,更重要的是休整了两日,让士兵进一步适应海拔。沈烈召集众将,再次重申纪律:“我等入蕃,是为止战,非为劫掠。妄杀一人,抢夺一物,军法从事!”
继续北上,进入真正的藏东南高山峡谷区。
景象与中原、南疆迥异。天空湛蓝得刺眼,白云似乎触手可及。雪山连绵,冰川垂挂。河谷深切,江水咆哮。白天日照强烈,夜晚寒气刺骨。一日之内,温差可达数十度。
行军愈发艰难。山路崎岖,许多路段是悬崖上的栈道,比茶马古道更险。狂风不时席卷山谷,卷走不慎掉落的物品,甚至有人马被吹落悬崖的险情。强烈的紫外线灼伤了许多士兵的皮肤。
非战斗减员不断增加。风寒、肺疾、摔伤、冻伤……每一天都有人倒下。悲观情绪开始在一些队伍中蔓延。
“王爷,这样下去,不等见到吐蕃主力,我们自己就先垮了。”宿营时,赵风忧心忡忡地汇报。
沈烈望着远处巍峨的雪山,沉默片刻:“传令,今夜加餐。将预留的肉干分下去。告诉弟兄们,最难的路,我们已经走过一半。吐蕃人以为我们做不到,我们偏要做给他们看!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一马平川的藏南河谷!”
鼓舞有一定作用,但现实的困难仍需克服。
三日后,大军挣扎着翻越了一道海拔超过四千五百米的雪山垭口。
山口处,经幡飞舞,玛尼堆林立。许多士兵呼吸艰难,嘴唇发紫,几乎是用意志力拖着身体前行。就在这里,他们遭遇了北伐以来的第一次非常规阻击。
不是军队,而是大约百余名身着绛红色僧袍的武僧。他们静静地站在垭口另一侧,手持金刚杵、法杖、长棍等法器,挡住了去路。为首是一名中年喇嘛,面容肃穆,眼神湛然。
“汉地将军,止步。”喇嘛开口,汉语竟十分流利,“此乃佛国净土,不容刀兵亵渎。退去,可保平安。”
王小虎大怒,正要上前,被沈烈抬手拦住。
沈烈策马上前几步,于马上拱手:“大师请了。在下大夏沈烈。我军此来,非为侵佛国净土,乃为终结刀兵。吐蕃屡次南下,侵我属国,屠我百姓。若不加以制止,刀兵永无宁日。请大师让路,或请转告逻些主事之人,若能订立和平之约,我军即刻退回。”
喇嘛摇头:“因果循环,自有定数。将军以杀止杀,终堕轮回。此地‘纳木措’圣湖在望,灵气汇聚,非争斗之所。请回。”
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年轻武僧突然踏步上前,手中金刚杵交叉一击。“铛!”一声清鸣,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荡漾开来。前排几名夏军士兵莫名感到心悸气短,差点摔倒。
“妖僧!”王小虎再也忍不住,一跃而出,钵盂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向其中一名武僧。
那武僧不闪不避,低喝一声,僧袍鼓胀,皮肤瞬间泛起淡淡金色,竟是以胸膛硬接了王小虎一拳!
“砰!”闷响如击金石。武僧倒退三步,面色潮红,但竟未倒下。王小虎反而感觉拳头隐隐作痛,大吃一惊。他这一拳,便是石板也能砸碎!
与此同时,另一名武僧法杖点地,口中念念有词。垭口忽然刮起一阵诡异的旋风,卷起积雪冰粒,劈头盖脸打向夏军前锋,迷人眼目,寒意彻骨。
“结阵!盾牌!”石开急令。
沈烈眼神一凝。这就是密宗手段?果然诡异!非纯粹武力,似融入了精神与自然之力。
他翻身下马,按住欲拔剑的手,朗声道:“大师既执意阻拦,沈某只好得罪。但我军士卒疲惫,可否由沈某单独领教大师神通?若沈某侥幸胜得一招半式,请大师放行。若沈某不敌,即刻退兵三十里,再作商议。”
那中年喇嘛深深看了沈烈一眼,似乎感受到他体内蕴而不发的磅礴气血与某种锐利气息,点了点头:“将军气度不凡。也罢,便依你。你若能破我‘金刚曼荼罗阵’,前路自通。”
他一挥手,百余名武僧迅速移动,看似杂乱,实则隐含玄奥规律,结成一个大圆,将沈烈围在中心。每名武僧气息相连,隐隐形成一个整体,压迫感陡增。
“王爷小心!”众将惊呼。
沈烈步入阵中,神色平静。“斩邪剑”并未出鞘,他只是缓缓提起双掌,体内真气(或曰气血之力)按照《无名功法》急速流转,周身泛起极淡的金芒。他在模仿,也在感应。模仿当初对阵澜沧巫师乃蓬时,斩邪剑破邪的气息;感应这所谓“曼荼罗阵”的能量流动节点。
武僧们开始诵经,声音低沉共振,形成奇特的音波,干扰心神。同时,他们脚踏罡步,阵势转动,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身处深海。
沈烈闭目一瞬,旋即睁开,眼中精光爆射。他动了!身影如电,并非直冲某僧,而是踏着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契合某种反击韵律的步伐,瞬间切入两名武僧之间的衔接处——那里,正是他感知到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点。
双掌齐出,一阴一阳,并非蛮力硬撼,而是带着一股“破法”的震荡劲力,印在两僧肩头。
“噗!”“噗!”
两名武僧如遭雷击,周身金光一黯,踉跄分开,诵经声为之一顿。整个“曼荼罗阵”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
中年喇嘛脸色微变,手中转经筒急旋,一道无形精神冲击直刺沈烈脑海。
沈烈早有防备,凝聚意志,脑海中观想“斩邪剑”形,一股锐利无匹的意念反冲而去!
“嗡——”
空中似有无声碰撞。喇嘛闷哼一声,倒退半步,手中转经筒出现细微裂纹。他看向沈烈,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你……你非修道之人,为何有此破法慧剑之意?”
沈烈收掌而立,气息平稳:“我心光明,行事磊落,但求止戈安民。此心此志,便是我的‘剑’。大师,阵已破,可否兑现诺言?”
喇嘛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将军非常人。此去逻些,劫难重重,望你好自为之。”他一挥手,武僧们默默让开道路,随即转身,飘然离去,很快消失在雪山之间。
夏军将士看得目瞪口呆,虽不明其中奥妙,但见沈烈独自破阵,逼退神秘武僧,顿时士气大振,欢呼雷动。高原反应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继续前进!”沈烈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垭口之下。
那里,一片蔚蓝浩瀚的湖泊映入眼帘,在雪山环抱中,宛如天神滴落的眼泪——纳木措,吐蕃人心中的圣湖。
而圣湖之畔,隐约可见连绵的营帐与飘扬的吐蕃旗帜。真正的吐蕃大军,以及更多的密宗高手,已然严阵以待。
北伐的第一场硬仗,即将在圣湖边展开。
.......
纳木措的湖水,蓝得不像人间。
沈烈站在垭口边缘,俯瞰着这片被雪山环抱的圣湖。湖面如镜,倒映着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白云在水下缓缓飘移,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投影。湖畔草甸上,吐蕃军的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粗略估算,至少有三万大军,且阵型严整,显然是有备而来。
“王爷,吐蕃军已在湖畔列阵。”赵风放下千里镜,面色凝重,“看旗号,领军的是吐蕃大将论钦陵——就是那个在苍山逃掉的家伙。他身边还有不少红衣喇嘛,恐怕又是密宗高手。”
“论钦陵……”沈烈低语,“此人能在大败之后迅速重整旗鼓,在此设防,倒也不可小觑。”
石开策马上前,观察片刻后道:“王爷,吐蕃军背靠圣湖,左依雪山,右临沼泽,正面只有一片开阔草甸。他们是想逼我们正面决战,利用骑兵和密宗法术的优势,一举击溃我军。”
“正面决战?”王小虎哼了一声,“那就打!俺就不信,这些高原蛮子能比南疆的尸兵还难缠!”
“不可轻敌。”沈烈摇头,“我军刚翻越雪山,士卒疲惫,高原反应尚未完全适应。吐蕃军以逸待劳,又有密宗高手助阵,硬拼不利。”
他目光扫过战场,忽然落在湖西侧的一片密林上:“那里是什么地方?”
银月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扎西半岛’,伸入湖中的一片丘陵,林木茂密,地形复杂。若能从那里迂回,可侧击吐蕃军右翼。”
“好。”沈烈当即下令,“石开,你率一万五千人,正面列阵,与吐蕃军对峙,做出要强攻的姿态。小虎,你率五千南疆战士,随银月长老从左侧绕行,穿过那片沼泽边缘,潜伏在扎西半岛。赵风,你率三千弓箭手,占据右侧高地,压制敌军弓箭手和密宗修士。我亲率剩余两万人,作为预备队,伺机而动。”
“记住,”他补充道,“此战不求速胜,但要打出气势,让吐蕃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同时,也要试探密宗修士的手段,摸清他们的底细。”
“是!”众将领命,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夏军阵型展开。
石开率一万五千步兵,在草甸上列成方阵。前排是刀盾手,后排是长矛手,中间夹杂着弩手。阵型严整,旌旗鲜明,虽经长途跋涉,但士气高昂。
对面,吐蕃军也完成了部署。三万大军分成三阵:中央是重甲步兵,手持长矛和盾牌;两翼是轻骑兵,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阵前还有数百名红衣喇嘛,盘膝而坐,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某种法术。
论钦陵骑在一匹高大的藏马上,身披金甲,头戴狐皮帽,面色阴沉。他身旁,一名老喇嘛手持金色法轮,闭目诵经,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赞普重伤,朝中动荡,沈烈竟敢趁虚而入……”论钦陵咬牙,“今日,本将军就要在圣湖之畔,用他的血,祭奠死去的将士!”
他举起手中弯刀:“传令:擂鼓!进攻!”
“咚!咚!咚!”
吐蕃战鼓擂响,声震四野。中央步兵开始推进,步伐整齐,盾牌如墙。两翼骑兵也缓缓移动,准备包抄。
石开冷静观察,待敌军进入两百步,下令:“弩手,放!”
三千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弩箭如蝗虫般飞出,射向吐蕃军阵。前排盾牌手举盾格挡,但弩箭穿透力强,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
吐蕃军不为所动,继续推进。进入百步时,阵前的红衣喇嘛突然同时睁眼,双手结印,口中发出低沉而奇异的诵经声。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夏军前排士兵只觉心跳加速,头晕目眩,手中的盾牌似乎变得沉重无比。
“是精神攻击!”石开脸色一变,“稳住心神!擂鼓!用鼓声对抗!”
夏军战鼓擂响,鼓点急促有力,试图压制诵经声。但喇嘛们的诵经声似乎能穿透鼓声,直入脑海,许多士兵开始出现幻觉,仿佛看到无数神佛从天而降,怒目而视。
阵型开始松动。
就在这时,右侧高地上,赵风率三千弓箭手开始放箭。他们瞄准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那些红衣喇嘛。箭矢如雨,射向诵经的僧侣。
但喇嘛们周身金光流转,箭矢射到近前,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纷纷坠落。只有少数几支力道特别强劲的箭矢,穿透金光,射伤了两三名喇嘛,但并未打断诵经。
“这些妖僧,果然有古怪!”赵风咬牙,“换火箭!”
火箭点燃,再次齐射。但喇嘛们似乎早有准备,一名老喇嘛取出一个铜钵,钵中盛着圣湖水,他手指蘸水,向空中弹洒。水珠在空中化作一片水幕,火箭射入水幕,嗤嗤作响,纷纷熄灭。
“佛法无边,岂是凡火能破?”老喇嘛淡然道。
石开面色凝重。正面强攻,被精神攻击压制;远程攻击,被法术化解。这样下去,士气会越来越低。
他当机立断:“传令:变阵!圆阵!盾牌向外,长矛架盾!稳住阵脚,等待王爷信号!”
夏军迅速变阵,由进攻方阵转为防御圆阵。盾牌层层叠叠,长矛如刺猬般向外伸出。虽然被动,但至少能减少伤亡。
吐蕃军趁机推进,两翼骑兵也开始冲锋。马蹄声如雷,弯刀在阳光下闪烁。
就在此时,扎西半岛方向,突然杀声震天!
......
第544章 逻些城大战
王小虎率五千南疆战士,在银月长老的带领下,成功穿过沼泽边缘,抵达扎西半岛。他们利用密林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吐蕃军右翼。
“就是现在!”王小虎大吼一声,率先冲出密林。
五千南疆战士紧随其后,如同猛虎下山,直扑吐蕃军侧后。这些战士虽然装备简陋,但悍不畏死,且擅长山地丛林作战,在密林中如鱼得水。
吐蕃军右翼的骑兵正准备冲锋,注意力全在正面,完全没想到侧翼会遭到袭击。王小虎率军杀入,刀砍斧劈,瞬间将骑兵阵型冲散。
“杀——!”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又一个头颅。他专挑军官下手,连杀数名百夫长,敌军指挥系统陷入混乱。
银月长老率白苗族战士,用毒箭射杀战马。战马吃痛,疯狂乱撞,反而冲乱了自家阵型。
右翼大乱,迅速波及中军。论钦陵脸色大变:“怎么回事?哪里来的敌军?”
“将军,是夏军!他们从扎西半岛杀出来了!”斥候急报。
“扎西半岛?那里不是沼泽吗?他们怎么过去的?”论钦陵又惊又怒,“调左翼骑兵回援!快!”
但为时已晚。正面,石开见敌军右翼大乱,立刻抓住机会:“变阵!锋矢阵!反击!”
圆阵瞬间散开,重新组成进攻阵型。石开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直刺敌军中军。夏军士气大振,怒吼着冲杀过去。
与此同时,右侧高地上,赵风率弓箭手开始覆盖射击。这一次,目标不再是喇嘛,而是普通士兵。箭矢如雨,射入密集的敌阵,造成大量伤亡。
吐蕃军三面受敌,阵脚大乱。红衣喇嘛们虽然还在诵经,但军心已乱,精神攻击的效果大打折扣。
沈烈见时机成熟,亲率两万预备队,从正面杀出!
“杀——!”
两万生力军加入战场,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吐蕃军彻底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向湖畔溃逃。
论钦陵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向后方。那名老喇嘛也停止了诵经,深深看了沈烈一眼,转身离去。
圣湖之战,夏军大胜。
纳木措湖畔的硝烟尚未散尽,血腥味混合着湖水的清冽气息,在高原的风中飘散。
夏军正在打扫战场。士兵们将吐蕃伤兵抬到一处,由军医简单包扎;阵亡者的遗体被集中起来,准备按照当地习俗进行水葬或天葬——这是沈烈特意交代的,尊重吐蕃人的信仰,可以减少敌意。
沈烈站在湖边,望着远处雪山倒映在碧蓝的湖水中,面色平静,但眉头微蹙。
“王爷,统计出来了。”赵风走过来,手中拿着一份清单,“此战斩首五千二百,俘虏三千一百,缴获战马八百匹,军械粮草若干。我军阵亡六百三十人,伤一千二百人。其中大部分伤亡,是在那些红衣喇嘛发动精神攻击时造成的。”
“精神攻击……”沈烈低语,“那些喇嘛,确实诡异。”
“还有更诡异的。”赵风压低声音,“我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几名吐蕃士兵的尸体,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七窍流血,面色扭曲。军医检查后说,他们是被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
“对。军医说,他们的心脏破裂,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恐怕是那些喇嘛的精神攻击,直接摧毁了他们的心智。”
沈烈沉默片刻:“那些红衣喇嘛呢?有没有俘虏?”
“没有。”赵风摇头,“他们撤退时很有秩序,带走了所有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我们只找到一些破碎的法器,还有几卷经文。”
“经文?”沈烈眼睛一亮,“拿来给我看看。”
赵风从怀中取出几卷残破的经卷,是用贝叶写成的,上面是梵文和藏文混杂的文字。沈烈翻看几页,大部分内容晦涩难懂,但其中一卷记载的似乎是某种修炼法门,提到了“拙火定”、“金刚身”等术语。
“这些经文,恐怕是密宗的不传之秘。”沈烈收起经卷,“派人保护好,等回到大理,找高僧翻译。”
“是。”
这时,银月长老走了过来,面色凝重:“国公,老朽在湖边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跟我来。”
银月长老领着沈烈来到湖畔一处隐蔽的岩洞前。洞口被灌木遮挡,若非仔细搜寻,很难发现。洞内空间不大,但墙壁上刻满了壁画和文字。
沈烈举着火把,仔细观看。壁画描绘的是一些修行者盘膝而坐,周身散发着光芒,有的甚至身体透明,仿佛要融入虚空。文字是古藏文,银月长老勉强能辨认出一些。
“这些壁画,记载的是密宗的一种修炼法门,叫做‘虹化’。”银月长老解释道,“传说密宗高僧修炼到极高境界,圆寂时身体会化作彩虹,融入天地,不留一丝痕迹。这就是‘虹化’。”
“虹化……”沈烈若有所思,“那些红衣喇嘛,修炼的就是这种法门?”
“恐怕不止。”银月长老摇头,“壁画中还提到了一种更高级的存在——‘虹化法王’。据说,那是已经达到虹化境界,但为了守护佛法,选择留在人间的绝世强者。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可以操控自然。”
沈烈想起那名老喇嘛离去时的眼神,平静、深邃,仿佛看透了一切。那绝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看来,我们这次北伐,遇到的对手比想象中更强大。”沈烈沉声道。
三日后,大军继续北上。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气候越寒冷。空气稀薄,许多士兵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欲裂,呼吸困难,恶心呕吐。非战斗减员不断增加。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赵风忧心忡忡,“已经有三百多人因高原反应倒下,还有两百多人冻伤。军医的药材快用完了。”
沈烈皱眉:“距离逻些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需十日。”
“十日……”沈烈沉默片刻,“传令:放缓行军速度,每日只走三十里。多休息,多喝水。将防寒物资优先分配给病号。另外,派人去附近村落,寻找红景天等抗高原反应的草药。”
“是。”
大军继续缓慢前行。沿途经过一些藏族村落,村民大多惊慌躲避。沈烈严令不得扰民,公平购买物资,但所得有限。
第五日,大军抵达一处名为“羊八井”的地方。这里有一片地热温泉,热气腾腾,水温适宜。沈烈下令在此休整一日,让士兵泡温泉,缓解疲劳和高原反应。
“这地方不错。”王小虎泡在温泉里,舒服得直哼哼,“要是能天天泡温泉,俺愿意在这高原上多待几天。”
“别做梦了。”赵风笑道,“等打完仗,你想泡多久泡多久。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对付那些密宗和尚吧。”
提到密宗,气氛又凝重起来。
石开道:“王爷,据斥候回报,前方百里处,就是吐蕃重镇‘当雄’。那里驻扎着吐蕃两万精锐,还有桑耶寺派来的密宗高手。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当雄……”沈烈看着地图,“当雄是逻些的北大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能拿下当雄,逻些就无险可守了。”
“可怎么打?”王小虎问,“硬攻的话,伤亡太大。”
沈烈沉思片刻:“当雄城防坚固,硬攻确实不利。但我们可以智取。”
“智取?”
“对。”沈烈指着地图,“当雄城西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城后。虽然难走,但若能派一支奇兵,从小路绕到城后,前后夹击,当雄可破。”
“可那条小路,吐蕃人肯定也知道,必有防备。”赵风道。
“所以我们要声东击西。”沈烈道,“石开,你率主力,在当雄城前列阵,做出强攻姿态。小虎,你率五千精锐,趁夜从小路绕到城后。我率三千人,在城西密林埋伏,接应小虎。”
“是!”
三日后,大军抵达当雄。
当雄城果然险要。城建在一处高地上,城墙高厚,城外有壕沟,易守难攻。城墙上,吐蕃士兵严阵以待,旌旗飘扬。
城楼上,一名吐蕃将领手持千里镜,观察着夏军阵型。他叫尚结息,是吐蕃名将,以善守着称。
“沈烈果然来了。”尚结息冷笑,“传令:严守城池,不得出战。只要拖住他们,等赞普援军一到,他们就插翅难飞。”
“将军,夏军会不会绕道?”副将问。
“绕道?”尚结息指着城西,“那条小路,我早已派兵把守。就算他们能过去,也只会落入我的陷阱。”
当夜,月黑风高。
石开率主力在城前列阵,擂鼓吹号,做出要攻城的架势。城墙上,吐蕃士兵紧张戒备,准备迎战。
与此同时,王小虎率五千精锐,在向导的带领下,悄悄摸向城西小路。这条路果然险峻,许多地方需手脚并用攀爬。但南疆战士如履平地,中原士兵也咬牙坚持。
一个时辰后,队伍抵达城后。果然,这里有一支吐蕃军把守,约千人。但显然没想到夏军会从这里出现,防备松懈。
“杀!”王小虎一声令下,五千人如猛虎下山,直扑吐蕃守军。
守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冲散。王小虎率军杀入城中,见人就杀,遇屋就烧。当雄城内顿时大乱。
城楼上,尚结息听到后方喊杀声,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将军,夏军……夏军从城后杀进来了!”斥候急报。
“怎么可能?那条小路不是有人把守吗?”
“守军……守军被全歼了!”
尚结息又惊又怒,但已来不及多想:“撤!快撤!向逻些方向撤退!”
但为时已晚。城外,石开见城内火起,知道王小虎得手,立刻下令攻城。
“全军冲锋!”
夏军架起云梯,撞开城门,涌入城中。吐蕃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尚结息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出城,但两万守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
当雄城,一夜之间被攻克。
攻克当雄后,沈烈并未急于进军,而是让部队休整两日,补充粮草,救治伤员。
“王爷,据俘虏交代,逻些城内已经乱成一团。”赵风汇报,“赤松德赞听说当雄失守,暴跳如雷,正在调集所有兵力,准备在逻些城外与我们决战。”
“决战?”沈烈沉吟,“他有多少兵力?”
“据俘虏说,逻些城内还有五万守军,加上从各地调集的援军,总数可能达到十万。”
“十万……”沈烈皱眉,“我军经过连番战斗,可战之兵已不足四万。兵力悬殊。”
“而且,还有密宗高手助阵。”银月长老补充道,“据俘虏交代,桑耶寺和大昭寺都派出了精锐武僧,总数不下三千。其中还有几位‘金刚上师’,据说修为极高。”
“金刚上师?”沈烈问。
“那是密宗中的高阶修行者,相当于中原的宗师级高手。”银月长老解释道,“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还精通各种法术,极难对付。”
沈烈沉默片刻:“看来,决战不可避免。但在此之前,我们要先解决一个隐患。”
“什么隐患?”
“后勤。”沈烈道,“我军深入吐蕃腹地,补给线漫长。若吐蕃派兵截断我们的粮道,不战自溃。所以,我要派一支精锐,护送粮草,同时清理沿途的吐蕃散兵。”
“末将愿往。”石开主动请缨。
“不,你留下。”沈烈摇头,“你是主将之一,决战时需要你。我让赵风去。”
赵风抱拳:“末将领命!”
“你带三千骑兵,沿途清理散兵,护送粮草。记住,不要恋战,安全第一。”
“是!”
赵风率三千骑兵离去。沈烈则率主力,继续向逻些推进。
三日后,大军抵达一处名为“堆龙德庆”的地方。这里距离逻些已不足百里,地势开阔,适合决战。
但沈烈没有急于进军,而是下令扎营,派出大量斥候,侦查逻些城防和敌军部署。
“王爷,斥候回报,逻些城外已经列阵。”石开指着地图,“吐蕃军背靠红山,左依拉萨河,右临沼泽,正面是一片开阔地。阵前有大量红衣喇嘛,似乎在准备某种大型法术。”
“大型法术?”沈烈皱眉,“看来,他们是想用密宗法术,一举击溃我军。”
“王爷,我们怎么办?”王小虎问。
沈烈沉思片刻:“先试探一下。明日,我率五千人,出营列阵,与吐蕃军对峙。石开,你率两万人,埋伏在左侧密林中。小虎,你率一万人,埋伏在右侧山丘后。等我信号,三面夹击。”
“是!”
次日清晨,沈烈率五千人出营列阵。
对面,吐蕃军也列阵完毕。十万大军,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阵前,三千红衣喇嘛盘膝而坐,中央供奉着一柄金色的金刚橛。橛身刻满梵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
“王爷,那就是密宗的法器。”银月长老指着金刚橛,“我能感受到,那东西蕴含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沈烈面色凝重:“看来,吐蕃是要在这里与我们决战了。”
他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赤松德赞何在?出来答话!”
吐蕃军阵中,一名身穿金甲的中年将领策马而出,正是摄政王赤松德赞。他面色阴沉,眼中充满仇恨:“沈烈,你侵我疆土,杀我将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赤松德赞,你兄长赤德祖赞背信弃义,南下侵扰大理,屠戮百姓,我这才率军北上,以止刀兵。”沈烈平静道,“若你愿意签订和约,永不再犯,我即刻退兵。”
“和约?”赤松德赞冷笑,“你杀我数万将士,还想和谈?今日,本王就要用你的血,祭奠死去的英灵!”
他举起手中弯刀:“金刚界!起!”
三千红衣喇嘛同时诵经,声音低沉而奇异,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中央的金刚橛金光大盛,一道无形的屏障缓缓升起,将吐蕃军阵笼罩其中。
“又是这一招。”沈烈皱眉,“赵风,火箭准备!”
但赵风不在,他已被派去护送粮草。沈烈只好亲自指挥:“弓箭手,放箭!”
三千弓箭手同时放箭,箭矢如雨,射向喇嘛阵。但箭矢射到金刚界前,纷纷被弹开,无法穿透。
“弩炮!放!”
三十架弩炮齐射,破甲箭呼啸而出。但同样被金刚界挡住,只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银月长老急道,“金刚界不破,我军无法进攻。”
沈烈沉思片刻:“我亲自去破阵。”
“王爷不可!”众人齐声道。
“我意已决。”沈烈拔出斩邪剑,“此剑能破邪,或许也能破这金刚界。你们在此等候,若我成功,便全军冲锋。若我失败……就撤军吧。”
说完,他大步走向金刚界。
沈烈一步步走向金刚橛。
每走一步,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阻力越来越强。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推他,有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试图让他放弃。
但他不为所动,目光坚定,斩邪剑在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喇嘛们看到沈烈走来,纷纷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名老喇嘛更是面色凝重:“此人竟能抵抗金刚界的精神威压?”
沈烈走到金刚界前,举起斩邪剑,一剑斩下!
“铛——!”
剑锋砍在无形屏障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花四溅,屏障纹丝不动。
沈烈不气馁,再次举剑,这一次,他将全身真气灌注剑身,剑身金光大盛。
“破——!”
一剑斩下,屏障剧烈震颤,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
老喇嘛脸色一变:“不好!他要破阵!快加持!”
喇嘛们齐声诵经,金刚橛金光更盛,裂纹迅速修复。
但沈烈已经找到方法。他不再硬砍,而是将剑尖抵在裂纹处,缓缓注入真气。真气与金光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破邪——斩!”
沈烈一声暴喝,斩邪剑上符文亮起,一道金色剑芒从剑尖射出,穿透屏障,直击金刚橛!
“咔嚓——!”
金刚橛上出现一道裂纹,金光瞬间黯淡。喇嘛们遭到反噬,纷纷吐血倒地。金刚界轰然破碎!
“杀——!”
城外,石开见金刚界破碎,立刻下令全军冲锋。夏军如潮水般涌向吐蕃军阵。
吐蕃军失去金刚界保护,士气大挫。夏军势如破竹,很快突破防线,杀入城中。
赤松德赞在亲卫拼死保护下,狼狈逃向逻些城。那名老喇嘛也停止了诵经,深深看了沈烈一眼,转身离去。
逻些城,陷落。
三日后,逻些王宫。
赤松德赞坐在王座上,面色灰败。他身旁,几名密宗高手沉默不语。
沈烈站在殿中,斩邪剑悬在腰间,目光平静。
“赤松德赞,你输了。”沈烈淡淡道,“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
赤松德赞咬牙:“你要什么?”
“第一,吐蕃去帝号,接受大夏册封,世代称臣。第二,开放边境,与大夏互市通商。第三,赔偿战争损失,白银五十万两,分十年付清。第四,密宗与大夏道教、儒家进行文化交流,互派学者。”
赤松德赞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我……答应。”
“明智的选择。”沈烈点头,“签字画押吧。”
赤松德赞颤抖着在盟约上签字,盖上王印。
沈烈收起盟约,转身离去。
走到殿门口时,那名老喇嘛突然开口:“沈将军,你很强。但你要记住,密宗的力量,远不止于此。今日之败,只是开始。”
沈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等着。”
说完,大步离去。
沈烈走出逻些王宫时,高原的阳光正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眯起眼睛,望着这座巍峨的宫殿。红山之上,布达拉宫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沉默地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宫墙上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古老的预言。
“王爷,盟约已经签订,赤松德赞也签字画押了。”石开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但末将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当然不会。”沈烈收回目光,“吐蕃立国数百年,底蕴深厚。一场战役的胜负,不足以让他们彻底臣服。尤其是那些密宗高手,他们才是真正的变数。”
他顿了顿,问道:“那个老喇嘛呢?”
“走了。”石开回答,“我们的人想拦,但根本拦不住。他带着那些红衣喇嘛,从城西的密道离开了。临走前,他让人传了一句话给王爷。”
“什么话?”
“他说:‘金刚橛虽碎,佛法不灭。沈将军,我们还会再见。’”
沈烈沉默片刻:“传令下去,加强戒备。逻些虽下,但吐蕃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
“是。”
接下来的三天,夏军忙着接管城防、安抚百姓、清点战利品。沈烈严令不得扰民,违令者斩。士兵们虽然疲惫,但纪律严明,逻些城内的秩序很快恢复。
然而,沈烈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他总觉得,那些密宗高手的撤退太过从容,仿佛早有准备。他们带走了所有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连破碎的法器都没有留下。这不像溃败,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撤退。
“他们在等什么?”沈烈站在布达拉宫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喃喃自语。
........
第545章 风雪垭口
沈烈站在布达拉宫的最高处,高原的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脚下,逻些城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炊烟袅袅升起,这座刚刚经历战火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但沈烈的心,却无法平静。
“王爷,您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了。”石开走上平台,手中端着一碗热茶,“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沈烈接过茶碗,却没有喝,只是望着远方:“石开,你说,那些密宗高手,到底在等什么?”
石开沉默片刻:“末将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们撤退得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战败。”
“对。”沈烈点头,“他们带走了所有伤员和阵亡者的遗体,连破碎的法器都没有留下。这不像溃败,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撤退。”
“王爷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后手?”
“一定有。”沈烈放下茶碗,“赤松德赞虽然签了盟约,但那是在刀架在脖子上的情况下签的。一旦我们离开,他随时可能撕毁盟约。而那些密宗高手,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返回大理。但要加强戒备,尤其是后卫部队,要随时准备应对追兵。”
“是。”
次日清晨,夏军开始有序撤离逻些。
五万大军(经过连番战斗,已不足四万)排成长龙,沿着来时的道路,缓缓南行。沈烈将最精锐的部队放在后卫,以防追兵。同时,派出大量斥候,侦查周围五十里的动静。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平安无事。
第三天,当大军抵达一处名为“雪古拉”的山口时,异变突生。
雪古拉山口,是通往逻些的必经之路。山口海拔超过五千米,两侧是陡峭的雪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长约三里。此刻正值冬季,山口积雪深厚,寒风刺骨。
“王爷,这地方地势险要,若有人在此设伏,后果不堪设想。”石开观察着地形,面色凝重。
沈烈也察觉到了危险:“传令:前锋加快速度通过山口,后卫加强戒备。弩炮上弦,弓箭手准备。”
命令传达,大军开始加速通过山口。但队伍太长,四万人马,加上辎重粮草,想要快速通过谈何容易。
当一半部队进入山口时,异变发生了。
“轰隆——!”
一声巨响,山口两侧的雪山上,突然滚下无数巨石和积雪!雪崩了!
“躲避!贴紧岩壁!”沈烈急令。
但为时已晚。巨石和积雪如同洪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数十名士兵吞没。更可怕的是,雪崩引发了连锁反应,更多的积雪开始崩塌。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银月长老惊呼,“有人在山上施法,引发了雪崩!”
沈烈抬头望去,果然,在雪山之巅,隐约可见几个红色的身影——红衣喇嘛!他们正在施展某种法术,操控着冰雪。
“弓箭手!放箭!”沈烈下令。
但距离太远,箭矢根本射不到。弩炮虽然射程更远,但角度太大,难以命中。
“王爷,怎么办?”王小虎急问。
沈烈当机立断:“小虎,你率一千人,从左侧山坡爬上去,干掉那些喇嘛!石开,你率主力,继续通过山口,不要停留!我率后卫部队,在这里挡住追兵!”
“王爷,您……”
“执行命令!”沈烈打断他,“快!”
王小虎率一千精锐,开始攀爬左侧雪山。山坡陡峭,积雪深厚,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南疆战士擅长山地作战,他们用刀斧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一步步向上攀登。
山顶上,红衣喇嘛们也发现了他们。一名喇嘛停止施法,从怀中取出一面小鼓,轻轻敲击。
“咚……咚……咚……”
鼓声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听到鼓声的南疆战士,突然感到心跳加速,头晕目眩,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从山坡上滚落。
“是音攻!”银月长老脸色一变,“他在用鼓声干扰我们的心神!”
“怎么办?”王小虎问。
银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吹奏起来。笛声尖锐,与鼓声交织在一起,虽然不能完全抵消,但至少减轻了影响。
“趁现在,快上!”王小虎大吼。
战士们继续攀爬。距离山顶越来越近,只剩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这时,另一名红衣喇嘛出手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向下一指。
“咔嚓——!”
王小虎脚下的冰面突然裂开,他整个人向下坠去!好在反应快,双手抓住冰缝边缘,悬在半空。
“将军!”几名战士急忙拉住他。
“奶奶的!”王小虎被拉上来,骂了一句,“这些妖僧,手段真多!”
他拔出腰间的飞斧,瞄准山顶的喇嘛,奋力掷出!
飞斧呼啸着飞向山顶,那名喇嘛没想到王小虎会来这一手,躲闪不及,被飞斧击中肩膀,惨叫一声,向后跌倒。鼓声戛然而止。
“上!”王小虎趁机率军冲上山顶。
山顶上共有七名红衣喇嘛。除了被飞斧击伤的那个,还有六个。他们见夏军冲上来,纷纷取出法器,准备迎战。
但近身肉搏,喇嘛们显然不是南疆战士的对手。王小虎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喇嘛的头颅;银月长老毒箭连发,射倒两个;其余战士一拥而上,刀砍斧劈,转眼间将剩下的喇嘛全部解决。
“快!阻止雪崩!”银月长老急道。
但已经晚了。雪崩的势头已经形成,巨大的雪浪如同白色的巨兽,咆哮着冲向山谷中的夏军。
山谷中,沈烈也看到了雪崩。他面色凝重,但并未慌乱。
“传令:所有人,丢弃辎重,向两侧高地撤离!快!”
命令传达,士兵们纷纷丢弃沉重的物资,向两侧山坡攀爬。但雪崩速度太快,许多人还没来得及爬上去,就被雪浪吞没。
沈烈也在一处高地上,看着下方被雪崩淹没的山谷,心中沉痛。这一下,至少损失了上千人,还有大量的粮草辎重。
“王爷,追兵来了!”一名斥候急报。
沈烈回头,只见后方烟尘滚滚,一支吐蕃骑兵正在快速逼近。为首者,正是论钦陵!
“果然来了。”沈烈冷笑,“传令:结阵!准备迎战!”
剩余的夏军迅速在山坡上结阵。虽然刚刚经历雪崩,士气受挫,但军纪严明,阵型依然严整。
论钦陵率五千骑兵冲到近前,看到夏军已经列阵,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百步外勒马停下。
“沈烈!”论钦陵高声喊道,“你已陷入绝境!投降吧!本王可以饶你不死!”
沈烈冷笑:“论钦陵,你以为,一场雪崩就能打败我?”
“雪崩只是开胃菜。”论钦陵大笑,“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他话音刚落,山坡两侧,突然冒出无数吐蕃士兵!他们身穿白色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之前竟然完全没有被发现。
“伏兵!”石开脸色一变。
“不止。”沈烈目光扫过,发现那些吐蕃士兵中,还有不少红衣喇嘛,其中就有那名在逻些城外见过的老喇嘛。
“沈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老喇嘛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贫僧说过,金刚橛虽碎,佛法不灭。”
“大师果然守信。”沈烈淡淡道,“只是没想到,大师会用这种方式来‘再见’。”
“兵不厌诈。”老喇嘛道,“将军用计破我金刚界,贫僧用计伏击将军,公平合理。”
“那大师现在想怎样?”
“将军若肯投降,交出大日如来印,贫僧可以保证,将军和你的将士们,可以安全离开吐蕃。”老喇嘛道,“若将军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贫僧不客气了。”
沈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大师,你以为,你真的赢定了吗?”
老喇嘛眉头一皱:“将军什么意思?”
沈烈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拉响。
“咻——砰!”
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发出刺目的红光。
老喇嘛脸色一变:“你还有援军?”
“当然。”沈烈笑道,“大师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撤军吗?”
话音刚落,山口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支夏军骑兵,从后方杀出,直扑吐蕃军的侧后!
为首者,正是赵风!
原来,赵风率三千骑兵护送粮草,并未走远。沈烈在出发前,就秘密交代他,让他率军埋伏在雪古拉山口外,一旦看到信号,立刻杀出。
赵风一直潜伏在三十里外,看到信号后,立刻率军杀到。三千骑兵养精蓄锐多日,此刻如猛虎下山,直扑吐蕃军侧后。
吐蕃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论钦陵急令:“分兵拦截!”
但骑兵速度太快,转眼间已经冲入敌阵。赵风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名吐蕃将领。三千骑兵在敌阵中纵横驰骋,刀砍斧劈,所向披靡。
“好!”沈烈抓住机会,“全军反击!”
夏军士气大振,从山坡上冲下,与吐蕃军展开混战。
老喇嘛面色阴沉,他没想到沈烈还有这一手。但他并未慌乱,而是举起法杖,准备施展法术。
“大师,你的对手是我。”沈烈大步走向老喇嘛,斩邪剑出鞘,剑身金光闪耀。
“沈烈,你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老喇嘛缓缓道,“但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他法杖一顿,杖头宝石蓝光大盛。一股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冻结。
“寒冰地狱!”
蓝光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几名夏军士兵躲闪不及,被蓝光笼罩,瞬间冻成冰雕。
沈烈面色凝重,斩邪剑横在胸前,剑身金光流转,抵御着寒意的侵蚀。
“你的剑,确实能克制我的寒冰地狱。”老喇嘛道,“但你能克制多少?”
他法杖再顿,蓝光更盛。这一次,不仅是寒意,还有无数冰锥在空中凝聚,如同暴雨般射向沈烈。
沈烈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将冰锥纷纷击碎。但冰锥数量太多,且源源不断,他渐渐感到吃力。
“王爷,我来助你!”王小虎从侧面杀出,双拳挥舞,砸碎数根冰锥。
“小虎,小心!”沈烈急道。
但王小虎已经冲到老喇嘛面前,一拳砸向他的面门。老喇嘛冷笑,法杖横扫,一道蓝光击中王小虎胸口。王小虎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吐鲜血。
“小虎!”沈烈大惊。
“放心,死不了。”王小虎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的血迹,“这老家伙,力气不小。”
“你们,都留下吧。”老喇嘛举起法杖,准备发动更强大的法术。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直取老喇嘛咽喉!
老喇嘛反应极快,法杖一挡,将箭矢击飞。但箭矢上附带的力道,让他后退了半步。
“谁?”他怒道。
“我。”赵风从人群中走出,手中长弓还在微微震颤,“老家伙,你的对手,不止王爷一个。”
赵风的加入,让战局发生了变化。
沈烈、王小虎、赵风,三人呈品字形,将老喇嘛围在中间。虽然单打独斗都不是对手,但三人配合默契,轮流攻击,让老喇嘛疲于应付。
“铛铛铛!”
剑、拳、箭,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从三个不同的角度,连绵不绝地攻向老喇嘛。老喇嘛虽然实力高强,但面对三人的围攻,也渐渐感到吃力。
“你们……找死!”老喇嘛怒吼,法杖猛顿地面。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人震退数步。趁此机会,老喇嘛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金色的舍利子,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以法王舍利,借法王之力——大日如来,降魔!”
舍利子金光大盛,一股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老喇嘛周身金光流转,气势暴涨,仿佛换了一个人。
“不好!他在借用虹化法王的力量!”银月长老惊呼。
沈烈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老喇嘛此刻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这已经不是他们三人能对抗的了。
“撤!”沈烈当机立断,“全军撤退!”
“撤?”王小虎不甘,“王爷,我们还能打!”
“打不过了。”沈烈摇头,“他借用虹化法王的力量,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硬拼只会白白送死。撤!”
夏军开始有序撤退。赵风率骑兵断后,沈烈和王小虎护着伤员,向山口外撤退。
老喇嘛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周身金光流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烈……你确实是个难得的对手。但下次见面,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夏军退出雪古拉山口,清点损失。
此战,夏军损失两千余人,其中大部分是被雪崩掩埋的。粮草辎重损失过半,士气受到一定影响。
但好在,主力尚存,且成功击退了吐蕃的伏击。
“王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石开问。
沈烈望着远方,沉默片刻:“继续南撤。但要加强戒备,派出更多斥候,防止再次被伏击。”
“是。”
大军继续南行。这一次,沈烈更加谨慎,每日只走三十里,派出大量斥候侦查周围动静。同时,派人联络大理,请求段思平派兵接应。
五日后,大军抵达当雄。这里已经被夏军控制,留守部队提供了粮草补给。
“王爷,据留守部队报告,吐蕃境内最近有些异常。”石开汇报,“一些部落正在秘密集结,似乎在准备什么。”
“果然。”沈烈冷笑,“赤松德赞不会甘心失败的。他一定在暗中调兵,准备在我们返回大理的路上,再次伏击。”
“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沈烈道,“传令:放出消息,说我们将在当雄休整十日。然后,我们趁夜秘密出发,走小路返回大理。”
“是。”
当夜,夏军悄悄离开当雄,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向南撤退。这条路更加难走,但胜在隐蔽。
三日后,大军抵达一处名为“尼木”的地方。这里距离大理边境已经不远,只要再走两日,就能进入大理境内。
但就在这时,斥候来报:“王爷,前方发现吐蕃军!约两万人,正在山口列阵!”
沈烈面色一沉:“看来,赤松德赞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王爷,打吧!”王小虎道,“两万人,我们还能应付!”
“不能打。”沈烈摇头,“我军疲惫,粮草不足,若被拖住,等吐蕃援军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那怎么办?”
沈烈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不走山口,走‘怒江峡谷’。”
“怒江峡谷?”石开脸色一变,“那里是绝路!悬崖峭壁,只有一条栈道,而且年久失修……”
“正因为是绝路,敌人才想不到我们会走那里。”沈烈道,“只要过了怒江峡谷,就是大理境内。段思平的接应部队,应该就在那里。”
“可那栈道……”
“险,总比死好。”沈烈决然道,“传令:全军转向,走怒江峡谷!”
怒江峡谷,果然名不虚传。
两岸是陡峭的悬崖,高达百丈,中间是湍急的江水,咆哮如雷。唯一的通道,是一条在悬崖上凿出的栈道,宽仅三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的木板已经腐朽。
“这……这能走吗?”王小虎看着摇摇欲坠的栈道,咽了口唾沫。
“能。”沈烈道,“但只能一个一个过。传令:轻装,只带武器和三日干粮,其余物资全部丢弃。先让南疆战士过,他们熟悉山路。然后是伤员,最后是主力。”
命令传达,大军开始依次通过栈道。
南疆战士如履平地,很快通过。伤员在搀扶下,也勉强通过。但轮到主力时,问题来了。
许多中原士兵恐高,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双腿发软,根本不敢走。有几个勉强走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掉下去。
“王爷,这样不行。”石开急道,“速度太慢了。若吐蕃军追上来……”
话音未落,后方传来喊杀声!
“追兵到了!”斥候急报。
沈烈回头,只见后方烟尘滚滚,一支吐蕃骑兵正在快速逼近。为首者,正是论钦陵!
“沈烈!你跑不掉了!”论钦陵大笑,“前面是怒江峡谷,后面是我大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沈烈面色凝重,但并未慌乱:“赵风,你率一千弓箭手,在栈道入口处阻击!石开,你率主力,加快速度通过!小虎,你随我断后!”
“是!”
赵风率弓箭手在栈道入口处列阵,箭矢如雨,射向追兵。吐蕃军虽然人多,但地形狭窄,无法展开,一时被压制住。
石开则催促士兵加快速度通过栈道。但栈道太窄,一次只能过一人,速度依然很慢。
“王爷,您先过!”王小虎急道。
“不,你先过。”沈烈道,“我断后。”
“王爷……”
“执行命令!”
王小虎咬牙,转身踏上栈道。
沈烈站在栈道入口,手持斩邪剑,面对追兵。论钦陵率军冲到近前,看到沈烈独自一人,不禁冷笑:“沈烈,你也有今天!”
“论钦陵,你敢与我一战吗?”沈烈淡淡道。
“有何不敢?”论钦陵翻身下马,拔出弯刀,“今日,本王就要亲手杀了你,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两人对峙,气氛紧张。
就在这时,栈道上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王爷!栈道断了!”
沈烈回头,只见栈道中段,一块木板突然断裂,几名士兵跌落江中,瞬间被湍急的江水吞没!
“不好!”沈烈脸色大变。
论钦陵也看到了这一幕,大笑:“天助我也!沈烈,你无路可逃了!”
他挥刀冲上,直取沈烈。
沈烈举剑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激烈碰撞。
但沈烈心系栈道上的将士,分心之下,渐渐落于下风。论钦陵抓住机会,一刀劈向沈烈左肩。沈烈侧身躲过,但肩头还是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王爷!”栈道上,王小虎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别管我!快过!”沈烈嘶吼。
他咬牙强撑,与论钦陵继续战斗。但伤势影响了他的动作,越来越吃力。
就在这时,栈道对面,突然传来震天的战鼓声!
“咚!咚!咚!”
一面赤色大旗出现在对岸,上书一个大字:段!
“是大理军!段王爷的接应部队到了!”有人欢呼。
果然,对岸出现了大量大理士兵,正在快速修复栈道。段思平亲自站在对岸,高声喊道:“沈国公!坚持住!本王来救你了!”
沈烈精神一振,剑势陡然凌厉起来。论钦陵被逼退数步,面色阴沉。
“沈烈,算你命大!”他咬牙,“撤!”
吐蕃军开始撤退。沈烈拄剑而立,大口喘息。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王爷!”王小虎从栈道上跑回来,扶住他,“您没事吧?”
“没事。”沈烈摇头,“走,过江。”
大军继续通过栈道。这一次,有了大理军的接应,速度快了许多。一个时辰后,所有人安全通过怒江峡谷。
对岸,段思平迎了上来:“国公受惊了!本王来迟,罪该万死!”
“段王爷言重了。”沈烈握住他的手,“若非王爷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国公放心,到了大理境内,就安全了。”段思平道,“本王已经调集三万大军,在边境列阵。吐蕃若敢追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沈烈点头,回头望了一眼怒江对岸。论钦陵率军站在对岸,面色阴沉,却不敢过江。
“沈烈,这次算你赢了。”论钦陵高声道,“但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大步离去。
三日后,大军抵达大理都城羊苴咩城。
段思平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犒赏三军。沈烈却无心庆祝,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眉头紧锁。
“王爷,还在想吐蕃的事?”石开走过来。
“嗯。”沈烈点头,“吐蕃虽然暂时退兵,但绝不会善罢甘休。赤松德赞和那些密宗高手,一定会卷土重来。”
.......
第546章 阎魔天
羊苴咩城的清晨,薄雾笼罩着苍山洱海。
沈烈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里,雪山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头蛰伏的白色巨兽。他知道,那些密宗高手不会善罢甘休。赤松德赞虽然签了盟约,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夏军主力撤离大理,吐蕃必定卷土重来。
“王爷,丹增大师求见。”一名亲卫来报。
“请。”
丹增走上城楼,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经卷。他面色凝重,眼中带着一丝忧虑:“将军,贫僧昨夜翻阅了桑耶寺的密典,发现了一件大事。”
“大事?”沈烈转过身,“大师请讲。”
“密典记载,在吐蕃南部,有一座名为‘扎什伦布’的古城。”丹增展开经卷,指着上面一幅古老的地图,“那里是密宗‘伏藏’的重要地点之一。传说,那里埋藏着一位古代法王的遗物——‘阎魔天’的封印法器。”
“阎魔天?”
“那是密宗传说中的死神。”丹增解释道,“传说古代有一位法王,为了镇压一尊邪神‘阎魔天’,将其封印在一件法器中,埋藏在扎什伦布城下。若有人能解开封印,就能获得阎魔天的力量,但也会释放邪神,带来无尽的灾祸。”
沈烈皱眉:“那些密宗高手,是想解开封印?”
“极有可能。”丹增点头,“伏藏师们一直在寻找古代法王的遗物,希望能借助这些力量,对抗外敌。若他们真的解开了阎魔天的封印,后果不堪设想。”
“扎什伦布在何处?”
“在逻些西南约八百里处,靠近喜马拉雅山脉。”丹增道,“那里地势险要,人迹罕至。但若吐蕃想在那里做什么,恐怕已经开始了。”
沈烈沉思片刻:“看来,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王爷打算怎么做?”石开问。
“分兵。”沈烈走到地图前,“石开,你率两万主力,继续南撤,返回大理。我率一万精锐,去扎什伦布,阻止密宗高手解开封印。”
“王爷不可!”石开急道,“您刚经历大战,伤势未愈,怎能再涉险境?”
“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沈烈摆手,“密宗高手的手段,你们都见识过了。若派普通将领去,恐怕不是对手。只有我亲自去,才有胜算。”
“那就让末将陪您去!”王小虎道。
“小虎,你跟我去。赵风,你也来。银月长老,南疆战士熟悉山地作战,也随我同行。石开,你率主力返回大理后,立即加强边防,同时派人向朝廷报信,请求增援。”
“是!”众将齐声。
次日清晨,沈烈率一万精锐(包括两千南疆战士、三千大理战士、五千云州边军),离开大理,向西进发。
根据丹增提供的地图,扎什伦布位于喜马拉雅山北麓,需要翻越数座雪山,穿过一片原始森林,才能抵达。这条路极其艰险,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靠向导和丹增的记忆摸索前进。
“王爷,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半个月才能抵达扎什伦布。”赵风看着地图,面色凝重。
“半个月……”沈烈沉吟,“希望还来得及。”
大军进入原始森林。这里的树木高大茂密,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植物气息,还有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
“大家小心,这片森林里有毒虫猛兽。”银月长老提醒道,“南疆的战士们,准备好解毒药。”
果然,进入森林不到半日,就遇到了麻烦。一名士兵被毒蛇咬伤,虽然及时服了解毒药,但伤口还是红肿起来,疼得他直冒冷汗。接着,又有几名士兵被一种奇怪的毒虫叮咬,身上起满红疹,瘙痒难忍。
“这样下去不行。”沈烈皱眉,“银月长老,有没有办法驱赶这些毒虫?”
银月长老从怀里取出一包药粉,撒在队伍周围。药粉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味,毒虫果然纷纷避开。
“这是南疆特制的‘驱虫粉’。”银月长老解释道,“可以驱赶大多数毒虫。但时效有限,每隔一个时辰就要重新撒一次。”
“辛苦了。”沈烈点头,“传令下去,加快速度,争取早日走出这片森林。”
大军继续前进。森林中的道路越来越难走,许多地方需要砍开藤蔓和灌木才能通行。到了第三天,前方出现了一道深谷,谷底是湍急的河流,只有一座破旧的藤桥连接两岸。
“这桥……能走吗?”王小虎看着摇摇欲颤的藤桥,咽了口唾沫。
“试试看。”赵风率先踏上藤桥。桥身剧烈摇晃,但还算结实。他走了几步,回头道:“小心一些,可以过。”
大军开始依次过桥。藤桥每次只能承载十人,一万人过桥,需要很长时间。沈烈让南疆战士先过,在对面建立防线,以防不测。然后是伤员,最后是主力。
当一半部队过桥时,异变发生了。
“咻——!”
一支箭矢从密林中射出,正中藤桥的绳索!
“咔嚓!”绳索断裂,藤桥剧烈摇晃,几名士兵惊叫着跌落深谷。
“有埋伏!”沈烈大惊,“赵风!率弓箭手还击!小虎,快救人!”
密林中,无数吐蕃士兵和红衣喇嘛冲了出来!他们显然早就料到夏军会走这条路,在此设下了埋伏。
“杀——!”吐蕃军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如雨。
夏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赵风率弓箭手还击,但吐蕃军人数众多,且有密林掩护,效果有限。
“王爷,怎么办?”石开急问。
沈烈当机立断:“撤!撤回对岸!放弃辎重,轻装撤退!”
“可是,已经过河的弟兄们……”
“让他们继续前进!我们在扎什伦布会合!”沈烈咬牙,“快!”
夏军开始仓皇后撤。吐蕃军紧追不舍,箭矢不断射来,又有数十名士兵倒下。沈烈亲自断后,斩邪剑挥舞,击落数支箭矢,护着士兵撤退。
终于,剩余的部队撤回了对岸。但已经过河的五千人,却失去了联系。
“王爷,我们损失了三千多人。”赵风清点人数,面色沉重,“而且,粮草辎重大部分都丢了。”
沈烈沉默片刻:“继续前进。我们一定要在吐蕃军之前,赶到扎什伦布。”
五日后,沈烈率残部抵达扎什伦布。
扎什伦布是一座废弃的古城,隐藏在喜马拉雅山北麓的一条山谷中。城墙早已坍塌,城内杂草丛生,只有一些残破的佛塔和寺庙,依稀可见当年的辉煌。
“就是这里。”丹增指着城中一座最大的寺庙,“那座寺庙地下,就是伏藏的地点。”
沈烈观察着四周:“小心,可能有埋伏。”
大军小心翼翼地进入古城。果然,在寺庙前,数百名红衣喇嘛盘膝而坐,中央站着一名老喇嘛——正是那名在逻些和雪古拉山口出现过的那位!
“沈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老喇嘛双手合十,面色平静,“贫僧说过,因果循环,我们终会再见。”
“大师果然在此。”沈烈淡淡道,“看来,大师是铁了心要解开阎魔天的封印了。”
“阎魔天?”老喇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将军竟然知道阎魔天?看来,丹增那叛徒,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丹增大师不是叛徒。”沈烈摇头,“他只是选择了正确的路。”
“正确的路?”老喇嘛冷笑,“什么是正确的路?让外族征服吐蕃,让佛法被践踏,就是正确的路?”
“我从未想过践踏佛法。”沈烈道,“我只是想止戈安民。只要吐蕃不再犯边,我愿与吐蕃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老喇嘛大笑,“沈烈,你太天真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和平。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我吐蕃要生存,就必须强大。而要强大,就必须借助阎魔天的力量!”
他举起法杖,杖头宝石光芒大盛:“今天,你们谁也别想阻止我!”
“动手!”沈烈不再废话,拔剑冲上。
沈烈率军冲向寺庙。红衣喇嘛们纷纷起身,结阵迎战。双方在寺庙前的广场上展开混战。
王小虎率领南疆战士,直扑喇嘛阵型的中段。他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又一个头颅。赵风率弓箭手在高处放箭,箭矢如雨,压制喇嘛们的法术。
沈烈则直取老喇嘛。斩邪剑与法杖碰撞,火花四溅。两人从广场打到寺庙门前,又从门前打到殿内。
“沈烈,你不是我的对手!”老喇嘛怒吼,法杖猛击地面。一道蓝光扩散开来,将沈烈震退数步。
“那可不一定。”沈烈稳住身形,斩邪剑金光大盛,“破邪——斩!”
一道金色剑芒从剑尖射出,直取老喇嘛。老喇嘛挥杖格挡,剑芒击中法杖,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法杖上出现一道裂纹。
“你……”老喇嘛脸色一变。
“你的法杖,已经撑不住了。”沈烈冷冷道,“投降吧。”
“投降?”老喇嘛狞笑,“沈烈,你以为,我真的只有这点手段吗?”
他丢掉法杖,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阎魔令!”丹增惊呼,“他要用阎魔令召唤阎魔天的力量!”
“阻止他!”沈烈急道。
但已经晚了。老喇嘛将令牌高高举起,口中念诵咒语。令牌上黑光大盛,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天空瞬间变得阴沉,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轰隆——!”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天而降,击中寺庙中央的佛塔!佛塔轰然倒塌,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洞。地洞中,黑气弥漫,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石棺。
“阎魔天的封印,就在那石棺中!”丹增道。
老喇嘛飞身跃入地洞,落在石棺前。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石棺开始剧烈震颤,棺盖缓缓打开。
“阻止他!”沈烈跃下地洞,斩邪剑直刺老喇嘛后背。
但就在这时,石棺中突然伸出一只黑色的巨手,一把抓住了沈烈的剑!
沈烈大惊,只见石棺中缓缓坐起一具巨大的骷髅——那是一具身高三丈的人形骷髅,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它身穿破烂的铠甲,手持一柄巨大的骨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阎魔天……降临了!”老喇嘛狞笑,“沈烈,你等死吧!”
阎魔天站起身,仰天长啸。一股强大的气浪扩散开来,将沈烈震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口吐鲜血。
“王爷!”王小虎和赵风听到动静,冲入地洞。看到巨大的骷髅,他们也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小虎咽了口唾沫。
“阎魔天。”沈烈挣扎着站起,“密宗传说中的死神。”
阎魔天挥舞骨剑,一剑劈下。沈烈三人急忙闪避,骨剑砍在地上,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好大的力气!”赵风倒吸一口凉气。
“不能硬拼。”沈烈道,“找它的弱点!”
阎魔天再次挥剑,这一次,直取沈烈。沈烈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王爷!”王小虎冲上,一拳砸在阎魔天的腿上。但阎魔天纹丝不动,反而一脚将他踢飞。
“小虎!”赵风急射几箭,箭矢射在阎魔天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根本无法穿透。
“没用的。”老喇嘛站在石棺旁,冷笑道,“阎魔天是不死之身。你们的攻击,对它毫无效果。”
沈烈擦去嘴角的血迹,盯着阎魔天。他注意到,阎魔天的行动,似乎与老喇嘛的咒语有关。每当老喇嘛念诵咒语,阎魔天就会做出相应的动作。
“它在被操控。”沈烈低声道,“只要打断他的咒语,阎魔天就会失去控制。”
“怎么打断?”赵风问。
沈烈看向老喇嘛:“杀了他。”
他再次冲上,但阎魔天挡在面前,骨剑横扫,将他逼退。王小虎和赵风也试图绕过去,但阎魔天的攻击范围太大,根本无法接近。
“这样下去不行。”沈烈心念电转,突然想起丹增说过的话——“阎魔令是操控阎魔天的关键。只要毁掉阎魔令,阎魔天就会重新陷入沉睡。”
“赵风!射他手里的令牌!”沈烈喊道。
赵风立刻明白,张弓搭箭,瞄准老喇嘛手中的阎魔令。但阎魔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骨剑挡在面前,将箭矢全部击落。
“我来引开它!”王小虎怒吼一声,冲上去抱住阎魔天的一条腿,用尽全力向后拖。阎魔天被拖得一个踉跄,露出一个破绽。
“就是现在!”赵风抓住机会,一箭射出!
箭矢如同流星般飞出,穿过阎魔天的骨架缝隙,正中老喇嘛手中的阎魔令!
“咔嚓——!”
令牌碎裂,黑光瞬间消散。阎魔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化作无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老喇嘛绝望地大叫。
沈烈抓住机会,一剑刺穿老喇嘛的胸膛。
老喇嘛瞪大眼睛,缓缓倒地。他挣扎着看向沈烈,眼中充满怨恨:“你……你毁了一切……”
“是你,毁了自己。”沈烈抽剑,转身离去。
阎魔天被击败,但石棺中的黑气仍在弥漫。丹增走到石棺前,面色凝重:“封印已经被破坏了一半。若不及时修复,阎魔天的残余力量仍会泄露出来,祸害人间。”
“能修复吗?”沈烈问。
“需要密宗的法器。”丹增道,“贫僧身上有一件‘金刚杵’,是桑耶寺的圣物。用它作为媒介,可以重新封印。”
他取出一柄金色的金刚杵,双手合十,口中念诵咒语。金刚杵散发出柔和的金光,缓缓飘向石棺。金光笼罩石棺,黑气开始消散。
但就在这时,地洞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王爷!吐蕃大军到了!”一名斥候急报,“至少有五万人,正在围攻古城!”
沈烈脸色一变:“这么快?”
“看来,赤松德赞早有准备。”赵风道,“他知道我们会来扎什伦布,所以派大军围剿。”
“丹增大师,还需要多久?”沈烈问。
“至少半个时辰。”丹增道,“封印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
“半个时辰……”沈烈咬牙,“赵风,小虎,随我出去,挡住吐蕃军!”
“是!”
三人冲出地洞。此时,古城外,黑压压的吐蕃大军已经围了上来。为首者,正是论钦陵。
“沈烈!你跑不掉了!”论钦陵大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沈烈冷笑:“论钦陵,你以为,就你有援军?”
他举起手,向空中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片刻后,古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一支夏军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吐蕃军后方!为首者,正是石开!
原来,沈烈在出发前,就秘密交代石开,让他率两万主力尾随其后,一旦收到信号,立刻杀出。
“石开?!”论钦陵脸色大变,“你不是撤军了吗?”
“撤军?”石开大笑,“那是骗你的!老子一直跟在你们屁股后面!”
夏军骑兵冲入吐蕃军阵,瞬间将其冲散。论钦陵急令列阵,但为时已晚。夏军士气大振,里应外合,将吐蕃军打得节节败退。
战斗持续了一个时辰。吐蕃军死伤惨重,论钦陵在亲卫的保护下,狼狈逃窜。
当夕阳西下时,战斗终于结束。
七、尾声
古城中,丹增完成了封印。阎魔天的力量被重新封印在石棺中,地洞也被填平,上面建起了一座佛塔,作为永久的封印。
“大师,封印能持续多久?”沈烈问。
“只要没有人破坏佛塔,封印可以持续百年。”丹增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贫僧建议,派兵驻守此地。”
沈烈点头:“我会留下一千士兵,守护佛塔。”
他望向北方,那里,雪山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吐蕃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他缓缓道,“但我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真正结束。密宗的力量,依然在那片高原上潜伏着。总有一天,我们还会面对它。”
“王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石开问。
“回大理。”沈烈转身,“休整部队,巩固边防。然后……回长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朝中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大军缓缓南行。身后,扎什伦布古城在夕阳下沉默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秘密。
而在遥远的逻些,布达拉宫的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沈烈……你终究还是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低语,“但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羊苴咩城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苍山洱海。
沈烈站在城楼上,远眺北方。那里,云层低垂,仿佛预示着什么。他手中握着一封密信,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但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王爷,真的要走吗?”石开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不得不走。”沈烈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陛下病危,太子与二皇子剑拔弩张,京中局势一触即发。我若不回,恐怕大夏将陷入内乱。”
“可吐蕃尚未平定,密宗高手仍在暗中活动……”石开担忧道。
“段思平答应出兵协助防御,丹增大师也会留在大理,主持与密宗的交涉。”沈烈转身,“而且,我留下三千骁骑兵和一万边军,由你统率,镇守西南。有你在,我放心。”
石开沉默片刻:“那王爷要带多少人回京?”
“五千亲卫,足矣。”沈烈道,“主力留给你,西南是根本。”
“五千人太少了吧?”王小虎从城楼下大步走来,肩上扛着一柄崭新的玄铁臂铠——这是大理工匠连夜赶制的,比之前那一对更沉重、更坚固,“万一路上遇到不长眼的……”
“小虎,我们是回京,不是打仗。”沈烈摇头,“五千人已是极限。人太多,反而引人猜忌。”
“猜忌个鸟!”王小虎撇嘴,“老子带兵回京,谁敢拦?”
赵风也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地图:“王爷,从大理到长安,有三条路。走蜀道最近,但山路险峻,容易设伏。走荆襄路最远,但相对平坦。走关中道,需要经过河西走廊,那里局势复杂,但速度最快。”
沈烈看着地图,沉吟片刻:“走关中道。速度快,且可以沿途观察各地驻军的动向。”
“王爷,河西走廊现在是二皇子的势力范围。”赵风提醒道,“我们这样大摇大摆地过去,恐怕……”
“恐怕什么?”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恐怕他会忍不住动手?”
他冷笑一声:“正合我意。若他敢在半路动手,就证明密信上说的都是真的——他确实在勾结突厥,图谋不轨。”
三日后,沈烈率五千亲卫离开大理,北上长安。
队伍以五百骁骑兵为前锋,三千步卒居中,一千五百骑兵殿后。人人披甲,刀枪出鞘,旌旗如云,气势森严。沈烈骑在火龙果上,身披金甲,腰悬斩邪剑,目光如炬。
“王爷,斥候已经派出去了,前方二十里未发现异常。”赵风策马赶上,低声汇报。
“不要掉以轻心。”沈烈道,“长安那边的眼线传来消息,二皇子已经在河西布置了人手。这一路,怕是不会太平。”
“末将明白。”赵风点头,又补充道,“另外,银月长老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信?”沈烈接过,拆开一看,是丹增的笔迹。
信上只有一行字:“雪山之巅,有鹰窥视。”
沈烈眉头一皱,将信收好:“丹增大师这是在提醒我们,密宗的人可能还在跟踪。”
“那些和尚阴魂不散!”王小虎骂道,“在高原上打了几仗,还没把他们打怕?”
“他们不怕死,因为他们相信来世。”沈烈道,“但这种信念,也是最可怕的。传令下去,夜间加强戒备,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
........
第547章 雪域魔国
大军离开大理,向西北行进。
沈烈骑在火龙果上,目光扫过前方苍茫的山脉。大理北部的山势已经开始抬升,虽然还未进入真正的高原,但空气已经变得稀薄,呼吸间带着一丝凉意。
“王爷,丹增大师的信,您怎么看?”赵风策马并辔,低声问道。
“密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沈烈将信收入怀中,“我们在扎什伦布杀了他们的上师,毁了阎魔天的封印,赤松德赞必然怀恨在心。这一路回长安,他们一定会找机会报复。”
“可我们已经离开大理,进入大夏境内了。”赵风道,“吐蕃军敢越境追击?”
“若他们派的是正规军,自然不敢。”沈烈摇头,“但若是那些红衣喇嘛……他们可不讲究什么国境线。对他们来说,追杀破坏圣物的敌人,是护法之举,不受世俗约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赤松德赞虽然签了盟约,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若能在半路截杀我,既能为战死的上师复仇,又能破坏大夏的西南防务,他何乐而不为?”
“那王爷为何还要走这条路?”赵风不解,“走蜀道或荆襄路,不是更安全吗?”
“因为我要引蛇出洞。”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与其让他们暗中跟随,伺机而动,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主动现身。在野战中解决他们,总比在长安城里应对刺杀要好。”
赵风沉默片刻:“王爷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大军继续前行。沿途的村镇渐少,山势越来越险峻。到了第三日,队伍已经进入了横断山脉的北段,这里海拔超过三千米,空气稀薄,气温骤降。
“王爷,前方就是‘白马雪山’了。”向导指着远处一座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峰,“翻过这座山,就能进入蜀地。但这条路难走,尤其是这个季节,山上有积雪,道路湿滑。”
“能走吗?”沈烈问。
“能走,但要小心。”向导道,“尤其是垭口那段,海拔超过四千米,有些人会有高原反应。”
沈烈点头:“传令下去,今日在山脚扎营,明日一早翻山。”
当夜,大军在白马雪山脚下扎营。沈烈巡视营地,叮嘱士兵们注意保暖,准备明日翻山。
“王爷,你感觉到了吗?”银月长老走到他身边,面色凝重,“这山里的风,有些不对劲。”
沈烈抬头,望着山顶。月光下,积雪的山峰泛着银白色的光,看起来宁静而圣洁。但他也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雪山之巅,有鹰窥视。”沈烈低语,“丹增大师的提醒,果然没错。”
“要不要派人上山搜索?”银月长老问。
“不必。”沈烈摇头,“他们既然敢来,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做好准备,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他转身回营,召集众将,连夜部署。
次日清晨,大军开始翻越白马雪山。
山路陡峭,积雪深厚。士兵们用布条缠住靴子防滑,互相搀扶着前进。沈烈弃马步行,与士兵们一起攀爬。寒风如刀,吹在脸上生疼,呼出的热气在胡须上凝结成冰。
“王爷,前面就是垭口了。”向导指着前方,“过了垭口,就开始下山。下山的路更陡,大家要小心。”
沈烈点头,正要下令加快速度,突然,山顶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隆——!”
那声音如同闷雷,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沈烈抬头,只见山顶的积雪开始崩塌,巨大的雪浪如同白色的巨兽,咆哮着向下冲来!
“雪崩!是雪崩!”有人惊恐地大叫。
“躲避!向两侧山脊跑!”沈烈急令。
但雪崩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已经冲到眼前。沈烈一把抓住身边的王小虎,将他推向一块巨大的岩石。同时,他自己也翻身躲到岩石后。
“轰——!”
雪浪如同千军万马,从他们头顶掠过。巨大的冲击力将岩石震得剧烈晃动,积雪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沈烈死死抓住岩石的裂缝,屏住呼吸,任由雪浪从身上冲过。
不知过了多久,雪崩终于停止。
沈烈从积雪中挣扎着爬出,抖落身上的雪块。放眼望去,原本清晰的山路已经被积雪掩埋,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不少士兵被雪崩吞没,正在积雪中挣扎。
“快!救人!”沈烈大喊。
士兵们纷纷从积雪中爬出,开始救援被掩埋的同伴。赵风清点人数,面色沉重:“王爷,有三十多人被雪崩卷走了,恐怕……救不回来了。”
沈烈咬牙:“这不是天灾,是人祸!”
他抬头望向山顶,果然,在雪峰之巅,隐约可见几个红色的身影——红衣喇嘛!他们正站在悬崖边,向下俯瞰,显然,这场雪崩是他们引发的。
“又是他们!”王小虎怒道,“王爷,俺带人上去,宰了那些秃驴!”
“来不及了。”沈烈道,“他们既然敢引发雪崩,就一定还有后手。当务之急,是尽快翻过垭口,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他转身下令:“所有人,加快速度!丢弃不必要的辎重,轻装前进!”
大军继续攀爬。但雪崩掩埋了道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士兵们用刀斧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一步步向上攀登。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垭口。
但等待他们的,是一排严阵以待的红衣喇嘛。
垭口处,约有两百名红衣喇嘛,手持各种法器,排列成整齐的阵型。他们的身后,是上千名吐蕃骑兵,战马喷着白气,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喇嘛,身穿金色僧袍,手持一柄金刚杵。他的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沈烈将军,贫僧桑耶寺护法金刚,法号桑杰,在此恭候多时了。”中年喇嘛双手合十,声音洪亮,“将军毁我圣物,杀我上师,贫僧今日,特来讨个公道。”
“公道?”沈烈冷笑,“你们暗中跟随,引发雪崩,杀我将士,这就是你们的公道?”
“兵不厌诈。”桑杰平静道,“将军用计破我金刚界,贫僧用计引发雪崩,公平合理。”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沈烈拔剑,“动手!”
他率先冲上,斩邪剑直刺桑杰的咽喉。桑杰不闪不避,金刚杵横扫,与剑锋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
“好剑法!”桑杰赞了一声,“再来!”
他金刚杵挥舞,带起呼呼风声,每一击都蕴含着千钧之力。沈烈剑法凌厉,斩邪剑金光流转,与金刚杵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与此同时,王小虎率南疆战士,扑向吐蕃骑兵。他双拳挥舞,玄铁臂铠砸碎一个又一个头颅。赵风率弓箭手在高处放箭,箭矢如雨,压制红衣喇嘛们的法术。
双方在垭口展开激战。
红衣喇嘛们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实力强悍。他们结成阵法,互相配合,法术与近战交替使用,给夏军造成了巨大伤亡。尤其是那名叫桑杰的护法金刚,实力堪比之前的老喇嘛,与沈烈战得难解难分。
“铛铛铛!”
剑杵碰撞,火花四溅。沈烈与桑杰从垭口打到悬崖边,又从悬崖边打到雪地里。积雪被踏得混乱不堪,鲜血洒在白雪上,格外刺目。
“沈烈,你确实很强。”桑杰喘着粗气,“但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那可不一定。”沈烈冷笑,斩邪剑上符文亮起,“破邪——斩!”
一道金色剑芒从剑尖射出,直取桑杰。桑杰挥杵格挡,剑芒击中金刚杵,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金刚杵上出现一道裂纹。
桑杰脸色一变:“你的剑……”
“能破你的金刚杵。”沈烈冷冷道,“投降吧。”
“休想!”桑杰怒吼,丢掉破损的金刚杵,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金色的法轮,轮上刻满了梵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
“以法王之名,召护法之力——大威德金刚,降世!”
法轮金光大盛,一股浩瀚的气息弥漫开来。桑杰周身金光流转,皮肤泛起金色,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金色的雕像。
“金刚身!”一名南疆战士惊呼,“这是密宗的金刚身!”
沈烈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桑杰此刻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这已经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了。
“王爷,我来助你!”王小虎从侧面杀出,一拳砸向桑杰的后背。
但桑杰头也不回,反手一掌,与王小虎的拳头碰撞。“砰”的一声闷响,王小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口吐鲜血。
“小虎!”沈烈大惊。
“放心,死不了。”王小虎挣扎着爬起,“这秃驴,好大的力气!”
桑杰转身,金色的手掌拍向沈烈。沈烈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你不是我的对手。”桑杰冷冷道,“受死吧!”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直取沈烈的心口。沈烈急忙闪避,但桑杰的速度太快,他躲闪不及,被一掌击中左肩,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王爷!”赵风急射几箭,试图阻止桑杰。但桑杰周身金光流转,箭矢射上去,叮叮当当地弹开,根本无法穿透。
“没用的。”桑杰冷笑道,“金刚身大成,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们这些凡人的攻击,对我毫无效果。”
他一步步走向沈烈,金色的手掌高高举起:“沈烈,今日,就用你的血,祭奠死去的上师!”
沈烈躺在雪地上,看着桑杰步步逼近。他浑身剧痛,左肩的伤势让他几乎无法抬臂。但他没有绝望,目光依然锐利。
“你就这么确定,能杀得了我?”沈烈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桑杰脚步一顿:“你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脚下。”沈烈嘴角微扬。
桑杰低头,只见脚下的积雪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粉末。他脸色一变:“这是……”
“火药。”沈烈笑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翻山吗?”
昨日扎营时,沈烈已经让银月长老在南疆战士的掩护下,在垭口附近埋下了大量火药。这是他以防万一的后手,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你……”桑杰脸色大变,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沈烈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折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向那些黑色粉末扔去。
“轰——!”
一声巨响,火药被点燃,巨大的冲击波将桑杰掀翻在地。积雪被炸得漫天飞舞,垭口处的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桑杰虽然金刚身大成,但火药的威力实在太大,他的金色护体光芒被炸得支离破碎,整个人满身鲜血,躺在雪地上,奄奄一息。
“你……你……”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伤势太重,终究还是倒了下去。
“我说过,你的对手,不止我一个。”沈烈挣扎着站起,走到桑杰面前,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桑杰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主将阵亡,红衣喇嘛和吐蕃骑兵顿时大乱。夏军趁势反击,将他们全部歼灭。
垭口之战,夏军惨胜。
清点战场,夏军伤亡三百余人,其中阵亡一百余人。沈烈左肩受伤,王小虎内伤,赵风也受了轻伤。
“王爷,我们的伤兵太多,需要尽快找到地方休整。”赵风道,“前方三十里,有一个小镇,可以在那里补给。”
“好。”沈烈点头,“传令,加快速度,天黑前赶到小镇。”
大军继续前进。但吐蕃军的追击,并未就此结束。
接下来的五天,沈烈遭遇了大小十余次袭击。有时是红衣喇嘛的伏击,有时是吐蕃骑兵的突袭,有时是夜间的刺杀。每一次,夏军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赵风面色凝重,“我军伤亡不断增加,士气也在下降。而且,药品和粮食都快用完了。”
沈烈沉思片刻:“他们在消耗我们。赤松德赞知道,正面战场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采取这种游击战术,意图拖垮我们。”
“那我们怎么办?”王小虎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们不是喜欢追踪吗?那就让他们追。赵风,你率三百精锐,换上吐蕃军的服装,潜入他们后方,袭扰他们的补给线。小虎,你率五百人,在沿途设伏,捕捉他们的斥候。我要让他们的追踪部队,也尝尝被消耗的滋味。”
“是!”
赵风和王小虎领命而去。沈烈则率主力,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
三日后的夜晚,沈烈在一处山谷中扎营。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布置严密的防线,而是故意露出破绽——营门大开,巡逻士兵稀少。
“王爷,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银月长老担忧道。
“不冒险,怎么引蛇出洞?”沈烈道,“这些天,我们的反制措施已经让吐蕃军吃了不少苦头。他们一定急于报复。今晚,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山谷外,一支黑影正在悄悄逼近。为首者,是一名老喇嘛——正是那名在扎什伦布古城中逃脱的论钦陵!
“沈烈这小子,终于露出破绽了。”论钦陵狞笑,“传令,悄悄摸进去,不要惊动哨兵。我要亲手宰了他!”
三百名吐蕃精锐,悄然潜入夏军营地。然而,他们刚进入营地,异变突生!
“轰——!”
营地中央的地面突然塌陷,上百名吐蕃士兵跌入陷阱!陷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瞬间将他们刺穿!
紧接着,四周的黑暗中,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夏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出,将剩余的吐蕃军团团包围。
“论钦陵,你终于来了。”沈烈从黑暗中走出,手持斩邪剑,面色平静,“我等了你很久了。”
论钦陵脸色大变:“你……你早有准备?”
“当然。”沈烈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会露出那么明显的破绽吗?那些破绽,是故意给你看的。”
他挥手:“杀!一个不留!”
夏军如潮水般涌上,将吐蕃军淹没。论钦陵试图突围,但沈烈亲自挡住他的去路。
“论钦陵,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沈烈举剑。
论钦陵咬牙切齿:“沈烈,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挥刀冲上,与沈烈战在一起。但论钦陵连番战斗,早已疲惫不堪,而沈烈以逸待劳,剑法越发凌厉。三十回合后,沈烈一剑刺穿他的胸膛。
“你……”论钦陵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黎明时分,山谷中的战斗已经结束。
论钦陵的尸体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睛仍然睁着,带着不甘和怨恨。沈烈收剑入鞘,看着士兵们清理战场。三百吐蕃精锐,全部被歼,没有一人逃脱。
“王爷,论钦陵已经伏诛,追兵应该不会再来了。”赵风走过来,面色轻松了一些。
沈烈却摇了摇头:“论钦陵只是一条走狗。真正的猎手,还没有出现。”
“王爷的意思是……”赵风一愣。
“丹增大师的信上写的是‘雪山之巅,有鹰窥视’。”沈烈望着远方,“那只‘鹰’,不是论钦陵。论钦陵不过是被派来消耗我们的。真正的对手,还在暗处。”
“那我们……”
“继续前进。”沈烈道,“但也做好准备。我有预感,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大军拔营,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翻过白马雪山后,地势逐渐降低,植被也变得茂密起来。但沈烈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感觉,在扎什伦布古城面对那具巨大的骷髅时,他也有过。那是一种被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注视的感觉,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冷冷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王爷,你怎么了?”王小虎见他面色不对,问道。
“没什么。”沈烈收回思绪,“只是觉得,这路上的风景,有些太过安静了。”
又走了两日,大军进入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清澈的溪流从谷底穿过,两旁是茂密的松林。看起来一片祥和。
但沈烈却突然勒住了战马。
“停!”他举手示意。
“王爷,怎么了?”赵风问道。
“你们听。”沈烈竖起耳朵。
众人凝神细听。起初,只有风声和溪流声。但渐渐地,一阵低沉而有节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如同巨人的心跳,越来越清晰。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是战鼓,又仿佛是某种巨大的脚步。
“结阵!”沈烈急令,“准备迎战!”
话音未落,山谷两侧的雪山上,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这一次,不是雪崩。而是整片山壁都在崩塌!巨大的岩石和冰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入谷地,将道路彻底堵死!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那号角声古老而苍凉,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
“呜——呜——呜——”
号角声中,山谷前方的迷雾中,缓缓走出一支军队。
那不是吐蕃军的装束。他们身穿白色的铠甲,铠甲上覆盖着冰霜,仿佛是用冰雪铸成。他们的面容苍白,眼神空洞,散发着一种非人的冷漠。他们手持长矛、弯刀,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机械般沉默地前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王小虎瞪大眼睛。
“不是吐蕃军。”银月长老面色凝重,“贫僧从未见过这种装束。”
“难道是山中的蛮族?”赵风道。
“不对。”沈烈盯着那些白色铠甲的士兵,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吐蕃北方,传说有一个古老的王国,名叫‘象雄’。那里的人信奉原始苯教,拥有操控冰雪的力量。他们生活在雪山深处,很少与外界来往。难道……”
“王爷是说,他们是象雄古国的遗民?”银月长老惊讶道。
“恐怕是。”沈烈面色凝重,“看来,赤松德赞不仅仅请动了吐蕃军和密宗高手,还唤醒了这个沉睡的古老王国。”
白色军队越来越近,足有三千人。他们沉默地前进,没有任何呐喊,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白色军队后方,隐约可见十余名身穿黑色长袍的身影。他们手持骨笛和法鼓,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咒语,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天空中开始飘起雪花。
“他们在召唤暴风雪!”银月长老惊呼。
沈烈当机立断:“不能让他们完成法术!赵风,你率弓箭手,压制那些黑袍法师!小虎,你随我正面迎敌!银月长老,你带南疆战士从侧翼包抄!”
“是!”
........
第548章 冰谷血战
沈烈一声令下,夏军立刻展开行动。
赵风率领弓箭手迅速抢占高地,拉开弓弦,箭矢如雨般射向那些黑袍法师。然而,箭矢刚飞出一半,便遭遇了奇异的现象——空气中的温度急剧下降,箭矢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冰霜,速度骤减,歪歪扭扭地坠落在地,竟无一命中目标。
“什么?!”赵风脸色一变。
那些黑袍法师似乎根本不在意夏军的箭矢,仍在不紧不慢地摇着骨笛,敲着法鼓。随着法器的节奏,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密,空气中的寒意愈发刺骨。地面上开始凝结出一层薄冰,战马不安地嘶鸣着,蹄子在冰面上打滑。
与此同时,白衣大军已经推进到距离夏军前锋三百步的位置。他们没有冲锋,而是保持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逼近。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喊杀声都要骇人。
沈烈握紧斩邪剑,目光紧锁敌军阵列,沉声道:“小虎,你率骁骑兵从正面冲击,不要恋战,撕开一个口子就向两侧拉扯。我来对付那些白甲兵的核心。”
“明白!”王小虎抹去嘴角的血迹,重新戴上玄铁臂铠,翻身上马。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口白雾,高声喝道:“骁骑兵!跟我冲!”
“杀——!”
五百骁骑兵策马冲出!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咔咔的碎裂声。马匹虽然有些打滑,但龙血马毕竟经过严格训练,很快便适应了冰面,速度不减。
然而,当骁骑兵冲入白甲兵阵型中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白甲兵面对冲锋的铁骑,没有像常人那样闪避或格挡,而是直挺挺地站着,任由战马撞击!
“砰!砰!砰!”
战马撞上白甲兵的身体,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那些白甲兵被撞得后退数步,但竟然没有被撞倒!他们就像一堵冰墙般稳稳地立在那里,手中的长矛同时刺出!
“噗嗤!噗嗤!”
数匹战马被长矛刺穿腹部,惨叫一声,轰然倒地。骑兵们被甩下马背,还未站起来,就被白甲兵的弯刀砍倒。
王小虎一马当先,玄铁臂铠狠狠砸向一名白甲兵的胸口。“铛”的一声巨响,那白甲兵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后退了几步,但竟然没有倒下!他冷漠地看着王小虎,手中的弯刀再次挥出。
“他娘的,打不死的怪物吗?”王小虎大骂一声,侧身躲过弯刀,同时一记横扫千军,将周围三名白甲兵扫倒。但他很快发现,那些被扫倒的白甲兵,竟然又缓缓站了起来,仿佛没有痛觉一般。
“他们不是人!”银月长老在后方高喊,“他们身子冰冷,没有体温,没有心跳!他们是傀儡!是被苯教法术操控的冰尸!”
沈烈心中一凛。冰尸?还有这等邪术?
他不再犹豫,催动火龙果冲入战场。火龙果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狠狠踏在一名白甲冰尸的头顶上。“咔嚓”一声,那冰尸的头部被踩碎,流出黑色的粘稠液体,终于倒了下去。
“攻击它们的头部!”沈烈大喊。
夏军立刻改变战术,不再攻击冰尸的身体,而是全力攻击其头部。弓箭手们也调整目标,瞄准冰尸的眼睛和头部射击。果然,一旦头部被击碎,冰尸便彻底丧失行动力。
但冰尸实在太多了,而且那些黑袍法师还在不断召唤更多的冰尸从雪山中走出。他们似乎是利用山中的冻土和冰雪,将远古的尸体复活。
沈烈催动火龙果,杀出一条血路,直奔那些黑袍法师所在的方向。火龙果四蹄生风,在冰面上如履平地。沈烈挥动斩邪剑,金色剑芒横扫,每次出手至少斩碎三四具冰尸。
那些黑袍法师似乎也注意到了沈烈的动向,骨笛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十余名冰尸立刻放弃与普通士兵纠缠,转身朝沈烈围拢过来。它们的速度明显比普通冰尸更快,动作也更加灵活,显然是黑袍法师专门操控的精锐冰尸。
“来得好!”沈烈冷笑一声,从火龙果背上跃起,斩邪剑上金芒大盛,“破邪——斩月!”
一道弧形金光横扫而出,将最前方的五具冰尸拦腰斩断。但令沈烈惊讶的是,那些被斩断的冰尸,上半身竟然还在蠕动,用双手攀爬着朝他追来!
“这都死不了?”沈烈眉头一皱。
“王爷,它们不是靠身体行动的!”银月长老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手中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念诵咒语,一掌拍在面前的地面上,“破!”
地面震动,一道金色的符文从掌下扩散开来。那些正在攀爬的半截冰尸接触到金色符文,瞬间冒出一股黑烟,发出凄厉的嚎叫声,终于彻底不动了。
“这些冰尸体内有邪灵附体,需要用佛法或阳刚之气才能彻底净化!”银月长老急促道,“王爷,你的明煌雷诀刚猛霸道,正好克制它们!”
沈烈闻言,体内气血再次催动,明煌雷诀全力运转。金色的气血涌入斩邪剑,剑身上竟开始闪烁出细微的雷光!
“雷破邪祟——九天雷霆!”
沈烈一剑斩出,雷光与金芒交织,如一条金色巨龙般轰向冰尸群。雷光所到之处,冰尸纷纷爆裂,黑烟四散,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十余名精锐冰尸瞬间被清空大半。
黑袍法师们脸色大变,骨笛和法鼓的声音明显乱了节奏。那些冰尸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有的甚至原地踏步,不知所措。
“弓箭手!就是现在!”赵风抓住机会,下令齐射。
数百支箭矢破空而去。这一次,没有了寒气的阻挡,箭矢精准地射入黑袍法师所在的区域。数名黑袍法师被射中,惨叫着倒地。骨笛声和法鼓声戛然而止,剩下的冰尸顿时失去控制,纷纷倒在原地。
“好!冲上去,歼灭那些法师!”沈烈下令。
夏军趁势发动总攻。骁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如洪流般冲向黑袍法师的阵地。那些失去冰尸保护的黑袍法师,面对夏军的冲击毫无还手之力,片刻间便被斩杀殆尽。
战斗节奏骤然加快,但就在夏军将要击溃这支白色军队时,一声更加雄浑的号角声从山谷深处响起。
“呜——呜——呜——”
那号角声穿透风雪,回荡在群山之间。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一道更加庞大的白色身影从风雪中走出。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足有三丈,通体由冰块和岩石组成,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的眼睛是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风雪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手中提着一根巨大的冰柱,看上去至少有千斤重。
“……这是什么玩意儿?”王小虎瞪大眼睛,喃喃道。
“冰霜巨人。”银月长老面色铁青,“传说象雄古国炼制的最强战争兵器。没想到,这个传说是真的。”
冰霜巨人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它大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走到夏军阵前,它举起那根巨大的冰柱,狠狠砸下!
“散开!”沈烈急令。
夏军士兵慌忙向两侧散开,但那冰柱太大了,落下时带起的冲击波仍然将数名士兵掀飞出去。其中一名士兵被冰柱正面击中,整个人直接变成了肉饼。
“射手!射它的眼睛!”赵风下令。
弓箭手们立刻搭箭射向巨人的双眼。但箭矢射到巨人面前,便被一层无形的寒气护罩挡住,纷纷碎裂坠落,根本无法伤及分毫。
“投枪!”赵风再令。
数十支投枪飞出,同样被寒气护罩挡住。巨人的防御力,简直令人绝望。
冰霜巨人再次举起冰柱,又是一记横扫。这一下,数十名夏军士兵被扫飞,重重摔到山壁上,口吐鲜血。短短片刻,夏军已经伤亡过百。
沈烈咬牙,提着斩邪剑冲了上去。他踏着冰尸的残骸,几个纵跃跳上巨人的膝盖,然后沿着巨人的身体向上攀爬。巨人察觉到身上的异物,伸手去拍打,但沈烈的动作极其敏捷,在巨人的手臂间闪转腾挪,很快便攀上了巨人的肩膀。
“去死!”
沈烈大喝一声,斩邪剑狠狠刺入巨人的眼眶!
“吼——!”
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幽蓝色的火焰眼球被一剑刺爆,黑烟滚滚。巨人剧烈摇晃着身子,试图将沈烈甩下去。沈烈死死抓住剑柄,同时另一只手拔出一柄匕首,狠狠扎进巨人另一只眼睛。
两只眼睛都被刺瞎,巨人彻底陷入了疯狂。它胡乱挥舞着冰柱,不分敌我地横扫。几具冰尸被它砸得粉碎,黑袍法师的尸体也被它踩成了肉泥。
“所有人撤退!”沈烈挂在巨人身上大喊,“快!撤出谷地!”
夏军士兵们慌忙向后撤退,退出巨人的攻击范围。巨人盲目地追了几步,但因为失去视力,很快便迷失了方向,在谷地中央胡乱冲撞,最终撞上一座雪山崖壁,“轰隆”一声巨响,崖壁崩塌,巨人也随之被埋在碎石之中。
风雪渐渐平息,谷地恢复了死寂。
夏军士兵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清点战场,阵亡者超过两百,伤者三百余人。王小虎的玄铁臂铠上沾满了冰尸的黑色粘液,赵风的手臂被冰柱划伤,血流不止。银月长老面色苍白,显然刚才施法也消耗了大量元气。
沈烈从碎石堆中爬出,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左肩的旧伤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衣甲。他走到一块岩石旁坐下,喘息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伤亡如何?”
“阵亡两百一十七人,重伤一百三十余人,轻伤两百余人。”赵风报出数字,声音低沉,“骁骑兵折损了三分之一,都是最精锐的老兵。”
沈烈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但很快恢复了坚定:“继续前进。不能再在这里耽搁了。再拖下去,赤松德赞还会有后手。”
“王爷,您的伤势……”
“不碍事。”沈烈站起身,“传令,收集还能用的物资和驮马,轻装出发。伤兵用驮马运着走,实在走不动的……留下一部分人照看,找附近的村落安置。”
“是!”
大军艰难地收拾行装,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然而,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又出现了一支队伍。
这一次,不再是身着白甲的冰尸,而是真正的吐蕃军人——约三千人的吐蕃轻骑,为首的,正是吐蕃新任大论——论钦陵的弟弟,论赞珠!
论赞珠面容与大论的论钦陵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年轻,目光也更加凌厉。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铁枪,冷冷地望着沈烈。
“沈烈将军,久仰大名。”论赞珠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夏军的耳中,“我兄长败于你手,是他学艺不精。今日,我来替他讨回这笔账。”
沈烈勒住火龙果,面色平静:“论赞珠,你我也算同辈中的翘楚。赤松德赞已经签下盟约,你们却一路追杀,不怕违背盟约,引来大夏天兵吗?”
“盟约?”论赞珠冷笑,“那是赤松德赞签的,不是吐蕃签的。况且——”他眼睛一眯,“只要杀了你,谁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沈烈拔出斩邪剑,“不过,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
“试试便知。”论赞珠催马冲上,铁枪直刺沈烈咽喉。
沈烈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错马而过,各自调转马头,再次对冲。
论赞珠的铁枪沉重霸道,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沈烈受了伤,左肩已经无法发力,只能单手握剑,剑法明显不如之前灵活。但沈烈的战斗经验远非论赞珠可比,他以巧破力,斩邪剑不断在铁枪上借力卸力,让论赞珠的攻击屡屡落空。
“你就这点本事吗?”论赞珠嘲讽道,“堂堂大夏定远王,就这点手段?”
沈烈不答话,只是沉着应战。他知道自己的伤势,也知道自己的状态,硬拼绝对不是论赞珠的对手。但他不能退,他必须拖住论赞珠,给身后的部队争取时间。
两人大战了五十回合,沈烈渐渐有些不支。这时,王小虎从侧翼杀出,一拳砸向论赞珠的战马。论赞珠不得不分心应对王小虎,沈烈趁势反攻,一剑刺中论赞珠的右臂。
“啊!”论赞珠痛呼一声,铁枪脱手。
沈烈趁他立足未稳,又是一剑,直取咽喉。论赞珠急忙闪避,但沈烈的剑太快,还是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论赞珠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间流下。他眼中充满了愤怒和恐惧,看着沈烈,一字一句道:“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说罢,他调转马头,带着残兵狼狈逃窜而去。
沈烈望着论赞珠远去的背影,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翻身下马,大口喘着粗气。王小虎赶紧扶住他:“王爷,您怎么样?”
“没事。”沈烈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
“那秃驴说得没错,还有更大的风暴在后面。”沈烈轻声道,“丹增大师的信上没有说谎。那只‘鹰’,还在更高的地方看着我们。”
“那是什么鹰?”王小虎不解。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天空。那一刻,他似乎看见,在高高的云层之上,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盘旋。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能感受到那股目光——冰冷、锋利、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仇恨。
那才是赤松德赞最后的杀招。论钦陵和论赞珠,不过是前菜。
沈烈握紧斩邪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如何,他必须活着回到长安。因为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大军在一处山谷中扎营。篝火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面容。远处,狼嚎声隐隐传来,更添几分凄凉。
沈烈坐在篝火旁,用小刀削着一截木棍。赵风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王爷,吃点东西吧。”
沈烈接过干粮,却没有吃,只是看着火光出神。
“王爷,您在想什么?”赵风问道。
“我在想,赤松德赞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没出。”沈烈缓缓道,“论钦陵是密宗护法,论赞珠是吐蕃新一代的名将,还有象雄古国的冰尸和冰霜巨人……这些力量,放在任何战场上都能扫平一方。可他却把他们一一派来,一个接一个地送给我杀。”
“您的意思是……”赵风面色一变,“他在消耗我们?”
“不止。”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在试探。他要看看我的底牌到底有多少,看看我还有多少力气。他要用这些人的命,探出我的极限。”
“那他的真正目的是……”
“杀我。”沈烈道,“但不是普通的杀法。他要确保我死,死得彻底,死得不能再翻身。”
他看着赵风,语气凝重:“我有预感,真正的对手,很快就会出现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沈烈立刻起身,拔剑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营地外的一座山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身穿黑色的袈裟,枯瘦如柴,白发如雪,手中却握着一柄血红色的法杖。他的面容如同枯木,皮肤紧贴着骨骼,唯有一双眼睛,在夜色中闪烁着血光。
“终于来了。”沈烈低声喃喃。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刺耳难听:“沈烈,老僧在此等你已久。”
“你是谁?”沈烈问。
“老僧法号——扎西。”老者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黑牙,“特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血杖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化作一条血色的巨龙,咆哮着朝沈烈扑来!
沈烈瞳孔一缩,举剑格挡。
“轰——!”
血光与金光碰撞,爆炸的冲击波将营地中的帐篷掀飞,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沈烈脚下的地面出现一个大坑,他整个人被震退了数丈,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这老者的实力,远在论钦陵之上。
扎西活佛看着沈烈狼狈的样子,笑容更加可怖:“不错,能接下老僧这一杖,果然有些本事。不过——”
他又挥出一杖,这一次,血光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利箭,如倾盆暴雨般朝沈烈覆盖而下。
沈烈咬牙,明煌雷诀全力运转,金色的气血将他整个人包裹,剑光如幕,不断格挡血色利箭。但那些血色利箭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射穿他的防御,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
“王爷!”王小虎和赵风同时冲上,试图帮助沈烈。
但扎西活佛只是抬手一拂,一道无形的气劲便将两人震飞。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竟无法再站起。
“区区蝼蚁,也敢在活佛面前放肆?”扎西活佛不屑地冷笑,“也罢,就让你们亲眼看着,你们的王爷是怎么死的。”
他举起血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声,血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山谷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沈烈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仿佛整个人的气血都要被剥离身体。他极力抵抗,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的防御正在一点点崩溃。
就在这时——
“唵——嘛——呢——叭——咪——吽——”
一个空灵的声音从山谷的另一端传来。那声音如同天籁,又如晨钟,带着一种庄严而祥和的力量,瞬间打破了扎西活佛的血色领域。
扎西活佛脸色大变,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山谷入口处,一名年轻的喇嘛缓步走来。他身穿红色僧袍,面容清秀,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如水。他的周身散发着柔和的佛光,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血色便消退一分。
“丹增?”沈烈辨认出了来人,正是在扎什伦布密室中给他传信的那个喇嘛。
“沈施主,别来无恙。”丹增喇嘛微笑道,“扎西活佛乃我密宗叛徒,偷学禁术,残害生灵,老衲一直在追踪他。今日,正好与他做个了断。”
扎西活佛面色阴沉:“丹增,你一个后辈,也敢阻我?”
“密宗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丹增喇嘛平静道,“况且,沈施主带着小玉活佛的骨灰回长安,乃是功德无量之事。扎西活佛,若你还有一丝慈悲之心,就此收手吧。”
“慈悲?”扎西活佛冷笑,“那是什么东西?老僧修炼百年,才获得这一身力量。慈悲,只会让人变弱!”
他血杖一挥,一条更加巨大的血色巨龙飞出,直扑丹增喇嘛。
丹增喇嘛面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头顶绽放。血色巨龙撞击在莲花上,发出轰然巨响,却无法突破莲花的防御。
“这……这是……”扎西活佛脸色大变,“这是大般若经中的‘琉璃心灯’!你怎么会这种密传佛法?”
“扎西活佛,密教的真谛在于慈悲与智慧,而不是杀戮与力量。”丹增喇嘛平静道,“你修炼百年,却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悟透。难怪你永远无法突破那一步。”
他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击扎西活佛的胸口。
扎西活佛急忙挥杖格挡,但那光束穿透了血杖,直接没入他的胸膛。
“啊——!”
扎西活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发现身体中多了一股金色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邪气。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道。
“净化之力。”丹增喇嘛走到他面前,平静道,“你修炼百年,积累了太多怨气和邪气。这股净化之力,会将它们一一清除。至于清除之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扎西活佛发出疯狂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血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逸散。片刻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再也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一种空洞与茫然。
丹增喇嘛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沈烈:“沈施主,你受伤不轻。赶路之前,先让老衲为你治疗一下吧。”
他走上前,右手按在沈烈头顶,口中念诵经文。一道温暖的金光从掌中流出,缓缓注入沈烈体内。沈烈感觉伤口一阵温热,疼痛渐渐减轻,甚至连左肩的旧伤都有了愈合的迹象。
“多谢大师。”沈烈感激道。
“不必谢我。”丹增喇嘛微微一笑,“小玉活佛的事,贫僧已从灵智上师处得知。你帮了密宗一个大忙,贫僧出手相助,理所应当。”他看了看天色,又道,“不过,沈施主,你今夜虽然击退了扎西活佛,但真正的危机尚未解除。那只‘鹰’,还在天上盘旋。”
“大师知道那只‘鹰’是什么吗?”沈烈追问。
丹增喇嘛摇了摇头:“贫僧不知。但贫僧能感觉到,那股力量非常强大,甚至超越了扎西活佛。你务必小心。”
他留下一串佛珠,递到沈烈手中:“此乃小玉活佛生前所用的念珠,蕴含他的法力。关键时刻,或可帮你一用。”
沈烈接过念珠,郑重道谢。
丹增喇嘛合十还礼,转身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中的念珠,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只“鹰”还没有出现。
而丹增的话,分明是在暗示,那只“鹰”,就是赤松德赞的底牌。
那会是什么?比扎西活佛还要强——比密宗的顶尖高手还要可怕的存在。
沈烈的目光再次投向夜空中的那片漆黑。
高空中,那道黑影依然在盘旋,无声地俯瞰着大地的苍茫。
......
第549章 鹰击长空
高空中,那道黑影依然在盘旋,无声地俯瞰着大地的苍茫。
沈烈握着丹增喇嘛留下的那串念珠,指节捏得发白。他盯着夜空中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扎西活佛已经超越论钦陵数倍,却依然被丹增轻易击败——而丹增却说,那只“鹰”比扎西活佛更强。
那会是什么?
营地的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大多已经疲惫不堪地入睡。赵风安排了轮值哨兵,双岗布防,又在营地外围撒了铁蒺藜和预警铃。但沈烈知道,这些东西对真正的强者来说形同虚设。
“王爷,您该休息了。”赵风走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搭在沈烈肩上,“明日还要赶路,您的伤势不能拖。”
“睡不着。”沈烈将念珠收入怀中,目光依旧望向夜空,“赵风,你说赤松德赞到底想要什么?他已经签了盟约,却一路上派这么多人来追杀。如果只是为了报仇,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赵风沉默片刻,低声道:“末将以为,他想要的不只是王爷的命。他想要的是震慑,是想让大夏知道,吐蕃不是好惹的。更重要的是——他要在小玉活佛的骨灰回到长安之前,将其截下。”
“骨灰……”沈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那里装着小玉活佛火化后留下的骨灰和舍利子。这是他在扎什伦布古城中找到的,灵智上师临终前托付他带回长安,交给大昭寺供奉。
“小玉活佛是密宗百年不遇的转世灵童,他的骨灰对于密宗各派都有巨大的意义。”沈烈缓缓道,“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在密宗内部拥有话语权。赤松德赞虽然表面归顺苯教,但密宗在吐蕃的影响力太大,他不能放任小玉活佛的遗物落入大夏手中。”
“所以,他必须在我们进入蜀地之前,抢到骨灰。”赵风恍然。
“没错。”沈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肩,伤口依然隐隐作痛,“蜀道艰难,沿途关卡众多,一旦进入大夏腹地,他就再无机会。所以这最后一段路,才是最危险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夜空:“那只‘鹰’,应该就是赤松德赞最后的底牌了。”
夜风呼啸,吹动营帐的布幔。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随即又被风声淹没。营地中的火光摇曳不定,照亮了士兵们不安的睡颜。
沈烈回到自己的营帐,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他盘膝而坐,运转明煌雷诀调息养伤。气血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白天的创伤。左肩的伤口最深,几乎伤到了筋骨,若非他体质强悍,早已支撑不住。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沈烈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
“传令,拔营出发。”他走出营帐,对正在准备早饭的赵风道,“今日务必翻过前面那座山,进入平阳谷地,那里有官道直通蜀中。”
“是!”
大军草草用过早饭,收拾行装,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晨光熹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去,空气中夹杂着冰雪和泥土的气息。士兵们沉默地赶路,经过昨日的连番血战,每个人都带着疲惫和警觉。
沈烈骑在火龙果上,一边观察地形,一边注意着天空。那道黑影从昨夜开始就一直没有消失,始终在高空中盘旋,仿佛在监视着他们的每一步。
“王爷,那东西盯了我们一整夜了。”王小虎策马靠近,低声道,“要不要俺派人上山,把它打下来?”
“不必。”沈烈摇头,“它飞得太高,箭矢够不着。而且,贸然行动只会暴露我们的底牌。让它跟着吧,等它自己降落的时候,就是我们决战的时候。”
“可它要是一直不降落呢?”
“它会降落的。”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因为时间不多了。赤松德赞等不起。”
队伍沿着山脊前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积雪覆盖着路面,部分结冰,马匹走得小心翼翼。沈烈下令所有人下马步行,牵马而过,以免失足。
正午时分,队伍行至一处较为开阔的垭口。前方可以看到地势逐渐降低,山峦之间出现了一条蜿蜒的河流。那就是进入蜀地的标志。
“过了垭口,再有两天就能到第一个驿站了。”向导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那里有村镇可以补给,咱们就能喘口气了。”
士兵们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些喜色。但沈烈却没有放松警惕,他扭头望向天空——那道黑影依然在盘旋,但似乎比之前低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风声从山顶传来。
那声音不是自然的风啸,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呼啸,如同某种生物的啼叫,又如同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响。
沈烈猛然抬头,只见山顶的积雪突然大面积崩塌!不是雪崩,而是被某种力量激起的雪浪!雪浪之中,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而下!
“来了!”沈烈大喝一声,“结阵!防御!”
士兵们连忙举起盾牌,形成防御阵型。但那黑影速度实在太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便撞入了队伍之中!
“轰——!”
一声巨响,碎石与冰雪四溅。数名士兵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盾牌碎裂,惨叫连连。黑影在人群中一个盘旋,掀起一阵狂风,将周围的士兵吹得东倒西歪。
沈烈终于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那是一只巨鹰。
不,那不仅仅是鹰。
它翼展开来足有三丈,通体羽毛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非人的智慧与冷酷。它的爪子比钢刀还要锋利,刚才那一掠而过,便将一名士兵连带盾牌撕成了两半!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只巨鹰的额头上,竟然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宝石中隐隐有光芒流转。在它的背上,骑着一个人——一个身穿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一根白骨法杖,眼神空洞而深邃,仿佛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果然来了。”沈烈握紧斩邪剑,死死盯着巨鹰背上的老者。
“沈烈——”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同破锣,“贫僧乃象雄国师,法号时轮。奉赤松赞普之命,来取你项上人头,并迎回小玉活佛的圣物。”
“时轮?”银月长老脸色大变,“你是……时轮金刚的传人?传说象雄古国最强大的苯教法师,修炼时轮密法,能操控时空之力!你竟然还活着?!”
时轮国师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银月,你倒也听过老僧的名号。不错,老僧修炼时轮密法甲子有余,早已超脱生死。今日,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力量。”
他举起白骨法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响起,巨鹰双翅一振,整个身体开始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将方圆数百步的区域全部笼罩。
沈烈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动作变得迟缓。士兵们的表情也变得痛苦,有人甚至捂着头跪倒在地,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
“所有人,捂住耳朵!不要听他的咒语!”沈烈大喊,“这是精神攻击!”
他自己则催动明煌雷诀,金色的气血在体内奔腾,勉强抵御住那股无形的侵蚀。同时,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巨鹰。
斩邪剑金光大盛,带着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取巨鹰的腹部。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响起,沈烈的剑砍在巨鹰的羽毛上,竟然只留下了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刺穿!那羽毛的硬度,堪比精铁甲胄!
巨鹰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掀起一股狂风,将沈烈吹得倒飞出去。沈烈在空中一个翻转,稳住身形,落在地上,双脚在冰面上滑出数丈才停下。
“好硬的羽毛!”沈烈心中一凛,“这畜生比冰霜巨人还难对付!”
“王爷,这东西附着时空结界!”银月长老急促道,“它的羽毛周围有扭曲的空间力场,寻常攻击很难奏效!必须用至阳至刚的秘法,或者……击碎它额头上的宝石!”
沈烈目光落在巨鹰额头的那枚暗红色宝石上。那宝石正随着时轮国师的咒语一明一暗地闪烁,显然就是整个法术的核心。
“小虎,掩护我!”沈烈高喊,“赵风,用火箭射它的眼睛,分散它的注意力!”
“是!”
王小虎双拳一碰,玄铁臂铠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大步冲上前,朝着巨鹰的腿部猛砸。巨鹰低头啄向他,王小虎灵活地侧身闪过,同时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巨鹰的下颌上。
“砰!”
巨鹰的头被砸得向上扬起,发出一声愤怒的啼叫。它巨大的爪子猛地抓向王小虎,王小虎急忙后退,那爪子在冰面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趁着这个机会,赵风率领弓箭手向巨鹰的眼睛射出火箭。数十支火箭带着火焰飞向巨鹰的头部,巨鹰不得不闭上眼睛,用翅膀护住头部。火箭射在羽毛上,纷纷弹开,但火焰的灼烧让它有些烦躁。
沈烈抓住这个空档,再次冲上前。这一次,他不再攻击巨鹰的身体,而是纵身一跃,朝着巨鹰的额头跳去。他要直接击碎那枚宝石!
但就在这时,时轮国师的白骨法杖一挥,一道灰色的光波从法杖顶端射出,正中沈烈的胸口!
沈烈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甲。
“王爷!”王小虎大惊,转身想要去救沈烈。
“别管我!”沈烈挣扎着站起,“继续攻击!不要停!”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低头一看,胸口处的衣服已经破碎,露出里面穿着的金丝软甲——那是临行前弘庆帝御赐的护甲,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正在缓缓恢复。若非这件宝甲,刚才那一击,他的心脏恐怕已经被震碎了。
“好狠的法术。”沈烈咬牙,再次催动明煌雷诀,金色的气血涌入双腿,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巨鹰。
与此同时,他摸出了丹增喇嘛留下的那串念珠。念珠共有十八颗,颗颗圆润,散发着温润的佛光。他将念珠握在手中,将明煌雷诀的气血注入其中。
念珠顿时亮起耀眼的金光,佛光与雷光交织,散发出一种浩瀚而庄严的气息。时轮国师看到这串念珠,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小玉活佛的随身念珠?!你怎么会有这个?!”
“有人要我转交给你——”沈烈冷笑,“下地狱去吧!”
他右手五指分开,将念珠用力掷出。十八颗念珠在佛力的牵引下,化作十八道金色的流星,呼啸着射向巨鹰额头上的宝石!
时轮国师大惊失色,急忙催动咒语,在宝石前凝聚出一道灰色的屏障。但那十八颗念珠蕴含着明煌雷诀的阳刚之力和小玉活佛残留的佛力,直接穿透了屏障,狠狠地击中了宝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暗红色的宝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扩散开来,最终“啪”的一声,彻底碎裂!
失去宝石的能量支撑,巨鹰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浑身黑色的羽毛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它巨大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时轮国师脸色惨白,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从巨鹰背上跌落下来。
“好机会!”王小虎和赵风同时冲上前。
王小虎一拳砸向时轮国师的面门,时轮国师挥手格挡,“咔嚓”一声,他的手臂被砸断,整个人向后翻滚。赵风一箭射出,正中时轮国师的小腿,将他钉在地上。
“拿下!”沈烈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时轮国师五花大绑。但沈烈却没有丝毫放松——因为那只巨鹰虽然受了重创,却还没有死!
巨鹰摇晃着巨大的脑袋,血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烈,充满了怨毒。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叫,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山谷中的积雪再次崩塌!
紧接着,巨鹰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失去宝石的能量,它的身体开始瓦解,黑色的羽毛一片片脱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肉。但它没有倒下,反而变得更加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沈烈猛扑过来!
“王爷小心!”赵风疾呼。
沈烈来不及闪避,只能举起斩邪剑横挡。巨鹰的利爪与斩邪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烈推得后退,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沈烈哥!我来助你!”王小虎从侧面冲来,双拳狠狠砸在巨鹰的腿部。巨鹰身体一歪,重心不稳,沈烈趁机一剑刺出,正中巨鹰的咽喉!
这一次,没有了羽毛的保护,斩邪剑顺利刺入。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巨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响,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大地震颤,尘埃弥漫。巨鹰挣扎了几下,最终彻底失去了动静。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沈烈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左肩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王小虎的玄铁臂铠上沾满了黑色的鹰血,赵风的手臂也在刚才的撞击中脱臼,正咬着牙自己接上。
“清点伤亡!”沈烈下令。
片刻后,赵风回报:“王爷,阵亡三十七人,伤四十二人。骁骑兵损失不大,但步兵伤亡较重。”
沈烈点了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三十七条性命,就这样葬送在了这片雪域之中。而这些,只是赤松德赞追杀路上的一个片段。
他走到被制服的时轮国师面前,冷冷问道:“赤松德赞,还有什么后手?”
时轮国师虽然被俘,但脸上依然带着诡异的笑容:“沈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沈烈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那只鹰……只是前奏。”时轮国师喘息着,声音嘶哑,“真正的杀招……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才会出现。老僧只是……一颗弃子。”
说完,他口中突然溢出黑色的血液,身体迅速枯萎,片刻间便化作了一具干尸。
“服毒自尽了。”银月长老检查了一下,摇头道,“这些苯教死士,都准备好了后路。”
沈烈站起身,看着时轮国师干瘪的尸体,再望向远处苍茫的群山。赤松德赞到底还准备了多少杀招?时轮国师口中的“真正的杀招”又是什么?
“传令,就地休整一个时辰,医治伤员,然后继续赶路。”沈烈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大军在山谷中稍作停留。军医为伤员包扎伤口,沈烈也重新处理了左肩的伤势。他拿出小玉活佛的念珠看了看,那十八颗珠子已经碎裂了大半,只有三颗还完好无损,蕴含着残余的佛力。
“这三颗念珠,还能用一次。”沈烈喃喃自语,“但愿不会用到。”
他忽然想到,丹增喇嘛留下这些念珠时,曾说“关键时刻,或可帮你一用”,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遭遇强大的敌人,需要借助佛珠的力量。那么,丹增喇嘛是不是也知道那只“鹰”的存在?他是不是故意离开,让沈烈自己面对?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沈烈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
大军再次上路。翻过垭口后,地势果然逐渐平缓,植被也变得越来越茂密。松林、杉树、灌木丛,代替了之前的冰雪覆盖。空气变得湿润,温度也回升了不少。士兵们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一些。
松德赞的伏笔,还没有完全暴露。
接下来的两天,队伍都没有再遇到袭击。他们顺利通过了第一个小镇,补充了粮草物资,又继续沿着官道向东北行进。沿途的景色越来越像蜀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与之前冰天雪地的景象截然不同。
但沈烈心中的警惕,从未放松。
第三日傍晚,大军在一片丘陵间扎营。这里已经进入蜀中平原的边缘,距离长安只有不到十日的路程。如果快马加鞭,甚至可以缩短到七日。
“王爷,明天就能进入剑门关了。”赵风指着前方的一座山脉,“过了剑门关,就是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那里有驻军驿站,我们可以借调快马,直接回长安。”
沈烈点了点头:“好。今晚加强戒备,明天一鼓作气过关。”
夜幕降临,营地中燃起篝火。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烤着干粮,谈论着到达长安后要吃什么好东西。经历了连番血战,每个人都迫切地想要回到繁华的京城,好好休整一番。
沈烈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捻着那三颗残存的念珠,闭目养神。他的伤势还未痊愈,但比前两日好了不少。明煌雷诀的修复能力确实惊人,每次运转都能让伤口加速愈合。
“王爷。”银月长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老衲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长老但说无妨。”
“贫僧观察了整条追杀路线,发现了一个问题。”银月长老面色凝重,“赤松德赞派出来的追杀者,虽然一波强过一波,但每一波之间,都留有一段空隙。比如论钦陵死后,过了两日才遇到象雄的冰尸军;冰尸军覆灭后,又是两日,才遇到论赞珠;论赞珠败走,当晚就遇到了扎西活佛;扎西活佛被丹增大师击败后,隔了一天一夜,才遇到时轮国师和他的巨鹰。”
沈烈若有所思:“长老的意思是……他在故意控制节奏?”
“没错。”银月长老点头,“他就像在下一盘棋,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过的。他派出的人,既不会一下子强到让我们无法应付全军覆没,也不会太弱让我们轻松通过。他每一次都让我们付出代价,消耗我们的力量,但又不把我们彻底打垮。”
“他是在消耗我们的体力和意志。”沈烈明白了,“等到我们到达某个地点,力量消耗到极限的时候,他再派出真正的杀招,一击致命。”
“正是如此。”银月长老叹道,“所以,老衲怀疑,接下来的路程,恐怕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剑门关……或许就是那个地点。”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以逸待劳。既然他要在剑门关动手,那我们就主动在那里设伏,等他出现。”
“王爷的意思是……”
“我们兵分两路。”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路由赵风率领伤员和辎重,正常通过剑门关,做出我们已经放松警惕的假象。另一路,由我和小虎率领精锐,提前在剑门关附近潜伏,等待敌人出现。”
银月长老沉吟片刻,点头道:“此计可行。但王爷,您的伤势还未痊愈,若是敌人过于强大……”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沈烈拍了拍腰间的斩邪剑,“有它在,有你们在,就算是密宗的活佛亲自来了,我也要战个痛快。”
当夜,沈烈召集赵风、王小虎和银月长老,精密部署了计划。赵风负责带领大队人马走官道,故意放慢速度,做出疲惫松懈的样子。沈烈和王小虎则率一百名最精锐的骁骑兵,连夜出发,提前赶往剑门关附近的山林潜伏。
子夜时分,沈烈带着一百名骁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消失在黑暗的丘陵之中。他们全部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战马包了蹄子,衔枚疾走,不发出任何声响。
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赶到了剑门关前。
剑门关位于一座陡峭的山脉之上,两侧是万丈深渊,中间一条狭窄的石道,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外是崎岖的山路,关内是开阔的平原。这里确实是个伏击的好地方。
沈烈在山林中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能够俯瞰关隘前的整条道路。他下令士兵们分散隐蔽,将战马拴在密林深处,然后静静等待。
晨光微熹,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沈烈靠在一棵古松上,手中握着斩邪剑,双眼一刻不离地注视着远处的大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动静。两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直到正午时分,赵风率领的大队人马才缓缓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果然按照计划,故意放慢了速度,士兵们的队列松散,旗帜垂落,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大队通过了关隘前的吊桥,开始进入狭长的石道。只要再走半个时辰,就能通过剑门关,进入平原。
就在这时,沈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关隘两侧的山壁上,有几个位置原本应该长满青苔和杂草,但那些植物似乎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而且,那些位置的岩石颜色,与周围的山体似乎有些微妙的差异。
“是埋伏!”沈烈瞳孔一缩,“敌人已经提前到了!”
........
第550章 梦魇
他话音未落,只听从山崖上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着,无数巨大的滚石从山崖上滚落下来,砸向正在石道中行进的队伍!与此同时,数百名身穿白甲的弓箭手从山崖两侧探出头来,弯弓搭箭,瞄准了下方的大夏士兵!
“有埋伏!躲避!”赵风事先得到了通知,早有准备,立刻下令士兵们向石道两侧的山壁靠拢,利用山石作为掩体。
但那些滚石实在太大了,每一块都有千斤之重,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四溅。虽然大部分士兵都躲过了正面撞击,但仍有数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被滚石击中,惨叫着倒在了血泊中。
沈烈咬牙,对着身后的骁骑兵道:“跟我来!”
他翻身跃上火龙果,一拉缰绳,从山林中冲出,直奔那些弓箭手藏身的山崖。一百名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直插敌人的阵地!
山崖上的弓箭手看到突然杀出的骑兵,显然没有预料到,顿时一阵慌乱。沈烈趁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已经冲到了山崖下方,斩邪剑在手,直接纵马跃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然后借力一跃,跳上了三丈高的山崖!
“杀!”
他挥剑横扫,金色剑芒掠过,将两名弓箭手拦腰斩断。王小虎也跟了上来,双拳如同铁锤,将一个又一个弓箭手砸飞出去。骁骑兵们虽然不能全部跳上山崖,但他们举起弓弩,朝崖顶猛烈射击,压制弓箭手的火力。
然而,就在沈烈以为控制住局面的时候,一个更加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山崖顶端,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张开,裂缝中涌出浓烈的黑雾。黑雾中,显露出一座巨大的黑色祭坛。祭坛上坐着十二名身披血红袈裟的老喇嘛,他们围绕着一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火盆,正在用一种古老的语言念诵着经文。
随着经文的念诵,黑雾开始向四周弥漫,将整片区域笼罩。沈烈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空气中汇聚,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那是什么?”王小虎瞪大眼睛。
不等众人回答,祭坛中央的黑色火焰突然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直贯云霄。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裂缝从祭坛下方向四周蔓延,仿佛整座山都要崩塌了。
裂缝中,一只巨大的骨手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两只骨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一颗巨大的骷髅头从地下钻了出来!
那骷髅头直径三丈有余,通体乌黑,头骨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符文。它的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的鬼火,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化作实质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山石都震得碎裂!
“这是……死灵召唤术!”银月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传说中的‘阎摩之门’——以十二名活佛的生命为祭品,召唤地狱中的魔神降临人间!赤松德赞疯了!他竟然牺牲了十二名得道高僧!”
沈烈心中一寒。十二名活佛的生命……只为召唤这一个怪物?
那巨大的骷髅从裂缝中爬出,露出了完整的身体。它高达五丈,通体由白骨组成,肋骨如同巨大的牢笼,空洞的胸腔中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它的手中握着一柄由骨头拼接而成的巨镰,镰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十二名血衣喇嘛在召唤完成后,全部七窍流血,倒地而亡。他们的生命精华,已经被献祭给了这个骷髅魔神。
骷髅魔神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双眼的鬼火锁定在了沈烈身上。它似乎能感知到沈烈身上携带的小玉活佛骨灰,那正是它此行的目标。
“吼——!”
骷髅魔神一步踏出,巨大的骨脚将山崖踩得粉碎,碎石滚落。它挥动巨镰,一道黑色的刀芒横扫而出,将沈烈所在的区域完全覆盖。
沈烈急忙纵身跃起,黑色刀芒从他脚下掠过,将他刚才站立的那块岩石切成两半!切口光滑如镜,甚至连岩石中的纹理都没有破坏!
“好锋利的攻击!”沈烈暗自心惊。他落在另一块岩石上,还未站稳,骷髅魔神的第二击已经到来。这一次,巨镰当头劈下,带着万钧之力!
沈烈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整个人被震得向地面坠落,双脚深深陷入泥土之中。双臂一阵麻木,斩邪剑差点脱手。
这骷髅魔神的力气,比之前的冰霜巨人还要大上数倍!
“沈烈哥!”王小虎怒吼一声,冲上前双拳砸向骷髅魔神的腿骨。玄铁臂铠与白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骷髅魔神的腿骨被砸得出现几道裂纹,但它毫不在意,反手一爪,将王小虎整个人抓起,狠狠摔向山壁。
“小虎!”沈烈大惊。
王小虎撞在山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滑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再次倒下。这一下,他伤得不轻。
“用念珠!”银月长老在后方喊道,“只有小玉活佛的佛力,才能净化这地狱的魔神!”
沈烈猛地想起那三颗残存的念珠。他从怀中掏出念珠,握在手中,催动体内剩余的全部气血,将明煌雷诀运转到极限。金色的雷光在掌中跳跃,注入念珠之中。
三颗念珠同时亮起耀眼的金光,佛光与雷光融合,形成一团炽烈的能量球。沈烈深吸一口气,将那能量球猛地掷向骷髅魔神!
“破邪——佛怒金刚!”
能量球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正中骷髅魔神的胸口!金光轰然炸开,骷髅魔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前的数根肋骨被炸得粉碎,黑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腹中的黑色火焰也被震得摇曳不定。
它踉跄后退了几步,胸口的创伤处,金色的佛光正在不断侵蚀着黑色符文,阻止伤口愈合。
“有效!”赵风大喜,下令所有的弓箭手集中射击骷髅魔神的创口。箭矢如雨,纷纷射入那个缺口,虽然大部分不能造成实质伤害,但持续的攻击让骷髅魔神不断受创。
沈烈趁胜追击,提剑冲向骷髅魔神。他看准了骷髅魔神胸口那个被炸开的缺口,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它的胸腔之中!
骷髅魔神低头,看到沈烈已经站在了它胸腔内的黑色火焰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伸出手试图将沈烈抓出来,但巨大的手掌无法伸入自己的胸腔,只能徒劳地在外面拍打。
沈烈站在黑色火焰前,握着斩邪剑。他能感受到那黑色火焰中蕴含着的邪恶力量,正在不断侵蚀他的意志。但他咬牙坚持,举起斩邪剑,狠狠刺入黑色火焰的核心!
“以大明煌雷诀之名——破!”
金色的雷光从剑尖爆发,与黑色火焰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轰鸣。雷光与黑暗交织,不断消融、对抗。沈烈感觉体内的气血在飞速流逝,但他不敢停手,拼尽全力将雷光源源不断地灌入剑身。
骷髅魔神发出了有生以来最惨烈的哀嚎,它的身体开始出现密集的裂纹,黑色的雾气从裂纹中不断喷出。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给我——破!”
沈烈怒吼一声,将最后一丝力量全部灌入斩邪剑。金色的雷光猛然膨胀,将整个黑色火焰彻底吞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骷髅魔神的身体轰然炸裂!无数白骨碎片四散飞溅,如同一场骨雨,覆盖了方圆数百步的区域。黑色的雾气被金色雷光涤荡殆尽,阳光重新洒落在山崖之上。
沈烈从爆炸的中心坠落,狠狠地摔在地上。他浑身剧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看到骷髅魔神已经彻底消散,他心中松了一口气。
结束了。
这一次,真的结束了。
士兵们从掩体中爬出来,看着满地白骨碎片,再看看躺在血泊中的沈烈,纷纷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赵风和王小虎踉跄着跑到沈烈身边,将他扶起。
“王爷!您没事吧?”赵风急切地问。
沈烈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小虎,你呢?”
“死不了。”王小虎咧嘴一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银月长老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沈烈的伤势,叹道:“王爷,你的气血几乎耗尽了,经脉也受到了损伤。接下来必须静养,不能再动武了。”
沈烈点了点头,望向远处的剑门关。关上那些伏兵,在骷髅魔神被消灭后,已经四散奔逃。这场战斗,虽然惨烈,但终究还是他们赢了。
“传令,收拾战场,救治伤员。我们……过关。”
大军缓缓开过剑门关。当沈烈踏上关内平原的土地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那连绵的雪山,那云雾缭绕的峡谷,仿佛一场漫长的噩梦。
赤松德赞的追杀,到此为止了。
他握紧手中那串只剩下金线、念珠已经全部碎裂的佛珠,低声喃喃:“小玉活佛,你的骨灰……我带到长安了。”
前方的天空中,一轮红日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成都平原的麦田在眼前铺展开来,青瓦白墙的村庄点缀其间,炊烟袅袅升起。
这片土地的宁静与安逸,与身后那片血战之地的苍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家的感觉,真好。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赤松德赞虽然暂时退却,但大夏与吐蕃之间的恩怨远未了结。西域的烽火还在燃烧,萨珊的铁骑还在边境虎视眈眈,朝堂上的暗流也在涌动。
他沈烈,注定不能停下脚步。
“再休息一炷香时间,然后继续赶路。”他对赵风下令,“三天之内,我要回到长安。”
“是!”
夜幕降临,剑门关内的平原上,篝火再次燃起。这一次,没有敌情,没有危机,只有短暂的安宁。
沈烈靠在树下,望着满天星斗。他突然想起了清溪村的那间茅屋,想起了年少时和石开、王小虎一起在田埂上奔跑的日子。那时的他们,以为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年的收成好不好,村里的姑娘会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如今,他们一个人称定远王,威震西域;一个是大夏都尉,统兵数万;一个是骁骑将军,冲锋陷阵。
时光,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沈烈哥,你想什么呢?”王小虎走过来,递给他一壶热水。
“想家。”沈烈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想起咱们以前在清溪村的日子。那时候,天塌下来也就那么大个事儿。”
王小虎在他身边坐下,也望着星星:“是啊。那时候咱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头牛,几亩地,娶个媳妇儿,安安稳稳过一辈子。谁能想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
“后悔吗?”沈烈问。
“后悔啥?”王小虎咧嘴一笑,“跟着你,俺从来没后悔过。虽然刀口舔血,但杀得痛快,活得也痛快!再说了,要是没有你,俺可能早就饿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哪有机会看到西域的雪山,喝到波斯的美酒?”
沈烈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那还用说。”王小虎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王爷,你好好休息,俺去巡夜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沈烈点了点头,望着王小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
那只“鹰”已经不见了。
.......
夜幕低垂,剑门关内的平原上,篝火噼啪作响。
沈烈靠在树下,望着满天星斗,思绪飘远。王小虎去巡夜了,赵风在安排明日的行程,银月长老在照料伤员。营地中一片安宁,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这是离开大理以来,最平静的一个夜晚。
但沈烈的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时轮国师临死前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真正的杀招,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才会出现。”
骷髅魔神已经被消灭了,十二名血衣喇嘛也全部献祭而死。剑门关的伏兵已经溃散,赤松德赞还能派出什么杀招?
沈烈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连日来的战斗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气血几乎耗尽,经脉也受到了损伤。银月长老说得对,他需要静养。
但就在他即将沉入梦乡的那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升起!
那寒意不是来自外界的温度变化,而是来自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脉中悄然滋生。
沈烈猛地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只见手背上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细密,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
“这是……”沈烈瞳孔一缩。
他立刻运转明煌雷诀,金色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腾,试图驱散那些黑色纹路。但那些纹路仿佛扎根在他的血肉之中,无论气血如何冲刷,都无法将其清除,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王爷!”赵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惊慌,“您的手……”
沈烈抬头,只见赵风正盯着他的手,脸色大变。他低头再看,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延伸。
“银月长老!快叫银月长老!”赵风大喊。
片刻后,银月长老匆匆赶来。他看到沈烈手上的黑色纹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梦魇之种’!”
“梦魇之种?”沈烈皱眉,“那是什么?”
“是苯教最恶毒的诅咒之一!”银月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它不是通过法术直接施加的,而是通过……血液传播!王爷,您刚才与骷髅魔神战斗时,是不是被它的血液溅到了?”
沈烈回想了一下,在骷髅魔神被炸碎的那一刻,确实有大量的黑色血液四散飞溅。当时他正处于爆炸的中心,身上沾满了那些黑色的液体。但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尸血,并未在意。
“那些血液中,含有梦魇之种的孢子。”银月长老急促道,“它们会通过伤口进入人体,潜伏在血脉之中,等到宿主放松警惕、气血虚弱的时候,就会开始生长。一旦它们蔓延到心脏,宿主的意识就会被彻底吞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那怎么办?”赵风急切地问。
“只有一个办法。”银月长老面色凝重,“在梦魇之种蔓延到心脏之前,找到施术者的本体,将其击杀。因为梦魇之种与施术者性命相连,施术者一死,诅咒自然解除。”
“施术者是谁?”沈烈问。
“不知道。”银月长老摇头,“但能施展这种诅咒的,至少是苯教的大祭司级别。而且,他一定就在附近,因为梦魇之种需要施术者持续以精神力维持,距离太远就会失效。”
沈烈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黑暗:“也就是说,赤松德赞真正的杀招,不是骷髅魔神,而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施术者。骷髅魔神只是诱饵,目的是让我沾染梦魇之种。”
“恐怕是的。”银月长老叹道,“赤松德赞果然老谋深算。他算准了王爷会与骷髅魔神近身搏杀,算准了王爷会沾染那些血液,也算准了王爷在击败魔神后会放松警惕。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沈烈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正在缓慢地向上攀爬,每前进一寸,身体便沉重一分。
“既然他在附近,那就把他找出来。”沈烈冷冷道,“赵风,传令下去,营地周围十里范围内,地毯式搜索。发现任何可疑人物,立刻回报。”
“是!”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盘膝坐下,再次运转明煌雷诀,试图延缓梦魇之种的蔓延速度。金色的气血在经脉中奔腾,与那些黑色纹路形成拉锯战。虽然不能将其清除,但至少能暂时阻止它们继续向上蔓延。
银月长老在他身边坐下,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经文。一道柔和的佛光从他掌心发出,笼罩在沈烈身上,为他提供额外的保护。
“王爷,老衲以佛法护住您的心脉,可以延缓梦魇之种的侵蚀。但最多只能撑三天。”银月长老道,“三天之内,必须找到施术者。”
沈烈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全力运转功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营地中的士兵们被动员起来,举着火把在周围的山林中进行地毯式搜索。但剑门关附近地形复杂,山峦起伏,密林丛生,要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发现。两个时辰过去了,依然没有发现。
沈烈手背上的黑色纹路虽然被暂时压制,但已经蔓延到了肘部。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正在不断侵蚀他的经脉,每一次运转气血,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银月长老面色凝重,“搜索范围太大,时间不够。我们必须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沈烈问。
“梦魇之种既然是靠精神力维持的,那么施术者一定在持续关注着王爷的状态。”银月长老道,“换句话说,他一定在某个能够看到营地的地方,暗中观察着王爷的一举一动。”
沈烈眼睛一亮:“长老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没错。”银月长老点头,“王爷可以假装被梦魇之种完全侵蚀,做出失去意识的假象。施术者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放松警惕,现身确认。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趁机将其擒杀。”
“好主意。”沈烈道,“但如何让他相信我已经被完全侵蚀?”
“这个交给老衲。”银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药丸,“这是用曼陀罗花和毒蘑菇炼制的假死药,服下后会让人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心跳几乎停止,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但药效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药力消退,人就会苏醒。”
沈烈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一股冰凉的感觉迅速扩散开来。沈烈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向后倒去,仿佛真的失去了意识。
银月长老立刻大喊:“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赵风和王小虎闻声赶来,看到沈烈倒在地上,气息微弱,脸色惨白,顿时大惊失色。
“王爷!”王小虎扑到沈烈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没气了?!”
“别慌!”银月长老低声道,“这是假死药,王爷在引蛇出洞。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
赵风和王小虎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银月长老的意图。赵风跪在沈烈身边,放声大哭:“王爷!您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啊!”
王小虎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沈烈哥!你醒醒啊!你不能丢下俺啊!”
两人的哭声凄厉悲切,传遍了整个营地。士兵们纷纷围拢过来,看到沈烈“死去”的样子,无不悲痛欲绝。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哀恸之中。
银月长老则站在沈烈身边,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着超度的经文,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哭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营地外的黑暗中,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一棵古松的树冠中滑落,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地上。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身形瘦削,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
他缓缓走向营地,脚步无声,仿佛踩在棉花上。营地中的士兵们沉浸在悲痛中,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靠近。
直到他走到距离沈烈不到十步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声:“呵呵呵……沈烈啊沈烈,你终究还是栽在了老夫的手里。”
......
第551章 北境烽烟
银月长老抬起头,看向那个黑衣人,故作惊恐道:“你……你是谁?”
“老夫乃苯教大祭司,法号‘冥河’。”黑衣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枯槁如树皮的面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梦魇之种,正是老夫亲手种下的。沈烈小儿,能死在老夫的诅咒之下,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你……”银月长老颤抖着手指着他,“你好狠毒!”
“狠毒?”冥河大祭司冷笑,“成王败寇,何来狠毒之说?赤松赞普有令,取沈烈首级,夺回小玉活佛的圣物。老夫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他迈步走向沈烈,伸手去摸沈烈腰间装着骨灰的小布袋:“小玉活佛的骨灰,老夫就收下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布袋的那一刻,沈烈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等你很久了!”
沈烈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冥河大祭司的手腕!同时,他左手拔出腰间的斩邪剑,剑光一闪,直刺冥河大祭司的咽喉!
冥河大祭司脸色大变,他万万没想到沈烈竟然是假死!他急忙后退,同时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雾气从袖中喷出,试图阻挡沈烈的攻击。
但沈烈早有准备,他口中念诵明煌雷诀,金色的雷光从体内爆发,将那些黑色雾气瞬间驱散。斩邪剑去势不减,一剑刺穿了冥河大祭司的左肩!
“啊——!”冥河大祭司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与此同时,赵风和王小虎同时出手。赵风一箭射出,正中冥河大祭司的右腿,将他钉在地上。王小虎大步冲上,一拳砸向冥河大祭司的面门。
冥河大祭司虽然受伤,但反应依然极快。他右手在地上一拍,整个人腾空而起,躲过了王小虎的拳头。同时,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周身涌出浓烈的黑雾,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想跑?”沈烈冷笑一声,斩邪剑上金芒大盛,一剑斩向那团黑雾。
金色的剑芒劈开黑雾,露出冥河大祭司惊骇的面容。他没想到沈烈在身中梦魇之种的情况下,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你……你的梦魇之种……”冥河大祭司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
“已经被我压制住了。”沈烈冷冷道,“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吞下假死药吗?在服药之前,我已经用明煌雷诀护住了心脉,梦魇之种暂时无法侵蚀我的要害。而你——既然现身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他提剑冲上,斩邪剑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练,直取冥河大祭司的首级。
冥河大祭司咬牙,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的骨盾,挡在身前。“铛”的一声巨响,斩邪剑砍在骨盾上,火花四溅。骨盾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纹,但并未碎裂。
“好硬的盾!”沈烈眉头一皱。
“这是用千年玄龟的龟甲炼制的法器,岂是你能轻易破坏的!”冥河大祭司冷笑,同时左手一挥,三道黑色的骨刺从袖中飞出,直射沈烈的面门。
沈烈侧身躲过两道骨刺,第三道骨刺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反手一剑,将那道骨刺斩断,同时脚下一蹬,再次冲向冥河大祭司。
两人在营地中展开激战。冥河大祭司虽然受伤,但法术诡异多变,时而化作黑雾,时而召唤骨刺,时而施展诅咒,让沈烈一时难以得手。而沈烈虽然气血未复,但剑法凌厉,明煌雷诀刚猛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雷光,逼得冥河大祭司不断后退。
赵风和王小虎在一旁策应,不断用箭矢和拳脚干扰冥河大祭司的施法。银月长老则盘膝而坐,口中念诵经文,以佛光净化周围的黑暗气息,削弱冥河大祭司的力量。
“你们……你们这些蝼蚁!”冥河大祭司被逼得狼狈不堪,终于怒了。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符文,没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冥河大祭司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血祭——冥王降临!”冥河大祭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一股浩瀚而邪恶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暗红色。营地中的篝火瞬间熄灭,士兵们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跪倒在地。
沈烈面色凝重。他能感受到,冥河大祭司此刻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这已经不是他能轻易对付的了。
“王爷,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银月长老急声道,“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但在这段时间内,他的力量会暴涨到极限!必须撑过去!”
沈烈咬牙,握紧斩邪剑,将体内剩余的气血全部调动起来。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发起攻击!
“明煌雷诀——天雷破!”
沈烈一剑斩出,金色的雷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剑芒,如同天雷降世,直劈冥河大祭司的头顶!
冥河大祭司不闪不避,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道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与金色剑芒碰撞在一起!
“轰——!!!”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帐篷被掀飞,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地面上出现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碎石四溅。
沈烈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斩邪剑差点脱手。
冥河大祭司也不好受,他的右臂被金色雷光炸得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但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沈烈,你的死期到了。”冥河大祭司冷冷道,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飞出,缠向沈烈的脖子。
沈烈急忙挥剑斩向锁链,但锁链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地绕过了剑锋,继续向他缠来。他只好就地一滚,躲过锁链的缠绕,但锁链紧追不舍,如同毒蛇般不断追击。
“小虎!赵风!帮我拖住他!”沈烈大喊。
王小虎和赵风立刻冲上前,一个用双拳猛砸冥河大祭司的腿部,一个用箭矢射击他的眼睛。冥河大祭司不得不分心应对两人,黑色锁链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烈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跃起,再次冲向冥河大祭司。这一次,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斩邪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明煌雷诀的终极奥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语的念诵,沈烈周身开始散发出耀眼的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仿佛一轮金色的太阳。
冥河大祭司脸色大变:“这是……道门的金光咒?!你怎么会道门的法术?!”
沈烈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念诵咒语。金光不断凝聚,最终在他身后形成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那是一个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的神将形象,威严而庄重。
“金光神将——降魔!”沈烈大喝一声,双手向前推出。
他身后的金色虚影也随之动作,举起降魔杵,狠狠砸向冥河大祭司!
冥河大祭司急忙举起骨盾格挡,但降魔杵带着万钧之力,直接将骨盾砸得粉碎!余势不减,继续砸向冥河大祭司的头顶!
“不——!”冥河大祭司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降魔杵落下,将他整个人砸成了肉饼!黑色的血液四溅,他的身体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金光缓缓消散,沈烈身后的神将虚影也随之消失。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王爷!”赵风和王小虎连忙跑过来,扶住他。
“我没事。”沈烈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手腕到手掌,从手掌到指尖,那些纹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最终彻底不见。
“梦魇之种……解除了。”沈烈松了一口气。
银月长老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沈烈的脉象,点头道:“确实解除了。冥河大祭司一死,诅咒自然消散。王爷,您感觉如何?”
“有些脱力,但无大碍。”沈烈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这一战,总算结束了。”
他走到冥河大祭司的尸体旁,检查了一下。尸体已经化作了一团焦黑的残骸,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但沈烈注意到,在残骸中,有一枚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
“这是什么?”沈烈捡起令牌,仔细端详。
银月长老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苯教的‘冥王令’。持有此令者,可以调动苯教的所有力量。冥河大祭司是苯教的最高层之一,他的死,对苯教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苯教……”沈烈喃喃道,“看来,赤松德赞与苯教的勾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身看向营地中的士兵们。经过这一夜的折腾,士兵们都已经疲惫不堪,但看到沈烈安然无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传令,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天亮后继续赶路。”沈烈道,“明天,我们一定要进入成都平原。”
“是!”
士兵们纷纷散去,各自找地方休息。沈烈回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试图恢复一些体力。
但就在他即将入睡的那一刻,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沈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沈烈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谁?”他警惕地问。
没有人回答。周围只有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沈烈皱起眉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重新闭上眼睛,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赤松德赞……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烈在心中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小心……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
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
沈烈睁开眼睛,面色凝重。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也不知道它说的是真是假。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普通的幻觉。
“小心那些我信任的人……”沈烈喃喃自语,“会是谁呢?”
他看向远处的赵风和王小虎,两人正靠在篝火旁打盹。他又看向银月长老,长老正在闭目养神。这些人,都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怎么可能怀疑他们?
但那个声音,却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也许,只是我太累了。”沈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开,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沈烈沉沉睡去,但这一觉并未持续太久。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他从睡梦中惊醒。沈烈猛地睁开眼睛,右手已经握住了斩邪剑的剑柄。但他很快发现,来者并非敌人——那是云州方向派来的信使,浑身风尘仆仆,战马口吐白沫,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王爷!王爷!”信使翻身下马,踉跄着跑到沈烈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云州急报!北方出大事了!”
沈烈心中一沉。他接过信使递来的密函,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信函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准葛尔汗国崛起,铁骑十万,已破漠北三部,兵锋直指云州。石开将军请王爷速归!”
“准葛尔汗国?”沈烈眉头紧锁,“这是什么势力?”
“回王爷,准葛尔汗国是今年春天突然崛起的草原帝国。”信使喘着粗气,语速极快,“他们的汗王名叫噶尔丹,据说是成吉思汗的后裔,短短半年时间便统一了漠北数十个部落,兵力扩张到十万之众。上个月,他们攻破了漠北三部中的克烈部,斩杀克烈部首领,收降其部众三万余人。如今,他们的前锋已经抵达云州以北三百里的草原,随时可能南下!”
沈烈将信函递给赵风,面色凝重:“看来,赤松德赞的追杀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暴,在北方。”
“王爷,那我们……”赵风看完信函,脸色也变了。
“立刻改变行程,不去长安了。”沈烈当机立断,“传令全军,转向西北,直奔云州!”
“是!”
大军立刻调整方向,不再向东北的成都平原行进,而是转向西北,沿着一条偏僻的山路,朝着云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沈烈不断收到来自云州的急报。每一条消息都让他心头沉重——准葛尔汗国的扩张速度远超想象。短短两个月,他们已经吞并了漠北全境,收降各部族兵马超过十五万。噶尔丹汗王自称“准葛尔大汗”,建都于漠北的哈拉和林,并开始向南方的云州、定州一带派出斥候和骚扰部队。
更让沈烈担忧的是,准葛尔汗国似乎与西域的萨珊帝国有所勾结。有情报显示,萨珊帝国向准葛尔汗国提供了大量的铁器和盔甲,甚至派出了军事顾问。如果这两大势力联手,大夏的西北边境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七日后,沈烈率领疲惫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云州城下。
云州城头,石开早已得到消息,率领众将出城迎接。看到沈烈浑身是伤、面色苍白的样子,石开眼眶一红,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大哥!你受苦了!”
“起来。”沈烈扶起石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头,这两年你守云州,辛苦了。”
“大哥说的哪里话。”石开咧嘴一笑,但笑容中带着苦涩,“云州是咱们的根,俺石开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守住它。”
两人并肩入城。云州城内,一切井然有序。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虽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但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影响。沈烈看到,城墙上增加了许多新的防御工事,箭塔、弩炮、滚木礌石一应俱全,显然石开在防御上下了不少功夫。
“石头,你把云州治理得很好。”沈烈赞许道。
“大哥教得好。”石开笑道,“俺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守城不光要靠城墙,还要靠民心。这两年,俺按照大哥留下的方略,减免赋税,鼓励农耕,兴办学堂,云州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了,自然愿意跟着咱们守城。”
沈烈点了点头,心中欣慰。石开虽然出身草莽,但这些年历练下来,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帅了。
众人来到总镇府,沈烈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一身干净的衣甲,然后召集众将议事。
议事厅内,云州的主要将领和官员齐聚一堂。除了石开、赵风、王小虎、银月长老外,还有云州知府高文远、同知宋应星,以及石开麾下的几名偏将。
“诸位,说说准葛尔汗国的情况吧。”沈烈开门见山。
石开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指着北方的一片区域:“大哥,准葛尔汗国的老巢在漠北的哈拉和林,距离云州约一千二百里。他们的汗王噶尔丹,今年三十七岁,据说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从小在藏传佛教的寺庙中长大,精通兵法谋略,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手下有多少兵马?”沈烈问。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准葛尔汗国目前总兵力约十五万,其中骑兵十二万,步兵三万。”石开面色凝重,“他们的骑兵装备精良,每人都有两到三匹战马,机动性极强。而且,他们从萨珊帝国购买了大量铁器,盔甲和武器的质量远超普通的草原部落。”
“萨珊……”沈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果然是他们。看来,萨珊帝国在正面战场上吃了亏,就想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大哥说得没错。”石开继续道,“据我们的细作回报,萨珊帝国向准葛尔汗国派出了三百名军事顾问,帮助噶尔丹训练军队,还提供了大量的铁矿石和成品兵器。作为交换,准葛尔汗国承诺在攻下云州后,将西域的商路控制权交给萨珊。”
“好一个借刀杀人。”沈烈冷笑,“萨珊皇帝阿尔达希尔,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王爷,那我们该如何应对?”赵风问道。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准葛尔汗国虽然兵力强大,但他们的弱点也很明显。”
“什么弱点?”王小虎问。
“第一,他们的根基不稳。”沈烈指着地图上的漠北地区,“准葛尔汗国崛起太快,半年内吞并了数十个部落,这些部落虽然表面上臣服,但内心未必服气。一旦战事不利,内部很可能会发生叛乱。”
“第二,他们的补给线太长。”沈烈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向南移动,“从哈拉和林到云州,距离超过一千里。这么长的补给线,只要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粮道,他们的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第三,他们不擅长攻城。”沈烈看向石开,“石头,你说过,准葛尔汗国的军队以骑兵为主,擅长野战,但攻城能力有限。云州城高墙厚,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他们很难攻下来。”
“大哥说得对。”石开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俺一直采取守势,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只等他们来攻。”
“但被动防守不是长久之计。”沈烈摇头,“准葛尔汗国既然敢南下,就一定有所准备。如果我们一味死守,他们很可能会绕过云州,直接进攻定州、朔州等地,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那大哥的意思是……”石开问。
“主动出击。”
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不是硬碰硬。我们要利用他们的弱点,打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
......
第552章 云州烽火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云州以北的一片区域:“这里,是狼居胥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是漠北通往云州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就能挫其锐气,延缓他们的进攻节奏。”
“但狼居胥山距离云州有五百里,我们的兵力有限,如果贸然出击,万一被他们包围……”石开有些担忧。
“所以,我们要兵分两路。”沈烈道,“一路由我率领,作为诱饵,吸引准葛尔汗国的主力。另一路由石头你率领,作为奇兵,在狼居胥山设伏。”
“大哥,你亲自当诱饵?”石开脸色一变,“这太危险了!”
“危险是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沈烈道,“准葛尔汗国的人认识我,知道我是大夏的定远王。如果我亲自出马,他们一定会倾巢而出,想要一举擒杀我。到时候,你的奇兵就能从背后杀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大哥,你的伤……”石开还是不放心。
“不碍事。”沈烈摆了摆手,“银月长老已经帮我压制了毒素,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短期内不会影响战斗。再说了,有赵风和小虎在身边,不会有事的。”
石开还想再劝,但看到沈烈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也没用,只好点头:“那好吧。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联手,天下无敌。”
众将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深夜才散去。沈烈回到自己的房间,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陷入了沉思。
准葛尔汗国的崛起,来得太突然了。半年时间统一漠北,这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甚至可能有萨珊帝国的直接干预。如果准葛尔汗国与萨珊帝国联手,大夏的西北边境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更让沈烈担忧的是,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心。到底是谁?谁是他应该小心的?
他看向窗外,月光下,云州城的轮廓清晰可见。这座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城市,如今已经成为大夏西北最重要的屏障。如果云州失守,整个西北都将暴露在草原铁骑的威胁之下。
“无论如何,必须守住云州。”沈烈握紧拳头,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烈回头,只见赵风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王爷,有件事,末将觉得应该告诉您。”赵风低声道。
“什么事?”沈烈问。
“末将刚才在城中巡视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赵风道,“那人穿着商人的衣服,但举止不像商人。末将派人跟踪他,发现他进了城西的一家客栈,然后就没有再出来。末将派人搜查了那家客栈,发现那间客房已经空了,但房间里留下了一些东西。”
赵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烈。沈烈接过一看,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与冥河大祭司身上的冥王令极为相似,但符文略有不同。
“这是……”沈烈眉头一皱。
“末将怀疑,城中可能有苯教的奸细。”赵风道,“冥河大祭司虽然死了,但苯教在云州可能还有其他的眼线。他们很可能在等待机会,再次对王爷下手。”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加强城中的巡逻,尤其是粮仓、军械库和我的住处。另外,派人暗中监视城中的所有客栈和可疑人员,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苯教、天剑宗、准葛尔汗国、萨珊帝国……这些势力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向大夏发难。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调动这么多势力?”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最终,他只好将这些杂念甩开,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次日清晨,沈烈早早起床,开始部署出征事宜。
按照计划,沈烈将率领三千骁骑兵和五千云州边军,共计八千人,作为诱饵,向北推进到距离云州三百里的黑水河一带,做出进攻准葛尔汗国前锋营地的姿态。石开则率领两万精锐,提前赶往狼居胥山设伏。
“大哥,你一定要小心。”临行前,石开紧紧握住沈烈的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放心。”沈烈笑道,“我这条命,阎王爷还不敢收。”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上马,分头行动。
沈烈率领八千人马,浩浩荡荡地向北进发。一路上,他故意让队伍的行军速度放慢,旗帜高扬,做出大张旗鼓的样子,目的就是让准葛尔汗国的斥候发现他们的行踪。
果然,出发后的第三天,前方斥候来报:“王爷,发现准葛尔汗国的斥候,约三十人,正在远处窥探我军。”
“让他们看。”沈烈下令,“不要追击,继续前进。”
又过了两日,大军抵达黑水河。沈烈下令在河畔扎营,做出长期驻扎的架势。同时,他派出小股部队,四处骚扰准葛尔汗国的前锋营地,制造紧张气氛。
准葛尔汗国的前锋将领名叫策凌,是噶尔丹汗王麾下的一员猛将,年约四十,骁勇善战。他得知沈烈亲自率军前来,果然中计,立刻派人向哈拉和林报信,同时集结主力,准备与沈烈决战。
“沈烈小儿,竟敢主动送死!”策凌冷笑,“传令下去,全军出击,活捉沈烈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准葛尔汗国的前锋营地中,号角声响起,三万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出,朝着黑水河的方向扑来。
沈烈站在营寨的高台上,望着远处铺天盖地的骑兵,面色平静。他转身对赵风道:“传令,全军后撤,向狼居胥山方向撤退。”
“是!”
八千人马立刻拔营,沿着预定的路线向狼居胥山方向撤退。沈烈故意让队伍显得慌乱,丢弃了一些辎重和旗帜,做出仓皇逃窜的样子。
策凌看到沈烈“逃跑”,更加得意,下令全军追击:“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三万骑兵紧追不舍,一路追出百余里。沈烈且战且退,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追兵,延缓他们的追击速度,同时确保自己不被追上。
两日后,沈烈率军抵达狼居胥山脚下。他下令全军进入山谷,然后在一处狭窄的隘口处停下,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策凌率军追至,看到沈烈终于停下,哈哈大笑:“沈烈,你跑不掉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下令全军冲锋,三万骑兵如同洪流般涌入山谷,朝着沈烈的阵地猛冲过来。
沈烈站在阵前,手握斩邪剑,目光如炬。他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石头,该你了。”
就在准葛尔汗国的骑兵即将冲入沈烈阵地的那一刻,山谷两侧的山壁上,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杀——!!!”
无数大夏士兵从山壁上探出头来,举起弓弩,朝着山谷中的敌军猛烈射击!与此同时,巨大的滚石和滚木从山壁上滚落下来,砸向敌军的队列!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策凌脸色大变,急忙下令撤退。
但已经晚了。山谷狭窄,三万骑兵挤在一起,根本无法调头。滚石和滚木如同雨点般落下,将无数骑兵砸成肉饼。箭矢如蝗,射穿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咽喉。
紧接着,石开率领两万精锐从山谷两侧杀出,如同两柄尖刀,直插敌军的侧翼!
“杀!活捉策凌!”石开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出海,将一名又一名敌军挑落马下。
沈烈也率领八千人马发起反击。前后夹击之下,准葛尔汗国的三万骑兵彻底崩溃,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最终以准葛尔汗国的惨败告终。三万骑兵,阵亡超过一万,被俘八千,只有不到一万人逃出了山谷。策凌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勉强突围,但身负重伤,狼狈逃回漠北。
“大哥,我们赢了!”石开浑身浴血,兴奋地跑到沈烈面前,“这一仗,至少消灭了他们一万五千人!”
“干得好。”沈烈拍了拍石开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但这才只是开始。准葛尔汗国的主力还在,噶尔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石开问。
“回云州,巩固城防,准备迎接更大的风暴。”沈烈道,“同时,派人联络西域各国,告诉他们,大夏需要他们的支持。如果准葛尔汗国与萨珊帝国联手,我们单凭云州一地的兵力,很难抵挡。”
“明白!”石开点头。
......
狼居胥山大捷的消息传回云州,全城欢腾。但沈烈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噶尔丹汗王损失了一万五千精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集结主力,亲自率军南下,踏平云州。
果然,半个月后,北方传来消息——噶尔丹汗王集结了八万大军,号称十万,正浩浩荡荡地向云州杀来。前锋已过狼居胥山,距离云州不到三百里。
云州城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烈站在城头,望着北方苍茫的天空。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道黑色的线——那是准葛尔汗国的骑兵,如同乌云般铺天盖地而来。
“大哥,他们来了。”石开站在沈烈身边,面色凝重。
“嗯。”沈烈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所有百姓撤入内城,壮丁上城协助防守。粮仓、军械库、水源,全部加派双岗。”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云州城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迅速运转起来。百姓们有序地撤入内城,壮丁们领取武器,登上城头。妇女和儿童则躲入地窖和防空洞中,等待战争的结束。
三日后,准葛尔汗国的大军终于抵达云州城下。
沈烈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的敌军,心中不禁一凛。八万大军,铺天盖地,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阵列严整,气势如虹。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穿金色铠甲,头戴金冠,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准葛尔汗王,噶尔丹。
噶尔丹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头,目光与沈烈相遇。两人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对视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
“沈烈——”噶尔丹开口,声音洪亮,如同洪钟,“你杀我将士,毁我前锋,今日,本汗亲自来取你性命!”
沈烈微微一笑,朗声道:“噶尔丹,你不过是一个草原上的跳梁小丑,也敢在大夏的土地上撒野?今日,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守城之战!”
“狂妄!”噶尔丹冷笑,“攻城!”
号角声响起,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开始行动。前排的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攻城车,朝着城墙缓缓推进。后排的弓箭手弯弓搭箭,朝着城头猛烈射击,压制守军的火力。
“放箭!”石开下令。
城头上的弓箭手立刻还击,箭矢如雨,射向攻城的敌军。与此同时,滚木、礌石、金汁等守城器械也纷纷落下,砸向敌军的头顶。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准葛尔汗国的士兵悍不畏死,顶着箭雨和滚石,不断向城墙发起冲锋。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士兵们如同蚂蚁般攀爬而上。但守军早有准备,用长矛和钩镰将云梯推开,用滚烫的金汁浇向攀爬的敌军。
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鲜血和焦糊的气味。
沈烈站在城头,手握斩邪剑,亲自督战。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能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但他的伤势未愈,气血未复,战斗了一段时间后,便开始感到疲惫。
“王爷,您下去休息吧!”赵风劝道,“这里有我们顶着!”
“不行。”沈烈摇头,“我若下去,士气必受影响。我必须在这里,让将士们知道,我与他们同在。”
赵风无奈,只好继续战斗。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都被守军击退。城下堆积了数千具尸体,鲜血染红了护城河。但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并未撤退,而是在城外扎营,准备明日再战。
夜幕降临,云州城中灯火通明。沈烈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今日一战,我们虽然守住了城池,但伤亡也不小。”石开面色凝重,“阵亡三百余人,伤者超过五百。如果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的兵力很快就会耗尽。”
“准葛尔汗国的兵力是我们的十倍,硬拼不是办法。”沈烈道,“我们必须想办法,削弱他们的兵力。”
“怎么削弱?”王小虎问。
“夜袭。”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今晚,我带一支精锐,潜入敌营,烧他们的粮草。只要粮草一断,他们的十万大军就会不战自溃。”
“大哥,你亲自去?”石开脸色一变,“太危险了!”
“危险是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办法。”沈烈道,“准葛尔汗国的粮草囤积在大营后方,防守严密。只有我亲自出马,才有把握成功。”
“那我跟你一起去!”王小虎道。
“我也去!”赵风也道。
“好。”沈烈点头,“小虎,赵风,你们跟我一起去。石头,你留在城中,如果听到敌营中传来爆炸声,就立刻出兵接应我们。”
“明白!”石开点头。
子夜时分,沈烈带着王小虎和赵风,以及一百名最精锐的骁骑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云州城。他们全部换上了黑色的夜行衣,战马包了蹄子,衔枚疾走,不发出任何声响。
准葛尔汗国的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防守十分严密。但沈烈早有准备,他选择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角落,用钩索攀上营寨的木栅栏,然后悄无声息地潜入营中。
一百人如同鬼魅般在营中穿行,避开了所有的巡逻队,最终抵达了粮草囤积区。那里堆积着如山般的粮草,足有数万石。
“点火!”沈烈下令。
一百名骁骑兵同时取出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火油罐,然后狠狠砸向那些粮草堆!
“轰——!”
火光冲天而起,粮草堆瞬间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将整个粮草区变成了一片火海。
“敌袭!敌袭!”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赶来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
“撤!”沈烈下令。
一百人立刻沿着原路撤退,但就在这时,一支巡逻队发现了他们。
“有奸细!抓住他们!”巡逻队长大喊。
数百名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沈烈等人团团包围。
“杀出去!”沈烈大喝一声,斩邪剑出鞘,金色的剑芒横扫而出,将前方的数名敌军斩成两段。
王小虎和赵风也同时出手,一个用双拳猛砸,一个用箭矢射击,将周围的敌军逼退。一百名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敌军的包围圈。
但敌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沈烈等人虽然勇猛,但毕竟人少,渐渐陷入了苦战。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震天的呐喊声——石开率领五千精锐,从云州城中杀出,直扑准葛尔汗国的大营!
“大哥!我来接应你了!”石开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出海,将一名又一名敌军挑落马下。
五千精锐如同洪流般涌入敌营,与敌军展开混战。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本就因为粮草被烧而惊慌失措,此刻又遭到突然袭击,顿时阵脚大乱。
沈烈趁这个机会,率领一百名骁骑兵杀出重围,与石开汇合。
“撤!”沈烈下令。
大军立刻撤退,退回云州城中。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追了一阵,但看到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只好悻悻而退。
这一夜,准葛尔汗国损失惨重——粮草被烧大半,阵亡超过三千人。噶尔丹汗王暴怒,下令明日发动总攻,一定要踏平云州。
次日清晨,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试探性的攻击,而是倾巢而出,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攻城车、投石机、云梯……所有的攻城器械都被推了出来。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杀不完。
沈烈站在城头,手握斩邪剑,亲自督战。他的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左臂被流矢射中,但他只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便继续战斗。
“王爷,您不能再打下去了!”赵风劝道,“您的伤……”
“闭嘴!”沈烈喝道,“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所有人,给我顶住!”
守军被沈烈的气势感染,纷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斗志。他们用滚木、礌石、金汁、箭矢,将一波又一波的敌军击退。城下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几乎要将护城河填平。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又从黄昏持续到深夜。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发动了十余次进攻,都被守军击退。但守军的伤亡也越来越大,阵亡超过两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大哥,我们快撑不住了!”石开浑身浴血,跑到沈烈面前,“我们的箭矢快用完了,滚木和礌石也快没了!”
“撑住!”沈烈咬牙,“再撑一天,援军就会到!”
“援军?”石开一愣,“哪里来的援军?”
“我已经派人去西域各国求援。”沈烈道,“如果他们能及时赶到,我们就能内外夹击,一举击溃准葛尔汗国!”
石开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战斗。
但沈烈知道,西域各国的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赶到。而他们,能不能撑过三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就在这时,城外传来一阵震天的呐喊声——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再次发动了进攻!
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攻城,而是用投石机向城中投掷火球。火球如同流星般落入城中,点燃了房屋和街道。城中顿时陷入一片火海,百姓们哭喊着四处奔逃。
“救火!快救火!”沈烈大喊。
士兵们纷纷放下武器,跑去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整个云州城,仿佛变成了一座燃烧的地狱。
噶尔丹站在城外的高台上,望着城中冲天的火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沈烈,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发动最后的进攻。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骑兵,正从西方疾驰而来!
那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三千余人,但个个盔明甲亮,气势如虹。为首一人,身穿白色铠甲,手持一柄银枪,正是西域车犁国的国王——术赤!
“沈国公!我来助你!”术赤大喊。
三千西域骑兵如同洪流般涌入准葛尔汗国的侧翼,杀得敌军措手不及。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本就因为连日攻城而疲惫不堪,此刻遭到突然袭击,顿时阵脚大乱。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城头上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沈烈心中一热,他知道,术赤一定是接到了他的求援信,日夜兼程赶来。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在这个关键时刻,足以改变战局。
“打开城门!全军出击!”沈烈下令。
云州城的城门轰然打开,石开率领剩余的五千精锐,如同猛虎下山般杀出城外。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全力射击,压制敌军的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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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血火云州
云州城的城门轰然打开,石开率领剩余的五千精锐,如同猛虎下山般杀出城外。与此同时,城头上的弓箭手也全力射击,压制敌军的火力。
术赤的三千西域骑兵从侧翼杀入,如同一柄锋利的弯刀,直插准葛尔汗国军队的肋部。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本就因为连日攻城而疲惫不堪,此刻又遭到前后夹击,顿时阵脚大乱。
“杀——!”石开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同蛟龙出海,将一名又一名敌军挑落马下。他的盔甲上沾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但他仿佛不知疲倦一般,枪出如龙,每一击都带走一条性命。
沈烈也从城头上跃下,斩邪剑在手,金色的剑芒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他冲入敌阵,剑光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地。他的左臂虽然受伤,但右手依然稳健,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
“沈烈!纳命来!”一名准葛尔汗国的千夫长挥舞着狼牙棒,朝沈烈猛冲过来。
沈烈侧身躲过狼牙棒的横扫,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千夫长的咽喉。千夫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缓缓倒地。
“还有谁?”沈烈大喝一声,目光扫过周围的敌军。
那些准葛尔汗国的士兵被沈烈的气势所慑,纷纷后退,不敢上前。
但就在这时,城外的高台上,噶尔丹汗王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沈烈,你以为,就你有援军吗?”
他举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那是萨珊帝国的号角!
沈烈心中一凛,转头望向西方。只见西方的地平线上,一支军队正在缓缓出现。那支军队人数众多,足有两万余人,身穿红色的铠甲,手持长矛和盾牌,阵列严整,气势如虹。为首一人,骑在一匹白色的战马上,身穿金色铠甲,头戴王冠,正是萨珊帝国的东部总督——巴赫拉姆!
“巴赫拉姆?!”沈烈瞳孔一缩,“他怎么来了?”
巴赫拉姆勒住战马,望向云州城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沈烈,没想到吧?我萨珊帝国与准葛尔汗国已经结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两万萨珊精锐步兵加入战场,局势瞬间逆转。原本已经陷入混乱的准葛尔汗国军队,在萨珊援军的支援下,重新稳住了阵脚。而云州守军和术赤的三千西域骑兵,则陷入了两面夹击的困境。
“撤!撤回城中!”沈烈当机立断,下令撤退。
但已经晚了。萨珊帝国的步兵已经封锁了云州城的退路,将沈烈和石开的部队团团包围。
“大哥,我们被包围了!”石开面色凝重。
“我知道。”沈烈咬牙,“传令,结圆阵,防御!”
云州守军迅速结成圆阵,将伤员和术赤的西域骑兵护在中间。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圆阵。
“放箭!”赵风下令。
弓箭手们向四周射出箭矢,暂时逼退了第一波进攻。但敌军实在太多了,箭矢很快就用完了。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的肉搏战。
“杀!”沈烈大喝一声,斩邪剑横扫而出,将前方的三名敌军斩成两段。
石开和王小虎护在他的左右,一个用长枪,一个用双拳,将试图靠近的敌军一一击杀。术赤也率领西域骑兵在外围冲杀,试图撕开一个缺口。
但敌军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圆阵在敌军的冲击下,不断缩小。守军的伤亡越来越大,阵亡者已经超过千人。
“大哥,这样下去不行!”石开喘着粗气,“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沈烈环顾四周,看到将士们一个个倒下,心中如同刀割。他知道,如果再不想办法突围,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噶尔丹汗王——噶尔丹正站在城外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观看着战局,身边只有数百名亲兵护卫。
“擒贼先擒王!”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小虎,赵风,跟我来!”
他率领王小虎和赵风,以及五十名最精锐的骁骑兵,突然脱离圆阵,朝着噶尔丹所在的高台猛冲过去!
“保护汗王!”准葛尔汗国的士兵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阻拦。
但沈烈等人如同疯了一般,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斩邪剑金光大盛,将挡路的敌军一一斩杀。王小虎的双拳如同铁锤,将敌军的头颅砸得粉碎。赵风的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每一箭都射穿一名敌军的咽喉。
五十名骁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敌军的心脏!
噶尔丹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沈烈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斩首行动。他急忙下令:“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
数百名亲兵蜂拥而上,试图阻挡沈烈。但沈烈等人已经杀红了眼,根本无人能挡。短短片刻,他们便冲到了高台之下。
“噶尔丹!受死!”沈烈大喝一声,纵身一跃,跳上高台,斩邪剑直刺噶尔丹的咽喉!
噶尔丹急忙拔出腰间的弯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噶尔丹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
“好大的力气!”噶尔丹心中一惊。
沈烈不给噶尔丹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横扫。噶尔丹举刀格挡,但沈烈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带着金色的雷光,逼得噶尔丹不断后退。
“汗王,我们来助你!”数名准葛尔汗国的勇士冲上高台,试图帮助噶尔丹。
但王小虎和赵风也跳上了高台,一个用双拳猛砸,一个用箭矢射击,将那几名勇士全部击杀。
“噶尔丹,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沈烈大喝一声,斩邪剑上金芒大盛,一剑斩向噶尔丹的头顶!
噶尔丹急忙举刀格挡,但沈烈这一剑蕴含了明煌雷诀的全部力量,直接将噶尔丹的弯刀斩断!余势不减,继续斩向噶尔丹的头顶!
“不——!”噶尔丹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挡在了噶尔丹的面前!
“铛!”
一声巨响,沈烈的剑斩在那道黑影的身上,竟然被弹开了!那黑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噶尔丹面前。
沈烈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重甲、手持巨盾的壮汉,身高九尺,膀大腰圆,如同一尊铁塔。他的盾牌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萨珊帝国的‘不死军’?”沈烈眉头一皱。
“不错。”那壮汉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我乃萨珊不死军统领,阿扎尔。沈烈,你的死期到了!”
他举起巨盾,朝着沈烈猛砸过来。沈烈急忙闪避,巨盾砸在地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好大的力气!”沈烈心中一凛。
阿扎尔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又是一盾横扫。沈烈举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王爷!”王小虎和赵风想要上前帮忙,但被数名不死军士兵缠住,无法脱身。
“沈烈,受死吧!”阿扎尔大喝一声,巨盾再次砸下。
沈烈咬牙,催动明煌雷诀,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跳跃。他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向阿扎尔的盾牌!
“轰——!”
剑盾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高台上的旗帜和灯笼全部掀飞。沈烈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阿扎尔也不好受,他的盾牌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整个人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
“好剑法!”阿扎尔赞了一声,“再来!”
他再次举起巨盾,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骑兵,正从东方疾驰而来!
那支骑兵人数众多,足有五千余人,个个盔明甲亮,气势如虹。为首一人,身穿银色铠甲,手持一柄长枪,正是云州知府高文远!
“王爷!我来助你!”高文远大喊。
原来,高文远在城中组织百姓救火时,发现城外战局危急,便立刻集结了城中最后五千预备队,亲自率领赶来支援。
五千生力军的加入,让战局再次逆转。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军队本就因为连日作战而疲惫不堪,此刻又遭到新的打击,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退。
“撤!撤退!”噶尔丹见大势已去,只好下令撤退。
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军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伤员。沈烈站在高台上,望着敌军远去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赢了……我们赢了……”他喃喃自语,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当沈烈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躺在总镇府的卧室中,身上缠满了绷带,浑身酸痛。银月长老坐在床边,正在为他诊脉。
“王爷,您醒了。”银月长老微笑道。
“我睡了多久?”沈烈问。
“三天三夜。”银月长老道,“您伤势太重,气血耗尽,需要好好休养。”
“战况如何?”沈烈挣扎着坐起身。
“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联军已经撤退了。”银月长老道,“噶尔丹和巴赫拉姆都受了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不过,云州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阵亡将士超过五千人,伤者不计其数。城中房屋被烧毁大半,百姓流离失所。”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传令,开仓放粮,安置灾民。阵亡将士的家属,加倍抚恤。另外,派人联络西域各国,告诉他们,大夏需要他们的支持。”
“是。”银月长老点头。
沈烈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窗外。云州城的废墟中,百姓们正在重建家园。虽然经历了战火的摧残,但这座城市的生命力依然顽强。
“王爷,有件事,老衲觉得应该告诉您。”银月长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什么事?”沈烈问。
“老衲在检查战场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银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烈。
沈烈接过一看,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与之前赵风发现的那枚令牌一模一样。
“又是苯教的令牌?”沈烈眉头一皱。
“不止。”银月长老摇头,“老衲还发现,准葛尔汗国的军队中,有一些士兵的盔甲上,也刻着类似的符文。老衲怀疑,苯教可能已经渗透到了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之中。”
“苯教……”沈烈喃喃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衲也不清楚。”银月长老摇头,“但老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苯教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帮助赤松德赞追杀王爷。他们可能有更大的图谋。”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派人暗中调查苯教的动向。另外,加强云州城的戒备,防止苯教的奸细混入城中。”
“是。”银月长老点头。
银月长老离开后,沈烈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准葛尔汗国的残兵正在狼狈逃窜。但他知道,噶尔丹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而苯教,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才是真正的威胁。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调动苯教、天剑宗、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
沈烈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久久不语。
银月长老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苯教、天剑宗、准葛尔汗国、萨珊帝国——这些势力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向大夏发难。而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同时调动这么多势力?”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风推门而入,面色凝重:“王爷,出事了!”
“什么事?”沈烈转身问道。
“城西的粮仓,被人纵火了!”赵风道,“火势很大,正在向周围的民居蔓延!”
“什么?!”沈烈脸色一变,“粮仓不是有重兵把守吗?怎么会被人纵火?”
“末将也不清楚。”赵风摇头,“巡逻的士兵发现时,火已经烧起来了。看守粮仓的三十名士兵,全部被人杀死,都是一刀毙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沈烈立刻披上外衣,跟着赵风赶往城西粮仓。
粮仓位于云州城的西侧,是城中最大的粮仓,储存着可供全城军民食用三个月的粮食。此刻,粮仓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红色。士兵们正在奋力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无法扑灭。
“救火!快救火!”石开也在现场,正指挥士兵们救火。看到沈烈赶来,他快步迎上,“大哥,粮仓被人纵火了,损失惨重!”
“损失了多少?”沈烈问。
“至少烧掉了三分之二的粮食。”石开面色铁青,“剩下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传令,从今日起,全城实行粮食配给制。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半,优先供应守城将士和伤员。另外,派人去附近的州县购买粮食,能买多少买多少。”
“是!”石开点头。
沈烈走到被烧毁的粮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地上的痕迹。他发现,在粮仓的门口,有几枚清晰的脚印——那脚印比普通人的脚印要大得多,而且脚印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是普通的鞋底。
“赵风,你来看。”沈烈招了招手。
赵风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脚印,脸色微变:“这是……萨珊帝国‘不死军’的军靴印!”
“不死军?”沈烈眉头一皱,“你确定?”
“末将曾在西域与萨珊不死军交过手,认得他们的军靴。”赵风肯定道,“这种军靴的鞋底是用特殊的皮革制成的,纹路与普通的军靴不同。而且,这脚印的尺寸,比普通人大了整整一圈,说明穿这双靴子的人,身材极为高大。”
沈烈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看来,城中不仅有苯教的奸细,还有萨珊帝国的奸细。他们趁我们与准葛尔汗国激战的时候,潜入城中,烧毁了我们的粮仓。”
“大哥,那我们怎么办?”石开问。
“加强城中的巡逻,尤其是粮仓、军械库和水源等要害位置。”沈烈道,“另外,派人暗中调查城中的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那些身材高大、形迹可疑的人。一旦发现,立刻拿下,严加审问。”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云州城再次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但沈烈知道,这只是开始。苯教和萨珊帝国的奸细既然能潜入城中一次,就能潜入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不能彻底清除这些奸细,云州城将永无宁日。
回到总镇府,沈烈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王爷,末将以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彻底清除城中的奸细。”赵风率先开口,“末将愿意率领一支精锐,对城中的所有客栈、民居进行地毯式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员。”
“不行。”沈烈摇头,“地毯式搜查虽然能找出一些奸细,但也会引起百姓的恐慌。而且,那些奸细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隐藏的准备。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搜查,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王爷的意思是……”赵风问。
“引蛇出洞。”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想烧我们的粮仓,那我们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目标——让他们来烧我们的军械库。”
“军械库?”石开一愣,“大哥,军械库可是我们的命根子,万一真的被烧了……”
“放心,我不会让军械库真的被烧。”沈烈道,“我们可以在军械库周围设下埋伏,等那些奸细自投罗网。”
“好主意!”石开眼睛一亮,“俺这就去安排!”
“不急。”沈烈摆了摆手,“那些奸细刚刚烧了粮仓,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行动。我们先等几天,等他们放松警惕,再动手。”
“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云州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沈烈每天都会在城中巡视,安抚百姓,督促重建工作。同时,他暗中派人在军械库周围布置了埋伏,只等那些奸细上钩。
然而,五天过去了,那些奸细却没有任何动静。
“大哥,那些奸细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石开有些焦急。
“不会。”沈烈摇头,“我们的布置很隐蔽,他们不可能察觉。再等等,他们一定会动手的。”
果然,第七天的深夜,那些奸细终于行动了。
子夜时分,云州城万籁俱寂。军械库外,两名哨兵正在巡逻。突然,两道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如同鬼魅般扑向那两名哨兵。哨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割断了喉咙。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从黑暗中涌出,足有三十余人,全部身穿黑衣,手持弯刀,朝着军械库的方向摸去。
为首一人,身材极为高大,正是那天在粮仓留下脚印的人。他来到军械库门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
“等等。”另一名黑衣人低声道,“会不会有埋伏?”
“不会。”高大黑衣人冷笑,“沈烈以为我们不敢再来,一定放松了警惕。今夜,我们就烧了他的军械库,看他拿什么守城!”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踏入军械库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轰——!”
军械库的地面突然塌陷,高大黑衣人一脚踩空,整个人跌入了陷阱之中!陷阱底部插满了削尖的木桩,瞬间将他的身体刺穿!
“有埋伏!撤!”其他黑衣人大惊失色,急忙转身逃跑。
但已经晚了。军械库四周的黑暗中,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沈烈率领数百名精锐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那些黑衣人团团包围。
“杀!一个不留!”沈烈下令。
士兵们如潮水般涌上,与黑衣人展开激战。那些黑衣人虽然都是精锐,但毕竟人少,在数倍于己的夏军面前,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沈烈手持斩邪剑,亲自加入战斗。他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能带走一名黑衣人的性命。短短片刻,便有十余名黑衣人倒在了他的剑下。
“投降吧,你们跑不掉了!”沈烈冷冷道。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放下了武器。但为首的高大黑衣人虽然身负重伤,却依然不肯投降。他从陷阱中挣扎着爬出,浑身是血,却依然握紧弯刀,朝着沈烈猛扑过来。
“沈烈!纳命来!”
沈烈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同时反手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高大黑衣人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烈,缓缓倒地。
战斗很快结束。三十余名黑衣人,被击杀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八人被生擒。沈烈下令,将那些俘虏严加审问,务必问出他们的幕后主使。
然而,那些俘虏都是死士,无论怎么审问,都不肯开口。最后,他们全部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药,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沈烈皱眉,“这些势力,到底培养了多少死士?”
“王爷,末将觉得,这些死士的出现,绝非偶然。”赵风道,“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而且不怕死。这样的死士,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苯教和萨珊帝国,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你说得对。”沈烈点头,“看来,我们面对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大。”
他走到高大黑衣人的尸体前,蹲下身,仔细检查。他发现,高大黑衣人的手臂上,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与之前发现的苯教令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又是苯教。”沈烈喃喃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银月长老匆匆赶来,面色凝重:“王爷,老衲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沈烈问。
“老衲在检查那些黑衣人的尸体时,发现了一个重要线索。”银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烈,“王爷请看。”
沈烈接过一看,那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点,其中一个是云州城,另外几个则是西域的一些城市。在地图的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符文——那是一个由火焰和骷髅组成的图案,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这是……”沈烈眉头一皱。
“如果老衲没有看错,这是苯教的‘灭世之阵’。”银月长老面色凝重,“传说,苯教有一种古老的禁术,可以在特定的地点布下阵法,召唤地狱中的魔神降临人间。一旦阵法完成,方圆千里之内,都将变成一片死域。”
“灭世之阵?”沈烈心中一凛,“他们想干什么?”
.......
第554章 灭世之阵
“灭世之阵?”沈烈心中一凛,“他们想干什么?”
银月长老面色凝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王爷请看,这些标注的地点——云州城、龟兹、疏勒、于阗、哈拉和林……如果将这些地点连接起来,恰好构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而云州城,正是这个六芒星的中心。”
沈烈仔细端详那张羊皮地图,果然如银月长老所说,五个地点分布在大夏西北边境和西域的要冲,而云州城恰好位于正中央。每一个地点上,都用暗红色的墨水画着一个骷髅和火焰的符文,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这个阵法一旦完成,会发生什么?”沈烈问。
“传说,灭世之阵是以千万生灵的血肉为祭品,打通人间与地狱的通道。”银月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届时,地狱中的魔神将通过这条通道降临人间,将方圆千里之内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而作为阵法中心的云州城,将是第一个被毁灭的地方。”
沈烈沉默了片刻,目光紧紧盯着地图上的那些符文。他能够感觉到,那张羊皮纸上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仿佛有无形的目光正在透过纸张注视着他。
“那些奸细,是为了在云州城布阵而来的。”沈烈缓缓道,“粮仓纵火,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在云州城中布置阵法节点。”
“王爷英明。”银月长老点头,“老衲怀疑,那些死士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纵火烧粮,并非单纯为了削弱我们的补给,而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在粮仓地下埋设阵法材料。”
沈烈立刻起身:“传令!立刻封锁粮仓废墟,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东西找出来!”
一个时辰后,石开亲自带人前来回报:“大哥,在粮仓废墟的地下三尺处,发现了一批黑色的骨片。那些骨片排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俺们不敢动,特来请大哥定夺。”
沈烈和银月长老立刻赶到现场。火势已经被扑灭,粮仓的废墟中散发着一股焦糊的气味。士兵们已经在废墟中央挖出了一个深坑,坑底露出一排黑色的骨片——那些骨片长约一尺,宽约三寸,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银月长老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些骨片的排列方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果然是灭世之阵的节点!这些骨片是用死于非命之人的腿骨制成的,经过苯教秘法炼制,能够汇聚阴气,为阵法提供能量。他们已经埋下了第一批骨片,如果让他们完成全部十二个节点,阵法就会启动!”
“十二个节点?”沈烈眉头一皱,“他们已经在城中埋下了多少?”
“从这骨片的数量和排列方式来看,至少已经完成了三个节点。”银月长老道,“粮仓是第一个,剩下的两个应该也在城中的要害位置。必须在其他九个节点,可能还在布置之中。”
“必须在他们完成全部节点之前,挖出所有骨片!”沈烈当机立断,“石开,立刻派人搜查全城,重点搜查水源地、军营、城门、府衙等要害位置。一旦发现类似的东西,立刻回报!”
“是!”
云州城再次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数千名士兵被动员起来,对全城进行地毯式搜索。与此同时,沈烈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在城中巡逻,防止那些奸细趁机破坏。
搜查持续了整整两天。士兵们先后在城中的三口古井底部、东城门的地基下、以及西市的一处废弃宅院中,发现了类似的黑色骨片。加上粮仓废墟中的那批,一共挖出了四批骨片,分别对应四个节点。
“还差八个。”沈烈面色凝重,“那些奸细一定还在城中,他们一定会继续布置剩下的节点。”
“王爷,末将以为,我们不能再被动防守了。”赵风道,“那些奸细隐藏在暗处,我们很难将他们全部找出来。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利用已经发现的节点作为诱饵,设下圈套,等他们来送死。”
“好主意。”沈烈点头,“但这次,我们不能只是简单地设伏。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松了警惕,让他们有机会完成节点。”
“大哥的意思是……”石开问。
“我们要演一场戏。”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兵力都集中在了城防上,忽略了内部的防御。这样,他们就会放心大胆地行动,而我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众将商议至深夜,最终敲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
次日清晨,沈烈下令,将挖出的四批骨片全部销毁,并对外宣称“奸细已被肃清,云州城恢复安全”。同时,他故意减少了城中巡逻的兵力,将大部分士兵调往城头,做出备战准葛尔汗国下一轮进攻的姿态。
表面上,云州城的警戒级别降低了。但暗中,沈烈早已在城中的要害位置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那些奸细自投罗网。
然而,三天过去了,那些奸细却没有任何动静。
“大哥,他们是不是已经撤走了?”石开有些按捺不住。
“不会。”沈烈摇头,“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不会轻易撤走。一定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逼真,让他们起了疑心。”
“那怎么办?继续等?”
“继续等。”沈烈道,“同时,派人暗中调查城中的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那些新近入城的商人、僧侣和乞丐。苯教的奸细训练有素,但他们需要一个身份来掩护自己。只要找到他们的掩护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
又过了两天,赵风终于带回了一个重要线索:“王爷,末将发现,城西的‘大云寺’最近来了一伙新的僧人,大约有二十余人。据寺中的和尚说,他们是来自吐蕃的游方僧人,打算在云州城落脚传教。但这些僧人行为古怪,白天在寺庙中诵经,晚上却经常外出,直到深夜才回来。”
“大云寺?”沈烈眉头一皱,“那是云州城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往来人员复杂。如果他们藏在那里,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末将已经派人暗中监视那座寺庙。”赵风道,“如果那些僧人真的是苯教的奸细,他们一定会在近期行动。毕竟,时间拖得越长,他们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好。”沈烈点头,“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同时,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城中的所有要害位置。一旦他们有所动作,立刻回报。”
当夜,月黑风高。
大云寺的后院,一间僻静的禅房中,二十余名僧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的老僧,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这些僧人的首领。
“我们的四个节点已经被毁,沈烈一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计划。”一名年轻僧人低声道,“师叔,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撤?”老僧冷笑一声,“灭世之阵事关重大,岂能半途而废?沈烈虽然毁掉了四个节点,但只要我们完成剩下的八个节点,阵法依然可以启动。只不过,需要更多的祭品罢了。”
“更多的祭品?”年轻僧人一愣。
“不错。”老僧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复杂的阵法图,“原本计划用十二个节点来分担阵法的压力,避免引起太大的动静。但现在四个节点被毁,剩下的八个节点就必须承担更大的压力。这意味着,在阵法启动时,需要更多的血肉祭品来维持阵法的运转。”
“师叔的意思是……”年轻僧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屠城。”老僧冷冷道,“在阵法启动的同时,我们要在城中大开杀戒,用城中百姓的鲜血和生命,来弥补那四个被毁节点的不足。”
禅房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被老僧的话震惊了。
“怎么?怕了?”老僧扫视众人,“别忘了,我们都是苯教的殉道者。为了教主的大业,牺牲一些无辜的生命,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云州城是大夏西北的军事重镇,一旦被毁,大夏的西北防线就会彻底崩溃。届时,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一举攻入大夏腹地。我们的牺牲,将为教主统一天下铺平道路!”
“师叔说得对!”一名僧人激动道,“为了教主的大业,死又何惧?”
“为了教主的大业!”其他僧人也纷纷附和。
老僧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下定决心,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明夜子时,我们在城中心的钟楼下集合,启动剩下的八个节点。同时,分出十个人,在城中四处放火,制造混乱。趁乱,我们就可以完成屠城!”
然而,老僧的话音刚落,禅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老僧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他快步走到门前,推开门,却看到一只野猫从走廊上窜过。老僧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禅房:“是一只野猫,不必惊慌。”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在禅房屋顶上的瓦片,有一块微微松动了一下。一个黑影正趴在屋顶上,将老僧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云寺,消失在夜色之中。
总镇府中,沈烈听完探子的回报,面色铁青:“屠城?他们竟然想屠城!”
“王爷,不能再等了!”赵风急切道,“明夜子时,他们就要行动!我们必须提前动手!”
“来不及了。”沈烈摇头,“那些奸细藏在寺庙中,如果我们强行进攻,他们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提前启动阵法。到时候,整个云州城都将陷入危险。”
“那怎么办?”石开问。
“我们将计就计。”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既然他们要明夜子时在钟楼下集合,那我们就提前在钟楼下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同时,派人暗中保护城中的要害位置,防止他们提前启动阵法。”
“明白!”众将领命而去。
次日傍晚,沈烈亲自率领五百名最精锐的骁骑兵,提前隐藏在钟楼周围的民居中。同时,石开率领三千精锐,埋伏在通往钟楼的主要街道两侧。赵风则率领一队弓箭手,占据了钟楼顶部的制高点。
夜幕降临,云州城陷入了一片寂静。
子时,钟楼下的广场上,一群黑影从黑暗中缓缓出现。为首者,正是大云寺的那名老僧。他的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僧人,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柄弯刀,刀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节点都布置好了吗?”老僧低声问。
“都布置好了。”一名年轻僧人答道,“八个节点分别埋设在钟楼四周,只要启动阵法,八个节点会同时激活。”
“好。”老僧点头,“开始吧。”
二十余名僧人分散开来,分别在钟楼的八个方向站定。他们从怀中取出骨笛和法鼓,准备开始施法。
就在这时,钟楼顶部的火把突然全部亮起!
“放箭!”赵风大喝一声。
数百支箭矢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瞬间将那些僧人射成了刺猬!惨叫声此起彼伏,十余名僧人当场毙命,剩下的僧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有埋伏!撤!”老僧脸色大变,急忙转身逃跑。
但已经晚了。周围的民居中,沈烈率领五百骁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将广场团团包围。与此同时,石开率领三千精锐,堵住了通往广场的所有街道。
“杀!一个不留!”沈烈下令。
夏军将士如猛虎下山,与那些僧人展开激战。那些僧人虽然都是苯教的精锐死士,但人数太少,在数倍于己的夏军面前,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沈烈手持斩邪剑,直奔那名为首的老僧。那老僧的修为极高,接连击倒了数名夏军士兵,试图冲出包围圈。
“哪里走!”沈烈大喝一声,一剑斩向老僧的后背。
老僧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猛地转身,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老僧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
“好剑法!”老僧赞了一声,“你就是沈烈?”
“不错。”沈烈冷冷道,“束手就擒吧,你们跑不掉了。”
“束手就擒?”老僧冷笑,“做梦!”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符文,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老僧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血祭——冥王附体!”
老僧的气息暴涨数倍,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举起弯刀,一刀斩向沈烈!
沈烈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强的力量!”沈烈心中一凛。
老僧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横扫。沈烈举剑格挡,但老僧的力量实在太大,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爷!”王小虎和赵风想要上前帮忙,但被其他僧人缠住,无法脱身。
“沈烈,受死吧!”老僧大喝一声,弯刀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老僧的胸口!老僧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转头一看,只见银月长老正站在钟楼的台阶上,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耀眼的佛光。
“苯教的邪魔歪道,也敢在老衲面前放肆!”银月长老冷冷道。
他双手向前推出,一道更加耀眼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射出,直击老僧的胸膛。老僧急忙挥刀格挡,但金色光柱直接穿透了弯刀,没入他的身体。
“啊——!”老僧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黑色符文开始溃散,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这是……佛门的‘大光明咒’?!你怎么会……”老僧惊恐道。
“老衲修习佛法六十年,这大光明咒,正是你们苯教邪术的克星!”银月长老冷冷道,“受死吧!”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经文。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爆发,将整个广场都笼罩其中。那些黑色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老僧的身体也开始瓦解,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战斗很快结束。二十余名苯教僧人,被击杀了十六人,剩下的六人被生擒。为首的毒自尽,但其他僧人却被银月长老用佛法封印了修为,再也无法服毒自杀。
严加审问,务必要问出剩下的节点位置,以及苯教的总部在什么地方!”
那些被俘的僧人刚开始还不肯开口,但在银月长老的佛法面前,他们的意志很快便崩溃了。一名年轻僧人终于开口:“我说……我全都说……”
原来,苯教在大夏西北边境已经经营了数年之久,他们在云州城、龟兹、疏勒、于阗等地都有秘密据点。灭世之阵是苯教教主亲自制定的大型计划,目的是毁灭大夏西北的军事重镇,为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的入侵铺平道路。
“苯教的教主是谁?”沈烈问。
“教主……教主是谁,我们也不知道。”年轻僧人摇头,“我们只见过教主的使者,从来没有见过教主本人。但据说,教主拥有无边的法力,能够召唤地狱中的魔神。只要他愿意,整个西域都将陷入火海。”
“教主的使者?”沈烈眉头一皱,“他在哪里?”
“使者……使者就在云州城中。”年轻僧人颤抖着道,“他伪装成商人的模样,住在城东的‘聚源客栈’里。平时他负责下达教主的命令,我们则负责执行。”
沈烈立刻派人前往城东抓捕教主的使者。但当士兵们赶到聚源客栈时,那使者早已人去楼空,只在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沈烈,你虽然破了灭世之阵,但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苯教教主敬上。”
沈烈看完信,面色凝重。他知道,苯教的阴谋远未结束。灭世之阵虽然被破,但那个神秘的幕后黑手,依然隐藏在暗处。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创建苯教,调动天剑宗、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
.......
沈烈将那封信攥在手中,指节捏得发白。纸上的墨迹似乎还带着一丝阴冷的气息,那个自称“苯教教主”的人,竟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从容离去,留下这么一句充满挑衅的话。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沈烈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有一种直觉——那个神秘的苯教教主,很可能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天剑宗、准葛尔汗国、萨珊帝国,这些势力之所以会同时向大夏发难,背后一定有人在穿针引线。
“王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赵风问道。
“继续审问那些俘虏,务必要问出苯教在城中的所有据点。”沈烈道,“同时,加强城防,准葛尔汗国虽然暂时退却,但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萨珊帝国的两万主力还在西域,随时可能再次东进。”
“是!”
接下来的几天,云州城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沈烈一边督促城防建设,一边派人前往西域各国,联络盟友。同时,他也在城中暗中调查,试图找出苯教和萨珊帝国的其他奸细。
然而,那些奸细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而那个神秘的苯教教主,也仿佛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难道他真的撤走了?”石开有些疑惑。
“不会。”沈烈摇头,“他既然敢留下那封信,就一定还有后手。他一定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举击溃我们的机会。”
.......
第555章 秘法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王小虎问。
“等。”沈烈道,“等他自己跳出来。”
等待,是一种煎熬。但沈烈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苯教教主隐藏在暗处,他们找不到他,只能等他主动出击。
半个月后,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沈烈正在城头巡视,突然看到北方升起一股浓烟。那浓烟冲天而起,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那是……”沈烈眉头一皱。
“王爷,那是烽火!”赵风脸色一变,“是狼居胥山方向的烽火!准葛尔汗国又来了!”
沈烈心中一沉。他没想到,准葛尔汗国会卷土重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就完成了休整和补充,再次南下。
“传令,全城戒备!”沈烈下令,“石开,你负责城防。赵风,你率斥候队,去打探敌情。小虎,你随我准备迎敌!”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云州城再次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当天傍晚,赵风带回了详细的情报:“王爷,这次准葛尔汗国来了五万人马,由噶尔丹汗王亲自率领。他们从狼居胥山方向而来,预计三天后抵达云州城下。”
“五万……”沈烈沉吟片刻,“比上次少了三万,看来上次的损失确实让他们元气大伤。”
“但五万人也不少了。”石开道,“我们的兵力只有两万出头,加上术赤的三千西域骑兵,也才两万三千人。兵力差距依然悬殊。”
“兵力不是问题。”沈烈摇头,“上次我们以两万对八万,不也打退了他们吗?关键是,这次他们会不会还有萨珊帝国的援军。”
“末将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赵风道,“萨珊帝国的两万主力还在西域,并没有东进的迹象。不过,他们似乎与准葛尔汗国保持着联系,随时可能支援。”
“必须速战速决。”沈烈道,“不能让准葛尔汗国和萨珊帝国形成合围之势。我们要在萨珊帝国援军到来之前,击溃噶尔丹的主力。”
“大哥有什么计划?”石开问。
沈烈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狼居胥山的地形,我们都熟悉。上次我们利用山谷设伏,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次,我可以故技重施。”
“但他们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还会再上当吗?”王小虎有些怀疑。
“会的。”沈烈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因为这次,我会给他们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诱饵——我自己。”
“大哥,你又要亲自当诱饵?!”石开脸色大变。
“这是唯一的办法。”沈烈道,“噶尔丹恨我入骨,只要我亲自出现,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来追。而只要他追,就会落入我们的圈套。”
“可是……”
“没有可是。”沈烈打断他,“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准葛尔汗国三天后就会抵达城下,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众将沉默了片刻,最终石开点头:“好吧。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这条命,阎王爷还不敢收。”
次日清晨,沈烈率领三千骁骑出城,向北进发。石开率领一万五千精锐,提前赶往狼居胥山设伏。术赤的三千西域骑兵则作为机动力量,在云州城和狼居胥山之间策应。
沈烈率领三千骁骑,故意放慢速度,做出大张旗鼓的样子。他们的目标,是吸引准葛尔汗国的主力,将其引入狼居胥山中的峡谷。
两日后,沈烈在距离狼居胥山五十里处,遭遇了准葛尔汗国的前锋部队。双方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沈烈故意示弱,率军向狼居胥山方向撤退。
噶尔丹果然中计,下令全军追击:“追!不要让他们跑了!活捉沈烈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五万准葛尔汗国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紧追不舍。沈烈且战且退,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追兵,延缓他们的追击速度。
第三日清晨,沈烈率军进入狼居胥山的峡谷。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在山谷中设伏,而是穿过了峡谷,在峡谷的另一端停了下来。
“他们在干什么?”准葛尔汗国的先锋将领策凌不解道,“上次他们在这里设伏,这次怎么穿过去了?”
“不知道。”另一名将领摇头,“但沈烈就在前面,我们不能放过他。追!”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峡谷。然而,当他们全部进入峡谷后,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轰隆!”
策凌回头一看,只见峡谷的入口处,巨石从山壁上滚落下来,将入口彻底堵死!
“不好!有埋伏!”策凌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峡谷两侧的山壁上,无数大夏士兵探出头来,举起弓弩,朝着峡谷中的敌军猛烈射击!与此同时,巨大的滚石和滚木从山壁上滚落下来,砸向敌军的队列!
“杀——!”石开率领一万五千精锐,从山壁上杀下,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敌军的侧翼!
“结阵防御!”策凌急忙下令。
但峡谷狭窄,五万大军挤在一起,根本无法展开阵型。滚石和滚木如同雨点般落下,将无数骑兵砸成肉饼。箭矢如蝗,射穿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咽喉。
策凌率领亲兵拼死突围,但大夏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激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准葛尔汗国的军队伤亡过半,策凌也被石开一枪挑落马下,当场毙命。
“干得好!”沈烈站在峡谷外的高地上,看着战场上的局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支骑兵,正从北方疾驰而来!
沈烈转头望去,只见那支骑兵人数不多,只有两千余人,但个个盔明甲亮,气势如虹。为首一人,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身穿金色铠甲,头戴金冠,正是准葛尔汗王——噶尔丹!
“噶尔丹?”沈烈眉头一皱,“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后方吗?”
“王爷,不好!”赵风脸色大变,“噶尔丹没有随主力进入峡谷!他留在后面,避开了我们的伏击!”
沈烈心中一沉。他立刻明白了——噶尔丹比他想象的更狡猾。噶尔丹可能早就猜到了他会在狼居胥山设伏,所以故意派主力进入峡谷,而自己则率领精锐在后方等待机会。
“撤!”沈烈当机立断,“所有人,向云州城撤退!”
但已经晚了。噶尔丹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如同狂风般冲来,瞬间冲散了沈烈身边的护卫队。沈烈虽然勇猛,但毕竟人少,很快便陷入了苦战。
“沈烈!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噶尔丹大喝一声,手中弯刀直刺沈烈的咽喉。
沈烈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沈烈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的伤势未愈,气血未复,根本不是噶尔丹的对手。
“王爷!”赵风想要上前帮忙,但被数名准葛尔汗国的骑兵缠住,无法脱身。
“沈烈,受死吧!”噶尔丹再次挥刀,这一次,直取沈烈的首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的枪影突然从侧面刺来,直取噶尔丹的肋部。噶尔丹不得不收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术赤?!”沈烈又惊又喜。
原来,术赤的三千西域骑兵一直在附近策应。听到战场上的混乱,他率领一部分骑兵赶来支援。
“沈国公,我来助你!”术赤大喊一声,“你快撤,我来拖住他!”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沈烈摇头。
“不要管我!”术赤急声道,“你是大夏的定远王,云州城不能没有你!快走!”
他催动战马,冲向噶尔丹,与噶尔丹缠斗在一起。与此同时,他的亲兵们拼命挡住其他的准葛尔汗国骑兵,为沈烈争取撤退的时间。
“撤!”沈烈咬牙,下令撤退。
三千骁骑在术赤的掩护下,终于冲出了包围圈,向云州城方向撤退。但术赤和他的骑兵却陷入了准葛尔汗国军队的重围之中。
“术赤!”沈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术赤在敌群中拼死厮杀的身影,心中如同刀割。
他知道,术赤是为了救他才身陷重围的。如果术赤有什么三长两短,他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王爷,术赤王子他……”赵风低声道。
“他不会死的。”沈烈咬牙,“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大军继续向云州城撤退。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风中。
当沈烈率军回到云州城时,已经是深夜了。他站在城头,望着远方的黑暗,心中充满了担忧。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群伤痕累累的骑兵才出现在地平线上。为首一人,身穿破烂的铠甲,浑身是血,正是术赤。
“术赤!”沈烈大喜,立刻派人开城迎接。
术赤被扶进城,他的身上有十几处伤口,最重的一道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肩。但幸运的是,这些伤口都没有伤到要害,他还能活着回来。
“沈国公……”术赤虚弱地笑了笑,“我说过,我不会死的。”
“好兄弟。”沈烈握紧他的手,眼中闪烁着泪光,“谢谢你。”
“不用谢。”术赤摇了摇头,“这是我还你的。当初在西域,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
沈烈让人将术赤抬下去疗伤,然后召集众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战,我们虽然重创了准葛尔汗国的主力,但噶尔丹还活着。”沈烈道,“他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萨珊帝国的两万主力还在西域,随时可能东进。我们的处境,依然很危险。”
“王爷,末将以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彻底消灭准葛尔汗国。”赵风道,“趁他们元气大伤,一举攻破哈拉和林,斩杀噶尔丹,永绝后患。”
“攻破哈拉和林?”沈烈沉吟片刻,“这倒是个好主意。但哈拉和林距离云州有一千二百里,我们的补给线太长,万一被切断……”
“末将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赵风道,“我们可以向西域各国借粮,沿途设立补给站。同时,派人联络漠北的一些部落,他们都是被准葛尔汗国强行征服的,只要我们承诺帮助他们复国,他们一定会倒向我们。”
“好主意。”沈烈点头,“但要小心行事。漠北的部落反复无常,不可全信。”
“末将明白。”
接下来的几天,沈烈开始积极筹备北伐的事宜。他派人前往西域各国,借调粮草和兵马。同时,他派人前往漠北,联络那些被准葛尔汗国征服的部落,承诺帮助他们恢复独立。
然而,消息很快传到了噶尔丹的耳中。噶尔丹得知沈烈要北伐,又惊又怒。他知道,一旦沈烈成功联络漠北各部,他的统治就将面临崩溃。
“绝不能让他成功!”噶尔丹咬牙,“传令,集结所有兵力,发动最后一次进攻!这一次,一定要踏平云州城!”
准葛尔汗国再次动员起来。这一次,他们集结了最后的五万大军,包括老人和少年,全部被征召入伍。噶尔丹决定孤注一掷,用最后的兵力,与沈烈决一死战。
七日后,准葛尔汗国的五万大军再次抵达云州城下。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于攻城,而是在城外列阵,摆出决战的姿态。噶尔丹亲自来到阵前,对着城头高声喊道:“沈烈!出来受死!”
沈烈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的敌军,面色平静。他知道,这是最后一场决战了。胜了,准葛尔汗国将彻底覆灭。败了,云州城将不复存在。
“传令,开城,出战!”沈烈下令。
云州城的城门轰然打开,沈烈率领两万大军,列阵而出。两军在城外的平原上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沈烈,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噶尔丹大喝一声,催动战马,冲向沈烈。
沈烈也不退缩,催动火龙果,迎向噶尔丹。
两军将士同时呐喊,朝着对方猛冲过去。两股洪流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震天的巨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场上充斥着惨叫和呐喊。
沈烈与噶尔丹策马相遇,剑刀碰撞,火花四溅。两人都在拼命,每一击都蕴含着全部的力量。
“铛铛铛!”
剑刀碰撞声不绝于耳。沈烈虽然伤势未愈,但凭借着明煌雷诀的加持,依然与噶尔丹战成了平手。噶尔丹越战越心惊,他没想到沈烈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战力。
“沈烈,你确实很强。”噶尔丹气喘吁吁,“但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那可不一定。”沈烈冷笑,“你今天,才是真正的死期!”
他催动火龙果,一剑刺向噶尔丹的心脏。噶尔丹侧身躲过,同时反手一刀,划向沈烈的脖颈。沈烈低头躲过,剑势一转,刺向噶尔丹的腹部。
噶尔丹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数步。沈烈趁胜追击,又是一剑横扫。噶尔丹躲避不及,被剑锋划伤了左臂,鲜血直流。
“啊!”噶尔丹痛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噶尔丹,你败了!”沈烈大喝一声,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噶尔丹急忙举刀格挡,但沈烈这一剑蕴含了明煌雷诀的全部力量,直接将他的弯刀震飞!剑势不减,继续刺向他的咽喉!
就在剑尖即将刺穿噶尔丹咽喉的那一刻,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冲出,挡在了噶尔丹的面前!
“铛!”
一声巨响,沈烈的剑被弹开了!那道黑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座铁塔般矗立在噶尔丹面前。
沈烈定睛一看,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睛。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苯教教主?”沈烈眉头一皱。
“不错。”黑袍人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正是本教主。沈烈,没想到吧?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终于肯现身了。”沈烈冷冷道,“你躲在暗处操控一切,到底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苯教教主冷笑一声,“本教主想做的,就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生灵,都化为齑粉。大夏,西域,漠北,萨珊……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被毁灭!只有毁灭,才能带来新生!”
“你疯了!”沈烈怒道。
“疯?”苯教教主大笑,“也许吧。但本教主有这个能力,让所有人陪葬!”
他举起法杖,口中念诵起晦涩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响起,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刺目的红光,将整个战场都笼罩其中。战场上方的天空开始变暗,乌云汇聚,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即将降临。
“王爷,他在打开地狱之门!”银月长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惊恐,“快阻止他!”
沈烈立刻催动火龙果,冲向苯教教主。但苯教教主只是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柱从法杖中射出,直击沈烈的胸口。沈烈躲闪不及,被光柱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王爷!”王小虎和赵风急忙跑来,扶起沈烈。
“我没事。”沈烈挣扎着站起,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沈烈,没用的。”苯教教主冷笑道,“地狱之门即将打开,你们所有人,都要成为祭品!”
他停止了念诵咒语,高举法杖,准备最后的召唤。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天而降,将整个战场笼罩!那佛光浩瀚而庄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苯教教主手中的法杖在佛光的照耀下,开始发出刺耳的声响,红光也变得暗淡。
“什么人?!”苯教教主脸色大变,转头望向佛光照来的方向。
只见战场边缘,一名年轻的喇嘛缓步走来。他身穿红色僧袍,面容清秀,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如水。他的周身散发着柔和的佛光,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色气息便消退一分。
“丹增?”沈烈辨认出了来人——正是在雪山中出现的那个年轻喇嘛。
“沈施主,别来无恙。”丹增喇嘛微笑道,“苯教教主,乃我密宗叛徒,老衲一直在追踪他。今日,正好与他做了个了断。”
“丹增!”苯教教主面色阴沉,“你一个后辈,也敢阻我?”
“密宗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丹增喇嘛平静道,“况且,沈施主护送了小玉活佛的骨灰回长安,乃功德无量之事。苯教教主,若你还有一丝慈悲之心,就此收手吧。”
“慈悲?”苯教教主冷笑,“那是什么东西?本教主修炼百年,才获得这一身力量。慈悲,只会让人变弱!”
他法杖一挥,一条巨大的黑色巨龙飞出,直扑丹增喇嘛。丹增喇嘛面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头顶绽放。黑色巨龙撞击在莲花上,发出轰然巨响,却无法突破莲花的防御。
“这是……大般若经中的‘琉璃心灯’?”苯教教主脸色大变。
“你怎么会这种密传佛法?”
“苯教教主,密教的真谛在于慈悲与智慧,而不是杀戮与力量。”丹增喇嘛平静道,“你修炼百年,却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悟透。难怪你永远无法突破那一步。”
他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击苯教教主的胸口。苯教教主急忙挥杖格挡,但那光束穿透了法杖,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啊——!”苯教教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身上的黑色符文开始溃散,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道。
“净化之力。”丹增喇嘛走到他面前,平静道,“你修炼百年,积累了太多怨气和邪气。这股净化之力,会将它们一一清除。至于清除之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苯教教主发出疯狂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逸散。片刻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再也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一种空洞与茫然。
........
第556章 风云再起
苯教教主躺在地上,眼中红光尽散,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丹增喇嘛的净化之力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体内的邪气,那个曾经不可一世、操控无数势力的幕后黑手,此刻如同一具空壳般瘫软在地。
沈烈走上前,低头看着苯教教主,心中百感交集。就是这个看似枯槁的老者,在暗中操控了天剑宗、准葛尔汗国、萨珊帝国,甚至还有吐蕃的赤松德赞。他几乎以一己之力,将大夏的西北边境推向了毁灭的边缘。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沈烈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苯教教主五花大绑。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苯教教主原本空洞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好!”丹增喇嘛脸色大变,“他在自爆!他想拉所有人陪葬!”
“快撤!”沈烈急令。
但已经晚了。苯教教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身体轰然炸裂!黑色的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步的区域全部笼罩。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士兵被黑色能量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沈烈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只见战场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弥漫着浓烈的黑雾,黑雾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裂缝——那是地狱之门的雏形!
“他用自己的生命,强行打开了地狱之门!”银月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虽然只是一个裂缝,但足以让地狱中的魔神降临人间!”
果然,裂缝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如同闷雷,震得人耳膜生疼。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从裂缝中伸了出来,那手臂通体漆黑,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五指如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不能让魔神降临!”丹增喇嘛大喝一声,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沈施主,助我一臂之力!”
沈烈立刻明白了丹增喇嘛的意思。他催动明煌雷诀,将体内剩余的气血全部调动起来,金色的雷光在掌中跳跃。他走到丹增喇嘛身后,将手掌按在丹增喇嘛的后背上,将金色的雷光源源不断地注入丹增喇嘛体内。
丹增喇嘛吸收了沈烈的雷光之力,周身的佛光变得更加耀眼。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的经文——那是密宗最强大的封印咒语,能够封印一切邪魔。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化作金色的符文,从丹增喇嘛的口中飞出,如同一条金色的锁链,缠绕在那只黑色手臂上。黑色手臂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金色锁链的束缚,但锁链越缠越紧,将黑色手臂一点点地向裂缝中拉回。
“再加把劲!”丹增喇嘛咬牙道,“我快撑不住了!”
沈烈将最后一丝气血全部注入丹增喇嘛体内,金色的雷光猛然爆发,将整个裂缝都笼罩其中。黑色手臂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终于被金色锁链拉回了裂缝之中。
丹增喇嘛双手猛地合拢,金色的佛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将裂缝彻底封死。黑雾开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在战场上。
“成功了……”丹增喇嘛松了一口气,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的封印消耗了他大量的元气。
“大师,您没事吧?”沈烈连忙扶住他。
“没事,只是有些脱力。”丹增喇嘛摇了摇头,“地狱之门已经被封印,短时间内不会再打开了。但苯教教主虽然死了,他的余孽还在。沈施主,你必须尽快清除苯教的残余势力,否则他们还会卷土重来。”
“我明白。”沈烈点头。
他站起身,望向战场。准葛尔汗国的军队在苯教教主自爆和地狱之门出现后,已经彻底崩溃。噶尔丹在亲兵的保护下,试图趁乱逃跑,但被石开率领的骑兵截住。
“噶尔丹,你跑不掉了!”石开一枪刺穿了他的战马,噶尔丹摔倒在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但石开的枪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投降吧。”石开冷冷道。
噶尔丹看着石开,又看了看远处的沈烈,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但他知道,大势已去。他缓缓低下了头,放下了手中的弯刀。
“绑了!”石开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噶尔丹五花大绑。准葛尔汗国的残兵看到汗王被俘,纷纷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沈烈站在战场上,望着遍地的尸体和无数的伤员,心中百感交集。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代价太大了——云州城几乎被毁,阵亡将士超过万人,伤者更是数万。西域诸国也损失惨重,车犁国国王术赤重伤,至今仍在昏迷中。
“传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沈烈道。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云州城再次进入了紧张的战后重建阶段。
三日后,沈烈将云州城的防务交给了石开,自己则率领赵风、王小虎和一百名骁骑兵,启程返回长安。丹增喇嘛也随行,他要去长安的大昭寺,将小玉活佛的骨灰安葬。
临行前,沈烈去看了术赤。术赤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还需要静养。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不错。
“沈国公,你要走了?”术赤问道。
“嗯。”沈烈点头,“我要回长安,向皇帝陛下汇报这里的情况。你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来长安找我,我请你喝酒。”
“好。”术赤笑了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沈烈握紧他的手,然后转身离开。
大军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行进。一路上,沈烈的心情并不轻松。虽然准葛尔汗国覆灭了,苯教教主也死了,但萨珊帝国还在,西域的局势依然动荡。而且,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安心。
“王爷,您在想什么?”赵风策马并辔,低声问道。
“我在想,苯教教主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孽还在。”沈烈道,“而且,萨珊帝国还在西域虎视眈眈。我们虽然赢了这一仗,但真正的战争,远未结束。”
“王爷说得对。”赵风点头,“不过,末将相信,只要有王爷在,大夏的西北边境,就一定能守住。”
“希望如此吧。”沈烈叹了口气。
....
沈烈回到自己的府邸。府邸中,仆人们已经打扫好了房间,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沈烈洗去一身风尘,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袍,然后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苯教教主虽然死了,但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依然萦绕在他的心头。到底是谁?谁是他应该小心的?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烈回头,只见赵风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王爷,有件事,末将觉得应该告诉您。”赵风低声道。
“什么事?”沈烈问。
“末将刚才在城中巡视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赵风道,“那人穿着商人的衣服,但举止不像商人。末将派人跟踪他,发现他进了城西的一家客栈,然后就没有再出来。末将派人搜查了那家客栈,发现那间客房已经空了,但房间里留下了一些东西。”
赵风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烈。沈烈接过一看,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怪的符文——与之前发现的苯教令牌一模一样。
“又是苯教?”沈烈眉头一皱。
“末将怀疑,苯教的余孽已经渗透到了长安。”赵风道,“他们很可能在等待机会,再次对王爷下手。”
沈烈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加强府中的戒备。另外,派人暗中监视城中的所有客栈和可疑人员,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回报。”
“是!”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苯教的余孽,竟然已经渗透到了长安。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窗外掠过!沈烈心中一凛,立刻拔出斩邪剑,追了出去。
黑影在夜色中疾驰,沈烈紧追不舍。两人在长安城的屋顶上追逐,速度快如闪电。黑影似乎对长安城的地形非常熟悉,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梭,试图甩掉沈烈。
但沈烈的速度更快,他催动明煌雷诀,金色的雷光在脚下跳跃,每一步都跨出数丈的距离。片刻后,他终于在一处废弃的宅院中截住了那道黑影。
“你是谁?”沈烈冷冷问道。
黑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那是一个年约七旬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如电,额头上刻着一道深深的疤痕。
“老夫乃苯教左护法,法号‘暗月’。”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沈烈,你杀了教主,今日,老夫就要为教主报仇!”
他双手一翻,两柄漆黑的短刃出现在手中。那短刃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苯教的余孽,果然还在。”沈烈冷冷道,“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他提剑冲上,斩邪剑化作一道金色的匹练,直取暗月护法的首级。暗月护法不闪不避,双刃交叉,格挡住沈烈的攻击。“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各退三步,虎口都微微发麻。
“好剑法!”暗月护法赞了一声,“再来!”
他双刃挥舞,如同两轮黑色的弯月,朝着沈烈猛攻过来。沈烈挥剑格挡,剑光与刃影碰撞,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两人在废弃的宅院中展开激战,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暗月护法的刀法诡异多变,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面偷袭,时而化作虚影,让人防不胜防。沈烈虽然剑法凌厉,但暗月护法的修为极高,两人战了数十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沈烈,你确实很强。”暗月护法喘着粗气,“但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符文,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暗月护法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血祭——暗月降临!”
暗月护法的气息暴涨数倍,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举起双刃,一刀斩向沈烈!
沈烈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强的力量!”沈烈心中一凛。
暗月护法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横扫。沈烈举剑格挡,但暗月护法的力量实在太大,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受死吧!”暗月护法大喝一声,双刃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暗月护法的胸口!暗月护法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转头一看,只见丹增喇嘛正站在宅院的门口,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耀眼的佛光。
“苯教的余孽,果然还在。”丹增喇嘛平静道,“暗月护法,你修炼邪术数十年,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丹增!”暗月护法面色阴沉,“你一个后辈,也敢阻我?”
“密宗叛徒,人人得而诛之。”丹增喇嘛平静道,“况且,沈施主护送了小玉活佛的骨灰回长安,乃功德无量之事。暗月护法,若你还有一丝慈悲之心,就此收手吧。”
“慈悲?”暗月护法冷笑,“那是什么东西?老夫修炼数十年,才获得这一身力量。慈悲,只会让人变弱!”
他双刃一挥,两道黑色的刀芒飞出,直扑丹增喇嘛。丹增喇嘛面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头顶绽放。黑色刀芒撞击在莲花上,发出轰然巨响,却无法突破莲花的防御。
“这是……大般若经中的‘琉璃心灯’?”暗月护法脸色大变,“你怎么会这种密传佛法?”
“暗月护法,密教的真谛在于慈悲与智慧,而不是杀戮与力量。”丹增喇嘛平静道,“你修炼数十年,却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悟透。难怪你永远无法突破那一步。”
他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击暗月护法的胸口。暗月护法急忙挥刃格挡,但那光束穿透了双刃,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啊——!”暗月护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黑色符文开始溃散,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道。
“净化之力。”丹增喇嘛走到他面前,平静道,“你修炼数十年,积累了太多怨气和邪气。这股净化之力,会将它们一一清除。至于清除之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暗月护法发出疯狂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逸散。片刻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再也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一种空洞与茫然。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沈烈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暗月护法五花大绑。沈烈走到丹增喇嘛面前,拱手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丹增喇嘛微微一笑,“苯教的余孽还未彻底清除,沈施主务必小心。老衲明日将前往大昭寺,安葬小玉活佛的骨灰。待此事了结,老衲会继续追踪苯教的余孽,直到将他们全部清除。”
“大师辛苦。”沈烈道。
“不辛苦。”丹增喇嘛摇头,“这是老衲的使命。”
......
丹增喇嘛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沈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感。暗月护法的出现,证明苯教的余孽已经渗透到了长安城。而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依然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王爷,我们回去吧。”赵风走过来,低声道。
“嗯。”沈烈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府邸。
回到府中,沈烈却没有丝毫睡意。他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从大理到白马雪山,从剑门关到云州城,从准葛尔汗国到苯教教主……每一步都充满了凶险,每一步都有人死去。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是我应该小心的?”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沈烈的听觉极为敏锐,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握紧斩邪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走到门后。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沈烈毫不犹豫,一剑刺出!
“铛!”
一声脆响,剑刃被格挡住。沈烈定睛一看,来人竟然是银月长老!
“长老?”沈烈收起剑,皱眉道,“您怎么来了?”
银月长老面色凝重,低声道:“王爷,老衲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老衲刚才在城中巡视时,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银月长老道,“城西的‘聚源客栈’中,住进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老衲暗中观察,发现他们的举止与苯教教徒极为相似。而且,老衲在他们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银月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沈烈。沈烈接过一看,那是一张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地图——与之前在云州城发现的那张灭世之阵的地图极为相似,但这一次,地图上的节点标注的竟然是长安城!
“这是……”沈烈瞳孔一缩。
“如果老衲没有看错,这是灭世之阵的长安版本。”银月长老面色凝重,“苯教余孽想在长安城中布下灭世之阵!一旦阵法完成,整个长安城都将化为废墟!”
“他们疯了!”沈烈咬牙,“长安城中有百万百姓,他们竟然想……”
“苯教余孽已经丧心病狂,他们为了报复王爷,不惜拉整个长安城陪葬。”银月长老道,“王爷,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们!”
“他们有多少人?”沈烈问。
“老衲观察到的,至少有三十余人。”银月长老道,“但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他们的首领,似乎是一个名叫‘血手’的人,是苯教四大护法之一,修为极高。”
“血手……”沈烈沉吟片刻,“他在哪里?”
“就在聚源客栈中。”银月长老道,“但老衲不敢打草惊蛇,所以先来禀报王爷。”
“好。”沈烈点头,“我立刻召集人手,包围聚源客栈。这一次,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沈烈立刻召集赵风、王小虎,以及一百名最精锐的骁骑兵,悄无声息地向城西的聚源客栈进发。银月长老则先行一步,在客栈周围布下佛光结界,防止那些苯教余孽逃跑。
子夜时分,聚源客栈周围已经被团团包围。沈烈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望着客栈中透出的微弱灯光,低声下令:“赵风,你率五十人守住后门。小虎,你率五十人守住前门。我亲自带人从正面突入。”
“是!”
“行动!”
沈烈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下,如同一只夜枭般落在客栈门前。他抬脚一踹,客栈的大门轰然倒塌!
“杀!”
沈烈大喝一声,斩邪剑出鞘,金色的剑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率先冲入客栈,身后五十名骁骑兵紧随其后。
客栈大堂中,十余名苯教教徒正在围坐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看到沈烈突然杀入,他们脸色大变,纷纷拔出武器,迎向沈烈。
......
第557章 断魂谷
“沈烈!你竟然找上门来了!”一名教徒怒吼道。
“苯教的余孽,一个也别想跑!”沈烈一剑横扫,金色的剑芒将三名教徒拦腰斩断。
战斗瞬间爆发。沈烈如同猛虎下山,斩邪剑所到之处,苯教教徒纷纷倒地。那些教徒虽然都是精锐,但在沈烈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但就在这时,客栈二楼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沈烈,你果然来了。老夫等你很久了。”
沈烈抬头,只见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那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他的双手戴着一副血红色的手套,手套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你就是血手?”沈烈冷冷道。
“不错。”血手护法缓缓走下楼梯,“老夫乃苯教四大护法之首,血手。沈烈,你杀了教主,今日,老夫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教主的在天之灵!”
他双手一挥,两道血红色的掌印脱手而出,直扑沈烈。沈烈挥剑格挡,“轰”的一声巨响,掌印与剑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沈烈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发麻。
“好强的掌力!”沈烈心中一凛。
血手护法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双掌连挥,一道道血红色的掌印如同暴雨般向沈烈覆盖而来。沈烈挥剑格挡,剑光如幕,将那些掌印一一挡下。但那些掌印实在太多了,总有漏网之鱼穿过他的防御,击中他的身体。
“噗!”
一道掌印击中沈烈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后退了数步。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裂了。
“王爷!”赵风和王小虎想要上前帮忙,但被其他教徒缠住,无法脱身。
“沈烈,你的死期到了!”血手护法大喝一声,双掌合拢,一道巨大的血红色掌印在他身前凝聚,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血煞掌——灭世!”
血手护法双掌推出,那道巨大的血红色掌印如同泰山压顶般向沈烈砸来。沈烈咬牙,催动明煌雷诀,金色的雷光在剑身上跳跃。他深吸一口气,一剑刺向那道掌印!
“轰——!!!”
剑芒与掌印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客栈的墙壁震得碎裂,屋顶的瓦片纷纷坠落。沈烈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血手护法也不好受,他的右臂被金色雷光炸得血肉模糊,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但他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沈烈,你确实很强。”血手护法冷冷道,“但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再次举起双手,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但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天而降,将整个客栈笼罩!
“什么人?!”血手护法脸色大变,抬头望去。
只见客栈的屋顶上,银月长老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周身散发着耀眼的佛光。他的身后,隐约可以看到一尊金色的佛像虚影,威严而庄重。
“苯教的邪魔歪道,也敢在长安城中放肆!”银月长老冷冷道,“今日,老衲就要替天行道,铲除你们这些祸害!”
他双手向前推出,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直击血手护法的胸口。血手护法急忙挥掌格挡,但金色光柱直接穿透了掌印,没入他的身体。
“啊——!”血手护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血色符文开始溃散,红色的雾气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这是……佛门的‘大光明咒’?!你怎么会……”血手护法惊恐道。
“老衲修习佛法六十年,这大光明咒,正是你们苯教邪术的克星!”银月长老冷冷道,“受死吧!”
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经文。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爆发,将整个客栈都笼罩其中。那些苯教教徒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般消融,化作一团团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血手护法发出疯狂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逸散。片刻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再也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一种空洞与茫然。
战斗,终于结束了。
沈烈挣扎着站起,走到血手护法的尸体前,检查了一下。确认他已经彻底死亡后,沈烈松了一口气。
“长老,多谢您出手相助。”沈烈对银月长老拱手道。
“不必谢我。”银月长老摇了摇头,“苯教的余孽还未彻底清除,王爷务必小心。老衲怀疑,长安城中可能还有更多的苯教奸细。”
“我会派人彻查。”沈烈点头。
他转身,望向客栈中的狼藉。三十余名苯教教徒,被击杀了二十余人,剩下的几人也被生擒。但沈烈知道,这只是开始。苯教的余孽,一定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
“传令,将俘虏带回去,严加审问。”沈烈下令,“同时,加强长安城的戒备,尤其是皇宫和各大衙门。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拿下!”
“是!”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整个长安城再次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但沈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苯教的余孽既然敢在长安城中布阵,就一定还有后手。而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依然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到底是谁?”沈烈喃喃自语,“谁是我应该小心的?”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回到府邸,沈烈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不语。银月长老的话,血手护法的出现,还有那个神秘的声音……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烈回头,只见赵风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王爷,有件事,末将觉得应该告诉您。”赵风低声道。
“什么事?”沈烈问。
“末将刚才审问了那些俘虏,得到了一个重要情报。”赵风道,“据他们交代,苯教在长安城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据点,就在城东的‘大慈恩寺’中。那里隐藏着苯教在长安的最高负责人——一个代号‘影子’的人。”
“影子?”沈烈眉头一皱,“他是谁?”
“俘虏们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赵风摇头,“他们只知道,影子在长安城中潜伏了多年,身份极为隐秘。据说,他可能是朝中的官员,也可能是宫中的太监,甚至可能是……王爷身边的人。”
沈烈心中一凛。他想起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难道,那个“影子”,就是他信任的人之一?
“继续审问,务必要问出影子的真实身份。”沈烈道,“同时,派人暗中监视大慈恩寺,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独自坐在书房中,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影子……到底是谁?谁是他应该小心的?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答案。
次日清晨,沈烈早早起床,前往大慈恩寺。他决定亲自去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大慈恩寺是长安城中最着名的寺庙之一,香火鼎盛,往来人员复杂。沈烈换上一身便装,混在香客中,进入了寺庙。
寺庙中,僧人们正在做早课,诵经声此起彼伏。沈烈在寺庙中四处走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僧人。他发现,有几个僧人的举止有些异常——他们的目光锐利,动作干练,不像是普通的僧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武者。
“果然有问题。”沈烈心中暗道。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在寺庙中走动,暗中记下了那几个可疑僧人的位置。然后,他离开了寺庙,回到府中,召集众将,商议对策。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赵风问。
“今晚。”沈烈道,“子夜时分,我们包围大慈恩寺,将那些苯教余孽一网打尽。”
“是!”
夜幕降临,长安城陷入了一片寂静。子夜时分,沈烈率领五百名精锐士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大慈恩寺。
“行动!”沈烈下令。
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寺庙,将那些可疑的僧人全部拿下。那些僧人试图反抗,但在数倍于己的夏军面前,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沈烈亲自冲入寺庙的后院,那里是寺庙方丈的禅房。他推开门,只见一个老僧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你就是影子?”沈烈冷冷问道。
老僧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他看着沈烈,微微一笑:“沈烈,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沈烈问。
“老夫乃苯教右护法,法号‘暗影’。”老僧缓缓站起身,“也是你在找的那个‘影子’。”
“苯教的余孽,果然还在。”沈烈冷冷道,“束手就擒吧,你跑不掉了。”
“束手就擒?”暗影护法冷笑,“做梦!”
他双手一翻,两柄漆黑的短刃出现在手中。那短刃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沈烈,受死吧!”暗影护法大喝一声,双刃直刺沈烈的咽喉。
沈烈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在禅房中展开激战,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暗影护法的刀法诡异多变,时而正面强攻,时而侧面偷袭,时而化作虚影,让人防不胜防。沈烈虽然剑法凌厉,但暗影护法的修为极高,两人战了数十回合,竟然不分胜负。
“沈烈,你确实很强。”暗影护法喘着粗气,“但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血色的符文,没入他的眉心。下一刻,暗影护法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透明,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骨骼,他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血祭——暗影降临!”
暗影护法的气息暴涨数倍,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举起双刃,一刀斩向沈烈!
沈烈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好强的力量!”沈烈心中一凛。
暗影护法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刀横扫。沈烈举剑格挡,但暗影护法的力量实在太大,他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受死吧!”暗影护法大喝一声,双刃当头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侧面射来,正中暗影护法的胸口!暗影护法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烈转头一看,只见银月长老正站在禅房的门口,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耀眼的佛光。
“苯教的余孽,果然还在。”银月长老平静道,“暗影护法,你修炼邪术数十年,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银月!”暗影护法面色阴沉,“你一个后辈,也敢阻我?”
“密宗叛徒,人人得而诛之。”银月长老平静道,“况且,沈施主护送了小玉活佛的骨灰回长安,乃功德无量之事。暗影护法,若你还有一丝慈悲之心,就此收手吧。”
“慈悲?”暗影护法冷笑,“那是什么东西?老夫修炼数十年,才获得这一身力量。慈悲,只会让人变弱!”
他双刃一挥,两道黑色的刀芒飞出,直扑银月长老。银月长老面色不变,双手结印,周身佛光大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佛光化作一朵金色的莲花,在他头顶绽放。黑色刀芒撞击在莲花上,发出轰然巨响,却无法突破莲花的防御。
“这是……大般若经中的‘琉璃心灯’?”暗影护法脸色大变,“你怎么会这种密传佛法?”
“暗影护法,密教的真谛在于慈悲与智慧,而不是杀戮与力量。”银月长老平静道,“你修炼数十年,却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没悟透。难怪你永远无法突破那一步。”
他右手伸出,五指张开,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击暗影护法的胸口。暗影护法急忙挥刃格挡,但那光束穿透了双刃,直接没入他的身体。
“啊——!”暗影护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身上的黑色符文开始溃散,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内不断逸散。
“这……这是什么?”他惊恐道。
“净化之力。”银月长老走到他面前,平静道,“你修炼数十年,积累了太多怨气和邪气。这股净化之力,会将它们一一清除。至于清除之后,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暗影护法发出疯狂的嚎叫,身体剧烈抽搐,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不断逸散。片刻之后,他彻底安静下来,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中再也没有了红光,只剩下一种空洞与茫然。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沈烈下令。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暗影护法五花大绑。沈烈走到银月长老面前,拱手道:“多谢长老出手相助。”
“不必谢我。”银月长老摇了摇头,“苯教的余孽还未彻底清除,王爷务必小心。老衲怀疑,长安城中可能还有更多的苯教奸细。”
“我会继续追查。”沈烈点头。
.......
夜色沉沉,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正在疾驰。马蹄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惊起路旁枯树上的寒鸦。
沈烈坐在马背上,虎魄刀挂在腰间,面色冷峻如冰。在他的身后,赵风、王小虎、石开等将领一字排开,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报——!”一骑探马从前方飞驰而来,在沈烈马前勒住缰绳,“王爷,前方二十里,便是黑风岭。据俘虏交代,苯教的老巢就藏在黑风岭深处的断魂谷中!”
沈烈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苯教在长安城中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那个神秘的“影子”——暗影护法被擒后,经过银月长老的“净化之力”洗刷,他的心智终于崩溃,将苯教在关中地区的所有据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而黑风岭断魂谷,正是苯教在关中的总坛所在!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保持沉默。”沈烈沉声道,“赵风,你率五百人,从东侧绕到断魂谷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王小虎,你率五百人,在西侧山口埋伏,一旦敌人从西面突围,立刻截杀。石开,你率一千人,随我正面进攻。”
“是!”三将齐声应命。
三千骑兵迅速分作三路,在夜色中如同三股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黑风岭深处渗透而去。
半个时辰后,沈烈率领的主力部队在一处山坳中停下。前方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崖夹出一道狭窄的谷口,谷口处修建着一座高大的木质寨门,寨门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隐约可见有人在寨墙上巡逻。
“王爷,就是这里了。”一名向导低声道,“断魂谷只有这一个入口,谷内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苯教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寨墙都是用青石和巨木混合筑成,普通刀剑根本劈不开。”
沈烈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座寨门。寨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架着几具床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寨墙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高大的建筑,那正是苯教的总坛所在。
“普通刀剑劈不开?”沈烈冷笑一声,握住腰间的虎魄刀,“那就用不是普通的刀来劈!”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金色气血。那金色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经脉中奔涌,透过他的皮肤,在虎魄刀的刀身上凝聚成一层金色的刀芒。那刀芒吞吐不定,仿佛活物一般,散发出的威严气息,令身边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将士们,随我冲!”沈烈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寨门疾驰而去!
“敌袭——!”寨墙上的苯教教徒发现了沈烈,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床弩的弓弦声响起,数支粗大的弩箭带着破空声向沈烈射来!
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横斩而出!金色的刀芒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将那几支弩箭一分为二!断裂的弩箭从他身侧飞过,钉在身后的地面上,深入半尺!
“放箭!快放箭!”寨墙上的教徒惊恐地大喊。一时间,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向沈烈覆盖而来。
沈烈左手一伸,金色的气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圆形的气盾。那些箭矢射在气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雨打芭蕉,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金色护盾。沈烈策马狂奔,箭矢在他周围飞溅,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眨眼间,沈烈已经冲到寨门前!他双腿一蹬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如同大鹏展翅,凌空而起!他双手握刀,虎魄刀上金芒暴涨,金色的刀芒如同实质般延伸出三丈之长!
“破——!”沈烈暴喝一声,一刀斩下!
金色的刀芒劈落,如同天降神雷,狠狠撞在寨门上!
“轰——!!!”
巨响震天,木屑纷飞!那由青石和巨木混合筑成的寨门,在金色刀芒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整座寨门被从中间劈成两半,轰然倒塌!
寨墙上的苯教教徒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倒霉的更是从寨墙上跌落下来,摔得筋断骨折。烟尘弥漫中,沈烈如同一尊战神,大步踏入断魂谷!
“杀——!”石开怒吼一声,率领一千精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谷中!
断魂谷内,苯教教徒乱作一团。他们没想到寨门竟然在瞬间就被攻破,更没想到沈烈竟然亲自带兵杀到。有人慌忙去敲警钟,有人去取兵器,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一切都太晚了。
沈烈身先士卒,虎魄刀挥舞如风,金色刀芒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名苯教护法挥舞着铁杖向他砸来,沈烈侧身避开,一刀横扫,将他连人带杖斩成两段!另一名教徒从侧面偷袭,挥刀砍向他的后颈,沈烈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抓,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把刀!那教徒大惊失色,想要抽刀,却感觉手中一轻,那把刀已经被沈烈捏成碎片!
........
第558张 法王
夜色沉沉,长安城外的官道上,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正在疾驰。马蹄踏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惊起路旁枯树上的寒鸦。
沈烈坐在马背上,虎魄刀挂在腰间,面色冷峻如冰。在他的身后,赵风、王小虎、石开等将领一字排开,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战意。
“报——!”一骑探马从前方飞驰而来,在沈烈马前勒住缰绳,“王爷,前方二十里,便是黑风岭。据俘虏交代,苯教的老巢就藏在黑风岭深处的断魂谷中!”
沈烈微微颔首。他早就料到,苯教在长安城中的据点只是冰山一角。那个神秘的“影子”——暗影护法被擒后,经过银月长老的“净化之力”洗刷,他的心智终于崩溃,将苯教在关中地区的所有据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而黑风岭断魂谷,正是苯教在关中的总坛所在!
“传令下去,全军放慢速度,保持沉默。”沈烈沉声道,“赵风,你率五百人,从东侧绕到断魂谷后方,切断他们的退路。王小虎,你率五百人,在西侧山口埋伏,一旦敌人从西面突围,立刻截杀。石开,你率一千人,随我正面进攻。”
“是!”三将齐声应命。
三千骑兵迅速分作三路,在夜色中如同三股暗流,悄无声息地向着黑风岭深处渗透而去。
半个时辰后,沈烈率领的主力部队在一处山坳中停下。前方不远处,两座陡峭的山崖夹出一道狭窄的谷口,谷口处修建着一座高大的木质寨门,寨门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笼,隐约可见有人在寨墙上巡逻。
“王爷,就是这里了。”一名向导低声道,“断魂谷只有这一个入口,谷内三面环山,易守难攻。苯教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寨墙都是用青石和巨木混合筑成,普通刀剑根本劈不开。”
沈烈眯起眼睛,打量着那座寨门。寨墙高约三丈,墙头上架着几具床弩,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寨墙后面,隐约可以看到几座高大的建筑,那正是苯教的总坛所在。
“普通刀剑劈不开?”沈烈冷笑一声,握住腰间的虎魄刀,“那就用不是普通的刀来劈!”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金色气血。那金色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经脉中奔涌,透过他的皮肤,在虎魄刀的刀身上凝聚成一层金色的刀芒。那刀芒吞吐不定,仿佛活物一般,散发出的威严气息,令身边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将士们,随我冲!”沈烈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寨门疾驰而去!
“敌袭——!”寨墙上的苯教教徒发现了沈烈,凄厉的警报声划破夜空。紧接着,床弩的弓弦声响起,数支粗大的弩箭带着破空声向沈烈射来!
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横斩而出!金色的刀芒在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将那几支弩箭一分为二!断裂的弩箭从他身侧飞过,钉在身后的地面上,深入半尺!
“放箭!快放箭!”寨墙上的教徒惊恐地大喊。一时间,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向沈烈覆盖而来。
沈烈左手一伸,金色的气血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圆形的气盾。那些箭矢射在气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雨打芭蕉,却根本无法穿透那层金色护盾。沈烈策马狂奔,箭矢在他周围飞溅,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眨眼间,沈烈已经冲到寨门前!他双腿一蹬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如同大鹏展翅,凌空而起!他双手握刀,虎魄刀上金芒暴涨,金色的刀芒如同实质般延伸出三丈之长!
“破——!”沈烈暴喝一声,一刀斩下!
金色的刀芒劈落,如同天降神雷,狠狠撞在寨门上!
“轰——!!!”
巨响震天,木屑纷飞!那由青石和巨木混合筑成的寨门,在金色刀芒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开!整座寨门被从中间劈成两半,轰然倒塌!
寨墙上的苯教教徒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倒霉的更是从寨墙上跌落下来,摔得筋断骨折。烟尘弥漫中,沈烈如同一尊战神,大步踏入断魂谷!
“杀——!”石开怒吼一声,率领一千精兵如同潮水般涌入谷中!
断魂谷内,苯教教徒乱作一团。他们没想到寨门竟然在瞬间就被攻破,更没想到沈烈竟然亲自带兵杀到。有人慌忙去敲警钟,有人去取兵器,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一切都太晚了。
沈烈身先士卒,虎魄刀挥舞如风,金色刀芒所过之处,无人能挡!一名苯教护法挥舞着铁杖向他砸来,沈烈侧身避开,一刀横扫,将他连人带杖斩成两段!另一名教徒从侧面偷袭,挥刀砍向他的后颈,沈烈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抓,竟然徒手抓住了那把刀!那教徒大惊失色,想要抽刀,却感觉手中一轻,那把刀已经被沈烈捏成碎片!
“去!”沈烈左手一挥,碎片如同暗器般飞出,将那名教徒打成筛子!
石开率领的步兵紧随其后,结成战阵,稳步推进。弩箭如雨,将试图顽抗的教徒一一射倒。长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以严密的阵型收割着混乱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谷口的苯教教徒已经被击溃,仓皇向着谷内深处逃窜。沈烈没有追击,而是下令部队就地结阵,清理战场。
“王爷,谷内还有大量教徒。”石开走到沈烈身边,低声道,“据俘虏交代,苯教在断魂谷中至少驻扎了两千人,其中不乏武师境界的高手。我们虽然攻破了寨门,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沈烈点了点头。他抬头望向谷内深处,那里有一座高大的建筑,依山而建,通体漆黑,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那正是苯教总坛的所在。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一炷香。”沈烈沉声道,“然后,随我直捣黄龙!”
就在这时,谷内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那号角声苍凉而诡异,仿佛从九幽地狱中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紧接着,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满天繁星。
沈烈心中一凛。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老者,站在总坛大门前的台阶上。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鬼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他的手中握着一根漆黑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宝石,那宝石在月光下散发着邪异的光芒。
“苯教左护法——鬼面!”一名被俘的教徒惊恐地喊道。
“左护法?”沈烈眯起眼睛。
那黑袍老者——鬼面护法,缓缓走下台阶,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沈烈,你果然来了。老夫早就料到,暗影那个废物挡不住你。不过,你以为攻破了一道寨门,就能灭我苯教?”
他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举起手中的法杖,法杖顶端的暗红色宝石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照亮了整座山谷,只见总坛大门前,竟然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袍教徒!
那些教徒与之前遇到的苯教教徒截然不同——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仿佛死人一般。他们的手中握着一柄柄漆黑的弯刀,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这些是我苯教最精锐的‘死士’。”鬼面护法阴冷地笑道,“他们经过血祭洗礼,不畏伤痛,不惧死亡,是完美的杀人机器。沈烈,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法杖一挥,那些“死士”齐声嘶吼,如同潮水般向着沈烈的军队涌来!
“列阵!”石开怒吼一声。大夏士兵立刻列成防御阵型,长矛在前,刀盾在后,弓箭手在后方的掩护位置,准备迎击敌人的冲击。
然而,那些“死士”的冲击速度远超想象!他们如同猎豹般奔跑,脚下的步伐诡异而迅速,眨眼间已经冲到阵前!长矛手刺出长矛,刺穿了前排“死士”的胸膛,但那些“死士”仿佛完全没有痛觉,竟然继续向前冲锋,任由长矛刺穿身体,用自己的身体撞向长矛手!
“他娘的!”一名长矛手惊骇地大喊。他想要抽回长矛,但矛尖被“死士”的骨头卡住,根本拔不出来!下一秒,那名“死士”举起弯刀,一刀砍下,将长矛手的手臂斩断!
鲜血喷涌,惨叫连连。第一排长矛手竟然在瞬间就被冲破!
“稳住!稳住阵型!”石开怒吼,亲自带领第二排长矛手补上缺口。他一矛刺出,将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挑飞,那“死士”在空中翻转,落地后竟然又站了起来,继续冲锋!
“这是什么鬼东西!”石开大惊失色。他刚才那一矛,足以将普通人的心脏刺穿,但那名“死士”仿佛完全不受影响!
“石将军小心!”一名士兵惊呼。只见那“死士”再次扑向石开,石开挥矛横扫,将它打得踉跄后退,但下一秒,他又稳住了身体,继续扑来!
“让我来!”沈烈怒吼一声,虎魄刀带着金色刀芒横扫而出!那金色刀芒划过“死士”的身体,竟然如同切豆腐般将其一分为二!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在向前奔跑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但让沈烈震惊的是,即使被腰斩,那“死士”的上半身竟然还在挣扎,用双臂在地面上爬行,试图继续攻击!他的眼中没有痛苦,只有一种空洞的杀意!
“这他娘的是人还是怪物!”王小虎看到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苯教的血祭之术!”沈烈咬牙切齿,“他们用活人炼制这些死士,抹去了他们的心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必须斩断他们的头颅,才能真正杀死他们!”
“明白!”众将齐声应道。
沈烈再次挥刀,刀光如练,将一名扑来的“死士”的头颅斩下!那颗头颅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嘴巴还在张开合拢,发出咔咔的声响,片刻后才停止。
“斩首!”沈烈大吼,“所有人,目标对准他们的脖子!”
大夏士兵立刻改变战术。刀盾手不再试图格挡“死士”的攻击,而是直接挥刀砍向他们的脖子。弓箭手也开始瞄准头部射击。这一战术立刻见效,一名名“死士”被斩首倒地,攻势终于被遏制。
但“死士”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悍不畏死。他们用身体冲撞大夏士兵的防线,在付出巨大伤亡的同时,也在不断消耗着士兵的体力和士气。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已经有百余名大夏士兵倒在血泊中。
“王爷,这样下去不行!”石开浑身浴血,冲到沈烈身边,“‘死士’至少还有三四百,我们的士兵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沈烈眯起眼睛,望向站在台阶上的鬼面护法。那老者的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显然是在等待大夏军队的防线崩溃。
“石开,你在这里稳住阵脚,我去干掉那个老东西!”沈烈沉声道。
“王爷不可!”石开大惊,“那鬼面护法是苯教四大护法之首,修为深不可测,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放心。”沈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有办法对付他。”
他猛地一跃,直接从阵中跃出,踏着“死士”的头颅,如同一道流星般向着总坛大门冲去!
“拦住他!”鬼面护法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十几名“死士”立刻扑向沈烈,试图阻挡他。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化作一片金色光幕,所过之处,“死士”的头颅纷纷飞起!他如同虎入羊群,无人能挡!
眨眼间,沈烈已经冲到台阶前!鬼面护法冷哼一声,举起法杖,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法杖中射出,直击沈烈的胸口!
沈烈挥刀格挡,“轰”的一声巨响,刀芒与光束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沈烈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那暗红色光束竟然在金色刀芒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有两下子!”鬼面护法冷笑着,法杖连挥,一道道暗红色光束如同暴雨般向沈烈射来!
沈烈舞动虎魄刀,金色刀芒将他全身笼罩,形成一道圆形的护盾。暗红色光束射在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同冰雹砸在铁板上。但那些光束的力量极大,每接下一道,沈烈的身体就会猛地一震。
“好强!”沈烈心中一凛。这鬼面护法的修为,恐怕还在血手护法和暗影护法之上!难怪他能统领苯教在关中的总坛。
鬼面护法显然也知道沈烈的厉害,他不再施展远程攻击,而是挥动法杖,化出一柄暗红色的光剑,冲向沈烈!
“铛铛铛——!”
刀剑碰撞,火花四溅。两人在台阶前展开激战,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相辉映,照亮了整座山谷。那些“死士”和普通苯教教徒都想上前帮忙,但他们根本无法靠近两人交战的中心——那强大的气劲,足以将他们震飞!
沈烈越战越勇,虎魄刀舞得密不透风,金色刀芒越来越盛。鬼面护法虽然配合法杖的力量,但近身战显然不是他的强项,面对沈烈凌厉的刀法,他渐渐有些吃力。
“老匹夫,受死!”沈烈抓住一个破绽,一刀横扫,直斩鬼面护法的腰部!
鬼面护法急忙用法杖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法杖竟然被虎魄刀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鬼面护法大惊失色,这法杖可是用玄铁和黑曜石混合铸成,坚硬无比,竟然被一刀斩出缺口!
“不可能!”鬼面护法惊呼。他想要后撤,但沈烈根本不给他机会,又是一刀斩来,直取他的头颅!
鬼面护法只得再次举起法杖格挡,“咔嚓”一声,法杖终于承受不住,从中间断裂!虎魄刀继续斩下,在鬼面护法的胸口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啊——!”鬼面护法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鲜血从他胸口的伤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黑袍。
“你……你竟然……”鬼面护法惊恐地看着沈烈,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苯教的护法,也不过如此。”沈烈冷冷道,举刀准备给鬼面护法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总坛大门突然轰然打开!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中射出,直冲云霄!那光柱中蕴含着强大的邪恶气息,令沈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望去,只见总坛深处,一尊巨大的石像缓缓从地面上升起。那石像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正是苯教供奉的魔神——大黑天!
而在那石像前,一名身穿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金色的长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散发出一种威严而神圣的气息——尽管那神圣气息中,混杂着令人不安的邪恶。
“护教法王!”鬼面护法惊喜地喊道,“法王出关了!”
沈烈心中一凛。护教法王?苯教中地位仅次于教主的强者?他没想到,苯教的老巢中,竟然还隐藏着这样一个高手!
那中年男子——护教法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睛竟然是纯粹的银色,如同两轮冷月,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站起身,向着沈烈看来,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深邃的平静。
“沈烈,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和,“本座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沈烈冷冷问道。
“本座乃苯教护教法王,法号‘天寂’。”那中年男子平静道,“沈烈,你杀我教主,毁我分坛,今日竟敢直捣我总坛,当真以为我苯教无人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那些正在激战的“死士”和大夏士兵,竟然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心神。
沈烈咬牙,催动体内的金色气血,驱散那股令人不安的感觉。他沉声道:“苯教邪魔歪道,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就要将你们一网打尽!”
“邪魔歪道?”天寂法王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种讽刺和怜悯,“沈烈,你以为你是正义的,我们是邪恶的。但你可知道,我苯教供奉的魔神,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创造者?你们所谓的正派,不过是一群窃取了神力的盗贼罢了。”
“废话少说!”沈烈怒吼一声,挥刀冲向天寂法王!
天寂法王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之力突然出现,将沈烈定在半空中!沈烈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妖法?”沈烈惊呼。
“这不是妖法,是神力。”天寂法王平静道,“我苯教供奉的大黑天,乃是世界本源的化身。信我者,得永生;逆我者,堕轮回。沈烈,你杀了教主,已是罪孽深重。若你愿意归顺我教,本座可以饶你一命,甚至提拔你为护法,与我共掌教权。”
“做梦!”沈烈怒吼,催动全身气血,试图挣脱束缚。金色的雷光在他体内爆发,照亮了整座大殿!那无形的束缚之力,在金光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天寂法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显然没想到,沈烈的力量竟然能挣脱他的束缚。他加强力量,但沈烈身上的金色雷光越来越盛,竟然将那股无形之力硬生生地崩开!
“轰——!”
一声巨响,沈烈挣脱束缚,落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额头渗出汗珠,刚才的挣扎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但他的眼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你不是普通的下三境武者。”天寂法王看着沈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修炼的功法,蕴含着天雷之力。难怪你能杀死教主。沈烈,本座越来越想收服你了。”
“那你就来试试!”沈烈怒吼,再次挥刀,冲向天寂法王!
........
第559章 清理余烬
天寂法王神色不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的那尊大黑天石像,突然睁开眼睛!从那石像的眼中,射出两道血红色的光柱,直击沈烈!
沈烈挥刀格挡,“轰”的一声巨响,血红色光柱将金色刀芒击碎,继续轰向沈烈!沈烈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石开和王小虎同时惊呼,想要冲上前。
“不要过来!”沈烈喝止他们,挣扎着站起,擦去嘴角的鲜血。
“沈烈,你确实很强。”天寂法王平静道,“但面对大黑天神的力量,你终究只是一只蝼蚁。投降吧,本座不想杀你。”
“投降?”沈烈冷笑,“老子从出生到现在,就没学会这两个字!”
他再次催动金色气血,这次直接将气血推至极限!金色的雷光在他体内疯狂流转,一道道金色的电弧从他身上迸射出来,将周围的地面炸出一个个小坑!他全身的肌肉猛地膨胀,血管暴起,仿佛随时都要爆裂!
天寂法王脸色微微变了。他感觉到,沈烈身上的气息,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明煌雷诀——万雷天降!”沈烈怒吼一声,双手握刀,将全身的气血和雷力全部注入虎魄刀中!那虎魄刀上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小太阳,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斩——!”沈烈一刀劈下!
金色的刀芒宛如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向着天寂法王当头劈落!那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天寂法王终于色变。他双手结印,身后的黑白魔神石像猛地睁开双眼,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石像的口中喷出,与金色刀芒狠狠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整座总坛大殿的屋顶都被掀飞,墙壁在冲击波的冲击下轰然倒塌!无数苯教教徒被震得飞出去,鲜血狂喷!
大夏士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好在石开早有准备,组织了防御阵型,才没有造成太大伤亡。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总坛大殿内的景象。天寂法王依然站在原地,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缕鲜血。他身后的黑白魔神石像,胸口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从胸口延伸到腹部。
而沈烈,则单膝跪在地上,虎魄刀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刀身依然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嘴角有鲜血溢出,但他的眼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的战意。
“好……好一个沈烈……”天寂法王喘着粗气,“你竟然能伤到大黑天神的神像……本座承认,小看你了。”
他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他身上的金色长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从他体内释放出来!
“但是,沈烈,你以为这就是本座的真正实力吗?”天寂法王的眼中,露出疯狂的光芒,“本座修炼数十年,早已与魔神融为一体!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魔神降世!”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没入他身后的黑白魔神石像中!那石像剧烈颤抖起来,石块纷纷落下,露出下面——一具真正的魔神之躯!
那魔神之躯高三丈有余,通体漆黑,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他的六只手中,分别握着不同形状的兵器——长剑、战斧、钢叉、铁棍、铜锤和一把漆黑的弓箭!他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鳞甲之间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
“吼——!”魔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整座山谷都在颤抖!血红色的气息从它身上释放出来,将所有苯教教徒笼罩其中,那些教徒贪婪地吸收着血气,身上的伤势竟然开始愈合!
“神降之术!”天寂法王的声音从魔神的身体中传出,“沈烈,受死吧!”
魔神双脚一蹬,庞大的身躯竟然如同炮弹般冲向沈烈!它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六把兵器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同时向沈烈砸来!
沈烈咬牙,横刀格挡。“铛铛铛铛铛铛”——六声巨响,沈烈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这魔神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天寂法王本人的数倍!
“王爷!我们来帮你!”赵风和王小虎同时冲上前,试图协助沈烈。
“不要过来!”沈烈大喝一声,但已经晚了。
魔神的一只手臂猛地一挥,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将赵风和王小虎同时震飞!两人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口吐鲜血,竟然当场昏迷!
“小虎!赵风!”沈烈双目赤红,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再次冲向魔神,一刀斩向魔神的腿部!魔神不闪不避,一脚踢出,速度快得惊人,沈烈根本来不及闪避,被一脚踢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王爷!”石开惊呼。
“我……我没事……”沈烈挣扎着站起,但刚一站起来,就感觉胸口剧痛,低头一看,胸前的铠甲已经被踢出一个凹陷!如果不是他修炼百炼诀,身体强如金刚,这一脚足以将他踢成两段!
“沈烈,你的实力的确很强,但本座的魔神之躯,是金刚不坏的!”天寂法王的声音从魔神中传出,“你的刀法,根本伤不了我!”
他操控魔神,再次冲向沈烈。沈烈咬牙,再次迎击。两人在总坛大殿中展开激战,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沈烈拼命格挡,但魔神的力量太强,他一次次被震退,身上的伤势不断累积!
“雷幻身!现!”沈烈大喝一声,金色雷光爆发,一具三头六臂的雷幻身出现在他身侧!
“呵,法术造物?”天寂法王冷哼一声,“那就比比谁的法术造物更强!”
魔神六只手臂同时举起,六把兵器上同时爆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它们在空中划出六道诡异的弧线,同时向雷幻身斩去!雷幻身挥动六把金色雷兵迎击,刀光剑影交织成一团!
金光与血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雷幻身与魔神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
但雷幻身终究只是法术造物,与魔神的差距太大。仅仅十几招,雷幻身就被魔神一锤砸在胸口,金色的光体猛地暗淡下来!
“雷幻身,爆!”沈烈咬牙,引爆雷幻身!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金色雷光爆发,将魔神笼罩其中!狂暴的雷力肆虐,将大殿的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魔神的身体被金雷吞噬,血红色的鳞甲在金雷的冲击下寸寸崩裂!
“啊——!”天寂法王发出凄厉的惨叫!
沈烈抓住这个机会,他已经不管身上的伤痛,将方才积蓄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虎魄刀中,六只手臂虚影凭空出现在他背后,六把由金色雷光凝聚的兵器同时斩下!
“明煌雷诀——六道破灭!”
六道金色雷光同时斩向魔神的身体!那雷光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
魔神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它试图举起六只手臂格挡,但六道雷光同时劈下,将它本身的力量彻底击溃!
“噗——!”
第一道雷光刺穿魔神的腹部!
“咔嚓——!”
第二道雷光斩断魔神的一只手臂!
“轰——!”
第三道雷光轰碎魔神的一颗头颅!
魔神的身体剧烈颤抖,血红色的光芒从裂纹中不断逸散!它张开剩余两张嘴,发出凄厉的咆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沈烈根本不给他机会!剩余三道雷光同时轰向魔神的身体——头部、胸膛、核心!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魔神的身体猛地爆炸!无数血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将整座大殿染成暗红色!
天寂法王的真身从爆炸中跌落出来,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他的金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不可能……”天寂法王喃喃道,“我……我可是护教法王……我拥有魔神的力量……怎么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王爷!王爷!”石开等人冲了过来,将沈烈扶起。
“我……没事……”沈烈喘息道,“清点战场……一个不留……”
“是!”石开领命,带人开始清理总坛中的残余教徒。
.....
晨光熹微,断魂谷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苯教总坛大殿已成一片废墟,残垣断壁间,黑烟袅袅升起,在朝霞的映照下,如同一幅末日画卷。
沈烈盘膝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上,闭目调息。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温暖的溪流,滋养着他几乎枯竭的经脉。方才与天寂法王的大战,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血和精力。那最后一招“明煌雷诀——六道破灭”,几乎将他体内的气血榨干。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粗重而紊乱。
石开站在一旁,满脸忧色。他几次想开口,看到沈烈紧闭的双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石将军,外围清理完毕了。”一名校尉快步走来,低声道,“谷中残余教徒已全部肃清,俘虏三百余人,缴获兵器、粮食、金银无数。”
石开点了点头:“俘虏的审问呢?”
“正在进行。有几个怕死的,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情。”校尉道,“据他们说,苯教在关中各州府还有十余处秘密据点,其中最大的,就在凤翔府城外的一座废弃矿洞中。那里是苯教培养‘死士’的地方。”
“死士培养基地?”沈烈突然睁开眼睛,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依然坚定,“地址问清楚了?”
“问清楚了。”校尉点头,“据俘虏交代,那座矿洞名为‘黑云洞’,位于凤翔府城西南三十里处,表面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铁矿,实则被苯教改造为地下基地,里面常年驻扎着三百余名教徒和近百名被掳来的平民,专门用来炼制‘死士’。”
沈烈眼中寒光一闪。苯教的“死士”,他刚才已经领教过了——那些不畏伤痛、不惧死亡的怪物,如果不是他修为深厚,恐怕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如果不尽早铲除那个基地,日后“死士”只会越来越多,成为大夏的心腹大患。
“石开,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个时辰。”沈烈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踉跄,但腰杆依然笔直,“一个时辰后,启程前往凤翔府。赵风和王小虎的伤势如何?”
“赵将军和王将军都醒了,虽然伤得不轻,但军医说没有性命之虞。”石开道,“只是短时间内恐怕无法上阵杀敌了。”
沈烈叹了口气:“让他们留在这里养伤,派一队人护送回长安。石开,你随我去凤翔府。”
“王爷,您的伤势……”石开担忧道。
“不碍事。”沈烈摆了摆手,“我修炼的百炼诀,恢复能力强。一个时辰,足够我恢复五成战力。”
石开见沈烈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只得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沈烈率领一千五百名精锐士兵,离开断魂谷,向着凤翔府的方向进发。赵风和王小虎被留在谷中休养,由两百名士兵护送返回长安。石开率领一个千人队作为前锋,沈烈亲率五百人殿后。
凤翔府距离黑风岭约两百里路程,沈烈的军队昼夜兼程,于次日傍晚抵达凤翔府城外。他们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的荒野中扎营,待夜幕降临后,再秘密前往黑云洞。
黑云洞位于凤翔府城西南三十里处,是一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废弃铁矿。洞口被杂草和藤蔓覆盖,如果不是有俘虏带路,根本发现不了。洞口很窄,只容两人并排进入,但进入其中后,空间豁然开朗——一条深邃的甬道蜿蜒向下,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昏暗的油灯,散发着诡异的幽绿色光芒。
“王爷,就是这里。”带路的俘虏颤声道,“苯教在这里经营了十几年,将矿洞改造成了一座地下堡垒,里面机关重重,还有不少‘死士’看守。”
沈烈沉吟片刻,对石开道:“你带三百人守在洞口,一旦发现有人从里面逃出,格杀勿论。我带二百人进去。”
“王爷,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石开急道。
“放心。”沈烈拍了拍腰间的虎魄刀,“我有分寸。你在外面接应,如果我在一个时辰内没有出来,你就带人冲进去。”
石开还想再劝,但看到沈烈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无奈点头:“末将遵命。”
沈烈挑选了二百名最精锐的士兵,每人都配备了强弩和火把,又命人从俘虏口中详细问清了洞内的机关分布和守卫情况,然后才下令进洞。
甬道很窄,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青苔,脚下的路面也坑坑洼洼,稍有不慎就会摔倒。沈烈走在最前面,虎魄刀已经出鞘,金色的刀芒在昏暗的甬道中如同一个小太阳,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
走了大约一刻钟,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沈烈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那是从俘虏手中缴获的洞内结构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选择了最左边的岔路。
“跟紧我,不要掉队。”沈烈低声道。
两百名士兵鱼贯而入。岔路比主甬道还要狭窄,两侧的石壁更加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铁锈味。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沈烈挥手示意队伍停下,侧耳倾听。那脚步声很沉重,像是穿着铁靴的人在行走,而且不止一个。他示意身后的士兵熄灭火把,只留下他手中的虎魄刀散发出的金色微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怪物,全身覆盖着暗黑色的铁甲,头上戴着铁盔,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铁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已经杀了不少人。
“铁甲尸!”沈烈心中一凛。
铁甲尸,是苯教炼制“死士”的更高阶形态。它们用活人炼制,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血祭和药水浸泡,身体坚硬如铁,力大无穷,不知疲倦,不畏伤痛,是真正的杀戮机器。沈烈曾在军报中看到过关于铁甲尸的描述,但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
那铁甲尸显然也发现了沈烈,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挥舞着铁锤向沈烈冲来!它虽然体型庞大,但速度极快,眨眼间已经冲到沈烈面前,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
沈烈侧身避开,“轰”的一声巨响,铁锤砸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石壁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坑!
“好大的力气!”沈烈心中一凛,但手中的虎魄刀已经挥出。金色的刀芒划破空气,斩在铁甲尸的胸口,“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铁甲尸的胸口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但竟然没有被斩开!
“好硬的铠甲!”沈烈惊讶。他的虎魄刀可是削铁如泥的神兵,配合明煌雷诀的金色刀芒,竟然只留下一道白痕!
铁甲尸被激怒了,再次挥舞铁锤,向沈烈砸来。沈烈这次不再硬碰硬,而是利用灵巧的身法,在狭窄的甬道中闪转腾挪,躲避铁甲尸的攻击。同时,他的刀法变得更加刁钻,专攻铁甲尸的关节连接处——头盔与脖颈的缝隙、肩甲与胸甲的连接处、膝盖的弯曲处……
几个回合下来,铁甲尸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了。它的左肩关节被沈烈斩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组织;右腿膝盖处也被划伤,走路时有些不稳。
“就是现在!”沈烈抓住铁甲尸一个踉跄的机会,猛地跃起,一刀斩在铁甲尸脖颈处的缝隙中!
“咔嚓”一声,虎魄刀深深嵌入铁甲尸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沈烈一身。铁甲尸发出凄厉的嘶吼,铁锤脱手,双手捂住脖子,踉跄后退了几步,最终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沈烈拔出虎魄刀,甩去刀上的黑血,大口喘着粗气。虽然只杀了一个铁甲尸,但消耗的气血和体力,比杀十个普通教徒还要多。
“继续前进。”沈烈擦了擦脸上的黑血,沉声道。
队伍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洞内的空间越大。甬道两旁开始出现一些石室,里面堆放着各种物资——粮食、兵器、药物、还有一坛坛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想必是用来炼制“死士”的血液药水。
沈烈下令士兵搜查每一间石室,将发现的苯教教徒一律斩杀,被关押的平民全部解救。一路推进,他们救出了四五十名被掳来的平民,击杀了几十名教徒和三具铁甲尸。但沈烈知道,真正的核心区域还在前面。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石门两侧,站着两具更加高大的铁甲尸——它们的身高达到了丈二,全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鳞甲,手持两柄巨大的战斧,眼中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显然是铁甲尸中的精锐。
“王爷,这道门后面,应该就是苯教炼制‘死士’的核心区域了。”一名熟悉洞内结构的俘虏低声道,“门两侧的铁甲尸,是这里最强的守卫,人称‘地狱双煞’。据说,它们是用武师境界的高手炼制而成,战力堪比神原境武者!”
沈烈深吸一口气。神原境武者级别的铁甲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现在的状态,虽然恢复了一些,但远未到巅峰。要对付两个神原境级别的铁甲尸,恐怕有些吃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烈咬牙,催动体内的金色气血。金色的雷光再次在他身上跳跃,照亮了昏暗的甬道。他握紧虎魄刀,大步走向石门。
那两具铁甲尸显然发现了沈烈的威胁,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战斧向沈烈冲来!它们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沈烈毫不退让,虎魄刀带着金色刀芒,迎向其中一具铁甲尸!
“铛——!”
刀斧碰撞,火花四溅!沈烈被震得退了数步,虎口发麻,而那铁甲尸也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双方力量,竟然旗鼓相当!
但另一具铁甲尸已经趁机扑来,战斧横扫,直斩沈烈的腰部!沈烈急忙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震得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身后的士兵大惊失色,有人想要上前帮忙。
“别过来!”沈烈喝止他们,挣扎着站起。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
“他娘的,两个打一个,不讲武德!”沈烈骂了一声,再次催动气血。金色的雷光在他身上爆发得更加猛烈,仿佛一道金色的电光将他包裹。他双手握刀,将气血和雷力全部注入虎魄刀中,那刀身上的金色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
....
第560章 暗月组织
“明煌雷诀——雷光斩!”
沈烈一刀挥出,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耀眼的弧光,向那两具铁甲尸同时斩去!那刀芒快如闪电,两具铁甲尸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战斧格挡!
“铛——!”
“铛——!”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第一具铁甲尸的战斧被刀芒斩断,刀芒去势不停,斩入它的胸膛!铁甲尸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从胸口开始,一条金色的裂纹迅速蔓延到全身!
“爆!”沈烈低喝一声。
“轰——!”
金色的雷光从铁甲尸体内爆发,将它炸成了碎片!无数黑色的血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将周围的石壁都染成了暗红色!
第二具铁甲尸被刀芒斩中,虽然没有立刻爆炸,但胸口的鳞甲被斩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黑色的血液不断涌出。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挥舞战斧向沈烈冲来!
沈烈咬牙,再次挥刀迎击。这一次,铁甲尸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而且力量的爆发也不再那么猛烈。沈烈抓住机会,一刀斩在它的腿上,将它一只脚踝斩断!
铁甲尸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沈烈趁势上前,一刀斩入它的脖子!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铁甲尸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呼……呼……”沈烈大口喘着粗气,靠在石壁上。连续斩杀三具铁甲尸和两具“地狱双煞”,几乎将他刚刚恢复的气血再次消耗一空。他感觉双腿发软,眼前有些发黑。
“王爷,您没事吧?”一名百户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沈烈摆了摆手,“打开石门。”
几名士兵上前,试图推开石门。但那石门沉重无比,十几个人一起用力,石门竟然纹丝不动。
“王爷,这门太重了,推不动!”一名士兵喊道。
沈烈走过去,仔细观察那道石门。他发现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形状正好与虎魄刀的刀身相吻合。他将虎魄刀插入那个凹陷中,用力一拧——“咔哒”一声,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机关转动的声响,然后缓缓向两侧打开!
石门一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刺鼻的药物味,扑面而来!沈烈捂着鼻子,走入门内。眼前的一幕,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五丈的巨大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和诡异的图案。祭坛周围,摆放着上百具铁笼,每一具铁笼中都关押着数名赤裸的平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眼神空洞,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显然已经被药物控制。
祭坛顶端,一名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正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的面前,摆放着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血色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在祭坛的石阶上,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有的全身的皮肤被剥去,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有的只剩下一具骨架,被随意地堆在墙角……
“苯教血祭!”沈烈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血袍老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沈烈。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微微一笑,露出满口漆黑的牙齿:“沈烈……你终于来了。本座已经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沈烈冷冷问道。
“本座乃苯教血祭大祭司,法号‘血渊’。”那老者平静道,“沈烈,你杀我教主,灭我总坛,斩我左右护法,毁我护教法王……本座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些本事。但你今日来到这里,就是你最大的错误。”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虚空一抓。那柄漆黑的长剑如同活物般飞入他的手中。剑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黑雾,那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把剑,名曰‘噬魂’,乃是用九百九十九名武者的精血和魂魄炼制而成。”血渊大祭司抚摸着剑身,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今日,就用你的鲜血,来祭炼这把剑的最后一个魂魄!”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沈烈面前!漆黑的长剑带着鬼哭般的呼啸,直刺沈烈的胸口!
沈烈早有防备,虎魄刀横斩而出!“铛”的一声巨响,金色刀芒与黑色剑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沈烈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好强!
沈烈心中一凛。这血渊大祭司的修为,恐怕比天寂法王还要高出一筹!再加上那把诡异的噬魂剑,战力更是倍增!
血渊大祭司不给沈烈喘息的机会,又是一剑刺来!这一剑快如闪电,沈烈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举刀格挡!“铛”的一声,他再次被震飞,虎魄刀差点脱手!
“不行,不能硬拼!”沈烈咬牙,改变策略。他不再与血渊大祭司正面交锋,而是利用灵巧的身法,在祭坛周围游走,寻找反击的机会。
血渊大祭司显然也看出沈烈的意图,冷笑道:“想跑?在本座的祭坛前,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语。祭坛上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罩从祭坛上升起,将整个广场笼罩其中!沈烈感觉身体一重,仿佛被压上了一座大山,行动变得困难了许多!
“这是血祭结界,能够压制一切非邪道功法的力量。”血渊大祭司冷笑道,“沈烈,你的明煌雷诀,在这里只能发挥出五成的威力!”
沈烈心中一沉。他确实感觉到体内的金色气血运转变得迟缓了,那股源自血脉的天雷之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着,难以完全爆发。
“娘的,这是逼我拼命啊!”沈烈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突然停下脚步,不再躲避,而是站定身形,双手合十,将虎魄刀竖在身前。金色的气血在他体内疯狂流转,但他并没有将其凝聚成刀芒,而是将其引入自己的丹田气海,同时引导那股天雷之力,与自己修炼的百炼诀的阳火之力融合!
这是一种极为危险的尝试。明煌雷诀是至阳至刚的功法,百炼诀则是淬炼体魄的无上法门,两者虽然都属于阳性,但性质截然不同。强行融合,轻则经脉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但此刻,沈烈已经没有选择了。他必须突破血祭结界的压制,才有战胜血渊大祭司的可能!
金色的雷光和赤红色的阳火在他体内交织、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沈烈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他的皮肤表面,金色和红色的光芒交替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血渊大祭司见状,脸色微变:“你……你在做什么?!你疯了?!”
他挥舞噬魂剑,再次向沈烈刺来!但就在这时,沈烈突然睁开眼睛——他的左眼变成了纯金色,右眼变成了赤红色,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交织!
“明煌百炼诀——雷火合一!”沈烈暴喝一声,虎魄刀猛地挥出!
这一刀,不再是单纯的金色刀芒,而是金红两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道雷与火交汇的光柱,直斩血渊大祭司!
血渊大祭司急忙挥剑格挡,“轰”的一声巨响,金红色的光芒与黑色剑芒碰撞,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冲击波!那血祭结界竟然在这一刀下剧烈颤抖起来,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血渊大祭司被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噬魂剑发出痛苦的哀鸣——剑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溃散,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突破血祭结界的压制!”血渊大祭司惊恐道。
“因为我根本不把那结界放在眼里!”沈烈怒吼,又是一刀斩出!这一次,他的刀芒变得更加凝练,金红两色的光芒完美融合,化作一道仿佛能斩断天地的光刃!
“轰——!!!”
血祭结界彻底破碎!血渊大祭司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祭坛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大祭司!”周围的苯教教徒惊呼,想要上前帮忙。
“都别过来!”血渊大祭司喝止他们,挣扎着站起。他的嘴角挂着鲜血,长袍上布满裂纹,但眼中的凶狠之色却更加浓烈。
“沈烈,你确实很强。”血渊大祭司咬牙切齿道,“但你以为,击败了本座,就能摧毁这里的一切吗?”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个血色符文,飞入祭坛顶端的那个巨大的黑暗漩涡中!那漩涡剧烈旋转起来,一股更加恐怖的邪恶气息从其中释放出来!
“血祭——唤神之术!”血渊大祭司发出凄厉的嘶吼,“伟大的苯教魔神,召唤您降临人间,吞噬一切生灵!”
那黑暗漩涡猛地膨胀,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其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尊高达十丈的魔神,通体漆黑,三头六臂,面目狰狞。它的六只眼睛闪烁着血红色的光芒,它的六条手臂握着的兵器比天寂法王召唤的魔神还要更大、更凶!
“吼——!!!”魔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整座矿洞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头顶落下!
“不好!快撤!”沈烈脸色大变,对身后的士兵喊道。
但那些士兵已经被魔神的气势震慑,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动步子。沈烈咬牙,挥刀挡在士兵面前,面向那尊恐怖的黑白魔神。
“你们快走!我来挡住它!”
“王爷,我们不走!”一名百户红着眼睛喊道,“我们要与您并肩作战!”
“被废话,快走!”沈烈吼道,“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拖累我!快去叫石开带人进来!”
那些士兵见沈烈态度坚决,只得含泪撤退。沈烈独自一人,站在广场中央,面对着那尊高达十丈的黑白魔神,虎魄刀紧握在手中,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屈的战意。
“来吧,你这怪物。”沈烈低声道,“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魔神六只眼睛同时锁定沈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六只手臂同时举起兵器,向着沈烈砸来!沈烈不退反进,虎魄刀带着雷火交织的光芒,迎向那六把兵器!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巨响,沈烈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但他咬紧牙关,硬是顶住了那六把兵器!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的眼中,依然闪烁着炽热的战意!
“再来!”沈烈怒吼,再次挥刀,冲向魔神!
一人一魔神,在幽暗的地下广场中,展开了殊死搏斗!金色的雷光和赤红色的火焰,与血红色的邪恶之力激烈碰撞,照亮了整座矿洞!
沈烈越战越勇,他发现自己将雷火之力融合后,虽然对经脉的负担极大,但威力也大大提升。每一次挥刀,都能在魔神的鳞甲上留下深深的伤痕。虽然那伤痕很快就会被血红色的光芒愈合,但沈烈并不着急——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一击致命的机会!
终于,在一炷香的血战之后,沈烈找到了那个机会!
魔神挥舞六把兵器,同时向他砸来,沈烈没有躲避,而是硬挨了一记——那一刀斩在他的左肩,皮开肉绽,鲜血喷涌!但他忍住剧痛,借势向前一冲,整个人跃到魔神的胸前!
“雷火合一——破灭!”沈烈暴喝一声,将全身所有的雷火之力全部注入虎魄刀中,一刀刺入魔神的胸口!
金色的雷光和赤红色的火焰从虎魄刀中爆发,瞬间传遍魔神的全身!魔神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血红色的光芒从它的体内不断逸散!
“爆!”沈烈咬牙,引爆了注入魔神体内的雷火之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魔神的身躯猛地爆炸!无数黑色的血肉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将整座广场染成了暗红色!那爆炸的冲击波将沈烈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酸软无力,视线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到一个身影向他走来——是血渊大祭司!
“沈烈,你竟然能杀死魔神投影……”血渊大祭司的声音充满怨毒,“但你……也已经油尽灯枯了吧?”
他举起噬魂剑,准备给沈烈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甬道中传来。紧接着,石开的怒吼声响起:“放箭!”
数百支弩箭从甬道中射出,如同暴雨般覆盖了血渊大祭司!血渊大祭司急忙挥剑格挡,但那些弩箭实在太多,总有几支穿透了他的防御,钉在了他的身上!
“啊——!”血渊大祭司发出一声惨叫,踉跄后退。
“王爷!”石开冲到沈烈身边,将他扶起,“末将来迟了!”
“不迟……”沈烈虚弱地笑道,“正好……给我补一刀的机会……”
他挣扎着站起,将虎魄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气血凝聚在右拳上,然后一拳轰出!
“明煌雷诀——雷拳!”
金色的雷光从他拳头上爆发,化作一道雷电拳影,轰在血渊大祭司的胸口!“噗”的一声,血渊大祭司的胸口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轰然倒地!
苯教血祭大祭司,毙命!
沈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这一刻,他终于支撑不住,昏迷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他躺在凤翔府城最好的客栈中,身上缠满了绷带。石开坐在床边,见他醒来,喜极而泣:“王爷!您终于醒了!军医说您经脉受损严重,需要休养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
“一个月?”沈烈苦笑,“没有一个月的时间给我。”
他挣扎着坐起身,问道:“黑云洞的情况如何?”
“已经彻底清扫了。”石开道,“我们解救了一百多名被关押的平民,缴获了大量物资和邪术典籍。那尊魔神被您斩杀后,祭坛也崩塌了。末将已经下令将洞内的所有邪术物品全部焚毁,彻底封死了洞口。”
“做得好。”沈烈点了点头。
“还有,”石开又道,“我们在洞内深处发现了一些信件,是苯教与其他势力的往来密信。其中有一部分提到了一个组织,名为‘暗月’。”
“暗月?”沈烈眉头一皱。
“是的。”石开道,“根据信件内容,暗月似乎是一个比苯教更加隐秘、更加强大的势力。苯教教主和那位‘影子’,似乎都只是暗月的下属。而暗月真正的目的,似乎是……”
石开压低了声音:“似乎是为了颠覆大夏。”
......
沈烈挣扎着坐起身,胸口的绷带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军医说得没错,他强行融合雷火之力,经脉受损极为严重,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恐怕难以恢复如初。但他现在哪有时间去休养?苯教的老巢虽然被端了,但那个叫做“暗月”的组织还隐藏在暗处,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
“那些信件呢?拿来给我看。”沈烈伸出手。
石开见沈烈态度坚决,只得从怀中取出一叠染血的羊皮纸,递给沈烈。沈烈接过,仔细翻阅。那些信件都是用萨珊文写成,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间书写的。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叫“暗月”的组织,说是苯教的上层机构,负责联络和协调大夏境内的各种反对势力。信中还提到,暗月的核心成员主要分布在长安、洛阳、凤翔、太原等大城,而且多有公开身份作为掩护。
沈烈越看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苯教已经是大夏最大的潜在威胁,却没想到苯教背后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隐秘的组织。暗月的势力范围,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些信件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沈烈问。
“就在黑云洞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石开道,“那个密室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我们搜查得仔细,恐怕就错过了。密室里除了这些信件,还有一些金银珠宝和兵器,看起来是苯教存放重要物品的地方。”
沈烈点了点头,继续翻阅信件。其中一封信的内容引起了他的注意——
“暗月令主钧鉴:长安方面传来消息,朝廷内部已有暗月成员渗透至大理寺和禁军。苯教总坛覆灭后,长安局势愈发紧张,建议各位令主暂时收敛行动,等待新的指令……”
“长安内部……大理寺和禁军……”沈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信件,抬头望向窗外。凤翔府的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大半个天空,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征兆。
“石开,你立刻派快马回长安,让赵风和王小虎加强都护府和皇宫的戒备。”沈烈沉声道,“同时,派人秘密监视大理寺和禁军中的可疑人员,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石开领命,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烈叫住他,“另外,派人去查一下,凤翔府城中有没有暗月的据点。既然苯教在关中的总坛设在凤翔府附近,那么暗月在凤翔府也应该有联络点。”
“末将这就去办。”
石开离开后,沈烈独自坐在房间中,思绪万千。那个神秘的声音——“小心那些你信任的人”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如果暗月真的已经渗透到了大理寺和禁军,那么他身边到底还有谁是值得信任的?石开?赵风?王小虎?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眩晕。伤势还未痊愈,强行思索这些复杂的问题,让他的脑袋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沈烈警觉地抬头,右手已经握住了放在床头的虎魄刀。虽然他现在虚弱得连走路都费劲,但多年沙场厮杀养成的警觉性,让他即使在重伤状态下也能保持高度警惕。
“谁?”沈烈低喝一声。
窗外没有回应。但沈烈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细微的脚步声,正在向他的房间方向移动。那脚步声很轻,如果不是他修为深厚、耳力过人,根本听不到。
他悄悄站起身,忍着胸口的剧痛,向窗户方向移动。虎魄刀已经被他握在手中,虽然此刻他连挥刀的力气都没有,但哪怕只能吓唬吓唬敌人,也比坐以待毙强。
脚步声在窗外停住了。紧接着,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
第561章 清风观
沈烈二话不说,手中的虎魄刀猛地劈下!但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慢了半拍,那黑影侧身一闪,轻易躲开了他的攻击。
“王爷,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烈定睛一看,那不速之客竟然是赵风!他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但那双眼睛和那熟悉的声音,绝不会错。
“赵风?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烈惊讶地放下刀,“你不是在长安养伤吗?”
“末将有要事禀报,不敢耽搁。”赵风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苍白而焦急的脸。他的伤势显然也没有完全恢复,嘴唇还有些发白,呼吸也有些急促,“王爷,长安出事了!”
沈烈心中一凛:“什么事?”
“暗月……他们在长安动手了!”赵风急切道。
“什么?!”沈烈脸色大变。
“银月长老及时赶到,击退了刺客。”赵风道,“但禁军统领刘将军受了重伤,大理寺卿张大人也遭到了暗月刺客的袭击,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伤势也不轻。”
沈烈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暗月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直接袭击皇宫!看来苯教总坛的覆灭,并没有让他们收敛,反而刺激他们提前动手了。
“银月长老有没有抓到活口?”沈烈问。
“抓到了两个,但他们在被捕后都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自尽了。”赵风摇了摇头,“银月长老说,那些人都是死士,训练有素,行动极为专业。他怀疑暗月在长安城中有一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训练刺客。”
沈烈沉吟片刻:“银月长老有没有说那个据点在什么地方?”
“没有。”赵风道,“但银月长老说,他通过秘法追踪刺客的气息,发现那些刺客可能来自城东的‘清风观’。”
“清风观?”沈烈眉头一皱。他对长安城中的寺庙道观并不陌生,但清风观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是的,清风观。”赵风道,“观主是一个名叫‘云中子’的老道士,据说修为不低,在长安城中颇有声望。银月长老怀疑,那云中子可能就是暗月在长安的最高负责人。”
沈烈点了点头。看来,他必须尽快返回长安了。
“石开呢?他在哪里?”沈烈问道。
“石将军正在前厅审问俘虏,我这就去叫他。”赵风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沈烈叫住他,“你的伤势怎么样了?从长安到凤翔府,两百里路,你竟然连夜赶来?”
“末将的伤势不碍事。”赵风笑了笑,“王爷放心,末将的身体硬朗得很。”
沈烈叹了口气,拍了拍赵风的肩膀:“辛苦你了。”
赵风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沈烈没有注意到赵风的神色变化,他坐下来,开始思索返回长安后的行动计划。暗月的势力已经浮出水面,他必须尽快制定应对之策,否则长安城恐怕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不多久,石开匆匆赶来,听到赵风带来的消息后,脸色也变得极为凝重。
“王爷,我们必须立刻返回长安。”石开道,“暗月既然已经动手,恐怕不会只有一次刺杀。我们必须尽早铲除他们的据点。”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烈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拔营,一个时辰后启程回长安。”
“是!”
军令如山,整个客栈立刻忙碌起来。士兵们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战马,检查兵器。沈烈在赵风和石开的搀扶下,离开了客栈,准备踏上返回长安的归途。
但就在他们准备出发之际,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传来!
沈烈本能地感到危险,猛地向前一扑,一支漆黑的弩箭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那弩箭的箭杆上刻着血红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恶气息!
“有刺客!”石开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护在沈烈身前。
赵风也同样警觉,手中的佩剑已经出鞘,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屋顶和阴影。
紧接着,又有十几支弩箭从四面八方射来!大夏士兵被射倒了好几个,惨叫声此起彼伏。石开挥舞长刀,格挡住射向沈烈的弩箭,但那些弩箭的力道极大,每挡住一支,他的手臂就猛地一震,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掩体!寻找掩体!”石开怒吼。
士兵们纷纷寻找掩体,躲到墙角和马车背后,然后朝弩箭射来的方向还击。但那边的敌人显然极其狡猾,射完一轮后立刻转移位置,让大夏士兵的反击全都落了空。
“暗月的人!”赵风咬牙道,“他们果然在这里也有据点!”
沈烈靠在墙后,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虽然伤势未愈,但多年的沙场经验让他能够通过声音判断出敌人位置的大致方向。
“右边!屋顶!”沈烈低声道。
石开立刻会意,抽出三支弩箭,朝那个方向射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黑影从屋顶上跌落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继续射!”石开怒吼。士兵们纷纷朝那个方向放箭,但敌人已经再次转移,还击的弩箭更加密集,有几名士兵躲避不及,被射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笛声突然响起。那笛声尖锐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沈烈抬头望去,只见街道尽头,两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缓缓走来。他们的脸上都戴着一张惨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画着一张扭曲的笑脸,看起来无比诡异。
其中一人手持一支黑色的玉笛,那刺耳的笛声正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另一人则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宝石,那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邪异的光芒,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暗月的人……来了。”赵风握紧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两个黑袍人在距离客栈大门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手持法杖的那人举起法杖,暗红色的宝石猛地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束从宝石中射出,直击客栈大门!“轰”的一声巨响,客栈的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他娘的!”石开骂了一声,挡在沈烈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血红色的光束在客栈中肆虐,将桌椅板凳全都击得粉碎。士兵们哀嚎着躲避,但仍有数人被那光束击中,胸口被洞穿,当场毙命!
“王爷,您先走!”石开喊道,一边挥舞长刀,试图引导沈烈向后方撤离。
但沈烈却摇了摇头,握紧了虎魄刀。他虽然伤势未愈,但面对暗月的威胁,他又岂能退缩?
“想让我走?没那么容易!”沈烈咬牙,催动体内残存的雷火之力。金色的雷光在他体表微微闪烁,虽然远不如巅峰时期那般耀眼,但也足以让他暂时恢复几分战力。
“王爷!”石开急道,“您的伤势……”
“不碍事。”沈烈深吸一口气,虎魄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那两个黑袍人,“今天我倒要看看,暗月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两个黑袍人显然也看到了沈烈,手持法杖的那人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沈烈……你果然在这里。苯教那些废物果然靠不住,最后还是要我们暗月亲自出手。”
“你们就是暗月的人?”沈烈冷冷道,“你们的头头是谁?报上名来!”
“你不配知道。”黑袍人阴冷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法杖再次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这次不是一道光束,而是数十道血红色的光箭,如同暴雨般向沈烈射来!
沈烈早有防备,虎魄刀横扫而出!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圆弧,将那些光箭尽数挡下!但那光箭的力道极大,每挡下一支,沈烈的身体就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伤势未愈,强行催动气血,让他内腑的伤势进一步加重!
“王爷!”石开怒吼,挥舞长刀冲向那黑袍人!他的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斩黑袍人的要害!
但那黑袍人显然也不是等闲之辈,他手中的法杖挥舞,血红色的光芒化作一面护盾,将石开的刀芒尽数挡下!同时,他另一只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束从侧面射出,直击石开的胸口!
石开急忙横刀格挡,“轰”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石将军,我来助你!”赵风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直刺黑袍人的眉心!他的剑法精妙凌厉,快如闪电,那黑袍人不得不收回法杖,全力应对赵风的攻击。
一时间,三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血光和金光交错,将整条街道都照亮了!
另一边,沈烈则与那个手持玉笛的黑袍人对峙。那黑袍人停止吹笛,将玉笛横在身前,冷冷道:“沈烈,你的大名,本座可是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重伤之下还能挡住血祭大祭司的全力一击。”
“你是谁?”沈烈冷冷道。
“本座乃暗月凤翔分坛坛主,法号‘幽冥’。”黑袍人缓缓道,“沈烈,你能够一路杀到凤翔,摧毁苯教总坛和黑云洞,确实有些本事。但你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的玉笛猛地挥出!那玉笛在空中化作一道诡异的黑色轨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沈烈的咽喉!
沈烈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沈烈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虎口发麻,但他咬牙稳住身形,再次挥刀,斩向幽冥坛主!
幽冥坛主的身法极为诡异,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在狭窄的街道上自由穿梭,时而出现在沈烈左侧,时而出现在沈烈右侧,让沈烈根本摸不清他的方位!
“你的刀法不错,但太慢了!”幽冥坛主的冷笑声在沈烈周围回荡,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沈烈无法准确判断他的位置!
沈烈咬牙,强行催动心法,将金色气血注入耳中,提升听力!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风吹落叶的声音、远处士兵的喊杀声、那幽冥坛主飘忽不定的呼吸声……!
“找到你了!”沈烈猛地转身,虎魄刀带着金色的雷光,直斩身后的一处阴影!那刀芒快如闪电,那幽冥坛主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举起玉笛格挡!
“铛——!”一声巨响,那玉笛被虎魄刀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幽冥坛主的虎口也崩裂,鲜血直流!
“不可能!你怎么会……”幽冥坛主惊恐道。
“你的身法虽然快,但你的呼吸出卖了你!”沈烈冷冷道,又是一刀斩出!这一次,刀芒更加凌厉,带着雷火交织的力量,轰在幽冥坛主的胸口!
“噗——!”幽冥坛主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墙壁都被撞出一个大坑!他的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枯槁苍白的脸,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好……好一个沈烈……”幽冥坛主喘着粗气,挣扎着站起,“但你以为,击败了我,就能活着离开凤翔府吗?”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个血色的符文,没入他脚下的地面。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血红色的裂纹从幽冥坛主脚下向四周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地下破土而出!
“不好!”沈烈脸色大变,想要上前阻止,但伤势和体力都严重不足,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裂开,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从裂缝中浮现——那是一尊高达五丈的巨型骷髅,通体漆黑,骨骼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它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剑,骨剑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这是……骷髅魔将!”幽冥坛主声嘶力竭地喊道,“沈烈,今日,你必将死在这里!
那骷髅魔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动骨剑,向沈烈横扫而来!那骨剑又快又凶,沈烈虽然已经全力躲避,但伤势未愈,反应慢了半拍,左肩被骨剑擦中,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王爷!”石开红了眼,想要冲过来支援,但被那个手持法杖的黑袍人缠住,根本无法分身!
“别管我!”沈烈咬牙,强行稳住身形,虎魄刀横在身前,挡住骷髅魔将的第二剑!“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死死撑着,不肯倒下。
就在这时,赵风突然脱离战斗,冲到沈烈身边。他将一枚墨绿色的丹药塞进沈烈口中:“王爷,吃了它!”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冷而强大的药力涌入沈烈体内,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他几近枯竭的经脉和受损的丹田!丹田中的金色气血,在这股药力的刺激下,竟然开始加速恢复!虽然远未到达巅峰,但至少让沈烈重新感受到了力量的存在!
“这是什么药?”沈烈惊讶道。
“末将离开长安前,银月长老特意让末将带上的。”赵风道,“他说王爷这次出征必定凶险万分,这枚‘阴阳回天丹’可以在关键时刻恢复部分伤势和修为!”
沈烈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体内恢复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银月长老……果然神通广大!”
他握紧虎魄刀,再次催动雷火之力!这一次,金色的雷光和赤红色的火焰交织得更加猛烈,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耀眼的防护罩!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庞大的骷髅魔将,怒吼一声,主动出击!
“明煌百炼诀——雷火灭魔!”
沈烈一刀斩出,金红两色的刀芒化作一道仿佛能斩断天地的光刃,直劈骷髅魔将的头部!那骷髅魔将挥舞骨剑格挡,“轰”的一声巨响,骨剑竟然被那光刃斩成两端!光刃去势不减,斩在骷髅魔将的胸口,留下一条深深的裂纹!
“吼——!”骷髅魔将发出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
沈烈趁势而进,又是一刀横扫!这一刀斩在骷髅魔将的腿部,将它的左腿齐膝斩断!骷髅魔将失去平衡,轰然倒地!沈烈一跃而起,虎魄刀带着雷火之力,狠狠刺入骷髅魔将的头颅!
“爆!”
金红色的雷火之力从骷髅魔将的头颅内爆发,将它炸成了碎片!无数黑色的骨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将周围的墙壁都打出一个个坑洞!
幽冥坛主见骷髅魔将被斩杀,脸色惨白,转身想逃!
“想跑?”沈烈冷笑,一道金色的箭矢从虎魄刀上射出,精准地穿透了幽冥坛主的后心!
幽冥坛主身形一僵,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金色箭尖,眼中的光芒渐渐消散,最后轰然倒地!
剩下的那个手持法杖的黑袍人见状,知道自己也挡不住沈烈,收回法杖,准备逃跑。但石开已经杀红了眼,长刀横扫,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黑袍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石开上前,一刀捅入他的胸口!
战斗,终于结束。
沈烈大口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将虎魄刀插在地上支撑身体。他感觉浑身酸痛,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石开,立刻清理战场,看看有没有其他暗月的人潜伏在附近。”沈烈下令。
“是!”石开领命,带人在周围仔细搜查。
沈烈站起身,走到幽冥坛主的尸体前,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了一圈,找到了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弯月图案,弯月下方是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翻过令牌,背面刻着“凤翔分坛坛主·幽冥”几个小字。
“果然是暗月的人。”沈烈喃喃自语,将令牌收入怀中。
赵风走到沈烈身边,低声道:“王爷,您伤势未愈,又经历这样一场大战,不如在凤翔府多休养几天再启程回长安?”
“不行。”沈烈摇头,“暗月既然在凤翔府设伏,说明他们在长安一定还有更大的动作。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长安,否则恐怕来不及了。”
他抬头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暗月的面纱已经揭开一角,但更大的谜团和危险,还在前方等着他。
“石开,传令下去,全军即刻启程,目标长安!”
“是!”
沈烈翻身上马,带领军队踏上通往长安的归途。
在他身后,是燃烧的客栈和遍地狼藉的战场;在他前方,是笼罩在暗影中的长安城,和一场更加残酷的战斗。
那枚黑色的暗月令牌,在他腰间微微摇晃,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警告。
黑暗中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加强大。
.......
沈烈率领军队昼夜兼程,终于在两日后抵达长安。当他们穿过西城门时,天色已经黄昏,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古城染成一片金黄。守城的士兵看到沈烈归来,纷纷行礼致敬,
银月长老沉声道,“那一夜的刺杀,虽然被老衲及时阻止,但刺客的修为极高,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
“内应是谁?”沈烈追问。
“老衲还在调查,但已经有了一些线索。”银月长老道,“王爷,您刚从凤翔府赶回来,还是先回府休养,老衲稍后会将详细情况向您禀报。”
“不行,时间紧迫。”沈烈摇头,“清风观的情况如何?您说过,那里可能是暗月在长安的秘密据点。”
“是的。”银月长老点头,“老衲派人暗中观察了几日,发现清风观确实有些异常。观中道士的数量远多于寻常道观,而且这些人的目光锐利,动作干练,显然不是普通道士。老衲怀疑,清风观可能就是暗月训练刺客的地方。”
......
第562章 影杀
“那还等什么?”沈烈握紧拳头,“今夜,我就带兵围了清风观!”
“王爷莫急。”银月长老拦住他,“清风观中高手众多,而且观主云中子的修为深不可测。以王爷目前的状态,恐怕不是他的对手。老衲建议,先派人潜入观中探查,摸清里面的情况,再决定行动方案。”
沈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长老说得有道理。但时间紧迫,我等不了太久。这样吧,今夜子时,我派人从观后的断崖翻墙潜入,先摸清观中地形和兵力部署。如果时机成熟,就立刻发动进攻。”
“好。”银月长老点头,“老衲会派人协助。”
两人商议完毕,沈烈回到府中,开始调兵遣将。石开负责统筹全局,赵风则挑选了一批身手矫健的精锐士兵,准备执行潜入任务。王小虎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听到有行动,也坚持要参加。
“小虎,你的伤还没好,这次行动你就别去了。”沈烈劝道。
“沈大哥,我没事!”王小虎拍了拍胸口,“我那点伤,早就好了!您放心,我绝不会拖后腿!”
沈烈看着王小虎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那好吧,你跟着赵风,听从他的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王小虎咧嘴一笑。
子夜时分,长安城中万籁俱寂。一弯残月挂在天空,月光黯淡,被浓厚的云层遮蔽,正是利于夜行的好天气。
赵风率领二十名最精锐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到清风观后的断崖下。那断崖高约五丈,崖壁陡峭,但上面长满了藤蔓和杂草,正好可以借力攀爬。赵风带头,手脚并用,如同壁虎般攀上崖顶。其他士兵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清风观的后院很安静,只有几间厢房中还透着微弱的灯光。赵风示意士兵分散开来,匍匐在屋顶上,观察下方的动静。他注意到,后院中央有一座高大的阁楼,阁楼的门窗紧闭,但隐约有灯光从缝隙中透出,显然里面有人。
“那座阁楼有问题。”赵风低声道,“小虎,你带三个人从左侧绕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我带人从右侧包抄。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王小虎点头,带着三名士兵悄悄向左侧移动。
赵风则带着剩下的士兵,沿着屋顶的阴影,向右侧摸去。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呼吸也很轻,就像一群在夜色中潜行的猫。
当他们来到阁楼侧面时,突然听到阁楼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念诵声。那声音如同一群人在同时念诵咒语,低沉而诡异,令人不寒而栗。赵风示意士兵停下,侧耳倾听。那念诵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回荡。
“这是……苯教的咒语!”赵风心中一凛。他曾在战场上见过苯教教徒念咒时的样子,那声音和现在听到的如出一辙!
他示意士兵继续前进,来到阁楼侧面的窗户旁。他悄悄探头,透过窗户的缝隙向里望去——
阁楼内,灯火通明。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座小型的魔神石像,石像前,六名身穿黑袍的苯教教徒正围成一个圆圈,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咒语。那咒语声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令人心悸。在圆圈中央,摆放着一柄漆黑的长剑——正是沈烈在黑云洞中见过的“噬魂剑”!那剑身上散发出浓郁的黑雾,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仿佛活物般在游走!
“他们……他们想用噬魂剑做什么?”赵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黑袍教徒突然睁开眼睛,抬头望向赵风藏身的窗户!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不好,被发现了!”赵风心中一凛,但已经来不及退走了。
那黑袍教徒猛地站起身,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啸叫声穿透夜空,如同无形的利刃,直刺赵风的耳膜!赵风感觉脑袋一痛,仿佛被针扎了一般,整个人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
“动手!”赵风知道已经暴露,不再隐藏,一脚踹开窗户,跳入阁楼内!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白色匹练,直刺那黑袍教徒的胸口!
那黑袍教徒身手极为敏捷,侧身一闪,躲开了赵风的攻击,同时右手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击赵风的面门!赵风挥剑格挡,“轰”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发麻!
“区区武师,也敢闯入本座的法坛?”黑袍教徒阴冷地笑道,“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正好用你的魂魄来祭炼这把剑!”
他双手结印,口中的念诵声变得更加急促。周围的血色符文猛地亮起,化作一条条血红色的锁链,向赵风缠绕而来!赵风挥剑格挡,但那锁链有形无质,长剑斩在上面,如同斩在空气中,根本无法阻挡!眨眼间,那锁链已经缠绕到赵风身上,将他整个人捆得严严实实!
赵风感觉那锁链上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他体内的气血和精力,正被那锁链一丝丝地吸走!他想要挣扎,但那锁链越勒越紧,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勒成两段!
“赵风!”窗外传来王小虎的怒吼。只见王小虎带着三名士兵,从另一侧破窗而入,他手中的长刀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斩那黑袍教徒的后颈!
黑袍教徒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一道血红色的屏障凭空出现,将王小虎的长刀挡在外面!“铛”的一声巨响,王小虎被震得后退了数步,虎口崩裂!
“小虎,别管我,快走!”赵风嘶声喊道。
“我不走!”王小虎红了眼,再次挥刀冲向黑袍教徒!
就在这时,阁楼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沈烈手持虎魄刀,大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他的眼中,燃烧着如同火焰般的战意!
“暗月的妖孽,果然在这里!”沈烈怒喝一声,虎魄刀带着金色的刀芒,直斩黑袍教徒!
黑袍教徒脸色一变,他显然没想到沈烈会亲自出手。他收回锁链,全力应对沈烈的攻击!金色的刀芒与血红色的光束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整座阁楼都在颤抖,屋顶的瓦片纷纷落下!
“沈烈,你竟然敢来送死!”黑袍教徒咬牙切齿道。
“送死?今天到底是谁送死,还不一定呢!”沈烈冷笑,又是一刀斩出!这一次,他的刀芒中夹杂着赤红色的火焰,正是融合了百炼诀阳火之力的“雷火合一”!
黑袍教徒脸色大变,急忙挥动法杖格挡!“轰”的一声巨响,法杖被金色的雷火刀芒斩成两端!黑袍教徒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他的右臂被雷火之力反噬,烧成了一片焦黑!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除我的血祭之力!”黑袍教徒惊恐道。
“因为你的力量,不过是一群可怜虫的魂魄堆砌而成,而我的力量,来自天地之间最纯粹的雷霆和火焰!”沈烈怒吼,又是一刀横斩!金色的雷火刀芒化作一道圆弧,将那黑袍教徒拦腰斩断!
黑袍教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鲜血喷涌而出,将整个阁楼的地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快,把那个人救下来!”沈烈指了指被血色锁链缠绕的赵风。
几名士兵立刻上前,试图帮赵风挣脱锁链。但那锁链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无论他们怎么拉扯,都无法将其扯断。沈烈走上前,挥动虎魄刀,一刀斩在锁链上!“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那锁链竟然被斩开了!原来,那锁链的根源在于黑袍教徒的力量,黑袍教徒一死,锁链的力量已经大幅减弱,再配合虎魄刀的锋芒,终于被彻底斩断!
赵风挣脱锁链,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他刚才被吸走了不少气血和精力,此刻整个人虚弱得像要散架一般。
“王爷,您怎么来了?”赵风虚弱地问。
“我放心不下,就跟过来了。”沈烈道,“还好我来得及时,否则你就危险了。”
“那噬魂剑……”赵风艰难地指向大厅中央的那柄漆黑长剑。
沈烈走到噬魂剑前,仔细端详。那柄剑静静地躺在祭坛中央,剑身上的血红色符文还在微微发光,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邪恶气息。他伸手去拿,但我那剑仿佛有灵性一般,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震得后退了两步!
“好强的邪器!”沈烈惊讶道。
“王爷,这剑不能留。”银月长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话音刚落,银月长老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阁楼中,他身上散发着淡淡的佛光,令周围的邪恶气息明显减弱了几分。
“长老,您怎么来了?”沈烈问道。
“老衲感应到这里的邪恶气息,就知道王爷您应该已经动手了。”银月长老走到噬魂剑前,双手合十,开始念诵经文。金色的佛光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化作一个巨大的“卍”字,缓缓印在噬魂剑上!那噬魂剑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阵尖锐的哀鸣,剑身上的黑色雾气开始溃散,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更加凄厉的嘶吼!
片刻之后,噬魂剑终于停止了颤抖,剑身上的黑色雾气彻底消散,变成了一柄普通的漆黑铁剑,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老衲已用法力封印了这柄邪剑的邪恶力量。”银月长老道,“但若要彻底将其净化,还需要送到大慈恩寺的法坛中,由高僧诵经七七四十九天方可。”
“那就麻烦长老了。”沈烈拱手道。
“王爷不必客气。”银月长老摇了摇头,“清风观中还有其他暗月的教徒,王爷请尽快派人清剿,老衲在此镇守这柄邪剑,以防它再次被邪恶力量控制。”
“明白。”沈烈点头,转身对石开下令,“石开,立刻带兵搜查清风观,将所有暗月教徒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是!”石开领命,带领士兵开始在清风观中大肆搜查。很快,观中传来一阵阵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战斗在各个角落同时爆发。
沈烈没有亲自参与搜查,他站在阁楼前的台阶上,望着夜空中那轮残月,心中思绪万千。清风观是暗月在长安的据点,那么其他城市呢?暗月的势力,到底有多大?渗透到了朝廷的哪些层面?那些隐藏在朝中的内应,又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王爷!我们在观主云中子的房间中发现了一个暗道,通往地下!”
“暗道?”沈烈眉头一皱,“带我去看看。”
那士兵带着沈烈来到清风观后院的一间厢房中。这间厢房外表看起来很普通,但房间中的床铺被移开,地面上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内有石阶向下延伸。
沈烈点亮火把,沿着石阶向下走去。暗道很深,大约走了二三十步,前方出现了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地下室中堆满了各种物资——粮食、兵器、药物、还有一箱箱金银珠宝。在地下室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散落着一些信件和文书。
沈烈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些信件翻阅。这些信件的内容,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信中提到了一个计划,名为“月陨”。按照信中所述,暗月计划在大夏皇帝寿辰当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刺杀行动,目标不仅仅是皇帝,还包括朝中的大臣、皇亲国戚,以及所有可能威胁到暗月统治的人。而执行这次刺杀行动的,就是暗月在大夏境内训练多年的“影杀”刺客团!
“好大的胆子!”沈烈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继续翻阅信件,找到了关于“影杀”刺客团的信息。按照信中说,影杀刺客团共有三十六人,个个都是武师境界以上的高手,其中团长更是达到了神原境巅峰!他们的训练基地,就在长安城西的一座废弃的将军府中!
“将军府?”沈烈眯起眼睛。长安城西确实有一座废弃多年的将军府,据说是前朝一位大将军的府邸,后来那位将军获罪被诛,将军府就被查封了,多年来一直无人居住。没想到,那里竟然是暗月的秘密基地!
沈烈将信件收入怀中,转身离开地下室。他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在暗月发动那场名为“月陨”的刺杀行动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当他走出厢房时,石开已经完成了清风观的清剿。观中共有三十余名暗月教徒,被击杀了二十余人,生擒了七八人,其余的都趁乱逃走了。云中子的尸体也被找到了——他在发现沈烈攻入清风观后,试图从密道逃走,但被守在密道外的士兵截住,一番激战后被当场斩杀。
“王爷,清风观已经清剿完毕。”石开抱拳道,“缴获的物资和文件,正在清点登记。”
“做得好。”沈烈点了点头,“石开,你立刻挑选三百名最精锐的士兵,准备跟我去城西的将军府。”
“将军府?”石开一愣,“那座废弃多年的将军府?”
“对。”沈烈沉声道,“那里就是暗月‘影杀’刺客团的训练基地。我们必须在他们发动‘月陨’计划之前,将其彻底摧毁!”
“是!”石开领命,转身去调兵。
就在这时,赵风踉踉跄跄地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王爷,我跟您一起去!”
“不行,你的伤势还没恢复,需要休息。”沈烈摇头。
“王爷,末将的命是王爷救的,末将不怕死!”赵风咬牙道,“就算只剩一口气,末将也要跟着王爷,杀光那些暗月的狗贼!”
沈烈看着赵风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好吧,但你答应我,不要冲在最前面。”
“是!”赵风咧嘴一笑。
半个时辰后,沈烈率领三百名精兵,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城西那座废弃的将军府。这座将军府占地很大,院墙高约两丈,墙上长满了藤蔓和杂草,显得破败不堪。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看起来确实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但沈烈知道,这把锁只是伪装。他示意士兵从侧面翻墙进入。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搭起人梯,翻上墙头,观察院内的动静。
“王爷,院中没人。”一名士兵低声道。
“没人?”沈烈眉头一皱,“你确定?”
“确定,院中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杂草和残破的石凳石桌。”
沈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情报有误?还是暗月已经提前转移了?
他下令打开大门,带领士兵进入将军府。院中确实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他们仔细搜查了每一间房间,每一个角落,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难道……他们已经转移了?”石开皱眉道。
沈烈没有说话,他走到将军府后院的一口枯井旁,仔细打量。那口枯井看起来和其他枯井没什么区别,但沈烈注意到,井口边缘的石头磨损得很厉害,仿佛经常有人在这里攀爬。他探头向井中望去,只见井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下去看看。”沈烈下令。
一名士兵放下绳索,小心翼翼地沿着井壁向下爬去。大约爬了三四丈,他突然发出一声惊呼:“王爷!井底有暗道!通向侧面!”
“果然有蹊跷!”沈烈心中一凛。
他下令所有士兵下井。三百人鱼贯而下,沿着井底的暗道向前走去。那暗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沈烈示意士兵熄灭手中的火把,悄悄摸到亮光处。他探头望去,只见暗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空间中点着火把,火光照亮了一排排整齐的兵器架和训练器械,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型军营!
“果然在这里!”沈烈握紧拳头。
那地下空间中,大约有两百多人正在训练。他们有的在练习刀法,有的在练习箭术,有的在对练搏击,每个人都动作凌厉,目光锐利,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在地下空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插着许多面小旗,看起来像是长安城的地形图!
“这些应该就是‘影杀’刺客团了。”沈烈低声道,“他们果然在这里!”
“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石开问道。
“不急。”沈烈摇头,“他们人多,而且都是高手,我们贸然冲进去,恐怕会伤亡惨重。”他沉吟片刻,想出一个更稳妥的计划,“这样,石开,你带一百人,从左侧入口进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赵风,你带一百人,从右侧入口进入,截断他们的退路。我带剩下的人,从正面突入,我们三面夹击,争取一举将他们全部歼灭!”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计划商定后,三人分别带领自己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到各自的位置。当石开和赵风都就位后,沈烈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面前的木门,怒吼一声:“冲!”
三百名精兵如同猛虎出闸,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入地下空间!暗月的刺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的反应也极快,立刻抄起兵器,结成战斗队列!
“列阵!不要慌!”一名身披黑色铠甲的魁梧大汉站在沙盘前,大声指挥。他的修为显然极高,一股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影杀团长?”沈烈冷冷问道。
“不错,本座正是暗月影杀团长——影煞!”那魁梧大汉冷笑道,“沈烈,你果然找到了这里。但你以为,就凭你这几百人,能杀得了我影杀三十六将吗?”
他话音未落,身后的刺客们已经列阵完毕。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一个个小型的战斗阵法,动作整齐划一,显然训练极为有素。
.......
第563章 暗月出动
“能不能杀得了,试试就知道了!”沈烈怒吼一声,虎魄刀带着金色的刀芒,直斩影煞!
影煞冷哼一声,手中的漆黑长刀同样挥出,与虎魄刀碰撞在一起!“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虎口同时崩裂!
“好刀法!”影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一个神原境武者,竟然能接下我一刀!”
“你也不错!”沈烈咬牙,再次挥刀!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耀眼的圆弧,带着雷火之力,呼啸着斩向影煞!
影煞也不甘示弱,手中的漆黑长刀猛地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与金色的刀芒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两道刀芒同时炸裂,冲击波将周围几名正在交战的士兵震得东倒西歪!
两人你来我往,在宽阔的地下空间中展开激战!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错,照亮了整座地下空间!沈烈越战越勇,虽然伤势未愈,但融合了雷火之力的虎魄刀,威力远超之前!影煞也开始有些吃力,他没想到沈烈在重伤状态下还能发挥出如此恐怖的战力!
但他毕竟是神原境巅峰的武者,很快稳住阵脚,刀法变得更加刁钻!沈烈几次险些中招,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绷带!
“沈烈,你确实很强。”影煞一边抵挡沈烈的进攻,一边冷笑道,“但你的伤势,已经让你的实力大打折扣。若在巅峰状态,或许还能与本座一战。但现在——你还不够格!”
他话音未落,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沈烈身后,一刀斩向他的后颈!
这一刀来得太过突然,沈烈根本来不及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佛光突然从侧面射来,将那漆黑长刀撞偏了几分!沈烈趁机向前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
“银月长老?”沈烈惊讶地回头。
只见银月长老正站在地下空间的入口处,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耀眼的佛光。他的身后,还站着几名身穿袈裟的大慈恩寺武僧,个个目光如电,修为不低。
“暗月的余孽,果然藏在这里。”银月长老淡淡道,“老衲早就觉得,这座废弃的将军府有些古怪,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没想到,你们竟然在这里建立了如此庞大的秘密基地。”
“银月……又是你!”影煞咬牙切齿道,“你这个老秃驴,坏了我暗月多少好事!今日,本座就要亲手取了你的命!”
他双手握刀,暗红色的光芒在刀身上流转,猛地一刀向银月长老斩去!那刀芒化作一道巨大的暗红色月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斩银月长老!
银月长老面色不变,双手合十,口中念诵经文。他身前浮现出一朵金色的莲花,与那暗红色月牙碰撞在一起!“轰”的一声巨响,金光与暗芒激烈碰撞,爆发出强大的冲击波!那冲击波将地下空间中的几排兵器架都掀翻了,木屑和碎片到处飞溅!
“大慈恩寺的金莲护体……果然名不虚传。”影煞咬着牙道,但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刚才的碰撞让他受了些内伤。
“暗月的邪术,终究敌不过佛门的正法。”银月长老平静道,“影煞,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放屁!”影煞怒吼,再次挥刀冲向银月长老!两人在地下空间中展开激战,佛光与暗芒交错,打得难解难分!
沈烈趁机喘息片刻,催动体内残存的气血,再次加入战斗。他挥动虎魄刀,与银月长老联手对抗影煞!影煞虽然修为高深,但面对银月长老和沈烈的联手攻击,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影煞一个不小心,被银月长老一掌拍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沈烈抓住机会,一刀横扫,金色的雷火刀芒直斩影煞的腰部!
“啊——!”影煞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腰部被雷火刀芒斩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内脏几乎要流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倒下,反而更加疯狂,挥舞着漆黑长刀,不顾一切地向沈烈冲来!
“小心!”银月长老大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射出,正面击中影煞的胸口!影煞被那道光柱击飞,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墙壁都被撞出一个大坑!他口中狂喷鲜血,终于倒地不起,血肉模糊,死得不能再死了。
团长一死,剩下的暗月刺客们立刻失去了斗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这场战斗,终于以沈烈的胜利告终。
“清点战场,将所有俘虏和缴获的物资全部带回都护府。”沈烈下令。
“是!”士兵们领命,开始忙碌起来。
沈烈走到影煞的尸体前,捡起他那柄漆黑的长刀。刀入手沉重,刀身上刻满了诡异的花纹,散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他正准备将这柄邪刀交给银月长老处理,却突然发现那刀柄内藏着什么东西。他用力拧动刀柄,只听“咔哒”一声,刀柄裂开,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他展开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竟然是暗月在各地据点的详细分布图,以及他们与朝廷内部某些高层勾结的证据!
“这……这是……”沈烈震惊了。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原来,暗月在大夏境内经营了数十年,已经渗透到了朝廷的许多部门——大理寺、禁军、甚至是……皇族内部!他们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
夜幕低垂,都护府灯火通明。
沈烈坐在正厅中,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那张从影煞刀柄中搜出的羊皮纸。烛火跳动,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那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地图上扫过——标注的红点遍布大夏各地,从边境州府到京师长安,几乎每个要害部门都被暗月渗透。
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行小字:
“皇城内苑——内侍副总管赵鹤年,供奉已久。禁军左营副都指挥使郑桓,已入我门。大理寺少卿袁文正,暗月客卿。兵部侍郎叶崇文,深得信任……”
沈烈手指停在“兵部侍郎叶崇文”这个名字上,瞳孔骤缩。
叶崇文——那是建兴帝赵炎最为信任的重臣之一,掌管西北军械调拨,所有的粮草、兵器、军饷发放,都要经过他的批准!
难怪他在安西苦苦支撑时,军饷和粮草总是不够数,兵器铠甲也有老旧残次之物混入其中!
“好一个暗月……”沈烈低声自语,面沉如水。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赵风快步走进,单膝跪地,“北城门外十里处,发现可疑人马!约有五百余骑,正在密林内潜伏!末将怀疑,与今日袭击的暗月刺客有关!”
沈烈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五百余骑……”他冷笑一声,“看来暗月的人,还没死绝。”
沈烈转手将羊皮纸收入怀中,大步走出正厅,向亲卫队下令:
“传令石开、王小虎,率骁骑兵三千,随本将出城!赵风带一百亲卫留守都护府,如有异动,即刻发信号!”
“是!”
不多时,三千骁骑兵如黑色洪流,悄无声息般从北门急驰而出。马蹄裹着厚布,铁甲上涂了黑漆,月光下几乎看不出半点反光。
夜色深沉,冷风如刀。
沈烈一马当先,身后紧跟着王小虎和石开。三千人穿过荒野,绕开大道,直奔赵风所说的那片密林——枯树岭。
枯树岭位于安西城北十里,岭上遍生枯木,怪石嶙峋,是藏兵伏击的绝佳之地。
沈烈率军靠近时,果然听见林中传出隐约的马嘶声和人语声。
“石开,你带一千人绕到东面,包抄他们右翼。”沈烈低声下令,“小虎,你带一千人西面压上。我从正面进击,一炷香后合围,务必全歼!”
“得令!”
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沈烈独率一千骑兵,在距离密林三百步处停下,静静等待。
夜风嘶鸣,吹得枯树枝丫摇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忽然,林内传来一声惊叫:“不好!有埋伏!”
紧接着,刺耳的号角声响起!
沈烈知道,定是石开那边暴露了。他不再等待,虎魄刀出鞘,刀身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
“全军听令!随我冲阵!”
“杀——!”
千人齐吼,铁蹄踏破夜色,如同山洪暴发般冲向密林!
密林中的五百余人显然没想到沈烈会主动出击,急忙仓促应战。马蹄声乱,刀兵碰撞声骤起!
沈烈催动气血,虎魄刀上金色刀芒暴涨,如同握着一轮小太阳!他一马当先冲入敌群,刀锋横扫,三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拦腰斩断!
“是沈烈!沈烈来了!”有人惊惶嘶喊。
但更多的黑衣人悍不畏死地迎上来——个个都是武师境以上的好手,甚至有数名武宗境武者!
“来得好!”沈烈战意沸腾,体内气血如同江河奔涌,虎魄刀上金色刀芒混合着银色雷霆,一刀斩出,竟有雷鸣声炸响!
一名武宗境的黑衣刺客挥动双钩迎战,短暂交接,“铛”的一声巨响,那人的双钩竟被虎魄刀上的雷霆之力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什么?!”那人惊骇欲绝,还没来得及后退,沈烈第二刀已至——金光一闪,头颅飞起!
王小虎带着一千骑兵从西面杀出,石开从东面包抄,三面合围,黑衣人陷入绝境!
但这些人显然都是暗月的精锐,即便被包围,依然死战不退。有人嘶吼着催动秘术,浑身冒出黑气,速度和力量暴涨,冲入大夏骑兵中疯狂砍杀,一时间竟有数十名士兵伤亡!
“这些疯子!”石开怒骂一声,挥动丈八蛇矛,与一名黑衣武宗缠斗在一起。那武宗刀法诡异,招招阴毒,石开一时竟落了下风。
沈烈余光瞥见,当即虚晃一刀,逼退身前敌人,随即脚踏马鞍凌空跃起,虎魄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金色霹雳,直劈那黑衣武宗头顶!
那人正全力对付石开,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侧身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兵刃连同手臂一齐被沈烈斩断!
石开趁机一矛刺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激战持续了约半个时辰,密林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暗月的五百余人,被斩杀四百三十余人,剩余七十余人被俘。
沈烈下令清点战场,赵风也从都护府赶来进行审讯。
一番拷问后,获得的情报让沈烈面色更加凝重——这批人是暗月派来的第三批支援,原本计划与影煞里应外合,突袭都护府,杀掉沈烈,夺取安西控制权。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名为首的刺客在被逼问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以为你赢了?暗月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庞大!你杀得了一个影煞,杀得了十个百个?安西……不过是大人棋盘上的一颗子罢了!”
“大人?”沈烈眯起眼睛,“你说的‘大人’,是谁?”
那刺客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即牙齿用力一咬——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被咬破,剧毒瞬间发作,他口吐黑血,倒地气绝。
其余俘虏见势不妙,有人想咬毒自杀,被沈烈提前下令全部敲碎牙齿,彻底绝了自尽的可能!
“全部押回去,严加看守。”沈烈冷冷道,“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撬开他们的嘴。”
王小虎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皱眉道:“大哥,这暗月到底啥来头?怎么跟打不完似的,杀了一波又来一波?”
沈烈望着远处起伏的群山,沉默良久,缓缓道:
“我怀疑……暗月背后的那个人,就在朝中。甚至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王小虎和石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回到都护府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一夜未眠,沈烈却毫无睡意。他坐在书房中,再次展开那卷羊皮纸,逐字逐句地研究。
暗月的据点分布在大夏各州府:凉州、肃州、甘州、兰州、益州、荆州、扬州……甚至在京师长安,也有三处秘密据点。
而渗透的部门更是触目惊心——大理寺、禁军、兵部、户部、内侍省……暗月的势力,几乎已经深入朝廷中枢!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组织了……”沈烈低声自语,“这是一张覆盖天下的情报网,甚至……是一个隐藏在朝堂阴影中的势力。”
他想起之前建兴帝的那些疑问——那个问及他能否调回朝、何人可以继任西域的太监,会不会就是暗月的人?
而那位兵部侍郎叶崇文,究竟是真不知道暗月之事,还是……本身就是暗月的人?
正思索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谁?!”沈烈瞬间警觉,虎魄刀已在手!
“是我。”银月长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沈烈松了口气,开门将银月长老迎入。
银月长老面色凝重,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老衲刚接到长安大慈恩寺传来的密信。信中说,最近朝中有人上书弹劾你,说你‘在西域拥兵自重,有谋反之嫌’。”
沈烈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脸色骤然阴沉。
那弹劾的奏章言辞犀利,不仅控诉沈烈私下培植亲信、截留贡赋、与西域国王来往密切,甚至还暗示他暗中联络突厥旧部,有图谋不轨之心!
大理寺少卿——袁文正。
而这个名字,正记录在那张从影煞刀柄中搜出的羊皮纸上!
“暗月……这是要借朝廷之手除掉我。”沈烈冷笑一声,“杀了不成,便想让我陷于朝堂争斗,无暇顾及西域。”
银月长老双手合十:“老衲观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暗月既然能渗透大理寺、兵部,甚至禁军……那么这道弹劾,恐怕只是他们的第一步。”
“他们想逼我回京。”沈烈沉声道,“只要我离开安西,西域必定生乱。届时,我即便不败在朝堂,也会失掉这西域的基业。”
“那你打算怎么做?”银月长老问。
沈烈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道决然的光芒:
“既然暗月势力如此庞大,那我就一步步把他们连根拔起!”
“先从安西开始!”沈烈站起身,目光如炬,“明日下令,全城搜捕暗月余孽!凡是可疑之人,尽数拿下!同时派出探马,查清安西境内所有与暗月有关联的人物——无论是江湖门派,还是官商勾结,全部揪出来!”
“至于朝廷那边……”沈烈冷笑一声,“我自有应对之法。”
银月长老看着沈烈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势,眼中露出一丝欣慰:“看来,你已经有了打算。”
“不错。”沈烈拿起虎魄刀,刀身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们要战,我便战。”
“西域,我不让!朝堂,我不退!暗月这根毒刺,我更要亲手拔掉!”
第二日清晨,安西城戒严。
石开率五千步兵封锁四门,王小虎率一千骁骑兵巡逻街巷。城中百姓军营,凡是面容陌生、言语可疑之人,全部被带到都护府审问。
一时间,安西城中风声鹤唳。
审讯进展很快——暗月势力虽大,但大多数底层成员并不知道太多核心机密。经过数个时辰的盘问,又揪出了二十余名暗月潜伏在安西城中的人手,全部被关入大牢。
但沈烈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
暗月既然能在西域经营这么多年,一定还有更高层的存在,隐藏在更深处。
果然,当日下午,林黯匆匆来到都护府。
“国公爷,末将查到一个重要线索。”林黯压低声音道,“据几名俘虏交代,暗月在安西的联络点共有三处,其中两处已被剿灭……但第三处,藏在一家名叫‘聚源商号’的货栈内。那家商号的老板,与萨珊商队来往密切。”
“萨珊?”沈烈眉头一皱,“又是萨珊……”
此前攻破萨珊木鹿城,俘虏了一批人,虽未查出异常,但沈烈总觉得萨珊方面不会善罢甘休。
“那聚源商号的老板叫什么?”沈烈问道。
“姓古,单名一个‘峰’字。”林黯答道,“据说此人是八年前从凉州迁来安西,平时以经商为名,在西域各国走动频繁,结交了不少权贵人物。”
沈烈目光一沉:“派人盯住他,不要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这条大鱼……还能蹦跶多久。”
接下来的几天,安西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但那场针对暗月的清查,仍在暗中进行。林黯派出的探子,日夜监控聚源商号;石开和王小虎,则加紧训练新兵,防备任何可能的突发袭击。
而沈烈,则在书房中日夜研究那份羊皮纸地图,以及银月长老带来的那封密信。他派人快马加鞭,给京中那位可信的旧交——那位御史写了一封回信,说明自己已知暗月之事,请他务必小心,不要暴露身份。同时请他在朝中关注袁文正等人的动向,随时传讯。
密信送出,沈烈略微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五日深夜,聚源商号终于有了动静。
一名探子飞马来报:“国公爷,古峰刚才偷偷离开商号,去了城南一处废弃的粮仓。属下见他与一名黑衣人接头,两人密谈了一刻钟后,那黑衣人便朝东城门方向去了!”
“可看清那黑衣人的模样?”沈烈追问。
“那黑衣人身材中等,穿黑色夜行衣,遮住了面容。但属下隐约看到……他右手拇指上戴着一枚碧玉扳指!”
碧玉扳指——这是朝中官员身份的一种象征!
沈烈心中一震:“派人跟上他!不要打草惊蛇,看他去哪里!”
“是!”
探子领命而去。沈烈在屋内来回踱步,心中思绪翻涌。
古峰深夜密会一名戴碧玉扳指的官员……这说明暗月与朝廷内部的人正在暗中联络。而那名官员深夜出安西城,一定是去传递某种重要情报!
“他们想做什么?”沈烈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萨珊那边又要有什么动作?”
当夜,沈烈无法入眠,他站在都护府城楼上,遥望远处起伏的群山。安西的夜晚,冷风如刀,穿城而过,发出呜咽的声响。
王小虎走上城楼,递过一壶热酒:“大哥,喝口暖暖身子。”
沈烈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却依旧沉默。
半晌,他才开口:“小虎,你说……我这一路走来,杀过突厥人,斩过契丹首领,破过萨珊城,平定过西域诸国……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前方的路越来越难走?”
王小虎挠了挠头:“俺觉得吧,大哥你从一开始就不容易。在云州的时候,那些世家、那些官员,有几个真心待你的?可你硬是带着咱们活过来了。”
“后来到了西域,更是一步一个坎。可你不是每一步都闯过来了吗?”
“俺不会说啥大道理,但俺知道——只要大哥你在,弟兄们就有主心骨。那些暗地里搞鬼的人,再厉害又能怎样?还不是被大哥你杀得丢盔弃甲。”
沈烈看着王小虎那憨厚的笑容,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他轻轻拍了拍王小虎的肩膀:“你说得对。”
“不管他们布下什么局,我沈烈……绝不退缩!”
城楼上,冷风依旧,但那股寒意,却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几分。
第二日傍晚,探子终于回报:
“国公爷!那名黑衣人出城后,一路向东,在五十里外的驿站换马,然后继续向东……看方向,是往凉州去的!”
“凉州……”沈烈眯起眼睛。
凉州是进入大夏腹地的门户,也是暗月在大夏西北的重要据点。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人一定是去传递某种重要消息——或许是关于萨珊的下一步动向,或许是关于京城那道弹劾的后续……
“传令赵风,立刻准备快马!本将要去一趟凉州!”
“国公爷,您亲自去?”赵风惊讶道,“那可是暗月的地盘!”
“我知道。”沈烈目光沉定,“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这暗月……究竟是一张多大的网!
.....
第564章 凉州风云
三日后,凉州城外。
沈烈带着赵风、王小虎和小队精锐骁骑兵,换上普通行商的装束,混在进城的人流中,顺利通过了城门盘查。
凉州地处河西走廊要冲,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必经之路。城中商贾云集,客栈林立,三教九流混杂,是暗月势力的绝佳藏身地。
沈烈进城后,没有直接前往都指挥使司——那里的人未必可信。他在城中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让赵风和王小虎分头去打探消息。
他自己则换上一身黑袍,戴上一顶斗笠,独自来到凉州城南的一座旧宅前——那是银月长老托人给他的一个地址,说这里住着大慈恩寺在凉州的一名眼线,可以信赖。
旧宅大门虚掩,院内无人。沈烈轻轻推门而入,走进正厅,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僧正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银月施主已经传信来过了。”老僧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烈,“老衲法号‘净慧’,在这凉州住持一间小寺,暗中观察暗月势力已有十余年。”
“净慧大师有礼。”沈烈微微抱拳,“晚辈此来凉州,一是为了追查暗月的联络渠道,二来是想弄清楚,他们与朝中哪些人勾结。”
净慧点点头:“老衲明白。”他从蒲团下取出一卷发黄的绢帛,摊开在桌上,“这是老衲多年来暗中绘制的凉州暗月势力分布图。凉州城内有五处据点,城外还有三处秘密训练地。”
“训练地?”沈烈眉头一皱,“暗月在凉州练兵?”
“准确地说,是培养刺客。”净慧眼神凝重,“这些刺客不同于普通杀手,他们从小被暗月收养,洗脑、训练,精通各种暗杀、下毒、易容之术。十年磨一剑,这些人一旦出师,便是各方权贵的噩梦。”
沈烈目光落在图上,手指轻敲着桌沿:“这五处据点,最核心的是哪一处?”
“城西的‘永安商号’。”净慧指着图上一个红圈,“那家商号明面上做丝绸、茶叶生意,但所有从西域运来的‘特殊货物’,都要先经过那里中转。老板姓霍,对外称‘霍掌柜’,实际是暗月凉州分坛的副坛主。”
“副坛主?”沈烈目光一凝,“那坛主是谁?”
净慧沉默片刻:“老衲追查多年,却始终无法确定那坛主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此人地位极高——他与朝中多位大员有密切往来,甚至可能直接听命于暗月的最高首脑。”
“最高首脑……”沈烈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那又是什么人?”
“暗月内部称他为‘天公’,意为‘天上之人’,无人知晓其真名、来历。就连暗月的副坛主——如影煞那般位置的人,也从未见过天公的真容。”净慧低声说道,“天公的命令,通过一个代号‘玄鸟’的使者传达。那玄鸟身份更加隐秘,据说每次传递命令时,都以青面獠牙的面具示人,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沈烈听完,沉默良久。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暗月在经历了多次打击之后,依然能够死灰复燃——因为他们的核心组织架构,从未被真正撼动。
“既然如此,”沈烈站起身,“那就先从永安商号开始查起。”
净慧叮嘱道:“施主务必小心。那永安商号明面上只是个货栈,但内有乾坤——地底下恐怕还有密室,防卫严密,且有数名武宗境的高手坐镇。若贸然闯入,恐有去无回。”
沈烈咧嘴一笑,眼中战意升腾:“大师放心,我沈烈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龙潭虎穴没闯过?”
净慧见沈烈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愿佛祖保佑施主。”
当夜,月黑风高,凉州城中一片寂静。
沈烈换上夜行衣,带上虎魄刀,悄无声息地从客栈窗口跃出,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赵风和王小虎早已在城西的一处小巷中等候。
“沈大哥,都准备好了。”王小虎低声道,“弟兄们已经分散到永安商号周围,一旦里面闹出事来,立刻封锁街巷,接应咱们撤走。”
“干得好。”沈烈点了点头,“走,今晚咱们就捅一捅这马蜂窝。”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屋顶一路疾行,很快来到永安商号所在的那条街巷。作为暗月的据点,永安商号外围虽然看似普通——高高的围墙,紧闭的大门,院内隐约亮着几盏灯笼。但沈烈从屋顶上仔细观察,却发现围墙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针上泛着暗绿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好家伙,连墙上都布了毒针,防得够严实的。”沈烈低声冷笑,“可惜,这拦得住寻常的小贼,拦不住我。”
他催动气血,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华——百炼诀的气血铠甲。那毒针虽然阴毒,但想要刺破他的气血防御,还差得远。
沈烈纵身一跃,如同一道黑影从屋顶飞过,无声无息地落在永安商号院内的影壁上。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暗中。
永安商号内院,灯火通明。
几名黑衣护卫正站在廊下低声交谈。沈烈从屋顶上探头望去——正厅大门紧闭,门口还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壮汉,显然是武师境界的武者。
沈烈没有惊动他们,而是绕到后院,沿着一条窄巷摸到一处偏房。这偏房看起来是堆放杂物的柴房,但沈烈却敏锐地发现——柴房地面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似乎是被人经常拖动重物所致!
他蹲下身子,轻轻敲击地面,只听几声沉闷的回响——下面是空的!
“果然有密道……”沈烈心中一喜,当即运转气血,轻轻扣住地砖边缘,向上一提。那地砖居然纹丝不动,下面显然装了机关锁!
但他沈烈是何等人物?腰间虎魄刀轻轻一挑,一道极细的金色刀芒钻进地砖缝隙,“咔嚓”一声轻响——机关锁崩断!地砖应声而开!
下面是一条幽深的地道,台阶蜿蜒向下,通道两侧的石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焰摇曳,映出晃动的人影。
沈烈毫不犹豫,闪身进入地道,又将地砖从内合上。
地道很长,约莫走了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密室。密室四周石壁砌得严丝合缝,密室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沈烈随手打开一只木箱——里面竟然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铠甲!玄铁打造的锁子甲,用油纸包裹,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他又打开另一只箱子——里面赫然是上百把崭新的横刀,刀锋犀利!
沈烈面色一沉——这些兵器铠甲,绝不是普通商号能够囤积的!这永安商号,分明是在替某人秘密囤积军械!
就在这时,密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烈立刻闪身躲到一只大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两个人从密室另一道门中走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人,穿一身绸缎长袍,面带精明市侩之色,正是那霍掌柜!而跟在他身后的,却让沈烈瞳孔骤缩——那人身穿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赫然是一名大夏官员!
官袍上绣着的补子是獬豸——大理寺的官员!
那大理寺官员边走边说道:“霍掌柜,这批兵器的成色,叶大人很满意。他让你尽快准备好下一批,凉州都指挥使司那边,已经替你们打点好了,运输出关不会有人盘查。”
“叶大人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霍掌柜笑容满面,“不过……这价钱嘛,最近原料涨了不少,您也知道,西域那边不太平,好铁难寻……”
“价钱好说。”那官员沉声道,“只要能赶在期限内完成,叶大人不吝钱财。”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霍掌柜连连点头,“在下一定按时交货!”
两人说着,走向密室另一侧的门。沈烈心念电转——那官员口中的“叶大人”,极有可能就是兵部侍郎叶崇文!而他们所说的“下一批兵器”,很可能是要运给暗月暗中培植的私军!
绝不能让这批兵器运走!
沈烈当机立断,从箱后挺身而出,虎魄刀出鞘,金色刀光骤然照亮了整个密室!
“什么人?!”那大理寺官员大惊失色,反手拔剑!
但沈烈的速度更快——他一刀劈出,刀锋上缠绕的金色雷芒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将那官员横在身前的长剑击飞!随即飞起一脚,正中其胸口,将他踢得撞向墙壁,重重摔落在地,口中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好大的胆子!”霍掌柜怒喝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同一道毒蛇般刺向沈烈咽喉!
这一剑角度刁钻,又快又狠!但沈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靠蛮力拼杀的莽夫,他身形微侧,虎魄刀横扫,不闪不避地迎向那柄软剑!“铛”的一声巨响,金色刀芒与青色剑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霍掌柜手中软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颤音,竟被虎魄刀上的雷火之力震得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霍掌柜满脸惊骇,连连后退——他可是堂堂武宗巅峰的修为,竟然一招就被对方震飞兵器!
“还没完呢!”沈烈冷笑一声,身形一闪,虎魄刀再次斩落!刀锋上缠绕的金色电蛇发出噼啪的炸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劈霍掌柜面门!
霍掌柜大骇,急忙从怀中摸出一把暗器撒向沈烈——数十根淬毒的飞针!但沈烈周身的气血金甲如同实质,那些毒针和金芒一碰,便被弹飞!
下一瞬,沈烈的虎魄刀已然斩至!霍掌柜避无可避,只能双手横臂格挡——“咔嚓”一声,他的双臂连同小臂骨一齐被斩断!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啊——!”霍掌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瘫软在地。
沈烈收刀,冷冷地看着地上两人:“说吧,叶崇文要这批兵器做什么?你们暗月在凉州,还藏了多少人马?”
那大理寺官员虽然受伤,却依然嘴硬:“你……你死定了!暗月绝对不会放过你!”
“呵。”沈烈冷笑一声,一刀斩在他左臂上!利刃透骨!那官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说不说?”沈烈的声音变得森冷如冰。
“我……我说!”那官员终于扛不住,断断续续地交代道,“这批兵器……是叶大人秘密调拨给……给凉州都指挥使司的……计划……计划是伪造一伙山匪……袭击西域商队……然后栽赃给你……让你背上‘统辖不力、致使商路断绝’的罪名……”
沈烈听着,目光越来越冷——果然是叶崇文和暗月联手策划的阴谋!他们不仅想要除掉他,还要败坏他在西域的名声!
“还有呢?”沈烈追问,“你们的最终目标,到底是什么?”
“最终目标……我们这些小角色……哪里知道……”那官员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逐渐散尽——他失血过多,终于撑不住了。
沈烈转向霍掌柜,那人虽然断了双臂,却还有一口气。沈烈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撒在他的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你也想死,还是想活?”
霍掌柜满脸汗水与血污,惨笑道:“杀了我吧……暗月不会让他人知道核心机密的……”
“是吗?”沈烈淡淡道,“那如果我告诉你,银月长老已经派人潜入暗月内部,截获了你们在安西的联络密信……你还会觉得,你们的核心机密守得住吗?”
霍掌柜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不定之色,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那又如何?反正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烈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你就到地下去向你的那些同伙忏悔吧。”
刀光掠过,一代暗月副坛主,就此殒命。
沈烈走出密室时,外面的战斗早已结束。王小虎和赵风已经控制住了永安商号外院,擒获了暗月十几名核心成员。那辆伪装成货车的马车——车厢板下,藏着的果然是沉甸甸的兵器箱!
“沈大哥!你没事吧?”王小虎快步迎上来。
“没事。”沈烈摇头,看向那辆货车,“把车上的兵器全部搬下来,仔细清点!另外,让凉州州府的差役来收尸——就说永安商号通匪,被朝廷捕盗司当场击毙!”
赵风有些犹豫:“可是大人……那州府里的人,未必可信……”
“放心。”沈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不敢动手脚。”
三个时辰后,当第一缕晨光洒落凉州城时,永安商号被官差查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条南大街。百姓们围在街口,看着商号院外摆满的兵器铠甲和几十具黑衣人的尸体,纷纷议论纷纷。
而沈烈,已经离开了凉州,带着那份从霍掌柜密室中缴获的密信和账册——那些信函记录着暗月与叶崇文之间,长达三年的秘密往来。每一笔军械调拨,每一笔银钱往来,都写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份东西,就足以证明叶崇文与暗月勾结的证据!
但沈烈心中并未因此轻松半分——因为他知道,叶崇文在朝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仅靠一份账册,未必能扳倒他。更重要的是,他背后的那个“天公”,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
回安西的路上,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望着远处苍茫的戈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暗月的势力如此庞大,渗入如此之深,他一个人,真的能斗得过吗?
但他很快又甩掉这个念头。
“管他什么天公地公,只要敢挡我的路,我沈烈就去之、杀之!”他低声自语,眼中燃起熊熊的斗志。
百余里外,一座不起眼的土坡上,一名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正远远望着沈烈那支小小的队伍消失在戈壁尽头。
那人的面容被斗篷的阴影完全遮挡,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眸子。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枚暗紫色的玉符。玉符上刻着一轮被撕开的圆月——那是暗月内部最高级别的信物。
“有意思。”那人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影煞死了,霍掌柜死了,永安商号被端了……这个小国公的本事,倒比本座想象的大一些。”
“不过……任你本事再大,也终究逃不出本座这一盘棋局。”
“西域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
那人缓缓从斗篷中伸出手——那手枯瘦如柴,指尖却泛着淡紫色的幽光,带着一种不祥的意味。他轻轻扣了个响指,四周的泥土忽然开始松动,一只只指骨分明的白骨手爪破土而出!
片刻之后,十余具浑身缠绕着黑气的骷髅兵,从地底缓缓爬出,发出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去,替我向那位国公大人问声好。”那人轻笑着,“就说……‘地府的使者’来了。”
那些骷髅兵的头颅里,闪烁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它们齐齐转向沈烈离去的方向,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一步步消失在风沙之中。
而那黑衣人,化作一团黑烟,融入天地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日后,安西都护府。
沈烈将缴获的账册和密信妥善保管起来,又派赵风加派人手严密防护。而他自己则召集众将,在正厅中开了个紧急会议。
“凉州拿到的这批账册,足以证明叶崇文与暗月勾结。”沈烈沉声道,“但叶崇文在京中为官多年,党羽遍布朝野。如果贸然将账册呈递上去,说不定半路就被截了——到时候反而打草惊蛇,让暗月有所防备。”
石开皱眉道:“国公的意思……我们先按兵不动?”
“不。”沈烈摇头,“动是一定要动的——但不是直接动叶崇文,而是把他身边的枝叶,一根一根剪掉。”
王小虎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先拔掉他在凉州的眼线和同盟?”
“没错。”沈烈点头,“凉州都指挥使司里,一定有叶崇文的人。甚至那个截留军饷、克扣兵甲的人,说不定就是都指挥使本人。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拿凉州开刀!”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三日之后,我亲自率兵前往凉州,以‘核查军饷、整顿边防’为名,与凉州都指挥使司当面对质!”
“如果那都指挥使心里有鬼,必然会有所动作——到时候,他不动则以,动则给你们机会!”
石开、王小虎、赵风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抱拳:“末将遵命!”
当夜,沈烈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那轮冷月出神。
银月长老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施主明日就要动身去凉州了?”
“嗯。”沈烈点头,没有回头,“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施主这是何意?”银月长老微微一怔。
“大师有所不知。”沈烈转过身来,目光沉重,“我今日收到一封匿名密信——信中写着一句话:‘欲缚苍龙,先断其爪;欲拔大树,先除其根。’”
“这封密信,究竟是何人送来,我至今不知道。但我隐隐觉得,写信的人,可能是暗月内部的人——他们内部,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
银月长老沉默片刻,缓缓道:“施主的意思是,暗月内部,可能存在某种分裂?”
“有这个可能。”沈烈沉声道,“影煞死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暗月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庞大’。但那天在凉州,霍掌柜临死前的态度,又似乎对暗月的最高层,抱有深切的怨愤。”
“或许……暗月内部,并非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服从那位‘天公’的掌控。”
银月长老合掌道:“阿弥陀佛。若施主能利用暗月内部的裂隙,未尝不是以一己之力,撬动他们庞大势力的良策。”
“大师说得对。”沈烈点头,“不过,这事不急。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西域的局面,再一步步对付叶崇文——等斩断了他的爪牙,再顺着蛛丝马迹,揪出他背后的那只‘天公’!”
他握紧腰间虎魄刀,眼中寒光闪烁:“暗月想要我死,想要西域乱,我偏不如他们的愿!”
.......
第565章 凉州暗战
三日后,沈烈率三千精锐,以“核查军饷、整顿边防”之名,兵发凉州。
大军行进在河西走廊的官道上。两旁是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风卷起沙尘,打在士兵的铁甲上沙沙作响。虽是白昼,天色却因风沙而显得昏黄压抑。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身披玄甲,腰悬虎魄刀,目光如炬,直视前方。他身后,王小虎、石开、赵风三员大将一字排开,三千骁骑兵队列严整,马蹄声如闷雷般响彻荒野。
“沈大哥,咱们就这么直愣愣地去凉州?那都指挥使司的人要是心里有鬼,怕不是早就在路上安排了埋伏。”王小虎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沈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埋伏?我倒希望他们敢。”
“什么意思?”王小虎一愣。
“他们在路上埋伏我,就说明他们心里有鬼。”沈烈淡淡道,“到时候,我手中的虎魄刀,自然会替天行道。”
王小虎挠了挠头,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见沈烈如此自信,也咧嘴笑道:“行!有大哥这句话,俺就放心了!”
队伍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狭窄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和灌木。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赵风在前方警戒,策马返回,向沈烈禀报道:
“国公爷,前方山势险要,恐有埋伏。末将建议派一队斥候先行探查。”
沈烈摆了摆手:“不必。全军继续前进,按兵不动。他们要动手,就让他们动手。”
赵风一愣,但见沈烈神色笃定,也不再劝阻,抱拳道:“末将遵命!”
三千骑兵缓缓进入山谷。山谷两侧安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风声呼啸,间或传来几声怪异的响动。但那响动,似乎并不像是山石滚落的声音……
就在中军进入山谷最深处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数百块巨石忽然从两侧山崖上滚落而下,砸向山谷中的大夏骑兵!紧接着,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般倾泻而下,箭矢破空声尖锐刺耳!
“有埋伏!”
“举盾!快举盾!”
士兵们早有准备,迅速举起盾牌,护住头顶和侧翼。但那些滚落的巨石来势凶猛,仍然有几名躲避不及的士兵被砸中马背,惨叫着连同战马一起滚落在地。
沈烈端坐于火龙果背上,面对这漫天袭来的箭雨和巨石,纹丝不动。他缓缓抬起右手,低喝一声:“百炼·金钟罩!”
嗡——!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开来,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气罩,将他和胯下的火龙果笼罩其中!那些射向他的箭矢在距离金色气罩尚有一步之遥时,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断裂坠落,根本无法穿透!
“石开,你带一千人从左侧山坡向上包抄!小虎,右侧交给你!赵风,守住谷口,别让一个敌人逃走!”沈烈冷静地下达命令。
“是!”
石开和王小虎各带一千精锐骁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两侧的山坡!这些骁骑兵都是追随沈烈转战西域多年的老兵,骑术精湛、擅于山地作战,他们用牙齿咬住缰绳,一手持缰,一手挥刀,战马在陡峭的山坡上如履平地般向上冲锋!
谷口处,赵风则率一千步兵迅速构建防御阵型,架起盾牌和拒马,封锁了山谷的出入口。
山崖上的伏击者显然没有料到,大夏军队的反应如此迅速、如此果断!原本他们以为,沈烈中伏后必然惊慌失措、阵型大乱,他们可以居高临下,以逸待劳,用箭矢和滚石将这支军队活活困死在山谷中。但没想到,沈烈竟然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组织起了反击!
“放箭!快放箭!别让他们冲上来!”山崖上,一名黑衣首领嘶声大喊。
更多的箭矢从崖顶倾泻而下,但骁骑兵们催动气血,战甲和盾牌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将箭矢纷纷弹开!少数几支射中薄弱处的箭矢,也仅仅只在士兵的臂膀上留下浅浅的擦伤,无法致命!
“兄弟们!跟他们拼了!”一名骁骑兵百户怒吼一声,催马第一个冲上山崖!他一刀斩翻了两名手持弓箭的伏击者,随即翻身下马,挥刀与迎面冲来的五六名黑衣人展开肉搏!
紧接着,更多的骁骑兵冲上崖顶,与伏击者绞杀在一起!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
沈烈骑马缓缓来到山谷中央,他抬头看向左侧的山崖——石开正率领骁骑兵与数十名黑衣人浴血奋战。那些黑衣人个个身手矫健,刀法诡异,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高手。石开的丈八蛇矛舞得虎虎生风,但面对这些不要命的黑衣人,一时间也只能稳住阵脚,难以迅速取胜。
“看来暗月在凉州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沈烈目光渐冷,他拔出虎魄刀,纵身一跃,人已在半空之中!
他凌空踏出几步,竟如履平地般在峭壁间飞掠而上!金色刀芒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如同一颗流星逆冲而上!
“沈烈上来了!放箭!”崖顶一名黑衣百夫长惊恐地喊道。
数十名弓箭手立刻调转方向,密集的箭矢射向凌空而上的沈烈!但那些箭矢在距离他一丈距离时,便纷纷被金色的气血护罩弹飞!
沈烈丝毫不减速,他人在半空,虎魄刀已经高高扬起!刀锋之上,金色雷芒噼啪作响,如同握着一条银色的电蛇!
“雷击——破山!”
轰隆——!
一道粗大的金色雷霆从刀尖射出,如同一柄天罚之剑,狠狠劈向崖顶最密集的敌群!雷霆炸裂,碎石横飞,七八名黑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炸得血肉横飞!崖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剩余的伏击者被这恐怖的威势吓得魂飞魄散,斗志瞬间崩溃!
沈烈稳稳落在崖顶,虎魄刀横扫,刀光如匹练般掠出,两名冲上来的黑衣人当场被拦腰斩断!
“降者免死!”沈烈喝道,声如洪钟。
但那些黑衣人显然都是暗月的死士,非但不降,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上来——有人甚至点燃了身上的火油罐,想要与沈烈同归于尽!
“不知死活!”沈烈冷哼一声,身形一转,虎魄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金色的刀芒在崖顶上绽放开来——那刀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浪!火油罐被刀芒纷纷切开,烈火轰然炸开,将那些黑衣人连同他们自身的引火物一齐吞噬!
惨叫声响彻山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左侧崖顶的战斗很快结束,石开率军斩杀八十余人,俘虏十余人。而右侧崖顶,王小虎同样以无人能挡的勇猛之势,将伏击者杀得片甲不留——他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一枪一个,连挑十二名暗月高手,余者胆寒而逃,却被赵风早已埋伏在谷口的步兵截住,尽数擒获!
不到一个时辰,这场埋伏战便以大夏军队的全胜告终。
士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点缴获。赵风走到沈烈面前,抱拳道:“国公爷,清点完毕。此战斩杀伏击者一百三十七人,俘虏四十二人。缴获弓箭、弯刀、火油罐等物资若干。我军阵亡十二人,伤三十七人。”
“阵亡的兄弟,妥善收敛,抚恤加倍。”沈烈沉声道,“受了伤的,尽快医治。”
“是!”
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跑来:“国公爷!我们在俘虏中发现了一个头目,他的身上搜出了这样东西!”
那士兵双手捧着一块令牌,呈到沈烈面前。那是一面青铜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轮被撕开的圆月——与影煞刀柄中那卷羊皮纸上的暗月标记一模一样!令牌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
“暗月·凉州左护法·代号‘青狼’。”
沈烈接过令牌,细细端详片刻,眼中露出一丝寒意:“青狼……左护法……看来,是暗月在凉州的重要人物。”他看向那名被押上来的俘虏——那是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身材魁梧,即便被五花大绑,眼中依然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凶光。
“你就是青狼?”沈烈问道。
那壮汉啐了一口血沫:“哼!要杀便杀,休想从老子口中问出半个字!”
“我偏不杀你。”沈烈从怀中掏出那卷从凉州永安商号缴获的账册,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不仅不杀你,还会让你活着看到,暗月在凉州经营多年的根基,是如何被我连根拔起的。”
青狼的瞳孔骤缩,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有那本账册?!”
“永安商号的霍掌柜,已经去地府向暗月的前辈们报到去了。”沈烈淡淡道,“那本账册,是他临死前交给我的。”
“不可能!”青狼嘶声道,“霍掌柜绝不会出卖暗月!你休想诓我!”
“信不信由你。”沈烈收起账册,淡淡道,“带下去,好生看管。等到了凉州城,自然会有人招待他。”
青狼被押走了,他的脸上依然充满不甘与愤怒,但那愤怒深处,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因为青狼清楚地知道,那本账册上,记录着暗月在凉州与叶崇文秘密往来的全部账目!一旦这份东西落入朝廷手中,不仅凉州的暗月势力会遭到灭顶之灾,连朝中的那位叶大人,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军继续向凉州城进发。当沈烈的旗帜出现在凉州城外的十里长亭时,凉州都指挥使司的官员们早已列队在道旁迎接。
为首一人,正是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
陈正方五十岁上下,方面阔口,蓄着一部短髯,身着绯色朝服,头戴乌纱帽,拱手作揖,满脸堆笑:“末将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恭迎镇国公!”
沈烈翻身下马,目光平淡地扫过陈正方和他身后的十几名官员,微微颔首:“陈将军不必多礼。本将奉皇命前来核查凉州军饷、整顿边防,此行多有叨扰,还望陈将军海涵。”
“哪里哪里!国公能亲临凉州,是末将的荣幸!”陈正方满脸堆笑,“末将已经在府中备下薄宴,为国公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沈烈摆了摆手,“公务要紧。请陈将军带路,先去都指挥使司衙门看看账册。”
陈正方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国公真是雷厉风行,末将佩服!请国公随末将来!”
一行人策马入城。凉州城是河西重镇,城墙高厚,街道宽阔。街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一派繁华景象。但沈烈却敏锐地察觉到,街边那些看似随意走动的行人中,有几人的眼神始终盯着他,并且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
“看来,有人在城中给我准备了‘欢迎仪式’。”沈烈心中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都指挥使司衙门坐落在城中央,门楣高悬,石狮威猛。陈正方将沈烈引入正厅,命人奉茶。沈烈落座后,开门见山道:
“陈将军,本将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核查凉州府的军饷账目。据我所知,近半年来,朝廷拨给西域前线的军饷和兵器,在凉州府中转时,经常出现短缺和延误。这其中的缘故,不知陈将军可清楚?”
陈正方连忙拱手道:“国公明鉴!西域前线军饷多次延迟,末将也深感愧疚。但实不相瞒,凉州近年来连遭旱灾,粮食歉收,加之西域战事频繁,过境军队和商旅骤增,致使地方财政吃紧。军饷运输途中,又有山匪劫掠、道路不畅等不可抗力之因素,这才导致军饷时有延误。末将也曾多次上书朝廷,请求增拨银两缓解困境,奈何……”
沈烈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解释,淡淡道:“陈将军的意思,本将明白了。能否将凉州府近半年的账册,交给本将过目?”
陈正方面色不变,爽快道:“当然可以!来人啊,快去把近半年的军饷账册全部搬来!”
几名文吏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抱着一堆厚厚的账册走进厅来。沈烈随手翻开一本,细细查看——账目记载颇为详尽,每一笔款项的进出、拨付日期、经手人、接收方,都记得清清楚楚,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沈烈心中却更加警惕——账目越是完美无缺,越说明这是有人精心修饰过的。
他合上账册,淡淡一笑:“陈将军治理凉州,果然是井井有条。账目毫无纰漏,本将也就放心了。”
陈正方连忙谦逊道:“国公过奖了!末将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天色不早,国公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末将已命人收拾好了行馆,请国公务必赏光,先在行馆歇息一晚,明日再细细核查账目如何?”
“也好。”沈烈点头,“有劳陈将军了。”
当天夜里,沈烈下榻在城东的一处行馆。行馆占地颇广,亭台楼阁,环境清幽,但沈烈却明显感觉到,这行馆四周的守卫,似乎过于严密了一些。而且那些守卫的眼神,不像是在保护他,更像是——监视他。
“有意思。”沈烈站在窗边,望着院墙外巡逻的士兵身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陈正方这是想软禁我,不让我离开凉州城?”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账册——那是从永安商号缴获的暗月账册,与陈正方提供的官方账册,完全是两回事!
但他并没有立刻亮出这本账册。因为沈烈很清楚,单凭一本账册,还不足以扳倒叶崇文和他遍布朝野的党羽。他需要的是——更多的证据,以及一个完美的时机。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如果不是沈烈修为精深、耳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来了么……”沈烈不动声色,依然站在窗边,但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的虎魄刀刀柄。
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窗棂外停住。随即,一个嘶哑如砂砾般的声音,从窗外幽幽传来:
“镇国公沈烈……果然是名不虚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破掉永安商号、斩杀青狼……你比老夫预想的,要厉害那么一点点。”
沈烈缓缓转过身,目光透过窗纸,望着外头那道模糊的黑影:“你是谁?”
“老夫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低低地笑了两声,“重要的是——老夫来给国公大人送一份大礼。”
一枚指头大小的铜丸,从窗外弹了进来,滴溜溜滚到沈烈脚边。
沈烈弯腰捡起那枚铜丸,轻轻一拧,铜丸从中裂开,里面塞着一卷极薄的丝帛。他展开丝帛,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三日后,凉州城西,枯井之下,有一物相赠。此物关乎天下安危,国公若想与‘天公’一较高下,便请独自前来。——一个不愿姓名暴露的人。”
沈烈看完丝帛上的文字,瞳孔微微一缩——不愿姓名暴露的人?会是谁?是暗月内部的人?还是……某个想要借刀杀人的第三方势力?
“你究竟是谁?”沈烈抬头,却见窗外已空无一人。
那黑影仿佛融入了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淡淡的、混杂着土腥味和血腥味的气息,还残留在空气中,证明他确实来过。
沈烈沉思良久,最终将那卷丝帛收入怀中,目光变得坚定:“不管你是谁,既然你递了这把刀,我沈烈就接了。”
三日后,凉州城西,枯井边。
沈烈独自一人,穿着轻便的黑色劲装,腰间悬着虎魄刀,站在那口枯井前。井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满是青苔和泥土,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
他蹲下身子,双手扣住青石板边缘,用力向上抬起——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移开。一股浓郁的、不知名的灰白色雾气从井中飘出,带着一股古怪的腥甜味。
“这井里有古怪。”沈烈心中警觉,催动气血护体,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井中!
枯井深约十丈,底部十分宽阔,竟是一间地下密室!
密室四面石壁,东面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绘制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西面墙壁则是一整面书架,架上堆满了信件和卷宗;密室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只锦盒。
沈烈走到石桌前,轻轻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放着一枚玉印!
那玉印通体漆黑如墨,雕成一条张牙舞爪的蟠龙形状。龙首朝天,龙爪踩着云纹,印面上刻着四个篆字——“受命于天”。
沈烈的心脏猛地一跳——这玉印的形制、质地、雕工,都与历代皇帝的传国玉玺极其相似!而在那蟠龙腹部的隐秘处,还刻着几个蝇头小字——“监国亲征,如朕亲临”。
“这是……”沈烈瞳孔骤缩,“御驾亲征用的监国玉玺?!”
根据大夏祖制,若皇帝御驾亲征、不在京师,则由太子监国,并由宗室重臣持“监国玉玺”辅政。这枚玉玺,某种程度上,就是天子的第二条命!谁能执掌这枚玉玺,谁就能暂时号令群臣、代理朝政!
而现在,这枚玉印竟然出现在这口枯井之中!这说明,有人一直在秘密保留这枚玉玺的仿制品——目的不言而喻!
沈烈看向那幅羊皮地图——那是一幅凉州全图,上面标注着暗月在凉州城内的全部据点、联络人和武器库,甚至包括凉州都指挥使司衙门内,暗月的内应名单!
他再看向那堆书信——随手抽出几封,略略扫过内容,顿时脸色大变!这些书信,全都是叶崇文与暗月高层之间的往来密信,内容涉及朝廷内部的大量机密,包括:
——建兴帝赵炎的近侍太监中,有哪些人已经被暗月收买;
——禁军左右两营的主将,有哪些人是暗月安插的内鬼;
——叶崇文暗中联络漠北势力,意图在边境制造事端,牵制沈烈在西域的兵力;
——甚至还有一封密信,提到了“天公”对朝中某位顶级权贵的评价——“可用,但不可全信。”
沈烈越看越心惊——暗月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夏朝廷的方方面面!他们甚至连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都收买了!那位被他们称为“天公”的神秘人,其野心和布局,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问——这些至关重要的证据,究竟是何人放在这里的?又为何要引他前来取走?
沉思片刻,沈烈忽然想到一个名字——“玄鸟.”
暗月内部,除了天公地位最高之外,便以那位代号“玄鸟”的使者最为神秘。玄鸟负责传达天公的命令,地位极高,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代替天公做出决断。
“难道……是玄鸟背叛了天公?”沈烈心中一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借我的手除掉某些人,还是……另有所图?”
他来不及细想,将锦盒中的监国玉玺、羊皮地图和那些密信全部收入怀中——这些东西太过重要,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就在沈烈准备离开枯井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刀兵碰撞声!
他心中一沉——有人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沈烈将虎魄刀抽出,刀身在黑暗中泛起冰冷的金芒。他纵身一跃,如同一道离弦之箭,从井口飞出!
枯井外,月光之下,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已经扇形排开,将他团团包围!这些黑衣人与他在山谷中交手过的那些暗月死士不同——他们的眼神更加冰冷,呼吸更加悠长均匀,显然都是修为深厚的高手!
而为首的,却是一个身披白袍、面罩银色面具的人。
.........
第566章 枯井血战
月光下,数十名黑衣人扇形排开,将沈烈团团围困在枯井之外。冷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着旋儿从沈烈脚边掠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杀意,那杀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
为首那名身披白袍、面罩银色面具的人,身材修长,站在月色中宛如一尊银铸的雕像。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一柄细长的银色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剑脊上刻着一道蜿蜒的血槽,仿佛一条盘踞的银蛇。剑锋处,还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色光芒——那是杀过太多人之后,剑自带的“煞气”。
“镇国公,我们又见面了。”银面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冰窖中传来的回音。
沈烈握紧虎魄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黑衣人。这些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站姿沉稳,手中的兵器样式各异——有人持弯刀,有人握铁爪,还有人背着一柄银光闪闪的九环大刀。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血波动来看,至少都是武宗境以上的修为!
数十名武宗,放在哪里都是一股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力量。而这些人,竟然全部埋伏在这里等他!
“你们暗月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沈烈淡淡道,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惧意,“前脚刚在凉州城里布下天罗地网,后脚就追到这枯井口来送死。看来你们那位天公,是真的怕我活着走出凉州。”
“牙尖嘴利。”银面人冷哼一声,“沈烈,你确实有几分本事。能在短时间连破永安商号、生擒青狼,还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口枯井——这份嗅觉和手段,放眼整个大夏,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顿了顿,银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沈烈:“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独自来此。这枯井中的东西,是天公的逆鳞——你动了它,今日就别想活着离开凉州!”
“那就试试看。”沈烈咧嘴一笑,虎魄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刀芒!那刀芒如同实质般凝练,刀锋上缠绕着一道道银色的电蛇,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周围的黑暗照得一片通明!
“动手!”银面人一声令下!
数十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银面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经化作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同时向沈烈攻来!刀光、剑影、铁爪的寒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当头罩下!
沈烈眼神一凝,体内百炼诀全力运转!金色的气血如同沸水般在他体内奔腾咆哮,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毫不犹豫,虎魄刀高高扬起,一刀横扫而出!
“百炼·日月同辉!”
金色的刀芒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金色圆弧,以沈烈为中心,向着四周横扫而出!那刀芒所过之处,地面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和泥土四散飞溅!
铛铛铛铛——!
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几名最前冲到的黑衣人手中兵刃与金色刀芒碰撞,当场被震得虎口崩裂,手中兵刃脱手飞出!惨叫着向后倒飞而出,狠狠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但更多的黑衣人已经从侧后方扑了上来!一名手持双爪的黑衣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烈身后,铁爪带着腥风,直抓他的后心!
沈烈反应极快,身形微侧,反手一刀撩出!金色的刀芒与铁爪碰撞,火星四溅!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踉跄退了两步!但紧接着,又有两名黑衣人一刀一剑,从左右两侧同时攻至!
沈烈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避开左右夹击,同时又挥出一刀!
“雷击·破天!”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狠狠劈在沈烈方才站立的地面上!雷霆炸裂,地面被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碎石四溅,那两名从他左右攻来的黑衣人躲避不及,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口鼻流血,人事不省!
但这只是开始。沈烈落地后尚未站稳,身后三道凌厉的破空声同时袭来!他来不及转身,只能催动气血,在背后凝聚出一层金色的护盾!
嘭嘭嘭!
三柄飞刀重重钉在金色护盾上,虽然没能穿透,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将沈烈震得向前踉跄了几步!
“好强的防御力!”一名黑衣人惊呼道,“连淬了破气毒的飞刀都打不穿他的气血护罩!”
“他不是普通的武宗——他修炼的功法极为古怪!”另一名黑衣人沉声道,“一起上!用人海战术耗尽他的气血!”
黑衣人再次围拢上来!这一次,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组成了一个默契的合击阵型——三人一组,交替进攻!前方的人负责吸引沈烈的注意力,后方和侧方的人则趁机偷袭!
这种合击战术极为阴毒,即便是修为高深的武者,面对连续不断的围攻,也会因为分心而逐渐露出破绽。沈烈虽然刀法凌厉,百炼诀气血雄浑,但在数十名武宗高手轮番围攻之下,也渐渐开始感到吃力!
他挥刀逼退正面三人,肋下却突然一凉——一支淬毒的袖箭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划破了他的衣衫!虽然没有伤及皮肉,但那箭矢上淬的剧毒却已经在他眼前三尺处炸开,化作一团绿色的毒雾!
“有毒!”沈烈急忙屏住呼吸,但一丝毒雾还是顺着他呼吸的间隙钻入了鼻腔!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体内的气血运转也微微一滞!
就在他气息紊乱的瞬间,银面人出手了!
那银面人一直在外围冷眼旁观,寻找沈烈的破绽。此刻,他见沈烈中了毒雾、气息不稳,当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欺身而近!
银色长剑化作一道匹练般的银光,直刺沈烈咽喉!这一剑的角度极其刁钻,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快到了甚至超越了沈烈的肉眼捕捉速度!他只看到眼前银光一闪,那剑尖已经距离他的咽喉不足三寸!
千钧一发之际,沈烈几乎是凭借本能,强行扭转身躯,将虎魄刀横在身前!
铛——!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银色长剑的剑尖狠狠刺在虎魄刀的刀身上,爆发出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冲击力将沈烈震得向后倒滑出数丈之远,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的虎口一阵发麻,低头一看——虎魄刀的刀身上,竟然被那一剑刺出了一个浅浅的白点!
“好霸道的力量……”沈烈心中一惊。这虎魄刀是他以天外陨铁融合雷火之力铸造而成,寻常刀剑与之碰撞,轻则豁口崩刃,重则直接折断。而这银面人的一剑,竟然能在刀身上留下痕迹——可见对方的力量和剑法,都远在他意料之上!
“不错,能接住本座这一剑。”银面人冷冷道,“但你中了‘蚀骨散’,最多还能撑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你的气血会彻底消散,到时候你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凡人。”
沈烈暗中运转百炼诀,想要将毒雾逼出体外。但那股毒素十分顽固,如同跗骨之蛆般附着在他的经脉之中,每一次逼毒都会引发剧烈的刺痛!
“有点麻烦……”沈烈心中暗道,但他的脸上却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一炷香?砍你,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再次暴起!手中的虎魄刀上,金色的雷芒疯狂涌动,如同握着一柄雷霆铸成的神兵!
“雷火·双龙闪!”
沈烈一刀劈出,金色的刀芒化作两条咆哮的雷龙,一左一右,夹击银面人!那两条雷龙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地面的泥土都被高温灼烧得变成了焦黑色!
银面人不敢大意,长剑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银色圆弧!那圆弧如同一面银色的圆盾,将两条雷龙尽数挡下!轰轰两声巨响,金色的雷霆与银色的剑气激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强光!强光散去后,银面人屹立原地,周身的白袍微微飘动,竟毫发无损!
但他的眼神,却比方才更加冰冷:“看来,本座还是有些小瞧你了。”
“彼此彼此。”沈烈咧嘴一笑,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百炼诀的气血开始变得更加狂暴!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越来越盛,甚至开始侵蚀他周围的空气,形成一股股扭曲的热浪!
“你……你在燃烧本源气血?!”银面人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惊讶,“你疯了?!燃烧本源气血,虽然能在短时间内暴增战力,但后果是修为倒退、甚至武道根基尽毁!”
“我沈烈做事,向来不计后果!”沈烈大喝一声,虎魄刀上金色的雷芒猛地暴涨数倍!他整个人如同一颗金色的流星,朝着银面人直冲而去!
银面人眼神一凛,长剑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的剑法也全面施展开来——银色剑芒在空中化作漫天的剑影,如同九天银河倒悬,笼罩了沈烈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
刀剑交织!雷芒与剑气碰撞!两人从地面打到半空,又从半空落到屋脊之上!所过之处,墙倒屋塌,碎石飞溅!周围的那些黑衣人根本无法靠近——两人交手的余波,就足以将一名武宗震得气血翻涌!
沈烈越战越勇,虽然他体内的本源气血正在飞速燃烧,但那股爆发出的力量,却让他在短时间内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刀势如虹,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银面人开始感到吃力了。他的修为虽然比沈烈高出一个小境界,剑法也更为精妙,但沈烈此刻是以命搏命,完全不顾自身防御的疯狂打法!这种不要命的战斗方式,让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力来防守!
就在银面人微微分神的一刹那,沈烈抓住了机会!
他虚晃一刀,看似要劈向银面人面门,但刀锋却在半途中猛地转向,斩向银面人右手的银色长剑!
铛——!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刁!银面人猝不及防,手中长剑被沈烈一刀磕飞!长剑在空中打着旋儿飞出老远,叮当一声落在地上!
银面人瞳孔一缩,失去了兵刃,他下意识地向后疾退!但沈烈哪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刀锋一转,直刺他的胸口!
就在这生死关头,银面人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你赢了——但也输了!”
他话音未落,双手猛地合十,掌心之中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银光!那银光化作一片诡异的符文,浮现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银色光墙!
沈烈的虎魄刀狠狠刺在那片银色光墙上——只听咔嚓一声,光墙裂开!但那银光并没有消散,反而化作无数银色的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上沈烈的虎魄刀,并顺着手臂向他的身体蔓延!
“这是……”沈烈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银色丝线中传来,仿佛体内的气血都要被冻结!
“这是天公赐予本座的‘禁血咒’!”银面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这禁制一旦发作,会在三个呼吸内封住你所有的经脉,让你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沈烈眉头紧皱,他能感觉到,那些银色丝线正在迅速侵入他的经脉,封锁他体内气血的运转!他试图催动百炼诀冲破封锁,但那股寒气实在太强大,一时间竟然挣扎不开!
银面人见他动弹不得,缓缓走到他面前,伸手要夺他怀中的监国玉玺和密信:“这些东西,本座就替你收下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沈烈衣襟的瞬间——
异变突生!
沈烈的虎魄刀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其狂暴的金色雷火之力!那些缠绕在刀身上的银色丝线,在金色雷火的轰击下纷纷断裂、融化!与此同时,一道如同太阳般耀眼的金色光柱从沈烈体内冲天而起,将方圆数丈内的黑暗尽数驱散!
那银色丝线的禁制,竟被他一瞬间强行冲破!
“什么?!”银面人眼中的惊骇之色还未来得及凝固,沈烈的虎魄刀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斩落!
金色刀芒化作一道匹练,一刀斩在银面人的左肩上!鲜血迸溅!那银面人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而出,狠狠撞在一棵老树上,那棵树的树干,竟被撞得拦腰折断!
银面人挣扎着想要爬起身,但左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从肩膀到肘部,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整条手臂,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你……你竟然……破掉了天公的禁血咒?”银面人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天公算什么东西?”沈烈冷哼一声,虎魄刀上的金色雷芒渐渐收敛,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我沈烈修炼的,是九天玄雷诀!任何阴邪禁制,在雷火之力面前,都是渣滓!”
银面人沉默了。半晌,他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老而冷峻的脸庞,大约五十岁上下,眉骨高耸,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丝血迹。虽然身受重伤,但那双眼睛里依然闪烁着不甘的光芒。
“老夫……认栽了。”那人低声道,“老夫是暗月的凉州分坛坛主,代号‘银隼’。今日败在你手上,无话可说。”
沈烈大步走到他面前,虎魄刀指着他咽喉:“告诉我,你们暗月的总部在哪里?天公究竟是谁?”
银隼惨然一笑:“我虽然是凉州分坛坛主,但在天公面前,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天公的真实身份,即便是我也无从知晓……我只知道,他的势力遍布天下,而你我脚下这片凉州城,只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子罢了。”
“杀了我吧。”银隼闭上眼,“我败了,没什么好说的。”
沈烈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收刀入鞘:“我不杀你。”
银隼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用。”沈烈蹲下身子,在他身上搜了一遍,找出了一块刻有“银隼”二字的青色令牌,以及一封未拆封的信。他将信拆开,粗略扫了一眼内容——信上写着,“安西之事,务必盯紧沈烈,必要时可动用‘甲字号’死士。”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枚血色的圆月印记。
“这封信,是天公派人送来的?”沈烈问道。
银隼脸色微变,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是又怎样?你就算知道再多,也无法撼动天公的一根毫毛。”
“那就走着瞧。”沈烈将那封信和令牌一同收入怀中,然后命旁边的士兵将银隼绑了,“押回去,严加看管!”
银隼被五花大绑,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沈烈,你是不是以为,这口枯井里藏着的那些东西,就已经是天公的核心秘密了?”
沈烈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枯井里的东西,确实是真的——监国玉玺、密信、地图,都是真的。”银隼低低地笑了起来,“但你知道,为什么天公明知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却一直没有派人取走吗?”
沈烈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为什么?”
“因为——”银隼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天公留给你的饵料!你以为你拿到了敌人的致命把柄,却不知道,这些把柄本身就是陷阱!只要你带着这些东西回到安西,回到京师,你的每一步行动,都会被天公提前知晓!”
“你胡说!”沈烈冷声道,“这些东西我一直贴身保管,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手脚!”
“是吗?”银隼笑得更加诡异,“那你有没有想过,那枯井中的监国玉玺,是真的还是假的?那上面的刻字,笔迹规制,与真正的玉玺一模一样,甚至用的都是同一种‘青田冻石’——但它的印文顺序,却是反的!”
沈烈猛地掏出那枚监国玉玺,仔细端详——果然!印面上“受命于天”四个篆字,竟然真的刻反了!按照规制,皇帝玉玺的印文,应该是从右到左阅读;而这一枚,却是从左到右!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一旦在正式场合使用,就会立刻露馅!
“假的!”沈烈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这枚假玉玺,会害死所有信任你的人!”银隼咧嘴笑道,“天公要的,就是让你把这枚假玉玺带回去,在关键时刻使用——到时候,你就会背上‘伪造玉玺、意图谋反’的罪名!你所有的功绩、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拥趸,都会在一夕之间全部化为乌有!”
“而你刚才在枯井中找到的那些密信,每一封都被人故意留下了破绽——笔迹的收笔处,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红。那是天公独有的标记,只要天公想,他随时可以派人截获这些信,然后伪造内容,把你的所有盟友全部变成你的敌人!”
沈烈站在原地,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路走来,似乎一直在被某种无形的手牵引着——从斩杀影煞到凉州永安商号,从枯井中的密信到银隼的伏击……每一步,都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棋局!
而天下之间,能布下如此精妙棋局的人,除了那位神秘的“天公”,还能有谁?
“为什么?”沈烈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银隼的笑容缓缓收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因为老夫,也希望天公死。”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其低沉:“老夫在暗月效力三十年,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路爬到凉州分坛坛主之位,自以为已是天公的心腹。但就在三年前,老夫唯一的儿子,被天公以‘叛逃’之名,下令处死。”
“那孩子,只是因为在一次任务中,失手打翻了一盏天公最爱用的琉璃灯……就被冠上了叛逃的罪名,当众斩首。老夫去求情,天公连见都不见老夫一面,只有一道冷冰冰的手令:‘勿再多言,否则连坐九族。’”
银隼猛然抬起头,双眼中布满了血丝:“从那以后,老夫就在等待,等待一个能撼动天公的人出现。而你——沈烈——就是那个人!”
“老夫将这些秘密告诉你,不是要你原谅老夫。老夫只想求你一件事——”
“有朝一日,你若能见到天公的真面目,替我转告他一句话:我银隼在地狱里,等着他!”
沈烈沉默了许久,最终缓缓点了点头:“你的话,我会带到。”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银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那些被俘的黑衣人,全部被押入大牢。行馆四周的暗哨,也被拔除干净。沈烈没有立刻离开凉州,而是连夜召集石开、王小虎和赵风,开始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假玉玺、真假难辨的密信、遍布朝野的暗月内鬼、一个从未露面的神秘天公……这一切,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沈烈层层包裹。
但他并未因此而气馁。
因为沈烈知道,再大的网,也终有破绽。而他,就是那个撕破这张网的人!
......
第567章 釜底抽薪
夜色渐深,凉州行馆内灯火通明。
沈烈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面前摊着那枚从枯井中带回的监国玉玺。银隼临死前的话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这枚玉玺,是假的。
但假玉玺又如何?暗月的布局,从来都不是靠一件假货就能成功的。他们真正的手段,是让这枚假玉玺流入朝廷,再通过早已安插在朝中的内应,将这桩“伪造玉玺”的罪名栽赃到自己头上。
沈烈冷笑一声,将那枚假玉玺掂了掂,随手丢进一只铁匣中,锁好:“既然它是饵,那我就吞下这饵——看看天公那条线,能钓出多大的鱼来。”
他将铁匣交给赵风:“派人将这匣子严密护送回安西,存入我的书房暗格。记住,沿途不得打开,除非见到我本人,否则任何人不得动用。”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沈烈目光一凝——那是屋顶瓦片被脚踩动的声音,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有客人。”
赵风正要拔刀,沈烈却按住了他的手腕:“别急。能无声无息潜入行馆屋顶的,修为至少在武宗巅峰以上。让他先动,我们后发制人。”
沈烈轻轻吹熄了桌上的油灯。黑暗中,他如一头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跃上房梁,贴着屋顶横梁,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般滑行至窗边,从窗缝中向外窥探。
月光下,行馆正厅的屋顶上,果然蹲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形瘦小,裹在一件黑色的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正小心翼翼地揭开一片屋瓦,朝下方窥视——显然是想探查书房中的动静。
然而,当他揭开瓦片时,下方的书房早已一片漆黑,人影全无。那黑影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不妙,正要撤离——一道金色的刀光已经破空而至!
“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但他手中的虎魄刀却丝毫不留情!刀光如匹练,直斩那黑影的脖颈!
那黑影的反应也极快——在沈烈出刀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狸猫般猛地向后一缩,同时右手一扬,三道乌光脱手而出,直射沈烈面门!
那是三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破空声尖锐刺耳!
沈烈不闪不避,虎魄刀一挥,金色的气劲在身前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只听“叮叮叮”三声脆响,三枚毒钉被盾牌尽数弹飞,没入夜色之中。
但那黑影却借着这一瞬间的迟滞,整个人如一只大鸟般从屋顶跃下,落入院中,几个起落便掠出数十丈远,速度快得惊人!
“追!”沈烈低喝一声,身形也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追出!
两人一前一后,在凉州城的屋檐和街巷间展开了追逐。那黑影的身法极为诡异——不时变幻方向,时而平地疾行,时而贴壁攀墙,甚至会猛地倒翻一个跟头,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但沈烈百炼诀修炼到极深处,身法虽不如对方那般花哨,却稳如磐石,步步紧逼,始终将距离控制在十丈之内!
终于,那黑影逃入城北一片废弃的民居区,一头扎进一座破败的院落中,没了声息。
沈烈在院门外停下脚步,缓缓抽出虎魄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芒。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先在院墙外绕了一圈——这是一座三进的旧宅,院墙残破,院中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显然是许久无人居住。正厅的大门半掩,门缝中透出一缕昏暗的灯光。
是个陷阱。沈烈心中了然,但他依然大步走了进去。他倒要看看,暗月的人,这次又想耍什么花招。
推开正厅的大门,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破旧的供桌,桌上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旁边放着一封信。
沈烈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信笺上字迹娟秀工整,只写着一行字:
“欲知天公之秘,明日午时,凉州城西三十里,望月坡。一个人来。——玄鸟。”
沈烈将信笺放在灯火上,看着它缓缓燃成灰烬。玄鸟……又是一个自称“玄鸟”的人。上一次引他去枯井,他差点死在银隼的埋伏之下;这一次又引他去望月坡,又会是什么陷阱?
但沈烈心中隐隐有一种直觉——这一次,或许不同。
翌日清晨,沈烈只带了一把虎魄刀,骑上火龙果,独自一人出了凉州西门。石开和王小虎本想跟随,但被他劝住了:“你们留在城中,盯紧陈正方。我若正午未归,你们就立刻封锁四门,全城搜捕暗月余孽!”
火龙果四蹄翻飞,越过荒凉的戈壁,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抵达望月坡。望月坡其实只是一座不起眼的土丘,生着几棵歪脖子胡杨树。坡上,一名身披白色斗篷的人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他没有拔刀,而是不紧不慢地走上山坡,在那人影身后一丈处站定:“你就是玄鸟?”
那白斗篷缓缓转过身来。兜帽下一张脸白皙如玉,看上去不过三十多岁,眉目清秀,下巴尖削。竟是一个女子。她面如寒霜,眼神冷淡,腰间悬着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枚猫眼大小的蓝色宝石,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沈国公果然是守信之人。”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比我想象中要年轻许多。”
沈烈打量着她:“上回在枯井中,也是你引我去的?”
“不错。”蓝衣女子平静道,“那枚假玉玺,也是本座放的。本座要试探你,看你是否值得联手。”
沈烈面色不变:“试探结果如何?”
“你一个人活下来了。”蓝衣女子道,“仅此一条,就已胜过暗月九成九的高手。银隼那老狐狸,苦心经营凉州十几年,却被你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你的手段,让我很惊讶。”她顿了顿,“所以,我决定见你一面。”
沈烈不语,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蓝衣女子转身,望向远处苍茫的戈壁:“你一直在追查暗月,追查天公。但你有没有想过——天公,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究竟是什么存在?”
沈烈目光一闪:“什么意思?”
“暗月并非一个纯粹的江湖组织。它的本质,是一张覆盖天下、由无数利益链条交织而成的巨网。”蓝衣女子缓缓道,“而天公,就是这张网的核心。可天公这个人,真的存在吗?”沈烈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在暗月内部潜伏七年,从未亲眼见过天公的真容。所有的命令,都通过书信或使者传达。”蓝衣女子道,“我曾试图追查天公的住处、踪迹,但每一次都差之毫厘。直到一年前,我截获了一封由‘天公’亲笔签署的密令——那份密令的文字,笔迹遒劲有力,字形端正,与宫中某些重要文书的笔迹极其相似。”她一字一顿:“我怀疑——天公,就在大夏皇宫之中。”
此言一出,饶是沈烈心志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天公在皇宫里?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位隐藏在黑暗中的“天公”,可能就是皇帝赵炎身边最信任的人——甚至,可能就是赵炎本人!
“你有什么证据?”沈烈沉声问道。
玄鸟摇了摇头:“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有一件事,你一定感兴趣——建兴帝赵炎,从三年之前开始,每个月的十五之夜,都会独自在御书房中待一整夜,不许任何人打扰。那夜,御书房的灯火通明,却没有任何奏章批阅的声音。第二日,宫中总会有一只信鸽飞出,飞向西方。那只信鸽的落脚点,经过我多番查证,就是暗月在凉州的据点。”
“皇帝……与暗月有往来?”沈烈心中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现在还无法下定论。”玄鸟淡淡道,“但至少可以确定——朝中有一股庞大的势力,在暗中操纵着暗月这个组织。而这股势力的首脑,极有可能就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玄鸟道,“叶崇文的倒台,对你来说是一个良机。他倒下之后,他身后的那些关系,也会逐渐浮出水面。届时,你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更深处的‘鱼’。”
沈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你告诉我这些,又想要什么?”
玄鸟沉默了一下:“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让天公死,让暗月覆灭。为此,我可以做你的内应。”
沈烈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长身而起:“成交。你留在我身边,身份公开,作为我的幕僚参与机要。”
玄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沈烈会如此干脆。她微微颔首:“如此,便多谢国公了。”
两人在望月坡上约定已定。当沈烈带着这位蓝衣女子回到凉州城时,石开和王小虎都吃了一惊。但当沈烈简单介绍了她的身份后,众人虽然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有王小虎私下找到沈烈,低声道:“沈大哥,那女子来历不明,你怎么就敢信她?”
沈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虎,这世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她现在或许是我的一面刀,但将来,或许也能成为我的盾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先盯着她一些就够了,别让她在关键时候坏事就行了。”
接下来的数日,沈烈以雷霆手段,将暗月在凉州的剩余势力全部清洗。那些与暗月暗中往来的商人、当地豪强、甚至都指挥使司衙门中的内鬼,全部被他一一揪出,公开审判。连同被俘的银隼,一干暗月头目七日后被押入囚车,解送京师候审。
凉州百姓闻讯,无不拍手称快。一些曾被暗月盘剥欺凌的中小商人,更是敲锣打鼓地送了一块“青天在世”的牌匾到行馆门口。而与此同时,一道秘密的奏章,也经由沈烈最信任的探马之手,绕过凉州都指挥使司的检查,直送京师。
奏章中,详细列举了兵部侍郎叶崇文与暗月勾结的罪证:过去五年间,叶崇文利用手中权柄,多次暗中调用本该拨给西域前线的精良兵器、战马、粮草,经由暗月的渠道私自出卖;又将西域前线将士冒死换来的军功薄上,偷偷添上自己门生故吏的姓名,冒领军功。每一条都证据确凿,足以令叶崇文万劫不复。
这封奏章呈递上去之后,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叶崇文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虽然众多,但在铁证面前,也无人敢替他出头。建兴帝赵炎震怒之下,下旨将叶崇文革职拿问,下大理寺狱,三司会审。而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因“核查不力、纵容下属勾结暗月”之过,被降三级调用,调离凉州。
消息传回凉州时,沈烈正在行馆中处理积压的文书。他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叶崇文虽然倒了,但那份密信背后更深层的“天公”依然隐藏在黑暗之中。更让他忧心的是,叶崇文倒台后,他留下的兵部侍郎空缺,由谁来接任?朝中的暗月势力,会不会因为叶崇文的落马而转入更深的地下?
“看来,我得回一趟京师了。”沈烈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窗外,目光深邃。
但他也知道,现在的他还不能动——西域刚刚平定不久,各股势力都对他的下一步动向虎视眈眈。他若贸然回京,西域的局势很可能会再次生变。
“不着急。先让朝廷唱完这出戏,我再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操纵那根提线木偶的丝线。”沈烈自语道,眼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锐利。
当夜,安西都护府的夜空中,一群不知名的候鸟掠过月光,向着遥远的南方飞去。沈烈站在庭院中,望着那片渐行渐远的鸟群,久久不语。
玄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国公在看什么?”
“看路。”沈烈缓缓道。
玄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茫茫夜色:“国公心中,已经有了方向?”
“有些方向,看到了,却不一定能走得到。”沈烈转回身,目光平静,“但只要还在走,路就会越来越清晰。玄鸟,明日随我出一趟门。咱们去拜访一个人。”
玄鸟问:“谁?”
沈烈微微一笑:“一位在凉州隐居多年的老人。他的手上,或许握着天公那条线真正的源头。”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烈便带着玄鸟出了凉州西城。两人骑马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官道,向西北方向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座名叫“柳林堡”的小村庄。
柳林堡不大,只有二十来户人家,村口有几棵老柳树,树皮皴裂,枝叶枯黄,显然已多年无人照料。村里的房屋大多是土坯砌成,不少已经坍塌,露出空荡荡的屋架。只有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小院,还冒着袅袅炊烟。
沈烈在院门前勒住马,翻身落地,轻轻叩响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半晌,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谁?”
“晚辈沈烈,特来拜访余老先生。”沈烈朗声道。
门内沉默了片刻,随即“吱呀”一声,木门拉开一道缝。门缝中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须发皆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一般。老人约莫七十岁上下,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褐,左手提着一柄乌黑的铁拐杖,拐杖头已经磨得光滑锃亮。
那老人盯着沈烈看了好一会儿,浑浊的老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芒:“你就是那个在安西杀了银隼、端了永安商号的沈烈?”
“正是晚辈。”
“哼!”老人冷哼一声,推开院门,“进来吧。”
沈烈和玄鸟跟着老人走进小院。院子里很简陋,靠东墙搭着一间草棚,棚下堆着几捆干柴;西墙根下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缸沿已经缺了一块。但沈烈的目光,却落在了正厅的门楣上——那门楣虽然老旧,却雕刻着一支极其精美的箭矢图案,箭矢的尾部,是七根展开的翎羽。
“七翎箭……”沈烈低声念道。
那老人走到正厅门口,听到沈烈的话,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又继续向前:“你倒是有几分眼力。”
三人走进正厅,老人指了指堂下两条长凳:“坐吧。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他自己走到上首的蒲团盘膝坐下,拄着那柄铁拐杖,目光在沈烈和玄鸟身上扫了个来回。
“老夫余鹤年。”老人开门见山道,“你找老夫,想必是为了天公的事?”
沈烈并不意外他知晓自己的来意,正色道:“老前辈果然消息灵通。晚辈在凉州查到了一些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名为‘天公’的神秘人物——但此人身份极其隐秘,无人知晓其真容,也无人知晓其来历。晚辈辗转打听到,老前辈年轻时曾追随先帝征战四方,对大夏朝野内幕知之甚详。所以冒昧前来,想请教老前辈几个问题。”
余鹤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夫确实知道一些事。但老夫不能白告诉你——你得先证明,你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沈烈目光一凝:“前辈想怎么证明?”
余鹤年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出正厅,来到院中。他拿起院角那柄靠在墙上的乌黑铁拐杖,在院子中央站定,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中,忽然亮起两团摄人的精光!
“老夫年轻时,曾是大夏神弓营的副统领。后来受了些伤,在这柳林堡隐居了四十年。”余鹤年缓缓道,“但老夫手上的功夫,并没有完全放下。你如果能接住老夫三招——老夫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三招?”沈烈目光微凝。他如今的修为已是神原境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境界也仅差半步。而面前这位老人,看上去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乡野老叟——沈烈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话已出口,不容他退缩。沈烈深吸一口气,缓缓抽出虎魄刀,刀锋在晨光中泛起一道冷冽的弧光:“前辈,请!”
余鹤年没有拔武器,只是将手中的铁拐杖轻轻顿在地上。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院中的地面竟以拐杖落点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缝隙!
沈烈瞳孔一缩——这不只是铁拐杖的重力,更是内力灌注的结果!
“第一招。”余鹤年低喝一声,左手轻轻一拂。看似是极其随意的动作,但沈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推来!那股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地面连根拔起!
沈烈不敢托大,手腕一翻,虎魄刀平举,刀锋前刺!他催动百炼诀,金色的气血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锐利的气劲,正面撞向那股无形推力!
“嗤——!”
两股气劲碰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如同金属刮擦玻璃!沈烈只觉得手中虎魄刀一震,那股推力竟顺着刀身传递到他手臂上,震得他虎口一阵发麻!他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好手段。”沈烈由衷赞道。
余鹤年却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第二招来了。”
他右手一抬,那柄乌黑的铁拐杖在身前画了半个圆,随即平平无奇地向前一送!
这一招看起来没有任何花哨,甚至可以说是笨拙。但沈烈却在这一瞬间毛骨悚然——那铁拐杖明明还在丈许之外,但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劲已经穿透空间,直逼他的眉心!
“来不及躲!”沈烈瞬间做出判断,虎魄刀向上斜撩,刀锋上灌注了十成气血,与那无形气劲正面硬撼!
“铛——!”
一声极其浑厚的撞击声炸响开来!仿佛院中有人敲了一口巨大的铜钟!玄鸟站在廊下,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沈烈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稳住身形,低头一看——握着刀柄的右手指缝间,渗出了几缕鲜血!
“前辈果然名不虚传。”沈烈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余鹤年却依然面无表情:“还剩最后一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一招,老夫年轻时,曾凭它射杀过武宗巅峰的高手。你且留神了。”
他缓缓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准沈烈,遥遥一指点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当余鹤年指尖指向沈烈的一刹那,沈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仿佛被天敌盯上的致命危机感!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前方三步处,空气正在被某种极其锐利的力量撕开!
“危险!”沈烈毫不犹豫,体内百炼诀的气血全部爆发!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熊熊燃烧,如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火焰铠甲!与此同时,他双手握刀,将虎魄刀竖在身前,刀身上雷芒涌动,嗤嗤作响!
下一个瞬间——那股无形的气劲,已经正面撞上了他的虎魄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沈烈脚下的青石地面瞬间崩裂,碎石四溅!他整个人被那股气劲推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直到脊背撞上院墙,才勉强停下!
院墙被撞得摇晃了几下,墙头上的泥土簌簌落下。沈烈靠着墙,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气血翻涌,但他还是生生压了下去。
“三招已过。”他抬袖擦去嘴角沁出的一缕血丝,朝余鹤年抱拳道,“前辈神威,晚辈佩服!”
余鹤年却沉默了片刻,手中的铁拐杖放了下来:“年轻人,你的实力,比老夫预想的还要高出一线。老夫这一指,当年在战场上,曾一指洞穿三名神原境高手的护体玄气。而你,竟然能以肉身承受下来——看来你那套金色功法的玄妙,还在老夫的预料之上。”
沈烈微微拱手:“前辈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运气好,练成了一门霸道的功法而已。”
“运气?”余鹤年摇了摇头,“战场上,哪来什么运气?能活下来的,都是真本事。”他转身走回正厅,在蒲团上盘膝坐下,“你通过了老夫的考验。坐吧,你想知道什么,老夫知无不言。”
沈烈和玄鸟重新在长凳上落座。沈烈没有急着发问,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枚从枯井中缴获的假玉玺,放在桌案上:“前辈,可认得此物?”
余鹤年接过那枚假玉玺,对着窗外的光仔细观察了片刻,脸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这是……‘监国亲征’的玉玺……不,不对,这是伪造的!”他猛地抬头,“仿制的手法极为高明,青田冻石、刻工细节、包浆做旧,都堪称完美——但这印文的顺序是反的!”
.......
第568章 黑石山大战
“果然如此。”沈烈点头,“晚辈已经确认这是假货。但问题是,这枚假玉玺,是暗月的镇坛之宝之一。”
余鹤年将假玉玺放在桌上,沉吟良久:“你知道吗,这印文的反向,需要极其深厚的功力才能做到。寻常工匠,绝不可能失误到连印文顺序都刻反。”
“前辈的意思是……”
“这件东西,极有可能是故意刻反的。”余鹤年一字一顿道,“它的制造者,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用它来盖印。它是故意让人发现的——故意让人带出去,故意让它在关键时刻露馅。”
余鹤年道:“老夫知道的是——这世上若有谁能造出足以乱真、却又故意留一个破绽的假玉玺,那么此人,必定是那位‘天公’。”他看向沈烈,“天公不仅对朝堂内幕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他本人就坐在金銮殿上。”
沈烈心头一震。他想起玄鸟说过的话——天公可能就在皇宫之中。此刻余鹤年的说辞,与玄鸟的分析不谋而合。
“‘天公’这个代号,首次出现在老夫的视线中,是在七年前。那一年,兵部侍郎在一次军械调拨中,暗中扣下了本该拨付给西北前线的三千把神臂弩、五万支破甲箭。
“而这批军械,后来出现在西域一支名为‘黑沙盗’的马匪手中。当时边军曾全力追查这批兵器的来源,但追查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断了。而断掉源头的那个人,就是兵部侍郎叶崇文。”
“但是,以叶崇文的能力,尚不足以凭空造出这样一批精良造假。”余鹤年道,“他背后一定有人。”
沈烈追问:“这个人是谁?”
余鹤年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先帝在位时,身边有一位掌笔太监,姓刘名瑾,深得先帝信任,曾掌管司礼监批红大权。先帝驾崩前,曾留下一道密诏,着令刘瑾在新君登基后辅政三年。但新君登基不到半年,刘瑾便以‘年老体弱’为由,辞去司礼监掌印之职,退居京师西郊的别院,从此深居简出,再不问朝政。”
“而就在刘瑾辞官后的次年,暗月这个组织,开始在大夏境内迅速扩张。”
沈烈目光一凝:“前辈的意思是……这位刘瑾刘公公,就是天公?”
“老夫不敢妄下定论。”余鹤年摇头道,“但老夫知道一点——刘瑾在司礼监掌权的那些年,朝中所有的密奏、边报、军情文书,都经过他的手。他对朝廷的秘密,了如指掌。而这样一个手中掌握着无数秘密的人,若是退而不休,想要在暗中重新织一张更大的网——他完全有这个能力。”
沈烈问道:“那位刘公公,如今还活着吗?”
“还活着。”余鹤年肯定道,“他虽然辞官,但建兴帝对他仍以礼相待,每月都有赏赐赐下。他在城西有一处占地极广的庄园,养着几十名门客。朝中许多官员,逢年过节都会去拜见他。”
沈烈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有这条线索,就够了。”
他站起身,向余鹤年郑重抱拳:“前辈今日点拨之恩,晚辈铭记在心。若日后能破了暗月这盘大棋,定当前来再谢前辈!”
余鹤年却摆了摆手:“不必谢老夫。老夫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还先帝一份情。”他声音低沉,“先帝当年,也曾察觉到朝中有一股暗流涌动。他临终前曾对老夫说:‘朕最担心的,不是外敌,而是身边人。’如今看来,先帝的担心,是对的。”
沈烈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前辈保重。”
辞别余鹤年后,沈烈和玄鸟骑马出了柳林堡。刚刚踏上返回凉州城的官道,前方一骑快马迎面疾驰而来,马背上是浑身浴血的赵风!
“国公爷!不好了!”赵风的语气从未如此焦急,“暗月的人突袭了我们的行馆!石开将军受伤,那个被抓的银隼……被人救走了!他们还放火烧了西城粮仓!”
沈烈脸色骤变:“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一个时辰前!”赵风喘息道,“来的人约有四五百,个个都是精锐高手!他们分三路同时进攻——一路攻打行馆,一路劫狱,一路放火烧粮仓!我们兵力不足,只能守住行馆和牢狱……但粮仓还是被烧了!”
沈烈握紧缰绳,眼中金芒一闪而过:“他们这是连环计——一面派人与我接触拖住时间,另一面趁我不在城中的空隙大举突袭!好一个天公,好手段!”他转头对玄鸟道,“我们走!立刻回城!”
当沈烈与玄鸟、赵风策马冲入凉州城西门时,城中的景象已是一片狼藉。西城的粮仓浓烟滚滚,火焰尚未完全扑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沿街有几处房屋也被波及烧毁,一些百姓正在提水救火,哭喊声此起彼伏。
沈烈的心沉了下去——凉州城的粮仓是西域前线军粮转运的重要枢纽,一旦被毁,前线各军的后勤供应至少会中断一个月!
但更让他愤怒的是银隼被救走这件事。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擒获这条大鱼,原本寄望于从他口中撬出更多有关天公的秘密,如今却功亏一篑。
行馆正厅,石开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正半躺在榻上。见沈烈回来,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烈按住了:“不用起来,好好躺着。”他看了眼石开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伤得重不重?”
“皮肉伤,不碍事。”石开咬牙道,“就是那帮狗日的太滑溜了,末将一时大意,让他们得手了。”
沈烈沉默了片刻:“赵风,清点损失。”
赵风很快回报:“国公爷,行馆阵亡将士二十三人,伤五十七人。粮仓被烧毁军粮约三千石,所幸火势控制得早,还有七千石抢出来了。银隼被劫走,他的随身物品和供词全部丢失。另外,关于暗月在凉州的据点分布,银隼之前供出的几处,也已被对方提前转移。”
“不出所料。”沈烈冷冷道,“对方早就防着银隼会开口。我们前脚抓到人,后脚他们的劫狱计划就启动了。”他转向玄鸟,“你有什么看法?”
玄鸟道:“天公此举有三个目的:第一,救回银隼,避免他吐出更多的秘密;第二,烧毁粮仓,瘫痪西域前线的后勤补给,迟滞国公收复原西域四镇的步伐;第三,向国公示威——让国公知道,即便你斩了永安商号、抓了银隼,只要天公还在一日,他的反击就会无处不在。”
沈烈哼了一声:“示威?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他抬眼望向赵风,“你方才说,暗月的人突袭用了约四五百人。如此大的一支武力,入城时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凉州的城门守军,难道没有检查?”赵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国公的意思是——那些人有内应?”
“凉州都指挥使陈正方虽然被调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人,可未必都干净。”沈烈站起身,“赵风,你带一百骠骑,立刻封锁四门,从今日起城门出入严格盘查!任何人进出,都要出示身份文牒,并且搜身!石开受伤,城中防务先由你全权负责。”
“是!”赵风领命而去。
沈烈又转向王小虎:“小虎,你在城中找些可靠的人,秘密打听一下,昨夜劫狱的那批人,出城后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小虎应声而去。
当夜,行馆内外加派了三倍岗哨。沈烈却彻夜未眠。他独自坐在书房中,面前摊开着一张凉州全图。那条通往柳林堡的官道、永安商号所在的城西街巷、枯井所在的废弃街区、烧毁的西城粮仓——所有事件发生的地点,被他用朱笔一一圈出,连成一片。
“从枯井到永安商号,从柳林堡到西城粮仓……这是一个圈。”沈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对方在用这些事件,反复提醒我同一件事——天公对凉州的掌控,远比我以为的更深。”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那个藏在幕后的人,他会自己跳出来吗?”
翌日清晨,一名披着连帽斗篷的瘦削人影,出现在行馆门外。那人被守门的士兵拦住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环。士兵接过铜环验证后,确认是沈烈信物,立刻放行。
那人被引入正厅,摘下兜帽——是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脸,左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面色沉稳,衣着简朴,腰间佩着一柄窄刃长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
“你是……”沈烈微微皱眉。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卑职林锋,凉州卫指挥佥事。有要事密报国公——昨夜劫走银隼的那批人的去向,卑职查到了。”
“讲。”
“他们出城之后,一路向北,进了凉州城北八十里处的‘黑石山’。”林锋道,“黑石山中有一座废弃的铁矿坑,暗月在凉州的一处秘密据点,便藏在那矿坑深处。外面的兵哨伪装成山匪,极少有人知道。”
沈烈沉吟片刻:“你如何得知?”
林锋抬起头,目光坦然:“因为卑职的母亲,曾是暗月凉州分坛的侍女。幼时,她曾偷偷带卑职进入过那座矿坑一次。是以记得那个入口。”
沈烈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站起身:“好。你带路——我们去会一会那座黑石山矿坑。”他点了王小虎带五十名精锐骁骑兵,换上山民装束,出城后一路北行,在群山之间穿行了两天。第三日黄昏,林锋忽然勒马,指向远处一座黑黢黢的山影:“国公爷!那便是黑石山!”
沈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座山并不高,但山势陡峭,遍山皆是嶙峋的黑色岩石。山腰以下覆盖着稀疏的灌木与杂草。靠近山顶的位置,确实隐隐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林锋低声道:“那座铁矿坑的入口就在山的阳面,洞口原本堆放了许多废石,轻易看不出来。”
沈烈点了点头。他没有下令立刻进攻,而是先带着人马,绕山转了一圈。黑石山的北面和西面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南面可以攀登。矿坑的入口位于山腰处,洞口虽然隐蔽,但沈烈发现,周围的斜坡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而且脚印都很新,显然是近几日留下的。
“他们果然藏在这里。”沈烈低声道,“林锋,你带二十个人,绕到矿坑上方,用绳索下去,堵住洞口逃生的路。小虎,你带剩下的人随我正面强攻。”
“得令!”
黑暗中,沈烈伏在一块岩石后,静静等待。约莫半个时辰后,矿坑上方传来了三声短促的鸟鸣——那是林锋发出的信号,他已经就位。
沈烈缓缓抽出虎魄刀,深吸一口气:“走!”
他猛地从岩石后跃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矿坑洞口!紧随其后,王小虎带着数十名精干士兵,如下山猛虎般跃出,脚步轻快几乎无声,眨眼间便已冲到洞口前!
洞口处果然有两名持刀的暗哨。暗哨看到十几个黑影猛地杀到,脸色大变,正要张口呼救——沈烈手起刀落!两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在洞口岩石上!
沈烈毫不停留,一脚踢开虚掩的栅栏门,冲入了矿坑深处!
矿坑内部极其宽阔,洞壁两侧挂着几盏油灯,昏暗的光线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矿坑深处,隐约可见人影晃动——显然,暗月在这里的藏匿兵力,远不止洞口那两人!
“有敌人!挡住他们!”矿坑深处传来一声暴喝!
紧接着,密集的破空声响起——十几支弩箭从黑暗处射来!沈烈挥刀格挡,箭矢叮叮当当打在刀身上,火星四溅!他的身形却毫不减慢,如同一柄尖刀直插矿坑核心!
而矿坑深处,那支暗月的精锐,也动了!
只听一声低沉的号令,数十名黑衣人从矿坑两侧角落中蜂拥而出,手持弯刀、铁棍、短矛,配合默契地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沈烈和跟随他冲入的骁骑兵们全部围在当中!
一名身材极其魁梧的黑衣首领大步走出,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手中那柄九环大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仿佛浸透了无数敌人的鲜血:“沈烈!没想到你真的找到了这里!”
沈烈目光扫过包围圈,冷声道:“小角色,报上名来。”
那大汉狠狠啐了一口:“老子是暗月凉州分坛‘铁卫营’统领——胡豹!银隼坛主被你害了,今日老子就要替坛主报仇!弟兄们,上!活剐了他!”
八十多名黑衣人齐声怒吼,如同潮水般向沈烈涌来!矿坑中回荡着震天的喊杀声!
沈烈横刀在前,目光如铁:“来得好!”
他身形一闪,竟主动迎向那片刀光之潮——虎魄刀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圆弧,如同烈日坠地般撞入敌阵!
沈烈如同一道金色闪电,悍然撞入敌阵!
虎魄刀横扫而出,刀光如同匹练般掠过空气,带起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最前面两名挥舞弯刀的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举刀格挡,便觉得胸前一凉——低头一看,一道细细的血线从胸口蔓延至腰间,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两人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杀了他!围住他!别让他冲到矿坑深处!”胡豹怒吼着,手中九环大刀带着刺耳的环鸣声,朝着沈烈当头劈下!那刀势沉猛无比,带着一股腥风!
沈烈身形一矮,虎魄刀向上斜撩,不闪不避地迎向那柄九环大刀!
“铛——!!!”
两刀相撞,火花迸溅!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在矿坑中回荡,震得周围几名黑衣人耳膜生疼!那胡豹被这一刀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崩裂,整个人向后踉跄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九环大刀刀刃上,竟然崩开了一道米粒大小的缺口!
“好霸道的刀!”胡豹心中一惊。他这把九环大刀虽然不是神兵利器,但也跟随他厮杀多年,砍过无数敌人的头颅,从未卷刃崩口。今日和沈烈只硬拼了一刀,竟然就崩了刃!
但沈烈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刀震退胡豹之后,他身形一转,虎魄刀化作一道弧形金芒,又横扫向右侧包围上来的三名黑衣人!
那三人急忙竖起兵器格挡——但沈烈的力道实在太猛了!只听“铛啷啷”三声脆响,那三人的刀剑被齐根斩断!紧接着虎魄刀的余势不减,将三人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喷洒了一地!
“啊——!”
“我的手!”
惨叫声在矿坑中此起彼伏。仅一个照面,沈烈已经斩杀七八人,击退胡豹!
但矿坑深处,更多的黑衣人仍在涌出!这座废弃铁矿坑显然被暗月改造过,内部空间极为宽阔,两侧挖出了许多岔洞,岔洞中藏着武器、粮食,甚至还有一些被关押的人质!
“沈大哥!矿坑里面还有人质!”一名冲在前面的骁骑兵喊道。
沈烈目光一凛:“救人!石开,你带十个人向左翼搜索!小虎,你带人掩护右翼!其余人随我正面顶住!”
“是!”
战场瞬间分成三个方向!矿坑中灯火摇曳,刀光剑影,喊杀声震耳欲聋!
沈烈一人一刀,如同中流砥柱般顶在矿坑最核心的通道中,将源源不断涌来的黑衣人尽数拦下!他每一刀挥出,必有一人倒下!金色的刀芒在昏暗的矿坑中如同一轮小太阳,将所有黑暗驱散!
但暗月的人毕竟太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有人甚至抱着点燃的火油罐,想要冲入沈烈阵中同归于尽!
沈烈一眼瞥见,虎魄刀猛地向地上一插!
“百炼·地裂!”
轰隆隆——!
金色的气劲顺着刀身灌入地面,地下的岩层瞬间龟裂!一道粗大的裂缝以沈烈为中心向前蔓延,如同一条地龙翻身!那名抱着火油罐冲来的黑衣人脚下地面骤然坍塌,整个人连人带罐跌入裂缝之中,火油罐撞击在岩石上爆开,烈焰冲天而起,将他全身裹入火海!
“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很快便被火焰吞噬,不再动弹。
沈烈趁机拔刀,继续向前推进!
矿坑深处,胡豹看着自己手下一个接一个倒在沈烈刀下,不由得又惊又怒。他咬了咬牙,对身旁一名副手低声道:“快去!把那个东西放出来!”
那副手脸色一变:“统领,那个东西……放出来不好控制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胡豹吼道,“再不放出来,咱们全得死在这里!”
副手不再犹豫,转身向矿坑最深处快步跑去。
沈烈注意到了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个东西,是什么?
就在这时,矿坑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嘶吼!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底深处爬出!
“退!所有人后退!”沈烈当机立断,下令所有骁骑兵向后撤退,收缩阵型!
矿坑深处的黑暗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那黑影高约丈余,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头如虎,顶生独角,双目赤红如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满口匕首般的獠牙!
“这是……妖兽?!”一名骁骑兵惊呼道。
“不是普通的妖兽,”沈烈目光凝重,“这是被人以秘法改造过的兽傀!”
他曾在古籍中读到过,某些邪恶势力会抓捕强大的妖兽,以秘术改造其身躯,抹去神智,注入杀戮的欲望,使其成为只知道杀伐的战争机器!这种兽傀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一旦放出,不杀死所有敌人绝不停止!
那兽傀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然后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着沈烈猛冲而来!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剧烈震动,矿坑顶部的碎石灰尘簌簌落下!
“拦住它!放箭!”一名骁骑兵百户喝道。
十几支弩箭呼啸而出,射在那兽傀的鳞甲上——但只听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箭矢纷纷折断,竟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这畜生的皮太厚了!寻常箭矢根本射不穿!”士兵们惊呼。
沈烈深吸一口气,将虎魄刀横在身前:“你们退开!我来对付它!”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迎面冲向那兽傀!虎魄刀上,金色的雷芒疯狂涌动,发出噼里啪啦的炸响!
那兽傀也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烈一口咬来!那口中喷出一股腥臭的浊气,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熏散!
沈烈在半空中猛地拧身,避开了兽傀那致命的一咬!同时,他双手握刀,一刀狠狠斩在兽傀的脖颈处!
“铛——!!!”
一声如同砍在铁砧上的巨响!火花四溅!虎魄刀斩在兽傀的鳞甲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么硬?!”沈烈心中一惊。
那兽傀挨了一刀,吃痛地怒吼一声,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狠狠撞在沈烈身上!沈烈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矿坑的墙壁上!
“噗——!”沈烈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沈大哥!”王小虎见状,眼睛都红了,怒吼一声就要冲上来!
“别过来!”沈烈抬手制止了他,“这东西力气极大,你们不是它的对手!守住矿坑两侧,别让暗月的人趁机偷袭就行!”
沈烈抹去嘴角的血迹,缓缓站起身。他看着眼前那头正在疯狂咆哮的兽傀,目光反而变得更加锐利——他心念一转,逼退身前之敌的同时,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出了那柄漆黑如墨的“噬魂刀”!
此刀乃是当初从暗月高手手中缴获的邪兵。噬魂刀通体漆黑,隐隐散发一股摄人心魄的气息。就在双刀交错的刹那,沈烈猛地催动体内百炼诀与雷霆之力,金与黑交织,雷煞与邪煞共舞!
双刀同出,风云变色!
“雷火·双龙破!”
沈烈暴喝一声,双手各握一刀,同时向那兽傀斩出!虎魄刀上金色雷芒如烈日炸裂,噬魂刀上黑芒如同深渊裂缝,两道截然不同的刀芒交缠在一起,化作一条金黑交织的雷火巨龙,咆哮着轰向那兽傀的胸膛!
......
第569章 走单骑
那兽傀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浑身鳞甲竖起,竟隐隐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
轰——!!!
金黑巨龙与暗红光芒正面碰撞!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矿坑都在剧烈颤抖!碎石从洞顶坠落,烟尘弥漫!
烟尘散尽后,只见那兽傀的胸膛上,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泉水般涌出,流了一地!那兽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巨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矿坑中,暗月的黑衣人们全都目瞪口呆!他们视若最强杀器的兽傀,竟然被沈烈两刀斩杀!
胡豹更是面如死灰:“怎么可能……这不可能!那兽傀的鳞甲连床弩都射不穿!”
沈烈将双刀交叉在身前,一步一步向胡豹走去,目光冷如寒铁:“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今日,沈某奉陪到底。”
胡豹咬了咬牙,忽然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猛地朝地上一砸!
嘭——!
那黑色圆球炸开,化作大片浓密的黑烟,瞬间笼罩了整个矿坑!
“有毒!”沈烈急忙屏住呼吸!
就在这黑烟弥漫的一瞬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矿坑深处快速远去——胡豹竟趁乱逃了!
“追!”沈烈喝道。
但他刚一迈步,便听到矿坑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那是机关被触发的声音!紧接着,一块巨大的断龙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通道前方,将去路彻底封死!
沈烈一拳砸在断龙石上,石块纹丝不动。他不甘地骂了一声,却也知道胡豹此番逃脱,再想抓到他就难了。
他转身,对着矿坑中残余的黑衣人冷冷道:“你们的主将已经扔下你们跑了。降者免死!”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最终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战斗结束。骁骑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清点俘虏和缴获,同时在矿坑深处的几个岔洞中,救出了二十余名被关押的人质——其中有几名是凉州城和附近村镇的富商,被暗月绑架后索要赎金;还有几人则是西域都护府失踪已久的情报人员!
沈烈看到那些被解救的人质,尤其是那几名西域都护府的情报人员时,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蹲下身,扶起一名看上去伤势最轻的情报人员:“你们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那人艰难地开口:“回国公……我们奉命……追查暗月在凉州的据点……不料在永安商号附近暴露了身份,被银隼的人抓住了……已经关了三个多月……”
“银隼已经被我擒获,永安商号也已被查封。”沈烈道,“你们安全了。”
那人闻言,眼眶一红,挣扎着跪倒在地:“多谢国公救命之恩!”
沈烈将他扶起:“不必多礼。你们受苦了。来人,给他们水和干粮,准备担架,护送回凉州城治疗!”
矿坑内,黑烟渐渐散去。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照亮了满地狼藉的战场。沈烈收刀入鞘,站在那兽傀庞大的尸体旁,低头端详着这头被改造过的杀戮机器,心中却更加警惕——暗月的底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厚得多。
能够改造兽傀,说明暗月不仅在朝中有人,还暗中掌握着极其高深的秘术和资源。而那位隐藏在幕后的“天公”,手中到底还握有多少未曾露面的底牌?
“黑石山的据点虽然端掉了,但胡豹却跑了。”王小虎走到他身边,有些不甘地说道。
“跑了就跑了吧。”沈烈平静道,“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翻不起什么大浪了。倒是矿坑里面缴获的那些文书和记录,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转向赵风,“清点完毕没有?”
赵风捧着一叠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半的册子走过来,低声道:“国公爷!这些文书都是暗月在凉州及河西走廊一带的秘密据点、联络人名单和粮饷账簿!”
沈烈接过册子,随手翻开几页。那些与他掌握的旧账册相互印证,将那些盘踞在各地却尚未被清除的暗月据点,一一呈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逐一扫过,忽地停在了一页账册的末尾。那页上,用朱笔额外标注了一行字——“河西马市三号点·购马款五千两·签收人代号‘西山客’。此款拨付后,马匹转交‘京中旧部’,具体用途不详。”
沈烈的手指停在“京中旧部”四个字上,目光微凝——这个名字,他在另一封密信中也见过,正是玄鸟向他透露的某个信息中,暗示与皇宫有关联的关键字眼。
“京中旧部……会是谁?”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叩击着那本册子。
他收起册子,望向洞口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黑石山之战虽然胜利,但凉州城的暗月余孽并未彻底肃清。而叶崇文倒台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会由谁来填补?会不会又是暗月安排的替代者?他身在凉州,离京师千里之遥,那边的事态,远非他能即刻掌控。
但沈烈更清楚,他不能退。身后,是他在西域建立的一切——那些与他出生入死的将士,那些信任他的百姓,那面尚未完全插稳的夏字大旗。
“走,回凉州。”沈烈翻身上马,将满身风沙与血迹甩在身后,“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当骑兵队押着俘虏,沿着来路缓缓离去时,夕阳的余晖将黑石山的剪影染成一片金黄。在那沉沉的暮色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处隐蔽的岩缝里,一双满是血污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胡豹蜷缩在那道狭小的岩缝中,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怨毒。他望着沈烈渐渐远去的背影,忽然咧嘴笑了——笑容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沈烈……你端了我的黑石山,杀了我的人,抢了我的账册……”他低低地嘶吼着,声音沙哑,“你以为你赢了?你打掉的,不过是暗月摆在明面上的幌子罢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得罪天公的下场了……”
胡豹挣扎着从怀中摸出一枚染血的铜哨,放在嘴边,吹出一串极其短促的哨音。那哨音极其古怪,如同夜枭的啼叫,很快消失在风中。
片刻后,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统领。”
胡豹没有回头,只是嘶声道:“告诉京师那边,凉州的棋子,被沈烈拔掉了大半……计划提前启动。”
黑影沉默了一瞬:“统领,您确定吗?那个计划一旦启动,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胡豹转过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回头?老子现在这副模样,还有头可回吗?”
他狠狠地将铜哨砸在地上,铜哨弹跳了几下,滚入岩缝深处:“去办!告诉京师——‘风起凉州,火焚长安’。”
那黑影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遵命。”
黑影如同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暮色中。而胡豹,则靠着岩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他的嘴角,仍然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长安城中即将燃起的那场大火。
只是他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那场“大火”,究竟是烧向沈烈,还是烧向他自己——又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天公棋盘上一颗注定被弃掉的子。
凉州城,行馆。
夜色深沉,沈烈刚刚沐浴更衣,坐在书房中翻阅着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玄鸟轻轻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碗热粥:“国公,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
沈烈接过粥碗,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端着碗出神。
玄鸟见他神色凝重,轻声道:“还在想黑石山的事?”
“嗯。”沈烈放下粥碗,“胡豹虽然跑了,但我总觉得——这个据点的暴露,有些过于‘顺利’了。”
“国公的意思是……”
“银隼被我们擒获后,黑石山的方位是通过林锋之口得知的。林锋是凉州卫指挥佥事,身份明面上没有问题,但他透露信息的时间点,实在太巧了——正好卡在我们刚经历粮仓被烧、银隼被劫,最需要一场胜利来稳定军心的时候。”他语气低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一切,都是对方故意布置的第二层诱饵?”
玄鸟沉默了片刻:“国公是在怀疑林锋?”
“不是怀疑,是还不能完全信任。”沈烈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我不是不信他提供的情报,而是怀疑天公早已料到,我们迟早会找到黑石山。他故意在那里放了一批账册和地图,让我们以为自己已经抓到了暗月的命脉,从而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转过身,目光炯炯,“如果我是天公,我会怎么做?我会在最重要的东西外面,套上三四层壳。每打碎一层,对方都会以为自己接近了核心——但实际上,核心还远在另一条路上。”
玄鸟静静地听他说完,良久,才轻声道:“那么,国公认为,真正的命门,在哪里?”
沈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那个遥远的、京师所在的方向。
“林锋……他现在在哪里?”沈烈忽然问道。
玄鸟微微一怔:“他今日白天一直在协助赵风安顿那些救出的人质,此刻应当还在后院休息。国公要见见他吗?”
“不急。”沈烈沉吟道,“让他先好好休息。明日,我有件事要托他去办——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他的底细。”
翌日清晨,沈烈在行馆中召集了石开、王小虎、赵风和玄鸟。他换上一身轻便的戎装,面色平静地宣布:“我决定以‘追击暗月余孽’为名,暂时离开凉州城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城中防务由石开和赵风共同负责,玄鸟辅助参赞军务。对外只说我在黑石山一战中受了些轻伤,需要静养,不见外客——这是说给城中那些还没被挖干净的暗月眼睛听的。”
交代完毕后,沈烈独身一人骑火龙果出了凉州西门。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火种和干粮都只带了很少。他策马沿着一条荒僻的小道,折向西南方——那里并不是通往柳林堡的方向,也不是通往安西的方向,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原。
沈烈策马独行,离开了凉州城的地界,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古道,向着西南方的茫茫荒原而去。火龙果的铁蹄踏在干裂的黄土上,扬起一串细碎的尘土。
荒原辽阔,天高地远。放眼望去,不见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和零星几棵被风沙摧残得歪歪扭扭的胡杨树,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低垂,似乎随时都会压下来。
沈烈骑在火龙果背上,任由马匹沿着那条古道自行前进。他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朝着西南方走——那是他心中那个“直觉”所指的方向。他不确定那里有什么,但至少,离京师更远一点,离那些缠绕在凉州城的耳目更远一点。
火龙果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那份沉郁,放慢了脚步,不时打个响鼻,甩动尾巴驱赶着飞绕的蚊蝇。沈烈拍了拍它的脖颈,低声道:“老伙计,你也觉得这条路不好走吧?可有些路,再不好走,也得走下去。”
火龙果低低地嘶鸣了一声,仿佛在回应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烈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羊圈,决定在此过夜。他把火龙果拴在一棵干枯的红柳树上,在羊圈中清理出一块稍微干净的地面,用枯草垫了垫,便靠着土墙坐下。
他取出干粮袋,掰了一块干硬的麦饼,嚼了几口,又喝了口水。麦饼硬得像石头,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粗糙的军旅生活,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夜色完全降临后,荒原上变得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鸣。沈烈却没有睡,他盘膝坐着,将虎魄刀横在膝上,闭目调息。虽然此地看起来荒无人烟,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在凉州城中送信的“黑影”,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在他调息到第三个小周天时——忽然,一股极其微弱的杀气,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从远处传来!
那杀气极其隐蔽,若有若无,若非沈烈修为已臻化境,对周围的细微变化极其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继续保持着调息的姿态,但右手已经悄然握住了虎魄刀的刀柄。
“终于来了么……”
黑暗中,三道黑影如同游魂般,无声无息地从荒原的三个方向同时靠近。他们身上涂着某种黑色的泥膏,与夜色融为一体,脚步轻若猫行,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们的手中,握着三柄淬了剧毒的短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们逼近到距离沈烈约莫十步的地方,相互看了一眼,同时暴起——三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分上、中、下三路,同时刺向沈烈的咽喉、心脏和丹田!
就在那三柄短刃即将触及沈烈肌肤的一刹那——
沈烈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黑暗中亮起两道金色的光芒!
他左手一拍地面,整个人如同弹簧般跃起!同时,右手虎魄刀出鞘!一道金色的刀光在黑暗中爆发开来,如同一轮陡然升起的小太阳!
铛铛铛——!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金属碰撞声炸响!那三柄毒刃被虎魄刀的金色刀芒齐齐震飞!三名刺客只觉得手腕一震,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倒飞而出!
他们还没来得及落地,沈烈的第二刀已经挥出!
“百炼·断流!”
虎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金色弧线,那弧光如同弯月般掠过三名刺客的身前!三人的瞳孔同时放大——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便觉得喉间一凉,视线开始天旋地转……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三道血柱喷涌而出,在月光下画出一幅惨烈的画面。三具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沈烈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具尸体:“暗月的‘影刺’……看来那位天公,还真是不死心。”
他蹲下身子,在那三具尸体上搜了一遍。三人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辨认身份的信物——这是暗月影刺的标准配置,不留任何痕迹。但沈烈却在其中一人的腰带夹层中,摸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帛片。
他借着月光展开那帛片,上面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地图上标记了一条蜿蜒的路线,从凉州城出发,绕过一片标注为“鬼哭滩”的沼泽地带,最终指向一座名为“断峰岭”的山谷。
而在地图的末端,用朱砂写着一行极小的小字:“京中旧部,驻于此处。”
沈烈瞳孔微微一缩。
“京中旧部”这四个字,与他从黑石山缴获的账册中看到的那行朱笔注记,如出一辙。难道说,这座隐在荒原深处的“断峰岭”,才是暗月真正的秘密据点,是连接西域与京师的关键枢纽?
黑石山和永安商号,真的只是幌子?
沈烈握着那片帛片,缓缓站起身,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荒原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道黑色的山脊,如同一道卧在大地上的巨兽脊梁。
“断峰岭……看来,明天得往那个方向走一趟了。”他低声自语。
夜风呼啸,吹动着荒原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窃窃私语。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脊轮廓,在黑暗中显得越发深邃而神秘。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烈便起身收拾好行装,骑上火龙果,按照帛片上的地图所示,朝着断峰岭的方向进发。
荒原上几乎没有路可言,到处都是干裂的泥土和丛生的灌木。火龙果却似乎对这种地形十分适应,四蹄稳健地跨过一道道土沟和乱石堆,速度不减。沈烈坐在马背上,一边赶路,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荒原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正常。甚至连最常见的沙鼠和野兔,都没有看到一只。
“这附近一定有什么东西,让所有的动物都避开了。”沈烈心中暗道。
又行进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岩石,有的如同巨兽蹲伏,有的如同利剑指天。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的气息,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腐烂植物的味道。
“鬼哭滩……”沈烈看着帛片上的标记,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地图中标注的那片沼泽地带。
前方的地面开始变得湿软,草甸和泥沼交错分布,一些浑浊的水洼中冒着细密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怪味。沈烈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仔细查看着前方的地形——这片沼泽看起来不大,但一旦陷进去,就算是战马也极难脱身。
他将火龙果拴在一旁的岩石上,自己则用虎魄刀削了一根长长的树枝,一边探路,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沼泽中,枯萎的芦苇和蒲草交错倒伏,一些已经死去多年的树木歪歪扭扭地立在泥水中,树皮剥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仿佛鬼爪般伸向天空。
约莫走出一里多地,前面的道路忽然被一道黑水河沟截断。河沟约丈余宽,水色漆黑,水面纹丝不动,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河沟对面,便是一座笔直矗立的黑色石峰——断峰岭,终于到了!
沈烈正要寻找可以过河的地方,忽然,他心头警兆骤起!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一道粗如儿臂的箭矢,从断峰岭半山腰的暗处射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射沈烈面门!
那箭矢来势极快,且角度极其刁钻,竟是从光线与岩石阴影的交界处射出来的,让人极难在第一时间判断其方向!
但沈烈的反应更快——他几乎在听到破空声的同一瞬间,便已侧身一闪!那道箭矢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咄”的一声钉在他身后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箭尾的翎羽犹在嗡嗡颤动!
.......
第570章 独闯龙潭
“还有埋伏!”沈烈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双脚在泥泞的地面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越过那道黑水河沟,落在对面的河岸上!
他的身形尚未落定,又是三道箭矢同时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沈烈人在半空,无法借力闪避,但他丝毫不慌——虎魄刀横扫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圆弧,将那三道箭矢尽数斩断!
“雕虫小技!”
沈烈稳稳落地,目光锁定箭矢射来的方向——左侧一块岩石后,一道灰影正迅速转身,试图撤离!
“想跑?”沈烈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追了上去!那道灰影显然也是个高手,在崎岖的山地上奔跑如飞,不断利用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变换方向,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
但沈烈的速度更快!他在追逐中不断拉近距离,转眼间已经追到那灰影身后不足十丈!
那灰影眼看无法逃脱,忽然一个急停转身,从腰间抽出一柄弯刀,朝着沈烈迎头劈来!
沈烈目光如铁,虎魄刀自下而上撩出——铛的一声巨响,那灰影的弯刀被轻易震飞,整个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沈烈趁势追击,刀背一转,拍在那灰影的膝弯处!那人吃痛,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别动!再敢动一下,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沈烈冷冷道,虎魄刀的刀锋稳稳停在灰影的脖颈旁。
那灰影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风霜,肤色黝黑。他虽被制住,但眼中仍然闪烁着倔强的光芒,梗着脖子道:“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断峰岭禁地?”
“禁地?”沈烈冷笑,“我倒想问问你,你口中的禁地,是哪个势力划定的?”
那汉子咬牙不语。
沈烈也不急,将那枚从影刺尸体上搜出的帛片扔到他面前:“你可认得这个?”
那汉子低头一看,脸色骤然一变:“你——你杀了影刺,还抢了他们的东西?!”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讶和忌惮。
“看来你果然知道影刺。”沈烈将那帛片收回怀中,“告诉我,断峰岭中藏着什么?‘京中旧部’又是什么人?你若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
那汉子沉默了片刻,最终似乎是认命了,低声道:“断峰岭……是暗月在河西的最后一座秘密据点。这里驻扎的,并非普通暗月的人,而是从天公麾下直接调派来的‘影卫’——专门负责处理那些需要彻底消失的人和事。”
“影卫?”沈烈眉头微皱,“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确切的数字。”那汉子摇头道,“我只知道,这里的负责人,绰号‘夜枭’,是天公麾下排名第七的杀手。他的武功深不可测,尤其擅长在黑暗中伏击。我们这些外围人员,从来不敢靠近他的住处。”
“夜枭……”沈烈低声念着这个代号,觉得这名字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忽然,他想起在凉州时,银隼曾提过一句——“天公麾下有十大影卫,分别是夜枭、影煞、玄鸟……排名第七的,正是夜枭。”
“银隼提到过这个人。”沈烈看向那汉子,“他在哪?”
那汉子指了指断峰岭最高处一块突兀的黑色岩石:“夜枭的巢穴,就在那块‘鹰嘴岩’下方。那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裂缝,直通山腹。但山腹中机关重重,不知道路的人进去,必死无疑。”
“带路。”沈烈简短道。
那汉子有些犹豫,但看到沈烈手中那柄冰冷的虎魄刀,最终还是一咬牙:“跟我来。”
两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山道,向断峰岭的高处攀登。越往上走,道路越窄,两侧的岩石也越来越陡峭,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下来。沈烈注意到,沿途的石壁上,每隔不远就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个被撕开的圆月,正是暗月的标记。
“这些符号,是影卫用来标记领地的。”那汉子低声道,“外人如果不懂这些符号的含义,很容易误入陷阱。跟我走,不要碰任何看起来像‘门’或‘把柄’的东西。”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那块“鹰嘴岩”下方。那里果然有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裂缝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遮挡住,若非有人指引,很难发现。裂缝中透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夜枭就在里面。”那汉子颤声道,“我只负责带路,里面的事,我帮不上任何忙。”
沈烈点了点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断峰岭。”
那汉子如蒙大赦,转身连滚带爬地朝山下跑去。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握紧虎魄刀,大步走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中的甬道极长,且蜿蜒曲折。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焰跳动着,将沈烈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沈烈一边走,一边用刀背轻轻敲击两侧的墙壁,试探是否有机关——果然,有几处墙壁后面传来空洞的回声,说明墙壁后面另有机关或密室。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甬道最深处走去。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青铜大门。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缕昏黄的灯光。沈烈伸手缓缓推开那扇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
门后,是一间宽阔的石室。石室中央点着一盏油灯,灯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不高,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面容枯槁,两颊深陷,看上去就像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痨病鬼。但他的眼神却极其锐利——那双眼睛如同两枚锥子,在沈烈推门而入的瞬间,便牢牢锁定了他!
“你就是沈烈?”那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般,“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能一路找到这里,说明你的确有些本事。”
“你就是夜枭?”沈烈反问道。
那人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不错。不过,你既然找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你的路,走到头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抬手!一枚拳头大小的暗器脱手而出,直飞沈烈面门!那暗器在空中忽然裂开,化作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如同暴雨般笼罩了沈烈全身上下所有的要害部位!
沈烈不退反进,虎魄刀疾挥!金色的刀芒在身前化作一面圆形的光盾,将那些银针尽数挡下!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碰撞声后,银针全部被震飞,钉入四周的墙壁中,每一根都深入石壁半寸有余!
“好刀法!”夜枭赞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
他猛地从灯下的蒲团上站起,双手一翻,两柄漆黑的短剑从袖中滑出,落入他的掌中!那两柄短剑上隐隐泛着暗绿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夜枭脚下一动,整个人如同鬼影般飘忽不定,眨眼间已经欺近沈烈身前!两柄短剑一左一右,如同毒蛇的獠牙,分别刺向他的肋下和咽喉!
沈烈目光一凛——这夜枭的身法极快,且极其诡异,并不是直线进攻,而是如同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忽左忽右,让人极难判断他的真正攻击方向!
但沈烈与无数暗月高手交过手,早已积累了对这种诡异身法的应对经验。他没有贸然格挡,而是向后猛地一个倒翻,同时虎魄刀从下往上撩出,横扫夜枭的下盘!
夜枭显然没料到沈烈会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反击——如果他继续向前刺击,固然能刺中沈烈,但他的双腿也会被虎魄刀齐根斩断!他不敢赌,只能收剑后撤,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
“聪明。”夜枭舔了舔嘴唇,“不过,光靠聪明,可活不过今晚!”
他再次扑上!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两柄短剑的攻势也变得更加猛烈!剑光如织,几乎将沈烈全身上下全部笼罩住!沈烈挥刀格挡,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两人在狭小的石室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刀光剑影交织,将石室四壁照得忽明忽暗!油灯被剑风拂动,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如同两只正在搏杀的凶兽!
沈烈虽然在刀法上略占优势,但夜枭的身法实在太诡异了,总能在最紧要的关头以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避开他的攻击!一时间,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两人缠斗到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时,夜枭忽然虚晃一剑,向后退了几步,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不错,确实有两下子。但可惜,你中了老夫的‘腐骨烟’。”
沈烈闻言,心中猛地一沉——他低头一看,自己握刀的手臂上,果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蛛网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的手臂上方蔓延!
方才在战斗中,他太过专注于进攻和防守,竟没有注意到夜枭在剑风中夹杂了一种极细微、几乎无色无味的毒粉!那些毒粉通过他皮肤的毛孔渗入体内,正在侵蚀他的经脉和气血!
“腐骨烟……”沈烈低声念道。他曾在古籍上见过这种毒物的记载——这是西域魔门失传已久的秘制毒药,可以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入人的气血之中,腐蚀经脉,最终让人全身骨骼坏死,化作一滩烂泥!
“不错。”夜枭得意地笑道,“腐骨烟无药可解。一炷香之后,你的经脉就会全部堵塞;两炷香后,你的骨骼就会开始发黑;三炷香后——你就会变成一滩真正的烂泥。”
“沈烈,你能找到断峰岭,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你终究,还是慢了天公一步。”
沈烈握紧虎魄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臂正在迅速变得沉重,握刀的手指也开始发麻。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一炷香?足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催动体内的百炼诀——金色的气血如同沸水般在经脉中奔腾!那青黑色的毒纹在金光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慢慢消退!虽然退散的速度极其缓慢,但确实在消退!
夜枭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腐骨烟从不曾有过破解之法!你怎么可能驱散它?!”
“我说过,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沈烈右手猛地一震,虎魄刀上爆发出一道璀璨的金色刀芒!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也抽出了噬魂刀——双刀再次同出!
“雷火·双龙破!——给我断!”
金色与黑色的刀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咆哮的双色巨龙,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夜枭猛撞而去!
夜枭脸色大变,急忙挥动两柄短剑,在身前布下一道墨绿色的剑气屏障!但那双色巨龙撞击在屏障上,仅仅僵持了一瞬间,便轰然将屏障撞得粉碎!余势不减,狠狠撞在夜枭的胸口上!
“噗——!”夜枭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撞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被撞得裂开了数道缝隙,夜枭滑落在地,浑身鲜血淋漓,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沈烈,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手掌无力地垂落下去,再也没能抬起来。
暗月天公麾下排名第七的影卫“夜枭”,就此毙命。
沈烈收刀入鞘,缓步走到夜枭的尸体前,在他身上搜了搜。果然,从他怀中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一本记录着暗月影卫联络暗号和内部人员名单的密册,其中赫然记载着数个潜伏在京师朝堂中暗月内应的代号!
“有了这个,就能顺着藤摸到瓜了……”沈烈将那册子小心收入怀中,正要转身离开这间石室,忽然——他感到脚下微微一震!
紧接着,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从石室深处传来。沈烈循声望去,发现石室后方的一堵墙壁正在缓缓向两边移动,露出后面一道通往更深处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不知通往何处。一股更加阴冷的气息从石阶下方涌上来,风中夹杂着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
“这是……”沈烈眼神微凝,握紧了虎魄刀,一步一步朝着那道暗门走去。
他知道,断峰岭的深处,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而那个秘密,也许就是连接那位“天公”真面目的最后一道关卡。
他走下石阶,身影渐渐没入黑暗中。
身后的石室,油灯熄灭,重归死寂,只有夜枭那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躺在碎石之中。
沈烈沿着那道突然打开的暗门,一步步走下石阶。
石阶极长,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深处。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甬道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怪的硫磺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那血腥气很淡,却很新鲜,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沈烈放轻脚步,将虎魄刀横在身前,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数百级,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余丈,宽阔足以容纳上千人!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如同繁星般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将整座地下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是用巨大的青石板铺成的,打磨得十分平整,中央还建有一座高台,台上矗立着一根丈余高的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图案。那些符文沈烈并不陌生——与永安商号密室中那兽傀培养池壁上刻的符文如出一辙!
“果然……”沈烈瞳孔微缩。这座断峰岭的地下空间,才是暗月真正的核心据点,而不是黑石山那种可以被随时放弃的幌子。
而在高台的四周,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巨大的铁笼——每个铁笼都有半丈见方,由儿臂粗细的铁条焊成,每个铁笼中都关着一头形态各异的怪物!
那些怪物有的形似虎,却长着两条粗壮的蝎尾,尾端闪着幽绿的光芒;有的如同巨熊,浑身覆盖着石灰色的鳞甲,口中流着涎水,涎水滴落在地面上,冒出嗤嗤的白烟;还有一个铁笼中关着一头似狼非狼的巨兽,体型足有普通野狼的三倍大,浑身长满倒刺般的鬃毛,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烁着狰狞的凶光。
而在高台的正前方,一名身披猩红色长袍的人,正背对着石阶入口,负手而立。他身材中等,那头长发披散在肩头,红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衣袍边缘用金线绣着一轮被撕开的圆月——暗月的标志。
“你终于来了,沈烈。”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约莫四十岁上下的脸,面容清癯,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阴沉的光芒。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自己等待已久的猎物,“夜枭的失败,本座已经感应到了。你能走到这里,足以证明你的实力,确实比那些废物强得多。”
“你又是什么人?”沈烈握紧虎魄刀,声音冷如冰铁,“天公麾下排名第几的影卫?”
“影卫?哈哈哈哈——”那红袍人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本座可不是那种只配藏头露尾的货色。”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漆黑、雕成展翅夜枭形状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那令牌上用朱砂刻着一个字——“叁”。
“本座乃天公座下第三影卫,‘血枭’。”
沈烈目光一凝。
天公麾下十大影卫,排名越靠前,实力越恐怖。排名第七的夜枭已经是武宗巅峰境界,而这排名第三的血枭,修为恐怕已经达到了神原境巅峰,甚至可能半只脚踏入了那个传说中的天人境界!
“沈烈,你的名号,本座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血枭缓缓将令牌收回袖中,“破突厥、战萨珊、定西域、斩影煞、擒银隼……你这一路走来,搅了天公在西域和凉州多少好事。说实话,那几个废物,本就该死。你替本座清理门户,本座倒是应该谢谢你的。”他话锋一转,“但可惜——你还不够资格知道天公是谁。”
血枭目光骤然变得阴冷:“你灭了永安商号,端了黑石山,又一路追到断峰岭。天公的耐心,已经被你耗尽了。所以,今日你只能死在这里了。”
他话音未落,五指猛地张开!一股浓稠的血色雾气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向着四周弥漫开来!那些血雾一触及关着怪物的铁笼,铁笼上的铁条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紧接着——那些被关在铁笼中的怪物们,同时仰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哐当!哐当!
数十个铁笼的铁门同时被撞开!那些形态各异的怪物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出笼子,从四面八方朝着沈烈狂奔而来!每一头怪物眼中都燃烧着杀戮的火焰,口中的涎水随风飘洒,腥臭扑鼻!
血枭站在高台上,冷冷俯瞰着下方的战斗:“沈烈,就让你好好领教一下,本座为你精心准备的‘欢迎仪式’!”
沈烈没有退路。他身后是那道长长的石阶,退上去就是死路一条。他只能向前——杀穿这些怪物,斩碎那高台上的血枭!
“来吧!”沈烈怒喝一声,双刀齐出!虎魄刀上金色雷芒闪耀,噬魂刀上漆黑煞气翻涌!他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主动迎着那头最快的蝎尾虎怪冲了上去!
那头蝎尾虎怪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冲到沈烈面前!它怒吼一声,巨大的前爪带着破风声拍向沈烈头顶!同时,它那条粗壮的蝎尾如同毒蛇般绕到沈烈身侧,尾端那根淬毒的毒针直刺他的肋下!
这一击,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无缝!若是寻常武宗强者,在如此迅猛的攻势下,就算不当场毙命,也必然会受伤!
但沈烈不是寻常武宗!
他在那蝎尾虎怪举爪的同一瞬间,便已经判断出它的攻击轨迹!他身体微微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当头一爪,同时左手噬魂刀反手撩出,正中那条袭来的蝎尾上!
“嗤——!”
噬魂刀的刀刃切入蝎尾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割裂声!那蝎尾被齐根斩断,暗绿色的鲜血喷涌而出!那蝎尾虎怪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退去!
但它退得还不够快——沈烈的右手的虎魄刀已经如影随形般追了上来!金色刀芒在怪物惊恐的眼神中放大,一刀斩入它的咽喉!鲜血冲天而起!那头蝎尾虎怪的脑袋被整个斩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第一头!”沈烈抖了抖刀上的血迹,目光转向下一头怪物——那头石甲巨熊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巨熊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浑身披着厚厚的鳞甲,刀枪不入!它咆哮着向沈烈撞来,根本无惧任何刀剑劈砍!沈烈闪身避过它的冲撞,一刀斩在它背部的鳞甲上——只听“铛”的一声,火花四溅!那鳞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痕!
“好硬的壳!”沈烈心中一凛。
但那巨熊已经转过身来,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沈烈一口咬下!沈烈向后疾退,巨熊一口咬空,愤怒地咆哮着,再次冲撞过来!
.....
第571章 祭坛惊变
硬拼鳞甲不是办法,必须找到它的薄弱之处。沈烈一边闪避,一边飞快地观察着这头巨熊的形态——那巨熊虽然全身覆盖鳞甲,但在腹部和四肢关节处,鳞甲明显要薄一些。而且它每次冲锋转身时,左侧腋窝下方的鳞甲会出现一道缝隙——那是鳞甲重叠的结构弱点!
“就是那里!”沈烈找准时机,在那巨熊再一次转身的瞬间,整个人贴地滑行,如同一道影子般钻入巨熊的身下!那巨熊发现猎物钻到了自己下面,暴怒地抬起巨爪想要拍死沈烈,但为时已晚——沈烈双手握刀,虎魄刀和噬魂刀同时刺出,精准地贯入那巨熊左侧腋窝的鳞甲缝隙中!
“噗嗤——!”
双刀没入巨熊体内,直至刀柄!沈烈用力向上一搅,那巨熊体内的内脏被绞得稀烂!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轰然向前扑倒,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第二头!”
沈烈拔出双刀,来不及喘口气,那头似狼非狼的巨兽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它的动作极其轻灵,四爪踏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就像一头真正的幽影!
但它快,沈烈更快!
就在那巨狼张开血盆大口,即将咬中沈烈后颈的一刹那,沈烈猛地向前一个翻滚,同时反手一刀从腋下向后刺出!虎魄刀的刀尖精准地刺入那巨狼张开的嘴巴中,贯穿了它的上颚和颅骨!
那头巨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刀毙命,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第三头!”
沈烈甩了甩刀上的鲜血与脑浆,站在三头怪物的尸体之间,双刀交叉在身前,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蠢蠢欲动的其余数十头怪物。
那些怪物虽然凶残嗜血,但似乎也拥有某种低等的本能——它们看着眼前这个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便斩杀三头同类的男人,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犹豫和畏缩。
高台上,血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不错,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三头‘兽傀’……沈烈,你的战力确实出乎本座的意料。不过——”
他双手猛地合十,低喝一声:“血祭·万兽狂化!”
一道血色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那些原本气势汹汹却有些退缩的怪物,在接触到那血色波纹的瞬间,眼睛同时变得赤红如血,原本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消失!它们的躯体也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血色纹路,口中流出的涎水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吼——!!!”
所有怪物同时仰天咆哮,然后不顾一切地朝着沈烈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沈烈深吸一口气,将双刀在身前交叉——他知道,真正的苦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一头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狮形怪物率先冲至!它张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烈焰,那火焰温度极高,将空气都烧得扭曲起来!沈烈挥刀劈开那团烈焰,虎魄刀上的金色雷芒与火焰相撞,发出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巨响!但紧接着,又有三头怪物同时从不同方向扑来!
沈烈身形急转,双刀交替挥出!他时而如同游龙般在怪物的爪牙间穿梭,时而如同猛虎般迎头硬撼!刀光闪烁,鲜血四溅!一头头怪物在他的刀下惨嚎着倒下,但更多的怪物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沈烈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上的衣衫已经被鲜血和汗水浸透。他的右臂上,那被“腐骨烟”侵蚀后留下的青黑色纹路虽然已经被压了下去,但手臂依旧有些发麻。在连续高强度战斗之下,他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
但他不能退!一旦后退,就会被更多的怪物包围,陷入更加被动的境地!他必须撑住,找到机会冲上那座高台,斩杀血枭!
就在这时,一头体型如同犀牛般的巨兽从侧面冲撞过来!沈烈勉强侧身闪避,但它的尖角还是擦着他的左肋划过,划破了衣衫和皮肤!一道鲜血飚出!
沈烈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斩在那巨兽的后腿上,将其斩瘸!但那巨兽吃痛之下更加疯狂,口中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瞬间弥漫了沈烈周身!
那毒雾带有强烈的麻痹和腐蚀性,沈烈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他急忙催动百炼诀护住全身,金色的气血如同火焰般燃烧起来,将那些毒雾隔绝在外!
“不行,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沈烈一边挥刀格挡着怪物的攻击,一边快速思考着对策。
他抬头看向那座高台——血枭正负手站在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斗,脸上挂着从容不迫的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他在拖延时间。”沈烈心中了然,“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让这些怪物杀了我,而是消耗我的体力——等我精疲力竭时,他再亲自动手,一击必杀!”
想通了这一层,沈烈反而冷静了下来。
血枭想做猎人,那他就绝不能让自己变成猎物!
沈烈深吸一口气,不再与那些怪物缠斗。他猛地一跃,跳上最近一头怪物的头顶,借着那怪物的冲势,再次跳跃,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般在怪物群中飞掠!他每一次落脚,都会踩在一头怪物的头部或背部,然后借力跃向下一头!那些怪物虽然凶悍疯狂,却根本无法抓住在半空中灵活跳跃的他!
几个起落之间,沈烈已经接近了那座高台的边缘!
血枭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有料到,沈烈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精准的身法!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血枭厉声喝道。
数头体型最大的怪物同时冲刺起来,试图阻挡沈烈的去路!但沈烈在空中一个翻身,双刀猛地向下一插,刺入一头长颈怪物的颈侧,借力向上一荡!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飞越了数丈距离,稳稳落在了高台的边缘!
“血枭——受死!”沈烈怒吼一声,双刀齐出,化作两道惊天刀芒,朝着血枭当头斩下!
血枭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但他毕竟是天公麾下排名第三的影卫,反应极快!他不退反进,双手一翻,两柄血色的短戟出现在他掌中!那两柄短戟通体血红,戟身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仿佛是用鲜血铸就的!
“铛——!!!”
刀戟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花四溅,气浪翻滚!沈烈只觉得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劲顺着虎魄刀传递过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那股气劲推得向后倒滑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而血枭也同样不好受——他虽然接下了沈烈这全力一击,但脚下的青石板却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冲击力,龟裂开了数道缝隙!他握着双戟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好……好霸道的刀法!”血枭咬着牙说道,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
沈烈这一刀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他原本以为,沈烈与那些怪物缠斗了这么久,体力必然已经消耗大半,应当是最虚弱的时候。但这一刀的力量,却几乎与巅峰状态无异!
“你……你方才一直在保存体力?”血枭忽然明白了什么,瞳孔微缩。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沈烈冷笑一声,双刀再次挥出!这一次,他的攻势比之前更加猛烈!虎魄刀上雷芒激荡,噬魂刀上煞气翻涌,双刀交织成一幅密不透风的刀网,将血枭完全笼罩其中!
血枭不得不全力防守,双戟挥舞,与沈烈激烈交锋!刀光和戟影在高台上交错,金属碰撞声如同狂风骤雨般密集!两人脚下的青石板在激战中不断碎裂,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血枭虽然修为深厚,但正面近战本就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最擅长的,是利用兽傀消耗敌人的体力,然后趁虚而入,一击致命。但沈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不仅没有被怪物耗死,反而在关键时刻爆发出了巅峰战力,逼迫他不得不提前进入正面决战!
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吃力!沈烈的双刀如同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逼得他只能连连后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血枭咬了咬牙,忽然虚晃一戟,借着沈烈格挡的间隙向后疾退!同时,他左手在怀中一掏,摸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紫红色圆球,猛地朝地面砸去!
“嘭——!”
那紫红色圆球炸开,化作漫天紫红色的烟雾!那烟雾极其浓稠,几乎瞬间便笼罩了大半个高台!烟雾中带着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吸入一口,便觉得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
“有毒!”沈烈急忙屏住呼吸,同时向后退出那团紫红色烟雾的范围!
但等他退出烟雾范围时,却发现血枭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趁着他被迫后退的间隙,沿着一条隐藏在石柱后的暗道,逃往了地下空间更深处的入口!
“想跑?!”沈烈毫不犹豫,提刀追了上去!
那暗道并不长,穿过约莫十余丈后,前方又是一道半开的铁门。沈烈一脚踹开铁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座比之前那座更加庞大的地下空间!
这座空间的地面上,赫然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白骨!那些白骨层层叠叠,堆积如山,竟不知有多少人葬身于此!白骨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砌成的祭坛,祭坛上摆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鼎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
而血枭,正站在祭坛后方,双手飞快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随着他念诵咒语,那些堆积在地面上的白骨忽然开始微微颤抖,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紧接着——无数白骨从地面上漂浮起来,在半空中重组拼接,竟形成了一具具巨大的白骨傀儡!那些白骨傀儡眼中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手持由白骨凝聚而成的刀剑枪戟,朝着沈烈蜂拥而来!
“想要一个人对抗一支骷髅大军?”血枭狞笑道,“沈烈,你的末日到了!”
沈烈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白骨大军,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你以为,只有你有后手?”
他将虎魄刀和噬魂刀交叉在身前,体内百炼诀全力运转!金色的气血与黑色的煞气在他体内激荡交融,涌入双刀之中!紧接着——他以双刀同时向地面狠狠一插!
“百炼·雷火天降!”
轰隆隆——!!!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从沈烈体内爆发而出!金色的雷霆与黑色的煞气混合在一起,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直冲穹顶!穹顶上的岩石在这股力量冲击下纷纷碎裂坠落,而地面上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白骨傀儡,在接触到那金色雷霆的瞬间,便如同烈阳下的冰雪般迅速崩解、消散!
那些白骨粉末混在烟尘中,弥漫了整个地下空间。待烟尘渐渐散去,沈烈站在那片白骨粉末和碎石之间,双刀上的雷芒与煞气缓缓收敛。他抬头看向祭坛后方——血枭已经倒在地上,胸口赫然被一道金色的雷霆贯穿,留下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
沈烈收起双刀,缓步走到那座祭坛前,看着青铜鼎中那暗红色的液体,又看了看地面上堆积如山的白骨,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这就是你们的‘积累’?用无数无辜者的生命,来换你所谓的力量与权力?”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来时的暗道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久久回响。
在他身后,那片白骨粉末在风中缓缓落下,覆盖在血枭那具冰冷的尸体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最后的白色葬衣。
沈烈走出暗道,回到那座高台上时,发现那些原本被狂化驱使的怪物,此刻已经全部安静了下来——它们眼中那疯狂的血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而恐惧的神色,默默地趴伏在地面上,没有一个再试图攻击他。
“兽傀的控制,需要施术者持续消耗心神。”沈烈心中了然,“血枭一死,它们的狂化便解除了。”
他走出断峰岭的地下空间,重新站在那片鬼哭滩的沼泽边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晨光撕裂了浓厚的云层,洒在这片荒原上,驱散了黑暗与阴霾。
他翻身骑上火龙果,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断峰岭,策马朝着返回凉州的方向而去。
火龙果的铁蹄踏在荒原上,溅起一串尘土。沈烈坐在马背上,虽然大战后的疲惫正一波一波袭来,但他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因为他知道,他已经越来越接近天公那张看不见的网的核心了。
而在他身后的断峰岭中,那座白骨累累的地下祭坛深处,一枚被隐藏在最底层的暗格,随着血枭的死去,缓缓弹开。暗格中,静静地躺着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环——玉环上,用金线刻着一个字:
“帝。”
那枚玉环在晨光从崩塌的穹顶裂缝中斜射进来时,泛起了幽幽的光芒,如同某种古老而深沉的警示。它的存在,意味着这场战斗,还远未结束。
沈烈策马返回凉州城的途中,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那枚刻着“帝”字的漆黑玉环,他在断峰岭地下祭坛的暗格中发现它时,便感受到一股极其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仿佛这枚玉环承载着某种超越常理的秘密。
他在半路上勒住火龙果,翻身下马,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坐下,取出那枚玉环,在正午的阳光下仔细端详。玉环通体漆黑如墨,质地细腻温润,触手生凉。环身刻满了细密繁复的云纹和龙纹,刀工极其精湛,绝非寻常工匠所能为。而那个“帝”字,是以金丝镶嵌在玉环内侧的,字体古朴苍劲,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势。
“帝……是皇帝的帝,还是天帝的帝?”沈烈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环,“天公、暗月、朝廷……这三者之间,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他隐约觉得,这枚玉环的出现,意味着他之前的所有推测可能都需要重新审视。天公的真实身份,或许比“刘瑾”或“宫中内鬼”这两个选项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
沈烈收起玉环,翻身上马,继续赶路。但走出不到十里地,前方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片尘土,一骑快马迎面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伏在马背上,几乎要跌落下来。
“站住!”沈烈策马上前,拦住了那匹快马。那骑士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竟是赵风!
“国公爷!不好了!”赵风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凉州城……凉州城出事了!”
沈烈心中一沉:“说清楚!什么事?”
“您离开凉州的第三天夜里,一股不明身份的武装突然袭击了西城大营!那些人约莫有两千之众,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对城中布防了如指掌!”赵风喘着气道,“他们趁夜点燃了西城大营的马厩和草料场,造成大火和混乱,然后趁乱攻入了大牢!”
“大牢?”沈烈目光一凛,“他们劫走了什么人?”
赵风咬着牙道:“他们劫走了……被关押在大牢中的所有暗月俘虏,包括之前从永安商号抓获的那批人!石开将军带兵追击,却中了他们的埋伏,被围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乱石坡……”
沈烈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原以为端了黑石山、斩了夜枭和血枭之后,暗月在凉州的势力已经遭受毁灭性打击。但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被彻底打垮,反而趁他离开凉州的空隙,策划了如此大规模的劫狱行动!
“赵风,你先止血。”沈烈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扔给他,“带路,去乱石坡!”
火龙果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急切,四蹄翻飞,在荒原上疾驰如电。赵风咬着牙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城西乱石坡的方向狂奔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的地平线上已经可以看到乱石坡那一片嶙峋的灰色岩壁。远远望去,只见山坡上下,火光闪烁,浓烟滚滚,隐约传来兵刃碰撞声和喊杀声!
“石开还在撑着!”沈烈心中一宽,随即又提了起来——石开的兵力本就有限,对方又是有备而来,他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火龙果,冲过去!”沈烈俯低身子,双腿一夹马腹。火龙果长嘶一声,速度再次暴涨,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直直撞入那片被硝烟和杀声笼罩的战场!
乱石坡的地形极其复杂,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岩石和土丘,极不利于骑兵冲锋,却非常适合步兵伏击。石开率领的两百余名骁骑兵,正依托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殊死搏斗。他们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阵型,盾牌手顶在最前面,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向外刺杀,弓弩手在阵型后方不断放箭。但敌人实在太多了,密密麻麻地围了三层,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冲击着他们的防线。
石开浑身浴血,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但他依然站在最前排。他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柄从敌人手中夺来的长刀,每一刀挥出,都有一名敌人倒下。但他身后的兄弟,也在一个个减少。
“顶住!国公爷很快就会赶到!”石开嘶声喊道。他的喉咙早已沙哑,声音几乎是从胸腔中挤出来的。
“石开!接刀!”
一声暴喝从战场外围传来!石开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金色的刀芒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从高空直直坠落,狠狠切入包围圈的外围!
轰——!!!
金色刀芒落地,炸开一圈狂暴的气浪!那气浪将周围十余名黑衣人震得倒飞而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撞在岩石上,喷出一口鲜血,便不再动弹!
烟尘散去,沈烈手持虎魄刀,站在那片被炸出的空地上,浑身金色的气血翻涌,如同一尊战神降临!
“国公爷!是国公爷!”
“国公爷回来了!”
残存的骁骑兵们看到沈烈的那一刻,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斗志瞬间重新燃烧起来!他们齐声发出震天的怒吼,手中的刀剑挥舞得更加猛烈!
沈烈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一步踏出,虎魄刀横扫!金色的刀芒化作一道匹练,将身前数名黑衣人拦腰斩断!鲜血喷洒在岩石上,画出狰狞的图案!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敌阵中那名正在指挥围攻的黑衣头目!
但那黑衣头目显然也是个狠角色,见沈烈朝自己冲来,非但不退,反而狞笑一声,提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大刀迎了上来!他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显然修为不浅!
“来得好!”沈烈喝了一声,虎魄刀自下而上撩出,与那鬼头大刀正面碰撞!
铛——!!!
一声刺耳的巨响,火星四溅!那黑衣头目的鬼头大刀上,竟然被斩出了一道深深的缺口!他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好大的力气……”那黑衣头目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目光中满是惊骇,“你……你就是沈烈?”
“不错。”沈烈冷冷道,“报上名来,沈某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那黑衣头目咬了咬牙,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信号弹,猛地拉响!一道红色的光焰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形成一轮血色的圆月图案!
“不好!他在发信号!”赵风惊呼道。
沈烈心中一沉——对方还有援兵?
几乎在信号弹炸响的同时,乱石坡外围的山丘上,响起了沉闷的马蹄声!数百名骑着黑马的骑兵出现在山丘上,黑压压的一片,如同乌云般遮蔽了半边天空!
......
第572章 凉州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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