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第1章 斩草除不了的根 寒光闪动,一柄玄青蓝光剑倏地刺出,指向面色惊疑的幼童下颔,堪堪顿住,只待往前一寸,便能轻易刺穿这细嫩脖颈。 昔日惨遭灭门的种种记忆,一一在脑海中浮现,这痛不欲生的十二年,在今日终于可以了结了! 使剑少年双目泛红,手亦是微微颤抖,槲寄尘反复压下大仇即将得报的情绪,开口道“十二年前你韦氏灭我满门,如今你全族皆死于我剑下,你自然也得做我剑下亡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如此便扯平了” 说罢,腕转剑斜,移至幼童右颈,剑峰缓缓逼近直至渗出点点血丝。此时,幼童也只是紧闭双眼默默流泪,死咬嘴唇,努力地控制这副小小的身躯,不至于因为死到临头而害怕到颤抖个不停。 槲寄尘哽咽着正欲用力一划好给她来个痛快的,只听“哐当”一声, “且慢!”一青衣少年喝道, 回神时槲寄尘剑身已被挑偏斜,幼童被青衣少年拉至身后护着,接着退开一丈距离。眼见大仇得报,却被人坏事,防止此人还有帮手,得尽快将他解决了!槲寄尘憋着一口恶气,手腕轻晃,忽地用力往下,随之后退一步,剑斜身侧,提剑正欲向青衣少年冲刺而去,不料半路又杀出一堆人来。 “哎,你这少年性子也太急了些,我师弟不是说了且慢吗?”六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将槲寄尘团团围住,手中武器各异。 “师兄,你可算来了!”青衣少年马上拽着幼童退得远远的。 瞧此阵仗,估摸着不死也得脱层皮,能不能逃出去还看自己造化了。 那说话的俊美少年从容踏着步子走进院子,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紧跟在其身后。一撩外袍坐到秋千上,一黑衣人便去身后站着,动手推着俊美少年荡秋千。另一黑衣人则双手环抱着戏谑的看着他。 见此,槲寄尘此时感到心力交瘁,暗自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刚才的厮杀已耗尽自己九成多力气,已是伤痕累累,刀伤剑伤数不胜数,靛蓝衣袍上血迹斑斑,还有的还未干透,一滴一滴的往外渗着,滴在地上。 他想着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那小崽子宰了,斩草除根了方能算大仇得报,可现在自己像出门没看黄历一样,接连遭遇变故,倒霉透了! “哎,你胆子可真大,单枪匹马地就敢血洗这韦氏满门,不怕有来无回啊?”俊美少年挑挑眉对其说道。眼光肆意地打量槲寄尘,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嘴中啧啧两声。 槲寄尘顿时眼冒凶光,心想:要是没有你们这群坏事的王八羔子,老子就算吊着最后一口气早就有来有回了;要不是重伤了干不过,怕我反抗得越激烈你们干脆乱刀砍死我,哪个大爷还像我这么好心,在这儿听你叨逼叨!但话又说回来,好汉是不吃眼前亏的,没必要逞口舌之快。念及此,槲寄尘深吸一口气,回答道“若大仇得报,身死又何妨” “哦?”俊美少年沉吟叹道“还算有点骨气”,继而抬头望向槲寄尘,挑衅道“不过可惜了呀,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谈何报仇呢?” “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何阻止我?”槲寄尘怒声问道,一时情绪激动导致身体踉跄着往前几步,眼中更是含恨而视。 俊美少年此时从秋千上下来,走到槲寄尘面前两米处立定,右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左手扶着右手肘,好一派悠闲的样子,“我们的确无仇怨,不过嘛,因为我是个大善人就爱拔刀相助!”俊美少年边说边在槲寄尘面前来回踱步,“所以,第一我要救下那幼童,第二看你伤这么重,恐怕药石无医,我待会儿会给你个痛快的。” 听见这混账话,槲寄尘再也压不住激动的情绪,口中喷出一口血,终于气血攻心支撑不住,勉强杵着手中剑才堪堪稳住身形。心里一片悲凉,血海深仇怎可能因你三言两语就不打算报了,就算是死也要亲手了解那韦氏余孽!运气好的话,还要顺带着捅你几剑才行。 呲笑着缓缓开口道“若你的善就是不管前因后果,全凭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那我无话可说了”,闭了闭眼,又不死心的说“不过无论如何这幼童的命我是要定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青衣少年身后的幼童。幼童瑟缩了一下,及时回避了这恶狠狠的目光,只是撰着青衣少年的衣衫愈发皱了些。 “那就且看看你有何本事来拿?”青衣少年趾高气昂地质问道,继而言语讽刺说“我若是你,就识相地把东西交出来,或许我师兄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槲寄尘听此话身形一顿,呼吸都停了几息,心想到,原是觉得我拿了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捏不准东西在没在我这里,怪不得围而不杀,果然是一帮假惺惺宣扬正义的伪君子! “呵呵,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还自诩善人?”,槲寄尘摇摇头又出言讽刺道“不过是趁人之危好落井下石的小人罢了!” 又转头看向俊美少年,“你们人多势众,我自知无力反抗,要打便打,就不要废话连篇浪费时间了”。 “诶,小兄弟,此言差矣,我们可都是讲道理的读书人啊!”,俊美少年面带微笑道“读书人怎么能专门干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呢?这不,我师弟还特意给你指了条明路吗?” 接着手势一挥,围着的黑衣人都散开,一撩衣袍,身后椅子及时搬好。略微眼神一瞟,两名黑衣人直接走上前去,一人把槲寄尘的剑夺走,另一人也搬了把椅子放其身后。 槲寄尘也顺势坐下,“呵呵,真有意思啊,我还得感谢你给我赐坐?” 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何必死撑,不是不敢反抗,而是现在摆明了是到了可以谈判的时机;嘴可以硬,但身体是真的熬不动了。不到绝地,绝不拼命! “呵呵,不客气不客气” 第2章 灭门现场和谐的谈判 俊美少年转头看向青衣少年,“师弟,我们出门够久了,不如你先带这幼童回去,先向师傅复命?”,又回首看向槲寄尘,笑眯眯的说:“我看这小兄弟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恐怕还得费不少工夫才能拿到东西呢!如何?” “这。。。。?”青衣少年愣了一瞬,盯了又盯,见他师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给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不是在跟他商量,就光是话说得客气。哼!真是气死个人!委屈巴巴的开口道“是,师兄,那我就先回去了”。 还不等他往外迈出步子,一名黑衣人就抱起孩童大步流星地先走一步了,另有三人则等在身后,也不言语,就望着他,于是青衣少年愤而转身,气呼呼地走了,连带着衣襟都飞舞起来。 俊美少年轻叹一口气:“好了,接下来该谈正事儿了。” 左手在扶手上支着头,右手则在扶手上悠闲地打着拍子,笑得只差把不怀好意挂在了脸上。“说吧,东西是你自己乖乖交出来,还是我亲自来搜,顺带给你点别的赏赐?” 槲寄尘完全靠着椅子后背,轻笑道:“如今我这鱼肉还不是任你这刀殂宰割?又何必一副义正言辞的狗模样,假装留给我选择的余地呢?” 光靠歇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可能恢复到可以一打多的地步,况且来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势必要想法子拖住时间。“冠冕堂皇的废话就不必多说了,谈笔生意怎么样?” “嗯?你莫不是分不清局势,你有说谈判的份儿吗?” 槲寄尘无语道:“刚开始不是你说要谈?”,又问:“读书人能出尔反尔吗?说过的话可当不得真?” 俊美少年拨弄着左手的扳指,强词夺理道:“于我而言,是谈判,于你嘛,就只有主动选择和被动接受的份儿。” 说罢,还用一双好看的狐狸眼,冲其眨了眨眼睛。 经过之前几番交流,槲寄尘早已知道这好看的皮囊下,嵌了一张说话难听的碎嘴子。呵!可真是嘴贱,迟早让他张不了口! 槲寄尘强打起精神来,,不慌不忙地应付道:“欸,这样谈判显得你很没有诚意啊,毕竟你们现在不是有求于我吗?” 语毕,便暗自打量俊美少年的脸色,也笑着就不再出声了。 “你倒是个聪明的,”俊美少年面色倒无什么变化,转头向右侧黑衣人吩咐道:“说半天了,口有些干,你去弄些解渴的东西来” 黑衣人点头便转身离去,槲寄尘暗道:真是矫情,闯荡江湖还一副大小姐做派,离不得要人伺候的毛病! “这样吧,为了显示我谈判的诚意,先交换一些对双方都有益的消息如何?”不待槲寄尘回应,直接右手示意他:“就从你先开始吧!” 此言一出,把槲寄尘都直接给说愣住了。 缓了缓,心累道:“凭什么是我先说?” 两名黑衣人上前迈了一小步,各自的武器都暗中用力的向他展示了一番。 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问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噢!如此甚好,甚好啊!”得意洋洋的那副嘴脸,看着就欠扁! 摇头晃脑道:“第一,东西在哪儿?在你这儿就麻溜的交出来。”然后用手指向槲寄尘:“若不在你这儿,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年岁几何,可还有亲人朋友?”面色愈发严肃深沉,只顾盯着槲寄尘的眼睛,说:“我视情况而定,看能否给你留个全尸。” 想着从两人刚遇见到现在,时间快过去半个时辰。自己虽然休息得差不多了,但奈何伤势过重,且隐隐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也没上药止血,光靠运转功力调养,也是杯水车薪,如此拖延时间下去,还是逃不过一死啊。但愿自己能吉人自有天相,不过,大约是自己想的太美了,心下一片凄凉。 “你们所言的东西,我并不知是何物,自然也没有”。槲寄尘淡然道:“至于全不全尸的,又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无需你费心了!” “真是不识好歹!看来还是我太好说话了,给了你太多得寸进尺的机会。”俊美少年向身后招招手,一名黑衣人上前来,递上一张带着奇怪花纹的纸;少年手指夹住,一个用力,纸张飘向槲寄尘,接下一看,这是真的没见过啊! “睁大你的双眼,仔细瞧瞧,你确定真的没有见过这东西?”少年还是不死心,“你要是说谎的话,我不介意给你讲讲我不是读书人的一些道理。”眯着眼补充道:“不用谢我,谁叫我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善人呢!你今天遇见我算是你祖上积德了!” 槲寄尘拳头捏的梆硬,暗自发誓,若能活着离开,一定迟早把他这张破嘴给毒哑了,真他妈的能气死个人! 咬牙切齿道:“哟,真是不巧了,你们所找的东西我早已交给他人带走了” 不出意料,说完此话,立马就有一把剑悬在他脖颈处了。 真是及时啊! “不是说没有吗,现在又认得了?”少年眼睛愈发冰冷起来,“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告诉我,那人是谁,要将东西带到哪儿去,等我拿到手就勉为其难地放你一条生路吧。” 说完还怕槲寄尘不信,立马补充道:“我说话算话!” 真是天大的笑话,要是真相信这个嘴贱疯癫之人说的话,能死的更快! 正想该怎么编的时候,出去找水的黑衣人回来了,竟然真的带了一壶水回来!就是不知道能否给他喝一点。 黑衣人俯身与少年耳语了几句,槲寄尘此时脑子已是高速运转中,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要喝点吗?”少年问道, 槲寄尘摇摇头,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谁家好人坐在灭门现场谈判啊,还让你喝水,万一水里有毒怎么办? “怎么,怕我下毒啊?”少年好笑的望了一眼水壶,“放心,你现在还不能死,再说了下毒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不符合我这种读书人的身份!” 又继续劝道:“喝点吧,别把你渴死了得不偿失呀,喝了就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呗?” 想着反正要死,就大着胆子喝了一小口。 不过,还是假装淡定“我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 随之信口胡诌道:“我对那人消息也是知之甚少,只是约定了,若三日后我没在谈好的地方出现,这东西就转交给另一人,东西归他所有,随他处置。” “哟,你还真放心啊!你费那么大劲功夫弄到的东西,就托给一个外人拿着?”怀疑的眼神把槲寄尘扫视了好几个来回,“你看我像好糊弄的样子吗?” 说罢,眼神示意,招了招手,其中一个黑衣人立马上前一步,微微垂首,站至少年身侧,少年吩咐道:“那就给他试试我一些不讲读书人的道理,不用着急,务必让这位小兄弟能好好感受感受,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黑衣人轻点一下头,从腰间摸出一把笛子,看向槲寄尘;虽然戴着面具,但那目光一定是阴恻恻的。 槲寄尘心想:完了,他的美好人生就要葬送了!斩草没能除根呢! 第3章 请听仙乐,入密室得古籍 笛声清脆,悠扬的调子响起,就像是把一个古老的故事娓娓道来一般。 “嗯,不错不错,如听仙乐耳暂明!”,槲寄尘十分捧场,还真心地鼓了几下掌。 “是吗?那就好好享受吧!”少年便闭上眼睛假寐。 不一会儿,槲寄尘体内感觉一股力量在乱窜,最终停在大脑处。 可笛声越发的急切起来,“啊,头好痛!”脑内那股力量就像是一个鼓槌,把脑子敲出一阵一阵的余波。槲寄尘再次忍不住疼出声:“我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虚假,任你处置!” 少年打了一个手势,笛声便停了下来。问他:“那就说说吧,你们约在何处?那人长什么样?” “在吴家堡,人是戴着斗笠,蒙了面的,我也从未见过此人长相。”槲寄尘喘着粗气回道。 真是遭了大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下的绊子,这笛声太诡异了,大家都听了笛声,怎么就光我头疼?恐怕是什么邪教的人,尽是下作手段,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槲寄尘心里暗自思忖:不好脱身啊,继续往下我怎么瞒得下去? 吴家堡,距离上倒是不远,就是不知道真假,还得试探一番。“看来你是不喜欢刚刚这首曲子,不过,没关系的,”少年又向黑衣人打手势:“阿星,换一首再吹给他听听。” “你若实在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任你处置便是 。”槲寄尘面色平淡道,继而又补充道:“诶,若是我死了,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找到那人那东西啊。” 笛声未有,少年丢给他一个小瓷瓶,“吃了它,你就好人做到底,随我们去吴家堡一趟吧!” “不吃,我这伤势三五天也好不了,况且你们人那么多,我也跑不了,何必多此一举,给我下药呢?”槲寄尘紧握着瓷瓶,瓶身冰凉,就和他现在的心一样。“这事儿信则有,不信则无,不信任,便不要强求合作了。” “年轻人,你开始浮躁了,阿星,给他听听你新练的曲子吧!” 笛声起,急促高昂,如激荡流水,如大风过境,如白雪冰封千里!来势汹汹,势不可挡。 槲寄尘抬手忍不住敲打着头,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脑内一阵一阵的晕眩,最终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 笛声渐缓,如春风过境,如夏花盛开,如秋果飘香,如冬雪静谧。似乎拥有抚平一切烦忧之魔力,让人轻松愉悦。 渐渐皱起的眉头舒展,槲寄尘缓缓睁开眼,头还是一阵一阵的疼,不过没刚开始那么激烈了。 笛声停,可槲寄尘此时已大汗淋漓,衣衫沾了汗水,恰逢一阵风拂过,却惊觉寒凉无比。 浑身没劲,像被人偷走了内力似的。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平稳气息。自此以后,我讨厌笛子! 真是好手段!骂人的话攒了一箩筐。可经此一劫,槲寄尘只求少年能直接点,给他来个痛快的。然后早死早投胎,做他老爹,给他一出生就毒哑,看他还怎么猖狂! 少年径直走向槲寄尘,捡起掉在地上的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蹲在槲寄尘面前,眼神平静道:“我亲自喂你,不要不赏脸哈。” 钳住槲寄尘下巴,一捏,唇齿微张,药丸顺势喂进去,还贴心地给他喂了水。 槲寄尘衣衫顿时湿了一大片,因为是猛灌。 少年起身,嫌弃似的拍了拍手, “好了,天色将晚,这灭门之地,冤魂颇多,免得搅扰,我们还是另寻去处吧。” 说完,便一掌劈晕槲寄尘,让人扛着扔在马车上,还不放心地捆了手脚。 马车宽敞,少年便开始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了,除阿星与另一人外,其余黑衣人则把韦家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搜索了一遍。 因是韦家别苑,宅子不大,却也有好几个小院子,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 两时辰后,来人禀报:“公子,发现一间暗室,” 睁眼,看向阿星:“看好他”,下了马车,“前面带路,我去看看。” 一路经过前院,来到莲池假山旁,黑衣人转动一块不起眼的钟乳石,假山上的一个小门便开了。 点燃火把,少年只带了三个人进入,其余的守在外面,以防万一。 一路行进,初极狭,堪堪两人能并肩而行,约么两刻钟后,豁然开朗,视野开阔起来。可这密室内空荡荡的,竟什么也没有。 “大家四处找找看”,少年说完便自顾自的走向墙壁。 一行人分散去摸墙壁,有的拿剑柄敲了敲,看有没有其他机关。找了一圈后,都一无所获。 正准备放弃时,谁知少年自觉累了,就一手撑腰,一手按在墙壁上,想扶着休息会儿。 手却摸到一块凸起,少年立马语气谨慎道:“你们都小心一点,我好像找到机关了。” 其他人顿时不敢妄动,都小心翼翼的靠拢少年,深怕脚下哪一块砖是因为踩重了,嗖嗖地放出一阵箭雨来。 这凸点只有小拇指指尖大小,且是微微凸起,十分不起眼。莫非老天眷顾,不然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轻轻一按,按不动!少年呆住了,眉头一皱,:“莫非还有什么我漏掉了?” 话音刚落,少年便从脚下的地砖掉了进去,其余人反应再快,也来不及了,只听“啊”的一声,人就掉了进去,连片衣衫都没抓住。 三人面面相觑,事发突然,都在防备着机关,属实没想到啊。 “公子?公子!” “可听得见声音?” 三人立马伏地,大声喊着。可地砖严丝合缝地合上了,竟是一丝声音也没透出来。 又找到之前的凸起,按了按,毫无反应,看来只要有人掉下去了,其他人就不能下去。 少年跌在地上,迅速起身打量周围。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大石壁,壁上有字,且入石壁三分;摸了摸,这是光用剑气斩下的;可见持剑人的内力颇深,且刻这些字时一定是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毫不费力。 “这就是那秘籍吗?” 光是看着都让人觉得气势恢宏,好像是传说中的武功秘诀一样,十分难得。不过可惜的是,少年他看不懂! 并非是字迹潦草,也不是他不识字,而是这些字就不是他们这个王朝所熟知的;看着倒像是其他异族的字,难道这韦家人不是我国人氏? “算了,还是先依样画葫芦,先誊写下来出去再查探,莫把时间耽搁了。”少年甩了甩头,不再纠结哪国哪字。 扯下一片衣衫,心一狠,咬破手指,低头写了起来。字不多就四五百字,因不是少年所习,还是废了好些时间。 密室三人,还在四处探查机关,结果一丝线索也没有,只能等待着。为了稳妥,一人出去向阿星说明缘由,其余两人留在此地守着。 马车上的槲寄尘还晕着呢,阿星替他上过药,还包扎了;不过敷衍至极,这布条捆得极丑,不忍直视。 第4章 险欠巨债,无意又树一敌 经过约莫半个时辰的埋头苦干,一路磕磕绊绊,少年总算是将石壁上的字抄写完毕。现在才得以松了一口气,手指上伤口不浅,写完才发觉有些微痛。 将衣衫仔细放好,慢慢起身活动活动筋骨,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少年苦恼道:“看着不费力,实际可真是个苦力活。” 顺着周围,慢慢试探摸索着看有没有出去的机关,仔细摸了一圈,什么也没有,顿时不耐烦了,大喊道:“人呢?都死了啊!” 等了一阵儿,毫无反应,外面的人也听不到,这底下密封性实在是太好了。 看来还得靠自己了,少年心想:这一个二个的都靠不住,等出去后还要对他们多多训练。 想着好不容易找到的疑似古籍,不能活着出去,多亏呀,还是再找一遍吧! 正准备按在有字石壁上的手,突然一顿停住了,好似听见了流水声,十分微小,之前是因为见了这石壁,一时激动,加之久困密室,完全忽略了。 少年立马走到有水流声的那面墙壁面前,眼光借着微弱的烛火,仔细扫视着,决心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小变化;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事,怎么可能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呢? 又手扶墙壁,握拳敲了敲,竟什么也没有。顿时有点灰心了,少年垂头丧气道:“看来是我进来得太顺利了,怪不得始终找不到出去的路。老天还真是公平,就没有白得来的东西,就算轻易得了,后面还要付出多余的代价。” 越想越觉得没意思,用了五成力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岿然不动,四个手关节却血肉模糊,血丝盈盈,一副看着严重,实际也疼的样子。 少年无奈扶额,艰难苦涩道:“诶,想我一世英名,今天就毁在这名不见经传的小秘室里,实属江湖的一大损失啊!” 正当少年还在哀叹命运时,突感身后异样传来;回首望去,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即激动道:“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哈哈哈!” 只见中央几块砖的地方在缓缓上升,少年连忙踩上去,哪还管它是不是什么机关呢! 上面的三人听见底下传来声响,连忙在少年之前掉下去的地方接应,不一会儿功夫,地砖机关打开,一下便看见了缓缓上升的少年。 看到完好无损出现的公子,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护主不力,光是宗主那里就没有好果子吃,更何况这位公子一般都命大,还特别喜欢秋后算账。相处十多年虽说不会有多严重的惩罚,但一张嘴确实是不饶人。他们都怕了。 少年出场,总是不同凡响的。尽管是遭遇困顿,也要尽力维持一个风度翩翩,彬彬有礼的姿态。 少年优雅地迈出步子,挺直身板,眼色内敛,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有发生什么事?此处你们可有寻到什么线索?”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道:“秉公子,无事发生。” 一人继续说到,“公子下去后,我们按了那处凸起,可毫无反应;我便向阿星告知这里的情况,然后我们三人便又把这地方仔细搜查,竟一无所获,只好在外面守着了。” “嗯,知道了”,少年点头应了一声,“此地竟无其他机关,对于一个用来埋藏秘密的地方来说,实在不符合常理;不可掉以轻心,我们走吧,耽搁了不少时间了。” “是!” 几人不消两刻钟便出了石门。 夜色已深,天黑漆漆的,几颗星零星地散着。 一行人准备顺着来路返回,转头看见莲池荷花开得奔放无比,天黑了花色更是妖艳动人。 无心赏荷,几人步伐快了起来,一路上望见竖七倒八的尸体不下十五、六具。 对于他们这群江湖人士来说,谁没见过尸体啊,谁又能保证手是干净的,从没沾过血呢?不过嘛,这单杀几人,和灭门还是有巨大区别的。 这大晚上的,微风一吹,荷花摇摆得更肆意了,柳枝飘舞,留下簌簌声响。加上还不知道全苑到底有多少具尸体,就直挺挺的在那摆着,一想到就让人头皮发麻得紧。 少年走在前头,一路上沉默不语,步调却越来越快,好像有人在后面撵着他似的。 后面三人也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少年。可心里都在嘀咕:公子怎么走这么快?连平时沉稳的读书人仪态也不要了? 来到马车前,少年问道:“没醒吧?可有发生什么事吗?周围可有打探过?” 阿星摇了摇头,回答道:“并未醒过,倒是无事发生,公子没事吧?”看到少年摇头否认,便继续说道:“周围都是一些密林,不过令人稀奇的是,这方圆几里都没什么动物的踪迹,连只鸟儿也要走很远才见一只。” “嗯,确实奇怪。”少年点头思索道:“这样吧,,先离这地儿远一点,找个能过夜的地方。”上了马车,又补充道:“也不用太远,密林深处危机重重,初来乍到还是不要冒险。” “是,公子,”阿星询问道:“那我们直接去岛上渡口处的茅草屋如何?距离倒是不远不近,夜路难行,约么要走半个时辰左右。” “嗯”少年惜字如金,只轻飘飘地回道“走吧。” 瞥了一眼还在昏睡的槲寄尘,见这蹩脚的包扎,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感叹道:诶,果然,大善人手底下的人也是大善人;就算是掳走的人,也会好好对待;看,还兴给人包扎呢! 此时的槲寄尘脸上污渍已清洗干净,少年借着昏暗烛光,仔细打量这人相貌。 粗略一看,还是不错的,不能说是貌比潘安,可丰神俊朗这四字还是配得上的。更何况此人身材看着也不错,但与自己相比,那还是差了二里地。 少年正入神想着呢,只听见“嘶…”的一声,立马回神。 瞧见槲寄尘痛得裂开嘴,眼皮抖动,似乎是要醒来的迹象,说时迟那时快,衣袂偏飞,迅速点了一个定穴,虽然人绑着,可觉得这样做,就是多了一层保障,令人放心些。 槲寄尘已然睁开了眼,昏黄的烛光让他犯了迷糊:这是在那儿啊? 缓了一会儿,感觉脖子有点痛,想动却又动不了。目光呆滞的望着马车顶,颠簸的感觉传来,眼睛此时才注意到一旁坐着的少年。 “你醒了,可有不适?”少年暗自镇定地问道,毕竟第一次绑人,业务不熟练啊。 思绪回笼,槲寄尘想起,这不就是那个嘴贱的小人吗?顿时胸口闷闷的,真是倒霉透了。 “水。”沙哑的声音响起,少年连忙拿水起壶,小心地喂他。 “还喝吗?”少年问道, “不用” “来,吃药!”说着,少年又翻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不管不顾地塞进槲寄尘嘴里,也灌了一点水,不过比起之前那次,温柔多了。 槲寄尘心里暗暗骂娘:又来?真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槲寄尘心累问道:“什么药?” 少年不耐烦,眉头一皱,:“你管它呢,反正不是毒药!对你有好处便是了。” 又在一个小盒子里捣鼓半天,摸出一个小本子,小尺寸的毛笔,边写边说:“我告诉你啊,这药有市无价,你我本无缘,既是萍水相逢,就给你打个折吧!” 见槲寄尘没反驳,乘胜追击地宣传道:“此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不要黄金万两,不要黄金百两,只要黄金一千两!” 转头看向槲寄尘,眼神里的兴奋掩饰不住地溢出来,“这友情价,你也是命好才能遇上我,要是换了旁人啊,指不定多要你好大一笔钱呢!” 槲寄尘听此,只觉呼吸困难,无奈反驳道“这话说的,好像你没多要似的,况且这药来历不明,药效你也说不明白,还是强喂给人的,我不认账!” 少年脸上笑容顿时凝固了,眼神逐渐冰冷,语气阴沉沉的说到:“你重伤着,看来脑子还不清醒,没关系,我让阿星给你吹曲子听,听了你就思绪清明了。” 马车外的阿星听此,也是无语至极。这公子一天就是没个正经,老是爱吓唬人。再说了,我是什么人啊?我是江湖中人!哪个江湖人像我这样,专给人吹曲儿啊,我又不是卖艺的,卖艺的还有钱拿呢,我呢,只有捡话骂。我可真是命苦啊! 什么?槲寄尘被这人翻脸的速度惊到了,连忙忽悠道:“那什么,不用了,现在是晚上吧,就不用麻烦别人了,那多不好意思啊。” 顿了顿,生无可恋的说:“我见识浅,哪像你,感觉厉害得很,什么都知道。” 看到少年脸色缓和,继而话锋一转,可怜兮兮道:“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苦练武功,一心想报仇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身家啊,黄金千两,我这一辈子也见过那么多钱,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实在是负担不起呀!” 少年叹了一口气,“不行呀,我不能做亏本买卖,”望着槲寄尘,像下了好大决心似的,艰难道:“那我附赠一曲给你听,不要钱,你就不觉得那药贵了,行吧?” 若不是动不了,槲寄尘真想给他一个大嘴巴子,胳膊使劲抡圆了扇! 咬牙切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真不用了,你减点价吧,我能负担我就不推托,实在不行的话,你杀了我,我也付不起啊。” 少年疑惑道:“干嘛不听,不是说这是仙乐吗?能耳暂明呢!” “我庸俗,欣赏不来,况且还觉得,呕哑嘲哳难为听。” 阿星此时拳头已捏得梆硬,之前还给此人包扎,简直亏到家了,竟然还嫌曲子难听,哼!下次给你吹得更难听! 不多时,马车就到了渡口处。 车里两人只好暂停讨价还价,两人都莫名其妙的心情不爽,槲寄尘被少年扛着下了马车,马车外的阿星虽戴着面具,不用想,脸色肯定也是奇臭无比。 第5章 难得和谐 说是茅屋,却没有哪处是破败不堪的,看得出来是有人长期打理的。 至于这的看守为何不在,想来是这岛是属于韦家的,他理应也是韦家奴仆。茅屋旁边有马槽,马粪,但这马车却是在韦家院外找到的,那他恐怕早已尸体冰凉。 少年一行人却不是从这里上岸的,那另一处应是大门,不过却只有刻着“韦氏山庄”四个字的牌坊,并没有茅草屋,毕竟从那儿去韦家宅子还远些呢!真是怪哉! 先赶到的黑衣人早已把床铺整理好,简陋灶房里两黑衣人正在忙活。屋子小,只有两间卧房,一个前厅,不过好在有个院子,有个凉亭,也算得上宽敞。 少年直接把槲寄尘扔在床上,就几步路,把少年累得额头已泌出细细的汗。 揉了揉胳膊,嘟囔道:“死沉死沉的,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累死了!” 声音不大,可槲寄尘还是听到了,放缓语气揶揄道:“辛苦了啊,不过这可是你自愿抗我的,我原本是打算自己走的,毕竟我也长腿了不是?” “你还好意思说?”少年幽怨道:“若不是为了拿到东西,我至于把你这个拖油瓶带上吗?”,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磨牙恨恨扬声问:“你当我愿意抗你呀?告诉你,只有你不知好歹,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让我抗,我都不抗呢!” “大恩不言谢,我肯定会带你们找到那人,拿到东西的。”槲寄尘忽悠人的本事越来越娴熟了,都不用沉思打腹稿了。 “你最好是这样想的,不然海角天涯,我都会来追杀你。”少年盛气凌人道。 “扣,扣,扣。”敲门声响起,“公子用饭了。” 少年起身开门,接过饭食放到桌子上,“嗯,你们也早点用饭,不过晚上还是小心一点为好,待会儿你们轮流守夜。” “是,公子慢用。”说完便退出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先吃饭吧!”少年来到床前,解了槲寄尘的定穴,顺便也把绳索解了。 转身坐下,自顾自地吃起了饭,完全不担心槲寄尘会背后捅他一剑。 槲寄尘心里纳闷着,打趣道:“你就不怕我跑了?还是说本人的人品你完全相信,竟一点都不质疑?” 躺了一会儿,试着运用内力,身体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这狗崽子,喂的什么药?还好意思要黄金千两,真是奸商,果然心狠手辣! 认命般的从床上站起,就不再动作。眼睛暗暗打量四周,找寻他的佩剑,或者是其他有利工具;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套桌子凳子外,别的东西再没有了。 心里大失所望,总不能拿凳子把人砸晕吧,动静太大了,守在外面的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别到时候人没砸死,反而自己先死。这赔本买卖我也不做! 见他还呆在原地,少年只得出声提醒道:“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闻言,不再犹豫,也拿起碗筷,安静地吃饭。 槲寄尘食之无味,打算草草收场,可看着手中的筷子,突然灵光乍现;对呀,可以趁他睡熟之时,拿筷子戳死他!想到此法,眼睛都亮了一瞬,微小的笑意止不住爬上嘴角。 少年斜眼快速瞟了一眼,看他神色有变,刚才还冷冰冰的脸,转瞬就挂上笑容,真是怪哉! 心里却在猜想,这饭菜也就只能充饥,谈不上美味佳肴;莫不是给他喂药喂傻了?看来晚上睡觉还是不能睡太死,得防着他,万一他搞什么幺蛾子呢! 用完饭后,敲门声又响起了,门外人出声请示道,“公子,热水来了。” 槲寄尘不解,初夏以闷热为主,晚上也不冷啊,怎得还用热水?真是个难伺候的大小姐! 虽是初夏,这岛上的夜晚可是名副其实的更深露重,加之少年体质较凉,是以准备了热水,其实也就比温水烫了一点而已。 少年开门,黑衣人把热水放在凳子上,出去时顺便把碗筷收走了。槲寄尘的夜半戳脖子计划暂时告空,挎着个脸,转身就呈“大”字躺在床上,床本来就小,一下子就占了一大半。 看到这副模样,少年眉头一皱,不悦道:“你打地铺,床是留给我睡的,还有没有规矩了,起来!” 迅速擦完脸,胡乱用帕子揩了手,就去扯槲寄尘衣裳,想把他扔到地上去。 就在此时,槲寄尘看到了少年腰间别着的短刀,一时感慨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真乃天助我也! 用力一扯,扯不动,少年脸都气红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我还受着伤呢,你怎么忍心让我睡地上?”槲寄尘嚷嚷着不满道,“再说了,我这余毒未清,头还昏着呢;不让睡床,要是没休息好,还怎么去给你找人找东西呀?” 少年瞬间被堵住了嘴,陷入沉思,冷言冷语的威胁道,“我让阿星给你吹曲子听,保证睡得安稳。” “不必了,”槲寄尘噌的一声连忙起来,“我怕热,睡地上凉快!你睡床吧。”转身便去柜子里扒拉被褥去了。 少年看着眼前场景,不由得愣住了;恐怕他真的吃药吃傻了,可那药不会伤脑子呀。一颗是散力丸,只是暂时封住力气;一颗是恢复元气的,少年百思不得其解。 屋内两人还在幼稚斗嘴时,屋外黑衣人已经把茅屋分散包围,只留两名黑衣人在屋内休息;他们耽搁太久,免不得会遇上其他武林中人,还是轮流守夜,最为妥当。 少年躺在床上也不得闲的盘算着,看了一眼地上的槲寄尘,别扭的问道:“欸!睡了吗?” “没有,何事?你不睡床啦?”槲寄尘兴奋道,“那赶紧的,你下来,我上去睡!” 少年无语,轻声哼道:“想多了,去把蜡烛灭了,亮着我睡不着。” 槲寄尘就那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眼神轻蔑看向少年:你莫不是有什么大病?没长腿呀,起不来吗? 少年从刚开始的不好意思,渐渐变成和槲寄尘对望着,烛光恍惚,人也恍惚。气氛顿时尴尬起来,安静的夜,连呼吸都平稳起来了。 少年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气氛,正准备起身,槲寄尘已然钻出了被窝,干咳了一声,“你继续睡吧,我去灭。” 少年只好依言躺下。过了不一会儿,少年还是翻来覆去的,辗转难眠。像是煎豆腐似的,翻完一面翻另一面,可照少年翻身频率来看,就算是块豆腐,也早就煎糊了。 听见“簌、簌”的声音,槲寄尘觉得,此人多半有病,都睡床了还不珍惜,我这睡地上的都还没嫌弃呢! “诶!睡了吗?”少年又问, “睡了!”槲寄尘没好气道。 “那你还应我?”少年试探问道,“聊会天吧?” “不应你,又怕你请我听曲子。”槲寄尘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连声音都温和起来,“睡吧,困了,不聊了,明天再说。” “你给我讲个故事吧?我真的睡不着!”少年不依不饶,继续磨着槲寄尘。 “不讲,我能睡着就行了,管你睡不睡!”槲寄尘阻止道,“不要得寸进尺,不然…” 声音渐微,后面的少年就听不见了。 等了一会儿,未见其声,吓唬道:“那我喊阿星来给我吹曲子啦,酝酿了那么久,我还是睡不着啊!” “随便吧,听哪首都行,我不挑的”,槲寄尘喃喃道。 此路不通,少年顿时泄气了,只好作罢。 轻叹一口气,淡淡道,“行吧,暂时先放过你了,那你明晚一定要给我讲,不能在推辞了。” 回应的只有槲寄尘的呼吸声。 说来奇怪,明明是陌生人,却好像是多年朋友一样,连平常说话都比旁的人自然随意。若不是少年经常思维跳脱,除了一些生活习惯,其余的就连随从也猜不着他想干什么,所以有些在旁人眼中难以理解的行为,他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听着槲寄尘平稳的呼吸,少年困意来袭,闭上眼也入睡了。 夜风起,轻轻拂过窗外,屋里的人好眠,屋外的人还在尽职尽业地值守。 第6章 茅屋为“发疯”所破歌 一夜无梦,槲寄尘忘了要趁其熟睡,要其命的事;少年忘了不要睡得太死,小心防备的事。真是两个妙人! “啪!”,清脆声响起,槲寄尘还在迷糊中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顿时睁开眼,一脸懵地看着少年,震惊道:“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你有病吧,打我干什么?” 说着马上起身,就要还手打回来,可少年哪能白白挨打;立马出手,先发制人把人死死地按在床上,愤愤不平道,“老实交代!你怎么在我床上?是不是想谋杀我?” 槲寄尘懵了,连忙看了看,自己竟然没睡在地铺上。可这要他怎么解释,他一醒来就在床上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支支吾吾半天,脸憋的通红,一是被按住导致呼吸不畅,二是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脑袋里一片混乱,憋了一口气,艰难道,“放开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一顿扑腾,好不容易挣扎出一只手,就往少年腰间的短刀摸去。 两人还在挣扎间,好死不死,几名黑衣人听见动静立马推门而入。 听见开门声,两人都齐齐转头,正准备起身,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所谓的最讲道理,自封读书人的公子,好一副登徒浪子模样。右手把那受伤少年的手按在枕头上,左手就更孟浪了,还把人家的手按在自己腰间。且两人面色诡异地都红透了大半张脸,嗯,他们不对劲。 总归是见过世面的一群人,还是被惊的目瞪口呆,一个个的杵在原地,忘了反应。 “哦!我的公子诶,这可不兴整!”阿星首当其冲,丝毫不顾他家公子的名声,就要前去拉他家公子。 其他人顿时回神过来,立马转身,把阿星拖着往外走,连忙说,“打扰了,公子请继续。” “诶!你们别走,这都是误会,误会啊!”少年急了,连忙起身,可槲寄尘偏却不随他意,翻身把少年按住,没好气道,“跑什么跑,我还没打回来呢!”,举起巴掌就扇,可惜打落了个空,还被少年一脚踹下床,槲寄尘伤口裂开,疼的龇牙咧嘴的,着实是惨。 心里不服,连忙爬起来扑向少年,武功未恢复,就像个无赖一般一阵乱抓乱打,挠的少年的脸上,脖子上,就连手背上都是抓痕。 少年正憋着一肚子火呢,这下好了,被这疯子抓到的地方顿时火辣辣的。一个男的留那么长指甲干什么! 少年忍无可忍,收了力一掌拍向槲寄尘,得以趁机脱身。 可赖不住槲寄尘穷追猛打,少年又不能下死手,可若是一昧防备也不是个事,蓄力一掌击出,把屋顶掀出个洞。怒吼道,“你再无理取闹,老子就一掌劈死你!” 好啊,武力威胁是吧?槲寄尘顿时觉得人生不过如此,当人失势时,就是任人拿捏的命! 可他哪里甘心就这么一直受制于人呢?转念又想,自己内力尽失,想反抗也是有心无力啊。 一想到好不容易报了仇,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仓促地死了,还得回去见师父呢!暂且还是先忍耐着吧,等到合适时机再脱身。 槲寄尘瞬间冷静,不敢吭声了。瞧着这些鲜红抓痕那么多都是自己挠的,况且自己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就睡到别人床上去了,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理亏,诶!作孽啊! 看槲寄尘不再有动作,警告道,“劝你识时务点,想毒发身亡你就可劲儿折腾,若还爱惜你的狗命就不要来惹我!” 向门外大声吼了一声,“阿星,滚进来!” …无人应答, “人呢?都死了啊!?”怒火中烧,一脚把凳子踹倒,又把茶杯摔得稀巴烂。 “公子有何吩咐?”,一黑衣人隔着门,小声来问。 “船找到没有?” “回公子,正停在岸边呢,即刻出发吗?” 砰的一声,少年开门出去,把门外的人吓得身躯一抖,冷脸吩咐他说,“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黑衣人立马转身通知其他几位去了,少年走到前厅,回身怒吼道,“你还不走,是等我来请你吗?” 槲寄尘被吼得一愣,踏出房门往外走,也冷着个脸,心里却一个劲的嘀咕:真是个暴脾气,我还白白挨了一巴掌都没说啥呢! 亦步亦趋地跟在少年后面,眼睛恨不得能刀死他。盯着少年后背,真想一剑把他刺死! “公子,只有包子馒头之类简便的食物,待会儿到了船上就先吃点垫垫肚子吧!”一黑衣人提了一个小盒子,轻声建议道,“毕竟路途遥远,可的费些时间呢。” “嗯,你们吃吧,我不饿,我已经饱的不能在饱了。”少年阴阳怪气,故意膈应人的说道。 “嗯?公子何时用过饭了?”黑衣人纳闷道。 少年斜眼瞟了身后的槲寄尘一眼,冷哼道,“那可就早了,某人大清早发疯,我气都气饱了,还撑得很呢!” 黑衣人一阵无语,转身就加快脚步走了。槲寄尘更气的拳头紧握,指关节都泛白了,不满心里一阵绯腹:我看你真的是吃撑了,有本事待会儿一口都不吃!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在身上,让人浑身暖洋洋的。令人感到十分惬意,无不贪恋这温暖。 可这阳光照在少年和槲寄尘身上就不同了,好像再暖的阳光也融不化他们之间冰冷的氛围。 阿星在院子里,见两人出来时脸色都一样冰冷,又见自家公子脸上,脖子上,有明显鲜红的抓痕,又望了望破了个洞的茅屋,一脸茫然。 少年气过了,就好很多了。“阿星,待会儿在船上记得吹个曲子”少年存心捉弄道,“就那首什么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吧!” “啊?”阿星不解。 “或者叫‘茅屋为发疯所破歌’,你记得改一下。” “啊?”阿星愣住, 少年瞪了阿星一眼,又对槲寄尘翻了个白眼。 “哦,知道了,公子。”阿星放弃理解。反正到时候乱吹一曲,公子也听不出来的,毕竟正在气头上的公子,惹不得! 第7章 海上忧思,岸上反思 几人来到船上,船里还算宽敞,有一间简单的床铺,还有简陋的厨具,不过食物早就不新鲜了,焉搭搭的被放置一旁。 几人分散而立,各自戒备。 早晨的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湿的气息。阳光映在海面上,波光闪闪。似有一股魔力,令人放松不已。 虽说早就将船仔细检查了一番,可海上是最容易出事的,不得掉以轻心,离了岸,不代表水中就安全。 就算现在距韦家灭门才一夜,可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正在暗处伏藏着,蓄势待发,趁人不备,一击毙命。 江湖之中,风云变幻无常。 财富会转移,权利会更迭。乱世求生存,盛世暗浮沉。诸多阴谋诡计,唯人性永恒。船行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黑衣人手提食盒,边把东西摆上桌子,边问道:“公子,时辰不早了,先吃点垫垫肚子吧!这船上的食物都吃不得了。” “不吃,不饿。”少年生硬拒绝道。 槲寄尘离得不远,从黑衣人刚开始说话时,就把耳朵高高竖起了,此时听见这话,心想着:还算你硬气! 黑衣人早料到会如此,可还是轻声劝导:“此去吴家堡还有好几个时辰呢,公子现在不用,待会儿这时间一久,馒头,包子可早就塌了,不只会变硬,加上这日头又大,可能还会变馊。” 望着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立马添柴加火道,“我们几个倒是从小习惯了,一天未进食米也不会感到饥饿。可公子你自小身体便比别人弱上几分,就算打小练武,可力气也还是比别人小,现在你又不爱惜自个儿身体……” 眼见他还要喋喋不休,少年立马伸出手,掌心向外,“别说了,我吃还不成嘛?”夹起一个包子,狠狠咬了一大口,像是对包子不满似的。“你们也赶紧吃吧,路途遥远,加上海上天气变幻莫测,现在风大倒是省力,万一遇上雷雨天就麻烦了。” “是,公子!”黑衣人欲走,少年却叫住了他,“鸣哥,下次不要那么唠叨了!我耳朵实在受不住!” 鸣哥并未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留了一个脚步轻快的背影。 除了槲寄尘,他们一致认为公子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不讲道理,也不像旁人说的那样固执,除了脾气大了一点,没啥怪毛病。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打探,少年夹着包子的手顿了顿,只见槲寄尘眼巴巴地望着那最后一个包子。 对于槲寄尘来说,就算是个素菜包,可和了猪油,味道自然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加上昨夜一心想着趁其不备,要其狗命,没好好用饭,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此时闻到船舱里飘着的香气,就让那馒头在槲寄尘眼中身价倍减。并非是嘴刁,而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想亏待了自己的五脏庙的。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掉!要吃就滚过来拿。”少年即使气早消了,耐不住嘴上不饶人。 眼看最后一个包子送入狗嘴,槲寄尘面色都不好了,心情跌到了谷底。 慢腾腾挪过去,拿了馒头,就着水,一副味同嚼蜡的样子啃着。 少年又不爽了,“没规矩,没礼貌,连句谢词都没有!” 正不爽着呢,槲寄尘怨气冲天,讥讽道:“我不像你们读书人,我就一莽夫,没上过学,不懂那么多规矩,就只知道一句,“江湖儿女,不拘小节”!” 少年顿时不悦,皱眉道:“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是吧?” 槲寄尘沉默,只机械地啃着馒头,不再理人。眼中空空,目光呆滞的望着海面上。 太阳正是正午温热时,水面上的反射的光让人眼前只觉明晃晃的,忍不住要晕眩过去。 少年见他不回应,只冷哼了声,就躺在船上唯一的小床上休息了。临睡前,还目光带着明显警告意味地瞪了瞪槲寄尘,其中想法不言而喻:别再爬床,不然你狗命难保! 槲寄尘目光虽远看海面,可脑中想法是止不住地冒出来,心中愈发烦闷,连带着看这几个黑衣人都带着不善的目光。 不知是觉得现在的槲寄尘毫无威胁,还是认为不值得计较,几名黑衣人就算是感受到了,也不回应,有偶然对视的,也假装没看见,直接忽略,望向别处。 算了,槲寄尘心痛到无法自拔,快速地瞄了一眼少年,想到之前忍了又忍的行径,此时想起,还是气不过,凭什么他能随便扇人一嘴巴,不打回来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你给我等着吧! 猝不及防的与一道视线相交,是那个叫阿星的人。 此时阿星看到槲寄尘像做贼心虚似的,快速看了他家公子一眼又连忙低头,想不通为什么。 槲寄尘顿感不妙,怕其误会,正欲解释,可又怕是画蛇添足,越描越黑,万一别人不是如此想的,我再解释就有欲盖拟彰的嫌疑。 呵,真是见鬼了! 阿星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联想到早上见到的那一幕,顿时像茅塞顿开似的,小小年纪,装一副深沉的样子,边摸下巴,边含着一个看着弱智,实则更弱智的笑容,还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彻底解释不清楚了。槲寄尘心中凄凉无比,这都什么事儿啊! 索性干脆闭上眼,不去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仔细回顾他这短短的前十六年半。 为了复仇这一天,他勤学苦练武功,就只有一个愿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等我真正做到之时,却不知道往后活着的意义了。 至于那个幼童,我一直在心中反复纠结矛盾着。 有时觉得能杀便杀,实在杀不了就算了吧,毕竟,罪魁祸首已经偿命。 说来还是我槲寄尘运气不错,韦家家主早在两月前就受过伤,是和别人比剑途中,一时大意,然后受了重伤,一直未愈。能将此人斩杀,实属天助我也。 至于韦家二家主,资质平平,不过阴险狡诈得很,身上的伤有大半都拜他所赐,最后竟是险胜。 有时又想到:放过她,那当初何人放过我两岁的小妹,连自己也是背后中了一剑,直接被扔在死人堆里,韦家家主吩咐,就让我自生自灭。 苍天有眼,幸得师父云游路过,捡到我,教我武艺,才有今天。 可如今,我却好像那行尸走肉,麻木到谷底,连生活都没有了意义。 师父教我武艺是为防身保命,当初我一心报仇,师父自然不肯教。 后来我主动说不去报仇了,师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第二天却给了我一本入门的书册子。 想来,师父早就知道我不会放弃,会有今天这么一天,可还是教了我。 当听见下山知道韦家家主比剑重伤未愈时,我早已按耐不住内心深处,压抑的仇恨。急匆匆回了山上小屋,未见师父,只有寥寥几笔的书信:早知今日,不必寻我,好自为之。 想到此处,槲寄尘两眼湿润不已,若非顾及场面,真想埋头大哭一场! 这下,我彻底没有归处了,浮萍尚可飘在池塘,船只来来往往尚可停岸;我,孤家寡人一个,只有一直浪荡到江湖了。 槲寄尘继续脑补以后艰苦的日子,不免心伤。想着想着就顺势睡着了。 天色将晚,余晖洒在海面上,这温柔的海风轻轻拂来,让一行人一身疲惫都无影无踪,眼中都盛满了温柔。 除少年外,他装满了不耐烦,因为后来只是光喝了点水,馒头硬的像砖头,啃也啃不来,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睡着饿,坐着也饿,眉头深锁。 船只晃晃悠悠,抬眼望去就快靠岸了。 想着岸上的饭庄,少年不再心烦,不过之前看见槲寄尘,一会儿抿嘴,一会儿皱眉,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难得的没出声嘲讽。 此时见槲寄尘睁开了眼,凑上前去一脸莫名其妙的问:“不就没让你吃到包子嘛,你至于伤心成这样?怎么还搞得一副哭哭啼啼的娇柔做派,真是令人不齿。” 又拍了拍槲寄尘肩头,“放心,咱们先下船,这码头那么繁忙,饭庄极多,我还能缺你一口包子吃吗?” 槲寄尘更是气的一颗眼泪要掉不掉的,转过头去,一把摸了泪,毫不辩驳,抬腿准备下船。 这时一位壮汉拦在船头,语气不善道:“各位既来此处,就得遵守此地的规矩。” 略显敷衍的冲船上抱了抱拳,其他不远处的人匆匆赶来,围在岸边,壮汉继续说道:“因海外有一岛上有人惨遭灭门,而凶手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上岸的客人都需一一盘查,还请体谅。” 阿星正要前去交涉,被少年一把拽住。 鸣哥一步迈出,脚尖轻点,已在壮汉面前,手中剑出窍一掌大小,正好架在壮汉脖子上,不屑道:“你什么身份,也敢来查我们白云宗?还不让开!” 壮汉不卑不亢,答道:“职责所在,恕难从命!况且之前上岸的清衣公子也无异议,请不要为难小人。” 鸣哥眼神发狠,“乖乖退下,我们清眠公子定不会再追究你的过错。” 听见白云宗时,壮汉还犹豫几秒,当清眠公子这四字灌入耳中时,不带犹豫,立马退至一旁,头也微微低下,认命道:“恕我眼拙,公子请!”其他人自是不敢再阻挡,一一让开。 宗门强盛就是好,到哪儿都得给你一个面子,槲寄尘心梗,本以为那少年是无名小卒,连名字都懒得问,早知道就热情一点,搞好关系,行走江湖也容易一点不是。 槲寄尘下山的机会少之又少,可白云宗的名字还是如雷贯耳,更不用说这宗门最受宗主看重的七弟子木清眠了!其他的倒是不太清楚。 诶,怪不得,白云宗早已名声在外,他们行事亦正亦邪,其中以脾气最臭的木清眠,又称‘木七’最为出名。听说不仅脾气臭,手段毒辣,一张嘴更是存于江湖毒哑排行榜的第一。 由此可见,槲寄尘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第8章 初入无间酒楼 下了船,除阿星和鸣哥两人,跟在木清眠左右,另一个黑衣人寸步不离守着槲寄尘,其余两个早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见踪迹。 来到一处酒楼,只见楼有三层,单从外面看就知晓,当初建造此楼肯定是花费巨大。 牌匾上‘无间楼’三个字更是引人注目,字迹龙飞凤舞,令人一看便觉得肆意洒脱。 此时早已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的吆喝声,让槲寄尘没想到此处这么的热闹,比他从前下山逛的集市繁华了不知多少倍,一双眼睛怎么看也看不够。 几人进入期间,一楼陈设尽显奢靡富贵。乌青色的地砖上有的刻了如意纹,纵横交错隔了两排砖铺着;黄花梨木的马蹄矮桌,上铺金色绸缎桌巾;各式各样复杂费事的雕刻,纹路存于这些物件上,好一派古朴风情。 “掌柜的,要两间上房,吃食送到房内即可,”鸣哥只微微侧身,扶剑的手稍稍把斗篷拨开,露出腰间系着的白云宗令牌。掌柜见了,立马笑道:“真是贵客啊,客人放心,我让小二先带你们上楼,吃食,热水保准尽快安排。” “掌柜的客气了,不过我家公子喜静,还请安排个靠里的房间。” “自然可以,”掌柜的淡然一笑。 鸣哥把钱袋递到掌柜面前,掌柜一把接下却没打开看一眼,直接放在自己身上。抬手找来一个伙计,吩咐道:“把几位贵宾带到三楼的‘醉梦生’‘醉花间’去,小心伺候。” 这店小二一看就是个机灵的,见他家掌柜明显态度不一样,立马脸上堆笑,“是,掌柜的!” 转身弯下腰手一伸,对着他们笑容灿烂道:“几位贵客请随小人来,”便引这几人上楼。 边走边介绍酒楼的来历,特色菜肴,其中就连酒楼镇店之宝‘庄周梦蝶’,都是简单提了一嘴。 他在此间酒楼干了两年了,酒楼招牌早已深入人心,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自然能分辨哪些人可以与之多言,哪些人只能恪守成规,不得去打扰。这些人既没言明对什么感兴趣,又大多数时候都保持沉默,知晓若是说的多了,恐令人厌烦,不如少说,便少错。 来到门前,伙计只推开门,并不进去,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说道:“几位贵客请进,此间名为‘醉梦生’,取‘庄生晓梦’,‘醉梦其间’之意,字画,雕刻等多以蝴蝶为主。” 见几人悉数进入后,才跟着进去,边走边建议道:“此窗打开后微风徐徐而来,舒适宜人,清晨的后山风景更是可人,相对前排房间倒是静谧不少,不过此时才天黑,略带一点闷热,半夜却要冷上几分,多余的被子都在这边柜子里,贵客可自取。” 打开柜子,让几人都看见那多的被子,然后转身出去,守在门口,“贵客请随小人来,” 几人依言一一跟上这伙计,还是一言不发,只有鸣哥在回应,多是‘嗯’、‘知道了’、‘多谢告知’,这几句,真是惜字如金。 伙计推开门,也是不进,“此间取自‘醉卧美人膝’ ,‘寄情山水间’这两句,字画以美人为主,陈设以山水为主,其余的都和隔壁‘醉梦生’差别不大,贵客看还有别的需求吗?” 鸣哥望向木清眠,得了示意,开口道:“没有,你先退下吧,记得把饭菜都送到这间房来。” 说着给了伙计一点碎银,伙计笑容更甚,连忙回道:“贵客稍等一会儿,小人去催饭菜就先退下了” 鸣哥只略微点头。 伙计走后,鸣哥才询问道:“公子想住哪间房?” 木清眠只回三个字:“随便吧”,听着都有气无力的。 可说是这样说,却一头栽在床上去了,翻身呈大字躺着;闭眼小声嚷嚷:“饭没来前不要打扰我,饿得我头晕。” 鸣哥只笑了笑,便不再言语,安静地坐在凳子上,其他两人也一一落座。 槲寄尘也早支撑不住,光坐凳子上还不能缓解疲惫,趴在桌子上才好些。或许是白天睡的时间太长了,此时完全不困,只是有点累罢了。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伙计言语温和,隔着门说:“几位贵客,饭菜给您送来了”没有直接推门而入,听见鸣哥说请进才进来。 槲寄尘暗道:到底是大酒楼,连店小二都如此懂规矩,有分寸。 伙计进来径直放下饭菜,并言明楼梯口处有人守着,待会儿吃完饭,把门打开,此人会来收拾碗筷,此人下楼去,他就会打好热水带上来。便退出房间,还把门给带上。 闻见饭菜的香气,木清眠早已按耐不住,拿起筷子蠢蠢欲动。只见阿星却不急不慢,慢悠悠的拿针试毒,一道又一道,直把木清眠给急死。这还不完,阿星每道菜都浅尝一口,待等了一会儿没啥反应后,点头示意:“公子,可以了” 话音未落,木清眠的筷子就飞快的夹起一块肉,迫不及待的送入口中。 槲寄尘看呆了,这比见到阿星的面具下边一小部分取下来,只露出人中往下的部分还要惊讶;就是不知道其他几位的面具,也能像这个阿星那样取下不,槲寄尘顿时由惊叹技艺高超,改为好奇了。 不过不耽误槲寄尘嫌弃这木清眠,好歹是大宗门的弟子,怎么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吃饭毫无仪态,好像吃慢了就没有了似的。 不过嫌弃归嫌弃,丝毫不影响槲寄尘也动筷迅速,就啃了个馒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吃了一会儿,转眼见这三人还是不动筷, 要说这三位还真是奇人,美味佳肴面前,安能不动声色,稳稳坐着,除阿星刚开始简单吃了几口外,这个鸣哥和另一人可是连筷子都没拿起过,真是佩服。 “公子,喝点汤吧?”问是问了,可不待回答,鸣哥就把汤盛好,放在木清眠面前去了。 木清眠只好放下碗筷,去喝汤。鸣哥便拿过碗,又添了一小勺饭,夹上一些木清眠没动过的素菜,荤菜夹得少得可怜,夹好后,放回木清眠面前。木清眠面带苦涩的吃着,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鸣哥拿起一个未用的碗,挑了鱼腹的肉,放在碗中慢慢挑刺,挑好后,也是放在木清眠面前。 槲寄尘差点筷子都惊的拿不稳:又不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还得如此将就他?这不活脱脱的老妈子吗?再说了,谁还不是个大少爷了,想当年我还不是有一堆人跟在身边伺候,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也罢。 木清眠面色稍缓,又去吃鱼肉,几口吃完就连忙起身,到床边去坐着了。碗中的几片绿尤为显眼,真是个挑食的家伙。 槲寄尘也吃饱了,不过并未轻举妄动,他可不想某人一言不合,就让他听曲子,乖乖等着安排就好。 阿星见槲寄尘也放下碗筷,转头问他家公子:“公子,这位还是跟您一间房睡吗?” 槲寄尘瞪大双眼,怀疑自己幻听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少年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木清眠也被问得愣住,回神后,连忙拒绝:“不!大可不必!”这个一发疯就挠人的泼皮,谁要和他一个屋,还想暗算我,绝对不能留在这里,万一睡死了被人半夜拿被子都能蒙死,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哦,那我就带过去了啊”阿星倒是乐意,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槲寄尘呢!其中最想知道的莫过于:初次见面,两人怎么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那还是留在这儿吧,我还要问他些话。”木清眠反悔道。 “公子有何话要问,告诉我,我一道便问了,免得他不规矩,打扰到公子。”阿星不死心,继续劝说道。 “你哪有那么多话要问,我就要单独问!”木清眠倔强道。 阿星见此,只好作罢。 第9章 探寻漕帮往事 阿星撇了下嘴,把小块的面具合上了才开门出去,两人紧随其后。 槲寄尘倒是无所谓,反正随便哪边都轮不上自己睡床,再说了,自己心里难道还没数嘛,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等伙计收走碗筷,又把热水都装上大半个浴桶时,木清眠一步步的走向槲寄尘。 槲寄尘连忙后退,木清眠紧追不舍,“就站那儿别动!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 “那你还跟过来干什么?”槲寄尘惶恐,现在就要了结我了?怪不得让我吃饭呢,原来吃的是最后的一顿啊! 不对啊,不是还要去吴家堡拿东西吗,难道这么快就识破我的谎言了,诶,早知道就编一个更远的地方了,不过,好像太远也不现实。 木清眠一脸木然,光速点了个穴,一本正经的说:“我要沐浴,不习惯有旁人在。” 扯下桌布把槲寄尘的头盖住,“只好委屈你一下了。” “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有什么好看的,让我看我还不看呢,简直多此一举!” “那就只好把你眼睛戳瞎,我就可以安心了。”说着,木清眠假装掀起盖在槲寄尘头上的桌布。 “不用,就这样挺好的!”槲寄尘是个识时务的人,连忙说到道:“好了,你是黄花大闺男,赶紧洗吧,夜里凉。” “哼,算你识相!” 脚步声渐远,不久后,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还有哗啦的水声,之后再没动静了,估计是想泡一会儿。 因视线被遮挡,所以槲寄尘听力极为敏感,这怎么比直接看还要令人感到唐突啊。天呐,怎么不把耳朵也堵上呢? 正值夜晚,闷热未散。三楼的高度正好可以吹到岛边的海风,但却是带点温度又夹着几丝微凉的,以至木清眠才会泡热水。 在海上飘荡得那么久,骨头都要晃散架了,热水解乏,木清眠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 此时的隔壁房间里,之前离开的两人已经回来了。不过却不是光明正大从正门来的,是翻窗而入,本来就连着后山,这点距离和高度对于两个轻功不错的人来说,易如反掌,没啥难度。 两人正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道来:“果然如宗门卷宗所言,此地明面上的最大势力是码头边的漕帮。大帮主王某,却是个神秘人物,除了一个代号王某,真实姓名,就连真实面目都没人知道,以斗笠,蒙纱见人。只得听其声。” “但几个商运之间也是表面和气,私下暗斗不止。这大帮主自从将这几个闲散商运,聚拢后就极少露面。如今管事儿的既不是他钦定的继承人邵禹,也不是平日与他亲近的二帮主潘时,更不是平时与之不对付的三帮主张由,而是四帮主李境齐,可见内部一定是出了问题。” 鸣哥回忆起之前宗门大师伯曾断定的话,回应道:“大师伯曾言,今日之手段,来日之福祸。想来当初三个漕帮商会斗争不止,却也没有谁完全被瓜分吞噬,也没有谁一家独大。那大帮主就像凭空冒出来似的,费时不过半年就拿下前三任分帮主,其中缘由不得而知,只知道前三任帮主主动让位并推举这王某做个总帮主,然后隐居,不问世事,连下任分帮会的人选都没来得及指定。”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阿星记得当时年纪最小,才7岁,最受大师伯关照,自然江湖发生过什么大事,后来都讲故事似的讲给他听,不过距离发生此事已过去四年了,大师伯记性不好了,当时还说不知道讲没讲错。 “大师伯说,以为那王某就那么兵不血刃地做了大帮主,没想到自从前三任帮主走后,个个都反抗抵触,想着脱离漕帮,要么就不认他这个帮主。后来不服,挑事儿的人太多了,他就定下规矩,谁能打赢他的好友‘无名舟’,谁就有资格坐上他这个位置,一时间挑战者多如牛毛,” 喝了口茶,又继续讲,“可不论是单挑,还是双攻,还是一群人一起上,都没能打败他。连续打了半月,那海边的沙子就没干过,海中血水整整飘了三个月才散开,尸体堆了一垒又一垒,大火烧了三天,从此无人再敢反对,这王某就稳坐大帮主至今。” “与我们探查到的一致,不过那个无名舟却在那一战后不知所踪,更令人好奇的是无名舟此人从海外捡来的一个孤儿,也就是邵禹,被王某钦定为继承人,王某自己的儿子,却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连个分舵主都不是,这也是想不明白。” “对了,那孤儿刚来此处是这间酒楼的掌柜给启蒙的,读书识字都是掌柜的教的,君子六艺也是。” 阿星不信,问道:“就这无间楼的掌柜?他还能给人启蒙呢,这奸商一股子铜臭味!” 鸣哥不禁笑道:“这酒楼是生意,漕帮运货也是生意,倒是勉强说得过去。袁梁可打探到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袁梁“此地沧海桑田,楼起楼落,当初的半月杀人谈之色变,多数胆小的人都搬走了,怕几大漕运终有一战殃及池鱼,但留下的人却像被下了禁言术一样,不敢多说一句,唯恐自身性命难保。” 阿星等不及了,连忙敲桌子,不耐道:“哎呀,袁哥 ,说重点!” “在说了,在说了,真是个急性子”袁梁润润喉,又继续道:“我到那处正好有钱庄,偷摸进去查了账,看见十一年前王某以漕帮的名义,向这无间楼捐赠白银一千二百两,当时这是笔大支出,那钱庄还仔细记录在册,快马去其他钱庄调银子来才支取给这无间楼的。” “啧,一千二百两,还是在十一年前,这王某真是好大方啊,看来漕运真赚钱啊!”阿星羡慕道。 “你怎么就关注不到重点上去!”袁梁给了阿星一个脑瓜崩。 阿星正欲还手,就被一道眼神压制了。 “诶,别闹了,正事要紧,袁梁你继续讲”鸣哥及时打断。 袁梁点头继续道:“重点是册子上记载的捐赠事由,只有这么一段话:‘今我漕帮,为下任帮主特聘,无间酒馆邵掌柜,为少帮主良师,以赠白银一千二百两聊表寸心’” “后面接着就是钱庄庄主的注明:‘什么解氏庄主,借调白银500两,于落阳峰险被劫,幸得吴氏少侠相助,保全调银’。其它的就看不辨认不来了,整个册子都有被涂抹的痕迹。” “不对,不对”鸣哥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摇头沉思,反复琢磨。 阿星正准备问哪里不对,却见鸣哥沉思良久,其他两位也不言语,仔细回想哪里漏了什么,只好也闭嘴,想着他大师伯,有没有给他讲过这类的故事。 一时间,都陷入了各自的推理中,烛火摇曳,映在脸上,好一副安静祥和的景象。 第10章 无赖三问 醉花间房里,木清眠已然沐浴完,顶着一头湿哒哒的乌发,粗鲁地一把扯下桌巾。毫不意外,遭到了槲寄尘一记白眼。 “你就不能稍微斯文点?真是粗鲁!”槲寄尘语气不满道。 “不能!”木清眠理直气壮地回道,并拖了个凳子放置槲寄尘身后,把人按在凳子上坐着,自个儿又搬个凳子,面对面的坐着。 木清眠一改往日不着调的做派,满脸严肃,一本正经地说:“我有话问你,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你如实回答。” “那你先把我穴给解了”槲寄尘试探要求道。 木清眠拿出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示意道:“那先把药吃了” 槲寄尘来不及反应,嘴巴就被人一手捏开了,正欲开口回绝,一颗药丸就强塞入口,紧跟着一大杯茶水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猛灌,直到药丸咽下,不会吐出来才作罢。 喂完立马解开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开到房间最大的安全距离。 引得槲寄尘,一阵上气不接下气地咳个不停,“咳…咳…你他妈的是不是不能…咳…好好说话?非得强迫…咳…咳…别人你才高兴?” “能啊,不过跟你用不上,” 木清眠见槲寄尘没有像之前那样,要冲过来挠人,也没有要发疯的迹象,暗自松了口气。 不过仍背靠着窗户,也不急着上前去问话了,远远望着槲寄尘。这是被挠怕了,都有阴影了。 木清眠临窗而言:“我有三问,第一个,你是谁,师承何处,为什么说杀韦家人是报仇,是报的什么仇?” 慢慢踱步到槲寄尘面前,见他只是抬眼望了自己一眼,就不再说话,沉默得低下了头。 木清眠随即坐到他面前,催促道:“问你话呢!” “你一个问题还能分成那么多话,哪有你这样的人。”槲寄尘表达着不满。 木清眠不解,义正言辞道:“怎么不能,你只管回答便是。再说了,像我这样的人你没见过实属正常;因为我举世无双,独一无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风流倜傥仪表堂堂……” 见木清眠还欲继续往自己脸上贴金,槲寄尘实在受不这么恬不知耻的人,连忙打断道:“槲寄尘!” “啊?”木清眠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没反应他过来说的什么。 见木清眠还在呆愣中,槲寄尘一字一顿地又说道:“我,槲寄尘,槲叶落山路的槲,寄托的寄,尘埃的尘;我的师父只是个云游的散人,不知名,也不知其名讳;报的灭门之仇。” “怎么你连你自己的师父,都不知道名字啊,有你这样做徒弟的吗?”木清眠明显不信,疑问道:“你当我好忽悠呢?编话也不编得让人信服点。” 槲寄尘不愿搭理他,勉强道:“我已回答了第一问,其他的问题我不做回复,剩下的你要问就赶紧问,” 木清眠略微蹙眉:“问你你就说,哪那么墨迹呢,再说了我不问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撒谎?” “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姓云,年纪也不知,信不信由你。”槲寄尘一脸真诚道。 木清眠觉得不可思议:“灭门之仇?那韦家家主素有侠义之名,你没确凿的证据可不能乱说。” “没有哪个人会认错自己的灭门仇人,再说了,那一门也是几十条人命,没人愿意白白背负!”槲寄尘言辞激烈,一再确定道:“我认得那把剑!想当初那韦家狗贼还寻到我外祖门下,请做一副剑鞘,连那剑柄上的剑穗还是我给挑的;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剑认得!剑穗认得!剑鞘也认得!即使蒙了面,可这些东西都在同一个人身上,我如何还能认错?!” 旧事重提,难免眼红。 窗外银汉皎皎,月色如水,难照旧人旧事旧时光。 屋内槲寄尘情绪低落,闭上眼道:“虽然当时我才四岁,可已经记事了,不会错的。” 木清眠勉强相信,继续问道:“嗯嗯,那第二问,那把剑的去处你可知道?受你所托,带走东西的那个人有没有帮你杀人?” 槲寄尘叹了口气,悲戚道:“我没见到那把剑,韦氏狗贼就用的普通的剑和我打,如果见到了那把剑,我就一定会毁了它!沾满我槲氏上下几十条人命的剑,怎么会让它存留于世?” “那人全程都没有动手,就像一个看客,哪怕我险些殒命,仍丝毫不动半分。”说完槲寄尘还心虚地看了一眼木清眠。 然后煞有介事地解释道:“要是他出手,我也不会伤成这样,以至于连个孩童都杀不了,更不会落魄到被你们要挟的地步。” “诶呀!”,木清眠故作惋惜道:“宗门有令,得找到那把剑,现如今连你都不知下落,我回去可如何交代呀?” 又可怜巴巴地望着槲寄尘,“我看你的剑就很是不错,反正都是好剑,到时候,宗门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正好抵了这几天的药钱,这样算起来你还赚了,如何?” 槲寄尘垮着脸,无语至极道:“不如何,不行!” 木清眠又耍起无赖:“那你把药钱还我,一颗黄金一千两,你都吃了几颗了,你算算,” “要钱没有,要剑也不行,要命随你,反正也给我下毒了,烂命一条,不在乎。”槲寄尘软硬不吃,无视他这无理要求。 “还有最后一问,赶紧的!问了我好歇息。” 木清眠顿时无语住了,不依不饶道:“你别转移话题,反正我就当你答应了用剑抵药钱。” “能别这么无耻行吗?这跟强取豪夺有什么区别,一副小人做派,虚伪至极!” 槲寄尘气的脑子疼,口无遮拦起来:“还敢自称读书人,你那些君子礼仪、规矩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咦,不给就不给嘛,你说话真是伤人!” 木清眠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这么轻飘飘的反驳道:“须知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槲寄尘嘴角抽抽,忍着一掌拍死人的冲动,艰难道:“你一副大义炳然的样子,搞的我都要怀疑自己,是否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又摇了摇头,“可我仔细回想了,我只是陈述事实,并非编造,你觉得实话难听、刺耳,那是你的问题,错不在我。” 看见木清眠气的拳头紧握,手指关节咔咔响,槲寄尘心下觉得说过火了,还是该收敛一点的。 急中生智,立马转移话题道:“最后一问,你快问吧,不问我就去睡了。” 木清眠牙关紧咬,最终拳头散了力,缓了口气,不以为然道:“暂时想不起来了,想到了再问你,”起身离开几步,又站定,语气淡然道:“我去隔壁一下,晚些回来,你先睡吧” 见槲寄尘呆住,没动作,又补充道:“要热水就去叫伙计添,不要想着逃跑,你的毒除了我和阿星,没人能解,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老规矩,别忘了,你睡地板我睡床。” 槲寄尘翻了个白眼:“真是啰嗦,你还去不去了?” “自然要去。”木清眠边说着,边把头发随意用丝带绑起,迈门而出,走了。 第11章 一事未明,又陷迷雾 见木清眠真的走了,槲寄尘起身,微微褪下衣物,伤口有些蹦开了,自己咬牙坚持着包扎。 伤处太多,还好吃了药丸,不然真不知道要何时才能恢复了;想到木清眠,觉得此人不坏,自己作为一块鱼肉,也能吃饭,睡觉,虽然是睡地铺,已经很好了,听说有的被威胁的人,还生不如死呢!除了爱点穴,强行喂药外,没什么可指摘的了。哦!还有拦着我杀那个韦氏余孽。 槲寄尘忍不住想,还好拦住了,万一真的杀了她,我余生都可能会活在痛苦里。 不是我仁慈,而是算了。就当报答韦氏狗贼了,他当初只砍我一剑,明知道我没死,也没补上一剑,就这样吧,以后遇见,能杀就杀,不能杀就算了。 除了自己可以包扎的地方外,其他的槲寄尘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把还未倒进浴桶的温水,就着帕子打湿,轻轻擦洗身体,见差不多了,就拖去鞋子,翻身上床躺着了。 闭上眼,嘴里嘟囔道:“哼!谁会乖乖听话,放着软铺不睡,去睡地板,这软铺,我就先享用了!” 当鸣哥阿星等人还在沉思中时,木清眠敲门的声音传来,把几人惊得顿时回神。 几人大眼瞪小眼,干坐着,迟迟没有反应。 “开门。”木清眠声音冷冷道。 听见声音,阿星连忙起身,凳子被带歪得原地转圈。 开门后,就迎来一个爆栗,顺带被冷眼一瞥。 木清眠冷哼一声,“就这警惕性,早不知道被人杀几回了。” 阿星陪着笑脸,“公子,马有失蹄嘛。” 木清眠一撩衣袍,一坐下就没给个好脸色。 “情况怎么样?” 鸣哥把之前打探到的消息精简了一些,告知木清眠,顺便也把各自猜想大致讲了一遍。 木清眠闭口不言,大致整理了思路,问道:“那王某的儿子叫什么,年龄多大,可否婚娶?” 见袁梁张口,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木清眠叹口气,摇了摇头,“王某的夫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又什么时候成的亲,什么时候生的儿子?这些你可查到线索?” 袁梁即使戴着面具,料想也是面色窘迫,十分惭愧道:“公子心思果然细络,是我大意了,一查到邵掌柜的线索就一头扎进去去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嗯,下不为例,” 木清眠轻呷一口茶,“线索都是从蛛丝马迹得来的,你此行太顺利的查到了太多东西,我总觉得不是好事。” 阿星困惑道:“公子何出此言?袁哥能顺利查到这些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就是太轻易得到了些,反而不踏实,真真假假分不清了。” 木清眠难得好脾气,解释道:“首先,钱庄是个什么地方你们还不清楚吗?袁梁你轻功属实不错,可一个官家的钱庄也不是任你进出的,里面的各种陈设都大有文章。” “当然了,最让我不解的是,一本差不多是十一年前的册子,就那么随意地摆在明面上,还碰巧就被你一下就翻到了,更让我疑惑的是,那钱庄庄主的批注,册子上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但人物,地点,银两,一个都不落下地看得清楚,这也实在是太巧了吧!” “对了,对了,这就对了!”阿星激动道。 其他几人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鸣哥等人就是感觉不对劲,可一时又没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听到木清眠这么一分析,立马感觉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木清眠继续分析道:“那落阳峰山势陡峭,狭窄难行;按理来说,调银都是走官道,不会走深山老林的小路;除非当时有特殊情况,不得不这样做,不然调银丢失的大罪,谁都担待不起。” 鸣哥适时插话道:“我此前十三年下山,见过那钱庄庄主,兢兢业业,十分负责,都是个老庄主了,不会犯这种明显的错误,可见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别无选择。” “十三年前?那会儿鸣哥你下山干嘛呀?”阿星好奇道。 鸣哥见木清眠没有反对他说个题外话的意思,就继续讲了,“宗门让我去联络一个富商,说是要在墨城搞个宗门联络点,让人给出钱呢!” 望了一眼其他人,回忆道:“可三师叔就给我一封信,就催着我下山。等我到了墨城,发现墨城竟那么大,可这人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当时也没问清楚,只知道姓李,听说那人都富得流油了。” 袁梁问:“后来呢,人找到了吗?” 鸣哥回道:“当然找到了,不然我还能好好在这儿说话嘛!” “那你怎么找到的,人海茫茫的,那不是大海捞针嘛?”阿星问道。 “说来也是运气好,老天肯定是看在我为宗门勤勤恳恳,不辞辛劳的份上,特意眷顾我一回,把那人送到我身边。让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宗门所托。”鸣哥开始自夸起来,这很不符合他稳重的形象,但或许是和木清眠待久了,自恋也是会传染的吧! “哎呀,别卖关子了,赶紧说说,具体怎么回事?”连袁梁都忍不住催促起来,其他几人也是附和道,木清眠虽未开口,但一双求知好奇的眼睛,早已出卖了他。 鸣哥见此,不再吊人胃口,把往事一一道来,“当时墨城城门口恰巧贴了告示,我本来不爱凑热闹,本想直接进城,可奈何那些大爷大娘的声音太大了。我听见什么李氏小女,绑架,赎金,高手就明白了个大概,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又听见一汉子大声道,“白银千两!那李家还真舍得拿呀,要我说,就为个丫头片子,搭进去一千两银子,真不划算,还不如再生一个,反正家大业大,多娶几房这儿子自然就有了,何必呢。” 旁边立马有人劝道:“你可口下积点德吧,女儿也是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育的,谁像你似的,那么黑良心!再说了,李家又不是没有这点钱,用得着你在这儿替他心疼钱!” 我一听这墨城是很大,但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千两的人也在少数,又都姓李,随即把告示揭了。 那守着告示的小厮看我又戴斗笠斗篷,又蒙了面,还一手握剑,顿时被我的如天人之姿,侠肝义胆所佩服得五体投地,立马将我恭敬地请入李府。” “是吗?我咋不相信呢?”阿星怀疑的眼神,看向鸣哥。 被拆穿,鸣哥一时磕绊了起来,“哎呀,你,你别打,打岔。不然待会儿我忘了,我讲到哪儿来了。” “哦,你继续,继续。”阿星只好态度转圜道,可怀疑的目光丝毫没有收敛。 鸣哥只好如实说道:“好吧,那小厮见我揭下告示,叉着腰喝道,“我告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假装扮做武林高手,实际只会些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待会儿到了府上,要是连韦大侠的试验都过不了,你就等着竖着进横着出!” 又问我是否反悔,不然待会儿过不了试炼,连命都难保,他可不会给我收尸。” 阿星和袁梁都忍不住笑道,“噗!哈哈,鸣哥你这遭遇也是难得,那小厮可真是胆大妄为,连你都怀疑。” 木清眠关注点却不在此,立马问道:“韦大侠?你去李府可见过了?是清风岛韦家的人吗?” 鸣哥回道,“见到了,可蒙着面,不确定是不是清风岛韦家的人。期间交过手,功夫末流就算了,还爱耍阴招,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只说了句姓韦,是受李府所托而来,其他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李府主人一见到我,好像见了鬼似的,连忙吩咐人驱赶,我哪受那气呀,正想好好理论一番,那韦氏狗贼却拦住了,说是见我身手不凡,可以留下帮忙找人。于是,我就在李府暂时住下,等了差不多五日吧,有四十多号人了,就一起上虎荡山。” “我怎么觉得那人那么像韦家老二,那个阴险小人呢?”木清眠听鸣哥如此形容,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槲寄尘所说的韦家二家主,韦俊之!哎呀,还叫什么韦俊之呀,干脆就叫‘伪君子’算了,人如其名!不,那可是真小人! 鸣哥忙问,“公子你见过此人?” 木清眠否认:“那倒没有,我听说过韦二此人,只说是虚伪至极的小人,听你描述,觉得十分吻合。” “对了,后来呢?人救下了吗?” 鸣哥喝口茶,继续说:“该说不说,人多还是好,加上我一个打十个。那虎荡山,山势雄厚,只是野兽颇多,还好他们做好了准备,只要避开大型野兽,其他的倒不足为惧。我们没费多大力就找到土匪老巢,把李家幼女救下了,顺利得有如神助。” 不待鸣哥继续往下说,袁梁先疑问出声道:“鸣哥,我之前听过虎荡山,说是真的有大猫在的。山上那么多野兽,你们怎么避开的?” “那劫匪武力低下,怎的看到你们一大帮人上山了还不跑,也不挟持李家幼女,好讨价还价;就放在老巢,也不怕野兽叼走了,怎么就算到你们会顺利找到,且把赎金给了,还能把孩子安全带下山呢?” 见袁梁举一反三,开始多方面思考漏洞了,木清眠心里慰贴,感叹道:孺子可教也! “嗯,此事诸多疑点,或许鸣哥你当年未曾在意,你再仔细想想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木清眠赞同道。 鸣哥点头道:“嗯嗯,如今听你们一说,我也这么觉得,可毕竟时隔多年,容我仔细谢谢。” 海风微凉,月色被云遮挡,朦胧迷人。烛芯挑了又挑,一时间都无话可言,沉默得听见呼吸声。 第12章 痛惜宗门少人才 月影绰绰,拱圆形的木窗正开着,海风轻柔地拂进来,扑在槲寄尘脸庞。 槲寄尘正迷糊间,隐约听见有人在敲门,可受不住眼皮实在沉重,一时还以为是幻听,正打算不搭理人。 反正门没锁,若门外的是木清眠,恐怕直接就进来了,不会在门外磨叽那么久,非要等着人给他开门。 可奈何没有了敲门声,那门外的人还是不死心,还在继续说着什么;因听不太清,又被搅扰了好梦,槲寄尘只好拖沓着鞋,饱含怨气,有气无力的去开门。 一打开门,正想发脾气质问,入眼便瞧见一个眼生的店小二,一边赔着笑,边把手中托盘放着的熏香递给槲寄尘,十分拘束地说道:“贵客,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来打搅您。这是我们掌柜特意交代的东西。” 见槲寄尘未接,就放在门口花架上,又耐心解释道, “海边风大,此间房虽在里间,可耐不住咱这酒楼有时喧闹得很,这是特意给贵客寻的助眠的熏香,愿贵客您能睡个好眠。” 槲寄尘见这店小二说话滴水不漏,不好直接拒绝,虽感觉奇怪,但还是礼貌点点头,应道,“那就多谢掌柜的费心了” 店小二见槲寄尘没有明着拒绝,就放心的离开了。 槲寄尘打着哈欠,闻见那熏香并未是香气浓郁到不能让人接受,而是淡淡的草木香,与海风湿咸的味道比起,简直好闻太多了。 槲寄尘暗自琢磨:掌柜的明摆着知道木清眠他们是白云宗的人,应该不会在这香里下迷药吧,那么大个酒楼,背后肯定要么是有人,要么就是自身不好惹,不然这人来人往的,难保有惹事的,没点手段,不可能顺利地开十多年。 于是,放心的扑倒在床上,盖起被子,沉沉睡去。 一边已经呼呼大睡,一边还在绞尽脑汁分析着。 刚才也有店小二来醉梦生送熏香,不过被一向小心的鸣哥笑声冷淡的拒绝了。 赖不住店小二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收下了。 不过,等店小二一走,一杯冷茶就直接泼向熏炉,顿时一股潮湿的草木灰味,在房里迅速蔓延开来。 “啧,”木清眠轻掩高挺的鼻子,又拿手扇了扇,感觉没那么浓烈了,才作罢。 “算了,先不纠结此事了,先把宗门来信拿我看看。” 木清眠惊觉江湖之事,一件往年小事都牵连甚广,就不必一直浪费时间,免得陷入此间难以抑制。 当思想走进死胡同,那就不走了,缓一缓,自然有路可以出来,这叫有的放矢。 木清眠只觉得能悟到这些道理,自己真是个天才。 闻言,杜知言把信从怀里掏出来,交给木清眠。 禀报道:“清衣公子也往吴家堡去了,不过,并未把那孩子带上,只说是路途遥远,不宜长途跋涉,拐道把孩子送去了墨城,而具体是墨城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嗯?墨城,是送到宗门联络点了吗?” “这就不知道了,想来这清衣公子,连随行的三个神使都刻意避开了,应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杜知言猜想道。 “这清衣还还真是特立独行啊,那孩子就那么撂在墨城,也不怕出了闪失”木清眠只觉得心累,对于只会加重负担的人来说,不听劝告是最正常的事了。 随即嗤笑道:“我说嘛,好端端的近路不走,偏偏要绕远道,还以为是一时起了玩心,不想回宗门呢!看来吴家堡已经不安全了,他都知道了,那江湖上的诸多势力,也必然会前去凑热闹。” 摇摇头,又气愤填膺道:“这清衣师弟,可真会给我找事干。这下就算我想闷不做声的把东西带回宗门,那也低调不了了;简直想都不敢想,这一路上会有多少埋伏。那槲寄尘就是个行走的香饽饽,不信到时候你们瞧,好多人来争抢,那场面!怎叫一个刀光剑影,我们可就遭老罪咯!” 长叹一口气,把信烧了。 “信上只交代了两件事,其一,寻韦氏剑,剑谱;其二,把韦氏余孤带回宗门。”木清眠看了信,只挑重点讲。 思虑一会儿,随即喊人:“拿纸笔来,我给宗门写封回信。” “正好房里有,公子,给。”阿星递上纸笔,站至身旁,就着冷茶水研墨。 木清眠摆了好大一会儿架势,挥笔自然霸道,行云流水,洋洋洒洒的一番动作下来,就挥挥手,把墨迹甩干。 阿星接下信纸,正欲卷好塞进竹节,不注意瞥了一眼,顿时被震惊到无以复加。 只见信上赫然摆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知道了。 阿星气结:看那架势,还以为写的什么长篇大论呢!公子也好歹该争取一下,宗门都把任务安排给我们,那清衣公子是来游山玩水的吗?明摆着的偏心眼儿,一点儿也看不出公子受宗主看重!江湖传言有误啊! 见阿星还愣着,木清眠出声提醒道,“什么信还要我亲自来装,你愣着干嘛呢?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阿星把信装好,略带委屈,可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只默默心疼他家公子。 公子每次都不争,对于传言也不澄清,那明明就是捧杀,哪里是看重了,宗门里做任务就算了,下山了还是偏心,这清衣公子莫不是宗主儿子吧! 木清眠敲了一下阿星的头,笑着道“莫不是见了你家公子的字,感到自惭形秽?你放心,等回宗门我教你练字帖,不说能成书法大家,只要能学到我三分,就已经胜过好多人了。” 阿星一阵感动。 “放心,你我宗门手足,给你打个折,价钱好说。不要黄金万两,不要黄金千两,只要白银……” 感动早了。 木清眠收获一个大大的白眼。 鸣哥笑道,“公子,你就别逗阿星了,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木清眠长叹一声,就陷入沉思中了,只有节奏轻轻地敲打桌面。 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严肃正经起来。 一群人讨论半天,也没分出个子丑寅卯来,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抓耳挠腮,还有的顺着桌子,走了一圈又一圈。 木清眠看了看周围的几人,脑袋都涨得疼,只觉无语问苍天! 动脑子可真是个体力活,之前做任务都是宗门给线索,或者直接杀人,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现在线索得自己找,对于只会武功不善谋划的人来说,确实是被难住了。 苦寻无果,木清眠怀疑宗门的资源都打了水漂,这都培养了些什么人才!论才智一个有用的都没有!都是些武夫,宗门危矣! 待了好一会儿,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木清眠灰溜溜的回了醉花间。 推开门,见地上没人,木清眠急忙快走几步,见窗户大开,心下一凉。 正准备把守在楼顶的人叫下来问问,一转头看见床上被子平铺着,只露出个红扑扑的侧脸来。 呵!还好没跑,不然给老子抓到腿都给你打断!到时候不仅你完了,我回宗门也会完了! 放缓脚步,轻轻走到床头,立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又探出三指搭在槲寄尘手腕上,见他脉象沉稳,放下心来,重新掖好被子。 顺手把手背贴上额头,只是微微热,应该是蒙着被子捂着了,没发烧。 把窗户关了一扇,又把被子从柜子里拿出来,在地上铺好。把靠近床头的蜡烛都给灭了,本来也想把熏香灭了,但见槲寄尘没什么不良反应,还睡得安稳,就留下了。 一气呵成,不知不觉的做完这些,木清眠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始怀疑自己。 他跑了又如何,又能跑到哪里去呢?恐怕前脚刚出这酒楼大门,后脚就有人来通报了。即使手无寸铁又如何,邵掌柜酒楼暗处的高手也不是吃素的,没人会瞎了眼来上等房闹事,我何苦多余担心呢? 干坐着也无趣,心里想着事,睡意全无。 刚想在屋里转转圈,放松一下脑子,又怕把睡着的人吵醒了。只好悻悻起身出门去,打扰别人了。 见木清眠去而复返,众人皆疑惑不解。 鸣哥率先出声问道:“公子可是想起了什么?” 木清眠干巴巴道:“没有,我是来问你们有没有想到什么” 几人异口同声道:“自然没有。” 木清眠坐下,喝了口茶,慢吞吞的说:“知言,明天一早你就去墨城,找那韦氏余孤,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就行了,不必打草惊蛇。照鸣哥记忆,再去查下那个李家,之后就到吴家堡与我们汇合。” 杜知言点头,“是,公子” “鸣哥,你待会儿再给他讲讲李家的事” 木清眠叮嘱道:“注意甩掉尾巴,万事都要保全自己。” “嗯,我晓得的” 木清眠有对袁梁说:“袁梁,你盯着钱庄庄主,看他平时都接触哪些人,干些什么,主要是那些行为怪异的人一定要多留心,然后去解氏钱庄,找找那里是不是也记载了十一年前调官银的事,注意切不可暴露自己,朝廷江湖不相干,可不能引起纷争。” “同样,注意自身安危,” 袁梁点头,“是,公子” “那公子,我呢?我做什么呀?”阿星迫不及待地问他,生怕把自己落下。 “你?你就去把梁戌给我叫来”木清眠只好临时派个活给他干。 阿星不服,木清眠一记刀眼:还不快去?要我请你吗? 若不是端着江湖气节,房门都要被阿星摔打地直晃悠。 夜间风大,又凉快,梁戌一进屋就紧挨着人坐下,挤挤更热乎。 木清眠切一杯热茶给他,徐徐开口道:“梁戌,你明天还是照常,把槲寄尘盯紧了,必要时保他周全,此人不能有闪失。” “你也不用守着了,今晚就好好休息,这酒楼的掌柜有几分手段,倒是不用浪费力气了,有人护着呢!” “梁戌明白,公子。” 木清眠思索着还有没有遗漏,忽又开口:“对了,鸣哥,明天你起早点,去找邵掌柜要辆马车,还有五匹马,知言你记着自己牵一匹走。”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此去吴家堡,至少还有一整天的行程,为节省时间,会走小路。到了七星关后,密林难行,会把马车弃掉,这时候,梁戌你就千万要防备槲寄尘趁势跑了。” “而知言,袁梁你二人切记,不管线索查得如何,都要到吴家堡与我们汇合。今天是约定的第二个夜晚,还有两天一夜,此外我们会在吴家堡留三天,三天内,你们两个务必赶回来。” 几人点头,木清眠一挥手,就都各自去检查准备了。 “鸣哥,明天把酒楼早饭也多带几份,各种不易坏的吃食也准备点儿”木清眠底气不足的恳求道。 鸣哥笑出了声,不过还是无情拒绝了,“公子有所不知,此次下山,经费早已不足。明天买马都是一大笔支出,搞不好还得赊账呢!” 把一个银子少的可怜的钱袋拍在桌子上,强忍笑意道:“不过,还请公子放心,不会让你饿着,再不济包子馒头还是吃得起的。” 木清眠哭丧着脸,“好了,早点休息吧,明早一早就出发” 噌的一声就起身,急急忙忙的都走得顺拐了,引得屋里几人一阵笑。 阿星顿时不满道:“我干什么呀?还什么都没给我安排呢?” 鸣哥宽慰道:“放心,明天,等明天一定有你忙的。” 又叮嘱道,“你们几个都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知言,你跟我来。” 知言与鸣哥也不知去了哪里,阿星几人干脆就直接睡下了,坐船晃得人难受,几人精神一放松,都倒头就睡了。 ‘要珍惜每个能好眠的日子’,这是白云宗的宗旨,但这话是木清眠胡说的,奉行的都是跟着木清眠的人,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阿星。 回到醉人间的木清眠,听见槲寄尘平稳的呼吸声,早忘了计较睡床,睡地铺的事了。 烛光摇曳,睡颜忽明忽暗,风只微微的飘进来,又轻悄悄地溜走。 多么美好的景象啊!不忍打破。 木清眠只好认命地睡在地铺上,侧过身,旁边是触手可及的槲寄尘,望着望着,困意袭来,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第13章 各有其梦,各有其遇 夜深人静,月光洒进来,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点余光,顽抗着扑闪几下,到底还是熄了。 醉花间房里,熏香的点点烟雾,缭绕又让人沉醉。 这时,门‘吱呀’的一声,进来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高大身影。 轻手轻脚的把门带上后,径直走向床头。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竹节,先是凑近木清眠,又看了看躺床上的槲寄尘。随即把竹节拧开,放到木清眠鼻下,等了几息,才放心的收回来。 槲寄尘睡得早,这时正想翻身;睡眼朦胧间,瞧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就站在床头,还以为是冤魂索命,立马被吓醒了。 还没来得及‘啊’出声,就被捂住嘴,一掌劈晕过去。 黑影拿绳索仔细把槲寄尘捆了个结实,一把扛起,黑暗中好似踩到了什么东西,被其一脚踢开,动作极快地施展轻功,从窗户越下。 窗下早已有人在此等候,见黑影来了,连忙把一个被布包裹严实的东西递给他。 又拱了拱手,说:“先生,保重!” 黑影只点了个头,言语简练:“替我谢过你们掌柜的。” 拿过东西,转而把一封信递交给他。然后一路狂奔,向山而去。 来到后山山顶后,暂时歇息一会儿,又沿着小路,一路向东去。 山路难行,密林丛生,百草早已生长。万幸月光照耀下,还认得路,不至于在林中乱窜。 无间楼里,掌柜的一手撑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一手放在柜台上,算盘歪放着,账本上的字迹横七竖八,还有几个大的墨点。 此时一个店小二入门来,赫然就是那守在窗下的人,也是给木清眠他们送熏香的人。只放了个封信在柜台上,便走了,没入黑暗中,不知所踪。 掌柜的好似长了眼睛,人一走,就清醒过来了。 拆开信,光速看过后,支在蜡烛上燃了。 摸了一把胡子,拍拍手,喊来账房先生,自己去里间睡下。 醉梦生的几人睡得极不安稳,呓语声连续不断的响起。好似做了什么噩梦。 有的哭泣,有的大喊,还有的悔恨哽咽,后面又陆陆续续的转为欣慰,欢乐的笑声。 阿星刚开始是小声呜咽,然后气狠狠地,咬牙切齿的咒骂着什么,言语含糊不清。 安静了一会儿,又像是要嚎啕大哭的架势,却硬生生憋着,只从齿间蹦流露出些抽泣声来。 过了半个时辰,情绪渐渐安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舒一口气,半梦半醒间,抬手一抹,竟然是眼泪!阿星感觉这比见了鬼还要震撼,怎么会这样?自己为什么会哭呢? 转身去看其他人,好吧,大家半斤八两都差不多。哭没哭自己不确定,但浑身乱扭的,口齿不清胡咧咧的,一会儿笑,一会儿气的放狠话的,还有一阵鬼哭狼嚎的,等等,各有千秋! 后面都陆续安定下来,不再吵闹了。 此时夜已过了大半,再有一个半时辰左右,天光将大亮。 阿星已无心再睡,靠在床头干坐着,闭上眼,脑袋里好似有一场风浪,激荡着脑神经,一阵清醒,一阵迷糊,让他痛苦不堪。 其他几人有人醒了,不过见大家都没动静,又闭眼假寐,面上一片平静,心中一片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静。 梁戌是个例外,紧靠着窗户躺着,任这月光倾泻脸上,也丝毫不动,也没见他有什么反应,就只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而隔壁醉花间房里,木清眠可谓是难受至极。 起初做了个美梦,梦里自己已及冠了,一身武功不说是独步武林,却也是难逢棋手。 梦见山间一处院子里,茅草屋简单不简陋,桌椅板凳,茶具杯盏,字画笔墨,无一不彰显主人高雅品味。 院旁竹林翠立,竹影婆娑,紧靠凉亭。亭中一坛酒,两酒杯,清风明月,对影独酌,好不逍遥快活! 饮了一口酒,借着月色,来到院中。 提剑起势,步伐轻快,手腕轻收,又猛然击出。行云流水,身姿矫健,剑影残缺。 环身舞剑,剑上反射出月光,眼中凛然寒芒,双芒重叠。 屈膝轻跳,双手大开,一剑划过。竹叶窸窸窣窣,飘飘然而落,风起时,一剑半空悬停,一片完好的叶子缓缓落在那剑上。竹叶青,剑身寒白,持剑人,好不风流! 待收剑负在身后,未至凉亭,却见一位绝色佳人端茶而来。 将茶放在凉亭石桌上,素手纤纤,轻点茶沫,端至木清眠面前。言语温柔,笑意盈盈。轻撩罗绮,一步一生莲。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有美人兮,月下而立。 罗帕轻掩,难掩笑颜。佳人开口,如有天籁。 “七郎,可是不喜这茶?”美人轻蹙峨眉,眼波流转,娇笑地问道。 木清眠愣住,不知所措,接下茶杯,磕磕巴巴解释道:“自然不是,只是喝惯了酒。”仰头一口饮下。 美人肤白貌若桃花,在月光下更是白得娇嫩。 美人转至木清眠身后,双手搭在他肩上,抚摸他脑后的秀发,慢慢移到簪子处。 木清眠更是坐立难安,可又不知道为什么腿沉乏得紧,一步也迈不开。 美人温言温语道:“七郎,我们是天定的姻缘,我等你来寻我。” 木清眠疑惑道:“江湖儿女,哪来的姻缘?我的武功就是我最好的姻缘!” 美人充耳不闻,自顾自的说着话:“而现在,七郎你该回去了!” 一把拔下簪子,刺向木清眠脖子,顿时鲜血直流。 美人癫狂大笑,胡言乱语一通,走到院中,竟欲拔剑自刎! 木清眠连忙捂住颈子,可血还是止不住的从指缝中流下来,滴答滴答,地上血,天上月,红白相应。 美人最后就直勾勾地盯着木清眠,不言语,只是又哭又笑的,难以琢磨。 此时,那朦胧的面容,逐渐清晰。 木清眠眉头一皱,正欲上前看清,美人手用力一划,溅了木清眠满身血。血糊上了眼,一把揩去,睁眼看,好熟悉的一张脸! 顿时被吓的一个激灵,腿一登空,醒了过来。 借着微亮的光,摸索着爬起来坐着,大口大口喘着气,手还在胸前拍着,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抬手擦擦汗,一手在身后撑着,一手扶额,感慨道:“怎么是槲寄尘?要吓死个人啊!” 缓了一会儿,又觉得梦真实得要命。梦中舞剑可谓是花样繁多,怪不得手有点酸呢! 拍拍脑子,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又躺下了。 此间的人还在好眠,有的人还在肩上,伴着月色,一路走过山林,越过山丘,淌过河水,终于得以歇息。 槲寄尘睁开眼,只见眼前一晃一晃的,自己不是好不容易抢到床睡了吗?怎么感觉在飞啊,这路怎么还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呢? 想挣扎着飞高点,发现胃被顶得难受想吐,一颠一颠的,更难受了。 转头发现自己在一个人肩上,好家伙,我这么大体格,你硬生生扛着走,真是佩服! 槲寄尘开口问道:“这是哪儿?” “你是谁?要带我到哪儿去?” 黑影见他醒来,一把撂在地上,还好草厚实,不然得给人摔出毛病来。 声音沙哑,回道:“不该问的别问,跟我走就是。” 把槲寄尘双手绑好,拽着另一头,牵着就走,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槲寄尘依依不饶,“要死也得死明白吧?” “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何处?你怎么把我带出来的?……” 黑影见他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面色冷峻:“想活命,就闭嘴!” 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儿,回头见槲寄尘一路上还在嘀嘀咕咕,黑影语不惊人死不休:“我是你大爷” 槲寄尘怀疑耳朵出了问题,被惊的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杵在原地,绳子一扽,才踉跄着往前走。 第14章 跑得了槲寄尘,跑不了吴家堡 鸡鸣声起,早晨的集市,喧闹不止。人群来来往往,小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预示繁忙的一天正式开启。 有的人才从梦乡里醒来,可有的人还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路上,还有的人像牵了一头倔驴,赶不起来,也丢弃不下。 “算了,歇会儿吧。”黑影把绳子的一头绑在树上,将将够槲寄尘坐下的长度,要想解开绳子,就得站起来,那样黑影就会发现,那剑也会及时的出鞘,槲寄尘心想:真是老奸巨猾! 借着林间透过的微弱光亮,槲寄尘看清了黑影的一只手臂,有一个算得上歪瓜裂枣的刺青,像树,又不像是树,比树细,又不是花,难以想象。不过看着到还是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槲寄尘累瘫在地,叫唤道:“我说大爷呀,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呀?” “去你该去的地方”黑影答道。 槲寄尘问:“什么是该去的地方,还有不该去的地方吗?” 黑影答:“该去的地方就是你该去,不该去的地方就是你不该去,到了你自然知晓。” 槲寄尘异想天开地问道:“诶,那你真是我大爷吗?” 黑影沉默一会儿才回道:“如假包换” 槲寄尘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信” 黑影冷漠道:“随便” 这天没法聊了,槲寄尘气急,只称累了,要休息,直接闭上眼。 心里盘算着:大费周章的把人抗来,想来不会轻易给杀了,放肆一些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黑影不说话,只喝了水,盯着东升的日光,又抚摸着一把玄青色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山上寂静,山下热闹。 无间楼里,账房先生打着盹儿,店里伙计忙忙碌碌,擦桌子,摆凳子,连靠街的窗户也拿着鸡毛掸子清扫灰尘。 陆续有客人下楼来,一个个的要么伸懒腰,要么打着哈欠。酒劲过后,都心有默契地点了清粥小菜,要远行的客人,倒是没忘了吩咐喂好马匹,再外带一份吃食。 零零散散的坐了几桌人,多以三五成群的结伴同行为主,也有的孤身一人,稍显落寞。 鸣哥起了个大早,亲眼盯着挑选的马匹,装好吃食,又照例喊了早饭到房里,才回到醉梦生,叫醒其他几人。 几人动作有素地收拾好,就各自独坐,回味昨晚的梦去了。 想问其他人,又觉得时间紧迫,此事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免得徒添烦恼,一个个都挂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鸣哥见阿星还未起,只晾他年纪小,头次出远门,贪睡是正常的,反正还有一会儿才走,到没有什么要紧事,便没有喊他。 又转身去隔壁醉花间,准备将木清眠喊醒。 抬手正欲敲门,不料,屋内人传来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他妈的,竟敢趁老子睡着了,偷偷跑了!” 声音愤怒到颤抖,一摸胸前衣襟,又嚎了一句:“我的老天爷啊!我完了!” 听见这迷惑的言语,鸣哥随即改敲为推,直接冲进房中,只见他家公子正坐在地铺上,还保持仰天呐喊的姿势。 瞧见来人,木清眠回过神来,指着一张空荡荡的床,哀嚎道:“我那么大个活人,不见了!” 鸣哥满脸的不可置信:“是不是出去方便了,公子你没注意到?” “嗯,有这个可能”木清眠冷静下来,“你去问问酒楼里的人,” 听见穿透屋顶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把正在补觉的阿星都给震醒了。 几人连忙赶来查看,只见木清眠手忙脚乱的从地铺上爬起来,正歪着身子穿鞋。头发凌乱,衣袖上的一个灰脚印,格外引人注目。 几人立在门口处,面面相觑,不知缘由,不敢贸然发问。 鸣哥回来,只冲木清眠摇了摇头。便收拾好东西,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阿星步履轻浮,慢悠悠来到门前,见几人没有进去,便卯足劲,硬生生往里挤。 打量了一会儿房间,又仔细瞧了瞧木清眠的脸色,咦,奇臭无比,还是少说话为好,乖巧地退至一边。 不见另一人,鸣哥刚刚的摇头,是对着公子摇的,他们两在打什么哑谜?阿星看不明白,忍了忍,话还是到了嘴边,:“公子,那个槲寄尘呢?他去哪儿了,怎么没有看见他?” 木清眠阴沉着脸,没好气道:“跑了” “怎么会跑了呢?他吃了散力丸,体力支撑不了多久,就算要跑,也跑不远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木清眠郁闷至极:好吃好喝供着的一条鱼,把网撕破,还带上网跑了! 阿星被怼的哑口无言,指指木清眠的衣袖,嫌弃道:“公子,你就穿个鞋怎么还把衣袖弄脏了呢?” 木清眠低头一看,果然,那灰色的脚印不偏不倚,就在袖口处大咧咧的摆着,深怕人看不见。 拍了又拍,一撩袖口,只见手腕往上,小臂处赫然是青紫一块,上手摸了摸,隐隐作痛! 木清眠心情不爽:这是被人打了,肯定是那个槲寄尘干的!妈的,亏老子还待他那么好,不打不骂,给吃给喝;真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家伙! 送早饭的店小二,见门口堵着一堆人,进也不是,不端进去也不是,纠结地在不远处徘徊。 处在最外边的杜知言,一把接过盘子,打发人下去后,端到桌上,“这样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公子早些用饭吧!” 木清眠点头,麻木地喝口粥后,突发神经的问道:“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众人点头。 “那就都用饭吧!” 几人麻溜的喝完粥,又吃了些包子小菜。都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坐着,就像一尊尊石头雕刻,毫无感情。 阿星见大家都吃完了,也停下筷。一双水汪汪的鹿眼,就那么眼巴巴的盯着盘中所剩无几的几个包子。 木清眠说:“检查下东西,走吧!” 话刚停下,一只手快出残影,一把端起盘子,倒进一个小布袋里。双手迅速打个结,提溜着出门儿去。 木清眠只‘啧’的一声,也跨出房门,下楼去。 几人分散回房,杜知言先行一步往墨城而去,袁梁紧随其后往钱庄去,距离不远,倒是没有用马。 少了个槲寄尘,马车正好用不上,想退掉,但银子都交了,木清眠不好意思开口,只局促地左看右看。 鸣哥倒是个精打细算的,对账房先生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废了一番口舌,顺利退掉了。 阿星看着干瞪眼:“公子,你说,宗门是不是落魄了,连一辆马车都用不起?” 木清眠盯了盯他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的,存心揶揄道:“嗯,是落魄了,有些人都八百年没吃过饭了,更别说是酒楼包子了。” 阿星反应过来,被气的脸红脖子粗,面具都挡不住满脸的怒气。 值得称赞的是,并未有被羞辱的无地自容感,反而义正言辞地教训起人来:“公子,浪费可耻” 这下倒是把木清眠搞得无地自容了,是啊,不过是依靠宗门衣食无忧地过了几年,怎么就不知人间疾苦了呢?连基本的节约都忘了。 见木清眠一言不发,阿星以为自己说得太过了,这么明显的道理,公子怎会不知呢?再说了,公子平时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顿时心里一阵懊恼不已。 思绪回笼,木清眠感叹道,“你说得对,是我忘本了” “先去把马都牵过来吧。” 阿星只好暂时放下后悔的心思,到马厩去了。 梁戌凑近木清眠,用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公子,那把剑也不见了。” “嗯,知道了,无碍,继续赶路吧!”木清眠像早有预料到似的,一点也不惊讶。 翻身上马,早市人多,熙熙攘攘,只得小心慢行。 出了集市,一扬鞭,夹马肚;只听得耳边马蹄声起,风声呼啸而过。 晨光曦露,少年衣袂翩飞,淡金霞光披身,好似仙君。 山间小路,四人疾驰而过,林间鸟惊飞,扑腾着掉下几片轻羽。闻见动静,小兽躲避。 路遇一河,轻提缰绳,马蹄扬起,马声嘶鸣,暂停河岸。 梁戌翻身下马,只身先行,捡一河边腐木,试探河水流速,深浅。 片刻后,丢木上马,先行淌下河水,堪堪没到马腹位置,这河也算不浅了。 缓慢小心地一步一步试探,万幸无事,平安到岸。梁戌调转马头,点头示意:“可以过,不过得慢慢来,不可着急催马。” 得到证实,后面几人陆续跟上,有惊无险,皆安全渡过河水。 顺河岸而上,骑行半时辰后,在一大石板处停下,稍作休息。 鸣哥提来食盒,梁戌找河边水草的叶子铺在大石板上,阿星把毯子垫在一旁,木清眠就坐在毯子上,干等着人伺候。 “公子,来,先喝点水,”鸣哥说着,已经把水壶拎开,倒在杯子里,递在木清眠手上。 又把食盒打开,把一些包子,馒头先摆上。 木清眠已经适应了颠沛流离的日子,已不再对吃食挑三拣四了,有条件自然可以犒劳自己,没有条件,就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眼也不眨,拿起包子就啃,好歹也带点肉,还不干巴得噎人。 鸣哥又拿出肉干,肉脯,还有一些卤货摆上,纵使木清眠已做好心理准备,可还是吃了一惊,眼睛簌地亮了起来,三两口啃完包子,又抓起卤鸡腿肉,毫无包袱得啃起来。 已经连续赶路约摸三个时辰了,几人也不推辞,算不上狼吞虎咽,但确实是比平常速度快了些。 木清眠趁着喝水的间隙,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道:“待会儿把马放会儿,让它们吃点草,你们也先休息会儿,半个时辰后,继续赶路” 木清眠早上情绪起伏过大,虽面上不显,但心内早已乱如麻。好不容易得以暂时放下一会儿,可问题还在,不能一味的置之不理。 简单用过饭后,便又陷入某种诡异的沉思中。 两岸青山相对,树木郁郁葱葱。马儿吃草声,河水潺潺声,若是不着急赶路的话,确是游玩好去处。 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的阿星,也去看马儿吃草,待了一会儿,感觉无聊,又一步一步挪到木清眠身旁。 见他只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发呆,不解问道:“公子,河水有什么好看的?” 木清眠冷淡地反问道,“你知道孔夫子吗?” “知道,可和你看河水有什么相干?” “你不懂,我不怪你”木清眠故作深沉道。 阿星着急道:“公子,你都没说呢,怎么知道我不懂?” 木清眠:“因为说了,你也不懂。” “……” 阿星又问:“那为什么槲寄尘都带剑跑了,我们还要去吴家堡?” “槲寄尘会跑,但吴家堡不会跑” 木清眠又抬头望望天,还好山谷中,日头照下来,有树遮挡,并不刺眼。 阿星更疑惑了,“我还是不明白,公子,你不要讲这么深奥的话了” 木清眠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所以才叫你多念书啊!” 和木清眠对话,只会被气死!阿星冷哼一声,要单方面冷落木清眠。 鸣哥在不远处,听到这些对话,只笑着摇摇头。 后又对阿星解释道:“我想,公子的意思是,槲寄尘再跑得远,也不可能不去吴家堡拿东西;人跑了不要紧,我们到了吴家堡,自有宗门联络点在打探消息。” 见木清眠没反驳,又继续道: “况且,那槲寄尘还被压制内力,就算骑马,也比我们快不了多少,所以吴家堡还是要去的。” 阿星恍然大悟,连忙向鸣哥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不错,道理就这么浅显”木清眠赞同道。 阿星见此,立马把之前的问题抛出:“鸣哥,我还是不明白,孔夫子和这河水有什么关系?” 鸣哥被问的语塞:“呃…你听说过孔夫子吗?” “嗨,你这是什么话,那论语不就是他老人家编写的吗?”阿星认为鸣哥也太瞧不起人了,傲娇不满道。 “呃,那是夫子的再传弟子所着。”木清眠提醒道。 “啊?那有什么区别?反正主要记录的都是夫子的言行。”阿星争辩道。 “我跟你说不清楚!”木清眠只差气急败坏了,别过脸去,不再看阿星。 阿星不服:“是公子你没解释清楚!” 木清眠气哼哼的走了,“算了,我还是去看马吃饱了没?” 鸣哥也准备及时抽身:“时辰差不多了,我去收拾东西。” 目光转向不远处的梁戌,梁戌回避眼神的交流。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你知道的,我就没念过书。” 这一个两个的都欺负人,等回宗门,阿星发誓:一定会成为宗门最博学多才的人。看他木七公子还能在我面前拽文,卖弄才学! 第15章 暴躁大爷解槲忧 四人休息好了,继续往上走,顺着河岸,走到一处平缓的坡,又往山里去了。 正值正午,虽是初夏,但阳光毒辣得很,好在密林高耸,遮挡了大部分光线。越是上坡的路,几人越是小心翼翼的,好像也跟着马儿费力起来。 遇到难行的路,就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好在马儿吃饱了,倒是不会撂挑子,不愿意走,不然,那可真是倒霉透了。 当几人还在密林里钻时,有的人又恰巧顶着正午的日头,口干舌燥的被赶着走。 “真的太热了,大爷啊,你先给口水喝呀?”槲寄尘舔舔干裂的嘴唇,冲他这位无中生有的大爷喊道。 “前面树下,可以”黑影惜字如金。 槲寄尘一听,加紧脚步就往那树下赶,那绳子都绷直了,连带着走在后头的黑影步子都大了起来。 再往下就是遮天蔽日的密林了,阴凉处果然就是好,槲寄尘满意地靠着树坐下,向黑影伸着手。 黑影把水壶丢给他,便不再理会,只望着对面的山腰处,凝神静气。 闭上眼,感受到耳旁的山风呼呼的吹过,风声在几座山之间回旋,又拂过山顶来,凉爽将暑热一扫而空。 再一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还夹杂着微弱的马蹄声。 黑影睁眼,来到槲寄尘面前,也盘腿坐下。 槲寄尘屏住呼吸,只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妄动。只全身紧绷起来,盯着他。 黑影拿过水壶,连着喝了几口,把剑拔出就砍向槲寄尘,动作迅速,槲寄尘来不及反应,只瞪大了双眼,这可无处可逃啊。 待槲寄尘回过神来时,只见地上躺着两截断绳,剑已回鞘,黑影还是一言不发。 槲寄尘越发迷糊了:还以为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死了,结果,只是砍个绳子,太吓人了,就不能解开吗?搞得以为双手被剁了,这场面,太血腥了。 “前辈,到底意欲何为?”槲寄尘声音都还在发颤的问道。 “不是大爷吗?怎么又是前辈了?”黑影饶有兴致的问他。 槲寄尘无心纠缠,沉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黑影挑眉,抚摸剑身,开口道:“这次怎么连个称呼都没有?” 缓缓拔出剑:“没规矩,没礼貌。”剑已至颈侧。 槲寄尘单手推开剑,语气渐缓道:“大爷,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呢!” 黑影嗤笑道:“呵!你倒是识时务得很” 收回剑,入鞘后,又说道:“我有几件事,找你确认一下,确认完了,就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槲寄尘纳闷:“什么是该去的地方?不会是阴曹地府吧?” 黑影忍不住笑起来,言语也轻快起来:“自然不是,你和他倒是有几分相像。” 槲寄尘心放回肚子里,说:“哦,那就好” 又连忙问:“不过,他是谁,为什么说我们相像?” 黑影还来不及回忆,就立马转弯道:“与你无关。” 槲寄尘无语:“那这位大爷,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怎么就确定你就是我大爷的?” “就算你是我大爷,可你有什么证据呢?” “你要确定什么事啊?” “我才十六岁,很多事还不知道呢!” “你……” 见槲寄尘还在叭叭说个不停,黑影的脸都黑得像锅底,忍无可忍,拔剑指向槲寄尘的喉咙。 气愤道:“闭嘴!” 槲寄尘顿时噤声,吞咽下口水,不再开口,安静如鸡。 黑影把剑收回,握住剑柄,一只手杵在地上“我问,你答,不许多话。” 槲寄尘点点头。 黑影沉吟片刻,开口问:“你姓槲?槲叶落山路的槲?” 槲寄尘点头,欲开口,又被黑影冷冰冰的眼神吓回去了。 黑影又问:“清风岛韦家是你杀的?都杀光了吗?” 槲寄尘点头,又摇摇头。 黑影不耐烦道:“让你不要多话,没说让你当个哑巴,怎么点头又摇头的,说清楚!” 槲寄尘叹一口气:“是我杀的,但还有一人没杀得了” “是个孩子?” 槲寄尘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黑影淡定道:“我没什么不知道” “那你还问我?” 黑影:“都说了是确定,你不承认,我就不能确定。” 日头偏西,黑影挪了下位置,靠槲寄尘更近了,为了不显得害怕,槲寄尘强忍着,没有隔开距离。 黑影盯着槲寄尘眼睛,把那把剑拔出一般,展示到槲寄尘眼前,问道:“送你这把剑的人,是你什么人?” 槲寄尘嘴硬道:“你猜” 黑影无语,沉默下来,让剑回鞘。 槲寄尘见他好似神情落寞,心中猜想:莫非他认识姑姑,可他这表情一会儿笑,一会儿像要吃人似的,到底是敌是友啊? 黑影试探性问:“是你亲近的人送的吗,他是不是有人称他为先生?” 称他为先生,不是什么狗贼,那大概率就是友了。 槲寄尘点头,“是我舅舅” 黑影又盯着槲寄尘脸看,看得人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你和他真的挺像,不止长相。” 槲寄尘:“可能吧,传言说外甥像舅呢!” “对了,你认识我舅舅?” 黑影承认,“嗯,我也认识你姑” 槲寄尘:这舅舅也认识,姑姑也认识,感情就是不认识我爹娘呗!什么人呐! 此时,风过林梢,渐渐不那么热了,黑影估摸着时辰,站起身来,看向槲寄尘,伸出右手,言语温和道:“你见过这个刺青吗?” 槲寄尘仔细看了一眼,“没有,不过感觉很熟悉。” 此时,黑影额头已沁出细细的汗,望了天空中的太阳一眼,开口道,“哦,起来,我们该出发了。”黑影便先行踏入林间小道,也不怕槲寄尘不跟来。 槲寄尘拎起水壶的绳子,系在腰上,赶忙追上前去。边走边问:“去哪儿?” “不会又是什么——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黑影还是只顾往前走,只飘回一个字:“嗯” 又朝身后递来一个小瓷瓶,“吃了它。” 槲寄尘接过来,“这是什么?” “毒药。” 真是会开玩笑,不过自己已经中了毒,不怕!万一以毒攻毒,把毒解了呢! 拎开瓶塞,一口吞下。 槲寄尘叫住他:“瓶子还你。” 黑影摆摆手,“送你了!” 突然加快脚步,用轻功在林间低空穿行,只传来一个声音:“不必谢!” 槲寄尘被这操作震惊到无以复加,还有好多事情没问呢! 拔腿就追,边叫嚷道:“大爷,等等我呀!” 一口气追了四里地的样子,槲寄尘累得气喘吁吁,双手支着腿,喘的前俯后仰的。 黑影站在一棵树上,叉着手,鄙视道:“笨!还是个弱鸡!” 槲寄尘立马不乐意了,反驳道:“哪里笨了,我舅舅说我可是槲家难得一见的天才!” 黑影坚持道:“你舅舅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又飞速穿行,一会儿是在树上,一会儿在地上,总之,就是不会等槲寄尘追上。 槲寄尘累得咳了起来,站直身子,准备试着运气,突然发现,自己内力竟恢复了,真是个大喜事,连忙运起轻功,追赶黑影而去。 第16章 木七欲过七星关 与此同时,木清眠几人已到七星关关口处,入了关,就更不好走了。 山势太过陡峭,那简直就是一条腰带挂在绝壁上,有胆小的马儿,嘶鸣着停步不前,或是原地打着转儿,几人只好下马安抚。 把马牵在阴凉处,梁戌前去探路,鸣哥用剑砍了些草给马儿吃,又拿水壶给木清眠。 阿星一手扇着风,嘴里叫囔道:“鸣哥,还有多远?累死个人啊!” 鸣哥擦擦汗,喝了一口水,安慰道:“快了,过了七星关,再路过一个小镇,就到了。” 阿星累瘫在地,痛苦不堪叹气道:“啊!每次都是快了,快了,快了后面又是要翻过一座大山,我都不敢相信你了,鸣哥!” 鸣哥也坐在地上,“真的,这次是真的!” 阿星更加痛苦道:“真的这句话我也听过好多遍了” 又转头看向木清眠:“公子,等狗哥回来,咱们都歇一会儿再走吧!” 木清眠疑惑:“狗哥?” 阿星点头:“嗯,梁戌呀!” 鸣哥和木清眠一起看向阿星,疑惑又无语。 阿星讪讪开口道:“那个‘戌’不就是狗的意思嘛?” “袁哥名字里也有个梁,叫梁哥会让人误会,都不知道是叫的谁,所以梁戌哥就叫狗哥,好分辨一点。” 鸣哥还欲说什么,木清眠抢先开口道:“真有智慧!” 又握拳伸出个大拇指:“勇气可嘉!你家公子,我!也佩服得五体投地!” 随即靠在树干上,闭眼不说话了。 见阿星又看向自己,鸣哥也点头道:“我赞同公子所言。” 阿星得意极了,“哼,我好歹也是有点文化底蕴的!” 木清眠心里冷笑:呵!真希望梁戌回来,你也怎么觉得。 不多时,梁戌探路回来了。 木清眠让人来到树阴底下:“先喝水,歇一会儿吧。” 梁戌接过水壶,连续饮了好大几口,喘了口气,便将路况一一道来。 “这是关口,我们得从旁边的小路上去。山势险峻,刚开始特别狭窄,会有落石下来,马儿切不可受到惊吓。” 折断树枝,在地上边画出来大致路形。 “大概有二里路,过了路便开始宽了。再往前三里路,就要小心了,这里有几个转弯,山风很大,并且藤蔓粗壮挂石壁而下,骑马的话,一不小心会被掀翻滚下崖去。” “但一旦过了这些藤蔓路,就没有什么障碍物了,所以再往前就没有去探了。” 木清眠点头,路线了然于心,“嗯,休息一会儿,时间不多了,不一会儿太阳就会下山了,这是背阴面,光线会比平时更暗,所以,我们一定要趁天黑之前过这七星关。” 三人点头,梁戌在一侧去休息了,木清眠最后望了几眼地图,用脚把地抹平了,施展轻功上了一棵大树。 日头逐渐西沉,天还很蓝,木清眠感觉人也很难。 七星关果然名不虚传,七座山像北斗七星一样,可唯独眼前要翻的这座山最为险峻。 传说一旦掉下崖去,就是点了七星续命灯也换不回来魂魄,谷底更是毒障四起,毒虫种类巨多,大猫,大蛇的更是比比皆是。 几人费了那么多精力,绕了那么远的路,才小心避过。而这里,不是避不过,而是时间的确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木清眠只觉得头疼,纸上谈兵多了,会天真地认为江湖好混,真到了江湖,那可真是狗命险中求啊! 处处危机,有人为的,也有老天爷安排的;总之,避无可避,只得迎难而上。 见那绝壁上的路,若隐若现,山顶更是虚无缥缈,看不真切,直叫人心里没底,木清眠也拿捏不准。 不过此关,回宗门,不死也要脱层皮;过此关,万一落崖,九死一生。 两条都是绝路,顿感失望。心里一片冰凉,稀碎得彻底。 阿星见他家公子,在树上久久不下来,仰头问道:“公子,你饿啦?” 莫名其妙的问话,木清眠疑惑:“啊?” 阿星以为他没听清,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冲树上吼道:“我说,公子你是不是饿了!” 木清眠顿时心更累了,都什么时候了还醒着吃!莽声莽气回道:“我没饿!” 阿星又喊:“那你爬在树上干什么?” 木清眠实在是不想回答,敷衍道:“看风景!” “哦” 这下终于消停了,木清眠立在树梢上,感觉风都温柔了许多,闭眼感受这风力。 突然,树枝乱颤,把木清眠吓得一个激灵;只见一张脸,准确来说是一张面具,就往木清眠眼中不断放大。 木清眠怒吼道:“阿星,你要吓死我,让你没有公子跟随吗?!” 阿星委屈,连忙隔开一点距离,但这树梢颤抖得更厉害了,吱吱作响。 阿星一本正经的给木清眠讲宗门规则:“木七公子,此言差矣!我们十二神使只会跟随下任宗主,至于这次出行,只是为了辅助公子你,并无其他意思。” 木清眠怒气直冲颅顶,语气也强硬起来:“行啊,连木七公子都叫上了,阿星,等回宗门,你就另寻去处吧,我木七还没得到宗主承认呢!你跟着我,着实是受委屈了。” 说罢,转身下树来,一甩衣袖,背在身后,气的脸都红了,加上晒了一会儿,更红了。 阿星急忙追下来,“公子,你别生气呀!” 木清眠疾走几步:“哎哟,我哪敢哦,堂堂白云宗的第十二神使,我怎么敢的?” 阿星在后头追,“公子,就是开个玩笑,你读书人的气量呢?你格局呢?” 木清眠去看马儿,就是不理人。 阿星急了,“公子,你可真小气” 木清眠阴阳怪气:“嗯,你大气” 阿星正欲扯扯木清眠衣袖,被一把甩开,“都是男的,别扯袖子,娘们唧唧的,像什么话!” 阿星顿住:“公子,我错了,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你别不理我呀!” 木清眠已经失去理智了,明知道现在不是拌嘴的时候,也知道阿星不过是说了实话,可还是被气的失了分寸。 也开始口不择言了,“你没错,是我的错,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辜负了你的追随!” 阿星正欲解释,“公子,我…” 木清眠直接打断:“不用叫我公子,我担待不起,叫木七就行!” 语气放缓,可还有一丝余怒在:“梁戌,可休息好了?准备出发吧!” 行走江湖,冲动是大忌。 可时不待人,是得上路了,天一黑,危险也更多,夜间的关口,比白日更为凶险。 梁戌点头,翻身上马,首当其冲的走在前面。 见木清眠迟迟不肯好言好语说话,前面路又险,阿星也不敢再打扰了,默默跟在身后,垂头丧气地盯着木清眠后背。 木清眠只当没察觉到,“大家都小心一点,把梁戌画的图记在心里,切不可莽撞。” 几人回道:“是,公子” 随即启程,向山壁而行。 第17章 惨遭大爷嫌弃 “看到那条山间的路了吗?”黑影站在树上,背对着槲寄尘说道。 槲寄尘始终慢人一步,一手撑膝,一手扶树,弯腰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问:“大爷,容我歇歇,哪儿的路啊?” 黑影嫌弃道:“算了,就知道你不中用!” 槲寄尘头也不抬,张口就来,逞强道:“不是我不中用,是大爷您太厉害了,这就没法比。” 黑影飞身下树,一把扶住槲寄尘肩膀,右手在槲寄尘胸口处运转功力,恨铁不成钢道:“别抗拒,安心接受便是。” 槲寄尘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得默默承受着,满脸的欲哭无泪。 黑影手势繁杂,几息间就变换了好几处位置,渡功完毕,及时收手回来,深怕槲寄尘会黏上甩不掉似的,转身就站得老远。 经黑影一阵运气,槲寄尘立马感受到全身轻松,忙得寸进尺的讨要此等功法,毫不意外,收获了一记白眼。 “大爷,还要走多久啊?我走不动了,连饭都没吃上一口,早就饿得没力气了!”槲寄尘虚弱可怜兮兮道。 “山顶往下的大石壁处,到那儿有吃的。”黑影开口道。 槲寄尘看向那大石壁,顿感吃饭遥遥无望:“啊?那么远,大爷,你轻功了得,再带我一程呗!” 黑影没有回答,反而问他:“你真的是花扶砚的外甥?” 槲寄尘不置可否:“那还有假?” “你可有怀疑过你的身世?”黑影一脸真诚地问,“比如,在一个月黑风高夜,一个尚在襁褓中婴儿被丢在花家门口,然后因为花还是未婚,所以把你给他姐花鸣意抚养…” 槲寄尘还是头一次遇见有人怀疑自己的,反问道:“大爷,你有什么依据这样推断呢?” 黑影:“因为你悟性低,还谎话连篇,一点也不像花家的孩子。” 槲寄尘觉得这就是误解,或者说是诽谤,“那你之前还说我长得像我舅呢!”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槲寄尘无语,“……那你非要怎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 “跟上!” 黑影转身,提起气,脚法诡异地转身就往石壁奔去。 当槲寄尘还在和黑影争论自己像不像小舅舅花扶砚时,木清眠几人磕磕绊绊,有惊无险的已经过了那条绝壁险路。 除了木清眠,其他三人身上,手上都受了点伤。要么就是被坚硬的石头擦到了,要么就是一个不留神,被树枝或者藤蔓挂住了,一个用力,被划出些伤口;还好那些都没毒,受的只是些皮外伤,无关大碍。 等走完这绝壁险路,木清眠脸上灰扑扑的,其他三人也没能幸免,连面具也沾了不少灰。 一路上,阿星更是强打起精神,势必不让木清眠再生气,不过经过鸣哥的开导,阿星也明白一些道理:实话也会无形中伤人,有些话要经过深思熟虑才能开口。 阿星还在为之前的事懊悔着,公子除了嘴毒了一点儿,脾气臭了一点儿,太爱钱了一点,剩下的就都是优点了。 自己那么说,肯定是伤了他的心,可他还是会提醒我,要再小心一些,不然滚下崖去,他懒得下崖去把我捞上来,诶!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呢? 几人早已精疲力尽,连马儿都疲惫得走得摇摇晃晃。完全翻过山腰来,就看见山下的镇子了,木清眠认为,蜿蜒的小路都变得可爱起来了。 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几人也不急于这一时,先让马儿休息,不然连着赶了一天路,累坏了,还得又花钱重新买,多不会过日子啊。 几人就那么瘫在只铺了一层茅草的地上休息,木清眠口含一根茅草,翘着腿还一摇一晃的,望着快要落入山头的一半红日,还有一半黄灿灿一般红彤彤相互交织的晚霞,狐狸眼中瞳孔的颜色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迷人极了。 倦鸟归林,凡人归家,各有归属,没有归属的,自然还在路上。 槲寄尘心气郁结:这黑影每次一到关键时刻,都是转身就走,每次问话,或者是被问到什么事情时,都是这样,搞得槲寄尘完全拿他没有办法。就算你问他,他也不爱搭理,完全只说自己想说的,只问自己想问的,别人问的看心情回。 槲寄尘感慨道,“真是要了老命了。” 然后立马动身赶紧去追黑影。 全速追赶也被落下一大截,槲寄尘追着追着,脑子里却不断冒出那黑影所施展的脚法来,或许自己也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槲寄尘已经极力复刻黑影的步法了,不知是顺序错了,还是力量不足,右腿拌左腿,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槲寄尘连忙吐出口中的泥土,腐叶挂在头上,头发乱糟糟。 正准备爬起来,黑影就站在他面前,嗤笑道:“悟性不够,你就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槲寄尘仰起头,不满道:“大爷,我本来就资质愚钝,你何必把实话说的那么难听,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 爬起来拍拍身上,又贱兮兮的问:“那大爷你可以教我吗?” 黑影觉得很少有人脸皮厚到如此地步,强硬拒绝道:“我承认,你前一句话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后面那句话就纯属是不知好歹了。” 槲寄尘嫌弃:“你说你是我大爷,难道就没点见面礼要给我这个大侄子?” “早就给过了,” 槲寄尘疑惑:“那我怎么不知道?” 黑影:“解开你内力的药,我还附赠了剩下的一瓶给你。” 槲寄尘震惊,“这也算?” 黑影反问:“怎么不算?好歹对你有用,况且我还扛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有,这把剑也给你拿回来了,你怎么能贪得无厌呢?” “诶!要是大爷你早说的话,我就不会让你这么费力了,我肯定是乐呵呵的跟您走的,”槲寄尘假装懊悔道。 黑影意味深长的看了槲寄尘一眼,“少贫嘴吧!” 槲寄尘见这位大爷不再那么冷漠,打算趁热打铁,多了解一些情况。 满脸带笑的问道:“我说,这位大爷,您贵姓啊?” 黑影答:“无名小卒罢了,继续赶路吧!” 说完,转身就走,不过好在没有急吼吼的在树上飞了,而是慢悠悠的走,像是游山玩水一般,同样,总是把背影留给槲寄尘。 槲寄尘感到心累,每次好不容易聊得熟络起来,就会有一盆冷水把他浇醒,一问到关键问题,这位背影大爷永远都是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真是受够了这种折磨! 第18章 震惊!大爷与木狗崽子如此相似 槲寄尘有气无力,慢悠悠的赶向大石壁,心里在默默盘算着怎么脱身为好。 内力倒是恢复了,可剑怎么拿回来,打又打不过,万一和那木狗崽子一样,硬喂人吃下毒药怎么办?况且,我如今也没什么去处,就是不知道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爷,能不能行行好教我几招,这样行走江湖也多了几分底气。 诶!也不知道他到底算是哪门子的亲戚,槲家都被杀得差不多了,剩下其他一些旁支都是些普通人,肯定靠不住,不会来寻我。 他应该不是槲家的,不然当初槲家就不会被灭门了,他武功这么高强,肯定能抵挡一阵儿,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可外祖那边的亲戚只有大舅舅继承外祖衣钵,学铸铁手艺,一直呆在淮阳城里,不曾远行。 小舅舅倒是爱游山玩水,一路结交朋友,可他是个书呆子,手无缚鸡之力,只爱以文会友,以酒交朋,这位大爷也认识他,莫非就是小舅舅无意中结识的高手? 至于那些远房表亲就更是来往甚少,所以,这位大爷应该也不是远房表亲中的某一人。由此可知,这大爷肯定是小舅舅的朋友,不然费那么大功夫把人掳来,不杀,也不抢,这不是有毛病吗。 不过,就是不知道大爷具体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是受小舅舅所托,要把我带回淮阳城?可我不能回去呀,万一被韦贼余孽发现了,只会带给他们灾祸。 当初那伙贼人就是假惺惺地打着不伤平头百姓的幌子,逼父亲交出槲氏剑谱的,不然哪那么痛快就让韦贼拿到,不料韦贼为了免除后患,对槲氏本家赶尽杀绝,连幼妹都没有放过,当真是禽兽不如! 明明做了最恶心的勾当,可为了遮掩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只好以不伤普通人为挡箭牌,迷惑住其他江湖人士,好让人不得多加指责,虚伪至极! 见槲寄尘脸色变化个不停,一会儿欣慰,一会儿苦恼,一会儿气愤,又转为绝望,一副欲泣不泣的鬼样子,黑影叫住他:“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槲寄尘被突然惊醒,连忙回道。 黑影只叮嘱道,“专心点,滚下去了,我连尸骨都不会给你捡回来的。” “嗯,知道了”槲寄尘心不在焉敷衍道。 脑袋就像一团浆糊,有些事情捋不清,就会越想越乱。 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大爷身后,浑浑噩噩的,直到额头撞上下垂的树枝才回神。 瞟了一眼山下,这哪是看不见谷底啊,分明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顿时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打起精神来,紧跟上他的背影大爷。 夜已经将黑不黑的时候了,万一一脚踏错,或者是被这些树枝,藤蔓绊住,都有可能翻身滚下崖去。看来,务必要小心谨慎了,这可马虎不得。 好不容易来到大石壁处,黑影只让槲寄尘喝水,言明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食物,又拿出一个瓷瓶,让人吞下一粒药丸。 义正言辞的睁眼说瞎话:“此药丸是大补,莫要浪费。” 看着与木狗崽子同样操作的大爷,槲寄尘心生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还有一丝悲天悯人,不过是心疼时运不济的自己。 槲寄尘问:“天都黑了,我们还要走吗?” 黑影还是比较善解人意的,体谅地说道:“不走也行,我走,你留在这儿喂大猫,对了,蛇也挺多的,你自己小心点就是了。” 槲寄尘立马从地上弹起,催促道:“大爷,我觉得还是赶路要紧,咱们快走吧!” 黑影欣慰的点点头,“嗯” 一路无话,槲寄尘有好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时机不对,如此险境,还是不要分心为好,还是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 期间更是差一点就失足掉下崖去,好在他大爷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身手敏捷一把就把他拎上来,也不言语刺激他了,只说‘看着点路’,‘你眼睛呢?’,已经算得上很温柔的语气了。 一路战战兢兢,到了地方后,槲寄尘腿都还在抖,自然是逃不过他大爷一阵奚落,“出息!” 槲寄尘眼红着小声辩解:“我天生就胆小,这哪能怨我?” 黑影勉为其难的安慰道:“哦,我只是感觉有点丢脸。” 槲寄尘眼神示意,大爷这话不必说出来的,我心中有数。 黑影下巴一扬,冲槲寄尘示意,“看见山下的村子了吗?明天正午你就可以去那儿了。” 槲寄尘点头表示看见了,问他:“我们为什么现在不去?” 黑影道:“因为要明天正午才去” 槲寄尘问:“为什么是明天?” 黑影道:“不为什么,我就要你明天正午去” 槲寄尘担忧道:“那我们今晚睡哪儿?山上会有狼、大猫,还有大蛇的,很不安全。” 黑影不耐烦道:“那就睡树上!” 槲寄尘还是担忧:“可是会掉下来的,万一摔死了怎么办?” 黑影眼神逐渐冰冷,持剑的手蠢蠢欲动,“那你一晚上都睁着眼,有什么危险自然就能第一时间发现了。” 槲寄尘仿佛被噎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一口怒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极了。 看了周围一圈的树,赌气似的,飞身跳上去,找到顶端的粗壮枝丫,紧紧靠住树干。 坐了一会儿感觉还是不放心,又把腰带解下,绕过树干和自己绑在一起。 嗯,这回踏实了。也不去看他大爷在哪儿,只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吐槽他。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想到了前一个也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木清眠。 这位背影大爷和他好多地方都很像,简直不可思议。说话一样的噎人,一样的阴阳怪气;还都喜欢拿武力威胁人,一样的一言不合就拔剑,连不肯回答问题也是一样的。 令人惊奇的是,两个人都脾气暴躁,只不过,木狗崽子嘴更毒,脾气除了暴躁,还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真是绝了,怎么会遇到这样两个人?莫非我上辈子刨他们家祖坟了? 还有那个木狗崽子,不知道下次见到,还会不会让我还他黄金一百两的天价药钱,毕竟他眼里好像只有钱。会不会直接杀了自己呢?毕竟自己胡编乱造的说拿到了秘籍,还无中生有出一个在吴家堡等着我的黑衣人。 诶!人生好难啊,奈何我小小年纪,就承受了那么多不该承受的事情,老天啊!今生我一定多积德,等来世投个好胎,不用大富大贵,能平安顺遂就好! 世间少有公平,比如:槲寄尘睡在野外树上,木清眠睡在客栈软铺。 但也有公平,槲寄尘在想木清眠会把他怎么样,同理,木清眠也在想槲寄尘,不过是在想怎样弄死他! 江湖充满传奇,才有那么多心有灵犀。 第19章 无忧镇上忘忧河 山下无忧镇上的一家客栈里,木清眠几人已经酣睡好眠了,连马儿都累得在马厩里不再打转。 山下的晚风是温柔的,就像偶然间路过一样,等无风时,才让人感受到风曾经拂过。 都说风过无痕,可既然是存在过,怎么能当它没来过呢。 镇子小,天在将黑未黑时,行人都会步履匆匆往家赶。更别说现在天已大黑,街上更是人迹寥寥,除了偶然间传来一两声狗吠,整个镇子都好像沉睡了一般,安静无声。 檐下泛白破旧的灯笼,散出微弱的烛光,只堪堪照见青石板路,光亮处是晕开的点点散光,昏暗处是黑沉如墨的永夜。 时至夜半,木清眠翻过身来,就怎么也睡不着了。竖耳倾听,寂静无声;强行闭眼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可越压制反而适得其反,越是冒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来。 木清眠烦郁地从床上坐起,双手使劲挠头,“唉!赶路时,在马上都困得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躺再床上却又睡不着了,真是会折磨人!” 烦躁地起床,摸索着去喝口冷茶,这下好了,更清醒了。 茶杯被捏得快要变形了,长叹一口气,又松开。瘫在椅子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呆滞地望着房梁;待视线开始模糊,眼睛开始酸涩时,又如行尸走肉般得躺回床上。 只好干望着床顶的纱帐,神游天外;木清眠觉得人生一大痛苦,莫过于此。 阿星一沾枕头,就睡得死沉死沉的,全然忘了无间楼里,就是毫无戒备,连为何做了奇怪的梦,也不知缘由,就仓促赶路了。 此时被木清眠起来连续的动静惊醒了,还以为是梦游,结果听见又说话,又喝茶的,看着倒与平常无异,就没管他。 随即想到,还没问其他人有没做奇怪的梦呢! 赶路时,倒是有歇息个一时半会儿的,不过怕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倒还耽误行程,就把这事儿压在肚子里。 况且还心有忧虑:一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二是不知道该向谁说。 时机不对,说了白费。 晚上倒是个好时机,可一个二个的不是腰酸,就是腿疼的,疲惫不堪,倒床就睡。 诶!这让人如何开口。 狗哥性子冷,说了他也没啥话回应你,反而自己会先着急起来。 鸣哥虽年长几年,阅历丰富见识广,可一路上让他操心的事太多了,还是不要打搅他为好。 至于公子嘛,那就更不能说了,白天才惹他生气,刚才吃饭时倒是没有了那副别人欠他钱似的臭脸,但是也好看不了哪里去。也没有特意的不理人,就是太一本正经了,让人好不习惯,肯定还在气着呢!阿星苦恼到,这人气性可真大。 等下一次公子在有什么动静的时候,一定要主动点,打破沉默,不然再这样下去,公子不觉得有什么,自己都要憋疯了。嗯,就这样办。 想到这里,阿星放心的又睡下了。 可木清眠还是辗转反侧,默念心经十几遍,也睡不着;睁开眼感觉困,闭上眼又无比清醒;傍晚时分想槲寄尘的事情,现在得闲了又继续想,可分析来分析去,心里总会有另一个声音钻出来打岔,最后不了了之。 “诶,算了,听天由命吧。”木清眠扯过被子,把脸盖上,叹气道。 当阿星和木清眠半夜还在为各自的事情纠结时,鸣哥和梁戌两人,已经把无间楼做怪梦的事分析得差不多了,不过见木清眠已然睡下,就没来打扰。 风过林梢,月落乌啼。 夜间山风大,树上就更冷了。 槲寄尘冻得哆哆嗦嗦的,打着摆子,又搓搓胳膊,实在是受不了了,跳到地上。 找个到人腰际的草丛,丢了几块石头,没有蛇爬出来,也没有听见什么动静,躬身钻进去,缩卷着身体睡下。 而他的背影大爷还在树上,不过不在最顶处,也不在才离地面的低矮树枝上,正是中间段。 太高了树枝细,风大,不安全;太低了,蛇虫蚂蚁轻易就爬上来了,也不行;中间偏上一点就刚刚好,没有冷风,也没有树底的阴冷,温度变化相差不大,有什么突发事情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见槲寄尘钻进草丛,黑影只是瞥了一眼,就继续眠着了。 鸡鸣声起,日出东方,半遮半露的旭日,带来黎明的曙光。 月亮早已不见踪影,灯笼里的蜡烛早就燃烧殆尽,镇上的百姓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卖早点的小贩,走街串巷地吆喝着;提着菜篮的妇人,和卖菜的老板娘讨价还价;沿街的商铺陆续都开了门,打着哈欠的掌柜,和忙碌的伙计;在日头升起时,就注定好了一天所要做的事。 横穿整个无忧镇的忘忧河,依旧静静流淌,桥上人来人往,洗菜的大娘,打水的大叔,无一不透露小镇的和平安详。 一睁眼,木清眠下床就打开窗看,只见河畔的杨柳嫩芽点点,随清晨的风摇摆枝条。望向远处,屋顶袅袅炊烟升起,预示犒赏自己的第一个恩赐已经在进行中了。 或许人就活那么几个瞬间,是家人团聚的一顿饭,是归来的游子看见故乡的第一眼,是久别重逢,是每一个平淡日子里的瞬间。 思绪随着忘忧河,流经每座生命的桥,流过几道湾,汇入江河处。 “公子,早饭来了。”阿星出声提醒道。 “嗯,大家都吃吧,此去吴家堡没有多远路程了,到了后就只等那里管事的消息了,你们不必太过担忧。”木清眠回头对几人说道。 饭后几人就骑马出发,不过不像之前那么赶了,只按平常速度,几人都肉眼可见的轻松起来。 沿着河边的路就能走出镇子,四匹马也精神抖擞,驮着几人慢悠慢悠的,好似也舍不得这忘忧河水。 临行前,客栈老板对木清眠说,无忧镇上的人,正是因为在每年正月十五的花灯节上,把写满烦忧的花灯放进忘忧河,让它流向远方,花灯飘走了,代表烦忧自然就没有了,若是他有空,让明年再来此处,也入俗放个花灯吧。 木清眠表示以后有机会肯定会来的,不过时间就不能确定了。 至于其他三人,又戴面具,又都有武器在身,老板压根就不敢招惹,自然也就只告诉了木清眠。 自然的,木清眠也没告诉三人,免得他们又觉得老板怎么还搞特殊呢。况且自己一看就是好人,所以掌柜的才如此行径,这人与人啊,终究是不能相比的。都怪自己太受欢迎了。 第20章 槲寄尘喜提新大爷 日上三竿,快到正午。 槲寄尘早就从草丛里爬出来了。 带着一头杂草,脸也花了,衣服上更是泥点与树叶的汁水,相互掺杂,花一块,黑一块的,在纯蓝衣袍上好惹眼。 肚子饿得咕咕叫,睡也没睡好,体力早已透支了。 背影大爷始终依旧,永远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感觉不会累,也不会饿一样。 “大爷,现在我可以下山去了吧?”槲寄尘征求意见,其实也不光是征求意见,主要是身无分文,下山了难道还能抢别人吃的不成? 还有,剑还没还我呢!我干脆地走了,剑就便宜别人了。再说了,下山之后又去哪儿也没告诉我呀。 “可以,去吧。”黑影干脆利落,一点都不啰嗦。 把一个钱袋递给他,“剑我先留下,你先去吃饭,再置办身衣裳,我在镇外十里地的茶摊等你。” “记得不要耽误太长时间” 槲寄尘打开钱袋,见银两足够,答应道:“行,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转身朝小路下去,这时已经腿脚有劲儿了,不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记得把脸擦擦,还有你头发好歹捋捋”黑影朝他背后喊道。 槲寄尘脚步顿了几秒,本就是下坡路,差点又摔倒了,只挥手示意。 待走到忘忧河边时,下了台阶,就着冷河水抹了脸,照着河面抓下头上的草叶子。 待简单收拾一番,弄得像个人样了,才走进一间饭馆。 “掌柜的,我要卤猪蹄、清藕排骨汤、还要个爆炒腰花,就这些,米饭也要多一点。” 槲寄尘点了自己最喜欢吃的几样,有银子就是可以任性,还好是别人银子,自己的银子可经不起这么个花法。 “客官,你一个人吃不完的话,不免浪费,可以看看其他小菜。”店小二好心劝告他。 “我先把账结了,你放心,我吃的得完” 见槲寄尘坚持,小二不好再劝,只得依了他。 不一会儿,菜上齐了,闻着香味,槲寄尘口水直流。几乎是放下菜的一瞬间,筷子就精准地叉起一个蹄子,送入口中。 三下五除二,就只见槲寄尘唇角努努,骨头就吐了出来。 边吃便毫不吝啬赞扬道:“入口即化,软糯回弹,劲道又不硬不柴,很是不错!” 邻座的客人见此,也胃口大开,吃起东西来感觉更香了。 腰花火候正好,又滑嫩入口,又香辣脆爽,吃的槲寄尘连连呼气,米饭更是添了又添,不知是第几碗。 有的客人就算吃饱了,看槲寄尘吃的那么香,也吩咐店小二要带份腰花回去吃。 排骨更不用说,只那么轻轻一撮,骨肉就分离了,藕汤更是浓郁鲜香,最后连汤都喝完了。 槲寄尘摸摸滚圆的肚皮,不甚优雅地打了个饱嗝,起身准备去找成衣店。 店小二来收拾桌子时,看见空的碗,被惊得目瞪口呆,还真的能吃完,真是好大一个胃! 掌柜的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种客人要是多来几个就好了! 眯着眼笑的是掌勺做这几道菜的师傅,这下在其他几位厨子面前,腰就挺得更直了,头也高高扬起,离涨月钱不远了! 槲寄尘踏出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饭馆招牌,‘如归饭馆’, 嘴里喃喃道,“如归,宾至如归,的确不错,下次还来!” “得抓紧去整套衣裳,不然那背影大爷嫌我误了他时间,指不定在背后给我下绊子。” 边走边望,好在人少,临街的商铺招牌也够显眼,不过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家成衣店。 才踏入门槛,就被一个不注意看路的姑娘撞到了,还不偏不倚,踩了槲寄尘一脚。 槲寄尘正欲发火,那姑娘退后几步,连忙道歉,这下,槲寄尘也是有火发不出,低头盯着脚上的灰脚印,牙都咬的嘎吱响,气死了! 槲寄尘侧身进去,不管那姑娘如何作想,只当无事发生。 店里的伙计量了尺寸,又问喜欢的颜色,风格,还有大致的预算,就进里间去拿衣服了。 姑娘还未走,小心翼翼对槲寄尘道:“少侠,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槲寄尘只专心盯着那些布样,花式,敷衍道,“无碍,姑娘不必介怀” 姑娘不顾身边丫鬟的阻拦,依旧开口腼腆道:“附近的如归饭馆就是我家开的,少侠若有空的话,我可以请你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如归饭馆!天爷啊,我错过了一个吃白食的机会! 槲寄尘表面淡定,内心后悔得快要滴血,若是先来这店铺就好了,悔不当初啊。 不过,陌生的孤男寡女一起吃饭,不成体统,还是拒绝得好。 槲寄尘道:“多谢姑娘好意,不过不用了” “客官,这两套都对得上您的尺码,建议您都可以试试看”伙计拿出两套衣服,摆在槲寄尘面前的台子上。 槲寄尘看了看,两套都是蓝色带了湖绿的点缀;可领口的花纹和底色是不一样的,腰带的纹路也不尽相同;底衣颜色相近,又略有区别;两套衣服各有千秋,实在难以抉择。 伙计见状,建议他:“客人若是实在选不出,手头也宽裕,也可以两套都拿回去,还可以换着穿。” 槲寄尘心里倒是想两套一起拿,可光是在如归饭馆吃饭就花了不少钱,况且花的还是不是自己的钱,看来只能选一套了。 “不用了,我就试下这套吧”槲寄尘忍痛随手指着一套衣服说道。 “好,客人这边请” 进入隔间,火速脱下衣服,发现身上的伤都结痂了,看来好得差不多了,把新衣裳穿上,走出隔间来到镜子前,假模假样的照了照,心里满意极了。 问过价钱后,觉得稍稍贵了一点,但勉强还能接受。让把旧衣服拿个布袋装起来,付过钱后就准备走。 这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姑娘急忙把槲寄尘拦住,“少侠,你如果今日不便的话,以后也可以来我家饭馆吃饭的,你若是不好意思,那我就给你打个对半折吧!” “我…你不必怎么…”槲寄尘想着怎么委婉拒绝,说话吞吞吐吐的。 “少侠不必有顾虑,您只需告诉我名字就好,我会安排好的!”姑娘急了,怕人一走,就不会再见了。 槲寄尘骗她说:“好吧,我姓木,有机会会来的。” 姑娘也报上一个姓,“我姓韦” 槲寄尘像得了什么刺激,脸都沉下来了,啊!好讨厌的姓氏! 韦姑娘含羞带怯,“那,木少侠,一定要来啊” 槲寄尘本就不满了,一心又想着镇子外的他大爷,没瞧见这一幕;立马不停歇地往外赶,好在用饭时已经问过店小二了,轻车熟路地出了镇口,直奔十里外的茶馆而去。 哼哧哼哧,紧赶慢赶的来到茶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过他大爷手中的茶壶,咚、咚、咚地倒入茶碗,动作极为粗鲁,看得他大爷眉头一皱。 “哎呀,渴死我了。”槲寄尘端起碗一饮而尽,咕咚咕咚的声音更像是在挑战他大爷的神经。 待连喝三大碗解了渴,见他大爷就那么上下打量他,自恋道:“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一看就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人物?” “嗯,的确不错。” 黑影难得赞美,槲寄尘嘴角咧起,眼睛带笑。 “我说的是衣服”黑影开口,槲寄尘笑容都垮掉了。 黑影乘胜追击:“还有,余钱给我。” 槲寄尘美好的心情被破坏得彻底,手上茶碗岌岌可危,气的脸都红了。 茶馆摊主,一只手搭上槲寄尘的肩,说道:“年轻人,易怒伤身,碗碎了不要紧,把手割伤就不好了。” 槲寄尘正欲甩开,可被按住的那个肩头,像是被压了一座大山似的,沉重无比,手更是瘫软无力。 黑影起身倾向槲寄尘,一把按住摊主的手臂:“孩子大了,说说就行了,你怎么还动手呢?” 摊主收回手,咬牙切齿对黑影说道:“我还没用力呢,你就心疼了?看到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就烦!喝好了就赶紧滚,滚滚滚!越远越好。” 槲寄尘揉着发软的胳膊,不明白这大爷和这摊主之间的关系,只瞪着迷茫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黑影笑声爽朗,拿起一包完整的茶叶道:“小子,快谢谢你陆大爷给的茶叶!” 槲寄尘震惊,不解,迷惑;怎么又蹦出个大爷来! 陆摊主气的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黑影手中的茶叶,吼道:“你给老子放下!你想要就别打着别人的幌子来要,你个大木头!” 黑影飞快地起身,一下子飞出去好远:“不放!谢谢啦!” 陆摊主转而瞪着槲寄尘,槲寄尘茶碗一撂,拔腿狂逃。 槲寄尘边追黑影边吐槽:这个杀千刀的,每次都不等我! 第21章 堡外谈话引大爷误会 槲寄尘一口气追出去十里地,还好现在不会累得气喘吁吁的,不然又要被黑影所嘲笑了。 黑影把茶叶丢给槲寄尘,“拿好。” “这不是你自己要的吗?”槲寄尘一把接住,问他。 黑影转身负手而立,“我只是让你拿好,没说就给你了。” 槲寄尘闭眼无奈道,“哼,我就知道!”说着直接路过黑影,继续往前走。 黑影转身向小路而去,扔下两个字,“这边” 槲寄尘咬牙切齿地又转身返回,“你不早说!” 黑影:“你也没问呐!” 槲寄尘侧目一瞪:“哼!” 黑影眼梢一撩,没说什么只是笑。 走着走着,槲寄尘突然回头问道:“那个茶馆的陆大爷看着还挺厉害的样子,不过你们两个比起来,谁更厉害一点?” 黑影眸底闪过不屑:“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吗?” 槲寄尘满眼迷惑,不解道:“怎么个明显法?” “榆木脑袋” 黑影越过槲寄尘,边走边摇头道。 “我,榆木脑袋?那位陆大爷还叫你‘大木头’呢!”槲寄尘指着自己脸,满脸不可置信,长睫轻颤,不悦道。 继而话锋一转“哎,大爷你不会是姓木吧?”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呢?我始终是你大爷。” “你看,你看,你每次都这样,总是顾左言他。”槲寄尘不满恼怒道,“再说了,就告诉我个姓名,你还能有什么损失吗?” 黑影道:“的确没有损失,但我就不想告诉你。” “行吧!那你现在可以把剑还我了吧?” 槲寄尘伸手问黑影,黑影看了看,还是把剑给他了。 宝剑失而复得,槲寄尘有点惊讶:“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 接过剑把它背在背后,又把包袱挪了挪位置。 黑影坦然一笑:“剑太重了,我不想拿了。小心点,别把茶叶压碎了。” “那你自己拿着。” 黑影眼神微眯,意味深长地说:“那是给你要的,我凭什么拿着?再说了,尊老爱幼懂不懂?” “哦,那可真是谢谢了啊!” “不客气!” 槲寄尘气急败坏,伸到路上的树枝,一把把它折断,好看的野刺花也惨遭毒手。 黑影看着这些幼稚的孩童行为,只觉得这人纯属手贱。 虽是小路,但林间的树木并不高,所以大多时候都会晒到太阳。 好在没有前些日子那么热了,像是明天要下雨一样,一会儿晴,一会儿阴;另外半边天黑压压的一大片乌云,二人不再说话,专心赶路。 终于,在戌时初,到了吴家堡外围的一家客栈里。不过黑影此时并未与槲寄尘同行,还是照例给了银钱,让他自行前去找客栈住着,说晚上子时会来找他。 槲寄尘心想:这人怎么总是这样,除了赶路能在一块儿,其他时间都不知道干嘛去了,总是神龙不见首尾的。 不过来的路上,当看见‘吴家堡’三个烫金大字时,槲寄尘感觉狗命不保,当时就想转身就走。那个木清眠肯定也来到这儿了,万一碰上了自己就完蛋了! 被黑影一把拽回,“跑什么?这儿有你仇人啊?” 槲寄尘摇头道:“仇人倒是算不上,就是我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骗了他,我怕…” 黑影问:“你骗他什么了?是钱,还是感情?” 槲寄尘急忙摆手:“不是钱,也不是…” “啊?你还能骗人家感情?”黑影顿感惊愕,“我以为只有人家小姑娘骗你的份儿!” 槲寄尘急得团团转,一跺脚:“哎呀,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没有骗人家感情,他也不是什么小姑娘。” “难道是…美艳少妇?”黑影大惊失色,大胆猜想道。 槲寄尘耳尖一红,扶额认命般的开口:“也不是,他是男的。” “男的?” 黑影若有所思,斗笠下的脸背着光,可依旧挡不住眼里的好奇。 摸摸下巴:“你这既没骗钱,也没骗感情,难道是…你骗了人家…” “你想哪去了,你脑子能不能放干净点,反正这事说来话长,我不跟你说了!” 槲寄尘连忙打断,怕他大爷继续胡思乱想,口不择言地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黑影添乱道:“说来话长,那你就长话短说啊!” 又继续猜测:“话说,你不会是骗了人家美色吧?” 槲寄尘连忙否认:“自然没有,况且人家还是个男的!” 黑影好奇的劲儿已经过去了,眼底的不耐烦都要溢出来了,催促道:“那你就别愣在这儿了,赶紧进去!一没骗钱,二没骗感情,三嘛,肯定也没骗到色,你怕什么?” “什么叫没骗到色,我压根就没骗他色好吗?” 槲寄尘音量陡然拔高,忿忿不平道。 “难道是他长得丑?”黑影乱自揣测道。 “不丑,长得还挺好看的。” “哦,那一定是嫌你长得丑,没看得上你!”黑影略带可怜实为讽刺的说道。 槲寄尘气的头疼,叹口气道:“你别再说了,跟你越说越扯不清,我走了!” 三步并两步,急忙离开他这位大爷,怕再说下去,又有更多的误会出来。 可有些事情不是不说就能减少误会,反而越是不说,越让误会加深。到最后,百口莫辩。 在风客来客栈里,槲寄尘用饭后,趁着等热水的间隙,脑中乱如麻,胡乱思考:现如今来都来了,只好祈祷木清眠没来这吴家堡了。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恐怕那木清眠早已在吴家堡等着我落网呢!编造的黑衣人他不认识,但他认识我呀,这吴家堡里里外外那么多集市,高楼瓦厦,只希望千万不要被碰到。 或者说,就算碰到了,大爷好歹能出手相助一把。 想到他大爷,又苦恼起来,早知道是来吴家堡,当初就不该把我从无间酒楼扛走,搞得风餐露宿的,吃不饱睡不好。跟着木狗崽子一起来,起码还能坐个马车,再不济也能骑个马。可他也不会把我内力给恢复了呀,看来跟着大爷虽然受苦,但也算因祸得福了。 不过要是大爷等我到了吴家堡,再把我掳走,解开我内力,那就更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世间总是充满意外,阴差阳错。 夕阳西下,余晖和乌云相互交织,天空开始昏暗起来,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味道,风渐渐大了起来,到处透着闷热的气息。 吴家堡外的老树桩上的乌鸦,咕咕叫着,歪着头转来转去;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冷眼看着路过的人。 第22章 浮云雅舍大爷现,南门偷看木清眠 木清眠几人早在申时末就到了白云宗的联络处。浮云雅舍三楼上的一间包厢里,几人已与此处的吴管事谈论过了相关事宜。 又从管事那里得知,他这位清衣师弟正在堡主家商量事宜,有三位使者贴身保护,木清眠也不再管他。 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槲寄尘与那位神秘人交接秘籍的时候,几人早早的用过饭,洗漱好了,做好了打场硬仗的准备。 木清眠把画着整个吴家堡的地图展开,说道:“明天全天都要全神注意,一旦槲寄尘出现立马盯紧,等那神秘人和槲寄尘会面时,就要暗中包抄上去,记住要先围而不动。等确定那槲寄尘拿到秘籍,神秘人与他分开后,我们才围上去拿秘籍。” 几人点头称是。 因坐着临窗的位置,木清眠只轻轻推开窗户,瞥了一眼楼下。 只见小雨淅淅沥沥下着,街上无伞的人,要么到人屋檐下避雨,要么提起外袍,赶紧往家跑去。 小摊贩赶紧收起摊子,要么就连忙拉起挡雨布,倒是叫卖伞的大叔高兴坏了,更加卖力地吆喝着:“卖伞咯,卖伞咯,既能遮雨,又能挡风的油伞!” “质量好,买不了吃亏,一伞能用好几年呢!” 有心疼孩子,舍不得淋雨的,或是怕感染风寒的,就买了这摊主吹得甚是好用的油伞。 收回手,木清眠指着地图说道:“整个吴家堡呈‘回’字型建成,共有东西南北四个出口。又是经商路上主要的落脚点,三教九流的人也在这儿聚集了不少。逃犯,杀手,什么人都有。各大门派不管明里暗里,肯定都安排了联络点在此处,所以我们尽量不要招惹到其他门派的人,免得引火烧身。” 顿了顿,喝口茶继续道:“还有,吴管事虽然早在堡外,和沿街一些客栈,酒楼饭馆布置了眼线,叫人盯着,但毕竟我们对他们的人不熟悉,不知道他们武艺如何,万一被槲寄尘发现了,暗中杀了我们也不知道,所以更多的还是靠我们自己。” 几人附和道,“公子放心,我们晚上子时会再去查探一番的。” 鸣哥补充道:“明日凌晨卯时前,我们会提前巡视一番,然后各个据点也会再去检查确认。” 木清眠点头,叮嘱鸣哥说道:“嗯,待会儿你就去跟吴管事说一声,免得让人以为我们不信任他手下的人,记得态度要柔和,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别把人得罪了。” “这我拎得清,公子,放心交给我就是。”鸣哥应下,不再言语。 木清眠又补充道:“你们记着,这吴家堡鱼龙混杂,那槲寄尘肯定会乔装打扮,到时候可得仔细分辨。” 又转头看向阿星,“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引动槲寄尘体内的蛊虫。这吴家堡的堡主,本身就是个善用蛊的人,音律控蛊更是练得出神入化,贸然在人家地盘上用蛊,难免会造成挑衅的误会。” “切记,当槲寄尘被我们引到堡外时,你就可以用蛊,但要在短时内把他拿下,所以你的笛子千万要保管好,东西也别乱吃,万不可出差错。” 阿星:“是,公子。” 木清眠黑眸微沉,从容道:“你们切不可掉以轻心,槲寄尘能悄无声息的逃走,还把你们房里的剑拿走了,要么是自己内力已经恢复了,要么就是有人在帮他,亦或者两者都有。” 鸣哥后悔道:“那个无间楼,疑点重重,我们还是太掉以轻心了。” 木清眠道:“一路走来,我们竟毫无他半点消息,此人表面看着人畜无害,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没想道竟隐藏得如此深,倒是挺能忍的,还真是小看他了。” 舔舔干燥的嘴唇,只喝了一口热茶,又继续说道: “梁戌,你晚上乔装后,只去堡外围的客栈转一圈就回来。有什么发现及时报信,不可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梁戌应声,仔细看吴家堡的地图。 木清眠视线扫过阿星和鸣哥两人,“鸣哥你现在就去和吴管事说好,然后你就从西门那里开始查起。而阿星和我则去另外两处。” “你们一有情况就给暗线报信,他们自有一套传递消息的办法,收到消息的人要及时赶过去。没有线索的话也不要停留久了,这堡子里,隐藏的高手数不胜数,免得再生祸端。” 三人异口同声道:“知道了,公子” “嗯,路上小心,不可犯险。” 四人都乔装打扮了一下,出了浮云雅舍就各自向安排好的地方而去。 此时,天已黑了。 雨才停不久,就起了大雾,路上还是湿漉漉的,走起路来容易打滑,还看不太清路。 雨水会冲刷一些想要留下的证据,也会留下一些不想暴露的痕迹。 脏鞋踩到浅水洼或许会被洗干净,但太干净的鞋就算不小心被溅到一点泥水,也会被嫌脏。 更何况是人呢。 槲寄尘已然沐浴完,见雨停了,推开窗深吸一口,雨后的空气更清新了。 躺回床上,想着这次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黑影虽然说的晚上要来,来就来呗,我还得起身去欢迎他不成? 把被子盖好,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殊不知他的背影大爷,还在为槲寄尘这个没良心的狗命奔波。 雨天不好藏人,屋顶瓦片太滑,藏进房间里太容易留下脚印子。可没办法,谁叫槲寄尘是他大侄儿呢! 黑影摘下斗笠,解开斗篷,又易容成一个糙汉的样子。潜进浮云雅舍的包厢,精准地找到阿星的包袱,撒了些不知名的粉末,又点燃一截短香,熏在那些粉末上;然后,悄溜溜的又溜走了。 木清眠几人的计划黑影听了个大概,大致可以明白,槲寄尘说的骗了一个人是怎么个骗法了;既然如此,那自己不就正好假扮那个神秘人,至于说的什么秘籍,回去得好好拷问槲寄尘那个不老实的小鬼。 黑影又去南门和西门看看那两个查到些什么,随便看看埋在暗处的岗都大致有几处。 一番跟踪下来,觉得堂堂白云宗,不过如此,太小儿科了,实在是不入眼,非常的看不上这些小伎俩。 那个腰间别着短笛的就是下蛊的阿星,人看着还是个毛头小子,笛子不错,到时候拿过来也研究研究音律控蛊的技艺;毕竟比起那种打扮得像个神婆,念念叨叨的看着要文雅些。 想到自己只会一点皮毛的医术,还解不开蛊,看来还得先学用蛊,才能更好的解蛊。 行走江湖,果然是技多不压身! 西门那个倒是小心谨慎,办事看着还比较牢靠,可惜年纪有点大,太守规矩了,无趣得很。 南门这个嘛,的确如槲寄尘所言,长得好看。不仅长得白,又眉清目秀的,气质出挑,夸一句相貌堂堂也不为过。 难怪槲寄尘骗了他,现在还感到惴惴不安,心里惶恐得很,当初怎么忍心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小子看着就比大侄儿精明,槲寄尘以后要是还跟他打交道,免不了吃亏上当。 看来还得给他敲响警钟,多提醒他一下。 然后买了壶酒,一路提着,悠哉悠哉地回风客来找槲寄尘。 有他在,保准那个叫什么梁戌的也发现不了槲寄尘,黑影一路步伐轻快,自信极了。 第23章 天不遂槲愿 等黑影进入槲寄尘房间时,已过了夜里之时,槲寄尘睡得香甜。 回来之前还到客栈周围转了转,街上人影寥寥无几,纵使人少白云宗的人更好排查;但一个拎着酒壶的糙汉倒是不会特别引人注意,加上那虚浮踉跄的脚步,一身酒气,就更没人怀疑了。 把酒放下,又换回之前的黑衣人打扮,坐在凳子上,单撑着一只手,望向熟睡的槲寄尘。 黑影就那么静静得看着,不时也望向那把玄青剑,似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久久不能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手上把玩着一枚玉珏,忽地又愣神一会儿,只双目无神的摩挲着玉珏上的字,叹了一口气,把它贴身放回怀中,但心中的伤痛却久久没能平复,只好孤身独酌,在雨雾朦胧的客栈里,显的形单影只,好不落寞。 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把槲寄尘的包袱打开,拿出那包茶叶,捻出一撮,放到已经只有一点余温的茶壶里泡着,又把一颗药丸碾碎,也丢进壶里去。 做完这些,又坐回凳子上,嘴里一阵骂骂咧咧:“我上辈子肯定欠了这花家不少债,不然怎么都十几年了还还不完,老的要护着,小的也要管,一个二个都是会惹麻烦的主,一天天竟是些操不完的心!” 黑影顿感绝望,好像往后余生里,这日子都没有盼头。 一个游侠,本应一路浪迹江湖,寄情山水,好不自在;可谁叫当初意气用事,欠了人家呢?现在不得不还啊。 床上的槲寄尘刚有动静,黑影立马上前去,正准备查看他是否是蛊毒发作,不待伸手,槲寄尘手忙脚乱地连忙朝后爬。 黑影出声提醒:“是我。” 槲寄尘身子不再往后退,对他说:“大爷,你回来了啊” “这不很明显吗?” 黑影直接把茶壶提到槲寄尘床前,往他面前一递:“喝光。” 槲寄尘摇头,摆手道:“不想喝,喝多了睡不着。” 闻到一股酒香,直起身子,伸长了脖子,越过黑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酒壶,盖子都还没盖上呢! 咽了咽口水,抬手指着那壶酒,与黑影商量道:“大爷,我能喝口你的酒吗?” 黑影干脆拒绝:“不能。” 槲寄尘撇撇嘴,也不动手接下茶壶。 又提了提手中的茶壶,再次示意道:“赶紧喝,喝完了有事和你说。” 槲寄尘接过茶壶,问:“什么事?” “喝完再告诉你。”黑影转身坐在凳子上,直勾勾得盯着他,仿佛下一秒槲寄尘在啰嗦,就要掰开嘴巴强灌。 槲寄尘缩缩脖子,“那你给我拿个杯子,就这样我怎么喝?也太不斯文了!” 黑影冷笑一声:“你跟这‘斯文’二字也没多大干系,就不要多此一举了。” 黑影喝了口酒,眼神微眯,语气隐隐不耐,威胁道:“你再磨蹭,我就亲自来给你灌下去!” 行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槲寄尘仰头就开始喝,咕咚咕咚十几口下去,这茶水就喝完了。 躺回床上,把茶壶就那么悬在床边,等了一会儿,见他大爷没接过去放;别扭的起床,拖沓着鞋,把茶壶放好。 伸手就往酒壶探去,被打了个响。 手背顿时火辣辣的,槲寄尘赌气似的,一屁股坐在黑影对面的凳子上,开口:“大爷,就喝一小口也不行吗?” 黑影答非所问:“你茶里我加了药” 槲寄尘险些凳子都坐不住,一双眼里眸光顿时失去了光彩;大爷竟然暗算我? 沉默半响,槲寄尘脑海里正在天人交战,想的头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槲寄尘故作轻松,问他:“毒药吗?” 这下反倒让黑影愣住了,好不容易缓过来,看向槲寄尘的眼神笑意更是藏不住,肩膀都要抖成筛子了。 勉强稳住身子,问他:“你太小瞧我了,我要害你轻而易举,何苦如此大费周章?” 槲寄尘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充满疑惑,“那你放的是什么药?” 黑影眼里充满狡黠,“这你别管,反正是你该喝的药,不过之后不能乱吃东西,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死。” 槲寄尘一颗心又高高悬起,“那你还说不是毒药?” “简直笨的没法,笨到家也不过如此,”黑影不由得心头一梗,“你就从来没听说过,有的药物与食物相克,是不能乱吃的吗?” 槲寄尘回想了一下,认真道:“听说过,但我感觉你说的不靠谱” 黑影翻了个白眼,不悦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救了你那么多次,你还怀疑我?” “再说了,都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倒好,反而是吃喝全靠我,也未曾回报我一星半点。” 槲寄尘无法反驳,但还是不愿落入下风,逞强道:“你说的对,但是当初在无间楼,好像是你把我掳来的吧?” “后面还光靠腿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是乌漆嘛黑的时候就开始走,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热的,还有……” 不等槲寄尘怎么絮絮叨叨,一桩桩一件件的细数黑影的过错,及时转移话题道:“我见到你说的那个人了。” 槲寄尘忙问:“啊?我说的人?” 黑影点头,“嗯,就那个叫什么木清眠的小子,就在堡中间段的浮云雅舍住着呢!” 槲寄尘呆住,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了,他们还笃定你一定会来这吴家堡,制定了十分详细的计划,要来抢你的东西。” 槲寄尘一颗心更是悬吊吊的,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地问道:“如你所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不免担忧,垂头丧气道:“他们人多,我打不过” 黑影接话:“那我也打不过” 槲寄尘眸光一暗,怀疑道:“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打不过呢?” 黑影眨巴眨巴眼睛,用及其无辜的语气回答道:“他们人多啊!” 槲寄尘想到了一条退路,“大爷,那我们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 “太迟了,这吴家堡里到处都有他们的眼线,正在连夜排查呢!” 黑影还嫌不够乱,添油加醋道:“还有那个别着笛子的毛头小子,说是给你下了毒,到时候你可就在劫难逃了。” “反正保准你一露面,就把你拿下。” 槲寄尘做着最后的挣扎:“大爷,反正你可不能抛下我,我人都是你带来的,你得负责。” 黑影继续忽悠,“我自身都难保啊,况且我也不知道那么多人都在找你,我还怕到时候连累到我呢!”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槲寄尘。 当无能为力,又生不出拼死一搏的勇气时,就会处处受制于人,痛苦不堪。 第24章 挑灯夜学步法 推开窗,雾已散去,不过天空还是雾蒙蒙的一片,微小的飞虫绕着灯笼里微弱的光飞舞,黑压压的乌云移到堡上盘旋,像是随时会降下大雨来。 槲寄尘就那么倚着窗,吹冷风。 可冷静的思考力不是光吹冷风就可以得到的,大多数是靠与生俱来的好脑子。 这一点,看槲寄尘吹了那么久的冷风,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就知道了。 但黑影大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只是除了花扶砚外,谁都看不上,格外嫌弃别人罢了。 但,并不代表他也很有智慧,毕竟当初被人忽悠着当了十几年保镖时,那答应的叫一个爽快,心甘情愿。 “喝点酒吧,” 见他就那么杵在窗前,也不说话,黑影心想,这小子这么久那么不经吓,只得出个声,让人别忘了,这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呢! 黑影见他不过来,又循循善诱道:“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喝点就暖和多了。” 槲寄尘转身,神情落寞:“不想喝,你喝吧。” “那你继续睡吧,明早我来叫你” “诶!性命堪忧,睡不着啊!”槲寄尘坐下,长叹一口气。 盯着快要熄了的蜡烛看,火光忽闪忽闪,映在槲寄尘脸上,忽明忽暗。 终究是忍不住了,蜡烛熄了,房间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槲寄尘问:“大爷,你还要走吗?” “走啊,怎么不走。”黑影不禁莞尔一笑,“不走的话,我怎么去打探消息?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槲寄尘心里一阵感动,“说真的,我虽然不知道大爷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目前看来,你为我做了太多事了,我们非亲非故的,你这样帮我,我受之有愧。” “也很愧疚,我可能回报不了你什么,毕竟我一没钱,二没追求,武功还不怎么样,剩下的也没什么可图的。” 黑影倒是没料到槲寄尘这么想,安慰道:“没有非亲非故,再说了萍水相逢也能交个朋友呢!” “你也不必惶恐,看在你舅舅的份上,我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槲寄尘垂头丧气道:“但我不想连累你了,你要我来吴家堡肯定是有事做,现在你的事情还没办好呢,结果我就要命丧黄泉了。” 黑影反驳:“以后不许再说什么连不连累的话了,我的事你先不用管,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只有他能救你。” “你现在就是好好睡觉,养好精神,免得明天逃跑都没力气,我可再也扛不动你这大体格子了!” 槲寄尘犹豫道:“大爷,可是我……” “别说了,怎么婆婆妈妈的,别搞得那么煽情!男子汉大丈夫,应当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黑影赶紧打断,再说下去天都亮了,还打探什么消息啊。 这一天天的,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也不知是为了谁,谁叫自己当初脑子进水了呢! 槲寄尘嘴角一撇,满脸苦涩:“大爷,你总这般帮我,我良心难安啊!” “行啦,再说下去,那个叫什么木什么眠的都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啦!” 黑影气的敲桌子,这槲寄尘惯会啰嗦! “管你睡不睡,我走啦,明天再来叫你。” 说完从窗户一跃而下,临走时好像还落下一个什么东西。 槲寄尘只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天空又阴沉,屋里也黑灯瞎火的;摸索着到了床边找到包袱,摸到火折子,吹燃它;然后撅着屁股找,身子都快趴到地上了,才找到。 把书放到床上,又去柜子里翻找一遍,找到了两只蜡烛,刚准备点上,又觉得不吉利,原因无他,是两只白蜡烛。 想着这自己危在旦夕,这蜡烛不偏不倚就只有两只,还都是白色的,叫人瘆得慌。 槲寄尘这人迷信的很,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可又经不住诱惑,大爷留下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刚刚看了一眼,是一种步法的秘诀,名叫‘乘渊鬼步’。 当时大爷不肯教,现在嘛,可是送上门的好机会。不学白不学,可不能白白错失良机啊!那不就枉费大爷一片苦心。 再说了,学会了,万一明天到了生死关头,我就凭这个步法挣得一线生机了呢! 槲寄尘高兴的合不拢嘴,念念有词道: “哎呀,大爷果然还是大爷啊。” “要是我经此一遭,大难不死,往后这大爷就是我亲大爷了。” 连忙把蜡烛点上,只见开篇写了十六个大字:乘风扶摇,潜龙在渊。行过黄泉,唯此独焉。 “这谁编的?好狂妄的口气!意思是天下步法都快不过你呗。” 槲寄尘被这开篇就难住了,挠挠头,“这行过黄泉是什么意思呢?到底是去过黄泉,还是比去黄泉都快啊?可黄泉又不算什么好地方,听起来都不敢练了。” “这是死得快的意思吗?” “啊!好难啊!” 躺在床上七扭八扭,一阵抓狂,准备放弃时,又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继续往后翻。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这一页纸上就只有一行字!‘学不会的都是大笨蛋!’ 槲寄尘彻底被打击到了,怀疑是他大爷故意留下,刁难人的,搞不好就是他写的。 “算了,不管他” 槲寄尘摇摇头,继续翻,越往后翻越心惊,看不懂啊,理解不了还怎么学?看来真是资质愚钝啊! 槲寄尘心都沉到了湖底,冰凉一片。 遥想当年,师父教我习武也不见得有那么费力啊!难道教别人,和被别人教,区别很大吗? 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槲寄尘暗自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从头再来,总会理解的,不要心焦也不要烦恼,勤能补拙,拙能生巧,总会学会的!” 回到第一页,全是吹嘘此步法的浮夸言语,“这都什么啊?不看,下一页!” 然后是哪些人学会了,然后大有作为,“这怎么像是还要搞个口碑出来呢?难道是江湖上大家都有?不看!” “习得此法,健步如飞,更与轻功,相辅相成,……益处良多。” 槲寄尘心态都要崩了,不由得产生怀疑,“这是正经功法吗?哪个人才编的?我谢谢他全家!” 翻到后面就正常多了,槲寄尘刚开始是囫囵吞枣,只顾记下要领,步法分三乘,看完下乘步法后,闭眼冥想消化。 略微摸索到一点感觉,翻身就起,仔细回想脑海中所感悟到的,然后踏出一步来,摆好架势,准备看成果如何。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出意外了。 槲寄尘摔在桌子底下去了,不幸的是,头还撞在一条桌子腿上;万幸的是,他头铁,没撞坏;撞没撞傻,这就不得而知了。 爬起来,又试,一次又一次,各有各的摔法;层出不穷,防不胜防地跌倒无数次。 历经‘九九八十一摔’,终于,找到一点技巧了,紧紧抓住这种感觉,练得更加勤奋了。 挑灯夜战就是用来形容他的吧! 第25章 大爷木清眠初相见 夜雨淅淅沥沥下着,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灯笼在黑暗里风雨飘摇,就快熄了光。 黑影从风客来出来后就直奔浮云雅舍而去,雨声掩盖了黑影踏上青瓦的脚步声,一路还算畅通无阻,径直来到木清眠几人的包厢,他们几人已然早已睡下了。 看来还是被累到了啊,不过该打扰的还是会打扰的。 黑影翻身进入木清眠所在的包厢,正准备将人点穴后再弄醒,不料天空一个电闪雷鸣,床上的木清眠被惊醒了,一睁开眼就和床边的黑影面面相觑。 木清眠脑子一片空白,愣怔半瞬后,一把拔过床头的剑,就朝黑影砍去。 黑影反手格挡,将木清眠手腕推开,一掌打在木清眠右肩,木清眠被打退在床里的墙上,撞得嘭的一声响。 黑影趁势上前一个点穴,木清眠还是棋差一招,一双眼睛就那么死死瞪着黑影。 黑影开口道:“我来就是想问你些话,问了就走。” 木清眠笑了:“你胆子还挺大的,夜里孤身前来问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知道我是谁吗?” 黑影不屑于辩解:“那又如何?白云宗,很了不起吗?你,又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物吗?” 木清眠气到一时失语,眼里怒气冲天:“你!你既然如此看不上我们白云宗,那你还来找我问什么话?” “要你管!” 黑影拿过木清眠的剑,仔细打量:“你这剑不错,我拿回去耍耍,过几天再还你。” 木清眠怒目圆睁:“你别欺人太甚!” 黑影:“就欺负你了,怎样?” 黑影把剑入鞘,放到桌上,正色道:“好了,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又没什么损失,再废话,老子就把你毒哑。” 不等木清眠有反应,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 “你几岁到的白云宗?学的什么功法?” “你的剑是何人给你的?” “你可还有关于你父母的记忆?” “回答吧!” 木清眠闭口不言,不作回答。 黑影飞指弹出一个枣核般大小的东西,射在木清眠左肩,“不听话的小孩都该打。” “你放心,隔壁的人都睡得很熟,不会被吵醒的。所以,你赶紧回答我的问题,毕竟我耐心有限。” 木清眠感觉左肩处传来阵痛,好像把整个肩头都穿透了,大手臂隐隐发胀。 这下好了,左右两肩头都挨了打,两边都疼,对称了。 木清眠愤慨,一字一句道:“不记得了,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宗门里。” 继而无奈地说:“白云宗的功法很多,我能学哪样就学哪样,不挑。” “剑自然是师父赐我的” “关于父母,毫无半点印象。” 黑影略微沉思片刻,缓慢开口问道:“为什么不挑,你师父没有指定功法你练吗?” 木清眠悲伤道:“我从小就体弱,有些功法练不得,所以都是自己练练看,没什么不好的反应就继续练,反之就不练了。” 黑影点头,又问:“你师父有没有给你提起过关于你父母的事?” “那倒没有,只说了是在宗门门口捡到的我,所以我也不会再去打听关于我父母的事” “毕竟,宗门的大门口被丢的不止我一个,所以也没什么好问的。” 黑影欲言又止,问:“那你觉得你师父是好人吗?” 木清眠沉默了,久久不语。 等了一会儿,黑影放弃,正准备问下一个问题时,木清眠哑声开口了,“于我而言,自然算的。” 黑影替木清眠解了穴,也不走,就那么站在床边,从怀里掏出一截衣服,递给木清眠,“东西还你” 木清眠接过,晃眼看,怎么如此熟悉?这不就是当初自己丢的那个秘籍吗?怎么在这个人手里? 木清眠仰头语气激动道:“当初是前辈在无间酒楼偷走这秘籍的,那槲寄尘也是你带走的吧?” 黑影反驳道:“我不过是看你睡着了,想借过来看看,所以就没有打扰你,算不上偷,勉强算是借阅吧!” 木清眠被这人厚脸皮惊到,问他:“那你是谁?与那槲寄尘是什么关系?” 黑影转身,坐着喝酒,自我嘲讽道:“一个无名小卒,不足挂齿” 反而劝慰木清眠道:“我是槲寄尘的大爷,所以你们可以回白云宗了,自然你们也不必找他要那秘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 木清眠不服气:“凭什么信你?” 黑影一脸无所谓:“随便” 起身准备离开,木清眠及时把人叫住:“等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比如,关于我的身世,还有白云宗,你好像也很了解。” 黑影微微侧头,回答道:“以后,你自然会知晓,如果你信我,就听我一句劝,不要被一点恩情所束缚住,不敢,也不愿去探寻真相。” “羽翼未丰满前,就不要扑腾着一对光秃秃的翅膀,到处走;免得飞不起来,还会把翅膀折了。” 木清眠被说的愣在床上,打了一阵儿的雷,声势浩大得像要把天空劈碎,木清眠心里也是轰隆隆作响,情绪激荡。 木清眠转头看向窗外,闪电划过天际,黑影的背影正闪动间,连忙出声阻止:“等等!” 黑影转过身来,一脸烦躁,怒声质问木清眠:“你到底有完没完?” “前辈,还请把剑留下。”木清眠不卑不亢,顶着一脸坚毅的表情。 呃,空气感觉凝滞了,谁都没有主动打破这番宁静,场面一度略显尴尬。 两人就那么对望着,最终,黑影把剑一把撂在桌子上,气呼呼得飞窗而去。 飘回来一句“真小气!” 木清眠转身便瞧见隔壁的阿星,鸣哥,梁戌三人都在门口,望着他,面具下的表情不用猜,铁定是一言难尽。 木清眠把剑挂回床头,朝几人说道:“你们站着干嘛,都去睡觉吧!” “正好,还能睡一会儿才天亮呢!” 也不管三人如何作想,自顾躺回床上,闭眼下逐客令道:“你们走吧,顺便把蜡烛给我灭一下。” 阿星上前,问木清眠,“公子,你没事吧?” 木清眠语气慵懒,“没有,都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说。” 阿星还欲开口,就被鸣哥一把拽住胳膊,拖走。 梁戌走在最后,给木清眠灭蜡烛。 听到关门声,木清眠两眼一睁,可屋里黑漆漆的,能看见什么呢? 狂风大作,吹打着窗户,啪啪作响;呼啸的不止风声,还有耳边的呐喊;像是落叶,又像是浮萍,总是在风雨里飘摇,没有依靠。 听了这位不速之客的话后,木清眠迷茫起来,我的身世吗?看起来另有隐情啊,可那位前辈不愿多说,我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看来还是从长计议,免得引起怀疑。 可具体该怎么做,从哪里查起,木清眠毫无头绪;甚至对于那位前辈所问的问题,也是一头雾水。 他深夜冒雨前来,就是问我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再把秘籍还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有什么目的呢?槲寄尘的消息一点没得到,没有秘籍这事,是真是假还未可知,不可只听他一面之词。 翻了个身,继续想:他武功应该很高。能悄无声息的进入浮云雅舍,不被人发现,又不担心隔壁阿星几人过来助我,看来很有自信啊。 不过,他说他是槲寄尘的大爷,可槲家早就被灭门了,剩下的都是些平民百姓,没几个学武的,更何况像他武艺这么高的,根本就没有,除非有人故意藏拙,就是为了暗中保护槲寄尘。 木清眠懊恼:“想不通啊,想不通,” 他明知道我们要抢槲寄尘的秘籍,但来这里也只是劝告我回宗门去,也没有趁此机会将我杀了,好一了百了。 又看不上白云宗,自然是不怕宗门找他麻烦;难道是顾及吴家堡的堡主,不敢随意杀人?可不知不觉消失在堡中的人还少吗? 木清眠越想越乱,经不住如此耗费心神,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而从浮云雅舍出来的黑影,又去了堡主家一趟,黑影具体在密谋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第26章 风客来围捕槲寄尘 天刚蒙蒙亮,吴管差人来报,“在堡外正门方向,查到了槲寄尘的线索,此人现在正在风客来客栈里。” 鸣哥收到消息,吩咐先盯住,不可打草惊蛇后,马不停蹄的去找木清眠。 一见木清眠,鸣哥道:“正门堡外,风客来” 木清眠颔首,“好,叫人围住不动,我们得赶快过去。” 急忙系上玄底祥云暗纹披风,拿起剑,匆匆下楼。 得到消息时,阿星已先行一步去了,梁戌牵了马在门口等待。 木清眠接过缰绳就驾马直奔,梁戌,鸣哥紧跟其后。至于暗探们则分两批走,一批骑马跟着木清眠,一批抄近道。 早晨雾还未全散去,吴家堡在雾中半隐半露。露水还晶莹地挂在树叶,屋檐的瓦片上,冷空气让堡上的人都贪睡,起床的人少得可怜。 马蹄声急,像一道道催命符,扰人清梦,也扰人安宁。 木清眠就骑马等在风客来客栈的大门口。 一招手,明面上骑马的人,就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暗处的人则躲在周围埋伏着,几间高楼都有武功较好一点的人守着,准备守株待兔。 阿星自然是在高处藏着,作为后手,当然不能太早暴露人前;只等木清眠一个手势,就引动蛊毒,拿下槲寄尘。 鸣哥和梁戌分立在木清眠左右,马儿低声嘶鸣,刨着蹄子,这种情况让许多看热闹的人都不敢上前来,只睁大一双好奇的眼睛,远远观望着。 木清眠略向左偏头,鸣哥带了八人进入客栈,直奔槲寄尘的房间。 这客栈老板嘛,早在收了吴管事一大笔银子后,就离的远远的,不见踪迹。 掌柜的不在,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带着武器,又长得凶神恶煞的,店里伙计自然不敢上前阻拦。 一人朗声道:“刀剑无眼,尔等暂避,免得伤及无辜!” 店里怕事的人自然急忙逃出客栈,爱看热闹的则躲在一边。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响起,槲寄尘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把头埋进被子,嘟囔道:“大早上的,怎么就扰人好觉呢?看来这客栈的服务不行。” 门外的几人纷纷看向鸣哥,等他示意就一起冲进去。 鸣哥摇头,又拍拍门,朝身旁一人扬扬下巴,那人顿时心领神会:“客官,您要的早点来啦,麻烦您开开门!” 槲寄尘正昏昏欲睡,又听见敲门声,气得把头伸出来,冲门外怒吼道:“我没要,你送错了!” 听见屋里传来声音,确定人还在这里,几人立刻破门而入。 槲寄尘忍无可忍,正欲破口大骂,只见一伙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定睛一看,领头的是个戴面具的高大男子,立马翻身下床,拔剑防备。 鸣哥摆手示意其他人,槲寄尘被团团围住,一人则在三楼窗户打手势报信。 鸣哥气定神闲地走到槲寄尘面前,劝诫道:“周围都是我们的人,槲少侠就不要做困兽之斗了,我家公子就在楼下等你呢!” 伸手向门外“请。” 槲寄尘暗骂他大爷,说好的早上来喊我,现在人都找上门了,还不见踪影,我真是信了你的邪,一点都不靠谱! 算了,还是挣扎一下吧,就这么被押着出去太丢脸了。 槲寄尘起势,立剑刺出,直指鸣哥胸前,“少废话,看剑!” 鸣哥顺势格挡,也拔剑反击。 两剑相击,发出‘哐当’的声响;遂又各自施展身手,一阵你来我往,火花四溅。 围住的几人也不好贸然加入,万一没把槲寄尘拿下,反而让他钻了空子逃走了,那可得不偿失,况且宗门的人总比我们这些散装人员强。 十几招的试探下,鸣哥已然十分确定槲寄尘内力完全恢复了。不由得小心谨慎起来,能装那么久,可能是想从我们这儿得到什么消息。 但现在不能就这么耗下去,免得节外生枝。万一那个神秘人出手帮他,我们会更麻烦。 如此想着,鸣哥越发加强攻势,招式凌厉起来,势必要尽快把槲寄尘拿下。 槲寄尘渐渐有些吃力起来,速度也慢了些。 鸣哥的力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了,退下后,让他们上。 几人齐齐攻向槲寄尘,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槲寄尘一番打斗下来,衣袍破碎,手臂和腰际或多或少都带了点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然,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妨碍。 槲寄尘擦擦嘴,心疼地看了眼自己被打得破破烂烂的新衣服,十分不屑:“呸!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鸣哥笑道:“是你不识抬举啊,我们只好换种方式来请你了。” 槲寄尘左右交叉挽剑而击,迅速击倒了两个人后,一把抓起包袱,跳窗而逃。 鸣哥:“追!” 一个个的都跳窗出去,守在外面的人一见槲寄尘出来就围了上去,正好把槲寄尘又团团围住。 外面阴风阵阵,吹得人寒毛耸立,槲寄尘外衣没穿,一双白袜在青瓦上,格外显眼。 可眼里再没有了苟活于世的软弱,看着这些人,槲寄尘心里明白,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只盼大爷能来收个尸,将我带回叶落山,原来的槲家老宅处,能和槲家的阴灵作伴。 举剑,双指划过剑锋,脚下运力登起,直冲鸣哥而来。 “铛”的一声,槲寄尘剑被击偏。 后退两步,蓄力再刺,轻松被挡开。 鸣哥剑鞘蓄力飞击出去,后有长刀直劈肩背,槲寄尘闪身躲开,挑剑划过持刀人腰腹,躲过了长刀,但背上还是被剑鞘击中。 槲寄尘心头一颤,往前踉跄几步,在屋顶上摇摇欲坠。 好像往哪里走,都会被拦住呢,不过,没关系,他们不给我留后路,我自己走一条就是了。 “槲少侠,还是省点力气吧!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伤。” 鸣哥做最后通牒,再顽固抵抗,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槲寄尘气势不输,“只管放马过来!废什么话!” 一阵快速变换的招式,加上乘渊鬼步,可谓是配合得相得益彰。 迅速杀掉几人后,围着的人都一副想上前去,又犹豫不决的样子。本身功夫不怎么样,武功高强的都留在吴管事身边。 这槲寄尘完全是打算破釜沉舟了,他们还没那么想死,大多数人都是围而不动。 偶尔出招也是怕后面管事的追究起来,不好应付。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议论着。 第27章 危在旦夕堡主出手 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木清眠见此,只好点头比了个手势。 鸣哥提剑正欲击杀槲寄尘,一阵悠扬悦耳的笛声响起,鸣哥及时刹住脚,招手让人向槲寄尘靠拢。 槲寄尘正欲施展轻功逃走,不料提了一半的气,像是被人用针扎了几个洞,到处是孔,把内力泄得干干净净。 眼前一黑,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头颅里好似有一条小蛇,到处游走,头昏脑涨的。 槲寄尘强忍痛意,握紧剑,以稳住身形。 可耐不住笛音入耳,使劲冲击着耳膜;槲寄尘双手敲打着脑袋,嘴唇哆哆嗦嗦,加上天冷,更是觉得周身阴寒刺骨。 鸣哥等人渐渐围上去,毫不在意槲寄尘蝼蚁般的挣扎。 一间茶楼里,黑影催促身侧的人道:“诶,你何时才出手?你不会赖账吧?” 那位看着一脸富态,挺着个大肚子的中老年大叔,不慌不忙,喝了口茶,笑眯眯道:“这才哪儿跟哪儿,你急什么?” 翘起兰花指捏着一块点心:“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年轻人就是要多打磨,方能成一把利剑。” 黑影:“你最好能救下他,不然我就告诉老陆,让他不把茶叶卖给你。” 胖大叔吃了点心,又拿起一个包子,巧言令色道:“放心,商人是最讲义气的。” 黑影不搭腔,只望着槲寄尘,心里却在想:这个阿笙无,老奸巨猾得很呐。 胖大叔拿起手帕擦手,又拿起茶碗喝茶,呸回入口的茶叶,也望向外面的争斗。 看着这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槲寄尘反倒释然了,来吧,来吧!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激动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阿星见槲寄尘不再反抗,就不再吹笛了,来到木清眠身边。 鸣哥见槲寄尘毫无反抗之力,把剑高举,欲废其手脚;一把扇子飞空而来,击在剑上;内力深厚得让鸣哥手都震麻了。 在鸣哥举剑的同时,木清眠就预料到鸣哥想要做什么了,连忙大声喝止:“鸣哥不可!” 蛊毒难解,并非不能解;散力丸也会有时间限制,只有废掉他是最合适的计划,一个废人总翻不起风浪。 见有人阻止,倒是松了一口气;但也代表有其他人插手此事,就是不知他掺和进来意欲何为。 鸣哥见此,一脚将槲寄尘踢下屋顶,飞身而下。 黑影起身欲走,被胖大叔扯住一角披风,埋怨道:“看戏就要看全套,都将近不惑之年了,怎么还是如此沉不住气?” 黑影生气得一把拽过披风,棱了一眼胖大叔,又坐下。 槲寄尘摔到地上,口吐鲜血,脸色苍白的紧,身子一直在颤抖。 太阳透过云层,撒下金光,照在槲寄尘身上。槲寄尘红着一双眼,盛满哀伤,望向天空,嘴里喃喃自语:“老天待我不薄,临死前竟然还能看见光芒万丈的太阳。” “咳!咳咳!真好啊。” 太阳或许是不愿见到此等感伤的场面,又悄悄躲回云层,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而乌云爱凑热闹,还带来一个名叫小雨的玩伴。 视线迷糊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滴在脸上,槲寄尘用手摸了摸,顿时笑了起来“原来下雨了啊,罢了罢了,只要不是眼泪就好。” 鸣哥想着公子总是心慈手软,既然不让废这槲寄尘手脚,不如就废他全身筋脉,让他再也练不了武算了。 一把扯过槲寄尘,正欲下手被阿星拦住,“鸣哥,光我一个蛊毒就已经够他受了,他以后可能跟普通人差不多,你就不用废他全身筋脉了。” 木清眠让人扶起槲寄尘,碾碎一颗药丸喂给他,又喂了些水。槲寄尘还是像从前一样,毫不反抗;这让鸣哥和梁戌很是鄙夷,又在装了。 木清眠觉得已经被人盯上了,不好在外久留。留下一部分人查找扇子的来处,想着还是先把人带回浮云雅舍要紧。 骑上马,又把槲寄尘捞上来坐着,往浮云雅舍而去。 黑影气的牙痒痒,转头对着胖大叔就是一顿问候,“这就是你说的“我一出手,打败所有”?搞了半天就他妈的扔个破扇子过去,我还以为你手段多么高明呢!” 一只手把桌子拍得啪啪响,“都快到知天命的人了,我就不该来找你,白白浪费我一番口舌不说,还搭进去老陆那么多茶叶。” 胖大叔一脸郁闷的望着他。 见他望着自己,黑影更气了,“看什么看!眉毛下面挂两蛋儿!中看不中用,没看到人都被带走了吗?!还在这儿杵着!” 胖大叔还算淡定的捋捋胡子,叹气道:“多年未见,你这脾气渐长啊,跟着故知先生,你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他能言善辩的那一套。” 黑影气顺得差不多了,不悦道:“好好的,你提故知干什么?” 胖大叔向他保证:“嗯,是我唐突了,你只管放心吧,你那侄子不会出事的。” “若是在我的地盘上我都护不住的话,那我这堡主可不就白当了。” 黑影起身向他告辞:“那就好,我先走了。” 胖大叔问他:“你晚上不来找我啦?” 黑影打趣道:“老是晚上来,我怕嫂子不高兴。” 胖大叔挪动身子,一脚踹向黑影:“我去你的,赶紧滚滚滚!” 黑影出来时已是易容过后的糙汉模样,一路奔向浮云雅舍,一路上心脏狂跳,害怕,担忧着槲寄尘。 远远望去,浮云雅舍,里里外外都有人把守,黑影只得去斜对面的客栈,要了一间靠街的房间,监视木清眠一行人。 黑影走后,胖大叔立马吩咐,“传信给云清衣,就说,槲寄尘及其秘籍都被他师兄木七所获,此时正在浮云雅舍逼问槲寄尘,韦氏“七绝剑”的下落。” “记得,云清衣有何要求,尽管答应便是。” “是,堡主” 又看向角落里站着的一个少年,“小野,记得把扇子给我捡回来下,我先回去了” 名叫小野的少年一脸冷漠,点头就走。 看得胖大叔一阵心梗。 第28章 坦白 一路上,木清眠尽量让槲寄尘靠着自己,可骑马总会颠簸,槲寄尘禁不住头一点一一点的,身子忍不住发抖,浑身冷得不像正常人的体温。 木清眠很是不解,正常的中了蛊毒的反应不会持续这么久,也不会有这么冰得吓人的体温,通常都是只比平常人低一些,且只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难道是被围捕时一番打斗下,气血攻心,会加重蛊毒? “还醒着吗?别睡过去了?”因看不到槲寄尘,坐在身后的木清眠只好贴近他耳侧,轻声问他。 槲寄尘浑浑噩噩,只感觉有人在拿锥子砸自己的头,难受得忍不住冒汗,一个劲的喊冷。对于木清眠的话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打算回应,只哼哼两声,算是证明自己还活着吧! 木清眠忍不住劝诫:“你说你,要是不闹这么一出,你也不会受伤,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呢?” “这不是活受罪吗?何苦呢?” 槲寄尘脑袋不那么疼了,听见身后的询问,本不准备回应,可耐不住这逆反心理作祟,嗤笑道:“呵呵,免费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得到?你们想要秘籍,难道就不付出点代价吗?” “难道我乖乖带你们找到秘籍,你们就会放我一条生路?” 歇了一会儿,深吸口气,愤恨怒骂道:“当初趁人之危,逼我服下毒药,一路上更是拿此作为要挟,怎么,还想顺利拿到秘籍,然后杀人灭口吗?” 激动得咳个不停,“世间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偏要不遂你们的意!” 后又得意的笑了起来,“哈哈哈!一切都是徒劳,没有神秘的黑衣人,也没有秘籍,你们被我骗了!” 木清眠无言以对,在无间酒楼,槲寄尘悄无声息得消失时,就猜想到了;后来在浮云雅舍里,那个半夜冒雨前来问话的前辈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也许是一个障眼法,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槲寄尘只是为了保命,才说谎骗我们,只有他才能拿到秘籍,以此让我们暂时不能动他。实则秘籍早就被转移了,这个黑衣人找我谈话,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让我们放下戒心,不再去找槲寄尘麻烦。 可为什么会自称是槲寄尘大爷呢?那既然是大爷,今天在风客来的时候,怎么不来救他?依那晚的交手来看,加上槲寄尘已经恢复内力,他救走槲寄尘的机率很大。可一场围捕下来,只出现了一把扇子,见我们停手,他也没露面,到底在筹谋什么呢? 不一会儿就到了浮云雅舍,木清眠下马,又让人把槲寄尘扶下马来,进了雅舍里。 斜对面的黑影见到这一幕,顿时放下心来,还活着,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在背地里把我臭骂一顿,这小子如此记仇,到时候免不得又要少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功法就是物件。欸!算了,只要能把人带走就行,这些身外之物,就不必那么在意了。 木清眠对门外的几人吩咐道:“鸣哥,梁戌,你们两个注意让人好好把守住这里,周围的人、高楼也要严密排查,人虽然找到了,但是依然不得放松警惕。” 两人依言下楼去安排,吴管事听说消息,早已带了郎中等候。 木清眠向吴管事简单行了个虚礼,“有劳吴管事了,”转向郎中“老先生请,” 吴管事回礼“木七公子客气,那我就先行退下了。” 指着一旁的男子道,“公子有何事,只管吩咐此人便是。” 木清眠点头谢过。 郎中进了里屋,为槲寄尘号脉,眉头紧锁,摇头连连啧啧称奇,一旁的木清眠、阿星则看得一头雾水。 见郎中又是撑开眼皮,又是把脉,连唇色都仔细瞧了又瞧,又看手臂,脖颈。 又摸了摸自己稀疏的胡须才起身,把纸笔铺开,却不下笔,望向二人,问:“这位少侠是伤的是既重又不重,你们看到的血迹斑斑的都是些皮外伤,这些好办,我开个补血益气的药方你们去抓药熬来他喝就行了,外伤涂抹的药膏,药铺也有现成的,都是小问题。” 木清眠见此,连问,“既如此,那郎中所说的重,就是伤在内里了?” 郎中点头,“老朽行医数几十年,论毒也见过不少,可这位公子的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蛊毒,具体是哪种还得仔细分辨一番,不过,对此我可没有完全的把握去治好他。” 阿星倒是知道这蛊毒怎么解,不过嘛,现成的解药在宗门里,自己出来做任务就是光下毒就行了,还带什么解药啊,难不成还能下在自己人身上。 就是不知道这槲寄尘把毒扩散到哪一步了,要是严重的话即使是服了解药,这毒也不可能完全解开,余毒会一直潜伏在体内,并且伴随每一次使用内里而加速扩散。最后只能落下个七窍流血而亡。 木清眠递给阿星一个眼神:你可带了解药了?可有把握压制住他? 阿星:公子看我做甚?看郎中啊,或者看槲寄尘啊。 木清眠闭闭眼:毫无默契可言。 无奈开口:“那依老先生所言,需几日才能分辨出这蛊毒呢?这解药大概需要多少时日?可有暂时压制的法子?” 郎中正色道:“公子,看病这事得讲究个对症下药,具体时日老朽也不清楚,我也不敢贸然开药啊。” “辛苦老先生了,就先写个治外伤的方子吧!”木清眠拱手作礼道。 看来宗门研究的蛊毒还是难解,可要是一个郎中就那么简单地查出是哪种蛊毒,又对解药了如指掌的话,那宗门可能就真的没落了。 “好,老朽这就写。”郎中点头,开始蘸墨,一阵龙飞凤舞,一张方子就写好了,递给阿星。 又不放心地补充道:“我看那位公子筋脉有受损的迹象,还是不要轻易用武,这内力更是万万不能再用了;否则蛊毒加深,就是服了解药也会遗留部分在身体里,会随着动怒,动武而加剧疼痛。” 木清眠点头应下,阿星把方子交给他人去抓药,顺便送老先生出去。 木清眠来到床前,看着衣衫破烂,血迹斑斑还昏睡不醒的槲寄尘。 看了一会儿,就在床边坐下,感叹道:“我还以为你的大爷会来救你呢,如今倒好,你没有秘籍,你大爷也不在了,我都怀疑你大爷已经拿着秘籍远走高飞了,你却留在这儿顽固抵抗,怎么,是给他争取时间吗?” 槲寄尘半梦半醒,只听着有人在耳边絮絮叨叨,但却一个字也没听清,长睫轻颤,偶尔微皱眉头,呼吸时浅时重,睡得不太安稳。 木清眠想不通,槲寄尘算是已经报了灭门大仇了,应是了无牵挂了,还要秘籍干嘛?难道就是为了秘籍才灭门的吗?那为什么就放心把自己拼命得来的秘籍,交给那个人呢?要秘籍的到底是他大爷,还是背后另有其人啊? 怎么就拿个秘籍就扯出来这么多事儿! 木清眠猜想到:若是他大爷已经拿到了秘籍,那也早在清风岛就拿走了,为什么槲寄尘还要说是必须他本人来到吴家堡,他大爷才会把秘籍给他,不然就转交另一人,送到他大爷指定,但他又不知道的地方?实在是令人费解得很呐! 更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就算一开始就没有秘籍,那在无间酒楼的时候,他能轻易逃脱,为什么还会来吴家堡?而不是一走了之? 而且,是不是代表他大爷一直在跟踪我们,或者说是我们所谓的周全的计划,都尽在他掌握中?那这位神秘的大爷,跟着我们一路来到吴家堡是有什么目的呢? 第29章 自命自顾 阿星推门进来的声音,打断了木清眠的猜想。 阿星先看了眼槲寄尘,然后对木清眠说道:“公子,药已经安排人在煎了,热水也准备好了,待会儿叫人给他简单擦洗一下,药膏就可以先抹上了。” 木清眠点头,“嗯,你先看看他情况吧。” 阿星上前,只看手臂、脖颈,又探手覆上槲寄尘的额头,两边脸颊,颈侧,都没落下。 皮肤微凉,不像刚开始那样凉得像死透了,又停了三天尸的温度,好歹现在算是正常人范围了。 蛊毒全发时的深红血纹也没有显露出来,看来可能是淤结在某处去了,具体还得槲寄尘醒来,问过他才知道。 收回手,又拿出银针望向木清眠道:“情况有点复杂,他本身内力被封着,这蛊毒就只会让他难受,疼痛一会儿就没事儿了。现在他内力恢复,又和鸣哥他们打了那么久,加上之前的暗伤没彻底好,筋脉又有受损;按常理来说,毒会发得很快。” 木清眠只问:“按常理,那他这状况是不按常理?” 鸣哥此时进来了,听见二人谈话,心里有了个谱。 对木清眠说:“公子,斜对面的客栈有人在监视我们,我们要动手吗?” 木清眠回道:“不管他,来了就抓,今早的事情会传到堡主耳朵里,我们就不要再添麻烦了,对他小心防备就是了。” 不过,心里早有了计划,斜对面?看来就是那个神秘大爷了,他没走,槲寄尘蛊毒发作可走不了太远,我们呆到何时,他就回留到何时,等摸清了情况,这秘籍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鸣哥点头表示明白了。 刚才的谈话被鸣哥打断了,木清眠也无心再问,阿星拿着针摇摆不定,迟迟未下手。 鸣哥见此,问他槲寄尘的情况如何。 阿星言简意赅:“情况特殊,万一行差踏错,难以回天。” 虽是回答鸣哥的话,可也是说给木清眠听。 阿星说的情况特殊木清眠已知晓,可他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去选择一个两全的办法。 万一槲寄尘以后就是个废人了,还时日无多,那么自己算是亲手杀了他吗? 他一个只为了报仇而活的人,就活该报了仇就沦为他人的刀下鱼肉吗? 秘籍有没有是一回事,可空手回宗门也不好交代啊! 鸣哥猜想到情况复杂,对阿星说:“该怎么救,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只要这人能活着带回宗门交代就行。” 阿星眼里犹豫道:“鸣哥,此去宗门少说也要也要八九天,况且一路颠簸,槲寄尘就算暂时压制了蛊毒,也会经受不住的。” 两人齐齐望向木清眠,木清眠只觉得煎熬,迟迟未做下决定。 鸣哥见此,知道他家公子犹豫了,知道他一向不喜欢连累他人。 可秘籍拿不拿得到另说,这槲寄尘是万万要带回宗门的,有个人质,总比空手而归好。不然不光是从旁协助的神使,就连公子本人也会受到责罚。 而对于公子的惩罚只会比神使重,所以,在没拿到秘籍之前,槲寄尘是必须要牢牢掌握在手里的, 木清眠知道鸣哥所想,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纠结犹豫,自己受罚倒没什么,可连累神使受罚心里又过意不去。现在只能希望槲寄尘有秘籍,且知道秘籍在何人何处了。 木清眠哑声开口:“你先不管其他的,先把毒压制了来,其他的,等我安排。” 阿星得到命令,立刻下手施针。 鸣哥叹气,说了一声就走了。 几针下去,刚开始倒是没什么反应,后来槲寄尘反应便很大了。 又是左右摇头,两手也开始用力揪着被子,嘴里口齿不清,胡言乱语地说着什么,身子也开始扭动起来,额头上满满的都是汗。 木清眠只得按着他手臂,好让阿星继续医治;可赖不住腿一直在胡乱的蹬,木清眠只好单腿上床,附身压住他。 头上也扎了几针,现在该到胸口了,可槲寄尘一直动个不停,阿星反应过来及时点了定穴,双手扒开衣服就开始了。 白净的胸膛上点缀了几处红痕,或许是挣扎间用力摁住不小心留下的。现在立着几根银针,木清眠看着有点愣神,迟迟没从床上下来。 等了一会儿,阿星把针收回,见他公子还是刚才的姿势,以为他忘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公子,好了,现在早就不用按了。” 说着把针放好,又把药膏递给木清眠,顺手就解了槲寄尘的穴。 刚才老费心神了,就怕扎错一针,也不敢分心,现在就去休息会儿,晚上还得在施针一回。 槲寄尘眼皮跳动,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是床顶的蚊帐,再一打眼看,木狗崽子就趴在自己身上!槲寄尘眼睛都瞪得老大了,见他还拿着一个木盒,难道又是毒药? 顿时抬脚一踢,木清眠连人带盒,扑通一声齐齐滚下床去。 槲寄尘起身怒声质问:“你又想喂我毒药?!告诉你,要杀要剐随你,秘籍的下落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正准备起身,热水送来了,阿星抱着一床被子进来。 几人推门进来,正欲来到屏风后倒热水,不料想,被眼前这场面惊的目瞪口呆。 公子在地上坐着,盒子里的东西被摔了出来,是个瓷瓶,不过瓶口略大,看着倒像是某种药膏。 床上的那位公子,脸红得像喝了二两假酒,白花花的胸膛上有显眼的红痕。 提着热水的几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脸上纠结得,眉头都能夹死蚊子。 阿星抱着被子的手一直在颤抖,胆战心惊地把被子放在柜子上就跑。 留下凌乱的提着热水的几人,他还抱来被子做甚? 我们这水要提到什么时候,手酸了啊! 木清眠脸色黑得像锅底,起身把盒子捡起来,又手忙脚乱地把瓷瓶装进去。 转身不悦道:“都愣住干嘛?倒完水赶紧出去!” 几人回神,异口同声道:“哦、哦,是、是!” 麻溜地倒完水,还贴心得把门带上了,让本来要出门的木清眠郁闷死了。 隔着屏风,木清眠对槲寄尘说:“你先泡个澡,注意头不能沾水,手不能久泡,等你觉得水开始凉了就叫我,我给你上药膏。” 槲寄尘呆在床上,这人说的什么话?让就当着他的面脱衣服泡澡,简直就是一个登徒浪子! 见槲寄尘久久未回应,又苦口婆心劝道:“你的伤口要先泡了药浴,再上药膏才会好,你就不要磨蹭了,我还有其他事呢!” 槲寄尘心想:这人总是这样,打你一巴掌再给个枣。 我偏不领你的情,冷声拒绝道:“木七公子费心了,不过,用不着。你别想拿这些小恩小惠就收买我,我可没忘,身上的毒是你们下的,现在我有伤也是拜你们所赐,你这样假惺惺的在这里当什么好人?” 木清眠气急,自己想着不滥杀无辜,只是下毒控制。只要拿到秘籍,不出意外,替人解了毒就可以了。 现在半路又整出个幺蛾子——槲寄尘的神秘大爷,搞得蛊毒加重,难以寻得两全法,这人还在死倔! 可没办法,这槲寄尘又不能不管他性命,要是不小心死了,恐怕他那神秘大爷即使杀到白云宗也不放过我们。 木清眠心烦意乱,只对他冷冷道:“你自己命,你自己顾。” 沉默半晌,听见了水花溅起的声音,木清眠放下心来,只要还想活着就行。 第30章 木七云八会见 先前已经喂过槲寄尘散力丸了,还加大了剂量,这回保证不会出错了,木清眠随即起身出去了。 一出门,阿星在另一包厢门口,看着木清眠一脸的欲言又止。 木清眠惜字如金:“有话直说。” 阿星不甘示弱,说了一大串话:“公子,槲寄尘晚上会忽冷忽热,这是正常的,那被子就是给他冷的时候盖的,热的时候你要用凉水给他擦身体,当哆嗦时要控制住他,不然筋脉逆行,他会痛不欲生,难免会自行了断。” 木清眠越听越不对劲,指着自己问他:“你让我照顾他?” 阿星有理有据,一字一句的反驳道:“鸣哥和狗哥都会在外面巡逻,再说了,鸣哥只会让槲寄尘活着就行,不会管他痛不痛苦的;狗哥更不用说了,对谁都冷冰冰的,恐怕槲寄尘快疼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至于我,我的蛊好像有问题,我得仔细检查一番,而且我体格偏小,会按不住槲寄尘,而点了穴就不知道他反应了,这会使他的蛊毒更是淤堵在身体里。” 阿星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看向木清眠,“所以,公子,舍你其谁!” 木清眠还欲拒绝,阿星抢先开口:“交给吴管事的人公子放心吗?” 木清眠眸光沉沉,这阿星怎么突然智商高了起来?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人反驳不了。 行吧,就自己照顾,反正还有话要问槲寄尘呢! 不过木清眠还是点头就走,脸色依然是不太好的样子。 还未走到门口处,就听见传来了争吵声,木清眠加快脚步前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披着青衣翠竹纹样披风的少年,正骂着之前吴管事说的有事吩咐他的那个男子。 男子想理论一番,可少年身边的三个高大身影牢牢护住他,男子只能干站着,被少年指着鼻子骂:“怎么?你不服?你们吴管事呢?赶紧叫他出来!” “你少在这儿假意推辞,我不信!我看既然这管事他嫌小不想当,那我只好让别人来当了,至于你,就不必呆在白云宗了。” 男子被骂已是忍了又忍,这人看着年纪好,嘴巴倒厉害着呢,那三个人看着就是个练家子,不能轻易招惹,这又带着堡主的家丁,难不成真是白云宗的大人物?可真正从白云宗来的木七公子就不会这么仗势欺人,就连三个神使也对我们以礼相待,区别也太大了。 看了一会儿,木清眠虽对那少年感觉眼熟,不过还是离开办自己的事去了。既是吴管事指定的人,若是连这种小事都搞不定的话,还怎么在吴家堡混了? 等回到浮云雅舍时,男子站在门后,垂头丧气的样子,木清眠进门就见那男子脸上五个手指鲜明的红痕。 这少年也太狂了,这男子也是能忍。 正准备上楼去,不料吴管事的笑声却穿透力极强得飞了过来,木清眠见刚才门口那个嚣张的少年正在和吴管事交谈甚欢,心里不舒服得很,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正欲发作,又想到门外的堡主府丁还在,那三个男子也不是好惹的,只好忍下来,只能当做无事发生了。 毕竟宗门的联络点在人家地盘上,也得仰人鼻息讨生活。 木清眠摇摇头,感叹命运的不公。 回到包厢,一路到屏风前,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木清眠的脚步声。 木清眠都害怕了,青天白日,他大爷还能把人劫走!这下彻底完了。 槲寄尘蛊毒那么重,带着人又能跑到哪里去? 木清眠此时连看一眼屏风后的勇气都没有,像行尸走肉般把新买的衣服放在桌子上,屏住呼吸,慢慢迈开腿准备绕到屏风后查看。 忽然扑通一声,像是什么落在了水中。 木清眠连忙上前去,只见槲寄尘整个人已经完全泡在了浴桶中;木清眠连忙把人捞起,拍拍槲寄尘脸颊,喊道:“槲寄尘,醒醒!醒醒!” 木清眠声音都颤抖了,这槲寄尘要是死在自己屋里,那是死到临头了。 槲寄尘被拍的一脸不悦,皱着眉,咳了些水出来,不愧是药浴,感觉嘴巴苦得很,这能把身子腌入一股药味吧! 靠着浴桶,仰头看先木清眠,“水。” 木清眠连忙倒水端来,喂他喝下。 槲寄尘被药浴的热气蒸的脸通红,两条手臂上还留有木清眠的手印未消;不说话,低头喝水,只有喉咙上下滚动,和吞咽声。木清眠看得有些不自在,捂嘴干咳了几声。 接过碗,问他:“还要喝吗?” “不用了” “那要起来了吗?”木清眠摸着新衣服问。 槲寄尘将头悬靠在浴桶边缘,闭眼道:“嗯,不过,我的衣服坏了,还得麻烦你给我找身儿衣服来。” 木清眠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把衣服放在屏风旁的架子上,“衣服在这儿,你放心,都是新的” 槲寄尘准备起身,奈何头有些晕,竟有些站不稳,隐隐有些要摔的趋势。 木清眠连忙把人扶住,犹豫再三艰难开口问:“我帮你穿吧?” 槲寄尘抽回手,结结巴巴回他:“不、不用了,你出去,我自己能行。” “那你要摔了怎么办?” 槲家的孩子,都倔强。 “爬起来就是了。” 木清眠转身就走,就在屏风外守着,“你有什么就叫我,这次我不会再走了。” 槲寄尘见人出去了,松了口气,连连答应:“嗯,我知道了。” 槲寄尘感觉药浴里的药是不是太猛了,怎么自己越来越热,心跳像打鼓似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明明才洗过,现在又隐隐有出汗的征兆,刚才还好自己没有完全脱光,好在亵裤还在,留住自己最后的颜面,不然自己真是羞愤难当了。 先把里衣套上,准备去拿裤子,一不小心踩到刚才木清眠过来捞他洒下的水,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摔倒在地。 听见响声,木清眠冲了进来,见槲寄尘手里还拽着裤子,衣襟露出精瘦的腰身,面朝大地。 连忙把人翻转,一把抱到床上去,又拿过帕子替他擦了手脚,给他盖上一床薄被,问:“可有摔倒哪儿?” 槲寄尘只想一头撞死,眼眶都后悔的红了,摇头道:“没有。” 木清眠还欲问他:那你眼红什么?摔到哪里就说啊,正好一并把药上了。 一阵敲门声传来,木清眠起身去开门。 槲寄尘连忙把裤子穿上,衣裳扣好,躺下把被子给自己盖的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头在外面,竖耳倾听门口的动静。 木清眠一开门就听见有人叫自己师兄,抬眼望去那不就是门口那个无理少年吗? 顿时眉头皱的深得像一道道沟壑,不冷不热道:“你来干什么?” 云清衣道:“师兄,吴家堡的堡主明晚会在家里设宴,邀请我们前去参加呢!” 木清眠只想守着槲寄尘,万一人又跑了,自己上哪儿找去? 于是敷衍他师弟道:“有你这个代表去就行了,我还有事,就不去了。”说完就想关门。 云清衣用手抵住门,掏出一封请柬来,递给他:“我们二人都有请柬,我可代表不了白云宗,师兄你还是得自己去,不过你最多可以带三个人同你前去。” “明日设宴,堡主怕招待不周,这次让你提前入府,你莫要辜负堡主的一片好心呐。” 说完也不管木清眠接不接下请柬,转身就走了。 楼梯口处的神使问他,“公子,为什么不提醒他把槲寄尘带去,只能带三个人,万一木七公子就只带那三个神使呢?” 云清衣胸有成竹,笃定道:“我们打个赌如何?就算木七谁都不带,也必然会带上槲寄尘。赌注就是槲寄尘,你赢了,回宗门后他就是你的,我赢了,他就归我!如何?” “一言为定!” 斜对面的黑影见云清衣带着一堆人来了又走,知晓肯定是阿笙无已经有了安排,便不再替槲寄尘担忧了。 尽管浮云雅舍的人已经发现他了,但黑影明显有脱身的办法,所以一点也不着急,就当真正的过路人来住店,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第31章 上药 木清眠赶忙回屋,见槲寄尘只露出个脑袋,好笑道:“你盖得这样严实,我还怎么上药?” 槲寄尘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只望着木清眠,不说话。 木清眠一把掀开被子,取来药膏,无奈笑了:“你动作那么快干嘛?现在衣服还得费力解开,” 槲寄尘有点尴尬,不知所措,当着一个男子的面宽衣解带,自己好像不太适应。 干咳了一声,“我自己擦” 木清眠问:“那你背上呢?” 槲寄尘不自在道:“那等我擦完,要擦背上的时候再叫你。” 木清眠不理解:“都是男的,你别扭个什么劲?擦个药而已,有什么见不得的?你至于害怕成这样?” 槲寄尘不经激,手指灵活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扣子解了,眼一闭:“那有劳了。” 木清眠忍住笑,开始认真擦起药来。指腹沾了药膏,轻轻涂抹到伤口上,或打着圈儿,或来回划走,少量多次慢慢的涂抹至吸收。 槲寄尘双手紧紧握住身下的床单,手臂绷紧,隐隐有汗渗出衣衫,倒是不知是因为疼,还是紧张出的汗。 木清眠说:“好了,你要不把衣服全全脱了吧?手臂和背上,正好一起给你涂了。” 闻言,槲寄尘睁开眼,缓慢的支撑自己坐起来,木清眠放下药膏去扶他,顺势就坐在槲寄尘身后去了,见他拖个衣服都还慢腾腾的,木清眠着急得一把将衣服扒下,顺手扔在一边去了。 槲寄尘突觉背后一凉,有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木清眠为他束发的动作一顿,问他:“你冷?” 槲寄尘摇头,木清眠看着背上有好几道长的伤口,还好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 当木清眠的手再次附上那具身体时,尽管之前已经适应了,但槲寄尘还是被吓得一个激灵。 木清眠以为是把人弄疼了,手下稍稍收了力,问他:“现在力度如何,不疼了吧?” 槲寄尘咬紧牙关,闷声道:“嗯,不疼” 木清眠见他虽盘腿坐着,但隐隐有躲避的苗头,一把扶住槲寄尘的肩头,不让他一副颤颤巍巍要逃的样子。 一手继续涂抹药膏,槲寄尘被肩头的手烫得想躲,背后沾了药膏的指腹却是微凉的,很不适应,槲寄尘如坐针毡,不安分的扭着,真的想逃。 木清眠死死箍住他,问:“你躲什么?” 别人给自己上药,自己还想躲,的确不像话。槲寄尘有些羞愧,依然摇头否认道:“没躲,还要多久?你快些吧!” 木清眠没停下手中动作,回答道:“行,那你忍着。” 不出意料,槲寄尘又忍不住疼的出声:“那你还是慢些吧!” 木清眠有些不耐烦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伺候人呢,哪来那么多要求! 正欲回怼他几句,见面前的人的疼出了好些汗,到底还是忍住了没说,依言放缓手劲,仔细涂药。 从肩头一路下至肩胛骨,到后背肋骨,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再往下,木清眠见腰际淤青一大片,浅浅的有些擦伤,可能是从房顶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什么物件上。 木清眠顺势也把药膏涂抹在腰上,因不是伤口,便拿掌心轻柔按摩。 手掌贴上槲寄尘的一瞬间,槲寄尘哼唧一声,一下蹦紧了身体,扭转身子一把抓住木清眠的手臂,偏过头说:“没有伤口,就不用擦了吧?” 槲寄尘手心里都是汗,隔着衣衫木清眠能感觉到的只有凉意,坚持道:“就快好了,你暂且先忍耐一下。” 槲寄尘拽不动腰间的手,只好放弃,回身坐正,背挺直。 木清眠停下按摩,悠悠道:“你放松些,别那么紧张,不然我白按了。” 按完后,木清眠本来还想让人把裤子脱了,奈何槲寄尘死活不愿意,死死拽紧裤子不松手,面红耳赤说要自己擦。 木清眠也不能强行去拔人家裤子,且按摩下来,自己也是微微出汗,感觉有些热,就不再管他了,出门去拿熬好的汤药来。 木清眠一走,槲寄尘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额头的汗,忐忑不安的脱裤子上药。 因为手上没轻没重的,刚开始还疼得龇牙咧嘴的,后面就熟练多了,不一会儿就感觉两手臂酸软下来,倒是有些意外木清眠能一声不吭地按完。 心里又有些别扭起来:把你打伤了,又给你上药,槲寄尘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人,也不知往后该如何看待他。 木清眠敲门,等到屋里传来可以进的声音,才推门而入。 把食盒放在桌上,问槲寄尘:“好了吗?” 槲寄尘连忙套上外衫,“好了” 木清眠隔着屏风喊他:“那来吃饭”,然后将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好。 经历早上那么多事,槲寄尘确实有些饿了,径直坐下,拿起碗筷正准备开吃,一碗黑乎乎,闻着就苦的汤药就放在他面前。 木清眠拿走槲寄尘手里的碗筷,把汤药往槲寄尘面前推了推,“先把药喝了,喝了就吃饭。” 槲寄尘苦丧着一张脸,“太烫了,先放一会儿吧!” 然后慢慢挪动手指,就快接近到饭碗时,一只手挡在饭碗前,手的主人说:“先喝药,不然就凉了。” 槲寄尘端起汤药,闻了闻,始终送不入口,又放下去,“太苦了” 木清眠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加了糖” 槲寄尘只好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其实刚喝第一口时,就苦得眉头紧锁,刚想吐出来,木清眠适时在一旁出声讽刺道:“你是三岁小孩吗?还怕药苦,” 喝完药,槲寄尘忍不住干呕,简直想把喝进去的药再吐出来。 木清眠把碗放远一些,又添了些菜给他,“快吃饭吧!” 槲寄尘愣怔了一瞬,不知这木清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这么殷勤,又是上药又是夹菜的,还以为饭菜里又下了毒。 半夜又是和槲寄尘他大爷谈话,早上又折腾了好些时间,帮人涂药也费了些力气,木清眠也饿得慌,不管槲寄尘就先动筷开吃了。 见木清眠都吃了,槲寄尘也不好一直端着碗,转头又想,下不下毒的还有什么关系吗?反正已经中毒了,于是大着胆子吃起来。 两人无话,吃完后,木清眠让人到床上去睡着,自己则出门找阿星他们商量事情去了。 第32章 懒得伺候的槲大爷 “晚上我会到吴堡主家,槲寄尘我也会一起带去,” 木清眠拿出请柬摆在桌上,开门见山道,“明晚的晚宴,非去不可,但你们三人我只能带一个,剩下两人要在堡主家外,继续找那个黑衣人,给我们传递外面的消息。” 梁戌首先表明自己要留在外面,不适合去晚宴上与人打交道。 阿星倒是想去,不是为了晚宴,而是槲寄尘也要被带去的话,身上的蛊毒恐怕瞒不过堡主,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也会蛊的人,会不会引起堡主的特别关注。 鸣哥倒是觉得,晚宴上都是这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接近他们,打探到他们掌握的信息,远比自己去查找的快一些。 木清眠在阿星和鸣哥之间摇摆不定,能和各种人物打好交道的非鸣哥莫属;但槲寄尘的蛊毒自己恐怕搞不定,还是需要阿星随时观察他情况;而不带槲寄尘的话,把他留在浮云雅舍里远没有堡主家安全,真是个难题! 最终决定,阿星今晚和木清眠一起去,先帮忙照看槲寄尘一夜,明晚换鸣哥进来,去打探消息。 现在天色还早,木清眠让人去问可有收到杜知言和袁梁的来信,也不知道他们事办得怎么样了,大概几时能到吴家堡。 云清衣自回到堡主家,也就是吴府后就与三个神使商议怎样把槲寄尘抢过来。 云清衣问:“浮云雅舍的人告知你关于槲寄尘的事,你如何看待?” “公子,我去探查过,他们没说谎,木七公子的确给槲寄尘下了蛊毒,又让其服下散力丸,不过,他们既想控制住他,又给他请郎中来看,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柳辰神使说道,眼里十分不屑。 “不过,不管打什么算盘,都是替他人做嫁衣,白忙活一场。” 云清衣老神在在的说:“都还是未知数呢!今晚他们会过来,到时候我会拖住师兄,你们两个看着师兄带来的神使,另一个,去探探槲寄尘的口风,看他如何做想。” 又补充道,“特别是秘籍的事,一定要给他保证,让我们拿到秘籍,他不仅没有性命之忧,还会有额外的谢礼。” “不论是功法,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要给他点甜头,不然人家怎么放心呢!” “若是他软硬不吃怎么办?”柳辰问。 云清衣胸有成竹道:“那就慢慢来,别把人逼急了,再说了,我相信柳三神使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完,两人会心一笑,其他两位早已习惯了,尽管已经知道柳辰的办法是什么,他们也不会去阻止的。都是为了宗门办事,没有那么多讲究。 云清衣问三人,“对了,你们觉得吴堡主让人给我带信,是打的什么主意?” 林寅试探回答道:“公子,依我之见,肯定没安好心。吴堡主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且此人心机颇深,现在明面上是对我们有利的,但私底下谁又知道,他所图谋的是什么呢。” “况且,现在美其名曰是为了给我们白云宗的两位弟子接风,且还邀约了不少在堡中的人,我们白云宗虽势大,但远远没有达到来两个弟子就能让吴堡主如此大手笔地安排。” “所以我猜测,他的目的可能不在我们身上,同样是为了槲寄尘手中的秘籍。” 云清衣若有所思,“嗯,你说的不错,看来还是我太天真了。” 黄耕说:“这堡中发生的一切,逃不过堡主的眼睛,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把槲寄尘抢过来,但他打了一个晚宴的幌子,也不知在掩盖什么。” 云清衣叹气道:“还是先顾好眼前吧,他要槲寄尘,我们只要捷足先登就可以了” 云清衣看向三人问道:“有办法搞到宴会名单吗?” 黄耕摇头:“没有,只听说了会请堡里的大、中势力的代表来,不过那些隐藏的势力会不会请,这就不知道了,” 林寅建议道:“我们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但吴管事长久呆在这里,有哪些中、大势力,他肯定知晓,让他捋份名单给我们就是了,随便把一些消息附上,我们晚会就好办了。” 云清衣点头,“言之有理,事不宜迟,那你现在就去办吧!” 林寅点头,随即转身出门。 在没拿到名单前,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几人也随之散去。 眨眼时间临近傍晚,日落格外迷人,整个吴家堡在霞光的照射下,显得温柔静谧,岁月静好。 木清眠叫醒床上的槲寄尘,槲寄尘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上脑袋,不理会人,继续睡。 木清眠一把掀开被子,“别睡了,赶紧起来!” 槲寄尘眼睛还闭着,两手不停胡乱摸索着被子,嘴里囔囔道:“哎呀,别烦我。” 木清眠有些无奈,好脾气都被磨完了,不耐烦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起我就不客气了” “三”,槲寄尘充耳未闻。 “二”,槲寄尘把耳朵捂紧。 “一!”槲寄尘始终无动于衷。 木清眠简直气的七窍生烟,只听被子里传出微弱的声音,“你也没跟我客气过啊!” 难以忍受,木清眠伸手去拽被子,“你给我起来!” 槲寄尘死死拉住被子,二人你争我抢,最后以槲寄尘松手,木清眠一屁股坐地上为终。 木清眠气的跳脚,太丢人!这事儿传出去会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不待木清眠有所发作,槲寄尘识时务的从床上坐起,“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这就起来了。” 木清眠顿时哑了火,可也忍不住在言语上的讽刺不满,“真是把自己当大爷了,我什么时候这么将就过一个人?你别不识好歹!” 槲寄尘觉得这木清眠有些不怎么聪明,对于一个人质,竟能忍到这份上,的确实属不易了。于是敷衍道,“嗯嗯,还得多谢你的宽宏大量,不跟我一般计较。” 木清眠懒得理他,丢下一句“别磨蹭,快点把衣服穿上”就到外面去坐着等他了。 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槲寄尘出来,木清眠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把玩着茶杯,开口道,“你穿个衣服有那么费劲吗?你这衣服莫不是从养蚕抽丝开始,现在还没织好,等你换个衣服,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槲寄尘一时语塞,这人嘴巴莫不是淬了毒,讲话真是难听。 木清眠又问他,“还有多久?” 槲寄尘存心给人添堵,阴阳怪气道:“别急,已经在织布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染色做衣裳了,你且耐心等着。” 万万没想到,木清眠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气的忍不住笑了,说他病得不轻。 槲寄尘不甘示弱,觉得二人不过彼此彼此。 简直就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槲寄尘提着腰带出来,朝木清眠说道:“帮个忙,给我系一下。” 木清眠撇嘴:“真是懒得伺候” 接过腰带,环过槲寄尘腰身,低头给他系。 两人站的有些近,槲寄尘低头只看见木清眠的脑袋,那束发的祥云花纹银色短冠,配上他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倒是相得益彰,平添了几分贵气。 看着看着,槲寄尘想摸摸槲寄尘的头,这样想着,但抬起手还没摸到时,木清眠推开一步道:“系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槲寄尘问他:“去哪儿?” 木清眠回道:“到了你就知道了,把要带的东西带上” 槲寄尘心里纳闷,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把话说明,和他大爷一样,一问就是你别管,照做就行。 第33章 大宗门里出人才 槲寄尘把自己的包袱和剑拿上,与木清眠一道出门。 正巧碰到同时出门的阿星,阿星打量了槲寄尘一眼,朝木清眠语气悠悠道,“还真别说,这槲少侠换身行头,倒是看着人模狗样的” 人模狗样?哪有这样形容人的,槲寄尘很是震惊、气愤,回他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一旁的木清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抢先下楼去,免得笑得太放肆了,会挨骂。 阿星一脸真诚问他,“狗嘴里本来就吐不出象牙,只会吐出狗牙,象嘴里才会吐出象牙。这么简单的道理,槲少侠竟不知晓?” 槲寄尘不想跟他再废话下去,这人莫不是缺心眼吧?和那个木清眠一样,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不管阿星,加快脚步去追木清眠去了。 几人出了浮云雅舍,因路途倒远不近的,也没什么急事,骑马去可能还不太方便,三人就走路前去。 暮色袭来,投在三人身上,留下三道影子。一道活泼,一道稳重,还有一道,就只是影子。 一路上,越走越安静,可阿星是个嘴里闲不住的,一直在叽叽喳喳的说话,要么是评论哪家的吃食,只是闻着香,但很大可能不好吃。要么是点评人家的跑堂长得不好看,要么就是掌柜的脾气太火爆。 槲寄尘只觉得这人只会满嘴胡咧咧,你都没去过怎么就在这儿胡乱点评呢!一点依据都没有。 木清眠一路上倒是安静得很,不知是心里在想着事,还是本就不喜太热闹,对于阿星的大多数发言,只是笑笑,并不发表意见。 槲寄尘刚来吴家堡时,一住进风客来就没出来好好逛过,这时倒是被堡里的别样风景吸引住了,仔细观赏着,深怕看漏了。 一路上,也有其他人往堡主家去,不过他们并不认识,也就不会贸然前去打招呼。 到了吴府,堡主忙着布置晚宴,是管家在门外接待来客。 木清眠三人被一小厮带引到一个院落里,安排了挨着的一大一小两个屋,言明吴府院落众多,几位初来乍到,就待在院子里比较好,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门口的小厮就行,到处乱走万一闯入别人院子,难免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几人应下,就去屋里整理东西了。 小房间自然是阿星的,大房间里有两张床,不过一张要大些,完全可以睡下两个人。 把随身物品放好,阿星过来找木清眠,三人吃了饭后,就到了给槲寄尘扎针的时候了。 这次扎针倒是意外得顺利,槲寄尘尽力忍着,不让自己乱动,倒显得一旁做足准备要按人的木清眠有些多余了。 今天才泡过药浴,擦过药,所以晚上就不用做这些了。 槲寄尘躺在大床上,白天睡过了,现在倒有些睡不着,木清眠累了一天了,现在正在沐浴,槲寄尘无聊得望着窗外发呆。 从窗外望去,月明星稀,蔚蓝天空下,这处小院子显得别有一番景致。 院里池塘有浅浅蛙鸣,池边凉亭、石桌石凳,应有尽有。 梧桐树枝繁叶茂,树上还有个鸟窝呢!倒是和这院子名字‘凤栖梧’相配,就是不知道窝里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凤凰。 挨着院墙,栽有一排的杜鹃,花开红似火,在月光照射下妖冶瑰丽。 槲寄尘支起头,一棵一棵数着有多少杜鹃,木清眠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拿着一张干净帕子朝槲寄尘走来。 来到槲寄尘床前坐下,把帕子递给他,“给我擦一下头发,” 见槲寄尘迟迟未接过帕子,木清眠转头又对他说了一遍,“快点啊!你愣着干嘛?” 槲寄尘没好气地问他,“没长手啊?自己不会擦。” 木清眠一听,就来劲儿了,细数自己为他做过的事,“诶,在浮云雅舍时,我可是又给你上药,又给你系腰带的,还把床留给你睡,我自己就只能趴在桌子上打个盹,现在不过是让你给我擦个头发,你都不愿意。” “人家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呢,我这不过是让你小小回报一下,你都百般推辞……” “停!别说了,”槲寄尘连忙打断他,免得他絮絮叨叨个没完,接过帕子,“我擦还不行嘛!” “嘶,你轻点儿!”木清眠眉头一皱,不满道。 “真是个娇气的大小姐,”槲寄尘小声吐槽道。 木清眠问,“啊?你说什么?” 槲寄尘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说话呀,你耳朵莫不是进水了,出现幻听啦?” “哦。”木清眠不由的想,耳朵进水会影响听觉吗?看来还是我孤陋寡闻了。 “诶,你快点行不行?照你这速度,天亮了都擦不干”木清眠催促他。 槲寄尘加快手上动作,把头发都要擦出火花了。木清眠又不乐意了,“人家拉磨的驴都没你这么赶!” 槲寄尘阴阳怪气道,“我要是太慢了,怕是天亮了都擦不干!” 木清眠难得没话反驳,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槲寄尘见木清眠闷声不响,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心情愉快的越擦越有劲儿,不多时,头发就擦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点润,不过对于木清眠来说,应该没什么影响。 槲寄尘把帕子一扔,倒头就摊在床上,“终于擦完了,手酸死了!” 木清眠捡过帕子,起身离开,“多谢!” “不客气,费用黄金一百两,你到时候别赖账就行。”槲寄尘一脸很是大度的说。 木清眠脚下一个挒促,差点把帕子摔出去,转身望着他,不可置信道:“又不是什么金尊玉贵的手,有像你这么狮子大开口的吗?” 槲寄尘反驳得有理有据,“我这手即使不是金尊玉贵,那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给人擦头发,我还第一回呢!你说说,就付我那么点钱,我还觉得亏大了呢!” 木清眠老气横秋道,“年轻人,吃亏是福,没听说过吗?” “那祝你福如东海。” “哼,简直不可理喻!”木清眠随意把头发绑起,抱着一床被子过来放到槲寄尘床上。 槲寄尘瞪大眼睛,“你要和我一起睡?” 木清眠不悦道,“想多了,你也配?” “那就好,那你抱被子过来干嘛?” 木清眠信口胡诌到,“怕你晚上冷” 槲寄尘不解问道,“都是夏天了,晚上怎么会冷?” 木清眠看了他一眼,又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哦,因为之前给你下了蛊毒,现在呢又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给你解毒;后果就是晚上你会忽冷忽热的,结果只有我这个倒霉蛋会管你,这才给你送来被子,不让你自生自灭。 表面装作平静的样子,不动声色道:“以防万一” “哦”,槲寄尘随即放下心来,当初在无间酒楼的一巴掌,至今还历历在目呢!就算是他主动要来一起睡,那也不行!万一到时候又给我一巴掌,那也太憋屈了。 叩叩的敲门声袭来,木清眠以为是阿星,转身去开门;不料,不想见到的人,越是会碰上。 “师兄,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云清衣一见木清眠就连忙把来意说明,不给他推辞的余地。 木清眠就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抓着门,表情冷漠,“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云清衣靠近木清眠,细声道:“是关于槲寄尘的事,还是借一步说话比较好。” “既然是关于他的,就当着他的面说好了。”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上道呢!云清衣怀疑这位师兄莫不是脑子有问题。郁闷道,“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不太好吧!” “那你就别说了,太晚了,我要睡了。”木清眠说着就准备关门,云清衣着急道,“是关于秘籍的事!” “哦,他身上没有,我问过了,”木清眠坦率直接道。 “师兄,你就凭他一面之词就相信他,万一他是骗你的呢?”云清衣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问了没有就相信他没有,这不是扯淡吗? 木清眠自信满满,反驳云清衣说,“就他那样,还能骗人?也不知能骗到哪个冤大头,反正骗不到像我这种聪明睿智的。” 槲寄尘听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什么叫就我这样?嘿!没想到吧,就我这样的还不是把你们都骗到吴家堡来了,瞧不起谁呢! 这木清眠讲人坏话,也不背着人一点,简直是非人哉! 云清衣气极,撂下狠话,“那师兄到时候可别后悔!” 不等木清眠再欲说些什么,就脚下生风地走了。 木清眠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拉上门栓,回到小床上躺着,也不说话,就那么把半个身子斜吊在床沿,一只腿也不知道瞎晃悠个啥。 槲寄尘有些大开眼界,心想大宗门里的人果然都是些特殊的人才,不过,木清眠最为特殊罢了。 第34章 堂堂一堡之主竟惧内 吴府,堡主阿笙无正与一人对弈,管家在一旁念着提前到来的宾客名单。 “嗯,该你了”阿笙无出声提醒道 对面的人相貌平平无奇,一副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大众脸,胡子拉碴的糙汉模样,衣裳服饰也是普普通通,让人一看毫无显眼之处。 就算槲寄尘在此恐怕也认不出此人,但若是瞧见他腰间的酒壶后,就知道此人就是他那失了信的大爷了。 “别催我,容我仔细考虑考虑。” 阿笙无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把戏,不留情面道:“哎呀,败了就是败了,何必在此拖延时间呢!早点承认,我还高看你一眼。磨磨蹭蹭的,一点也不爽快。” 见他举棋迟迟未下,摇摆不定,挑了好些个地方,都是快落子时又拿起,阿笙无彻底没了耐心,不满道:“诶?你拿着棋晃半天晃得我眼都花了,你到底还下不下了?你怎么每次都这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下了。” “简直要急死个人!”阿笙无把手中棋子一丢,嚷嚷着就要走,“不下了,不下了!真没劲儿!” “行,那就不下了,不过这局算你输” “你能不能要点脸?”阿笙无气的冲他咆哮,“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简直不可理喻!” “我今天也是撞了鬼了,竟然要来找你下棋,竟然还不知道你有这副德性!” “堡主息怒,气大伤身啊!”一旁的管家见此,只好开口劝慰道。 若是再骂起来,堡主声音本来就大,让今天来了的好些宾客们听见,怕不是都要质疑吴府的待客之道了。 不过,管家脸上倒是笑意难掩,身为一堡之主,背负了太多责任,喜怒很少会表露在外。这位木大侠倒是个有胆识的,每回来,都能把堡主气的不轻不说,走的时候也要顺手捞点东西走,堡主还眼巴巴的盼着人来。 “吴叔,你看他,每次都这样,”阿笙无演出一副声泪俱下的样子,向管家控诉道,“一到关键时刻,他就来这招,把我这急脾气一逼上来了,我肯定就说不下了,他还勉为其难、大言不惭、厚颜无耻的说算我输!” 管家只是笑而不答,转而问堡主宵夜要吃点什么,他好让人下去准备。 阿笙无一通火还没发完呢!就被一瓢水淋灭了。顿时偃旗息鼓,十分勉强地开口:“就简单弄个和平常差不多的吧!” 管家点头,又问他,“还是弄点菖蒲酒来?” “嗯,”阿笙无点头,转瞬又摆手道,“还是换成乌程酒。” “好,我这就下去准备。”管家应声退下。 阿笙无转头,“大木头,算你有口福了,要知道这乌程酒我可不轻易拿出来招待人,也就是你这个木赖子,得了便宜。” “什么木赖子,我有名有姓,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遥想当年,我木随舟混迹江湖那么些年,我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了!” 木随舟别了他一眼,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叫我大木头,木赖子就更不许了,不然我就把你那个宝贝侄子逮过来揍一顿!” “再说了,你是不是欺负我没见过世面,拿个乌程酒就打发我了?” “你怎能如此不讲理,你要我帮你侄子,转头你要揍我侄子,你也太不知廉耻了些,欺人太甚!”阿笙无愤慨道。 “我警告你啊,你今天敢揍我侄子,我明天就能让你侄子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该低头时且低头,大丈夫能屈能伸。 木随舟带着虚伪的假笑,给阿笙无添茶,“哎呀,你瞧瞧你,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不成?” “酿酒的方子我改过了,和平常的乌程酒不一样,到时候你尝尝就知道了。”阿笙无喝了茶,手指头点点茶杯,故作玄虚道。 “你还能改酒方子?”木随舟满脸质疑,拿着茶杯在桌上转,看得阿笙无浑身不适。 阿笙无谦虚地摆摆手,笑眯眯道,“那是自然,小事尔,不足为奇!” 木随舟切的一声,就偏过头去,不打算理他了。 阿笙无见此,却是摇着扇子,不说话了。 宵夜已送来,管家年事已高,阿笙无让人早早休息去了,这凉亭里,就只余他们二人。 晚风习习,树影婆娑起舞,烛火明明灭灭;前有茶香沁人心脾,后有酒香四溢扑满鼻。 月出东升,月色下的吴府,好不静谧。 此处小苑,偶有交谈声,皆在推杯换盏之间;几杯酒下肚,两人还未尽兴,一女子匆匆而来。 “还喝呢?”那女子一上前来就去揪着阿笙无的耳朵,还翻转手心使劲拧,一手叉腰,“你是要让我去给你接待明天的宾客不成?” 阿笙无高兴的劲儿早就吓没了,连忙哎哟哎哟地喊疼,嘴里讨饶道,“夫人,莫生气,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木随舟正欲嘲笑这个身为堂堂一堡之主的胖大叔,阿笙无居然惧内,不过对上他夫人那一双厉眼,就没说出口,顺带把脸上幸灾乐祸笑意都收敛了起来。 本以为他们夫妻俩就这么直接走了,没想到,阿笙无指着木随舟道,“夫人,我本来是不喝的,都怪这这个人,硬是要我喝,我不喝他就说我看不起他,不给他面子!” 木随舟闻言,酒都差点倒洒出来,好你个阿笙无,敢情为了哄骗你夫人,就把我出卖了,你不喝,我还能在你地盘上逼着你喝吗? 空口白牙的就凭空捏造,纯属污蔑,我不过是个作陪的,这也着实无辜了些。 吴夫人犀利的眼神盯向木随舟,语气轻蔑,“哟,我倒要看看,这面子有多大,还能逼着我家胖老头陪他喝酒!” 木随舟连忙摇头摆手,“堡主夫人误会了,我一籍籍无名之辈,哪敢硬逼着堡主喝呀!” “不过是吴堡主说有要事相商,这次拿酒来只是小酌几杯而已,现下事已谈完,天色也不早了,在下就不打扰了,告辞!” 木随舟说完,起身就走,走的时候还顺便把酒带上了,不管身后一脸茫然的夫妻俩。 “既然事情谈完了,那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莫不是不像那位兄弟所说的小酌几杯,你是想畅怀开饮?” 说完又在阿笙无胳膊上使劲拧了几下,痛得阿笙无嗷嗷叫。还好现下没有小厮,婢女守着,不然就太丢脸了! 夫妻俩一路拉拉扯扯,你追我打的回了主屋,不过都是阿笙无去拉扯别人,然后被追着打。 “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木随舟?”屋里,堡主夫人让婢女都退下后,对着镜子摘首饰,好奇地问阿笙无。 “是,不过他来此是为了求我救他侄子,不是特意来寻我的,现下他乔庄成游侠进来,就是不打算让人知道他的身份,”阿笙无站在他夫人身后,双手搭上肩,言语低沉道,“所以,夫人,明天宾客众多,以防万一,我们也要帮着他隐瞒。” 阿笙无取下一根簪子,叹口气道,“我与他相识多年,除了有关那位先生的事,其他的,他一概不会来找我帮忙。眼下,他侄子的毒,只有我最有把握解开,所以他才不得不冒险来找我。” “我知道他一向是个不愿欠人情的人,如今既求于我门下,我袖手旁观也说不过去。” “诶,该来的总会来的,躲不掉的,我明白的”堡主夫人拍拍肩上的大胖手背,轻叹一口气,转头望向阿笙无“不过,你要答应我,救了他侄子,就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多少人在虎视眈眈这堡主之位,我知你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如今我们都老了,不能把小野置之险地啊!” 说着说着,夫人竟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起来。阿笙无赶紧安慰道,“夫人放心吧,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次之后,或许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阿笙无劝解道,“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全靠夫人打点呢!” “就你一天最会偷懒了,什么事都交给我,何不让我当这堡主呢!” 阿笙无不乐意了,假装哀愁道,“这谁不知道啊,走出吴府,我是堡主,一进这吴府的大门,你就是堡主。再说了,我这外表看着光鲜的堡主还不是一切都听你的吗?徒有其名,内无实权呐!” 堡主夫人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阿笙无只赞叹,夫人一笑值千金呐! 第35章 金勰几醉乌程酒,鹤舫把蟹闲吹嘘 提着酒坛的木随舟熟门熟路、轻而易举地就到了凤栖梧小院。 他来了好几趟吴府,小厮们自然认得他,知晓是吴府贵客,也不拦他,随他到处溜达。 木随舟还装不知道,假惺惺的去问小厮,木清眠住哪屋,得了位置,一甩银两,大摇大摆地就去敲门了。 “谁呀?”屋里传来木清眠的询问声, “送酒的” “送酒?”木清眠回头望向槲寄尘,槲寄尘摇头表示不知。 打开门,不等木清眠看清,木随舟就直接挤了进来,把酒一放,挑了下眉看向槲寄尘说道,“酒我送到了,记得喝啊!” 然后转身就走,把门口的木清眠搞得一头雾水,床上的槲寄尘也是满头问号,不知所以。 待人走后,两人在屋里面面相觑,木清眠拿起酒,念出声来,“乌程酒。” 本来还躺在床上的槲寄尘,一听是乌程酒,立马打起精神,刚才喝了汤药,现在口都还苦着呢,正好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这酒刚好润喉又解千愁,实在是送得太巧太妙了,正合他心意呢! 手一伸,木清眠以为他要看,就拿到他面前,但就是不松手,不让槲寄尘拿过去,怕他偷喝。 槲寄尘被他这严防死守的样子逗笑了,平时看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此时都柔和了不少,眉眼弯弯笑着说,“我就看看,你不用那么紧张。” “嗯,看吧,看到了吧,是乌程酒吧?” “嗯,看到了果然是乌程酒!”槲寄尘点头回道。 “金勰几醉乌程酒,鹤舫把蟹闲吹嘘。”槲寄尘满心欢喜,想等木清眠睡着了就偷偷喝。 木清眠想把酒拿回来,但槲寄尘双手抱着,纹丝不动,“既然看到了,就去睡吧!没想到你还会两句酸诗呢!” “看不起谁呢!给我闻闻,总行了吧!”槲寄尘一把抢过来,就打开盖子闻。 木清眠心里绯腹,莫不是几辈子没喝过酒,不过是一坛乌程酒而已,至于迷成这样吗? 见槲寄尘真的只是闻闻,没又喝,木清眠放下心来,刚喝药不久,肯定不能喝酒,不然药白费了不说,万一身体再出什么毛病,那就得不偿失了。 槲寄尘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见木清眠有些游神天外,趁机偷喝的大好时机来了! 机不可失啊!槲寄尘抱起酒坛就喝,咕咚了几大口,木清眠都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急忙去夺酒坛,硬是把槲寄尘脖子都拉长了,才抢下来。 一看坛子,酒已经失了一半,木清眠气得双拳紧握,看着架势,就差往槲寄尘脸上招呼了;眼神犀利得要刀死人,怒斥道:“这就是你所谓的闻闻?你才喝了药,又把酒都喝了一半了,你还要不要命了了?” “况且那人来历不明,万一是毒酒呢?也不怕被毒死!” 槲寄尘倒在床上,一脸无所谓道:“死就死吧,反正我身上也有毒,还怕一坛毒酒吗?” 转头看向木清眠,语气悠悠道:“再说了,我身上的毒,罪魁祸首还是你呢!” 又叹了一口气,眼神迷离道:“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还替你试过毒了,可以放心喝。” 木清眠一拳打在床架上,把床震得直晃悠,槲寄尘闭眼,把被子盖上,不搭理他。 木清眠气冲冲的走到小床边,和衣往床上一摊,手臂放眼睛上遮住烛光,长叹一口气,想着自己真他妈的刨人家祖坟了,才会遇到这么气人的槲寄尘。 槲寄尘眯起一只眼睛往外瞟了瞟,没见着木清眠,见那坛酒还好端端放在桌子上,按耐不住激动的心,轻手轻脚的准备下床去拿回来喝。 刚一动,床就吱呀一声响,槲寄尘屏住呼吸,立马不动了。 听到声音的木清眠,本来不想理会,但想到还剩一半的酒,立马下床去,直奔槲寄尘那边。 果然,一去就撞见槲寄尘一只脚已下床,另一只还在床上呢。听见脚步声,槲寄尘愣住,木清眠过去一把把酒坛拿走,还瞪了槲寄尘一眼。 槲寄尘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坛酒离自己越来越远,气愤得把脚退回床上,躺下翻来滚去的做着无声的抗议,以此表达对木清眠苛待人质,不让喝酒的不满。 木清眠只觉得自己怎么越发糊涂了,怎么就单单对他那么上心呢!他要喝出毛病来,正好逼黑衣人现身,自己拿到秘籍不就指日可待了吗? 或许是因为槲寄尘老是不配合,所以自己才想压制住他,就暗自认为要去管他,所以越来越关注他的行为,从而让自己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习惯。 就像阿星习惯和自己拌嘴一样,嗯,一定是这样的。 诶,想我也是堂堂白云宗里最为优秀的弟子之一,怎就沦落到给人当仆人似的伺候人呢?果然是天妒英才,要让我经此一遭! 在宗门弟子中,我承认我不是最拔尖儿的那个,但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现在在这儿苦哈哈地照顾槲寄尘,简直太大材小用了我! 木清眠越想越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惋惜,万一这次开了个不好的头,以后的路还长,不知道还要遇到多少这样的事,深深地为自己的前途担忧啊! 手里的酒,顿时勾起木清眠的兴趣来,“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管他呢,喝点吧!” 于是,剩下的半坛子酒都入了木清眠的口了,一滴都不剩,槲寄尘只能望坛而空悲切! 木清眠迷迷糊糊的还念着诗,“千种紫酒存菖蒲,松岛兰舟潋滟居。金勰几醉乌程酒,鹤舫把蟹闲吹嘘。”念完便不吭声了,不知是睡了,还是醉了。 木清眠平时以喝茶居多,能喝点酒,但酒量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说他三杯倒吧,他还是个酒蒙子;夸他酒量好吧,他几杯酒下肚就醉得找不着北,神智不清,人畜不分;对着师兄弟喊小猫小狗,抱着小猫叫大哥。 离死最近的一次就是拿着一个大碗,对着他师父,也就是白云宗的宗主大喊:孽畜,还不快现出原形! 他师父老脸一红,气的要打人了,看在过节的份上,不与他计较,转身离他远点,他硬是追上去叫他师父:妖怪!哪里逃? 多亏他的大师兄也喝多了,大吼了一句:哪里来的泼猴?才不至于他一个人犯蠢。 当然,第二天两人都领了一顿板子,不过,木清眠的格外多。 所以,宗门里过节时,他们都不许他喝超过三杯。 倒不是因为他喝醉了会说胡话,发酒疯;而是他会拽住人家胳膊,非要别人讲故事哄他睡觉。 严重的时候,还必须有人拍打他的后背,像哄小孩那样哄他;语气还不能凶,必须得温柔,不然就要趴在地上打滚,哇哇哭。 会犯蠢,已经是最轻的了。 还没安静几息时间,木清眠又睁开眼,眼神迷离嘴里喃喃自语,“呃,我喝醉了?那槲寄尘可完了。” 槲寄尘听见木清眠再说自己完了,以为木清眠是觉得自己刚喝药就喝酒,肯定会出问题,才说自己完了。 没想到,等天亮后,自己才是真的完了;同时,木清眠也觉得自己完了。 第36章 往日重现 美好的清晨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开始,一如在清风岛韦氏山庄茅屋里那样的开场。 不过,今天被扇的人则换成了木清眠,但被咄咄逼人,强烈谴责的人确是槲寄尘。 屋里桌子腿瘸了一条,还有一条已经有很大的裂缝,要断不断的;风从窗户吹进来,摇摇晃晃。 桌上的一整套完整的梧桐花白瓷茶具,只孤零零的剩下一个杯子,连茶托带壶早就不知所踪。 不知窗户下,或者床底下还能否找到它们破碎地七零八落的尸体 。 更不用说靠窗摆放的几盆花草了,不知是被谁弄成一副藕断丝连的模样,没扯下来,也接不回去,被摧残得彻底。 两人眼含恨意,互相怒目仇视,整个房间里到处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胸膛起伏剧烈,呼吸急促,硝烟弥漫,仿佛有场大战一触即发。 至于两人中间的那幅彩绢凤栖梧桐屏风,早就支离破碎得不成样子。 几株看着风雅高洁的兰花草,倒栽在屏风的紫檀横木上;自然一整盆的花泥,也不能幸免于难,摔得到处都是。 白底的绢布染上了好些泥尘,糊的‘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两句诗经黑成一团,看不真切。 自然,这花草、泥土,也让槲、木二人雨露均沾。 槲寄尘头顶残花,呆毛乱飞;脸上灰扑扑的,随手一抹,弄得个大花脸。衣服上的土还未抖干净,看着脏兮兮的;衣襟也歪了,或许是在打斗间被木清眠扯歪的,也或许是自己太着急了,没注意。 与他相比,木清眠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 那衣裳也是皱巴巴的,折痕众多,还有些断裂的线头冒出来,一看就是被好生揉虐过。 不是大花脸,却也没比槲寄尘干净多少,用灰头土脸来形容最为合适。 此间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隔壁的阿星,这不,当两人瞪着瞪着还欲再打一场时,他已经扒着门偷看热闹了。 “这两人怎么只要单独待一块儿就要干一场?”阿星推开门一点,探头探脑地小声嘀咕。 “莫非二人先天八字不合,属相相冲?” 木清眠听见声响,看见门口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捡起桌上唯一仅剩的杯子,抡圆胳膊砸过去。 哐啷一声响,杯子裂在门上,壮烈牺牲了! 阿星不敢冒然进去,只得退回院中,问:“公子,你没事吧?” 因拿杯子时,也带了点力,让本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桌子,垮啦一声彻底倒了下去。 阿星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推门而入,木清眠则对他冷冷说道:“先回去,别出门,有事我叫你。” 阿星热闹没看成,反倒差点被爆头一击,现在连公子都说不让看了;阿星只好悄摸摸来,悄摸摸走,不敢多废话一声。 只盼着中间堵墙,不会那么隔音,实在是太好奇了啊!到底谁打赢了啊? 这槲寄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脾气一样的倔;倔驴对倔驴,应该是公子的胜算比较大,但公子怎么一副被人欺负了无处申冤的委屈样子? 刚刚看见公子是背光站着的,但天都大亮了,光线不至于差成这样,怎么两边脸色不一样啊? “莫不是被槲寄尘打的?”阿星被这大胆的想法吓一跳,完了,完了!我家公子那么如花似玉、丰神俊朗、貌比潘安的一张帅脸,就那么让槲寄尘给染指了! “真是好大的狗胆!” 阿星护主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咬牙切齿、愤慨难当、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练习蛊毒,给槲寄尘下个让他变成丑到惨绝人寰的蛊毒! 阿星满怀壮志,不到丑出天际,誓不罢休! “你都不解释一下吗?哑巴啦?!”木清眠摸了下发烫的半边脸颊,冲槲寄尘冷声质问道。 “刚才那幅场景,莫说是我,怕是连你都会误会,一醒来看到都会误会吧?”槲寄尘底气不足,心虚地不敢看木清眠,一双眼睛到处乱瞟。 木清眠反倒步步紧逼,上前靠近槲寄尘,顿时投下一片阴影将槲寄尘笼罩其中,“误会?你打算就用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来敷衍我?” 木清眠单手支在在架子床的门柱上,眼神晦暗不明,“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翻篇儿!一个误会就妄想能打发我?你做什么美梦?!” 坐床沿的槲寄尘仰头与他对视,眼里平淡无波,反问木清眠,“那你想怎样?” 木清眠其实也不知道,到底想要怎么样,只是一次两次都是误会的话,这好像真的解释不过去啊。 在那个茅屋里是误会,那么现在也能算误会吗? 见木清眠久久未回应,槲寄尘仰得脖子都酸了,低头揉揉了后颈,又问,“那你说啊,你想怎么样?” 木清眠干巴巴道,“我只是想要个解释,一个还算合理,不是蒙骗的解释。” 槲寄尘依然坚持,抬头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道,“都说了是误会,你若是怀疑我别有用心,大可一剑讲我了结了就是,” 木清眠不知道他在有恃无恐些什么,怎么这年头,打人的还能怎么理直气壮说出一句,‘不过误会一场’的。 木清眠苦恼、义愤填膺、难以释怀;气血翻涌上来,把门柱砸的砰砰响,纱帘乱晃。 而槲寄尘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像烟花倒放在水中不止是激起圈圈的涟漪,而是炸的水花四溅;如平地一声响雷,惊得木清眠久久不能平静。 “不用废话,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这样很浪费时间的。” “很好,很好!”木清眠都差点给他鼓掌了,在心里一万次想要弄死眼前这人的念头,争先恐后的爬出,就怕不能付诸行动。 木清眠咬牙切齿,“你有种!我,不得不佩服。正好今天心情好,那就成全你吧!” 正欲去提剑,看见窗外的管家带着小厮来了,又回头来,越过槲寄尘去床上拿衣服。槲寄尘以为木清眠被气疯了,还要与自己打一架,于是又一个误会产生。 当管家让小厮询问,又没得到回应,推门而入时,就见屋里一片狼藉。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当看见两个少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在一间床上,扭打得难舍难分。 尽管是见多识广的老管家,也被惊的杵在原地,瞪大一双老眼,干望着床上二人,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老管家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二位,是为了何事这么大动干戈啊?” 一如既往,木清眠还是急切大吼,“都是误会!” 二人把手松开,槲寄尘抢先下床,动作过于迅速,又撞到那木架子床上的门柱上去了。是以,当槲寄尘前脚才下床,后脚床顶就塌了下来。 转身只见,顶着一头素帐的木清眠还在床上坐着。 槲寄尘本来怒气满满,现下见到这副场景,却憋不住笑了起来。 槲寄尘眉头一挑,在木清眠能刀死人的目光中,死咬下唇,忍着笑意将横木支起,素帐掀开。 然后功成身退,退至老管家身旁,扶额叹气。 老管家强装镇定,不露声色地看着这好笑的收场,床上木清眠四肢僵硬,摆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走到管家面前。 行了一礼,木清眠再次重申道:“吴管家,都是误会,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小事尔,只要两位公子没事就行,”老管家从善如流,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 摸了一把山羊胡子,把两人打量了个彻底,微微一笑:“这地上的花草,还有那破了的紫檀边嵌彩娟凤栖梧屏风,都不打紧;至于那铁力木凤尾雕花架子床,就更不值一提了!” 光听名字,就知道价值不菲,这下怕是要赔得个倾家荡产了。 木清眠听着都骇人,现在是自己弄的,宗门又不给报账,自己怕是要卖身为奴,抵给吴府做仆从了。 木清眠把腰弯的更低,态度更谦卑,再行一礼,言语真切,对着吴管家说道:“是晚辈的失误,这些损坏了的,劳烦您算算。我非大富大贵之人,但绝不赖账,愿写下欠条,请您放心!我定竭力还账。” 槲寄尘倒是不好意思完全把自己撇开,同样向管家行礼道:“晚辈也定当承担一部分债务,绝不推脱!” 吴管家依然浅笑,伸手虚扶木,槲二人“两位公子,何须这些虚礼,快快起来” “能来吴府,即是贵客,哪有让贵客赔东西的道理。” “不过,怎么一些也确实多了些,刚才一番话,我看两位公子都说的情真意切,不似作假。这样吧,我就自作主张给你二人打个折,这样如何?” 槲寄尘点头道,“劳烦管家前辈了。” “晚辈感激不尽!”木清眠松了一口气,能打个折那就最好不过了,比自己跑了,欠条送到宗门里要好。 “公子言重了,就让他将二位带到新住处去吧!”老管家指着那小厮,对木、槲二人说道。 两人带上东西就跟着小厮走了,顺带着阿星也安排了新住处。 尽管吴府家大业大,吴管家看着这些损坏的老物件,也十分心疼,摇摇头走了。 第37章 误解 木随舟在吴管家那里得到消息时,一脸震惊得能将鸡蛋整个吞下。 狂转三圈后,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 “孤男寡男!” “难舍难分?” “床都塌了!” 吴管家淡定回应,“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木大侠不必惊慌,都是两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木随舟双手捂脸,捂得假胡子都翘起来了。 木随舟心乱如麻,他要理解什么?理解两个男的把床干塌了,还是之后满屋子破烂不堪的昂贵物件儿? 不!他理解不了! 一想到那屏风,那床,木随舟就担忧到,这该死的阿笙无,不会让我赔吧? 转眼一看,阿笙无拿着一张长长的清单,怒气冲冲从门外走来。 啪的一声甩到木随舟跟前,吹胡子瞪眼拍桌子,一气呵成,大声怒吼道:“你看看你那侄子干的好事!” “淡~定。”木随舟递上茶,“来,坐下,慢慢说,他干了什么事了?让你如此着急。” 阿笙无言辞激烈,“我现在很淡定,要是不淡定,那两小子早被我一剑穿成串儿!” 木随舟拍拍他臂膀,好言好语道:“行了行了,我看看,都弄坏了哪些东西。” 一看到上面除了已知的东西,还有好些茶具、花瓶、名贵花草,加上各种摆件,林林总总一大堆。 看到最后的总账,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笔巨款,都够落魄小子走上人生巅峰变成首富了! 木随舟只觉眼前一黑,难受得心在滴血,扶额苦笑:“我真他妈地倒霉到家了,怎么碰上你这么个败家子!” “我可没钱啊,谁弄坏的谁赔”木随舟一脸坦然,“谁有钱谁赔,不是还有白云宗那小子吗?找他去。” “那槲家小子不是你侄子吗?” “现在不是了,我去找他断绝关系!”木随舟起身就急忙走,他现在看不得那账单一眼,看了就怕气血攻心,一口气上不来,被他给气死! 阿笙无只摸到个衣边角,大肚子起伏剧烈,盯着木随舟离去的方向,胡乱挥舞着要打人的姿势。 吴管家捡起单子妥帖放好,提醒阿笙无道:“堡主,该去核对一下名单、时间、酒水等事宜了。” “嗯,走吧,”阿笙无走到一半又停下,对管家说:“吴叔,你记着,一分不能少!” 吴管家心知肚明,怎么可能少一分,那只会和账单上的数目一样少罢了。 面上不显,也没问,尽管点头就是了。 阿笙无倒是真的窝火,这一对叔侄简直就是专门克我的!一个连吃带拿,不知顺了多少东西;一个一来就把屋砸了,以后若得了那大木头的厚脸皮真传,还怎么得了? 还有那个什么白云宗,到底培养了些什么人才?一个小小年纪心眼子颇多,一来就在吴府混吃混喝,毫无自觉;一个倒是有担当,懂责任,不过就是正直太过了,以后会吃亏的。 诶!还要搞宴会,一天天的,怎么有那么多操不完的心啊? 浪淘沙是个石头院子,木清眠三人第一眼看到时,还以为小厮带错了路。 三人都是一脸茫然若失,不知所措的样子。 除了有条小沟渠,剩下的基本上都是石头做的,连房顶的瓦片都是。 植物更是十分应景,一大丛芭蕉在屋东边的小溪旁,就别无他物了。 明明是夏天,怎么看着这么萧瑟凄凉呢?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原则,几人接受了这个安排。 一进屋,瞧见中堂里只有一套桌椅,别的就没有了。又去看了卧房,还好不是石床,不然木清眠非得掉头走人。 不过当木清眠转身,看到连个基本的陈设都没有,都是些大石台时,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一言难尽。 好歹留了个桃木四围折屏、四件柜,一面镜子,一把木梳。其他的要么是石头做的,要么是刚硬如铁,反正就是抗造,任你再打架也破不了几个钱的那种简朴素净陈设。 槲寄尘,木清眠倒是心知肚明,知道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儿,也不挑了。 倒是阿星从一开始的十分抗拒,再到后来欣然接受,转变得十分容易。其中曲折,自然是木清眠被问得烦了,让他滚回去叫鸣哥来,把人高兴昏了,走的时候还把路走反了。 木清眠怀疑他就是故意的,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叫自己理亏呢! 阿星一走,感觉一下子有点过于安静了。加上此地本来就有些偏僻,与周围别样温馨的院落格格不入。 槲寄尘倒是想问木清眠一些事情,见他总是到处走,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溪流,连那芭蕉叶都去摸了摸,也没开口跟自己说句话,所以,也不打算理他。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安静地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还有屋外的潺潺流水声。 槲寄尘一进石屋就选了有大床的那间卧房,把包袱放进柜子,剑挂在墙边,就瘫在床上,闭眼小憩。 现在的他,好像也太容易累了些。 早上不过如稚童般打了一架,又走了些路,怎么就累得不行,力气也没多少了? 感觉困乏的槲寄尘,也不管呆在屋里,转来转去的木清眠,自己安心睡下了。 说是院子,卧房也有好几间,可能住的就只有一大一小两间两间卧房,小的那间自然是属于鸣哥,木清眠要顾着槲寄尘的身体,肯定不能西边跑来看槲寄尘,又回东边去睡。 只是,木清眠苦恼的是,该如何开口说,他要与槲寄尘同住一间卧房,可能还会睡到一张床榻上去? 说了,我们二人可能会在打一场,不说清楚,万一他觉得我心怀不轨,居心不良怎么办? 木清眠纠结得眉毛拧作一团,喝着淡到没味儿的茶,连茶杯都裂了条缝! “啧,真寒碜呐!” 一向信奉‘事缓则圆’的道理,木清眠打算给槲寄尘泡完药浴再说这事儿。 到了泡药浴时,槲寄尘完全已经睡过去了,木清眠只好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妈子一样,在旁边守着,寸步不离。 最后,槲寄尘中途只醒了一会儿,唯一的作用就是自己把亵裤换了,然后两眼一闭,不管人事地瘫倒在床。 当然,像上药、穿衣、擦头发这种事情,就只有苦命的木清眠代劳了。 弄完这些,木清眠已经累的不想多说一句话,也就没叫醒槲寄尘,所以,木清眠终究还是迟迟未开得了口,这么一拖,就拖到了晚宴举办前。 从叫醒槲寄尘开始,到现在已经出了浪淘沙,槲寄尘还是一副才睡醒,精神萎靡不振,蔫了吧唧的样子。 本来木清眠打算让他别去的,但拗不过槲寄尘执意要去。 本来把他叫醒是为了让他别睡太死,自己小心一些的,结果,人醒了非要跟着来,走路歪歪扭扭不说,迷糊间偶尔还会扯木清眠袖子,让他慢点,等一等后面的人。 天黑,木清眠脸色更黑,拳头攥得僵硬,看来是真想一拳打到槲寄尘这个拖油瓶。 还好鸣哥已经在宴会上了,不然见到这副场景,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木清眠想,现在说了,怕是晚宴都参加不成了,还是结束后再说吧! 走着走着,本来还嫌弃人的木清眠见槲寄尘不扯袖子了,还巴巴把手伸过去。 而槲寄尘从浪淘沙开始,一路吹风到远远看见办晚宴的主院子,早已清醒。 见木清眠伸手过来,脑子一抽,以为他怕黑要牵手,就握上去了,还安抚似的摇了两下。 感受到槲寄尘掌心的微凉温度,木清眠发愣了好一会儿,什么时候反握住了也不知道,连放开也忘记了。 槲寄尘不解,问他,“因为小厮把灯笼提走了,所以才这么怕吗?” 这下轮到木清眠茫然了,“啊?怕什么?” “你怕黑。”槲寄尘一本正经道,“所以,要我牵一下你。” 前面句话,木清眠也可以大胆承认,后一句像是晴天霹雳,在木清眠脑中循环炸开;惊得木清眠手都吓凉了,连忙放开槲寄尘的手,独自往主院子去。 留在原地的槲寄尘望着空着的手,有些不明所以,难道不是因为怕黑,所以才要我牵一下吗? 槲寄尘回忆道,“我小时候遇见过一个很好看的小妹妹,她就是这样的啊。一怕黑,就把手伸出来,要人牵着晃两下就可以了,仿佛手里也可以传递勇气似的。” “要我牵一下你”,这句话始终萦绕在木清眠耳边,以至于到了主院子时,脚下一不留神,还差点在门槛处摔倒了。 见槲寄尘一个人还留在门外,柳辰终于找着机会接近他了;于是,来了一个庸俗、油腻、不顾他人死活的开场白:“公子,你也是一个人吗?好巧哦。” 当然,丑人多作怪的下场,一般都不会太好。 槲寄尘皱眉表示厌恶,什么登徒浪子也敢撒野到他面前来,最讨厌这种恶心的搭话了。 不过不知底细,槲寄尘也不敢贸然得罪他,只是稍微离他远了些,礼貌寒暄道:“不,我家夫人还在里面等我呢!” 此言一出,让柳辰那句‘正好我也是一个人,待会儿我们一起进去’的话,生生烂在肚子里。 槲寄尘稳定发挥,“不好意思了,借过一下,你挡我路了。” 第38章 宴会重现消失的大爷 进了门的木清眠,回头想起槲寄尘还未跟来,准备转身出去接他,碰巧又被眼尖的鸣哥叫住了。 两人交谈了好一会儿,迟迟未见槲寄尘,前来寻他,木清眠只好简单交代鸣哥两句,急匆匆转身出门去找他。 不料走到半路,只看见云清衣和柳寅在一旁与人交谈,黄耕在另一处与人推杯换盏,木清眠心跳如鼓,暗道不妙! 云清衣身边有三个神使,偏偏最会与人打交道的柳辰却不在这里,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啊。 木清眠推测:我们两人一来吴家堡就待在一起的,槲寄尘也没有单独离开过,所以他也同我一样,从未来过这个主院子。 又因为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悉,所以不会擅自乱跑的,应该会在某一处等着我,而这里有这么多人都聚集在这儿,小厮、女婢众多,他要是一时半会儿迷路了,也会有人带他回来的。 稍稍放下心来,转念一想,要是他那个大爷早就潜进吴府,而现在大多数府卫肯定被是调到了这里,所以外围的守卫会薄弱很多,他们二人趁此机会逃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儿,木清眠顿时后悔不已,怎么就被那个披着羊皮的狼骗过去了呢? “木七公子,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吗,怎么看着魂不守舍的?”柳辰举起酒杯,朝他敬酒道。 木清眠眼里透出一股带着审视的目光,心里暗含戒备,做着表面功夫,敷衍道:“没什么,” 如预料之中,柳辰大概猜到些什么,不过木清眠未说,他也不必自寻烦恼,偏要问个清楚。 略一点头,喝了酒后,也算是打过招呼了。 柳辰又自顾自的与人攀谈起来,不过,不巧的是,却攀谈了与鸣哥聊得起劲的一位异邦侠士。 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鸣哥表面不露神色,举止依然有度,退至一旁,把场地交给二人。 心里绯腹:反正需要的消息,已经打探的八九不离十了,柳辰,你现在才来分一杯羹,也着实太晚了些。 稳住一副温润无害的假笑,鸣哥又开始下一个目标了。 木清眠想着始终不放心,还得去找找他,又被人拉着寒暄一番,等他好不容易打发了人,要出门时,主人家有发话了。 “诸位贵客,请静一静!” 人群吩咐望向高一台阶上的堡主,阿笙吴。 阿笙无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双手行礼道:“今日诸位能赏脸来我吴府参加宴会,吴某感激不尽!先行在此谢过!” 人群里陆续有人回应,“吴堡主,客气了!” “能受到堡主邀约,我们才是最该感谢的那一个!” 等诸如此类的话。 后又让一位青年讲了宴会流程,规矩,及一些注意事项。 人群里议论纷纷,仿佛都急不可耐似的,着急得想往里冲。 有位身穿褐色衣裳的男子,似是等的不耐烦到了极点,忍不住大声道:“哎呀,这来过得都知道规矩,就别浪费时间了,让我们进去吧!” 底下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 “就让我们进去吧!” 青年两手摊开做安抚状,看向那说话的男子,笑着大声道,“客人别急,今日有新来的客人还不知道规矩呢,我多讲些,新客听得明白些,也少了各位老客的麻烦不是?” “还请稍安勿躁。” 见男子不再反对,于是青年继续往下讲。 当青年还特别介绍了云清衣和木清眠两位,就是白云宗宗主的弟子时,边上有好些人,脸上表情和可谓是十分耐人寻味。 木清眠表面镇定,对周围抱拳行礼,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起疑:不是说有好些新客吗?这么就单单把白云宗的弟子撂出来讲,太不公平了,莫不是有其他用意?看来还是小心为妙啊! 还好鸣哥乔庄过了,不然他们两人可就被人盯死了,那有什么行动的话多不方便啊! 阿笙无见讲得差不多了,接话道,“美酒美食,美人舞曲,早已等候多时,各位请!” 又是一阵熙熙攘攘,陆续不断的客套话,由阿笙无带头,一群人经过前厅,来到外院正厅里。 木清眠早就想走,但又想到不能留鸣哥一个人在这里单打独斗,撇下他去找一个可能已经离开了的人,确实有些不地道。 那些人跑的那么快,倒不是奔着那些美酒美食去的,而是为了一年一度的拍卖会上的物品。 有人求神丹妙药,有人要书法字画,还有的要天下奇珍,应有尽有,当然最抢手的还属功法心诀。 木清眠当时只把请柬看了个大概,还有一页就没细看,准确来说,是压根儿没看,所以,在听了一大箩筐的话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行宴会之名,做拍卖之实。 一时有些窘迫起来,早上才欠一屁股债,现在身无分文,就算遇到了什么好东西,哪里还有余钱去和别人争啊?连门坎都进不去,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晚宴嘛,自然是先推杯换盏,彼此寒暄一番,假意欣赏美人、歌舞一番。 不过,大多数人都心不在此,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会定下这么一个规矩,搞得后面的人就莫名其妙的要遵从。 木清眠扫视全程到来的客人,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倒是看见鸣哥和身旁的姑娘聊得笑声不断,看着二人倒像是很熟悉的人一样。 云清衣一如既往,嘴甜讨人喜欢,看他周围的人笑得老泪纵横的,一看就很是受欢迎呢! 隐隐觉得有人像柳辰,坐那里四处逢迎,和旁人游刃有余,你来我往的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黄耕倒是不太热情的感觉,有人搭话便理,没人聊天就喝酒,吃肉,好不痛快。 倒是没发现林寅在哪里,或许是伪装得太好了。 木清眠实在是有些坐立难安,他不出去找一圈,就不能让自己死心,那人又跑了! 正被人担忧着的槲寄尘,此时躺在铺着软垫的矮榻上,佳酿在手,焚香赏月,好不自在! 之前槲寄尘一进门来,又被柳辰缠着问了好些问题,不过他都一概不理,冷漠回应,没想到柳辰是个极难甩脱的膏药。 槲寄尘正愁眉苦脸的要破口大骂时,一个糙汉挺身而出,硬是把他拉到这外院偏房来了。 槲寄尘立刻警惕起来,本不愿意进这房间,没想到这糙汉就是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大爷。 于是乎,在狠狠批评了一顿,关于他大爷背信弃义,坑蒙拐骗等等种种恶劣事迹,然后一脸坚定到要对天发誓,说着绝不原谅木随舟的话。 转头,一把栽倒在矮榻上,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享受本属于木随舟的待遇。 木随舟一脸的悲痛欲绝,悔不当初,一再请求他这个便宜大侄儿,再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槲寄尘吐出葡萄皮,只留个他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又塞两瓣橘子入口,嚼了嚼,又吝啬地给他个白眼,还是不搭腔。 木随舟急了,在屋里转来转去,地板都要踩出一个圈儿了,突然顿住,看向槲寄尘,“说吧,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不生气?” 槲寄尘见人终于肯上道,假装勉为其难,欲言又止的样子,等了半天,终于说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了。 “帮我还债,” 木随舟心想,原来你在这儿挖坑等我呢!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目圆睁道:“免谈!” 槲寄尘还试着挣扎一番:“债还了,我们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木随舟搬来矮凳,隔着桌子上的美酒佳肴,与槲寄尘对视,那眼神可委实是不服极了。 压声一字一句道:“自己欠的,自己还。” “再说了,是怎么欠下这巨债的,你个兔崽子心里还没点数吗?” 抬手敲敲桌子“你是怎么毫无负担地说出这句话的?” 槲寄尘反唇相讥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我当然没有负担了!” 木随舟气的太阳穴青筋狂跳,连忙端起酒坛猛灌几口,压下火气,免得一拳打死面前这个败家子! 看见槲寄尘就生气,木随舟忍着,只看桌上的吃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就放下了,连胃口都被气饱了! 第39章 讨厌的拍卖会 槲寄尘,木随舟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隔壁的拍卖就开始了,管弦丝竹声骤然停下,一众舞姬,奴仆等不相关人等都退了出去。 依然是那位青年在宣布第一轮所拍的物件种类,每种都是两样,后面几轮依次按照如此规则来。 随着一位美娇娘把盖着红布的东西端上来,安静如鸡的厅里,又充满了议论嘈杂声,不过,比之前小声多了。 青年开始缓缓讲述这物品的来历,作用,最后是起拍价。 槲寄尘的屋子就在这正厅的隔壁,虽然声音传过来可能有些话已经听不清了,但这难倒不了槲寄尘,他耳力还算可以,倒是听得个清清楚楚。 用眼神询问木随舟,“你不去?” 木随舟回以眼神,“没钱!” 挑下眉,问他,“那你呢?” 槲寄尘略带嫌弃与愤怒,“没钱!要说几遍?!” 木随舟哑了火,把花生米嚼的嘎嘣响。 都闷着喝酒,两人就那么沉默的听着隔壁此起彼伏的喊价声,还别说,虽身不在其间,但声音会传递回来,也算是有了参与感。 那些什么起死回生的药,什么绝世孤本,什么大师遗作,什么绝世神兵,在叔侄二人眼里,通通不值一提,毫无吸引力。 两人只默默无言嗑着瓜子,眼神倒是交互了好几次,但都没抢着开口。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更不用说在拍什么稀奇珍宝的时候了。 木清眠坐在那里简直生不如死,每次一要有动作想起身,就有人搭话,或者干脆那青年也会问他,“木七少侠,这个东西很难得,……你可以考虑下。” 每当这时,木清眠都恨不得自己才是走丢了的那个人,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怎么就盯着我不放呢?不是还有个云清衣嘛,你怎么就不问他呀! 我现在还欠你们吴府一大笔债呢!你问我要不要?我要,你难道就能白送我吗?真是的,这问的什么话,一天天的尽往人心窝上扎! 随着时间越往后,宾客也越来越少,只因那条‘拍得两件物品的就可先行自行离去’的规矩,就走了好些人。 有的是得到了东西,有的是买东西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个道理,由来已久。不过堡主阿笙无是怎么让两人不出面又让各自都满意离去的,这木清眠就不知道了。 他一件物品都没有,自然不知晓。 趁青年和云清衣没在盯着他,木清眠赶紧溜了出去。 一到外面前厅,抓到一个吴府家奴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薄缥色羽锻袖衫的男子’,家奴们一一摇头,不知是没见过,还是说怕他去抢人拍到的东西,都只字不提。 “诶!嘴巴真硬啊,一个字都不透露出来,翻来覆去都只有一句话,‘还请少侠早些回厅里去,外面不安全’。” 木清眠只好放弃,一个人瞎逛,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找人。 木清眠边走边吐槽,“这吴堡主也真是的,养的那些家奴都像被下了毒似的,一个个的毫无生气,像是多说一句话就要耗费阳气一样,硬是一个字也别想从他们口中套出来!” 正吐槽完,拐角迎面就碰上一个人,吓木清眠一跳,说坏话被人家当场逮到,这可怎么得了? 见到管家的一瞬间,木清眠连他的死法都想到了好几种,神色复杂的看着管家,倒是想直接跑了。 管家依旧淡定,看着木清眠笑呵呵道:“木少侠可要跟我这个老头子一起回去?” 木清眠想拒绝,但不知怎么开口,未经主人允许,自己大晚上的在外面乱逛,万一逛到人家什么禁地里去了,那不死都难。 凭这吴堡主下得一手好毒,自己肯定会落个凄凉的下场,可这拍卖恐怕还要好一会儿才结束,自己坐的腰酸背痛,真是不想回去。 木清眠一脸纠结,还在犹豫,管家却把灯笼递给木清眠,“那木少侠既然对晚宴不感兴趣,那就少逛些,早点回去休息吧!” 吴管家倒是不强求,也没责怪木清眠说堡主的坏话,就那么与他擦肩而过。留在原地的木清眠,有些无所适从。 木清眠提着灯笼,又继续晃悠,突然,见前面飘过一个白色人影,木清眠赶忙追上去。 提着灯笼不好追,就一把把灯笼丢在地上了。 木随舟与槲寄尘简单描述了,自己怎么找来吴府的经过,又给他最为担心的解毒一事打包票,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说,堡主一定能救他。 让槲寄尘不计较他之前的见死不救,槲寄尘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槲寄尘吃过太多亏了,还是不放心怕被骗,“不过,有个前提是,吴堡主真的有本事救我,或者说愿意救我,而不是你现在空口白牙的一句话,毕竟,口说无凭啊!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 木随舟狡辩的话如滔滔江水,奔流不息;如黄沙漫天,狂风不止,铺天盖地;话密得像针脚,缝缝又补补,是以,槲寄尘保持怀疑,沉默反抗。 后又得到木随舟的再三保证,槲寄尘选择暂且信他一回。 正事儿讲好了,木随舟就开始讲不正的事儿。 身子向前倾,一动不动地盯着槲寄尘打量,问道:“你和那个白云宗的木七,怎么回事儿?” 这话题转变的有些快,槲寄尘脑子还沉浸在就快得救了的喜悦中,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好像处理不了这样开门见山,直奔主题的问题。 只好假装没听见,咕咚咕咚地喝酒,剥橘子吃,顺带拿一瓣给木随舟,说,“不愧是堡主家啊,连橘子都是不一样的甜。你也累一天了,少说些话,赶紧尝尝,出了吴府可能就再也吃不到了。” 木随舟将信将疑,接过来在槲寄尘一脸期待中,塞入口中,随即点点头,“不错,是挺甜的。” “这葡萄也不差,你试试!”槲寄尘殷勤地把一整盘葡萄端在木随舟面前。 木随舟听话地拿起葡萄尝试,也点头,然后抬头问他,“别转移话题,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没有等来只言片语的解释,还是久违的沉默,木随舟不由得想,这算无声的回答吗? 木随舟只知道管家告诉他的那些,后来准备亲自去问槲寄尘的,又被事情耽搁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当面八卦满足好奇心,他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而木随舟对于白云宗的评价也是好坏参半,心里暗暗揣测:就是不知道那个木七是不是练了那种宗门禁术,不然怎么老是逮着槲寄尘不放? 可对于两个男子的事,木随舟也知之甚少,别看他快到不惑之年,还是纯情保守老大叔呢!不过毕竟年纪到那里去了,口头说的,不代表就真的做过,他的意见也只能听听而已。 “说话!哑巴啦?”木随舟追问道,一双眼睛犀利地看着槲寄尘。 槲寄尘别开脸,紧张的吞口水,独属于少年情动的红晕,在他不经意间悄悄顺着脖子爬上耳尖。 在木随舟眼里,槲寄尘就是一副闺中女子想到情郎,欲说还休,害羞扭捏的模样! 木随舟觉得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大侄儿,后半生肯定完了! 面上一句话不说,脑海里的小人早就崩溃地大吼大叫:“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个男的!” “男的也就算了,怎么就眼瞎挑到一个精明的他?!” “人家看上你什么了?好骗?还是没钱?” “天呐,老天爷啊!” “要死了,要死了,我该怎么和阿砚交待啊?” 木随舟一副泫然泣下,欲语泪先流的架势,倒是把槲寄尘吓得慌,连忙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木随舟指指脑袋,又捶捶胸口,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长叹一口气,说,“气的头疼,我心里不舒服。” 槲寄尘不明所以,试探问他,“因为我没回答你的问题?” 木随舟心脏更疼了,面色复杂望着他,“不是,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槲寄尘纳闷儿,他不是没有回答吗? “啊?” 木随舟点头,“啊。” 槲寄尘一时摸不清楚状况,拿起酒坛掩饰尴尬,糟糕地是,酒喝完了,只好悻悻作罢。 木随舟声称有事,先走一步,让他自己小心,早点回去歇着。 槲寄尘在木随舟走后,又呆坐了一会儿,才心事重重地起身准备回浪淘沙。 第40章 只身赴约被骗 不料,槲寄尘才到浪淘沙院门外,就远远的看见一个背影,在院子里徘徊。 槲寄尘走上前去,那人恰也回身过来,却主动上前来打招呼道:“槲少侠,你可算回来了,我家公子有请,还劳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此人看着脸生,槲寄尘未有印象,自然拒绝了他。 那人报上名来,说是堡主夫人的侄子,原之野公子让来请他的,有要事相商。 槲寄尘喝了不少酒,听着男子的解释,就和那晚风拂过般,拂是拂过来了,但看不着,没留下痕迹,听的一阵迷迷糊糊的,有些犯困,人也没多大警惕性了。 槲寄尘步伐轻浮,歪歪扭扭的走到一边去,半身斜靠在墙上,没进屋。 就盯着那男子,也不回他了,只一个劲儿想,木清眠怎么还没有回来? 男子再次出声道,“槲少侠,我们原公子,除了是夫人的侄子,还是堡主认定的下一任堡主。” “去与不去,自然是随你,我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公子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还望少侠掂量掂量分量,慎重选择。我也好给公子回话。” 木清眠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关系捋清,但他只是听说过那位公子,还从来没见过。之前也没有任何交集,现在突然要见他,还是大晚上的,槲寄尘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就更糊涂了。 自己低调地如同空气,毫无存在感,自然也没想到他主动来找自己,现如今住在人家府上,好像也没理由直接拒绝。加之那男子一直在催促他,脑子就更混乱了,所以,就跟着他走了。 见槲寄尘答应赴约,男子连忙在前带路,一路引着槲寄尘到了一处院落门前。 男子上前敲了敲门,里面立马有人开了个门缝,把头探出来,十分戒备地看着外面,见到男子身后的槲寄尘,那人立马把门打开,招手让男子快些进去。 槲寄尘晃晃悠悠,在距离院门两步远时,被男子一把抓了进去。 一进院子,槲寄尘被抓得踉跄往前走几步,差点摔在地上。 月光如水,有些景色,看不清楚,处处晦暗不明。 有人从凉亭里慢悠悠地踱步到槲寄尘面前,轻摇文扇,一副斯文败类样。 那人一把收了扇子,邀请槲寄尘,“槲少侠,屋里请!” 槲寄尘还在神游中,愣怔几息,看向这个说话的人,一双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他。 摇摇头,得出结论点评道,“样貌一般,声音一般,不过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刚刚开门的人,和领路的男子都在槲寄尘身后不远处盯着他,这位附庸风雅的少年倒是不急,见槲寄尘久久不进屋,于是,笑眯眯地问他:“怎么?来都来了,不坐一会儿?” 槲寄尘一时还没想起来,之前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这人,听见别人这么说,也不好在门口堵着,于是迈着飘飘然的步子进屋了。 前脚才进屋,后脚守在门外的人就把门关了,砰的一声,速度之快,声音之响,把槲寄尘酒意都吓退了些。 屋里只点了少的可怜的油灯,不过熏香倒是比较好闻,清香扑鼻。 槲寄尘没等人家邀请,就直接坐到椅子上了,一手支着头,问他:“深夜相约,到底何事?” “自然是关于你性命的大事,不然也不会夜深了都还来打搅你。” 那人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椅子上,放下扇子别在腰间,又掏出一张纸铺开,按住推到槲寄尘面前。 “你一定见过这个吧?” 槲寄尘望了一眼那纸,又望向那人,诚实道:“嗯,不错的确见过。” 那人眼里眸光都亮了一瞬,复又恢复如常,“那你可有把它带在身边?” 槲寄尘摇头,“我不知道你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也真的不知道东西在哪里,” “什么?你说你没有?”那人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追问他道,“你怎么能没见过呢?不就是你拿的吗?” 槲寄尘听了这些话,思绪总算清明了些,原来就是那个木清眠想要的秘籍呀,可惜自己真的没有,当初说的什么吴家堡,什么黑衣人,那都是骗人的。 抿了一口茶,渐渐理智起来了,就装作一副半醉不醒的样子,口齿不清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到底在找些什么东西,这个图案还是和你一样目的的人拿来让我分辨的,我说我有,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那人咬牙切齿,平切出剑,抵着槲寄尘脖颈道。 “你杀了我,就不想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得到这本秘籍呢?”槲寄尘抬眼望向他,毫不畏惧,指尖捏着剑,渗出丝丝血滴。 推开剑,又继续不怕死地忽悠人,“我知道你是谁了,白云宗的云清衣嘛,当初你可是要护送那个韦氏余孽回你们宗门去的,怎么,才几天时间就送到了吗?” “我也不知你从哪里来的消息,误解东西在我这里,还追到吴家堡来了,消息够灵通啊” “还以原少堡主的名义把我叫来,可真是煞费苦心啊,就为了这么个子虚乌有的事儿,绕那么大一圈子,你们的心思可算是白费了,这是可惜啊!” 云清衣眼神狠厉冰冷,淡然一笑,鄙夷道:“怎么?才过几天就忘了当初是怎么乞求师兄他们,放过你这一条死不足惜的烂命了吗?” “被蛊毒折磨得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很难受吧?我想你应该还没忘记那种感受,如果忘了,我可以再给你体验一下,好好给你回忆回忆,你一定能想起来的。” “在那种情况下,你应该也没脑子去编个漏洞百出的假话吧?”云清衣放下剑,立在身旁,把玩着手中的扇子,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 槲寄尘嗤笑一声,“不过是死到临头随口编的谎话,木清眠那个心思单纯的信了,没想到你个心机深沉的小人,居然也信?看来我还是高看你了。” 云清衣眼神微眯,浑身上下都释放着危险的气息,过了几瞬才漫不经心道,“看来你说谎成性,你的话还是信不得。” “既然你不想说实话,那我也就没必要和你浪费时间了。” 槲寄尘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那好吧,我就先行告退,不打扰你休息了。” 门外又进来一个人,拦住他,“少侠请留步!我这才来,还没和少侠说上话呢,少侠也太心急了些。” 槲寄尘见来人就是在主院子门口,拉住自己问东问西的柳辰,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人原来和云清衣是一伙的,真是晦气! “哦,我觉得之前讲的挺多的了,不如现下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再聊吧!” 槲寄尘拔腿就绕开柳辰走,可偏偏他往左,柳辰就往右,两人总是面对着,谁也不让谁,走了半天两人还堵在门口,云清衣和柳辰交换了眼神就侧身出去了。 门一关,槲寄尘就想冲出去,被柳辰一把拽回来摔在椅子上。 因为太突然了,槲寄尘毫无防备,头撞上墙壁,额头顿时起了个包,疼得槲寄尘直呼气,赶紧伸手揉揉,正要破口大骂,门外传来云清衣幸灾乐祸的声音, “希望你今晚有个美好的体验,并且明日还能笑得出来,还是这么硬气的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槲寄尘顿感大事不好,难道又要给我下毒?天哪,自己真是大意了,内力全无,本身余毒未清,怎么还敢私自前来赴会,这下好了,只能等死了。 第41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 槲寄尘一脸警惕,看着柳辰,不知道他到底要作什么幺蛾子。 柳辰见槲寄尘浑身戒备起来,像个受惊的小猫一样,浑身炸毛起来,不让人靠近。 可越是这样,越会吸引人去接近,柳辰就是这么想的,就想这么做。 可太直接的目的,总是不好显露在人前的,循序渐进虽好,但柳辰的作风是一向直接。 柳辰坐在椅子上,擒着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深情地望着槲寄尘,唇角挂着微微浅笑,“槲少侠,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槲寄尘浑身难受,恶心得起鸡皮疙瘩,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本身不会太奇怪,可他为什么怎么看着我,这语气有气无力的,莫不是身体虚吧? 槲寄尘陪着一脸假笑道,“呵呵,不巧不巧,你要有事就赶紧说,说完了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柳辰一挑眉毛,嘴唇微抿,眼含委屈道,“我们这才刚见面不久,你就着急走?” 妈的,槲寄尘气得想冲他脸上来一拳,一个好好的大男子汉,天天整这些个死动静给谁看!咦,恶心死了! 于是,不耐烦道,“有屁快放,不然我走了,没工夫陪你闲聊。” 柳辰做着一副伤心状,拿手指在茶杯口转着圈,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槲少侠真是好狠的心啊,亏我还惦记公子这么久。” 槲寄尘的直觉告诉他,被一个男的惦记上不算好事,可以说是很危险。 为了防止他再说些倒人胃口的骚话,槲寄尘连忙打断他,“别废话了,直接说重点!” “我想和你睡觉!” 柳辰收起之前那副柔弱孟浪的样子,一下子腰背都挺直了,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明显变的不一样了,精明锐利起来,就那么赤裸裸地盯着槲寄尘。 槲寄尘被那句话震得差点当场去世,羞愤难当怒吼道:“老子是男的!” “带把儿的!如假包换!” 柳辰淡定回应,“我知道,这很明显。” “但这和我想和你睡觉,不冲突。” 槲寄尘深感煎熬,还被煎熬得外焦里嫩,再这么下去,肯定会煎糊了,不好吃还粘锅! “看来你是没话聊,我就我先说吧,”槲寄尘觉得要早点脱身,只有自己先把话讲清楚,于是又把给云清衣讲的话又复述一遍给他。 末了,叹气道,“所以,我是真的没有秘籍,” 槲寄尘见柳辰还在沉默,以为说服他了,起身就走,“我把我知道的、该说的,都说了,我走了,别再来打扰我。” 门被外面的人锁了,槲寄尘推不开,连忙拍门喊人,“来人呐,有没有人啊!开门,放我出去!” 手掌都拍红了,屋外静悄悄的,没人回应。 槲寄尘回头找柳辰,问他怎么连他也一起关着,柳辰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房间,还热情得邀请他一起睡。 槲寄尘浑身都透露着拒绝,头摇的像拨浪鼓。万一柳辰说的是真的,自己又没了内力,连最基本的经脉都被封住了,空拳赤手的这怎么和他打? 被下蛊毒时,槲寄尘没怕;刀架脖子上就算怕死,也没现在这么怕。 看着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的柳辰,槲寄尘都想到要是拼命抵抗不过就咬舌自尽了! 柳辰突然问他,“寄尘,你觉得屋里的熏香味道如何?” 槲寄尘呆住了,这个登徒浪子,发什么疯要那样叫我名字! “呸!你也配这样叫我?,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儿,不然,我要你好看!” 柳辰顿时就乐了,笑容更甚,打量着槲寄尘,“说吧,你要我怎么看,看哪里才是好看呢?” 槲寄尘觉得自己被调戏了,身为一个男人,被一个男人调戏了! 这世道,已经没有天理了,呜!这传出去,我还怎么活啊?男的也有清白啊! 槲寄尘气愤填膺,举起一个花瓶,指着柳辰大声吼道,“你别过来!要是你敢过来的话,我就把你头给砸开花!” “够泼辣,我喜欢!”柳辰坏笑道,还是步步紧逼。 “随便砸吧,这里那么偏僻,大半夜的哪还有人来,再说了,有人在外面守着呢!你逃不了的,还是乖乖就擒吧。” 啪的一声,花瓶砸在地上四散开花,柳辰只是用脚把一些大的碎片踢开,三两步就到槲寄尘身前。 槲寄尘转身就跑,柳辰不急不慢地追,一屋子东西被砸了个七七八八,也没剩下什么东西可砸人了。 跑来跑去的,槲寄尘累得不行,气喘吁吁的,本来就容易犯困,疲累,这下不用和柳辰打,光是转这几圈就差点要了槲寄尘老命。 槲寄尘认命得选第二条路,撞墙而死! 咬舌自尽的话,万一自己怕疼,一下没咬死怎么办,万一最后舌头咬掉了都还不死怎么办? 只有撞墙,唯有撞墙,用尽全力冲过去,一定能死成! 槲寄尘连忙朝另一面冲过去,誓死不从,不让柳辰得逞。 柳辰早已看穿他心中的想法,不过,折辱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永远的压在身下,所以,槲寄尘是死不成的。 开始动真格的柳辰,让槲寄尘意识到,之前屋里的小打小闹,不过是猫抓耗子,溜着玩儿!消耗他体力罢了。 现在的槲寄尘早已跑不动了,就连最后的希望也被扼杀在摇篮中,顿感绝望,再试试咬舌自尽吧! 槲寄尘被柳辰抓住头发,一把扯到床边,又被一把推倒在床按住。 槲寄尘急得骂人,疯狂问候柳辰上下十八代祖宗,“我去你妈的!你个狗日的**,你操*你大爷!……**” 可柳辰充耳不闻,粗鲁暴力地捏住槲寄尘下巴,可槲寄尘双手已经被绑上,柳辰一只手按在他头顶,身子更是被柳辰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挣扎了好一会儿,槲寄尘手脚都酸软了,柳辰还那么摁住他;见他没什么力气在骂了,就松开他的下巴,把双手系在床头,往腰间探去。 槲寄尘扭动着身子,好不容易挣扎出一点空间,抬脚便踢,又被按住脚踝把腿往外一拉,柳辰跪着一条腿便挤了进去,两人再度紧紧相贴。 槲寄尘眼泪汪汪求他,“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不知道秘籍在哪儿,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一起找秘籍。” 柳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秘籍也不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找秘籍是云清衣的任务,而和你共度良宵,才是我此时的任务。” 槲寄尘眼泪止不住地流,咬牙切齿道,“那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杀死你! 柳辰抚摸这槲寄尘的脸,含情脉脉道,“没关系的,寄尘身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不会怪你的,要是你能杀得了我的话。” 便解开腰带,开始从领口往下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等到第三颗的时候,槲寄尘崩溃了,泣不成声,想挣扎,奈何力量不够,渐渐的就挣扎不动了。 柳辰笑道,“不要挣扎,那样你会少受些罪。” “其实我不喜欢把人点穴了在睡的,那样我操他的时候他毫无反应,也太没乐趣了,我喜欢看他们苦苦挣扎的样子,被我卑微的压在身下,红着眼求我,或者哭着骂我,其中欢愉,待会儿你也会体验到的。” “这个熏香是我每次都要点的,他们都是过客,而你,寄尘,你不一样,以后的每一次的熏香,我会交给你来选择。” 槲寄尘怒气冲天,狂骂道,“你这个变态!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你个败类!阴险小人!我咒你不得好死!……” “咳咳咳!”槲寄尘被柳辰塞进嘴的药丸呛得连咳几声,“你给我吃的什么?” “媚药。” 槲寄尘尽管知道柳辰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可还是不敢相信,什么?自己吃了媚药! 柳辰见刚刚还骂得起劲儿的人,现在一声不吭,莫不是被吓傻了? 拍拍槲寄尘的脸颊,倾身闻着他的头发,一路移到耳边,轻吐热气,充满蛊惑道,“我想试试热情如火的你。” 柳辰抚摸着槲寄尘胸膛上的道道伤痕,“现在衣服已经解完了,接下来该裤子了,” “我挺好奇的,白天那么冷淡得对我,待会儿又有多热情呢?你能接受自己会忍不住的迎合我吗?”说完便大声笑了起来。 槲寄尘已经绝望到麻木得想死了,说死就死,于是张嘴咬舌,想着‘要留清白在人间’,却猝不及防被柳辰捏住嘴巴塞了一团布。 最终千言万语的脏话,化作了呜呜声。 槲寄尘心如死灰,身如镐蒲,泪水都快流干了,这是真正的绝望。 这里那么偏僻,半夜根本不会有人会来,外面还有人守着院子,木清眠会发现我不见了吗?他会不会以为我已经逃走了? 大爷也乔庄进来了,他会来救我吗? 柳辰挪开跪着的那条腿,准备把槲寄尘的裤子扒拉下来,槲寄尘趁势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歇了这么一会儿,槲寄尘那一脚是蓄了好大的力,柳辰被踹翻到地上去了。 玩了那么久,也够了,柳辰那一摔,摔得可是不轻,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爬起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既然你不喜欢我慢慢脱,那就把他撕碎吧!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早说嘛,我又不是什么不解风情的人。” 槲寄尘两腿把床踢得咚咚响,手上也一直用力扯,刚折腾几下,便泄了气,药效发作了。 槲寄尘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浑身开始燥热起来,口干舌燥的,呼吸渐渐不稳,脸开始发烫变红,泪眼朦胧,眼神迷离。 柳辰倒是不急着扒人裤子了,他自有办法让人主动乖乖的脱光光的,现在倒是一件一件的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了。 槲寄尘只能绝望得闭上眼,努力压制身体的各种不适应,一心期待能有人来救他。 万幸,真诚祈求的人会得到回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42章 守信的木大爷 听到声音,槲寄尘的心又死灰复燃了,激动的挣扎得愈发厉害。 苍天有眼,命不该绝啊! 好事被打搅,柳辰不悦地起身下床,一把掀过被子将槲寄尘盖上,柳辰捡起地上的衣服披上,上撩出剑,来到门后问,“谁?” 等了半天,门外却没人吱声,柳辰警惕地没有直接破门而出。 按照之前和云清衣商量好的,现在门外应该是有人在暗处守着,且门从外面是锁死了的,除非柳辰开口,否则不会擅自打开,更何况是又来打断他的好事呢!。 “何人在外面装神弄鬼,有本事直接现身出来,你我好好较量一番,躲在背后算什么英雄好汉!”柳辰大声说道,依然没离开门后,警惕地打量屋内。 边查探窗户,边大声说道,“既然你没胆量出来,那就趁早滚蛋,再来打搅我的好事,让那吃不了兜着走!” 还是没有声音,没人应答,柳辰本以为是听错了,可看见床上的槲寄尘一脸期待的样,就知道没听错,不可能两个人都听错了吧,可是既然来了,又躲躲藏藏的不出来,是什么个意思? 等了半晌,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柳辰只好放弃。 被子掀开,槲寄尘憋得满脸通红,汗水直冒,浑身像是躺在一个大蒸笼里,又闷又热。 药效已经发作到最烈时,槲寄尘难受得只顾扭动身体,已然顾不上一旁的大流氓还在虎视眈眈等着他。 柳辰才爬上床,俯身下去,正准备一吻芳泽,门外的敲门声又响起来了,一声比一声大,敲得越来越急,柳辰连衣服都懒得穿了,提剑就冲向门口。 一剑把门劈开,走到院中去,扫了一眼四周,奇怪的是,说好的暗处监视的人,现在见自己都出来了,却也没现身,柳辰断定,一定是出意外了。 还是先把槲寄尘转移了要紧,柳辰才回身走到门口,一柄玄黑剑就从身后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他后背。 柳辰反手格挡,堪堪避开来剑,那人退至院中,借着月色,柳辰看清他的面容,却不认识他,但那手中的剑他确认得,那是木清眠的剑。 于是走出屋檐,也站在月光下,问他,“你是谁?木七的剑怎么在你手里?” “你们这些白云宗的人可真有意思,明明一个比一个阴险毒辣,你人都不关心,还关心着他的剑?” 槲寄尘听见声音,松了一口气,是他的好大爷来救他了,果然大爷还是讲信用的。不过他也纳闷,木清眠的剑怎么在他手里,那木清眠呢?他在哪儿,难不成大爷是杀人抢了他的剑? 槲寄尘努力弄出点声响,好让人发现他还在里面。 柳辰问他,“你把他杀了?” 木随舟还是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样子,“杀不杀的,关你什么事?” “识相的,赶紧把里面的人放了,不然削掉你的脑袋!” 柳辰不屑道,“你好大的口气,那就看谁先削掉谁脑袋吧!” 木随舟踏步飞身平切出剑,目的直取奔柳辰项上首级。 二人打得不可开交,木随舟没想到,这个后生武艺倒是还行,就是人品太垃圾了,居然敢肖想他的好大侄儿。 也就不试探他了,直接展开攻势,迅猛出击,打的柳辰节节败退,全无刚才的有来有往,还能勉强接下几招。 这时候,从暗处走出两个人,柳辰有了帮手,顿时也有了底气,连忙冲二人道,“速战速决,不然天都要亮了!” 来人正是黄耕和林寅,二人点头,立马合攻木随舟。 一打三放在以前,那都不算事,可现在,木随舟隐隐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前各大宗门,帮派的功夫,木随舟就算没去练习过,那也多多少少知道些招式,自从隐退了差不多十年后,再出江湖时,发现日月轮转不断,好多事都变了。 那个使唐刀的人,刀法却是西境的,诡异又刀刀致命,杀气太足了。 不过,老江湖终究是老江湖,怎么能不留后手呢?不过时机未到而已。 在把一人打退后,飞身退到院落大门正脊上,黄耕,林寅一人飞身上右侧凉亭,一人飞身上左侧偏房上的屋顶,柳辰则撂下一句‘拦住他’,就进屋里去了。 三足鼎立,刀剑在月光照射下透着寒光,黄、林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比好姿势,对木随舟首级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后退半步,略微降低身体高度,二人齐齐朝木随舟攻去,木随舟左挑右劈,和二人来回周旋。 木随舟渐渐地力不从心起来,再厉害的人,也双拳难敌四手,且多年旧伤隐有复发的征兆,只想好抽身离他们远点,再逐个击破。 一脚踢开黄耕,正准备将他一剑杀了,晃眼间看到柳辰已经抱着一个床单裹着人出来了,正往后院走去,木随舟急得大喊,“他妈的,你给老子把人放下!” 林寅长刀一横,飞身下劈砍向他,拦住了木随舟。 木随舟真的恨死了这个耍大刀的,越打越气,怎么还拿不下! 木随舟气的怒吼道,“没完了是吧?你偏要送死,那我就成全你!” 二人酣战一番,黄耕有时也会攻击他,木随舟心里担忧着槲寄尘,找到间隙,急忙脱身追柳辰去了。 天快亮了,清晨的风格外凉,月色悄然无声退下,天边的晨曦马上就会照射开来。再过不久,堡里的人都会纷纷醒来。 大白天的可不好找人了,毕竟,提着一把剑在别人家里乱窜,无论什么理由,总会被拦下的。 木随舟心急如焚,也不知道那个木清眠到底拦住那个大流氓没有,时间越发紧迫,再找不到,槲寄尘性命难保啊! 柳辰抱着槲寄尘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地下暗室,槲寄尘不认得路,被媚药折磨的不省人事,偶然睁眼,只知道是在一条都是石头砌成的密道中。 待稍有意识时,槲寄尘发现自己躺什么床上或是地上,背上硌得慌,耳边有涓涓流水声。 听到流水声,槲寄尘莫名其妙地想到无间楼里醉花间时,自己被桌巾盖住头,只听到木清眠沐浴的水声,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 勉强能睁开眼睛,只见几盏油灯发出散落的微光,那边原来是有个水池,怪不得有流水声。 视线模糊间见有人朝他走来,还说了些什么,不过自己没有听清,便疲乏得闭上了眼,又痛晕过去了。 第43章 水做的槲寄尘 这时的槲寄尘已经是忍到极限了,浑身烫人得紧,大汗淋漓,衣衫尽湿。 媚毒加上蛊毒两种毒的反应在身体里来回转换。 冷得牙齿打颤,不时又热到头昏目眩,像是快被蒸发了身体里仅剩的水分;冰火两重天中循环往复,疼痛不止,晕了过去。 迷糊间感觉有人将自己抱起,走了几步后,将自己浑身没入了水中,只把头露出水面呼吸。 那人就在他身后环抱着他,槲寄尘完全靠在那人怀中,他什么都感受不到,耳边温柔的话语也听不见,只有温热的水,和后背贴着的胸膛传来的心跳。 期间,槲寄尘偶尔会感觉有人拿手背摸过自己的额头,他想,柳辰应该不会怎这么做的,可还有谁呢?自己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爷是不是被那两人抓住了,怎么还没来救他呢? 冷的时候,槲寄尘会本能得缩起腿,想把头埋进臂弯,被人一把捞起来,紧紧抱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槲寄尘,你想死吗?好好给我待着!” 热的时候挣扎着想离开那滚烫的胸膛,可身后那人紧紧把他箍住,槲寄尘动弹不得半分。 水是热的,冒出来的热气把脸蒸得更红了,本来就热,槲寄尘嗓子快冒烟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干咽口水,想着这泡澡水能不能喝啊? 除了发烫的脸庞,槲寄尘浑身都是热的,在水中活像个被煮熟的蟹。 突感唇边一抹清凉,槲寄尘连忙张嘴,可昨晚骂人骂了那么久,又脱水好久了,嘴唇都干裂起纹了,一点点水,自然是不能解渴的。 槲寄尘睁眼,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清晰一点,一双手臂还紧紧把他环抱着,一手搂肩,一手环腰,姿势有些暧昧。 槲寄尘心跳如鼓,感受到身后的心跳,更加紧张起来,不知不觉间心跳得快要跳出身体了。 槲寄尘不敢回头看,努力回想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可一点也没有印象,完全不知道怎么了。 脑袋里像有只小蜜蜂,一直在嗡嗡响,万一身后是那个柳辰,那么、自己、已经被迫和他做了不可描述的事了吗? 大爷就算救了我,照他那样嫌弃自己的人,也不会这样抱着我,只会把我丢进这温泉池中,只要不淹死,绝对不会多管的。 正胡思乱想着,身后悠悠传来一道声音,“你醒了,还难受吗?” 说着就把手贴上槲寄尘额头,“嗯,不那么发热了,应该好了” 听到声音的槲寄尘身体一僵,这声音好生熟悉,回头望去,真的是他! 槲寄尘眸里泛光,随即眼眶一红,泪水打着转,模糊了视线。 “不要哭,你没被侮辱,清白还在,还是黄花大闺男。”抬手摸了摸槲寄尘的脸,那人打趣道。 槲寄尘眼泪一滴一滴的没入水中,溅起小小水花,砸在那人手上,他胡乱猜想,这槲寄尘的眼泪肯定比泉水烫,不然他怎么感觉手背灼热得吓人。 “哭什么,我不是来了么?”木清眠带着少到可怜的哄人经验,只会叫人别哭,完全不会哄人,只是像哄小孩般,摸摸槲寄尘的头。 他看着哭唧唧的槲寄尘,眼鼻通红,觉得可爱极了,他救了他,以后他要让槲寄尘叫他大哥,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继续罩着这个小弟。 槲寄尘的眼泪从断线的珠子,到滔滔流水就那么一瞬间,原本哽咽的声音,变成嚎啕大哭。低垂着头,哭的一抽一抽的。 槲寄尘是在哭自己,哭自己愚蠢,哭自己太没用,哭自己只要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就忍不住依赖上他,哭自己总是寄希望于他人,更哭自己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木清眠看着那白里透红的后颈,喉咙有些痒,搂过槲寄尘肩膀,按头在自己肩上,轻扶后背,笑着调侃道,“别哭了,待会儿你的眼泪要是掉进去太多的话,这池子里的水就会溢出来的。” 槲寄尘不管不顾,伏在木清眠肩头眼泪不值钱得掉,自己都快被人侮辱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有没有心啊?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是水做的吗?眼泪那么多?”木清眠问,但是槲寄尘顾不上回答,只一个劲儿的哭。 渐渐的,槲寄尘哭累了,身体还是一抽一抽的,吸了吸鼻子,嗓子哑得不像话,抬起头,望着木清眠,问他,“你有没有见到我大爷?” 木清眠脑子当场宕机,还以为会问自己是怎么找到他的呢,结果自己辛辛苦苦,挨了一剑才把你从虎口救出来,你却一心只惦记着你大爷,都不兴担忧我有没有受伤呀什么的,也太没良心了! 木清眠笑容顿收,板着个脸,不悦道,“没看见,” 槲寄尘心下了然,或许是找到其他地方去了,但他武艺那么高强,肯定不会出事,也就不再担心他了。 又问,“那你呢?是怎么找到我的?那个柳辰呢?你和他对上有受伤吗?” 听见他还知道问自己,木清眠脸色稍微缓和,不过,明显还是不满意,“是你大爷来找我,说你不见了的,然后就分头满吴府地找你,又不好大声张罗,所以来得慢了些。” “后面就是你所看到的那样,你大爷对付那两人,我就追着柳辰到了这里,然后我拿出宗主弟子的身份压他,所以他只好放弃,然后就离开了” 槲寄尘不信,盯着他眼睛问,“真的?” 木清眠点头,信誓旦旦道,“真的,那还有假,我木七公子的名号那可是响当当的有震慑效果,所以他只能闻风丧胆,灰溜溜的闪人。” 槲寄尘纳闷儿,还是不信,那个柳辰对云清衣都尚且直呼其名,不当回事儿,怎么会这么听木清眠的话? 再说了,要是木七的名号那么好用,那我大爷还留在后面跟他们打个屁的架,不就一句话的事就解决了吗? 槲寄尘狐疑的眼神望着他,“是吗?” 又盯着木清眠身上看,那个柳辰功夫不错,木清眠和他打,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在池子里,木清眠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若隐若现,槲寄尘没见到什么伤口,要是有的话,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肯定会看出来的,难道伤在后背? 第44章 救命之恩,温泉要利息 槲寄尘倒盯不盯地看着木清眠,一双眼睛无所适从,眼神飘忽不定。 才瞧见自己的手还按在人家胸膛上,顿时耳尖通红,连忙收回手,隔着衣料都感觉木清眠烫他手。 木清眠不明所以,这人怎么光是看着自己就脸红成这样,耳朵像是要滴血一般,难道又发热了? 木清眠伸手去摸他额头,还未贴到,倒是槲寄尘像是受惊了一般,向后一躲,又因为是坐着的,现在一动才发现腿麻了,双手扑腾在水中,直挺挺地往后倒。 还好刚刚才放下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搂着人的腰,木清眠眼疾手快用力一拉,另一只手连忙扶住他后肩,不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两人双双倒在水中。 槲寄尘胡乱扑腾双手,一被木清眠拉住,就急忙贴上去,寻找安全感。 木清眠抱着他,把他拖出水面,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淹了几口水,槲寄尘呛得脸通红,木清眠轻拍他后背,待他咳出水后,把他带到温泉池边,拿起池边的水壶喂他喝水。 木清眠好笑着问他道,“你躲什么?怕我吗?” 槲寄尘被问住了,他也不知道是躲什么,就是觉得被木清眠挨过的地方都热得不对劲,所以难免过激得不想被他碰到。 见木清眠还盯着他,槲寄尘心虚道,“没躲,只是不太习惯。” “嗯,我知道了。” 见木清眠笑着盯着自己看,槲寄尘只恨不得马上逃离这里,就要起身离开,被木清眠一把拽住,跌回水中,靠在他身上。 木清眠眼含笑意,一双狐狸眼眯着看人,红唇微启,“如此大恩,你还没说怎么报答我呢?” 槲寄尘只见他眼神迷离,一张嘴开开合合讲得什么他没听清,只望着那张脸发呆,久久不语。 木清眠又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问你呢?” 槲寄尘浑身冒着不对劲,只觉腰间的手烫得吓人,眼前的人怎么一副浪荡公子模样,比那柳辰还可怕,挣扎着就要起身。 可木清眠偏不依,反而越搂越紧,槲寄尘眼睛都不敢看他一眼,怕他冲自己笑,怕他再言语轻浮得寸进尺。 “问你话呢!跑什么呀?” 木清眠牢牢把人箍在自己怀里,一只手不老实地抚摸着槲寄尘后腰。 木清眠凑上前去,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槲寄尘耳旁,“想好要怎么回报我了吗?” 槲寄尘刚从一个虎口逃出来,瞬间又掉进另一张虎口,怎么,槲寄尘这辈子就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了吗? “你放开我!” 槲寄尘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欲泣不泣的,双手死死撑住木清眠肩膀,不让他靠近,把头低着,不让他看见自己快哭的样子。 哽咽出声道,“我一没钱二没势的,实在是回报不了你什么,” 木清眠笑出声,抬起槲寄尘下巴,说,“不用你给我什么,我自己先拿点利息怎么样?” 槲寄尘一脸茫然不解道,“呃,什么?” “可我真的没有秘籍,回报不了你,这次真的没骗你。我发誓。” 木清眠觉得这人脑回路清奇得很,忍住笑,“我知道。” “那我身上就没有你要的东西了,你还是提别的要求吧!”槲寄尘一脸实诚道。 木清眠笑吟吟看着他,“嗯,我会提的,不过在此之前,你先给我点甜头尝尝。” “你不吭声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槲寄尘:“啊?” 木清眠没在废话,不由分说地亲了他脸颊一口,在这安静的密室,除了流水声,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现在那声亲吻,像是平地惊雷,把槲寄尘劈得魂魄分离,僵住身体,一动不动。 待反应过来刚刚经历了什么后,槲寄尘一把推开木清眠,木清眠后背撞在池壁上,背上的伤口有裂开,痛得‘啊’的一声。 槲寄尘站起身本来准备离开的,又见他后背的衣衫渗出淡淡粉红,知道他真的伤着了,到底是没忍心丢下他一走了之。 伸出手把人拉起来,等木清眠一站定,就把人衣服扒了,走到他身后看他伤的如何。 很长一道伤痕,中间处是最深的,都血肉翻飞了,伤口边缘都泡的发白了,白色里衣都慢慢变粉了,他怎么就现在才发现呢! 他就说嘛,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把柳辰逼退了,还陪着泡了那么久,也不怕自己先死了。 槲寄尘只觉得自己怎么一瞬间就脆弱了起来,简直太爱哭了,又忍不住红了眼,“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木清眠把他抱上水池边坐着,自己在池中抵在他两腿间,替他擦掉眼泪,问他,“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再说了是我甘愿的,你不用愧疚。” 这倒好,槲寄尘不得不更愧疚了。 木清眠问,“你讨厌我吗?” 槲寄尘想了想,摇头,又立马点头。 木清眠心下了然,“那就够了。”有一半不讨厌就够了。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话是木清眠说的,但却淹没在槲寄尘齿间。 槲寄尘被一路掠城夺地,夺了呼吸,掠走了舌尖,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想反抗,被人按住后颈,越挣扎被亲得越狠,槲寄尘很快就败下阵来,只能默默承受,由着他亲。 槲寄尘想,他完了!他就快不是黄花大闺男了! 是的,单方面的亲吻,怎么能不算接吻呢? 那被动接吻,却没一巴掌呼人脸上,就是不反感、不讨厌那人的意思吧? 过了一会儿,木清眠急忙刹住车,喘着粗气停下来,问他,“现在呢,还讨厌我吗?” 槲寄尘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了,只呆呆地望着他。 木清眠摸摸他的脸,叹了口气,向他保证,“你的毒,既然当初是我让下的,现在我就会负责到底,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槲寄尘心情复杂,只吐出一个字,“哦。” 木清眠双手一撑,爬出水面,拉着槲寄尘,“走吧,再不走,人家堡主都要来寻人了,” 把衣服脱下来拧干水,“我都要泡发了” 槲寄尘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自己粗心大意,怎么会上了当,还连累他在这里泡了那么久,只低头看着地面走路,不敢再瞧他一眼。 木清眠把他拉住,递给他干的外衣,“等等,先把这个套上,” 槲寄尘自己的外衣还留在那个不知名的院子里,此时木清眠把自己的干衣服给他,那他又穿什么呢?“那你呢?” 木清眠笑了,“我没事,倒是你的身体切不可受凉,所以,乖乖把衣服套上。” 自打从温泉里一出来,槲寄尘确实感到有些冷,双手忍不住抱住自己的胳膊。 木清眠见他还不接过去,又凑近他耳边低语,“你是不是想要我给你换?” “那倒不用。” 槲寄尘麻溜得套上外衣,木清眠又拿石床上的床单,给他把头发擦个不滴水那样的微干,这才搂着人一路打着摆子,偷偷摸摸出了这底下暗室。 有好几次差点就被人发现了,还好一路有惊无险。 又幸亏半路遇见了前来找人的阿星,自然,阿星的披风被裹在了槲寄尘身上,外衣被木清眠扒下自己套上了。 阿星只得到木清眠冰冷的一句话:一个人小心点,偷摸地回浪淘沙来,别叫人发现了。 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凭借多年经验,不用点破,阿星也知道,就是那句,‘不然老子把你腿打断!’。 阿星气的脸上的假皮面具都要盖不住了,像贼一样东躲西藏的,废了一番功夫才回到浪淘沙。 还好浪淘沙也有水,而且还是这温泉的分流,木清眠对鸣哥说自己喝醉了,不小心掉进了这小溪里,而槲寄尘为了拉住他,被他带进沟了,所以也湿了衣裳。 所以,鸣哥即使心有怀疑,还是没说什么,就回去了;毕竟,阿星也进来了,外面需要有人去传话,指挥坐镇。 阿星一进院门,就见溪边一个大木盆堆了一盆的衣裳,自己的披风和外衣却大喇喇地在地上放着,都不配和他二人的衣服放到一个盆里,更气了! 第45章 男颜祸水 “来,先喝口热茶,我已经让人去烧水了,你先睡会儿,稍晚一些我喊你起来把药浴泡了。” 两人回屋立马就换下湿哒哒的衣服,木清眠让人裹好被子躺床上好好休息,自己在一旁端茶倒水的伺候。 槲寄尘宛如生活不能自理的弱智,被他半强迫地换衣服,现在也是被他扶起肩膀,喂他喝水,这样下去,自己迟早要被养废了。 “嗯”,槲寄尘困得眼都睁不开了,只简单回应他一个字,顺从的把递到嘴边的茶喝了,然后就安心睡下了。 木清眠把人轻轻放下,又掖好被子,替他理顺额间耳边的碎发,又抚上他眉间,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来到他的唇边,用手描绘他的唇形,再轻柔地摩挲他的脸颊。 感到羽毛划过心间一样的轻柔触觉,槲寄尘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地皱起眉,把头偏到一边去。 木清眠及时收手,免得把人弄醒了,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阿星捡回自己的披风和外衣,已经洗好晾在了院子中,现在正忿忿不平、骂骂咧咧、任劳任怨的洗木清眠的衣服。 本来洗衣服这种小事是要交给吴府的下人的,但木清眠以衣服料子太贵了,怕洗坏为由,非让阿星亲手洗。 所以现在隔远看阿星,浑身怨气冲天。捣衣声大得震耳欲聋,砸得挷挷响,水花四溅,木清眠见了,只心疼他的衣服。 “你是不是一天到晚有劲儿没处使?能不能温柔一点,洗坏了,你赔啊?”木清眠站到阿星旁边,蹲下身子,朝他说道。 阿星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手上就真的轻了许多,捣衣棒槌只将将挨到衣服。后来干脆拿手搓,也没用多大的力,在木清眠眼里就是轻柔的摩擦。 “算了,看着都糟心,我自己洗,你去看看槲寄尘。”木清眠拿过胰皂,把盆子拉过来,自己揉搓起来。 “让你做点事还不如去喊一条虫来做,养你有何用?” 摇了摇头,见阿星还没走,又给他说了一遍,“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去给槲寄尘把把脉,看他毒还深不深,有没有减轻一点。” 阿星的确有些意外,这宗门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自食其力自力更生,但公子明显就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少会自己洗衣服的,往常都是一脸傲娇地叫别人洗,现在为了个槲寄尘就转性了,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不过不用自己洗,阿星倒是乐见其成,只‘嗯’的一声转身就走,深怕木清眠后悔,再把他拉回来做个洗衣小厮。 来之前公子特意叮嘱了,要手脚轻些,别把人吵醒了,阿星只得照办。 他算是看出来了,之前为了槲寄尘可以毫不犹豫地扒下自己的披风给他裹着,在那时,自己就毫无地位可言了。 再加上之前从清风岛一路走来,公子都对这槲寄尘极力容忍,两个人莫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已暗生情愫了?不然公子怎么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在槲寄尘面前那么小心翼翼的,生怕把人怠慢了惹他不高兴了。 看来自己也得小心点,万一把槲寄尘惹得不高兴了,那公子就会不高兴,公子一不高兴,那最后也不许自己高兴。 阿星感叹,这才多少时日,这两人的发展也太快了些,话本子里都没这么迅速,“果然,男颜祸水啊!” 阿星给槲寄尘把过脉,又拿银针试了好几个穴位,槲寄尘虽有些难受,但也不至于到疼痛难忍的地步。 收了针,又仔细观察容易出现毒纹的几个地方。“手臂上没有,胸口处没有,耳后没有,脖子上…嗯,也没有,倒是有点别的东西。”阿星看一个地方就念叨一处。 毒发的暗红血纹都没有出现,阿星心里却并不放心;既没出现毒纹,也没出现什么不良的反应,这不太像中了蛊毒的反应啊。 难道还有其他的人用了我不知道的方法帮他解毒? 或者说,毒已经不止是深入筋脉,而是深入骨髓了,所以外在不会显现出来,等到了一定时机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无力回天。 诶,只希望是第一种吧! 阿星觉得木清眠衣服应该也洗的差不多了,就轻手轻脚放心的出去找木清眠,槲寄尘的情况要早点告诉他,早做打算,这样对于突发的最严重的后果,才能有相应的对策。 木清眠在晒衣服,阿星见他自己的衣服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杆子上,有些皱巴巴的;倒是槲寄尘的衣服,那是捋了又捋,弄得平展极了;再整理下去衣服都要干了。 阿星无奈摇头叹气道,“公子,你再那么抻拉下去,槲寄尘的衣服都要被你抻坏了。” 木清眠对他翻了个白眼,边走边说道:“他,情况如何了?” 阿星回答地模棱两可,“不算好,” “怎么说?” “两张情况,不好说,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哪种。” 木清眠早有预料,加上之前从与槲寄尘的大爷谈话中,也知道了一些情况,现在看来,不止是蛊毒,加上柳辰的媚毒,情况不太妙啊! 忧心忡忡问他,“最坏是哪种?能坏到哪种地步?” “此事说来话长。”阿星一脸严肃的把自己刚才的推断,一字不漏地告知与他。 然后两人在小卧房里,双双沉默。 阿星不知道木清眠是怎么想的,虽然宗门也有男子与男子,女子和女子结成的侠侣,但公子不是一心为了秘籍吗?怎么还贪心不足地看上槲寄尘他人了呢? 万一公子以后非槲寄尘不可,那宗主那个顽固的老头儿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公子要继承宗主之位,就不能爱上一个男子,也得找个大帮派的女子来联姻加强势力,不然照那白老头偏心的样,这白云宗以后就是云清衣的了,哪里还有公子的一席之地啊? 想来想去,阿星都觉得公子莫不是糊涂了,又不是以后要继承六师姑的衣钵,怎么就找了个同性的人当侠侣呢?这一宗之主和一个门下峰主,哪个地位更高,还用得着我说吗?诶,好生苦恼啊! 阿星支着一只手撑住下巴,望了他家公子一眼,见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为了槲寄尘的事烦心着。 诶!感情什么的,最是伤脑筋了。 第46章 阿星的担忧 阿星不由想: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当初我鸣哥说直接把手脚废了,你偏偏又不干,那我就只好下毒了,可是现在你让我解毒就算了,看在宗门任务上我理解,现在听见情况复杂了,怎么还一副绝望寡妇愁眉苦脸的样子? “公子,你不要一脸丧气了,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嘛!”阿星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沉默,率先出声道。 “再说了,人生路漫漫,你肯定还会再遇到一个你心仪的人的,到时候你就会把槲寄尘忘了,好好的在宗门里当你的木七公子不好吗?” 木清眠久久望着阿星不出声,似在思索他说的话。 会忘了他吗?不会的,槲寄尘永远是槲寄尘,就算以后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但也不会遇见第二个槲寄尘,而自己更不会移情别恋,心仪他人。 木清眠看着阿星,十分严肃地一字一句道:“阿星,在十二个神使中,你年纪最小,最是纯粹。我比你只大几岁,我们相处那么久,我对你如何,你心里应该也有个谱。” “我就先给你交个底,我也不知道这种情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些莫名其妙,可我无法控制。” “或许是在清风岛的茅草屋里,我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我们打了一架;也或许是在无间楼的醉花间,我听着他睡在地铺上的沉稳呼吸就感觉安心;更可能就是在这吴家堡里,浮云雅舍我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旧伤,为他上药时的感慨,感慨他为了复仇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却因为一本虚无缥缈的秘籍就被我下了毒,强行困在身边。” “当我熟睡时,他有那么多机会下手,但他从来没有趁机害我,明明只差一步就报完灭门之仇了,却偏偏被我们拦下了,换做是你我的话,只那么一步之遥的距离就被人拦了,可能已经拼命要去杀死那个人好几回了,可他通通都没有,他好像已经死心了似的,不抱任何希望,像个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地活着。”说完这些,木清眠声音已经沙哑了。 阿星倒是没想过这些,虽然一时还不懂情爱,但听见这些话也忍不住难受起来,只往木清眠背上安慰地拍了拍。 感慨道:“是啊,他都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还以为他装的好,没想到喂他毒药也吃,喂他封住内力的也不挣扎拒绝,好像都无所谓了,连那个韦家仅剩的小孩,都不能激起他活的欲望了。” “公子,你说,他习武那么多年,罪魁祸首死了,是不是心也跟着死了,那个孤儿那么小,当时他被灭门时也那么小,所以他就不打算计较了?而且,连他师父都走了不要他了,他还能去哪儿啊?” 木清眠隐隐有泪落下来,不过在强撑着,流泪这件事太不符合他坚强不屈的形象了。 生生压下泪花,木清眠认真道,“所以,阿星,以后我就是他的家人,我会把他带在身边保护他的,我不要求你对他得有多么好,只要你不欺负他就可以了,行吗?” 阿星点头,公子是彻底拉不回来了,算了,以后就跟着他到六师姑门下去吧,不过是名声不怎么好而已,不过以后公子继承了衣钵的话,好歹还是一峰之主呢! “公子,我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你们的事,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他的,只要你们两个不要合伙欺负我就行!” 木清眠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阿星,果然是宗门最纯粹的,以后肯定要少欺负他了。 木清眠说道,“你放心吧,他不会欺负你的”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欺不欺负那可就不一定了。 “还有,这事儿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连鸣哥也不行,槲寄尘现在身体不好,免得有人会趁我不在,欺负他,或者赶他走,所以,阿星,还麻烦你帮我保守秘密。” 阿星拍拍胸脯,向他保证,“你既然那么信任我,给我讲这些心里话,那我肯定也不会背叛你的,你放心吧,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他的。” “谢谢你,阿星,让你这么有能力的神使跟我一起出任务,实在是委屈你了。” 木清眠的夸夸大法,到哪里都适用,这不,倒把阿星说得不好意思了。 阿星摸摸头,腼腆道,“公子,你这样正经地说,我好不习惯啊!” 木清眠存心逗他,又凶狠地说,“阿星你听着,要是我不在的时候,槲寄尘少了几根头发,我就把你头发剃成光头!” 见木清眠恢复了以往的口吻,阿星像个贱皮子一样,说,“不愧是我宗门的木七公子,威胁起人来就是得劲儿!” 逗得木清眠捧腹大笑,之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缓了一会儿,见送热水的人在外面请示,木清眠就起身准备出门了,又转头对阿星说:“对了,待会儿你去找吴管家,让他帮忙递交一个拜帖给吴堡主。” 阿星点头,表示待会儿就去做这件事。 木清眠轻手开门,让几个小厮别说话把水倒好就走,自己绕到屏风后去看槲寄尘睡醒了没有。 昨晚加上今早,槲寄尘好长时间都是在昏迷中,不是少有的清醒,都是被痛醒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现在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自然是没睡够,不过听到哗哗的水声,迷迷糊糊的以为还在温泉里,又怕今早的一切都是做梦,万一自己还在那个流氓柳辰手里呢?槲寄尘顿时吓醒了。 可一睁眼,没有暗无天光的石壁,也没有温泉,只有一张担忧的脸在看着自己。 “你醒了,正准备叫你呢!”木清眠摸摸槲寄尘的额头,见他不发热了,松了一口气。 把人扶起来,又拿过床头一直温着的茶,递到槲寄尘嘴边,“睡了一会儿了,肯定会口渴,来,先喝点温茶润润。” 槲寄尘听话的喝了茶,木清眠又扶着人起来,见他还是一副病殃殃的,直接把人横抱起来带到隔间的椅子上靠着。 木清眠自己则拿过包袱把药泡在浴桶里,拿手搅了搅,一是药快速沉到底,二是试下水温合不合适。 “可以了,你先脱衣服吧!”木清眠回头看向槲寄尘,然后自己就出去了。 第47章 伺候药浴的小厮 槲寄尘还躺在椅子上,不觉得硌人,应该是木清眠拿的厚毯子垫在这里的。 慢悠悠的先把裤子脱了,只留一个短的亵裤,然后起身走到浴桶边脱衣服,正脱到一半,木清眠又进来了。 一问,原来刚才是去关门了,不过槲寄尘还是有些不适应,结结巴巴的让人出去,木清眠当然没如他的愿,不光不出去,还扬言要留在这儿伺候他沐浴更衣,把槲寄尘气的只能当他不存在,仰头眼睛一闭就靠在浴桶边,不搭理他。 木清眠倒是个不会亏待自己的人,你不理我,那我来理你就行了。 头发之前在温泉里泡得差不多了,况且这里是药浴,自然就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将人头发好生扎好。 也不管槲寄尘搭不搭腔,想着人肯定是饿了,只把一些煨牛肉羹喂到他嘴边。 闻到香味,槲寄尘睁眼一看,是一碗肉羹,于是问他,“你什么时候弄的?” 木清眠舀起一调羹,递到嘴边吹了吹,说,“我让人烧水的时候顺便就让他们弄了,你尝尝味道怎么样?不喜欢的话,我还让他们弄了别的,待会儿给你端来。” 槲寄尘低头尝了一口,点头称赞道,“还不错,那你呢?用过饭了吗?” 木清眠说在他睡着时,自己已经先用过了,所以不用担心他会饿着。 槲寄尘问他:“还有吗?” 木清眠以为他确实是被饿着了,连忙说还有呢,让他吃饱都行。 槲寄尘从他手里拿过碗,不让他继续喂,“那你也吃一点吧,这个你还没有尝过吧?” 木清眠说不饿,坚持要一勺一勺地喂他,一碗很快就见了底。 木清眠又去添来一碗,做好投喂的姿势,“啊~多吃一点,” 槲寄尘只觉得全身都热,不停地冒汗,身体红红的,坚持去拿碗,“我自己来,你也吃点吧!” 木清眠看他越来越红的脸,经不住去逗他,把碗给他后说,“那你喂我,” 槲寄尘碗都差点打翻在浴桶里,僵着一张脸,“什、什么?” 木清眠存心使坏儿,把人逗地脸更红了,摸上槲寄尘耳朵,凑近他说,“我说,你喂我。” 槲寄尘浑身不自在,被摸过得地方瞬间就红的彻底,“可这碗我已经吃过了。” 木清眠笑吟吟看着他,“没关系,我不介意!” 见槲寄尘迟迟未动,木清眠笑意落下,眼含委屈满脸失落道,“莫非,你嫌弃我?” “没有,我喂你就是了。” 槲寄尘舀了满满一大勺递给他,木清眠眼含笑意满口咽下,“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了。” 槲寄尘看着木清眠咬过的勺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倒不是说嫌弃他,毕竟两人也算是有过肌肤之亲了,槲寄尘就是单纯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木清眠问:“怎么了?不想吃了吗?” 槲寄尘正犹豫间,听到了一个台阶,就赶紧下去,连忙点头,“嗯,也不那么饿了,先放一会儿吧,等饿了在吃也一样。” 木清眠接过碗放好,“那我给你端点其他的过来,” 不等槲寄尘回答,他就又出去了,拦都拦不住,槲寄尘不喜欢这样麻烦人,这太让他不适应了。 看见碗里不再是黑乎乎的一片,而是黄澄澄的,一看就很有食欲,槲寄尘吞了吞口水,毫不客气,接过来就舀了一口尝尝。 木清眠见他爽快的接过去,已经尝过了,问他,“这个怎么样?还合你的口味吗?” 原来是煨好的沙果枇杷,入口先有沙果的酸甜,后有枇杷的回甘,吃到这些东西,槲寄尘心情都好了许多,点点头,只呼可以。 然后见木清眠就那样扭着身子,笑着看他,以为他也要尝尝味道,便不等他开口说,就舀了一大勺递给他,“你也尝尝。” 木清眠有些受宠若惊,笑容满面地握住他的手,低头去吃。然后照例发表意见:此生再难求啊! 槲寄尘便在心里记下这个味道,说好的救命之恩还没回报呢,不如就给他做个和这个差不多的煨水果吧! 他应该会喜欢吧?他会喜欢吗?槲寄尘也不知道,只是想着有所行动比干等着别人来说要好些。 吃完一碗,木清眠很遗憾地告诉他,因为他身体的原因,不能多吃,只能吃一碗的量。 槲寄尘听话的就不吃了,其实小炉里还有,不知道木清眠是不是留着让他晚上吃,还是真的不能多吃。 泡的差不多了,又到了喝汤药的时候,一碗黑扥扥的汤药一段来,槲寄尘眉头都皱起来了,刚才那么好的味道都要被覆盖了,槲寄尘于心不忍啊! 木清眠安慰道:“快喝吧,喝完了,我就允许你再吃一点刚才的煨枇杷,那样就不苦了。” 槲寄尘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端起碗就干了,苦得舌头都要掉了,木清眠告诉他良药苦口利于病,其实是因为媚毒还没解,所以多加了几份药材,汤就更浓了。 把剩下的一点煨枇杷连忙送入口,槲寄尘才感觉到自己的味觉恢复了。 把碗递给木清眠,槲寄尘刚站起来,结果又坐了回去,木清眠把碗放到一边去,不明所以,“你怎么了,赶紧出来啊,待会儿水凉了。” “你先出去一下,”槲寄尘低头小声说道。 木清眠笑他,“你不会是害羞吧?” 槲寄尘一声不吭,木清眠不出去,他就坐在水里不起来,最终,木清眠拗不过他,妥协地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槲寄尘立马跨出浴桶,三两下就把亵裤先换了,正弯腰穿着裤子呢,木清眠又冒出来了。 给他提上裤子,拿过衣裳披着,直接扛着就走,放到了床上。 这木清眠好像多余的劲儿没处使一样,不是抱就是扛的,现在倒不嫌人家沉,也不嫌累了。 槲寄尘一沾到床就去扯被子,被木清眠一把按住,连披着的衣服都被扒掉了,美其名曰还得给他上药。 当然了这个上药过程对于槲寄尘来说,也很是煎熬,这木清眠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就趁机占他便宜,搞得槲寄尘浑身不自在,又有些发热冒汗了。 但木清眠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槲寄尘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上个药都搞得像抚摸一样,让自己胆战心惊的。 自然在槲寄尘一再强调下,木清眠肩上的伤也被上了同款药膏,毕竟这还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自己给他上个药那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木清眠惯会讨价还价,追着他要上药的酬金,且不能简单一个吻就打发了,这可把槲寄尘给难住了。 木清眠见他又憋着不说话,没办法这酬金只能自己要了,“你刚刚喝了药,又吃了煨枇杷,现在感觉味道如何?还苦吗?” 槲寄尘憋红了脸,耳朵尖也红红的,摇头说,“不苦了。” 木清眠:“那我尝尝。” “嗯?” 木清眠堵上槲寄尘的嘴,把他没问出的话全淹没在唇齿间。 期间槲寄尘的手从刚开始的抵着木清眠的胸膛,到后来被捉住按在头顶上,最后变成从木清眠腋下环抱在肩背上,拽紧了他的衣服。 第48章 非礼勿视 槲寄尘被吻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下去了,连忙推开木清眠,木清眠红了眼,双肘撑在他耳侧,喘着粗气看着他。 透过泪水朦胧的双眼,槲寄尘看不太真切,只有二人心跳的声音在他耳中格外响亮,木清眠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上。 他们近在咫尺,却始终隔着千山万水,重重迷雾,不能完美坦诚相待。 木清眠咽了咽口水,狐狸眼里满是深情,望着他的脸,柔声问他:“怎么了?” 槲寄尘倒是没怎么,只是心里不踏实,才认识几天就被人拐上床,显得太不矜持慎重了,若他是一时兴起,那么自己算是又到了一个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暂且就当他是认真的,可凭什么呢?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家。 外祖家更是不能去打扰,免得连累到他们,自己都无路可走了,还有什么心思要去拥有一段不被世俗认可,遭人诟病的感情呢?能图什么呢? 槲寄尘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把头偏过去,不看他,希望能早点结束这种荒谬的闹剧。 木清眠敏锐地察觉到他心情低落,相处这么几天,他知道,槲寄尘一有不想面对的事情,就会保持沉默,不搭理人。 此时见他这样,但没说出来的话,怎么猜也不会猜得到的。 木清眠又厚脸皮的凑近他耳边,哑着声音说道:“那我又继续了。” 轻柔地吻他耳尖,用嘴唇描绘他耳朵的轮廓,最后轻轻含咬他耳垂,槲寄尘受不住这种刺激,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战栗,双手把木清眠牢牢抵着,去推他。 木清眠把人手扣在他耳边的枕头上,低下头去亲吻他脖子,冰凉的触感袭来,槲寄尘忍不住全身都紧绷起来,双手挣扎得更厉害了,木清眠本来是扣着人手腕的,又变成手掌相叠,十指相扣,牢牢把人抓住。 槲寄尘手心都是汗,再和木清眠双手一相握,就更热了。忍不住身子扭动起来,太想逃离这里了。 感受到身下的人在反抗,木清眠把人两手交叠按在头顶,继续吻他,空出一只手从肩膀处一路向下,滑到腰间,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槲寄尘敏感得直往旁边躲,膝盖忍不住蜷缩起来,被木清眠顺势拉过他腿弯,沉入腰间更加紧密得贴在一起。 木清眠轻轻咬了他一口,咬在那凸起的喉结上,手继续往下摸在他腰下胯骨那。槲寄尘吓得脸色苍白,颤抖着开口:“别,” 木清眠听见声音都打着颤,及时停下,翻到一边去,躺在他身边。 搂过槲寄尘肩膀,将他怀抱在自己臂弯,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发,拉过被子给他盖好,“再睡会儿吧,待会儿我们还要去见吴堡主呢!” 槲寄尘见他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也不再打扰他了,有些话虽然很想问,但现在还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一切顺其自然吧,本来就一无所有,还怕被骗走什么东西吗? 不过,经过刚才那么激烈忘情的亲吻,槲寄尘已经有些睡不着了,心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可木清眠把自己搂得死死的,加上还盖了个薄被,外面日头正大,石屋虽隔热,耐不住心里有团火,一直在燃烧着,槲寄尘心里十分焦灼,可一动木清眠就抱得更紧了,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忽略随便这个大活人。 不一会儿,槲寄尘就听见身边传来沉稳的呼吸声,小心地抬头把人手臂放好,离他远一点,然后仔细观察起木清眠来。 天庭饱满,眉形稍显锋利又不失温润,应该是全看眼神如何变化,就知道是如何一番情绪了。 白天里透过微弱地日光,睫毛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高挺的鼻梁,红唇饱满,唇纹深深浅浅。 伴着这浅浅的呼吸,安静下来的木清眠,槲寄尘不得不承认,他长得还不错,尽管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可少年的雏形已经初见 ,现在还有些少年婴儿肥的下颌线,以后会变得硬朗清晰起来。 槲寄尘背过身,心里盘算着事,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渐渐的便睡着了。 后来醒来时,身边一片冰凉,槲寄尘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顿时惆怅起来,自己又被丢下了吗? 躺回床上,望着房梁发呆,自己算什么呢?不清不楚的吻,连个解释也没有,又不明不白的没个结果。 吱呀一声,门开了,有人进来了,听到了东西放下的声音,然后有人在卧房外敲门。 “你醒了吗?来吃饭了。” 槲寄尘掩下情绪应了一声,穿好衣服走出卧房。 一开门就见桌上有好几道菜,小炉子里飘出香甜的果香,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那碗黑乎乎的药。 “你醒了?快来吃饭吧,”阿星见人一出房门就愣在那里,连忙招呼人道:“公子怕打扰到你,所以先行去找吴堡主了,叫你不用等他。” 递给他一杯温茶,“先喝点这个吧,不然你那汤药你无法下口,” 槲寄尘道过谢,才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但当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端过来时,槲寄尘眉头皱起,敷衍他说:“我先用饭吧,不然苦的饭都吃不下。” 阿星想了想也是,他也是个不爱喝药的人,完全能理解槲寄尘,所以就放到一边去了,反正屋里有个小火炉,凉了再热也方便。 见阿星不强迫他喝药,槲寄尘很高兴,给他夹了好些菜。 阿星吃的时候倒是高兴,后来就变成担惊受怕了,公子叫他来是照顾槲寄尘的,自己反倒被照顾了,连最后那碗药槲寄尘喝没喝他都不知道,心里一阵懊悔。 槲寄尘饭后又简单擦洗了下身子,重新把头发梳好,来到院里坐着,看着波光粼粼的小溪发呆。 木清眠一进院门,就看到那抹身影,急忙朝他走去, “怎么出来了,起风了,不凉吗?” 槲寄尘回头看着他一脸担忧的走来,还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作势就要披在他身上,赶忙拦住,“我不冷,这里还晒得到太阳呢!” 木清眠:“都已经是下午了,天早不热了,吹风会冷的。” 木清眠搂着他的肩说“回屋吧!” 槲寄尘:“我想再坐一会儿。” “哎、哎!你放我下来!”槲寄尘被吓得慌,这个木清眠总是这样,只要不如他意了,一言不合就把人扛着走,要么就是抱着走。 “嘘,小声点,免得阿星听见了。”木清眠故意唬他说。 直接把槲寄尘抱到卧房床上去,连门都是木清眠用脚开,用脚往后蹬关了的。 早在院中时,阿星出门准备去收衣服,结果远远的看见这两人,连忙退回房内,把门关紧,直呼非礼勿视、不成体统。 第49章 喂药 “你先坐会儿,还要吃点什么吗?”木清眠就坐在床前问他。 槲寄尘摇头,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去见吴堡主,见他是为了什么事的,但是又怕自己管得太宽了,所以只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却一句不说。 木清眠刚进屋时,就瞟见那碗药还原封不动地摆着,就知道他把阿姨星忽悠过去了,肯定没喝药。 于是,打着给他温茶的幌子,把药给他温上。 又退回房内,给他讲讲他接下来的计划。 木清眠拉过槲寄尘的手,认真道:“吴堡主在用蛊方面很厉害,你的毒阿星没有解药,只能暂时压制,解药在宗门里,但是能拿到的可能太渺茫了。”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请求吴堡主来给你看看比较好。” “你觉得如何?” 槲寄尘想着之前大爷莫名其妙让他喝茶,而自己出现在吴府,他明明已经找到了自己,在昨夜遇到的时候是可以把他带走的,但他却并没有这么做,这其中肯定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可能也是早就知道自己身上被下毒了,或许在最早之前他就知道了,不然也不会非要连夜带自己来这吴家堡。 槲寄尘想着既然大爷都这样安排了,还不如冒险一试,于是点头道:“可以”。 沉吟半刻又补充道:“不过,我一无所有,若是就这么欠了人情,我恐无力偿还。” 木清眠一听顿时更愧疚了,悔不当初啊,早知道就只给他下个散力丸就可以了,现在倒好,这个蛊毒这么难解,自己做的孽还是得自己来还啊! 木清眠瞧着槲寄尘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恨我吗?” 槲寄尘问:“恨什么?” 木清眠低头,底气不足道:“恨我给你下了蛊毒,也恨我把韦家那个小孩放走了,恨我老是拿蛊毒压制你,把你困在身边。” 等了一会儿,槲寄尘还是没有开口,木清眠以为一定是恨死自己了,现在自己明知故问,把人都气无语了。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槲寄尘突然开口了,“有什么好恨的?成王败寇,技不如人罢了。” 槲寄尘一脸苦笑道:“我这大仇也算是报了吧,当初那个韦绪桢已经做了我剑下亡魂,亲自给我父母请罪去了,我没什么好遗憾的,十二年前他放我一马,现在我放他女儿一马,扯平了。” 木清眠心如刀割,宁愿槲寄尘恨他,这样他就有了个活下去的念头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什么都无所谓,没有希望,什么都不在乎。 槲寄尘:“我不恨你,虽然毒是你让人下的,不过对于当时的情况而言,我若是占了上风,恐怕我不会像你这么心软,我或许会做的更过分。” “再说了,你后来把我从柳辰手中救出,我很感激你,你要是没救下我,我只能毫无体面憋屈地死了,还好你来了。” “如此,阴差阳错,也算两清了,所以,我不恨你。” 槲寄尘抽回手,望着木清眠说道:“想必,秘籍的事你查得很清楚了,我那个不着调的大爷你也见过了吧?” 木清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隐隐感到不安,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急切的问他:“嗯,你大爷也和我说了此事,所以见了吴堡主后,你有什么打算?” 槲寄尘现在只有一个大爷了,要是这蛊毒解不了,那能跟着大爷行走江湖,领略山河风光了却残生也不错。 “没什么打算,一没亲人,二没朋友的,师父又找不到,就只有粘上我大爷了,他去哪我去哪。” 木清眠只默默无言的端来药碗,他知道,一旦解了毒,槲寄尘就会离开了,但自己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再把他困着,不然蛊毒入骨,神医也束手无策,他不想槲寄尘死,也不想他离开,世间难得两全法,木清眠痛苦不堪。 “先把药喝了吧,再休息会儿,等晚上堡主会派人来叫我们,我们再去。”木清眠还是打算自己喂他,舀起一勺递到槲寄尘嘴边。 槲寄尘眯眼皱眉,不悦地躲开,“我外伤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喝了。” 木清眠就那么停在半空中,掩去失落,这哪是已经好了呀,这分明就是不想让自己喂他,不想和自己扯上关系。 木清眠强颜欢笑道:“那你还想吃点别的什么东西不?” 槲寄尘:“不用,不饿。” 木清眠突然想起,这药不只是有养外伤的药,还有解媚毒的呢!那可必须得喝,不然以后有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于是又把碗端他面前,耐心哄他,“快喝吧,里面还有解媚毒的药呢!不然你晚上再发热怎么办?” 槲寄尘不信,这莫不是在诓我呢!为了骗人喝药,这理由都找出来了。心一横,直接把头偏过去,眼不见心不烦。 木清眠压了好久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自己喝了一大口,掰过槲寄尘的脸,凑上去就渡到他口中,把槲寄尘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得脸红脖子粗的。 “咳、咳、咳!你莫不是有病,都说了不喝!”槲寄尘指控道。 等他不咳了,木清眠又故技重施,连喂了好几口,只剩下那么一点了,木清眠才把人放开。 期间,槲寄尘又把他骂了一顿,但他越骂,木清眠就把喂药的时间拉长,免不得再在脸上嘬几口。 用大拇指指腹擦干净槲寄尘的嘴角的药渍,后面改成摩挲他的下唇肉,被槲寄尘一把拍掉,木清眠手背顿时起了五个鲜明的手指印。 被打了木清眠也不恼,像个傻子似的,只望着他笑。“你看,这药多么神奇,你才喝下去,神色都红润了许多。” 那是被你气的! 槲寄尘深感无力,都说事不过三,这是他第三次强吻自己了,没一巴掌扇他脸上,槲寄尘只觉得自己脾气太好了。 阴沉着脸,扯过被子,倒头就睡,打算不理他,把他晾在一边。 木清眠倒是个乐观的,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槲寄尘不理他,那他粘上去不就行了。 掀开一点被子,自己也钻到被窝里,挤着槲寄尘睡。 听到着窸窸窣窣的动静,槲寄尘睁眼就看见木清眠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当机立断、毫不留情,一脚把槲寄尘踹下床,然后裹紧被子,面朝里睡下。 木清眠捂着屁股,姿势怪异得爬起来,不依不饶,再次爬上床。 把卷成蝉蛹的槲寄尘剥开,扯裹被子自己压住,任槲寄尘使劲也拽不过去。 第50章 亲回来 槲寄尘扭动着身子紧紧靠着床边,被木清眠从身后抱着拉到中间,按在自己怀中。 槲寄尘咬牙道,“你把手放开,” “不放!” 槲寄尘动了动,挣扎不过,又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要不是内力还被封住的,早就把你打成猪头了。 槲寄尘不耐烦道:“你这样我睡不着,赶紧放开!” 木清眠依言只松开了一点,只要一感觉槲寄尘要逃,就立马把人搂紧。 槲寄尘嫌弃道:“你不热吗?非得搂那么紧?” 木清眠满口胡诌:“我冷,要不你抱我也行。” “……” 槲寄尘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人,盯着木清眠,把手一伸,破罐子破摔道,“行啊,来,躺大爷怀里!” 木清眠惊的呆住了,“啊?” 槲寄尘把人搂着,故意凑近他,在他耳旁温声说,“快睡吧。” 木清眠耳朵瞬间就红了,躺在槲寄尘怀里十分不自在,感觉自己怎么一下子就变得娇小了。 槲寄尘见他还不睡,又想起之前他强吻自己三次,要是吴堡主能解毒,到时候他势必会跟着大爷离开,那么不就便宜这个木清眠了嘛?不如在此之前,把他亲回来,这样自己也不算吃亏了。 说干就干,槲寄尘胆子一下大了起来,都不走木清眠那套流程了,直接一个翻身把木清眠压着。 这倒把木清眠吓得不轻,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好、好端端的,你不、不睡觉,要干什么?” 槲寄尘有样学样,把木清眠双手按在枕头上,附身就亲。 木清眠完全懵了,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亲他,他不情不愿,他来亲自己就可以?难道他介意上下的问题? 槲寄尘吻技还不太成熟,不怎么会换气,木清眠已经被他的主动惊得晕乎乎了,完全不抵抗,如果可以,让他把衣服脱了都行。 槲寄尘架势整得挺猛,不过一会儿就歇菜了,结尾当然还是木清眠去做的。 木清眠还贴心地想着待会儿还要见人,就没亲他脖子,但锁骨和胸膛却没逃过,那对左右对称的粉红肉粒,更是被又吸又咬的,弄得槲寄尘浑身酥颤,忍不住哼出声来。 木清眠察觉到在这么下去,恐怕要出事,于是忍了又忍,还是停下了动作。 望着槲寄尘身上的斑斑点点,像朵朵桃花盛开在白皙的皮肤上,充满诱惑更是迷人了,那都是自己留下的痕迹啊! 木清眠忍不住又去抚摸一遍,又被打了。 木清眠委屈极了,这槲寄尘怎么一亲完就不认人了,真是个风流浪荡子! 木清眠委屈巴巴,故作可怜道:“你又打我?” 槲寄尘用力推他,气愤道,“你是属狗的吗?你看,这些都是你咬的!” 木清眠火速道歉,“一时情难自禁,是我的错。” “起开,赶紧下去!” 槲寄尘又要提膝踹人了,不过到底是木清眠技高一筹,趁他弯腿时顺手把他腿撇开,趁势塌腰下沉,让他既踢不了,又使不上力翻身。 槲寄尘恼羞成怒,就要打人,猝不及防又被亲了一口。 槲寄尘就那么死死瞪着他,仿佛只要木清眠敢再亲他,就照他脸上来一拳。 门外的敲门声传来,阿星就站在门外大声说道,“公子,吴堡主派人来了。” 木清眠偏头应了一声,又看向槲寄尘,微微俯身准备再亲一口,被槲寄尘捂住嘴,木清眠转而拉过他手,吧唧一大口亲在他手背上。 槲寄尘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冰冷难以令人遐想,而非故作羞涩,欲拒还迎。 “滚下去!” 木清眠眨眨眼,有些好笑道:“嗯,这就滚。” 然后快速在槲寄尘额头上蜻蜓点水般留下一个吻,肩膀耸动,快速地挺了一下腰,槲寄尘被顶了一下。 槲寄尘脑子都要炸了,这个该死的登徒子! 木清眠飞快的起身,抓起两只鞋子就跑,留在床上的槲寄尘一脸羞愤欲死,气的捶床,抓起枕头就向木清眠丢去,不过他跑得太快了,那枕头连个衣角都没沾到一星半点。 槲寄尘发誓,迟早有一天他会把木清眠压在身下,也像个登徒浪子一样,调戏他。 木清眠在外面单跳着一只脚穿鞋,一路蹦着去把门打开,阿星在门外看见他这副样子,像大白天见了鬼似的,震惊、迷茫、更多的是好奇。 好奇怎么大白天的把门关的那么严,好奇木清眠怎么头发散乱,衣衫凌乱,什么事情让他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来给自己开门? 以阿星的自知之明为证,肯定不是为了,让自己久等而感觉不礼貌才这么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 阿星从上往下指了指木清眠,迟疑的问道:“公子,你这是?” 木清眠手把头发往后一拨,一脸平静,“没什么,急着来给你开门罢了。” 阿星:“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哈。” 又探头往里瞧了瞧,问他:“槲少侠呢?” 木清眠手往人脸上一盖,将阿星推到门外,“看什么看?去外面等着!” 阿星后仰差点跌在地上,木清眠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差点砸到阿星的脸。 阿星在门外使劲敲打房门,满腔怒火:“呸!见色忘义!” 槲寄尘穿好衣服从卧房出来,幽怨地瞟了一眼木清眠。 木清眠狗腿地上前去跟人整理衣裳,自然是还没碰到槲寄尘衣领就被一巴掌拍掉了,还收获了一个色狼的称号,严令禁止木清眠不准再碰他。 “哎呀,别呀,你看看这领子还没理好呢!这头发也得重新梳一下,不然待会儿见到吴堡主,你就这副样子,多不得体呀!”木清眠试着说服他,不依不饶的开始上手整理起来。 槲寄尘反抗不过,就由着他伺候了。不过要是木清眠敢动歪心思,再举止轻浮,就会及时地得到一个爱的抚摸——槲寄尘的啪啪两巴掌。 槲寄尘不以为意,以为这点小恩小惠就能让我不计前嫌了吗? 说不恨他是真的,但是也不会让他得陇望蜀,还期望自己会一直顺从听话,简直做梦! 要不是那包袱被你们一早就收走了,我大爷给的那瓶药也在包袱里,不然哪里会在这里受你的窝囊气! 槲寄尘打算从现在开始,挺直腰杆做人,这木清眠别想对他发号施令! 他一个性命堪忧的人,还顾及什么呀,反正最后都要死,中毒死也比活着成为一个玩物好。 第51章 无心茶意 阿星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正抬腿踹门,猝不及防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槲寄尘。 阿星来不及收力,眼见就要踹到槲寄尘身上了,冷汗都吓出来了,木清眠一把搂过槲寄尘的腰转开,两人就那么看着阿星张大嘴巴摔进门来,“哎哟!” 槲寄尘欲去扶他,被木清眠拦住了,于是关切道:“你没事吧?” 阿星抬头看着这两人,见木清眠还搂着槲寄尘的腰,没放开。连槲寄尘刚才要来扶自己都给拦下了,只递给自己一个冷漠的眼神,公子也太无情了些。 于是,阿星神色复杂,一脸幽怨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痛心疾首道:“没事。” 槲寄尘本来还准备问他一下的,木清眠直接揽着人就走,“那就走吧,免得吴堡主等急了,毕竟也是我们有求于他,去晚了不好。” 阿星跟在身后,脑子凌乱了,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门还没关,又倒回去关门。 槲,木二人早已不见身影,阿星想:果然话本子里都是对的,有人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公子这还没娶呢,就有了槲寄尘就忘了兄弟,美色误人啊! 槲寄尘问:“我们不等等他吗?” 木清眠:“不用等,我们先去,他会跟来的。” “哦,那你把手放开!” 木清眠死搂着不放,含含糊糊道:“我这不是怕你看不清路会摔跤嘛,有我扶着,你就不会摔了。” “有灯笼照着,我看得见。” 木清眠不死心道:“那我看不见,换你拉着我也行。” 槲寄尘死命拽开腰间的手,“赶紧放开,这要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木清眠就改为硬拉着人手不放,一个劲儿的说自己看不清,让人挨紧一点;要么就是自己怕黑,看见黑乎乎一团阴影就怕,让人哄哄他。 不出所料,只得到一个冷冰冰的背影和一句‘有病!’。 二人拉扯一番,无果。 木清眠只好收敛起来,改为平日里生人勿近,清冷矜贵的狗模样,不远不近的跟在槲寄尘身后。 天上无月,昏暗的光照在二人身上,投下一片拉长的身影。 同在院墙里走过的时间里,一前一后走着的二人,在某几个时刻,影子也总会交叠。 然后散开,分分合合,最终在灯火通明处,双双隐没在烛光里,不分彼此。 二人进了前厅,丫鬟给二人上了茶,“二位稍等,堡主马上就来。” 然后就走了。 木清眠收起平日里对槲寄尘的嬉皮笑脸,今晚的他格外正经,脸色严肃得像参加丧宴一样,不苟言笑,目光如炬。 槲寄尘看惯了他整天在自己面前笑吟吟的样子,突然见他那么认真,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坐了一会儿,没等来吴堡主,反倒等来了几位不速之客,是云清衣他们几人。 见到他们,槲寄尘首先就脸色大变。 特别是那个柳辰还赤裸裸的打量他,槲寄尘觉得浑身不适,感觉身上到处都有虫子在爬一样恶心。 “师兄,”云清衣率先打了个招呼,就坐到另一边去了。 木清眠颔首,“嗯,” 柳辰等三人也是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站到云清衣身后了,然后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偌大的厅里,只有茶盖碰撞茶碗的声音,十分安静。 木清眠倒是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脸上不露声色地慢悠悠喝茶,仿佛不将几人放在心上。 不过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了,云清衣来干什么他不知道,但在这个给槲寄尘解毒的节骨眼上,他希望不要出差错。 云清衣此时带人来,也不知是吴堡主特意邀请他来,还是他自作主张要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好直接问,从打让他回宗门,但他却直接来了吴家堡开始,木清眠就知道两人的竞争开始了,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那岂不是浪费口舌,白问嘛! 不过,木清眠注意到,这黄耕身上背着的用布包好的应该是剑吧,那个柳辰身上还带了个包袱,这是来告别的?可哪有大晚上就要走的,木清眠很是不理解。 槲寄尘坐立难安,大家都不说话太难受了,这堡主怎么还不来? 这个柳辰都快把自己盯出洞了,槲寄尘回瞪回去,柳辰却冲他挑眉眨眼,看着他笑。 最后进来的阿星窥见这一幕,感叹这两人真是胆大包天,竟在公子眼皮底下暗送秋波,眉目传情! 瞬间对木清眠有了怜悯之心,这你心悦之人都在和另一个男人眉来眼去了,公子你还有心情喝着茶? 阿星是个藏不住事的,发现了二人的小动作就一个劲儿的盯着他们。 引得木清眠发现了端倪,自嘲地笑了一下。 看来这个柳辰还是对槲寄尘死性不改,还得小心防备才是;必要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彻底解决掉就无后患之忧了。 左等右等,吴堡主姗姗来迟,“各位久等了,有事耽搁了,见谅、见谅啊!” 堡主阿笙无先假模假样的说着场面话,其实他早就在偏房里和木随舟喝酒聊天了,不过是懒得搭理人罢了。 槲寄尘他是会给他解毒,不过不能白解,还差一个他获利的窃机。 于是就把人晾一会儿,一来他的时间很宝贵,解毒的事是个力气活,怎么不趁机捞个好处呢?二来,架子足,才让人相信你有那个本事,哪有大夫上赶着病人要治病的,他又不需要这些虚名,不打算用慈悲心善来扬名立万。 这般千呼万唤始出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有事耽搁,完全不把白云宗当回事儿。 云清衣有些不满,不过始终是在别人地盘上,也不好过多苛责,只是神情不像之前那么热情罢了。 木清眠起身回礼,得到示意才坐下,槲寄尘同样,把姿态放低,很是谦卑。 “各位请坐,是我怠慢了,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阿笙无坐上主位,奴仆及时上茶,挥手让一众奴仆都出去后,才缓缓开口道:“各位可有品尝过我这茶?” 阿笙无自己品了一口,赞叹道:“这茶清凉解腻,有洗去铅污之意,各位可以喝喝看。” 云清衣见他在这儿说些无关痛痒的话,不免着急起来,谁有那闲工夫在这儿跟你品茶啊?这个老匹夫收了那么多好处,还摆什么架子? 木清眠品了一口后,点头放下茶碗,才悠悠开口道:“确是不错,茶汤清亮金黄,不浊不浓香酿人,吴堡主好生风雅。” 槲寄尘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这怎么还品上茶来了? 不是说要给我看病的吗?怎么还不开始啊?难道是因为有云清衣在? 槲寄尘焦躁不安,反正也插不上话,干脆就专心喝茶算了。 第52章 羡慕 喝了大半碗后,感觉越喝越熟悉,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喝过。 正呆愣间,就听吴堡主在说了些什么,槲寄尘也没在意,不过木清眠却偏过头来看他,槲寄尘不明所以,“嗯?” 木清眠眨眼瞟向他手里的茶碗,有直接看向他身后的吴堡主,槲寄尘思想有点混乱,跟着回头望向堡主。 见他完全没听见自己说的话,阿笙无也不恼,又问了一遍:“槲少侠觉得此茶如何呀?” 槲寄尘确实没喝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还是多了个心眼,心想,这堡主给人喝茶还问味道如何,那肯定是希望有人赞同他的品味,或者是茶的价值。那么自己肯定会顺了他意,两者都夸肯定没错。 于是先略感歉意,然后十分谦卑道:“多谢堡主美意了,晚辈虽喝茶甚少,但也觉得这茶不一般:才入喉就如六月尝冰,把烦躁都消下去了;此后便是温养润喉,甚是平和;又有甘甜回口,让人想贪杯续饮,念念不忘。” “想来此茶定然价值不菲,若非吴堡主大方仁义,晚辈可能一辈子也喝不了这么好的茶,” 槲寄尘又站起来向吴堡主行了一礼,“晚辈再次谢过了,多谢堡主让我等长了见识。” 阿笙无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劲儿的夸槲寄尘有趣,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 阿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精彩绝伦来形容了,看槲寄尘的眼神简直在看一个陌生人,暗自感叹到:咦~这个槲寄尘还有阿谀奉承、虚溜拍马的一面呢! 看来自己还是把人看扁了,以为只有木七公子才会那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两面三刀的。 原来这槲寄尘也和公子是一丘之貉,怪不得话本里会多写什么夫妻同心的呢!他们这不就是夫唱妇随吗? 木清眠一直都觉得这槲寄尘口齿伶俐得很,此番言论倒是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毕竟之前两人老是争辩,他也曾被槲寄尘气得不轻,自然知道他的嘴上功夫自然是不落于旁人的。 知道此行前来是为了给他解毒,倒是没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还挺能伸能屈的。 云清衣自是不屑槲寄尘这般的做派,不过太过刚硬也不行,倒是耐着性子也点评了一番。 不过云清衣身后的柳辰就不一样了,他看向槲寄尘就满是探究,大约是因为有堡主在,所以就没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槲寄尘了,但也会下意识地瞟他一眼。 阿笙无觉得这槲寄尘比他大爷木随舟有趣多了,好歹聊天不会被气死,也表示了茶叶不多,恐不能相送的遗憾,另外可以送他们几人一些酒。 木清眠和云清衣倒是无所谓,本来就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来的,倒是一心想着正事,奈何没寻到一个好锲机开口,只能附和着往下聊。 槲寄尘一听送酒,就想起了之前有个闯入房间的糙汉送来的乌程酒,现在想来,那应该就是大爷送来的,万幸喝了没事,除了他,槲寄尘也想不到还会有谁会那么进准的知道自己,还明目张胆的送酒来,也没给个暗示,搞得自己白白担忧了那么久。 阿笙无见前戏已经足够了,才缓缓步入正题,说着什么蛊毒易下却难解的话,门口的管家见时候差不多了,适时进来,径直走到阿笙去身边,耳语一番。 事毕,阿笙无朝槲寄尘说道:“槲少侠,我如今府上来了一位客人,他对茶呢,也颇有研究,我听你刚才的那一番话,觉得你们应该会有相同的语言,所以,你先替我招待一下他,好不好?” 槲寄尘看不明白了,这自己的客人哪有让别人招待的?关键是,我不懂茶啊!可这要怎么拒绝,槲寄尘心思百转千回,堂堂一堡之主,总不会害人吧?那还是去吧。 槲寄尘起身,笑着道:“承蒙前辈不嫌弃晚辈愚钝,能替前辈招待客人,是晚辈的荣幸。” “如此,就有劳了,槲少侠。” 阿笙无示意管家带他出去,管家还没走到厅中,木清眠就不淡定了,起身行了一礼, “吴堡主,这槲寄尘身体有些不适,免得怠慢了客人,不如让清衣师弟替您去一趟吧,清衣师弟对茶道也是颇有心得。” 木清眠不镇定了,这堡主的客人可谓是千奇百怪什么人都有,让槲寄尘去招待,万一受欺负了怎么办? 若是自己去的话,那槲寄尘留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安全,前有态度不明的堡主,后有心怀鬼胎的云清衣,还夹杂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柳辰,怎么看都是不让人放心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么正好推荐云清衣去了。 云清衣倒是没想到,平日里本就腹黑的师兄还能这样出卖自己,还真是开了眼界了。 阿笙无愣了一瞬,不过瞬间便恢复了,这小子还把人护得挺紧,难道是经常打架打出感情来了?连师弟都可以毫不留情的出卖,亏我之前还夸他正直呢! 阿笙无好歹是快到知天命的岁数了,不喜欢被人质疑他的决定,当下就不悦了,偏要不随他意:“我看木少侠刚才的点评也是言简意赅,有理有据,不如木少侠替我走一趟吧?” 阿星倒是幸灾乐祸忍不住想笑,把脸憋得通红,谁叫你把槲寄尘护得那么紧,这下好了,人算不如天算,公子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另外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是耐人寻味。 木清眠倒是坦然,这堡主都这么说了,再推辞下去可能就要发怒了。 “既如此,晚辈愿替堡主分忧。” 槲寄尘头疼得紧,这木清眠添什么乱啊,堡主让自己去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现在好了,整得下不来台了,这可如何是好。 “前辈放心,不是什么大病,不碍事的,我自当照顾好您的客人,不会怠慢一分。” 槲寄尘主动解释道,免得木清眠再说下去惹得堡主不悦,到时候还怎么让人解毒? 阿笙无很是欣慰,这个槲寄尘比木随舟会来事儿多了,转念又心里不平衡起来,凭什么他有这么好的侄儿,自己就是小野那种要么不说话,要么说话噎死人的侄儿? 阿笙无点头赞许,笑着朝槲寄尘说道:“嗯,看着槲少侠能为我分忧的份上,我特意许你一个小小的礼物,你离府时再送给你。” 看来这堡主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也不白让人给他干活,还不错嘛! 槲寄尘浅笑回道:“前辈太过客气了,晚辈怕受之有愧啊!” 阿笙无脸色微变:“欸!这说的什么话,槲少侠也太谦虚了不是,给你的就拿好,就莫要再推辞了。” “管家,先带槲少侠过去,免得客人久等了。” 木清眠还欲说些什么,见槲寄尘对他摇头使眼色,只好作罢。 第53章 木臭小子和木臭老小子 云清衣好像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把自己置身事外,或许是这种小事,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对于堡主深夜到访的客人虽然好奇,但没人会冒昧得问,堡主没说明,那就说明他不想别人知道具体是谁来了吴府。 而能让人替他招待,要么是无关紧要,要么就是很熟了,别人不会介意一个陌生人来接待他。 只是,为什么单单挑中了槲寄尘呢?明明三个人都对茶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要么是接下来的话不想槲寄尘听到,要么就是他是故意这样安排,就是为了槲寄尘能见到那位客人,或者是那位客人要见槲寄尘。 云清衣猜想是拿有秘籍的神秘人,如此说来,这吴堡主和那人一定关系匪浅。 木清眠知道槲寄尘没有秘籍,猜想到可能是特意安排给槲寄尘解毒的医师,要么就是伪装的他大爷。 不为别的,就凭他大爷能在吴府里大白天的提剑追人,还和柳辰他们打架,又把一处院落毁得惨不忍睹,自己还好端端的在这里坐着,没受什么问责,一定是他大爷在背后说了什么的。 不然早就像凤栖梧那样,找上门来要自己写欠条,签字画押了。 如此一想,木清眠瞬间不担心了,连带着看这个大债主都顺眼了起来。 事实如木清眠所料,槲寄尘见到的就是他大爷,两人一见面,槲寄尘眼睛放光,“怎么是你?” 木随舟老神在在的回:“怎么不能是我,难道你还想着真有个什么客人让你招待?也不想想,谁做客还大晚上来?” “都说近朱者赤,和姓木的那个臭小子待久了,一点也没学会人家的聪慧机敏,真是个榆木脑袋!” 槲寄尘一屁股坐下,也不管他大爷奚落他,心情极佳地拿起鸡腿就啃,口齿不清道:“荷花还出淤泥不染呢!你就如此看不上我,我就非得跟他学?” 木随舟一筷子敲在他头上:“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 槲寄尘委屈幽怨道:“这不是你自己先问我的?怎么反倒还怪上我了?” “再说了,你说木清眠是姓木的臭小子,那你是什么,你是姓木的臭老小子?” 木随舟气急败坏,指着槲寄尘说道:“你要吃就吃,在废话就把你毒哑!” 槲寄尘白眼一番,默默吐槽,真是的,一天天的惯会威胁人,姓木的都一样,脾气暴躁如雷。 “诶,你怎么知道我姓木?” 槲寄尘又啃起了猪蹄,腮帮子鼓鼓的:“无忧镇外的陆大爷叫你大木头,而且你和木清眠脾气也太像了,我都怀疑你是他亲大爷了!” 木随舟看他那样,活像是木清眠没给他饭吃一样,简直没眼看,气愤地扔了一颗葡萄进嘴里,才问道:“我脾气那么好,他还能跟我沾上边?” 槲寄尘总不能直接说,是他大爷误会了,他想表达的是坏脾气一样,这大爷可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天呐,就这种迷之自信,两人也那么像! 要不是木清眠说无父无母,从小就在宗门长大,大爷也没有娶妻生子,槲寄尘都要怀疑这木清眠是不是大爷流落在外的亲儿子了! 槲寄尘吃的差不多了,越想越怀疑,倒了一杯酒给木随舟,问他:“我说,木大爷啊,你从未娶妻生子是吧?” 木随舟不耐烦道:“没有没有!别人看上我,我都看不上别人,一直孤寡,你满意了吧!” 槲寄尘切了一声,不满道:“没有就没有嘛,还说是看不上别人,有人能看上大爷你,你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烧高香了,还挑上别人了!” 一杯酒下肚,木随舟烦躁不已:“你到底想问什么?有屁快放!没那闲工夫跟你瞎扯淡!” “那大爷有没有什么露水情缘啊?” “我是那种人吗?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能和那些浪荡子一样,四处留情?当然没有了!”木随舟眉毛一顿,不满道。 “哦”,槲寄尘就不问了,免得再问下去,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还要听着大爷恬不知耻的自夸。 不过,槲寄尘不打算问,那么木随舟就开始问了。 “你那晚最后去了哪里?我怎么没找到你人?” 槲寄尘心想,这还有脸问呢!平日里哪个高手都看不上,到了关键时刻一个都不能打,自己都差点失身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还有,你身上的媚毒是怎么解的?” “……”槲寄尘,不好说啊! “解毒的人是木清眠吗?” “……?” 槲寄尘崩溃了,早知道就当一个哑巴,这要我怎么回答? 槲寄尘笑道:“嘿嘿,大爷喝酒,来这酒不错,尝尝!” 木随舟明显不吃他这一套,语气严肃道:“说,一字不漏地交代清楚!不然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槲寄尘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里风水极好,我就在这里睡下了。” 大爷会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你不说,那我就去问木清眠那小子,他不说,我就揍扁他!” 槲寄尘:“……暴力不可取。” 阿笙无把茶碗一放:“好了,这茶也品得差不多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眼神扫过众人,其中意味很明显,让木清眠和云清衣决定,还有没有该出去的人。 云清衣只让柳辰留下,林寅和黄耕得到示意便出去了,不过黄耕走时把包袱留下了。 木清的身边本来就只有一个阿星,自然不用他出去,况且,阿星就是给槲寄尘下蛊毒的人,定当一同留下分析这么给槲寄尘解毒。 待人都出去后,阿笙无才慢悠悠的说道:“你们二人可真是奇怪,既然都是同一目的,又都是一个宗门里的师兄弟,怎么还分开来找我呢?” 木清眠心里咯噔一下,这云清衣也想为槲寄尘解毒? 难不成他以为我下毒,然后他来做个顺水人情帮他把毒解了,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秘籍吗? 想的太简单了,槲寄尘身上根本没有秘籍,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空欢喜一场。 云清衣不知道木清眠已经在给槲寄尘解毒了,倒是没想到他师兄行事反常,下了毒还去解,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看来还得抓紧一步,得先让槲寄尘知道我的诚意,先拉拢过来再说。至于解不解得了毒,那是一回事,另说。 第54章 出钱出力师兄弟 木清眠抬眸凝望云清衣一眼,仿佛眼中流转着智慧,能阅尽微小的变幻。 云清衣倒是不着急了,仿佛对于拿捏槲寄尘必然是胜券在握,回望木清眠带着挑衅与不在意。 木清眠:“堡主见谅,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师弟竟也有如此好心。早知如此,我也就不来叨扰堡主了。” 这吴堡主应该早就知道我与他不和了,要是现在还在他面前假惺惺的演什么手足情深,怕是更遭人厌烦,还不如坦率直接一点。 云清衣:“堡主有所不知,说到让人费解的事,我这师兄怕是不遑多让,给人下了毒,又要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阿笙无看着这师兄弟俩剑拔弩张的气势,其实有些不大高兴,你们不合,我还怎么捞一笔大的? 一个人能付的酬金总没有两个人的多。 阿笙无也不说话,类似于谈判的事,谁先开口谁就输了,只撂下一句话:“时间有限,你们要不就想好了再来找我?” 我总不能替同一个人治,倒是只承一个人的情。 虽然答应谁都是答应,但总归还是不同的。自己答应谁,那就表明槲寄尘会被谁带走,且让他们商量去,反正自己不急。 阿笙无只默默品着茶,不说话。 云清衣义愤填膺,自己可是献出了好些好东西给他,现在倒端起架子来了,还想坑一笔!贪得无厌! 都半截入土的人了,要那么多你带黄泉路上去花呀? 木清眠想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这堡主之前没找自己麻烦,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这堡主看着一副平易近人的样,总归有些商人的品质,不利不起早,没有利益或者利益不够大的话,他是不会付出半点心血的。 可惜自己还欠着一大笔巨债呢!怎么看自己都是处于下风的,局势不妙啊! 两人眼神探究的望了一眼,这下不合作是不行了,木清眠想,能花云清衣的钱去救槲寄尘,话听着虽然没骨气、很窝囊,但奈何自己想救却身无分文啊!只好逮住云清衣这个大户了。 云清衣被捞的差不多了,这堡主出手,肯定又是一笔巨款,不想再大出血。 于是脑中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堡主此言差矣,这槲寄尘不是替我二人救,而是替白云宗救,宗主知道了,一定不会亏待堡主的。” 光是一个弟子你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搬出白云宗的宗主来,好歹应该给点面子吧!云清衣暗自感叹自己又机智了一回。 木清眠关心则乱,都做好了被云清衣羞辱的准备,对啊,怎么把宗门给忘了?恍然大悟过来,看云清衣都没那么仇视了。 不过,这师兄弟俩倒是明显想多了,任你是在大的势力,不给钱,光是一句口头的感激,谁在乎呢! 又不是一言不合就要来灭了自己,顶多就是得罪了而已。 再说了,堂堂一个堡主,还能站着挨打不还手吗?谁还没有两把刷子了? 不过阿笙无脸上假装不在意,只装作好奇问道:“哦?那是怎么个不亏待法?” 云清衣气结,这老匹夫得了便宜还卖乖,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我说那么明吗?我就是不想给钱! 地位你也有了,武功你也不屑要,你都富得流油了,也不甚在乎几个仨瓜俩枣的小钱,莫非你是想当白云宗的宗主不成? 木清眠也没料到事情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看来这堡主必须要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才可能松口答应救槲寄尘了。 既然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无非钱财、或办实事儿这两种。钱,自己没有,那就只能替他办事儿了。不过连堡主都需要外人去帮他办的话,说明这事儿一定不好办,非常棘手。 可木清眠没有第二条路选,至于槲寄尘那个大爷,可能也得被坑一笔。 木清眠率先开口道:“吴堡主见笑了,如今您地位钱财都不差,您修炼的控蛊功法更是远超我白云宗,所以宗门的功法您自然看不上,而我白云宗虽然势大,也的确给不了什么好处了,” “不过,白云宗能给的,无外乎消息、或者替人消灾,就是不知道吴堡主为哪样事忧愁了?” 云清衣头一次对木清眠这么鄙夷,又佩服,为了一个槲寄尘,还能对一个小小堡主低声下气,放低姿态。 白云宗那么多人,都能给这小小弹丸之地的吴家堡踏平了,稀得着你上赶着巴结?简直丢我白云宗的脸! 阿笙无到不着急表态,反倒问起一言不发的云清衣来:“嗯,那云少侠,你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还重要吗?这木清眠都那么说了,我还能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云清衣:“晚辈觉得师兄的建议值得堡主考虑,晚辈不才,愿为堡主分忧解难!” 阿笙无故作高深,摸了摸胡须,开怀大笑:“看来,你们早有想法了,我倒是多余担心了。” 钱捞不着,那是不可能的,那就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阿笙无眸光一转,计上心来:“不过,我只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去办,但这解蛊的药材实在是价值不菲,我也不能太亏了不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得下去?” 木清眠瞬间得到了明示,这是拿钱、消灾两手抓啊,都不放过!跟商人玩脑筋自己还是悬殊太大了。 云清衣倒想选择去替人办事儿,但自己连那个韦氏孤儿都还没安置妥当呢!要是出远门了,又出什么差错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看来还是得大出血一回,这吴老贼,真是贼心不死,就天天惦记着自己那点私库! 云清衣表示,会写信让宗门给堡主送些见面礼来。这见面礼嘛,当然是照着吴堡主的喜好挑着送来。 木清眠面上纠结,只能被动选择办事儿。 至此,三人算是勉强达成协议。 阿笙无招呼着几人再吃点夜宵,尝尝新酿的酒。云清衣为失去一大笔财富感到心疼,没心情便婉拒了好意,言明累了想休息,就告退了。 不过走时倒有些幸灾乐祸,吴堡主言明要办的事情很危险,可能会丧命,这下好了,不用自己出手就能除掉他,还能顺势把槲寄尘拉拢过来,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没想到这吴堡主到最后还帮了自己一把,真是天助我也! 云清衣走回院子的一路上,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心情很是舒畅。 木清眠担忧槲寄尘,也婉言谢绝。 解蛊的事情算是尘埃落定了,现下就是帮堡主办事儿了。 第55章 天黑危险 阿笙无指着一个包袱,一个被布裹着的东西对他说道:“哦,对了,木少侠,这两样东西都是他们给你的,待会儿你就顺道带回去吧!” 木清眠记得,那是柳辰来时身上背着的包袱,还有黄耕背着的武器,看着这两样东西,木清眠心里纳闷儿了,他们还好心送给我东西? 不过堡主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能扔在这里不要啊。 “多谢堡主提醒,不过天色不早了,就不打扰堡主前去接待客人了,晚辈告辞!” 阿笙无笑得眼角都起了好几条褶子,一语道破天机道:“我看,你不是怕耽搁我去接待客人的时间,反倒是提醒我不要久留槲少侠在此处,哈、哈、哈哈!” 笑着走出门,挥挥手道:“回去吧,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木清眠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太直接了,不过,槲寄尘这也去得太久了,也不知那位客人到底好不好相处,万一是个刁钻的,那岂不是很受气? 木清眠心事重重回了浪淘沙,一路上阿星都沉默寡言。 二人无话,披着夜色,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到了院子里,阿星才踌躇不决地开口问道:“公子,真的要去做那件危险的事吗?” 木清眠顿了一下,转身拿过两件东西,点头:“嗯,非做不可。” 然后独自进了屋,阿星留在原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独自叹气,心情低落地回了房间。 摸索着把油灯点亮,阿星苦恼得睡不着了。 公子要替吴堡主办危险的事,万一回不来了,那槲寄尘就算毒解了又如何呢?两人还没名没分的,都不能长相厮守啊! 况且,秘籍没找到,回宗门肯定要被狠狠惩罚的,云清衣倒是得了个大便宜。 一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韦氏孤儿,那明明就是我们人多把槲寄尘压制住了,让他带回宗门复命的,没想到他先行一步,把功劳占为己有,小人! 二就是现在,不得不说老天都好像在跟公子作对,危险的事儿公子去办,云清衣倒好,连出钱都是找宗主拿,这槲寄尘被救回来还不得感谢死他,唯他马首是瞻?那公子的付出槲寄尘就看不到了,那他们两人还怎么在一起啊? 完了,公子好不容易春心萌动,就出师未捷,恢复孤寡了! 算来算去,阿星都觉得他家公子情路坎坷。 话本子里都说年少时的欢喜,要是没个圆满的结局,那就会牢记一生,念念不忘。 阿星看他家公子这陷入情网的架势,要是没能和槲寄尘处上,那还不得后悔终身,刻骨铭心的记挂着。 以后要是想不开那就一直不娶妻生子,还是孤寡的命啊!这也太惨了! 阿星叹气:“生活不易,公子自己选的路,肯定会拉上我一起走,这我倒不怕。可情路弯弯,公子选槲寄尘,我连怎么帮他都无从下手。” 阿星苦恼地想:“诶!没有经验,我怎么给公子出主意,让他赶紧把槲寄尘追求到啊?” 木清眠回房后就把布包着的东西拆开,只见里面赫然就是自己的剑! 他还以为是槲寄尘的大爷没找到机会还给他,所以就没在意,现在看来,剑是云清衣拿来的,那么就说明他那大爷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或者说已经被秘密杀死了,那槲寄尘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他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要是知道了那还得了,可瞒住他也不行啊。 不过要是这么推测的话,那槲寄尘见的人不是他大爷,那又是谁? 他大爷既然在吴府消失了,那吴堡主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天我们几人在争斗,他不闻不问是什么意思? 现在却喊槲寄尘去接待一个他的客人,难道是要告诉他,他大爷不见了的事? 那这样的话,槲寄尘肯定会去找云清衣报仇,加上他自己内力还被封住,那肯定会被云清衣扣下来带回白云宗,解不解毒的都不重要了!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木清眠越想越害怕,提剑冲出房门,正好遇见院里收衣服的阿星,朝他丢下一句“阿星,若我遭遇不测,你记得离云清衣远点,不要替我报仇,好好活着。”就急匆匆地往门外赶。 留在原地的阿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公子在说些什么胡话?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又要去哪里? 阿星抱着衣服往回走了几步,越回想木清眠的话,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就遭遇不测了?难道是要去找云清衣拼命不成?可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一人出钱一人出力,吴堡主才给槲寄尘解毒吗? “莫非,槲寄尘已经出事了?还都是云清衣他们害得?!” 阿星大叫起来,把怀里的衣服一丢,摸了摸腰间的短笛,拔腿就去追木清眠。 云清衣那边加上他有四个人,公子肯定会吃亏,要是去晚了,只能给公子收尸了! 阿星一路狂奔,把偶然出来觅食的狸奴吓得四处逃窜。 才跑到一半,就见前头迎面走来的两人特别熟悉,等人再走近些,阿星看清了,那个扯着别人袖子扭捏做作的人,除了他家公子还能是谁? 瞧见他那个不值钱的样儿,阿星深感无奈,他家公子无药可救了! 亏自己还那么担心他,跑得一身汗,他倒好,乌漆嘛黑的,还在外面走的慢悠悠,还有闲心散步呢! 完全把我这个还担心着他的人,抛之脑后,终究这宗门情谊不抵他对着槲寄尘用情至深呐! 阿星见两人没事,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转身就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看现在公子那副模样也不见得会搭理我,还是明天再问他吧。 阿星回来时倒不用跑了,不过依然脚步加快速度地快走,不想跑,也不想被后面的人追上。 “前面那个人好像阿星啊,”槲寄尘示意木清眠也往前看。 木清眠敷衍的看了一眼:“管他呢!大晚上的不睡觉,出来瞎溜达啥?” “那你还出来?” 木清眠义正言辞的解释道:“我这不是来接你嘛,怕天太黑了,你看不清路。” 槲寄尘又问:“那你拿剑干嘛,在吴府里还会有危险吗?” 木清眠心说你忘了昨晚是怎么过来的吗?不过还是没敢说出口,只幽怨的眼神看着槲寄尘。 槲寄尘也想到了吴府危不危险,自己还真深有体会,怎么就把昨晚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柳辰就很危险,云清衣也危险,身边这个登徒浪子更危险! 第56章 恩怨分明 槲寄尘抬眸,盛满了感激,朝木清眠笑着道谢:“谢了,那么晚了还来接我。” 木清眠有些不知所措:“你怎么突然这么认真的说这个?” 槲寄尘看向木清眠,认真道:“没有突然认真,我是真心实意的感谢你的,自然要告诉你。” “你不用那么客气的,我…” 槲寄尘叹了口气,盯着他的脸,喊他:“木清眠,” 好久没人这么连名带姓的叫自己了,木清眠心里有些发虚,槲寄尘接下来要讲的话自己还有勇气听吗? 心沉到谷底,微弱的答应了一声:“嗯?” 槲寄尘一字一句道:“恩是恩,怨是怨,我分得清楚。我之前跟你说的不恨你是真的,现在说的感谢你也是真的,这不是客气,而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恩怨分明,不掺假。” “有恩必报,有怨自然也不会任他流逝,所以你明白吗?” 木清眠痛苦道:“我不要你的道谢,也不要你报答,只希望你不要怨我,不要疏远我。” 木清眠拉住槲寄尘的胳膊,情绪激动,目光希冀地望着槲寄尘,只希望能从他嘴里说出‘不会’两字。 可槲寄尘只是把木清眠的手撇开,摇摇头道:“你还是不明白,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恨,也不怨你”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疏远你了?”槲寄尘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歪着头问他。 “就在刚才。” 槲寄尘笃定的否认:“我没有” “你不让我拉手!” 就当自己没问过,简直是浪费口水!槲寄尘自顾走在前头去,不管他。 心里吐槽道:妈的,有病! 木清眠连忙追上去,抓住别人的衣袖:“那你来牵我也行啊!” 槲寄尘停下脚步,仗着比人高半个头,一把搂过木清眠的肩,“赶紧走吧,别再啰嗦了!” 木清眠不走,拉住槲寄尘问他:“是不是我把你毒解了,你就不会疏远我了?” “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木清眠眼睛亮了一瞬:“那一言为定,毒解了你就不要再讨厌我了。” 槲寄尘没搭话,我也没说要讨厌你啊,想那么多干嘛,只要不馋我身子就行。 槲寄尘见搂肩楼不动,就搂腰。 这占了主导地位就是不一样,小腰还挺细,槲寄尘很是欣喜,哎呀,感觉还不错! 木清眠喜滋滋的拉着人衣袖,这才顺从地走了。 只有槲寄尘无语问苍天,这都什么事啊?都遇见些什么人啊? 他也越来越糊涂了,自己怎么就不反感木清眠了?就因为救过自己的命?那我拿什么才能涌泉相报啊?还是等明天去问问大爷去,看他能有什么好点的主意。 到了浪淘沙,槲寄尘立马把手放开,木清眠愣在原地,伤心透了,可怜兮兮的望着槲寄尘的背影。 槲寄尘把油灯点上,见到一个包袱,正回头准备问木清眠怎么不放好,结果身后没人。 透着微弱的灯光,槲寄尘见木清眠还留在院中,不明所以,走到门口问他:“你杵在那里干嘛?不睡觉吗?” 木清眠可怜兮兮道:“没有房间了,我还是站着吧!” 这时偏房来人说热水已备好,不过太晚了,小厮们都休息了,他们可以去偏房沐浴,那里没人在,不会有人打扰的。 二人点头说知道了,小厮就去另外的偏房休息了。 槲寄尘皱眉道:“那你去跟阿星挤一挤,” “阿星的床小,再说了他睡觉还打呼噜,我睡不着啊” 这摆明了就我屋里的床大,可以过来跟我挤一挤呗! 槲寄尘顿时黑脸,转身就准备关门,临了还是不忍心,冲门外吼道:“自己滚进来!” “哦,来了!”木清眠一扫之前的失落,屁颠屁颠地跑进门,深怕慢了一步,槲寄尘后悔。 一进屋,就立马鞍前马后的伺候起来了,端茶倒水自然不在话下。除了槲寄尘不让碰,不然什么捶腿捏肩的木清眠肯定也要干,势必把槲寄尘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倒是这一番殷勤下来,把槲寄尘搞得心慌慌的,都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木清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槲寄尘完全不知,这要是毒药的话可就被害惨了。 槲寄尘阻止他道:“你不用这样,我真没记恨你,再说了你不是也想办法给我解毒吗?” 木清眠语重心长道:“我想照顾好你,这毒一天没解,我一天也放不下心来,我总觉得我欠你不止一星半点,这些都是小事,不足以偿还。” 槲寄尘无奈解释道:“诶,你真的想多了,完全没必要的,我只是中毒了,又不是废物,生活不能自理了!” “可我…”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我去洗澡去了,”槲寄尘拿起衣服就往外走,不想再跟一个讲不明白又固执的人浪费口舌。 木清眠找到活干了:“那我给你搓背!” “不用!” 不管槲寄尘的拒绝,木清眠也去拿包袱,找到一身干净的衣裳,也追去偏房了。 槲寄尘到了灶房,看见只有一锅水,有些犯难了,按理说自己白天已经泡过药浴,是不用再洗了,可和木大爷一番谈话下来,自己连冒冷汗,不洗又黏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这一锅水一个人洗足够了,两个人的话好像不太够用啊! 算了,管他洗不洗,自己先洗吧,他要洗的话,我再给他烧一锅吧! 到了里间,看见一个大浴桶,伸手摸了摸,没有污垢,看来是洗干净的,还好,可以放心使用了。 槲寄尘把衣服放好,自己提桶舀水,木清眠抱着衣服一来就看见槲寄尘艰难吃力地在提水,连忙把衣服放下,去接槲寄尘手里的桶。 “你歇着吧,我来就行。” 槲寄尘只是内力被封了,可好歹还算是个大小伙子,哪有这么娇气,连一桶水都提不起,连忙阻拦道:“不用,我提的起。” 木清眠二话不说,直接把桶抢过去,哼哧哼哧的把大半锅水全倒在浴桶里了,拍拍手:“可以了,快去洗吧,给你留点水在锅里,待会儿洗冷了我给你加。” 槲寄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含含糊糊道:“嗯,那待会儿我出来再给你重新烧水,你先回去吧!” “嗯。” 表面答应的人,却像脚下钉了钉子一样,迟迟不挪步,见槲寄尘进到里间了,就抱着衣服找根凳子坐下。 第57章 搓澡工 把外间的门关好,听见噗通的入水声,才进去。也幸亏这门坏了,没能关锁好,不然木清眠这大流氓可就不能轻易进去了。 听见脚步声,槲寄尘吓一跳,连忙望向门口,只见木清眠一进来就把衣服搭在屏风上,撸起袖子说:“我来给你搓背。” 槲寄尘气的翻白眼,咬牙道:“不用,你出去。” 木清眠充耳不闻,拿过一张干净的帕子就走过去,槲寄尘惊的撩起水泼向他:“别过来,出去!” 木清眠抬手挡下水,赶紧绕道槲寄尘后方去,坚持道:“夜里凉,你别不好意思,你哪里我没见过,还害羞个什么劲?” 槲寄尘趴在浴桶边缘,把头埋着,恨不得这洗澡水能淹死自己,这木清眠还敢提那事儿,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了! 木清眠见槲寄尘像个鸵鸟似的把头埋着,知道人是不好意思了,也不再逗他,将帕子打湿,专心做起搓澡师傅来。 见他背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才敢用力一点,碰到还没完全好的就只轻轻的擦拭,像碰到什么宝贵的易碎品似的。 槲寄尘从刚开始的抵抗拒绝,到现在的完全接受,心里还是经历了好一番斗争的。 说不过,打不过,争不过,算了,随他去吧! 等一路往下要到腰际时,槲寄尘把手按住:“可以了,我自己来就好。” 木清眠:“嗯,那你洗快一点,免得着凉了” “嗯” 木清眠就在一旁守着,也不离开,槲寄尘还是不能完全适应洗澡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于是问他:“你不出去吗?” 木清眠闭上眼:“快洗吧,我不看你,我就怕你出事,守着你我比较安心” 槲寄尘撇撇嘴,可我不安心呐,再说了谁晓得你安的什么心! 槲寄尘草草的揉搓了几下,发现真的没泥,然后迅速起身,就要出来换衣服。 木清眠一直听着动静,听到哗啦的水声知道人已经起来了,该换衣服了,不过还是没睁开眼,不然又要被骂。 这石屋应该是年久失修了,有些漏风,怪不得木清眠一个劲儿的催呢!不过槲寄尘刚才没仔细看,现在发现这地上都有青苔了,心里一直暗示自己,那可得小心一点了,免得赤身裸体地摔了在地上去了,那就丢脸丢到家了。 一条腿已经跨出浴桶,正准备扶着浴桶跨另一条腿,没想到脚滑了,没摔在地上,反而摔回了浴桶里。 落水的噗通声和槲寄尘的哎哟声一起响起,木清眠睁眼,只见槲寄尘的两条长腿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气血翻涌上来,浑身热腾腾的。 一把把槲寄尘从水里捞起,扯过大毛巾给他擦身体。 槲寄尘惊疑不定,还没从摔倒中清醒过来,双手死死拉住木清眠的胳膊。身体有些颤抖,打着摆子,不知是冷的,还是被吓的。 木清眠拍拍槲寄尘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啊,不要害怕,我在呢!” 不过擦完上身,到了下面木清眠却犯难了,这槲寄尘不是保守得很吗?泡个澡也得非把亵裤穿上,这下还真是他身上哪里都见过了。 槲寄尘见木清眠愣住,自己往下看,连忙扯过木清眠手里的大毛巾,捂住下身,脸红得像个猴屁股,结结巴巴道:“你、你非礼勿视懂不懂?出去!” 木清眠笑的胸腔都在震动,抬手抹了眼泪,安慰道:“没事儿,在我面前你无需自卑,无论你是怎样的,我都喜欢。” “滚!” “好好好,别生气,穿好衣服赶紧回去。”木清眠边说边往外走。 见槲寄尘已经出去了,槲寄尘这才赶紧去穿衣服,边穿边望向那木门,惴惴不安的怕木清眠一言不合又闯了进来。 槲寄尘穿好衣服后,抱起脏衣服就往外走,见木清眠就在门外等着他,一时有些窘迫起来。 “你要不先回去等一会儿,我把水烧好了再来喊你,”槲寄尘站在灶房里,望着木清眠的背影小声说道。 木清眠转过身,少年的脸庞在油灯的微弱灯光里,忽明忽暗,微眯着眼:“不用,赶快回去吧,才洗完就在这里坐着,会着凉的。” 上前给他理了理衣服,笑着道:“记得给我留个门,把床给我留一半就行,” 槲寄尘还欲说些什么,被木清眠直接推出房门,“赶紧回去,你这般的舍不得,是不是想偷看我洗澡?” 槲寄尘本来还不好意思让人搓背的,想着给他烧水就不欠那么多人情了,结果又被木清眠的惊世骇俗的话,整得顿时没了那点愧疚心,一甩袖子,气呼呼的走了。 飘下一句:“谁爱看你了?” 木清眠笑呵呵道:“我自己爱看,行了吧!” 看着槲寄尘已经进屋去,木清眠这才望向锅里还剩的一点热水,水不够,但自己懒得烧。 里面浴桶的水已经是温温的,木清眠站在原地纠结了几息,提桶把锅里的热水直接倒进槲寄尘洗过的那个浴桶,三两下脱了衣服就跳了进去。 还好加了点热水,不至于太凉,木清眠动作迅速,不一会儿就洗得差不多了。 准备出来时,又想到了令人血脉偾张的几个画面,又坐了回去。 只要木清眠一想到,这浴桶是槲寄尘待过的,好像这水里还有他的气息。 布满伤痕的宽肩,精瘦的腰身,乱晃的双腿,不小心瞥见的那一处,还有窘迫时的脸红,都让木清眠浮想联翩。 当木清眠闭眼不去想这些时,这些画面偏偏就轮换着在他脑海里浮现,忘不掉,越压制越反抗得凶。 木清眠隐隐感觉身体有些发热,仰头靠在浴桶边,喘着粗气,手不自觉的,依靠本能的摸向欲望之处。 压抑的声音从齿间溢出,喉咙滑动,氤氲的热气熏得脸红,额间冒汗。 水渐凉,可木清眠依然感觉浑身燥热无比,水花四溅,荡到浴桶边又撞回来,水声缓缓,复又汹涌,荡出浴桶外。 “槲、寄、尘!” 木清眠发出一声喟叹,水势平复。 胸膛微微起伏,眼睛微眯湿润,长睫轻颤,两手搁在浴桶边,全身放松下来。 深吸一口气,才慢慢起身,穿衣出去。 临走前,把水倒了,又舀冷水冲了几遍,才把脏衣服卷成一团抱着出去。 第58章 解毒生变 推了推门,没推开,这槲寄尘忘了给他留门! 木清眠崩溃了,又不能一脚踹开,把人吵醒了。沿着屋子走,到了卧房,推了推窗户,还好窗户没关严实,木清眠小心翼翼的翻窗而进。 才一落地,就被一枕头砸过来。 “是我!”木清眠急忙出声,自己倒是砸不坏,万一阻挡之间把人误伤了就不好了。 槲寄尘惊声问他:“那你怎么还翻窗户进来?” “你没留门啊!” 木清眠把衣服放到外面去,又回来坐在床边脱鞋,问他:“怎么还不睡?” 槲寄尘答非所问:“我留了门的,” 木清眠笑道:“嗯,是留了,留了卧房的门。” 槲寄尘一时语塞,自己还真的忘了,顺手就关了,倒是把卧房的门还留着,还好窗户没关,不然木清眠就得留在外面喂蚊子了。 一时忍不住笑了,“对不起,我忘了。” 木清眠翻身上床,滚到里面去,拍拍身边的空位:“过来,快躺下。” “没关系,好歹还给我留了窗,不然我只能在外面吹冷风,看一宿的溪流了。” 槲寄尘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跪腿上床,扯过被子:“我真不是故意的。” 木清眠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掖好被子,拿手往槲寄尘背上拍了拍,轻声细语的像哄小孩似的:“我知道,快睡吧!” “别拍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槲寄尘手搭在木清眠胳膊上,捏了捏,说道。 “嗯,那快睡吧!”木清眠闭上眼,拍背的那只手就搭在槲寄尘胸膛一以下。 槲寄尘低低的笑了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木清眠不明所以,睁眼问:“怎么了,你笑什么啊?” “我以为你会说‘那我是小孩子,那你给我拍’,呵呵!” 槲寄尘笑的止不住,后来越笑越停不下来。 木清眠深感愉悦,看着怀中人笑脸盈盈,心情舒畅极了。 叹了口气,该说不说,那的确是像自己会说出来的话。 “你取笑我是吧?”木清眠支起胳膊,摸着槲寄尘的脸说道。 槲寄尘被盯得不自在,往被子里缩了缩,心虚道:“没有,我哪敢啊!” “我看你敢得很!” 木清眠低头快速在槲寄尘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人往上捞了捞,按在自己怀里,闭上眼:“快睡吧!” 槲寄尘莫名的听话极了,也不再闹了,强制闭上眼,睡了过去。 木清眠感受到槲寄尘喷洒在颈窝的鼻息,还有柔软的头发有时会轻拂在自己脸上,心悦之人就在怀里,可望可及,幸福不过如此。 木清眠想,槲寄尘不再那么抵触自己了,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能感受到,所以日后要加倍对他好,这样才能长相厮守一辈子。 不过,在此之前,先得把毒解了,然后武功要再高一点,才能保护好他。 木清眠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静谧之夜,溪水潺潺而流,风声呼啸而过,芭蕉叶哗哗作响,天空闷热起来,乌云密布,似在预谋一场声势浩大的雨。 堡主及其夫人,还在掌灯议事,除此之外,还有木随舟也在此。 桌上摆了一幅地图,酒香浓烈,木随舟口齿不清地说了些什么,堡主和他夫人只喝着茶,小声讨论着。 过了好半晌,木随舟睡眼惺忪站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对堡主夫妇说道:“放心吧,我也就求你们这一会,给寄尘解了毒,我们马上就走,不会连累到你们的。” 堡主夫人原时笑着说道:“木兄弟,你多虑了,我不是怕你连累我们,反倒是怕牵连到你们,吴家堡,今时不同往日了。” “我那侄子也是个命苦的,从小就没爹没妈,当年还是个半岁的奶娃娃,是我和阿笙无把他抚养长大的,就说成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也不为过。” “可到了现在,对于杀害我哥一家人的凶手还是毫无头绪,我们每年都举办拍卖宴,就是想得到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只要有,那就有了希望,可都过去那么久了,十三年了,小野的病越来越严重,不说报仇,就是连命都保不住了,你让我怎能不担心呢?” 木随舟沉默了,自己的侄儿需要救,可别人的侄儿也不能就为此冒险啊!那寄尘就只能被带回白云宗受尽折磨吗? 木随舟难过得紧,喝了酒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要是因为救我侄儿,反倒害你侄儿丢了性命,莫说是我,就连我那侄儿知道了,恐怕也过意不去,不会执意去做的。” “既如此,那等明天,我就把寄尘带走了,还请帮我拦住白云宗的人,我带他另寻他法。” 阿笙无拍拍原时的肩,安抚着人坐下,敬了一杯茶给木随舟,眼神浑浊,苦笑道:“兄弟,这事儿,我既然答应了,就有我的办法,你不用管,只管明天把槲寄尘带来就是。” 原时急了,狠狠掐了阿笙无一手:“谁叫你自作主张?小野不能去!” 木随舟摆手:“堡主不必勉强,我不喜欢强迫他人,办法会有的。” 阿笙无给木随舟倒了一碗茶,叹气道:“我知道你的办法就是去寻那些已经隐退的神医,可既然是隐退,又哪那么容易被你找到,这一路上的风风雨雨,颠沛流离你受的住,那你侄儿呢?” “蛊毒发作本来就生不如死,需要静养,你带着一路奔波,他怎么安静得下来?再说了,江湖险恶,意外横生,你怎么能保证能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不让他受伤?” 阿笙无长叹一口气,喝了口茶:“就算你能一直围着他转,那你遇到围攻呢?顾头不顾尾的,怎么能护他周全?” 木随舟激动得拍拍桌子,咬咬牙,伸手一指就想骂人,看到原时两眼泪汪汪,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转而问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带走不行,留在这儿也不行,你又没办法治,那我还能咋办?” “你说!我还能如何?!” 阿笙无镇定道:“我正在想一个两全的办法。” 木随舟不屑道:“你那个两全的办法就是去坑一个无辜的人,把他拉进来,然后替你侄儿去探路,然后救我侄儿?顺道还坑了别人钱财一大笔?” “我要早知道是这个办法,我就连你这吴府的门都不进,何必来这里和你多费口舌?” 原时红眼质问道:“木兄弟,你说这话就过分了,难道你不想救你侄儿了吗?” 木随舟气得不轻,说得好听,都是为了我那侄儿,这去的地方需要同你侄儿中一种毒的事,你是只字不提啊! 恐怕那木清眠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定选他去那个地方吧?也是,同样无父无母,身世成谜,放在偌大的宗门里,毫不重要,死了就死了,没毒就给他下毒,你们夫妇俩可真想得出来? 木随舟冷哼一声:“你们怎么想的,我心里全明白,不过恕我不敢苟同,你们早就打算好,这木清眠多半是有去无回了吧?运气好还能把东西带回来,给你侄儿治病,救我那侄儿不过是顺带的,” “就这么牺牲无辜人的命,我再心疼寄尘,也做不出来。” 阿笙无:“木兄,话也不能那么说,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 木随舟打断道:“行了,你们夫妇俩少在这里一唱一和的,就那么说定了,明天我就把寄尘带走,其他的我不管,我也管不着!” 冷脸起身就走,不再管他夫妇二人。 第59章 来信 到了院外,碰见一个少年就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人。 木随舟正在气头上,没管他,径直从他身旁路过,却被他伸手拦下。 “明天,我和你们一起离开,你打算几时走?” 木随舟心里憋着火呢,听见此话顿时消了大半,这就是原时那宝贝侄子?打量了他一番,诶!真不错啊。 可惜了,虽然很想他亲自去,但自己终究会过不了心里那关,这不就和阿笙吴一样了吗?还是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替自己侄儿探路。 不可,不可啊! 木随舟语重心长道:“这不关你事,你年纪尚小就别跟着瞎掺和了,好好待在吴府里,就此别过!” 说完,自己就不再管他了,一个小孩子一时的逞强,不能当真的。 求助他人,总会受挫,求人不如求己,我不相信,天下之大,就再不能找到一个可以解蛊毒的人。 急匆匆回到住处,把包袱收拾好,躺上床去就闭眼了,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自己都和槲寄尘说好了阿笙无会给他解毒,现在倒好,一架吵了,没地后悔去。 木随舟辗转反侧:“哎!我上哪去找什么隐世神医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大侄儿就快死了!” “命运多舛啊!” 木随舟想起了故人:“阿砚,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木随舟打定主意,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先出了吴家堡,不然就要被哄骗着去送死,那可不能白白牺牲了性命。 去哪儿都好,实在不行就杀上白云宗,逼问那白老头拿解药。如此想着,木随舟不再纠结,安心睡下。 可能是白天睡得对了,晚上木、槲二人才睡了一个多时辰就再难入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刻也不消停。 木清眠突然问:“对了,寄尘,你见过你大爷了吗?” 槲寄尘避而不答:“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看来是见过了,不过为什么不直说呢?是想隐瞒什么吗? 槲寄尘:“哦,见过了” “啊?” 木清眠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答案,有点猝不及防啊,才怀疑人家有什么隐瞒,结果下一刻就回答了。 “那个堡主要招待的客人就是他。”槲寄尘补充道。 这,莫非有诈? “对了,大爷是什么时候把剑还给你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云清衣给的,还给了个包袱呢,当时还没来得及看,”木清眠回道。 这槲寄尘都不知道剑怎么回来的,那是他大爷没说,还是没问啊? 槲寄尘:“忘记问了,那怎么会是云清衣拿来给你呢?” 木清眠也想不通:“这就不知道了,那你大爷有受伤吗?” 难道真的受了伤,但是槲寄尘不知道? “看着倒是精神得很,不像受伤的样子。”槲寄尘回想了一下之前见面的场景,才回答道。 槲寄尘又翻了个身,沉默半晌,毫无睡意,想到还有个包袱没打开,就指使木清眠下床去拿。 木清眠任劳任怨地爬起来去拿回来,递给槲寄尘,“你看吧,” 槲寄尘掂量掂量,不重,手一按,好像是布料这样的东西。 带着好奇,打开包袱,里面赫然就是槲寄尘被骗走时穿的那身衣服! 两人惊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见旁边还有一封信,槲寄尘看向木清眠,木清眠把油灯挑了灯芯,端来凑近一些,示意他打开看看写的什么。 一打开,只见信的开头是: “寄尘,吾爱卿卿,见字如面。” 然后槲寄尘接着往下看,眉头皱起,十分不悦。 ”上次一别,甚是想念。有美男兮,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清新俊逸,着实难以忘怀。” 深呼一口气,槲寄尘告诉自己不能动怒,迟早要宰了那个狗日的!妈的,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来日方长,爱你如初,附送贴身之物,以睹物思人…柳辰亲笔。” 看完信,槲寄尘气得更睡不着了,一把把信揉成团扔到地上去。 “老子当初死里逃生都没这么憋屈,这个狗杂种,千万不要落我手里,不然一定阉了他!阉了他!” 木清眠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指关节都泛着白,欺人太甚! 竟敢写信来侮辱人,还他妈的附送什么贴身之物?此等淫贼,一定要诛杀了才好! 木清眠在包袱里翻找起来,柳辰说的什么贴身之物,找到一条新的亵裤,两手指拎着,望向槲寄尘。 槲寄尘脸色苍白,自己好像没有这么骚包的裤子吧?难道真的是我的,可我记得我裤子没被脱啊! 槲寄尘伸手接过,把裤子转了个圈,只见裤裆处有好几滩不明水渍,有的比较粘稠沾在上面要掉不掉的,还有些在灯光反射下,泛着银白的光。 槲寄尘瞪大眼睛,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飞快得把裤子甩了出去,并对木清眠大声道:“你快把他丢出去,还有这包袱里的衣服我也不要了,赶快拿走!” 木清眠看他这么大的反应,连忙捡起包袱和地上的裤子出去,走到外间才拿起裤子仔细瞧了瞧,顿时怒火冲天,“这个柳辰,老子非扒了他皮不可,不!还是直接阉了比较好,省得他整天惦记槲寄尘。” 连忙把裤子塞回包袱,系紧,丢到茅房里去。 回来时还拿皂角仔细搓了搓手,确认干净了才回卧房去。 槲寄尘早已把手洗了,现在坐在床上沉思呢。见到木清眠回来了,抬头望了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不理人,也不睡觉。 木清眠上床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第二次经历那样的事情了,我会保护好你的,别担心。” 槲寄尘把腿屈起,把头埋进臂弯,小声哭了起来。 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唯一做过的孽就是报仇杀人,可我从未主动招惹过他,呜呜…” 木清眠抱着人,拍拍他的背,轻声哄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是还有我吗,还有你大爷呢!一定不会再让你落到他手中的。” 第60章 表露心意 哭了好一会儿,不那么难受了,槲寄尘心情渐渐平复,一抽一抽的,双眼泛红,就那么盯着木清眠。 木清眠用指腹抹去他的眼泪,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抬眸凝视,眼底流淌着毅然和坚定,仿佛可以抵挡一切困难和苦难。 然后额头抵着槲寄尘的额头,哑着声音说道:“我,木清眠,心悦于你,所以我拿我的性命起誓,说爱太复杂了,但我想和你长相厮守一辈子,哪怕有负宗门,有负他人,但此生绝不负你。” 感受到木清眠每说一个字,手心都在震动,槲寄尘异样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得彻底。 妈的,说得这么情真意切干嘛,你几次三番救老子,虽然毒是你下的,但也还够了,现在还来招惹我干嘛?我都一贫如洗了,你还他妈的心悦我什么呀! 忍不住热泪盈眶,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砸在木清眠手背上,砸进木清眠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直到把心装满,心脏骤疼。 “哭吧哭吧,你就是你,不是谁的附庸。我说的保护你,不是要把你困在我身边,相反,我是祈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是做个朋友也好,不要疏离我就好。” “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强迫你做,除非关乎你性命。” 槲寄尘听完,越哭越凶,到最后没办法,木清眠只好抱着人哄,轻抚后背,让人把头埋在他肩窝,一下一下给他顺着气,免得又哭得打起嗝,停不下来。 木清眠把前十六年不到的耐心和温柔都用在这晚了,这人长得比他还高,还壮,怎么是个哭包呢?那眼泪像不要钱一样,说哭就哭,哗哗地流个不停。 摸摸槲寄尘的头发,木清眠叹了一口气,不料怀里的人立马就把头抬起来了,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你是不是嫌我太娇气了?” 木清眠摸头的手都僵住了,这又是从哪得出的结论? 摇头道:“没有,从未有过” 都是你嫌弃我好吧,我哪有资格嫌弃你啊,再说了,娇气就娇气吧,我乐意哄着。 槲寄尘不信,抽噎了一下,问道:“那你叹什么气?” 木清眠:“就感慨一下人生” “那你觉得你的人生如何?” 木清眠顶着一张面瘫脸:“人生无望!” “嗯?”槲寄尘不解问道。 木清眠那脸贴槲寄尘的右额头:“你还没答应我呢,当然无望了,你要是答应了,我的人生未来都是一片光明!充满希望!” “我可不是你的希望,你的希望在田坎上!” 槲寄尘把人推开,掀开被子躺好,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先睡了!” 木清眠收敛起笑容,心说不能把人逼急了,心急不能吃热豆腐,放长线,钓大鱼!不要慌,来日方长。 反复压下心里的急躁,慢慢躺下挪过去,紧紧挨着槲寄尘,对着后脑勺轻轻说道:“我不期望你能马上给我答复,你不要有任何负担,好好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改变什么,能让我继续喜欢你就可以了。” 槲寄尘浑身僵住了,这木清眠看着年纪小小的,哪里来那么多酸不溜秋的情话要说,平时没少招惹小姑娘吧? 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惯会甜言蜜语,哼!果然是登徒浪子,他说的话肯定不可信! 槲寄尘只僵硬干巴巴回道:“赶快睡吧!” 木清眠推他肩膀:“我是认真的。” 槲寄尘扭动肩膀:“听见了,睡吧。” 木清眠侧起身,把人翻过来,一双眼睛背着光,却尤其亮,“那你认真考虑一下,” 槲寄尘只盯着他下巴:“考虑什么?” 合着我刚才那么多发自肺腑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啊?得,那我言简意赅,再说一遍就是。 木清眠离他近些:“考虑接受我的心意,想和你长相厮守的心意。” 一辈子太长了,槲寄尘想不能光凭几句话就把自己搭进去,快到十七岁了,不能那么幼稚。 要是被只言片语的漂亮话骗得身心俱疲,那也太愚蠢了。 人生太过漫长了,或许等见过山河日月,体验过万种风情,在生死存亡之间,才能的到如蝼蚁般的、短暂的意义。 那么情爱只是偏安一隅,既不能为悲苦的人添砖加瓦,也不能让无情的人怜悯众生。 这么些个风花雪月,不适用我这样的人,或许它会让我平淡无奇的生活锦上添花,但锦上添花往往不如雪中送炭,所以锦上添花有时就等于可有可无。 算了吧,木清眠,不要在一个死心的人面前说喜欢,不会有回应的。 三吻之后,就是分别。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见他一直不说话,木清眠探他额头的温度,有些烫人,于是问他:“你有些发热,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没了,没什么感觉,太晚了,睡吧!” “嗯,那有什么不适就及时告诉我。”木清眠躺下,把人搂着,闭上眼睛不再打扰他。 槲寄尘眼泪都快流干了,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走一步算一步吧! 要真的心悦于我,就真的说到做到就好了,到那时,我也一定不会负你。 渐渐地天空下起了小雨,刚开始时还是打着雨滴,后面就窸窸窣窣的下大了,后来雨势渐渐增大,变成瓢泼大雨,带来丝丝凉意。 伴着天空突然一声惊雷,槲寄尘吓得缩卷身子,身上媚毒的余毒发作,忽冷忽热的,又冒了些汗,浑身冷津津的,凉得冰人。 木清眠醒了,见人一直往自己怀里拱,大手揽过来给他盖紧被子,紧紧抱住他。 依靠到温暖的热源,槲寄尘不再发着抖了,不过依然还在哆嗦着,顺其自然地抱住木清眠。 待感觉到冷时,又自己远离木清眠,把被子掀开,木清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起床去打一盆凉水,用帕子给他擦汗。 如此往复几次后,木清眠已经困得不行了,头一点一点的,还好后面槲寄尘没有再发热了,木清眠这才放心地睡下。 天亮时,雨还在下,不过没有了昨晚那样的狂风急骤,淅淅沥沥的,不似春雨那般绵绵不断。 槲寄尘先醒来,转头就看见木清眠搂着自己的手,往上就见他乌青的眼底,略显疲惫的脸。 轻轻地把他手拿开,放到被子里,槲寄尘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挪下床。 床边的那盆水还没倒,架子上的帕子还是湿的,看来,这一晚上木清眠都没有睡好,怪不得自己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体不那么热了,看来还真的想照顾好我呀。 槲寄尘走到外间把衣服穿上,打开柜子拿过自己的包袱,感叹道:不过,可惜了,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走到门口,槲寄尘又折返回去,第二次主动亲吻了木清眠。 或许他在睡梦中,毫无知觉,但槲寄尘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第61章 离开 槲寄尘连伞都没撑,直接就走出院门。昨晚大爷告诉他,包袱已经放在自己房里柜子里的时候,槲寄尘还是有些不相信,这就要走了吗?还没好好跟他告个别呢! 大爷说,心里牵挂太多,什么都丢舍不下,到最后容易一无所有,什么都得不到。 “堡主解毒的条件,很是苛刻,你要做好准备。”木随舟提前给他透的底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已经做好准备,没想到后来还是不成啊。 还约定了今天一早就走,不能告诉任何人。 可我知道,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我不走,木清眠就很危险,大爷也会危险,终究我还是不能过一个安生的日子! 雨渐渐变小,雨声悦耳,极其哄人入眠。槲寄尘忍不住哭了起来,如果我报仇雪恨都是一件错事,那么何苦还为难他人呢?这世上难道一个对我好的都不能有吗? 木随舟在吴府后门架着马车等他,远远的见着一个落汤鸡,孤零零、失魂落魄的走过来,叹了口气,把伞拿着去接他。 “别哭了,大早上的,再哭都没力气赶路了!”木随舟把人拉着走,扔上马车叮嘱了一句:“车里有包子,温好的肉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还有,角落里有干帕子,吸水得很,把你头发擦擦。” 一扬马鞭,马儿飞快得跑了起来,一路驶离吴府,离开吴家堡。 槲寄尘答应了一声,没什么胃口,也没吃,就那么看着渐渐远去的吴家堡。只要一想到那个少年,槲寄尘就泪如雨下,呜咽着泣不成声,还好雨声、马蹄声掩盖了抽泣,还好耳聪目明的木大爷装听不见。 离别太难了,想好好活着也太难了。 马不停蹄一路向西走,槲寄尘也不知要去哪儿,在马车里浑浑噩噩的,不吃不喝就那么躺着。 木随舟偶尔停下马车,喂了槲寄尘一些药丸,给然盖好毯子,继续西行。 槲寄尘就那么看着马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吴家堡就像一个墨点一样小了,很快就消失不见。 在泪眼朦胧间,天不再是黑沉沉的了,他们像走出乌云一样,见到了日光倾城的美景。 鸟儿鸣唱,树青草绿,河水奔流不息,一切都在往前走。 木随舟哼唱着一首歌: “远行的儿郎,心念念。 身在前行,思绪往回牵。 朗月清风,不染纤尘。 爱恨纠葛,往事怎如烟? ……风月无边。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槲木相伴,寄情山水间。……” 槲寄尘艰难得爬起来,木随舟把马车停在一处百草丰茂的密林边。 掀开帘子,看槲寄尘已经爬起来了,不过脸色不太好,也没多说什么,拿过包子就啃。 其实他这个当大爷的还挺难受的,看槲寄尘这么难受,他也跟着难受。 还不到十七岁呢,还以为十二年前看到云老头捡他回去,能让他当个普通人,没想到还是走了这条路。 木随舟啃着包子,给槲寄尘讲起往事来: “我与你小舅舅那是生死之交,拜了把子的好兄弟,所以,我自称你大爷这事一点也不假。 那时候阿砚病重,我只好带他远走西境,一路跋山涉水的护送他去时,自己也遭了埋伏,最终落下内伤,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等我回来时,云老头已经云游去了,我找了好几年,又去你外祖家里守了大半年,一直不见你踪影。 后来,你外祖也去了,你大舅舅花钦也不年轻了,就把担子交给你表哥花南祝,没想到人如其名,真的难以祝福,就在他二十岁及冠礼上被人杀害了。 定了亲的姑娘,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欲寻死,一想到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从前拿绣花针的手,也练起了剑。 再后来,你大舅母也郁郁而终,跟着去了。 这还都是我听说的,我又是好多年没去淮安城了,不知道你大舅舅过得怎么样。 我现在才终于把你找到,却不曾想,你又中了蛊毒,你若不好好活着,你便也把我带到阴曹地府去吧! 你小舅舅生死未卜,全靠一口气撑着,就想看你一眼,我离开西境那么多年,每当我一想到他看向我那希冀的眼神,我就暗下决心,要把你安全地带到他身边去,我怕辜负了他,他死不瞑目!” 木随舟一把搭上槲寄尘的肩膀,沉痛道:“所以,寄尘,你要坚强一点,这个阿笙无出尔反尔不讲信用,不给你解毒,你也不要担心,万事还有我呢!就像当初带着阿砚去西境一样,我也会把你安全地带到西南去,找到神医,给你解毒的。” 槲寄尘还沉浸在亲人逝去的悲伤里,没想到自己不去找他们,却还是把厄运带给他们了,宠爱自己的外祖,慈爱的大舅母,还有小时候说了长大会保护我这个弟弟的表哥,都去了。 槲寄尘心如死灰,接二连三失去亲人,大舅舅肯定也苍老很多了,多想去见他啊,哪怕是远远望一眼也好。 槲寄尘下马车来,给木随舟行了跪拜的大礼:“大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受小侄一拜!” 槲寄尘把头磕在地上,久久不起来,任凭木随舟怎么拉也拉不动。 木随舟掩去泪痕,语重心长道:“寄尘,我不是求你的感恩和回报,我给你讲这些不是让你悲天悯人的,是要你不要丧失了活下去的勇气,你大舅舅和阿砚至今惦念着你,可身不由己不能亲自来寻你,但只要有你活着的消息,他们就能活下去,要是连你也没了,你让他们怎么活?” 槲寄尘“大爷,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木随舟点头,递给他一个包子,望着蓝天道:“嗯,你小舅舅希望你能为自己活着,不因为失去而难过伤怀,不因得到而感激涕零,很奇怪吧!我也想不通,他寄希望于你,又不想你承担他的希望。” 槲寄尘接过来啃着,“我不太明白小舅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好好活着,然后去找他准没错。” 木随舟眼神微微顿住,若有所思道:“确实,太复杂了我也不懂,只要你好好的,他也好好的,那就皆大欢喜了。” 木随舟又把粥递给他:“快吃吧,吃完还赶路呢!” 槲寄尘接过,干脆利落的仰头直接喝起来。 这带着槲寄尘啊,就像带孩子一样,本来还放养着不怎么管他,结果才过了几天,要么被男人惦记,要么差点死了。 木随舟很是伤脑筋,现在都对接近他的男人带有敌意了,这还让他以后怎么交到知心朋友啊? 第62章 设想离开缘由 挣扎着睁开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摸摸旁边的位置,被窝是冷的,偏头一看,人早已不见了。 木清眠顿时惊醒,立马坐了起来,慌张道:“槲寄尘?”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滴答雨声回答了他。 边起床边喊“槲寄尘!”,迅速把衣服套上,拖沓着鞋子跑到外间厅里,也没人。打开柜子,见给他买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木清眠心下一凉,连忙跑去敲醒阿星的房门。 “嘭嘭嘭!阿星,阿星快起来,我有事问你!” 木清眠把门拍得砰砰响,阿星从被窝里探出头,迷迷糊糊道:“公子,又怎么了?” “你赶紧给我开门,槲寄尘跑了!”木清眠着急道。 阿星连鞋都来不及穿,飞奔下床跑去一把把门拉开:“什么?又跑了?” 木清眠点头,眼里暗淡无光,一脸憔悴的盯着阿星,嘶哑着声音说道:“今早你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阿星打了个哈欠让开,让木清眠进来,摇头道:“没听见什么动静啊,公子,是不是堡主又找他去帮忙干什么事了?” 木清眠忧伤摇头道:“不可能的,哪有一大早就把人叫走的,而且为什么不辞而别,就不能给我说一声吗?” “再说了,去帮他做什么事,要把柜子里的衣服都带走?” “衣服都带走了?”阿星重复了一遍,又打开自己卧房的柜子,本该放在这里的槲寄尘的包袱不见了,阿星彻底确定槲寄尘是又跑了。 “阿星,你说他跑什么呢?不是都要解毒了吗?他担忧什么呢?”木清眠坐在凳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道。 阿星也纳闷儿呢,不是都尘埃落定了吗?怎么又来这一招,难道公子没和他说清楚? “公子,你没和他讲清楚我们要给他解毒的事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讲清楚了的,他没反对呀。”木清眠十分确定,坚定地回答道。 “对了,是不是昨天那个客人给他说了什么?” 木清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则乱,乱则生错。 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意气用事,免得产生了错误的判断,到时候人找不到事小,万一别人有什么阴谋要对付他呢?那就会害了他的。 仔细想想阿星的话,那还真有可能,槲寄尘说过那个客人就是他大爷,那么可能是他大爷要他离开的。 可是他大爷是知道他中了蛊毒的,况且我与云清衣,堡主都达成了协议,堡主会替槲寄尘解毒的。这一点他大爷应该有所耳闻,他大爷不是不分轻重的人,知道蛊毒难解,那怎么还把槲寄尘带走呢? 难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一定是连他大爷都难以接受的事,所以才宁肯放弃这个机会,也要把槲寄尘带走。 如此,照堡主的脾性,难道是向他们要了某种东西,或者是也要帮他做一件事。 也可能是,槲寄尘可能已经大致知道了事情难办可能会送命,所以不让他大爷冒险,宁愿自己离开。要么就是那件东西比他的命还重要,所以槲寄尘不得不放弃。 槲寄尘身上没有秘籍,这一点堡主应该已经知晓,那么还有比秘籍还重要的东西吗?那又是什么呢? “公子,你想到什么了吗?” 阿星见木清眠沉思了很久,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那个茶杯已经快被转出火星子了,还不开口,想着莫不是太悲痛了,连话都不想说了。 木清眠把刚才的推断大致给阿星分析了一下,阿星一拍脑袋道:“公子,这事好办啊!” 木清眠望着他,不明所以。 “公子,照你所想,那么我们只需要确认两件事就可以了。”阿星说。 阿星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见过槲寄尘他大爷,那待会儿直接去找他就可以了,他也不在那就说明是他带走槲寄尘的,他若在,那就证明他是自己离开的。” 又伸出一根手指:“若是不在,那么就直接找堡主要人就可以了,他总不能收了我们好处,连人都不让我们见吧!若是真的不让我们见,那就说明这吴堡主另有打算,要替他解毒也不是真心实意的,趁我们还有人在外面,得及时通风报信。” 木清眠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地问他:“他大爷在与不在有什么区别,槲寄尘不都是走了吗?” 阿星摆手道:“公子,你错了,你刚刚才说过呢!你想啊,要是他大爷还在吴府,那就说明有两种可能,” “一是,槲寄尘知道堡主让大爷办的事太冒险,所以自己主动走的,要么槲寄尘已经被秘密带走了,连他大爷也不知道。” “所以,只要大爷还在,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能及时有所反应,他大爷总不能干看着槲寄尘被扣在吴府,生死未卜吧?” “二是,他大爷不在,我们设想,大爷主动把他带走,那么说明一定是堡主这边有问题,他大爷才会放弃,堡主总不能把两个活生生的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悄咪咪的解决了吧?” “还有啊,公子,堡主说的那件会丧命的事还没告诉你呢!槲寄尘都跑了,那现在怎么办?” 阿星说的和木清眠推理的相差不大,木清眠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不管怎样,都不能先乱了阵脚,我先去找他大爷,这件事你也去通知一下云清衣,他是个不肯吃亏的,知道这件事,对我们也有助力。然后我再去找堡主,有些话是该说清楚了。” 阿星喝了口茶,自己难得脑袋灵活一回,每回都用在槲寄尘的事情上了,都不敢想,要是没了自己,这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和槲寄尘更进一步啊? “嗯,待会儿我就去办。” 木清眠把茶一饮而尽,拿好佩剑,穿好鞋子,不过还在淅淅沥沥下着的雨,直接走进雨中,也没拿伞。 这一路上木清眠都在想,更早一点时,雨是不是比现在还大,那他有带伞吗?不是怕冷吗,怎么还挑了一个大雨天走呢? 阿星回房拿伞出来时,人早已不见了,摇头叹了口气,就自己打着出门找云清衣去了。 第63章 被扣押 木清眠没去过木随舟的住处,只知道院子名字,一路找过去,倒是没费什么力就找到了,但门口的小厮告诉他,人早就走了。 木清眠不信,非要进去自己找,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吴堡主。 阿笙无早有心理准备,见到木清眠直接闯了进来也不恼,挥挥手让人都离开。 才慢腾腾的坐下,看着木清眠道:“你们姓木的倒都是一个性子,都是急脾气,听不得劝,所以总是要莽撞任性一番,闯了祸,头破血流才会有所收敛。” 指着一旁的椅子,“坐下吧,有事慢慢说,站着挡我看风景了。” 木清眠坐下,沉吟片刻,直接开门见山道:“他走了?” 阿笙无点头。 木清眠又问:“可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 阿笙无一脸的无可奈何,盯着木清眠的脸,摇摇头道:“中毒的人可能不想解毒,自己就跑了,我又怎么好强迫呢?是你们要我解毒的,你们怎么不把人看好,我还得负责给你们看人吗?” 吹了吹茶,头也不抬道:“按理来说,我该把他扣下的,这样既能替他解毒,还能做个顺水人情给你们白云宗,何乐而不为呢?” 喝了茶,把茶碗一放,“可人算不如天算啊,我一觉醒来,小厮就告诉我说人跑了,我久居堡里,外面的地形又不熟悉,我就算想去把人抓回来,也不知该往那个方向去啊!” “这不,还没来得及通知你,你却先找上门来了,还质问我,这人和你待一块儿的,怎么跑得你还没数吗?虽然都在我的府中,但我一天也很忙的,不能时时刻刻盯着你们呀,那还不错监视了!” 木清眠想,这吴堡主还真是巧言令色,口齿伶俐得很,偏偏是自己把人放走的,现在还怪起我来了,真是老奸巨猾啊! 阿笙无看着木清眠,一双眼里满是探究,不知这木清眠会做何决定。 是歇斯底里怒吼指责,还是平静接受,不吵不闹,只能灰溜溜得回他的白云宗去。 木清眠抬头,眼神坚毅,一字一句道:“吴堡主和那木大爷关系如何?” 阿笙无端茶的手一顿,心里疑惑,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不如何,勉强算个相识已久,不过并不熟。” 木清眠了然,又问:“那不知吴堡主说的那样东西在何处,对于拿回东西可有期限?” 阿笙无笑着道:“木少侠说笑了,既然人不见了,那我怎么还好意思要你们的酬金呢?此事不必再提。” 木清眠给阿笙无添了茶,说道:“吴堡主此言差矣,这一事不成,还有二回合作嘛!” “我替你去找东西,你只要把怎样解蛊毒的方法用药告诉我就行。” 阿笙无推辞道:“这独门绝技,可是我保命的饭碗,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再说了,毒是你白云宗下的,该怎么解毒,你回去问你宗主就好了,想必他比我更清楚。” 云清衣才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脸色铁青,手用力握紧剑,大踏步而来。 也不跟阿笙无客气,才刚到跟前就质问他:“吴堡主好算计,一边收钱,一边让人卖命,还顾念旧情把槲寄尘放走了,这下几头都不吃亏。” 被连番质问,阿笙无也没了好脾气,不悦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随便你,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盆脏水可不能直接泼在我头上,人怎么走的,我也不知道,我立马飞鸽传书,东西我也不要了,事也不需要你们办,我不差你那点,别在这儿没大没小的狗叫!” “话说,那凤栖梧的赔偿倒是给我赔了再走,不留下点东西,你们恐怕不能轻易出我这吴府的门!” 云清衣气愤道:“如此甚好,不过这凤栖梧是木师兄欠下的,关我什么事?” 阿笙无不耐烦道:“我管你是谁,只知道你们都是白云宗的,要么一起还,要么就写信叫你们白云宗来赎人!别的没得商量!” 阿笙无一甩袖子,起身就准备离开这院子。 云清衣问:“那槲寄尘呢!他倒是赔了你什么?” 阿笙无道:“命!他大爷的命!” 木清眠目瞪口呆,震惊不已,拔剑就冲向阿笙无,被守在暗处的府卫拦住。 云清衣刚想动手,就被一柄剑架在脖子上。 阿笙无背对着二人说道:“不要做蝼蚁,螳臂挡车,蜉蝣撼树;太天真幼稚了,白费力气。” 一男子开口说道:“我劝二位还是好生回去歇着吧,等白云宗的赔款来了,自然会放二位走。” 男子取了剑,云清衣气得一拳砸在柱子上,“哼!欺人太甚!”转身就走了。 木清眠心有不甘,若这吴堡主说的是真的,那么槲寄尘这下还能去哪里呢? 或许不是放他离开的,而是他大爷带他离开时被发现了,拼死一搏才让槲寄尘得以离开。 府卫四散退去,木清眠失魂落魄地回了浪淘沙。 阿星见他目光呆滞无神,颓废极了,给他一碗热茶,问:“公子,怎么样了?” 木清眠呆呆地望着他,叹气:“阿星,我们太大意了,掉以轻心了好多次,这吴府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毒窝,我们很危险。” “槲寄尘离开了,他大爷被留在这里了,不过是亡魂留在了这里。” “我们太轻敌了,以为吴堡主只会蛊毒就没放在心上,想着不招惹他就好,但是,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一堡之主怎么会没有点手段呢!” 阿星着急道:“公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木清眠扶额,后悔道:“你知道之前我们住的院子凤栖梧吧?” “记得,那不是你们大家损坏了好些东西吗?” “就是他大爷把命赔给吴堡主,槲寄尘才能离开的,眼下我们还没赔呢,所以出不去。” “他有很多府卫都在暗处,许多都身手不凡,所以我们闯不出去的。” 阿星苦恼道:“看来这老匹夫的筹谋还远不止于此,应该早有所计划,我们能出去事小,万一他在我们吃食里下了蛊,那可就遭了。我们都待了好几天了。” 木清眠沉默着,眼底都是焦躁,或许一开始他就另有所图,不过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他的圈套,现在就是看我们能不能对他有用。 可他一定不会忘记猎物也是会反击当的,所以肯定一开始就做好了网,拿好了刀,还十分确定猎物不会伤他,才会那么镇定。 如此一想,那只有他的独门绝技,下蛊了。 而他冒险的最终目的一定就是那个东西,打着救槲寄尘需要的幌子,让我去寻的东西。 如此一来,就说得通了,那放槲寄尘肯定也在他计划之内,或许木大爷没有死,不过是被下了蛊毒关押在哪里,而槲寄尘身上一定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为了槲寄尘能安然无恙的把东西带回来,一定会给他暂时压制蛊毒的药。或者是重新下了一种蛊,不怕槲寄尘不回来。 而他现在放弃我这个棋子,恐怕是怕我即使找到了东西,也不会带给他,毕竟有什么稀世罕见的东西,白云宗也不会放过的。 况且,他给我下蛊,白云宗即使不重视我,也不能任人打脸,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但槲寄尘无依无靠,根本就不担心有谁能替他撑腰,找他麻烦。 第64章 吴堡主好计谋 木清眠突然问阿星:“你说,这吴堡主什么都不缺,怎么还对一个东西念念不忘呢?” 阿星想了一下,回他道:“公子,这吴堡主不缺,并不代表他不想要啊!再说了,就一定是他要吗,他那么急切也可能是替别人要的。”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吴堡主最在乎的不就是他夫人原时和他侄子原之野吗? 吴堡主善用蛊,会医术,那要那个东西来治病的一定不是他。原时听说不能生育外,其他的一切都好,不可能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要孩子吧?而且他们之前是有过孩子的,只不过被仇家害死了。 那么剩下的只有原之野了,吴管家曾提过,“我们家少堡主偶尔会脾气暴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样,有时也会砸东西。” 当时的木清眠只顾着刚和槲寄尘打完架,还气着呢,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确没什么好注意的。 木清眠还记得偏房烧火的小厮说过,原之野年岁越大,脾气越不好,越沉默越冷血,好像有段时间就像木头人一样,眼神呆滞,有人一凑近就发疯着大喊大叫,然后摔东西,咬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主动不要高月例,到这偏远的院子里来守着。 一切的一切,所有问题都浮出了水面,答案呼之欲出。 这吴堡主费了那么大的劲,就是为了原之野的病,连他都束手无策,要苦等那个东西的线索,由此看来,这不是一般的病,或许也是蛊毒。 而会随着年纪越大,越严重,那说明在身边潜伏了很久,或者说是在原之野很小的时候就被下了蛊毒。 那么为了掩人耳目,槲寄尘这个刚好需要解蛊毒的人,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诱饵。 让槲寄尘去找这个东西,一来混淆视听,让人以为真的是他自己需要,所以不会怀疑到吴府的原之野身上。 二来,根据槲寄尘这一路上遇到的危险,就可以找出当初加害原之野的凶手,毕竟只有下毒的人,才清楚的知道解药。 当然,这只是自己的一番推测,没什么依据,不过,这样的可能是最为合理的。于是,木清眠又给阿星讨论了一遍。 最终,二人得出一个结论,“吴堡主,好计谋!” 阿星又补充道:“是老奸巨猾,阴险小人!” 而另一边的云清衣同样也是这么想吴堡主的,不过那边显然没像木清眠那样推理了,更多的是对吴堡主的气愤,还有对木清眠的怀疑。 柳辰说道:“这或许是木清眠故意把人放走的,他不是个喜欢冒险的人,吴堡主要他替自己办事,才给槲寄尘解毒,应该是事情很难办,所以他不得不放弃。” “而若是他主动说不去了的话,面子上看不过去,宗门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他,加上槲寄尘身上本来就没有秘籍,毫无利用之处,还不如把他放了,一来自己不用冒险,二来槲寄尘还感恩他的仁慈。” 云清衣摇头,收起扇子:“我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不能妄断,还是找到证据了再说吧!” 见他如此回应,柳辰便自顾自的走到一边喝酒去了。 “对了,墨城李家那里是谁在查?”云清衣转头问林寅,铺开信纸。 “是杜知言。” 云清衣点头,“那他可有查到些什么?” 林寅回道:“查到了韦氏孤儿是在墨城,不过我们找了好几个相仿的孩子,他可能还在分辨中。” “嗯,”云清衣提笔,“让那边继续盯着,可得盯好了,到时候我们离开吴家堡就直接去墨城。” “是。” “那个袁梁呢?”云清衣抬眼看向黄耕,“他又在查什么?” 黄耕道:“去了解氏钱庄。” “没偷没抢,具体在查什么目前还不知道。” 云清衣点头,“那也派人盯着点吧,这木清眠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查一个钱庄,或许有什么其他的线索被我们忽视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信已写好,云清衣递给黄耕,“把信交给吴堡主,他会替我们送到的。” “是,”黄耕接过信就去找吴堡主了。 柳辰还是在喝酒,仿佛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不相干,一点也不在意这次的任务还没完成。 “我说,你能不能少喝点,没见我们都在忙吗?”云清衣不满道。 柳辰瞟了他一眼,咕咚一声的咽酒声还大了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槲寄尘我要和你睡!” 云清衣无奈扶额,挥手让林寅也去休息。 “可现在槲寄尘人都跑了!你就算不能给我出谋划策,那也消停一点行不行?让我省省心!” 柳辰瘫在矮榻上,闭眼说道:“等我出去了,我就去找他,你们自己去墨城。”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你不懂!这辈子睡不到他,我死不瞑目!” 云清衣起身把凳子踹倒在地,拂袖而去。 木清眠此时却接到鸣哥的来信,信上交待了杜知言和袁梁的情况,问是否继续留在原地查探,或者照先前说好的,尽快过来汇合,然后一起回宗门。 木清眠现在还被困在吴府里,这信也不知会不会被其他人截胡,只说了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一切等他出去了再说。 木清眠不确定云清衣到底有没有安插人手去盯着他们二人,毕竟只有他们二人没来吴家堡,肯定会引起注意的,不如一切照旧好了。 另外,鸣哥在信中还交待了,没有看见可疑的黑衣人,木清眠让阿星回信告诉他,关于秘籍的事,还有被困在这里的原因,让他和梁戌不要轻举妄动,静待我们出来就行。 然后木清眠就去躺着了,留阿星抓耳挠腮,这自己字丑得没眼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公子就放心让我写,要是鸣哥他们看不懂怎么办? 以往都是公子自己写,要是哪回是我写的话,肯定会得到一句“歪瓜裂枣”,或者是“像狗爬”,再不济就是“你是其他王朝的人吧?” 可是又没办法,公子还为情所困呢,肯定没心情在做这些写信的小事,这种苦差事也只有自己承担了。 “看来,我阿星还是任重道远啊!” 躺在床上的木清眠闭上眼,却一刻不停地在想槲寄尘。 他一个人能到哪里去?身上没银两,连他大爷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蛊毒、媚毒都还没解,这一路上不知会吃多少苦头。 不过,我相信他能坚持下来,等我找到他,或许他会更坚强独立,那为了能与他并肩而行,我自己首先得强大起来,这样才能让他想依靠的时候,能靠我休息一会儿。不然,我的喜欢,只会给他带来困扰麻烦。 第65章 思念无声 “嘭!” 门被踹出一个洞,屋里东西被砸的声音还未停歇,瓷器的碎片七零八落,桌子椅子,要么瘸腿,要么分开俩半,屏风早已散架倒在地上。 像才经历一场大战,遍地狼藉。 屋里的少年拳头带血,可依然紧紧握着,眼睛充血直直瞪着那扇门。 门外是阿笙无夫妻俩。 原时不住地拿着小绢帕擦眼角,“老爷,这小野的病不能再拖了,不然他没出事,我这个担忧他的人,比他更早扛不住!” “我知道”,阿笙无安抚地拍拍原时的手,看着那不知是地几十次被踹破的门,叹气道:“就快了,等不了多久了。” 这样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刚开始是一年一次,后来变成半年一次,渐渐的越发频繁起来,只要有一点不如意,这个院子都会鸡飞狗跳一阵儿,然后众人再麻木得去收拾烂摊子。 这屋子补了又修,修了又建,到处都是残破不堪的痕迹。 阿笙无不是没想过给他建个铁笼子,只要他一发病,就把他关进去,可他夫人看不得,说是像对待畜生一样,心疼不让。 于是乎,寒来暑往,这座院子里里外外换了多少奴仆。 有时候连花草树木都会遭殃,所以,这院里只有几截光秃秃的树干,池子里也没有鱼,一根残荷孤零零的立在水中。 假山上,梁柱上,都有刀砍剑劈的痕迹,像现在这样只在屋里砸东西,已经算是好的种情况了。 起码不会在大喊大叫,不会发疯的要掐死小猫,也不会自残。 “我要去西南!” 这是原之野有史以来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愿,但这个要求是不被允许的,得到了阿笙无的强烈反对: “小野,别着急,他会把东西带回来的,你再忍耐一段时间,你的病很快就会好了。” 原时上前一步,对着门声泪俱下道:“小野,请相信姑姑,这次是真的,你只要乖乖在府里等着就可以了。不要伤害自己,也不要再让我伤心了好吗?” 可回答她的只有机械重复的那句话,“我要去西南”。 一拳又一拳,砸在门上,把原时的心都砸碎了。 可无论阿笙无还是原时,不管他们怎么好说歹说都不行,只有一拳一拳的砸门声,和嘴里一直重复不变的“我要去西南”。 夫妻俩叹气摇摇头,像往常一样,吩咐府卫看着他点,等他恢复了就把房子修一修,然后就走了。 这样的戏码上演了无数次,府卫们都麻木了,这原之野就好像没有灵魂一样,不知道痛,不知道悲喜,看不懂哀愁,也不懂别离。 好像什么大悲大喜的事发生在他身边,他都感觉不到。或者说,是不在乎,冷血无情得很,只有他表达愤怒时,才会让人想到,原来他也有情绪。 听着这一声接一声的“我要去西南”,府卫们恨不得把耳朵堵上,这都念叨多久了,还不停,纷纷找个地坐着,只拿眼睛盯着屋内。 静待这原之野不吃不喝,没了力气,然后冲进去灌药、探脉、扎针,一气呵成。 夜幕降临,光亮起。 远行的人,未歇息。 越是夜深人静,思念越会无声。 槲寄尘他们已经走出密林了,再往西南去,路就开始崎岖不平了。 今夜星光熠熠,月色如水。 明明只隔了几座山,吴家堡还被浓雾笼罩着,烟雨蒙蒙的。 不知明天会下雨还是天晴,就像木清眠不知道思念能否传达一样。 槲寄尘望着月亮,也望着被照耀到的月下光景。 微风徐徐,树影婆娑起舞,马儿轻声嘶鸣;那一湾河水,波光粼粼;湖光山色,倒映水中。 草丛里传来各式各样的虫鸣,槲寄尘听着却格外悦耳,即使是躺在马车里,好像也闻到了芳草香。 “这水会流到哪里去呢?能把我的念想也带走吗?” 槲寄尘不免想到之前的那条忘忧河,早知道就提前去放一盏花灯了,如果那时那河就把忧愁带走了的话,现在也不会颠沛流离的在路上了。 木随舟依然喜欢睡在树上,能听到“咕咕咕”的鸟叫声,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树枝摩擦的声音,风声温软缠绵,像是爱抚过这密林一般。 木随舟望了一眼躺在马车里,还露出头的槲寄尘一眼,见他还在欣赏月色,自己难得好眠得早睡了。 一路上,二人都是沉默着赶路,很少说话,木随舟都快受不住这压抑的气氛了。 现在在这宁静的月色下,倒是卸下沉重的情绪,全身放松起来,很快便入睡了。 槲寄尘望着望着,像是风吹沙子进了眼睛,拿手背揩了揩,有些湿润,或许是泪,也或许真的是风沙迷了眼。 “他,还好吗?”槲寄尘忍不住问自己,木清眠知道自己离开了,会不会还像从前一样气得要死,发誓一逮到自己就肯定要好好惩罚一番,然后再说些什么要照顾自己的胡话。 “也不知道,他欠了那么多债,还能不能安全的回他的白云宗去?”槲寄尘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皱着眉头想着,“那自己骗了他,到时候他没有秘籍,他的师父会惩罚他吗?” “他会后悔没把我绑回去交差吗?”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的槲寄尘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许是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可是再没人揽过他的肩,哄他入眠;也没人半夜给他冷敷,暖床,安慰他了。 分别时才会贪恋美好,就像鱼儿离开水时才会挣扎,所以槲寄尘离开木清眠时,才会问问自己的心,到底舍不舍得再留他一人,自己独自去漂泊。 “若能安全回来,再遇见他,他若待我如初,那便考虑考虑他说的提议吧!”槲寄尘最后决定道。 木清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见不到人,也没有他留下的只言片语,更没有他一星半点的东西。 没有话可以慰藉自己,也没有一件物品可以睹物思人。这槲寄尘可真够狠的! 夜越深,越静;想念越会疯狂的增长,闭眼睁眼都是槲寄尘在屋里的身影,耳朵里都是他呼吸声和话语。 “登徒浪子”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 “木清眠” “恩是恩,怨是怨” 木清眠想,真的不怨自己吗,那怎么还丢下我一走了之了呢?你就不知道我会想你吗? 第66章 被骂 消停了几日,原之野得以放出来了,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处乱晃。 不过,阿笙无倒是没有对他完全放下心来,依然明里暗里派人跟着他,就怕他突然发疯。 往往表面平静下是暗潮汹涌惊涛骇浪,所以不能掉以轻心,在槲寄尘回来之前,必须把他牢牢困在府里。 他能去的地方也只有整个吴府,反正吴府里大大小小的院落那么多,随他逛。 现在吴府上就只有云清衣,木清眠几人,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会对原之野怎么样。毕竟他们也不一定打得过他。 “能不能别跟着我!就在府里转转也不放心吗?” 原之野皱起眉头不满地冲身后跟着的几人怒吼道。 领头的说:“公子,我们也不想啊,这不是得听从堡主的吩咐嘛,您就别难为我们这些人了。” 原之野已经受够了了,走到哪里都有几个跟屁虫在后面跟着,每次兴致盎然地去做点什么的时候,只要一看见他们,就扫兴得很,兴致全无。 见几人怎么说也不听,赶也赶不走,原之野想去西南的心,早已按耐不住。 眼睛一转,“对了!府中还有一人会去寻他。” 于是转身问那个领头的,“白云宗的赔偿到了没?” “快马加鞭,明后日应该能到。” 原之野点头,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几人以为他终于开始关心府里的事物了,肯定是想着替堡主分忧,还挺高兴的。 不过原之野具体怎么想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去浪淘沙的路上,原之野难得的哼起了歌,最多忍耐一两天,等这木清眠离开的时候,就能跟他一起离府,然后去找槲寄尘。 原之野预设了该怎么劝说木清眠的好几种说辞。要是他主动前去,那自然最好;要是不去,那就把人绑着去;要是实在不想去,那就把人杀了,我自己一个人去。 都听见姑父说了,这木清眠像个登徒子一样说要对人好,结果人跑了都不去追,这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打定主意,原之野心里一阵轻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浪淘沙。 进门就见木清眠在练剑,另一个人就在那喝茶嗑瓜子。 原之野愣住了,一只脚还留在门槛后,手扶着门,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们。 听见声音,木清眠收剑回身,阿星急忙起来站到木清眠身边,也盯着原之野。 被堵在门外的几人,面面相觑,这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不进去,难道是害羞,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木清眠看着他带着几人就那么立在院门那里,思虑了一会儿,才踌躇开口问道:“你是原公子?” 原之野点头,跨步进来,让几人在院外等候,就把院门关了,还把门拴扣上了。 这一套连贯的动作下来倒是把木清眠、阿星二人看得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原之野径直坐下,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倒茶喝,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 吐出瓜子皮才幽幽开口说道:“我,原之野,是这吴府夫人原时的外侄,” 木清眠和阿星相视对看了一眼,不明白他来找自己做甚。 “原之野?是取至‘乃至少原之野兮,赤松王乔皆在旁’?” 原之野好整以暇:“哟,你还懂楚辞呢?” “大约知道了那么几句。” 木清眠坐下,好奇道:“你找我不只是来喝茶嗑瓜子的吧?” 又给他续上茶:“那就开门见山吧,说吧,到底什么事?” 院外的几人趴在门上,支着耳朵听。不过溪水潺潺,加上他们声音又低,所以也没听到什么。 原之野沾了茶水,在石桌上写了一个‘尘’字,然后慢悠悠的喝茶,也不说话。就是想看木清眠是什么反应,然后才好做打算。 本来还在这里每天度日如年,只能拼命地练剑,然后压下思念,靠着变强的信念,才能支撑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现在突然有个人来告诉自己,有了他的消息,木清眠感觉几天的忍耐都值得了。 木清眠顿时激动道:“你有他消息了,那他在哪儿?” 原之野老气横秋的样子,把手一压,“淡定。” 支起胳膊把脸撑着:“我也不知道。” 木清眠高高悬起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碎开一道道裂痕。 阿星怒目而视,急切质问道:“那你来干嘛?” 原之野白了一眼阿星,看向木清眠说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但我知道他一定会去那个地方。” “哪里?” “我告诉了你,你会去找他吗?”原之野反问木清眠,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要是眼神飘忽,那就说明犹豫,那自己就把他绑着去;要是坚定不移,那就可以再试探一下;要是干脆摇头不去,那就把他杀了,丢到堡外去喂狼。 木清眠先是犹豫,然后沉思,最后坚定地直视他:“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你只管告诉我他会去哪儿。” 这和原之野的预想不太一样,就暂且当他愿意去吧! “等你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再说吧!我说了那地方你也找不到。” 阿星抢先出声道:“你都不说,怎么就知道我们找不到?” “你管我呢!我就是知道。” 木清眠问:“那你今日来,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你走的时候带我一起走,我出不去,你就别想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 “我该怎么信你?”木清眠多了个心眼,没有一口答应下来。 要是这原之野是骗他的,那么自己就算把他杀了也无济于事,还会遭到吴府的追杀,得不偿失。 我必须要知道确切的消息,才能安排好事情。这样既不会让宗门再找上他,打探秘籍,也不会让吴府的人紧盯着他不放。 这原之野说话直接,但自己可不能冒险,他始终是吴府的人。 槲寄尘到底是怎么离开的,自己还不能确定,原之野要是动机不纯,假意带自己去找槲寄尘,万一再把人带回来研究什么新的蛊毒,那就后悔莫及了。 “你或许应该猜到了一些关于我的事情,那你就不应该怀疑我,反而,你能相信的只有我。” 原之野一脸镇定,看着木清眠的眼睛毫不闪躲。 “空口白牙的,没什么信服力啊,不如拿点实在的好处给我吧?”木清眠不再纠结到底该相不相信的事情,把好处捞到才是正事。 “看来,木大爷说得不错,你的确心眼子多。”原之野起身,就说了那么一句话,“信不信由你。” 然后就想要离开。 阿星反驳道:“那叫足智多谋!” 气愤地坐下,“一看就没上过学堂!” 木清眠摇头笑了起来,“没想到连你也有嫌弃别人没上过学堂的一天。哈哈哈!” 这木清眠好久没笑过了,被他这么挤兑,阿星也不恼,“那他还骂你心眼子多呢!” “那是被我的智慧所折服!” 木清眠眼里敛去笑意,伴着一张木头脸毫不知羞地说道。 “那公子,我们真的能相信他吗?” 木清眠说:“不管他,他要真的想出府,一定能出去的,我们做我们的事就好。”说完又继续练起剑。 第67章 追问 阿星看着他家公子像完全感受不到累一样,每天都练得大汗淋漓,有时半夜还在打拳,一问就是强身健体。 再这么下去,这公子的体魄倒是增强了,但是心里肯定都要累垮了。 可每天他都好像精神很好似的,有时候功力增厚了一分,他都神采奕奕地向自己炫耀,每天都容光焕发,一副欣喜的样子。 日头上三竿,渐渐热了起来,又晒。 阿星早就躲屋里去乘凉了,木清眠坚持不懈,反正一刻也不停歇。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落下,滴在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埃。胸膛、后背、袖口,被汗打湿了,紧紧贴着,勾勒出他矫健的身姿。 胸膛剧烈起伏,木清眠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把额间的汗擦去,连练了几天的剑,和拳法,木清眠全身变得越来越酸软。 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偏房打水冲凉,自从上次和吴堡主说开以后,连小厮也叫走了,真是抠门到底了。木清眠都是拿冷水直接冲。 冲了凉水澡,木清眠躺在卧房里,嗅着残留了些许槲寄尘气息的被子入眠。 随着时间长了,这床上已经没有多少槲寄尘的气味了,或许就在下一刻就消散了。 木清眠每每疲惫到想直接瘫倒在床上时,只要一想到会把被子弄脏,那样就闻不到槲寄尘的气味了,就算再累也会去洗干净,再上床,就好像和之前一样,依然只睡半边,把另一半留着。 原之野的踪迹自然瞒不过阿笙无的眼睛,原时在屋里来回踱步,指着阿笙无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去找他商量去西南的事?” 阿笙无手指点点茶碗,耐心道:“夫人多虑了,小虾米翻不起风浪的。” 原时停下步子,“我不管,你必须得想个办法,让白云宗的人赶紧离开,不然小野总是要念叨着出去。” “夫人放心,我早有安排。” “安排,安排,有安排还在那喝你的破茶!”原时气愤道。 阿笙无一脸无辜,盯着茶喃喃道:“千金难买啊,可惜了,大木头,终究不是一路人。” 遥想当年,阿笙无和木随舟虽不是至交好友,但也曾同生共死多次,年少时的珍贵情谊,怎么时间一长就变淡了呢? 一路上,都有人离开,分道扬镳的不在少数,可大木头啊,我们怎么就不能做个长久的朋友呢? 晚上时,一连累了几天的木清眠有些撑不住了,难得的热了水泡在浴桶里。 那是槲寄尘用得那个浴桶,这几天木清眠都没用,也不许阿星用,说是不知道还有什么人用过,万一有皮肤病呢?把阿星唬退了。 现在木清眠躺在浴桶边,闭眼仔细回想之前槲寄尘的模样,连记忆都快模糊记不清了。 “他脸红是什么样子来着?” “好像他叫我滚出去呢!” 木清眠喃喃道,双手捂脸,从指缝流下几滴水。或许是洗澡水吧,毕竟有些烫呢! “槲、寄、尘!负心汉。妈的!亲了老子就跑,你什么意思?” 木清眠咬牙从口里蹦出这么一句话,双手趴在浴桶边,埋头低声抽泣起来。 那晶莹的泪珠就那么一滴一滴的落在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公子,你还在吗?” 阿星在门外叫他。 “在,何事?”木清眠收敛起悲伤的情绪,应声。 “吴堡主让我们收拾好东西,今夜就离开吴府。” 今夜?怎么这么急,难道宗门的赎金已经送来了?或者说,是因为白天的原之野来过,而他对此有所担忧。 既然如此,那就成人美意吧! “好,马上就来。” 二人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包袱,一把剑,拿起就走。到了浮云雅舍,云清衣几人已经早就到了,已经吃上宵夜了。 木清眠神色疲惫,只交代鸣哥,等杜知言和袁梁赶来吴家堡就回宗门,便进房间躺下了。 还是那间房,在这间房里,曾经为槲寄尘上药的细节,至今还历历在目。可就快忘了他的脸了,木清眠痛苦难捱,双眼无神地望着床幔发呆。 自己只有回宗门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受了罚,才能不被怀疑的去找你,槲寄尘,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啊。 留阿星给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然,木清眠喜欢槲寄尘的事是隐瞒了没说。 槲寄尘与木随舟还在路上,往前看,是连绵不断的群山万壑。 此去西南,路途遥远,槲寄尘的内力正在慢慢恢复,可能是受了媚毒的影响,每到夜深人静时,变得格外思念某人,恨不能与他缠绵悱恻,相依而眠。 除了偶尔有些头疼外,槲寄尘倒是没多大反应,加上木随舟一直带着小泥炉,一路上给他炖肉,煨汤,身体倒比从前结实些。 当然也拿来给他熬药,槲寄尘喝药已经变得眉头都不皱一下了,木随舟直唬人长大了,不需要什么蜜饯儿,甜点来压口了。 其实,是没有木清眠不在身边,不会有人那么将就他了。 “还头疼吗?”木随舟问,顺手把药递给他。 槲寄尘摇头,“只是夜里偶尔有些发热,其他的无甚大碍。” 木随舟点头,望着闪烁的火苗,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鼓起勇气般,才嗫嚅地开口道:“那个木清眠今年多大,你知道吗?” 虽然不知道他大爷憋了这么半天,突然问起了这个,但槲寄尘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不知道,不过阿星跟我说过,他不到十六,应该十五多了吧,怎么了?” “没怎么,你今年满十七?” 槲寄尘点头,疑惑道:“怎么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想到一些往事,不过不好说,到时候再告诉你。” 木随舟又问:“那他生辰在几月你知道吗?” “阿星说好像是在端午过后,” “你确定是阿星说的?”木随舟怀疑道:“不是他告诉你的?” 不知道岁数,却知道几月,这怎么还学会骗人了呢!跟着那木清眠好的没学到,倒是把坏的学到了! 槲寄尘见瞒不过,只得如实告知他,是木清眠主动告诉自己的,还问了自己的生辰八字,说要去算姻缘,合八字,然后…… 被槲寄尘狠狠拒绝,连敷衍都不敷衍,这太认真了,显得自己很随便一样,哪有才相处几天就要私定终身的? “那快了,等他到十六岁吧!” 木随舟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回到树上去了。 槲寄尘不明白,追着问:“等什么?大爷,为什么要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早些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槲寄尘:“……” 第68章 公平竞争 又等了两日,杜知言和袁梁才赶到吴家堡,云清衣几人早已离开,木清眠让人休整一晚,第二天一早出发。 一路上两人都各自交代了所查到的线索。 经过几人分析,笃定这墨城的虎荡山绑架一事另有隐情,倒是查到些零碎的线索,不过毕竟过了十多年了,再加上韦二已死,更是死无对证,只得不了了之。 而云清衣几人早在杜知言回来时,就到达墨城,现在应该已经把韦氏孤儿带在路上了。 但袁梁去查的解氏钱庄,也另有蹊跷。就如同之前在无间酒楼推测的那样,疑点重重。 解氏钱庄里,那本记载着吴大侠护送官银事迹的描述,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写在上面。 更稀奇的是,就像是特意放在那里等他来看一样,袁梁不费吹灰之力,一找就找到了。 但往往太过容易找到的线索,也代表真假不能轻易分辨,就像别人主动送上门来的食物,你不知道他有没有毒。也不知道贸然吃了,别人会拿回什么。 因心里想着早日到宗门,就可早日离开,去找槲寄尘。 于是木清眠几人这一路上都在赶时间,就落后云清衣几人一天到宗门。 等人齐了,自是少不了宗主白岩一的一番审问。 云清衣提前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肯定不是些好话。 木清眠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白岩一很是愤怒,一拍桌子,瞪眼道:“木清眠,你一没带回秘籍,二没带回韦氏遗孤,还是清衣替你护送回来的。剑也没找到,一丝线索也没有,你说说,你这出去一趟都干了些什么?” “弟子无能。” 木清眠跪着,双手行礼,微微躬身。 “还在吴家堡和人打架,你还小吗?打架就算了,损坏那么多东西,你知不知道为了让吴声那个老匹夫放了你们,我赔给他多少好处?!” “无能?我看你能得很!” 拿过茶杯一把摔在木清眠跟前,茶水溅到木清眠衣衫上,湿了一大片。 “要不是因为把清衣也扣下了,我才懒得管你!你就该被人家扣押着,就卖给人家当个小厮算了,你还知道回来?” “弟子知错。” 木清眠直接磕了一个头。 “哐啷”一声,另一个茶杯就碎在他头顶。木清眠就那么磕着,不抬头。 云清衣把茶端来,白岩一拿起茶杯又准备砸人,又放下了。 深吸一口气,吹吹茶水,才抬眸看他,“把你说的什么密室古籍拿来我看看,” 木清眠把自己手写的韦家密室里誊抄的布,交给鸣哥,鸣哥递交给白岩一。 白岩一快速瞥了一眼,气消了许多,可依然没有好脸色。 冷哼一声说道:“待我问完你身边的几个神使,在决定怎么处罚你,现在滚去后崖思过!” 木清眠起身就走,连虚礼也懒得装了。 云清衣还在假模假样的劝着,白岩一越发气愤了,下令不准给木清眠吃食,等他真的知道错了,才放他回来。 白岩一说:“清衣,你们几个先出去,鸣哥、阿星,你们俩过来” 待人都走后,白岩一才开始问话,大到秘籍,剑,小到那个槲寄尘长得怎么样,武功怎么样,最后还莫名的关心木清眠,问他可有什么忧心事,这一路奔波,身体如何等等。 搞得阿星都要怀疑这宗主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这次怎么突然关心起木清眠来了?平常不都是问云清衣的吗?只要公子还活着回来就行了啊。不对劲,一定有诈。 阿星只说“木七公子最忧心的自然是被人骗了,没能把秘籍带回来,还一直说辜负了宗主对他的厚望,一路上都还很愧疚呢!” 鸣哥赞同道:“宗主,阿星说的不错,且您也知道的,这木七公子身体一直不太好,能长途跋涉来回跑这么一趟,也确实辛苦,但他一想到,云八公子那么能干,心里觉得没做好一个当师兄的表率,所以回来时才会那么颓然失落。” 白岩一盯着他们二人,“是吗?这么说你们觉得我对他太苛刻了?” 二人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敢这么替木七公子开脱”。 “不敢?”白岩一眉头一挑,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二人。 “你们只要记得,十二神使是替宗主办事,而不是宗门的一个弟子,在没有继承宗主之位之前,他就始终是弟子。你们就别做这些徒劳无功的事了。免得提前站队,到时候若是站错了,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啊!” 鸣哥和阿星身子一顿,这宗主既然知道我们会这么说,那怎么还要问,这不多此一举吗? 二人不再多言,说多错多,还是让宗主自己分辨吧。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固,谁也不开口说话。 “你们先下去吧,一路辛苦,歇着吧!” 最后,还是白岩一率先打破沉默。 二人前脚才踏出房门,后脚云清衣便进去了。 阿星鸣哥对视一眼,深感无奈。 木清眠一路舟车劳顿,本该马上休息的,现在却在后崖打坐挨着饿。 从前的木清眠会做做表面功夫,跪上一时半会儿就起来到处乱晃。要么去山上逮野兔,要么爬树去摘野果吃,或者干脆就呼呼大睡。 曾经也去掏过蜂蜜,然后被蛰肿的像猪头,一路哭着跑回去,冲他五师姑嚷嚷着“救救我,救救我,要死了要死了”,白岩一嫌他太丢脸,然后惩罚的事就此作罢。 可现在不同了,木清眠不再是几岁的孩童,五师姑已经不在了,没人会替他求情。 经过无数次的误会,偏心,不公平,木清眠也无心再去争辩什么了,他只想自己要是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到了晚上,阿星和鸣哥等人才走出房门,就都被拦着了,不让他们给木清眠送吃的。阿星在屋里走来走去,干着急。 听见脚步声,木清眠睁眼,来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柳辰,怎么是你?”木清眠惊讶地站起身。 “你用脚指头都知道,宗主白老头说的不给你饭吃,那阿星和鸣哥他们肯定会被拦下啊。” 柳辰把食盒递给他,盘腿坐了下来,“赶紧吃吧,吃完了,我好把食盒还回去。” “谢谢,不过我不饿。”木清眠吞了吞口水,说道。不是推辞,只是感觉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想到他天天惦记着槲寄尘,心里不舒服,没一剑砍了他就算好的了,怎么还吃他饭呢!木清眠果断拒绝。 柳辰不耐道:“你以为我想给你送啊,还不是看在我家寄尘的面上。” 木清眠不悦,拳头紧握,双眼一瞪:“嘴巴放干净点,他什么时候变成你家的了?” “虽然现在还不是,不过很快就是了。毕竟我们差一点就洞房了,虽然被你们打搅了,不过好事多磨嘛!” 柳辰每说一句,木清眠拳头就硬一分,这个该死的狗贼,还敢提那晚的事! 木清眠双眼通红充血,一拳砸在柳辰脸上,柳辰没来得及防备,被木清眠骑着打了好几拳。 木清眠拳拳到肉,打得柳辰话都说不全。 “别…别打…脸!” 木清眠咬牙道:“老子打的就是你这张讨人厌的脸!” 二人扭打一番,食盒早已被踢翻在地。 木清眠被掐着脖子,死死按在地上,柳辰的脸已经不能见人了,又青又肿,像个发面馒头。 柳辰:“我惦记他,又没惦记你,你至于如此动怒吗?” 木清眠朝他吐口水,“呸!你他妈还敢惦记我?老子一定打断你的腿!” 二人都累了,柳辰把人放开,瘫在地上,大口呼着气。 “兔子不吃窝边草,更何况你脾气还这么爆,我实在是看不上。” 木清眠毫不在意,只警告他:“你再敢肖想槲寄尘,老子就把你阉了!” 柳辰呵呵笑起来,完全无视他的威胁,把食盒提过来,饭菜摆好,催他:“赶紧的,吃完了我们商议一下,怎么才能不被怀疑地下山去找槲寄尘。” “你找他干嘛?要找也是我自己去找。” “这你就不懂了,年纪大会疼人,我去好好照顾他。再说了,那媚毒还没解呢,我一去自然水到渠成就解了。” 柳辰这每一句都在木清眠的雷点上,可一天没吃饭,又打了一架,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丢下一句“你做梦!”,就狼吞虎咽起来。 柳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你看啊,木七,你年纪比他小,身体又不好,到时候你会连累到他的。而且要是他蛊毒发作了,就你那体弱多病的身板,到时候是你照顾他,还是他照顾你啊?” 木清眠也想过这事儿,所以马不停蹄的在练剑,增强体魄,力争不做拖累。可光这几天的功夫也增长不了多少,看来还得多多努力啊! 柳辰喜滋滋道:“我就不一样了,我武功比你高,身强力壮的一定能照顾好他。…” 听着柳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自夸,顺带对他的一顿贬低,木清眠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把饭碗一丢就开始赶人了,“赶紧回去吧,哪来那么多废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柳辰拍拍屁股,提着食盒,一步一回头冲他喊道:“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实在不行我和你公平竞争,这总可以了吧?” 木清眠捡起石头就丢他,破口大骂:“滚!老子竞争你妈!” 一句“我妈早死了,这尸体你也要?”飘回来。 木清眠气得双眼一闭,扶额躺在地上,长叹气。 “诶!宗门不幸啊。” 第1章 遇狼 “感觉怎么样?”木随舟递水给他,问道。 槲寄尘摇头,苍白的唇喝了点水也没恢复一点血色。 额头一直在冒汗,冷得直发抖,打着摆子。所有能盖在身上的毯子,披风都给他盖上了,可槲寄尘还在一个劲儿地说冷。 柴火添了一大堆,脸都烤熟了,红彤彤的,槲寄尘却感觉不到热,只差往火里钻进去了。 木随舟一脸心疼,这槲寄尘已经算是很能忍的了,一路上也不主动开口,说自己哪里不舒服,都是实在撑不下去了,才询问能不能再休息一会儿。 “大爷,再把那药给我一颗吧!”槲寄尘浑身难受,头痛欲裂,不得不请求木随舟把药给他。 木随舟迟疑道:“你可想清楚了,这是第五颗了。这才还不到半个月,到西南去还要一个多月路程呢!越往后,你反应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就是吃两颗也不一定能好。” 槲寄尘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可还是点头坚持道:“我知道,总会找到办法的,天无绝人之路嘛。” 木随舟把药给他,又递给他温好的茶,叹气道:“再往前有一个小镇,要不我给你找个姑娘吧?” “你这媚毒一天不解,你压制得越久,到时候反噬越凶,万一你一辈子找不到心仪的人,那你怎么办?” 槲寄尘没告诉他,每一次媚毒发作的时候,他都会多想念木清眠一分。只是觉得有些事还没有确定,所以就没和他说。 再说了,若能和木清眠重逢,他又初心未改,依然还是那般珍视我的话,那自然是极好的。可若是山高水远,这辈子都碰不上了,那么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能怪时运不济吧! 槲寄尘吃了药,感觉好些了,一层一层的剥开包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子,披风等。 他知道他大爷这一路上都很顾着自己的感受,明明是给自己解毒,好像倒是他自己中了毒似的,刚开始还是火急火燎的赶路呢!后来看自己实在是吃不消,这才慢下来。 可心里一定早就心急如焚了,槲寄尘偶然见过那枚玉佩,每当木大爷就快坚持不下去时,就会拿着玉佩念叨个不停。 槲寄尘感叹,舅舅能有木大爷这么一个挚友,真是世间难得。那么信守承诺,能带着我这么一个拖油瓶不远万里去寻医。 槲寄尘眸子暗了暗,沉默半晌抬头看向他,坚定道:“会遇到的。“” 会遇到的,会遇到心仪的人,也会遇到木清眠。所以,自己不必自寻烦恼,走好自己的路径就好。 木随舟叹气,不再劝说他,转头问他:“乘渊鬼步,你练得如何了?” “算是入了第二层的门槛吧。” “嗯”,木随舟点头,又递给他一本心法,“这本心法你拿去,虽然不能给你解毒,但可以让你内力不完全受蛊毒控制,万一我们遇到什么危险,到时候你还可以保护自己。” “嗯,多谢大爷,” 趁着火光,依稀可见心法名字,“顺意心法,”槲寄尘念出声,看向木随舟。 “嗯,就是之前我给你解开内力,然后还给你施展过一招的那种心法。” 槲寄尘记起来,在密林里木大爷就是用乘渊鬼步,自己才赶不上他,累得都快断气了,这木大爷才舍得给自己来那么一招,不过的确是有奇效,才施展完不久,自己就感觉筋脉舒畅,不再胸闷气短了。 现在拿出来,可能是自己的蛊毒到了不可强力压制的地步了,看来,自己还得更勤奋一些才好,不然都到不了西南,就死在半路上了。 “这心法,你先看,不要太着急就去练,顺意,就是顺其自然之意,一切水到渠成就好,强行苦练,反倒对身体不好。” 木随舟提醒道,怕他急功近利就想一口吃饱,可练功一事,除了勤奋,还有天赋,悟性是最重要的,机缘更是难能可贵。一味得求快,基础不夯实,就像地基没挖好,就是盖个茅草房,也容易倒塌。 虽说有死马当活马医,但那可不是病急乱投医啊!现在槲寄尘这种特殊情况,只能慢慢来,循序渐进,万一逼得太紧,搞得太猛了,那可是大罗神仙都没办法了。 槲寄尘明白他的一片苦心,知道是怕自己太急于求成了,万一筋脉逆行,练得走火入魔了,那可怎么好。可不给自己练,看到自己忍受痛苦,又不忍心,这才没办法拿给自己练。 “大爷,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槲寄尘依言真是借着火光看,就像当初学乘渊鬼步一样,先看顺,然后铭记于心,再逐句领悟分析,等悟到了个七八成再开始练,如此就事半功倍了。 木随舟依然依旧,总是不会睡到地上去。不过这里没有什么树,都是些低矮的灌木丛,木随舟跃上马车顶,闭上眼盘腿坐着。 只丢下一句“更深露重,早些休息,被子什么的盖厚点。” 槲寄尘抬头望了马车顶上的木随舟,答应了一声,就低头如饥似渴地抱着那本心法苦读。 添了些柴,又把被子裹紧一些,好在现在不会那么频繁地忽冷忽热了。 心法晦涩难懂,槲寄尘把前半部分读顺都花了好些功夫。揉了揉眼睛,感觉身体实在是熬不住了,才依依不舍地回马车睡觉。 此处是一个小平原,原上的风肆掠地吹,带来丝丝凉意,火苗忽高忽低,呼啸着点点火星子。 槲寄尘闭眼回想顺意心法的内容,温习乘渊鬼步步法要领。渐渐的就睡着了,再睁眼时,是被狼的叫声给吵醒的。 “寄尘,待在车里,别出来,把马车门关好。”木随舟回头吩咐了一句,提剑而去。 狼是群居动物,木随舟必须快速把这几只解决掉,不然会引来更多的狼。 起手动作间,几只狼围着木随舟打着转,这群狼也太懂配合了,木随舟也没占到什么便宜,手上都是抓痕,鲜血淋漓的。 几只狼或多或少都挨了剑,可好斗的天性让狼群更是英勇善战,血腥味的刺激,更加激发了它们的斗志。 沉闷的低吼声从狼嘴里发出,尖利的獠牙在夜光里闪着光。 一只狼匍匐下身子,直接跳起朝木随舟飞扑过来,木随舟倒地仰身举剑,划过狼的肚子,顿时鲜血四洒,片刻后,狼尸倒地不起。 木随舟擦去脸上温热的狼血,主动出击,剑扫群狼。地上摆着三只狼,还没死透,还在喘着气。 一番争斗下来,木随舟险占上风,有狼低声呜咽着后退,尾巴低垂,似想上前,又有些犹豫不决。 木随舟破天而刺,剑指头狼,头狼受伤后,另外几只溃散而逃,不多久,头狼也逃跑了。 还好不是体型硕大的真正的草原狼,数量也不多,不然木随舟也没有把握能在狼口下脱身。 这还不算,远处还有几只对马车里的人,虎视眈眈。 木随舟必须快刀斩乱麻,赶紧把盯着马车的那几只解决了,不然会越聚越多,到时候都脱不了身,还谈什么去西南啊! 第2章 原之野来了 “呜喔~” 一双双泛着光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 木随舟急忙赶回马车处,槲寄尘听见狼叫的声音,早已从马车里出来,持剑而立。 “寄尘,快回去!”木随舟去推他,但槲寄尘岿然不动,反而紧紧盯着那些朝自己奔跑而来的狼。 “大爷,这下该我了。”说完,便向狼群奔腾而去。 “诶,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木随舟赶紧跟着上前去。 槲寄尘施展乘渊鬼步,一路砍杀,或劈剑而刺,或提剑一击,上撩横扫,翻身直取狼头。 连续斩杀了几头狼后,槲寄尘体力渐渐不支,动作缓慢下来,一个不慎,被狼偷袭咬在腿上。 握剑反手一插,剑身穿透狼身,拔剑时带出一股血流,喷射到槲寄尘脸上,打湿了衣襟。 木随舟一双眼睛除了要盯着狼,还要顾着槲寄尘,这毒发说来就来,你正担心得不行的时候,他却没什么事,搞得木随舟心里慌得不行。 这槲寄尘被狼咬了,木随舟赶紧护在他身边,狼变得越来越多,势必要把二人拆吃吞腹。 槲寄尘正欲击杀迎面而来的狼,却心痛如刀割,连剑都拿不稳,木随舟连忙把人拖着倒退。 群狼自然围攻而上,一时间竟顾头不顾尾,不是自己就快被咬,就是槲寄尘差点被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火箭破空而来,射在狼身上,狼当场毙命。 哒哒的马蹄声就这样闯入二人的耳朵,马背上的人又连续射出好几只箭,皆箭无虚发,中箭的狼带着箭逃走了一些,一些就朝他反扑而去。 虽说暂时解了木随舟的燃眉之急,但狼实在是太多了,连马也受了好些伤,木随舟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只听一声哨声,狼群围着他们不再攻击,又传来一声哨声,比刚才的还响,短促而急切。狼群渐渐褪去。 木随舟累得瘫在地上,手臂上,腿上,血迹斑斑,还渗着血。 长呼出一口气,感叹着:“看来我真的老了,早已不复当年啊!” 槲寄尘拿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在黑夜里,眼睛不眨一下,就那么直勾勾得盯着马背上的人。 眼看他骑马而来,槲寄尘支撑不住,眼前发昏,最终倒了下去。 木随舟赶紧起来,把槲寄尘带到火堆旁。射狼少年也到了跟前。 木随舟问:“原之野,你怎么来了?” “想来便来了。” 原之野翻身下马,把药递给他。 “你就一个人?” “一个人足够了,刚才要不是我救你们,现在你们已经被狼群啃食得只剩骨头了。” 原之野在火堆旁坐下,拿起温茶就喝,被木随舟拦下:“你喝那壶,” 原之野不满道:“好歹是救命之恩,连个茶叶都舍不得。” “你喝的那壶里有给寄尘压制蛊毒的药,我怕你喝坏了身体。”木随舟边给槲寄尘清洗上药,边给他解释。 闻言,原之野只好放下,又去喝另一壶。 “谢了,”木随舟对他道谢,递给他一个毯子,“晚上冷,你多少盖厚一点。” “不用,我自己带了,”原之野指指马背上的一大坨包袱,示意他看。 木随舟不再勉强,把槲寄尘弄到马车里去,又喂了水给他。才回到火堆旁,对原之野说:“你姑父姑母舍得把你放出来?” “我自己跑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了。”原之野无所谓道。 又看向木随舟,递给他一块饼,说:“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回去,你也别想着赶我走。” 木随舟笑着接过饼,心里巴不得原之野留下,哪会赶他走呢!不过面上带着疏离客气的淡笑,还是推辞道:“此去西南,路途艰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赔的。等明天天亮了你就回去吧。” 原之野一脸鄙视的看着他,不屑道:“我最烦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人了,一个个的都虚伪至极,每天都说些客套话,做违心的事,不累吗?” “我意已决,你别劝我,反正说了我也不听。” 木随舟被哽住,一时憋着火气难以发泄,还好不是我侄子,要是槲寄尘也像他这样,自己早就被气死了!得亏阿笙无夫妻两心大,居然能坚持十几年,要是自己早就忍不住了,非把他毒哑不成。 原之野看了一眼马车,嫌弃道:“你也太穷酸了吧,弄这么小个马车,东西都带不了多少。” 木随舟翻他一个白眼,鄙夷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那叫低调!马车太豪华了,就太招摇了,太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了。” 原之野抛给他一个瓷瓶,轻扬下巴:“这个给你,压制蛊毒的药,服一粒就行。” 木随舟接下,放进马车里的小盒子。 “你知道怎么配解药吗?”木随舟问。 原之野:“他这种蛊毒比较复杂,要是我都知道这么配的话,那我姑父也不用想其他办法了。” “不过,压制蛊毒的药我会配,反正这一路有我在,你可以稍微放点心。” 木随舟不解问:“怎么是稍微放点心?” “因为有时我也不靠谱!” “……” 两人把狼皮剥下,把尸体扔到远处去,免得血腥味引来其他野兽。 原之野一边嫌弃木随舟太穷了,连个狼皮也要剥下来留到集市上去卖,一边又手脚麻利地去帮忙。 木随舟说带着个生病的孩子,当然要精打细算,万一路上饭都吃不饱怎么办?还说了到时候卖了也分给他一点,但不能太多。 原之野看不上这仨瓜俩枣,直接说不用可怜他,还掏出一锭银子砸给木随舟。 木随舟两眼放光笑眯眯的接下,贴身放好,然后被嘲是掉钱眼里了。 木随舟盖着从原之野那里薅来的皮毯,十分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槲寄尘醒来时,身子一动,就感觉腿断了似的,使不上力。撑着身体坐起来掀开裤腿,伤口已经被布包好了。 应该是被咬了,槲寄尘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后来来人了,然后狼群退去。现在自己安然无事,那就代表自己和大爷都得救了。 “你醒了?”原之野掀开马车帘子,见槲寄尘愣着发呆,问他:“还能动吗?” 槲寄尘看清眼前来人,是他啊,自己偶然见过,不过没去和他打过照面而已。 点头,问他:“能动,不过你怎么来了?” “能动就下来吃点东西吧!”原之野放下帘子,没回答他的话,转身就走了。 等下了马车,活动活动腿就没那么僵了,槲寄尘坐在铺着毯子的石头上,边吃边听木随舟给他讲他晕过去之后的事。 “那他就一直跟着我们吗?”槲寄尘放下碗筷,问他。 木随舟点头说道:“嗯,我的意思是随他,当然一路去西南的话,有他自然最好,能给你随时查看蛊毒的情况;不过要是他走到一半不愿去了,那也不强求,危险太多,万一他有什么不测,那也过意不去。” 这倒是和槲寄尘想得差不多,生死有命,既然能自己选择,那就能承担选错了的风险。 几人用完饭后,继续上路,向西南而行。 第3章 木清眠出发西南 “都准备好了?”木清眠问。 柳辰一甩头发:“万无一失” 阿星拽紧身上的包袱:“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木清眠点头,接过鸣哥递给他的地图和银两,对他叮嘱道:“鸣哥,那就麻烦你了。” 鸣哥点头,“你们几个都要小心,每次动身前都要把东西再检查一遍,还有要提前把药准备好,西南不止十万大山,什么毒障,蛇虫鼠蚁的太多了,还有毒,你们……” 阿星连忙打住:“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鸣哥,这段话你从山上一直念到山下,我都能倒背如流了,你就放心吧。” 阿星拽着木清眠的把他拉走:“公子,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 木清眠挥手朝鸣哥喊道:“鸣哥,保重,快些回去吧,免得宗主起疑了!” 柳辰拱手行了一礼,连忙去追木清眠他们。 鸣哥叹气,直到看不见他们人影了,才转头上山。 “师父,他们已经走了。”云清衣见鸣哥已经回来了,对白岩一说道。 白岩一不动声色,还盯着那古籍看,半晌才回过神来,“嗯,不着急,等后天那几人到了,再决定也不迟。” 云清衣:“可师父,要是他们没走那条路怎么办?” 白岩一把古籍放下,“十万大山,苗疆故里,危险重重,即使走了其他路,最终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清衣呀,好事多磨,得沉住气,不可自乱阵脚。” 云清衣点头称是,不再言语,专心看起那古籍来。 “对了,可有打探到五峰主,解落珊的消息?”白岩一问走进来的林寅。 林寅把几封信递给他,“有一些蛛丝马迹,不过太多都是很模糊不清的” 白岩一把信看完,冷哼一声,把信拍在桌子上:“倒是个痴情的,都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那负心薄幸的烂人!” 林寅退至一旁,不再开口。 白岩一道:“林寅,到时候你和黄耕他们一起去一趟西南,务必把解落珊安全带回来。” “是。” 白岩一挥手,林寅退下,心情烦躁不安,连云清衣也被赶了出来。 云清衣找到林寅打探消息,被林寅一句“十二神使只听宗主命令,云八公子若想知道些什么,不如去问宗主吧!” 云清衣气急,要是能直接问宗主的话,还来找你干什么? 这柳辰不听话就算了,毕竟是七师姑门下的人,以后就是七峰主,可你林寅什么都没有,还那么狂,只希望你日后莫后悔。 天气越来越热,几人走了两个时辰了,阿星抱着一棵树,“公子,歇息吧,这日头也太毒辣了,我都要晒脱皮了!” 木清眠背靠着树,躲在阴凉下坐着:“那就歇会儿吧!等我们到镇上,买了马就好多了。” 抬手把汗擦去,水壶里的水所剩无几,木清眠都省着点喝。 柳辰一言不发,靠着树不知是在想什么。 “先吃点吧,到镇上可能还要半个时辰多呢!”木清眠递给柳辰一个包子,说道。 柳辰拍拍自己的包袱,“我自己带了,不饿,不用。” 阿星一把把包子抢走:“公子,他不要那就给我呗,我饿了。” 木清眠略显尴尬地收回手,看着柳辰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就那样,你别介意。” “嗯。”柳辰吐出一个字。 木清眠瞪了阿星一眼,阿星只当没看到,包子一吃完,拍拍手,就闭眼靠在树下休息。 木清眠也闭眼准备歇息一会儿,才闭上眼不一会儿,突然听见阿星的叫喊声。 “妈呀,哪里来的?” 见阿星头上盘着一条小蛇,木清眠看了是无毒的蛇,正准备安慰人让他别大喊大叫,柳辰在一边认真道:“阿星,别乱动,这蛇有剧毒,万一你被咬一口,那你不出三刻钟就会全身溃烂,七窍流血,毒发身亡。” 木清眠愣住,难道自己看岔了? “而且,这看着还是条母蛇,他会钻进你肚子里生蛋,然后那些小蛇就不止会从你嘴里,鼻子里爬出来,还会钻破你的肚皮,爬出来。” “你说说你,你都死了,还要遭受这么非人的折磨,你这命也太苦了……” 阿星已经被吓得捂住嘴巴,身体打着摆子,可怜兮兮的望着他们二人。 木清眠听见柳辰后面的话,就知道他是在唬人了,又见阿星一脸祈求地看着他,忍不住笑,又不忍心骗他。只好用手把脸挡住,平复一下情绪。 阿星见木清眠身体抖个不停,还把脸捂住了,以为真的是剧毒无比的毒蛇,吓得晕了过去。 柳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这么不经吓啊,这就晕过去了?” 木清眠一看,还真的晕了,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柳辰把小蛇轻轻拿开,木清眠口含一口水,喷在阿星脸上,顿时清醒了过来。 摸摸自己身上,没有伤口,立马对柳辰吼道:“你故意吓我,你个坏人!” 见阿星醒了过来,柳辰出言嘲讽道:“出息,就你还会蛊毒呢?也不知道你那蛊毒是怎么练的,难不成直接从别人那里拿的?” “没事吧?”木清眠问他。转身却笑个不停。 阿星摇头,把脸上的水揩去,瞪着柳辰一脸无辜道:“对啊,你的毒不是这样吗?” 柳辰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连毒都是拿别人制好的用,感情你会下毒,下的是别人的毒,那你还会什么?在宗门吃干饭啊? 难怪,这阿星不会解槲寄尘的毒,原来连制毒都不会,凭什么他都能当上神使?那我努力了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木清眠头疼,原来这阿星不是学艺不精,而是根本就没有学,怪不得槲寄尘越治越严重,这简直就是庸医啊!亏自己还那么相信他。 也怪自己没问清楚,诶!害人害己啊。 阿星见他二人脸色变了又变,怕他们嫌弃自己,连忙起身说道:“公子,那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天要黑了。” 算了,虽然蛊毒技艺不怎么样,但好歹扎针还勉强过得去,万一槲寄尘用得上呢。 “嗯,走吧!”木清眠点头,把包袱背上。 到了镇上,三人买好马,带好干粮,备好水。迅速地解决晚饭,然后一路风驰电掣,直奔西南。 经过快马加鞭的大半夜奔袭,几人趁着吃早饭的时间,把马放了吃草。 然后紧赶慢赶,到了下一处城镇,拿一人前去买所需添加的东西,两人放马,核对路线。 等人回来后,稍作休息,到了有树阴的地方就直接走,若前面没有树遮挡,就等天阴,然后策马而去。 避过日头正大的时候,尽量在早上和夜晚赶路,白天就休息。 一路上也遇到过抢劫,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可正是因为小打小闹,所以不免掉以轻心,上了不少当。 一连几日下来,连马都瘦了几斤。终于到了鹿冲山附近,已经可以看见连绵不断的群山了。还有终年不散的雾掩盖在山谷之间。 到了这里,木清眠总算是可以歇一歇了,因为只要进了这山中,就距离槲寄尘越来越近,直到他们相遇。 阿星已经累得瘫在地上,柳辰倒是一改常态,兴奋起来,各种酸不溜秋,大胆露骨的骚话一句接一句,无不表达着对槲寄尘的惦念。 要不是看在他为自己挡了一剑的份儿上,木清眠真的想一剑捅死他。 而木清眠的忠实跟随者,阿星,已经被柳辰的制毒技艺所折服,加上柳辰救了不止他一回,这时候的阿星都快要临阵倒戈了。 第4章 鱼饵 “他们到了鹿冲山附近了,宗主。” 白岩一点头,“嗯,你给那几位送个信,就说他们可以出发了。” “另外,你和黄耕也准备下,到时候就和他们几位一起去。” 林寅接过地图:“是,宗主。” “嗯,退下吧!” 云清衣问:“师父,这次为什么不让我去?” 白岩一把经过注释的古籍递给他:“太过凶险,就连我去了,都不能保证能毫发无伤的回来。你就留在宗门,把这个功法练会就行了。” “是,师父。” 吴家堡同样派了不少人去西南。 自从发现原之野偷偷溜走后,阿笙无和原时发了好大一通火,那些府卫该罚的罚,可光是罚人,也解决不了问题。 于是原时提议让他们戴罪立功,要么把原之野安全带回来,要么把那个东西拿回来,但凡带回来一样,那就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了。 几人顿时面如死灰,这说的好听是戴罪立功,其实就是拿性命要挟,先给你下个毒,你几个月不回来拿解药,那就只能等死。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父母妻儿都在堡主的掌控之下,就算自己逃了,运气好能遇到高人把毒解了,那自己的家人呢,就不管他们吗? 于是,几人也不反抗,吃下蛊毒就立马出发找原之野去了。 不知是从几时开始,就像有人故意透露出风声一样,都说西南是块宝地,那里有数不尽的好处。 渐渐的有江湖传言,这苗疆有稀世珍宝,有的说有绝世神兵,当然最不能少的就是天下第一的武功秘籍。 一时间各路江湖人士都往西南而来,人多,纷争也多。 还没到西南,吴府的几人就已经经历了几场厮杀,折损了将近一半,只有五人了。 木清眠几人也陆陆续续遇到了好几拨人,也听到了风声,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都是能躲则躲,能避就避,不与他们发生冲突。 这山里危机重重,不是山里的迷雾、毒障,就是林里的埋伏,那些野兽什么的简直像有人专门喂养似的,长得又肥又大。 好在,因为野兽够肥够大,只要三人合力杀了一头野猪,山鹿什么的,就够吃好几天了。 有时候运气好还能见到无毒的菌子,新鲜的木耳,笋子等就拿来炖汤,鲜美极了。 他们会把肉烤得半干当成干粮,这一路上伙食倒是提高了。 阿星每次都被那些毒虫,蛇吓得到处乱窜,木清眠很是后悔把他带来。 柳辰有时候看不过去,会直接把阿星打晕,然后把他扔到树上去,就不管他。 等把野兽杀了,点火开始烤肉的时候,阿星闻到肉香味就会醒来,然后一睁眼就会发现自己在树上,就要开始大叫,木清眠会麻木地扔块肉到他嘴里,然后阿星叼着肉自己爬下树来。 柳辰很是看不起他,问他怎么不用轻功下来,阿星振振有词,“本来就饿,现在一吓我,我就更没力气了,省点力气呀,万一又发生了什么,连逃跑都来不及。” 木清眠已经懒得理他了,割下一大块肉塞他嘴里,阿星就不讲话了,像饿死鬼投胎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张开血盆大口,吃得肚皮都鼓起来,有时候还会解开腰带,一个劲儿地说撑着了。 木清眠和柳辰都摇头,叹气无奈。 “现在应该会有很多人都往这山里钻,路上的就更多了。”柳辰把肉干装好,说道。 木清眠道:“我现在发觉我们能下山实在是太轻易了,当初一心想着早点来这里,都没注意到有没有尾巴跟着来。” “而且,这些人得到的消息虽然众说纷纭,但好像就有一个幕后黑手一样,把那些人也引了过来。” 柳辰道:“我还是那样认为的,就是白老头干的。他就是故意的,假意露了个破绽给我们,然后等我们马不停蹄的到这儿来了,他后脚就派人来,至于那些人来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和槲寄尘有关。” 木清眠道:“此话怎讲?” 阿星咽下一大口肉,就快被噎死了,翻了个白眼,柳辰熟练地递上水,给他拍背。 “嗝~”,阿星打了个饱嗝,用手拍拍胸口,然后才说道:“我赞同我辰哥的说法,宗主对那个槲寄尘感兴趣的很,你去后山思过的那天,宗主问了我和鸣哥好多关于他的问题。” 木清眠惊奇道:“就这么几天,你连辰哥都叫上了?” 柳辰傲娇道:“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只能说明我的魅力一直都无限。” “哎呀,你们别打岔,让我把话说完!” “嗝~”,阿星喝了一大碗水,“宗主恨不得能把槲寄尘族谱都查清楚。” 木清眠大概心里有了个谱,那应该就是这样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们前脚到鹿冲山,后脚就有人跟来。 木清眠道:“看来,他是想把水搅浑呐!” 柳辰到:“但也未必能浑水摸到鱼啊!” 阿星睁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宗主想要抓鱼?抓什么鱼?” “嗝~” 柳辰翻了个白眼:“喝你的水去!” 木清眠皱眉道:“我觉得应该不只有他,你别忘了,知道槲寄尘离开可能会来西南的,还有吴家堡。” 柳辰道:“嗯,的确有这种可能,而且保不齐正是因为槲寄尘的突然离开,所以吴声才那么着急赶我们走,一是因为不需要你去取他要的东西了,二是我听说原之野好像也要去西南。” “嗝~”,阿星那手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木清眠,柳辰二人盯着他,一副要是他憋不出什么好屁来,就把人也杀了烤肉的架势,把阿星吓的眼神都飘忽了,畏畏缩缩的。 等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师伯说这吴声原名叫阿笙无,本来就是西南人,他夫人原时也是。后面不知是什么机缘巧合,就成了吴家堡的堡主,而继承吴家堡有个规定,就是必须姓吴,所以他干脆就把阿笙无倒过来念,但加上阿字不好听,所以就变成了吴声。而对堡主夫人又没有特定的要求,所以原时也就没改名。” “嗯,如此说来,他要的东西那必定就在西南了” 木清眠说道:“而槲寄尘应该已经从他大爷那里知道了是什么东西,所以他一离开,吴声就散布谣言说西南有神药,等有心之人都来西南后,又立马也派人来西南。如此,人越多,他在最后肯定就有把握得到那个东西,毕竟时是自己熟悉的地盘。” 柳辰道:“是啊,以槲寄尘为诱饵,炸出深水里的鱼,然后捕杀掉,等饵料没了,鱼也捞得差不多了,就可以收网了,” “网一收,那塘里的水和泥都不会少,自此,功成身退。那塘还是自己的,别人的鱼被捕了也找不到他的麻烦。” 阿星突然插嘴道:“那这么说,这槲寄尘岂不就很危险了?” 木清眠难得欣慰,赞赏地冲阿星点了个头。你总算是聪明了一回,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柳辰一句话给震惊住了。 “天呐,你连这个都知道?” 阿星摇头晃脑,美滋滋道:“你们都说他是诱饵了,诱饵不是被吃掉,就是一直泡在水中,还一直被鱼钩勾住,能不危险吗?” 木清眠一时语塞,拨弄了柴火,沉吟片刻:“嗯,你形容得很贴切。” “嗝~,那是,大师伯还一直夸我聪明呢!” 木清眠看柳辰,柳辰看阿星,阿星等着两人表态赞同。 柳辰直接皱眉起身睡觉去了。 木清眠违心地丢下一句“大师伯真是慧眼如炬,他说的对。不过他也太看重你了,连我都嫉妒了。”也去睡了。 留阿星先守夜,谁叫他吃的多,现下也睡不着觉,不过阿星倒是不在意,连公子都认为他聪明呢!还美滋滋的,心甘情愿的要第一个守夜。 第5章 借宿 “看前面!翻过那座最高的山,再一直往西南去,就可以到西南腹地了。” 终于走到西南边境了,木随舟心情雀跃,指着那座山给他二人看。 原之野看了一眼,还是一脸淡然,只点头应了个“嗯,”字。 槲寄尘钻出马车,眯起眼看向那最高的山,云雾缭绕,一看就难以攀登,若是绕远路又不知道要多费多少时日。 再走一程,山路难行,马车也用不上了。官道倒是宽敞,但始终只在少数,越往腹地去,越是没有路。 山中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保不齐有匪寇在此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或是凶猛野兽,吃人不吐骨头。 不过,对于路途的担忧终究抵不过对解毒的渴望,槲寄尘转悲为喜,语调轻快。问他:“大爷,那就是青萍山吗?” 木随舟感慨道:“嗯,都说风起于青萍之末,这青萍山还真是险峻呐!” 山势陡峭,密林丛生,云雾终年不散。山腰以上,有一块悬崖绝壁,绵延数里,令人心生退却之意。 木随舟看向二人说道:“现在天色将晚,我们先到前面的村庄去借个宿,好好休息一晚,然后明天再继续赶路,如何?” 持续赶路下来,原之野也有些扛不住了,一路风餐露宿而来,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番。点头说道:“也好,那就听大爷的吧。” 槲寄尘自是没意见,这一路上他们都是以自己的感受为先,大爷安排的自然是合理的。 况且自己一路都是坐在马车上,累了还可以睡觉,风吹雨淋日晒都不用经历,倒是苦了大爷和原之野了;每次要和他们换着来,自己去骑马,他们都以自己是病人为由,非不肯,这让槲寄尘既感动又羞愧。 三人慢悠悠的进了村。 村民淳朴,见他们还拿着剑,一开始家家户户都禁闭房门,不敢和他们搭话,后来见他们言语举止大方有礼,又提出不会白住,只要一顿热饭热菜就行,于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便开门让他们进来住下了。 房屋简陋,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有些瓦片都悬在屋檐边,要掉不掉的,仿佛一不注意等你走过去,就会栽在你头上去。 不过还是依稀看得出主人家之前应该也曾富过,这个四合院虽然都是用木头做的,但胜在精细,檐角都是经过雕刻的,就不必说那些圆拱的窗户,厅堂里的八仙桌了,看久了倒是有一副古朴归真的意境。 “灶房在那里,后生自己去弄饭吃吧,那里还有些东西,应该够你们吃了,”老人指着一间屋子对他们几人说道。 老人依次给他们指明:“从这个小门穿过去就是茅房,灶房的隔间就是淋浴房,后头就是水井,你们打水也方便。” 拄着拐杖,抬起佝偻的背,老人指着二楼看向他们说道:“这楼上的你们都可以住,床铺被子什么的都在那间库房里,你们自己拿去铺。” “我年纪大了,就先睡了,你们不要太吵就行。” 木随舟把银子塞到老人手里,微微凑近他耳朵道:“多谢老人家,这些钱您先收下。” 老人推还给木随舟,言语激动道:“我不是为了钱才让你们进来的,我一个糟老头子黄土都埋在脖子了,还要什么钱呐!” “我年纪大了,也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自己随意就行。” 槲寄尘和原之野见了,也劝说道:“老爷爷,您就收下吧,我们深夜贸然前来打扰,也深感过意不去,您要是不收,我们还怎么安心地住在您家里呢?” 木随舟点头附和道:“对呀,老人家” 老人摆摆手,指着槲寄尘道:“我那个孙儿,要是没出意外,应该也和你一般大了,我一见你就觉得好像看见了我孙儿长大的样子,留你们住宿也是这个原因,你们就不要再劝了,安心住下吧!” “这…”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要是继续问吧,好像又挑起了老人家的伤心事,要是不问吧,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了。 木随舟收回银两,躬身行礼道:“那就多谢老伯了。” 槲寄尘,原之野也随之行礼。 老人说了一句天色不早,早些用饭就回去休息了。 槲寄尘提着灯笼上二楼去铺床,木随舟转身进了灶房开始淘米做饭。原之野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被带去烧火。 一路上都是炖菜,熬煮的饭菜多一些,要么就是干巴巴的干粮,现在终于有口大锅在这里,木随舟抡起锅铲,连续炒了三盘小菜,外加一锅肉汤。 还好一路走来,他们猎杀了不少野兽,肉倒是够吃,还把肉留给老人一些,外加几张兽皮也留给老人了。 几人在路上都是菜吃的少,路上野菜不怎么多,几人吃肉都吃腻了。三盘小菜一端上来,槲寄尘眼睛都亮了一瞬,忙去舀饭拿筷,坐在桌边催促二人赶紧洗手吃饭。 木随舟把锅洗了,又舀了水,让原之野往里添了硬柴,这样待会儿饭一吃完,水刚好烧好,就可以洗澡了。 木随舟才坐下就吼着:“开饭开饭!” 槲寄尘喊了一声:“小野!” 原之野边走边甩干手上的水,先拿筷子,才跨腿坐在板凳上。 槲寄尘看了一眼原之野,笑得无法自拔。 木随舟夹起一筷子炝炒白菜,才放回碗里,也瞄了一眼原之野,同样笑了起来。 原之野把饭咽下,才问:“你们俩在笑什么?”问完似是觉得鼻子痒,抬手臂就那么揉擦过去,又拿手背揩了因为烧火,额头热出的汗。 “没什么,”木随舟面无表情地说,然后低头吃饭,不再看他。 原之野夹菜的手一伸出去,就看见手背上有一大片锅灰的印子。 把碗筷一放,瞪了木随舟一眼,起身进灶房去打水洗脸了。 待人走后,木随舟又笑。 槲寄尘说道:“他应该从来没有干过这些事吧?” “年轻人就得多锻炼,”木随舟嚼着炒木耳回他说,“再说了,总不能就等着吃,什么都不干吧?” “诶!”槲寄尘叹了一口气。 木随舟舀了肉汤放在一边冷着:“你想啊,要是你来烧火,保不齐他连被罩都扯不清楚,到了晚上我们还得自己铺床,那多累啊!” 出来的原之野正忿忿不平的要找人理论,听到这话又熄了火。没办法,谁叫自己还真的不会呢! 原之野一屁股坐下,拿起饭碗就刨,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可爱。 把槲寄尘都看笑了,赶紧舀碗汤递给他,免得被饭噎着。 木随舟喝着汤,有些想笑,明明自己只有槲寄尘一个侄子,带着带着,不知不觉就变成带两个娃了。看来,自己还真是个当大爷的命! 第6章 老人悲惨往事 饭后,几人又把东西检查整理了一下,才回房去拿干净衣服去淋浴房。 原之野和木随舟都喜欢淋浴,所以洗得快就先去了,有条件的时候槲寄尘就可以泡药浴了,自然就最后洗。 木随舟把水给他倒好才去睡了,这时候的淋浴房静悄悄的,就像吴家堡浪淘沙偏房的那晚上一样。 屋顶有些漏风,不过浴桶没那么大,地上也没有青苔,这里有排水沟,所以水不会弄到地上去。 槲寄尘把原之野配的药放进去搅弄,感受到水顺着手转圈,又像是手不得不顺着水转。一停下来就感到水会推着手走,若反其道而行之,则会激起水花,但反得多了,水就会顺着你走。 槲寄尘脱衣入水,闭眼冥想刚才的感觉。 顺势而为的确省力,不过要先自己起势,那么究竟是我顺我自己的势,还是这势来顺我? “顺意心法,大爷说是顺其自然随天意的意思,如果说天意不可违,那么就只有逆来顺受、随波逐流吗?”槲寄尘喃喃道。 边想边运起心法,槲寄尘头上渐渐冒出白烟,脸上冒汗,眉头皱起,眼皮颤动。突然口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起来,槲寄尘躺回浴桶,捂住胸口,心口疼得直抽气,头摊在桶边,闭眼缓神。 等到水变温了,槲寄尘起身把血迹擦干,才慢腾腾地扶着墙走回房间。 半道上还遇到这房屋主人,拄着拐杖,拿着蒲扇,正坐在院中躺椅上。 槲寄尘走过去打招呼:“老爷爷,您怎么还不睡啊?” “后生,要坐会儿吗?”老人指着旁边的矮凳说道,“老年人都是这样,觉少睡不着。” 槲寄尘把衣服放到一边,坐下问:“老爷爷,这儿只有您一个人住吗?” 老人道:“现在是,”然后躺在躺椅上,把毯子盖在腿上,槲寄尘把拐杖给他放好。 老人又道:“从前,我也算是这村里最好命的人了,房子是父母留下的,我那老伴儿也是贤惠持家,我们携手走过五十几年的风风雨雨。儿女孝顺,孙子、外孙女都聪慧可爱。” 槲寄尘只觉得下一句话肯定就是说不好的遭遇了,这先前那么幸福美满,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那么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会那么几个人都不在身边。 说到此处,老人忍不住苦笑道:“或许是老天也见不得我过那么美好无忧的生活,所以让他们都陆续离我而去,只让我守着这空荡荡的祖屋,永远带着对他们的无限思念,苟延残喘!” 槲寄尘想着,这怎么跟自己一样,都是孤家寡人,不过,比他好的就是大爷还在身边,两个舅舅依然惦念自己。 槲寄尘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人了,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槲寄尘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似是已经习惯了痛苦,老人麻木地问道:“后生,你说,我是不是不该这么活着,就该随他们去了?” 槲寄尘道:“老爷爷,话也不能这么说,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意呢!就算您也去了,那又如何呢?不如好好活着,您的家人也不希望您一直这么愧疚下去的。” 老人叹气道:“后生,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曾经我也想就随他们去了。可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我,我的孙子可能还活着;所以,我就这么一直等啊一直等,就希望要是他还活着,有一天要是回来了,能看见还有个人在家里等着他。” 槲寄尘问:“那个人既然告诉您,您孙子还活着,就没告诉您地方吗?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找您孙子?” 老人道:“后生啊,你有所不知啊,我本来就是老来得子,女儿还比儿子小七八岁呢!好不容易等到他们都成了家,我那女婿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见识广,我那儿子儿媳也就和他们一起合伙做生意。”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们来信说兽皮做的毯子,手套,帽子什么的都是些稀罕物,所以他们自己就雇人上山打猎。结果后来伤的伤,死的死,儿子,女婿丢了半条命才得以下山来。” “但那些失去家人的村民这么可能就那么放他们回来,那里的人把他们扣下了,让人告诉我,让我筹钱去赎他们。我把屋里值钱的老物件卖了,又向邻里亲戚借了些,东拼西凑终于把钱凑齐了。可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村民告诉我,有一群土匪知道我拿着钱来了,就把他们掳了去。我当然不信了,请求那些村民把儿子女婿还给我,可他们把我的钱抢去了。” 槲寄尘气愤道:“他们怎么还这样,这也太没天理了!” “我去报官,可官老爷一听是山上的匪寇把人劫了去,非但不去救人,还把我关了起来。” 槲寄尘气的牙痒痒,“他们还有没有王法了,就这么放任那群土匪作恶!还把您关起来,简直欺人太甚!” 老人家泪眼汪汪道:“等我出来时,土匪头子派人送来我儿子的一个手掌,说让我安分一点,我那女婿却连一块布都没给我。可我不甘心呐,没办法,我已经老了,我那时都六十六了,我走不动,也没人愿意帮我,” 说到伤心处,老人家像是又重温了一遍当时的痛苦,忍不住声泪俱下。 “等我把手掌烧了,带着骨灰到村民家,准备把儿媳、女儿带回家时,村民说因为我没把钱给土匪送去,他们就把儿媳女儿抢上山去了。我连忙上山去要人,却被打断了腿,丢在山下,一个路过的于心不忍,把我送了回来。” 老人抹去眼泪,低声呜咽到:“我本来就准备死在半路上的,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三岁多的孙子,一岁多的外孙女,就把儿子女婿的已经亡命的消息独自掩下,所以等回到家时,我只告诉老太婆是谣言,孩子们都好。可好景不长,就快过年的那几天,每天都有人往家里丢东西,一开始是一些孩子们的衣裳首饰,后面就是头发,手指,孙子受了惊吓,趁老伴儿不注意跑了出去,等我给人家做小工回来时,老伴儿看着那些断指,心里肯定知道了什么,加上孙子不见了,一时没想开,竟喝药去了。” “我祈求村民们帮我找找孙儿,他们找了三天三夜,什么都没找到,我把老伴儿匆匆下葬,怕外孙女也遭遇不测,就去看她,结果亲家母告诉我,外孙女高热不退,惊厥晕了好几回,没救过来,早夭了!我悲痛不已,明明我才回来是就去看了她的,她还不会喊外祖父呢!于是,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失踪的孙子身上了,可我找了好久啊,一直没有他半点消息,他们都告诉我别找了,都一把年纪了,就这样吧。在三年前,我就撑不住了,我把绳子都搭好了,闯进来一个人,他告诉我,我的孙子还或者,让我好好活着等他回来。还带来了我孙子带着的祖传玉佩。于是我又等到现在,结果还是没有他半点消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如今他快十四岁了,可我怕是等不到了。” 听完老爷爷的遭遇,槲寄尘心里五味杂陈,这时候的安慰就像轻飘飘的云一样,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槲寄尘心里同样和他一样难受。世道如此不公,为官者,不为民请命;同为人父母,却和匪寇勾结,害了别人儿女。匪寇无良,绑人子,辱人妇,实在是人人得而诛之。 槲寄尘想等毒解了,就替老人做主,去他说的南坪山上找那群土匪头子算账;可老人又告诉他,都十年过去了,时过境迁,各个山头的土匪也会争斗,找不找得到还是另一回事呢!再说了,老人不希望槲寄尘为了替他打抱不平,把身家性命也搭进去。 槲寄尘表面答应下来,不过内心想的却是,等把毒解了,一定会杀上南坪山上去,找到那个土匪头子,杀了他。 照老人如此说来,这些人着实可恨,实在该杀。槲寄尘气愤不已,问老人,那个报信的就告诉了他孙子还活着的消息,别的没说吗?毕竟连贴身玉佩都有,那应该是很熟悉的人啊。 老人回答道,“说是被一个武功告诉捡去了,等他学会了武功就会把他放回来,那人还告诉我孙儿身上的胎记在哪个位置,是什么形状,我听他说的都对,就相信他了。” 槲寄尘点头,心里一阵唏嘘,如此也算有个盼头。怪不得看见自己老人就不那么排斥了,原来是和他孙子年纪相仿,不过他孙子今年十四岁,应该和原之野差不多大,我都快十七了,足足大了三岁呢!难道是因为我中毒后太瘦了,所以他以为我年纪小? 老人又给他讲了好多关于他孩子的事,把槲寄尘瞌睡都讲来了。 讲完后槲寄尘把老人之前讲的都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他孙子身上像星星的胎记,具体在哪儿也忘了,他外孙女耳朵后则有个花朵的胎记,到底是红的,还是青的,也忘了。 最后,槲寄尘连怎么回房的都是迷迷糊糊的,本来身体就不怎么舒服,还硬撑着听老人讲了那么久得往事,早就困得记不清了。 第7章 单身带俩娃 第二天一早,槲寄尘还在睡梦中就听见叮叮当当的响声,扰得槲寄尘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嘟囔着“好吵啊。” 原之野眯着眼睛开窗往下看,没人在底下干什么呀,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正疑惑着,头顶簌簌地响,正抬头看时,灰尘就落在他脸上。 原之野赶紧躲开,被灰尘呛得直打喷嚏,到楼下去洗了个冷水脸,仰头问:“大爷,你这是在做什么?” 木随舟抖落的灰正正掉在原之野脸上,回头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心理负担道:“补屋顶啊!这不显而易见吗?” 木随舟心说:“我都听你姑父姑母讲过你的英雄事迹了,你应该对补屋顶很熟悉才对啊,你一发病起来,破坏的可不光是屋顶呢!也多亏阿笙无财大气粗,不然就那点家底,还不够你败的。” “哦,”原之野揉揉眼睛,就在院中看他忙碌。 木随舟先是捡碎了的瓦片,再把断了的横木接上,有些被雨淋,虫蚁啃食腐烂的就直接换成新的。 木随舟见他还在院子站着,就喊他去烧热水,让他学着和面,等他忙完刚好就下来包包子吃。 原之野答应得很爽快,经过昨晚木随舟的指点,烧火完全不在话下。 麻利的去井里打水,把锅洗净才倒水,然后把锅盖盖上,免得落了烟尘进去。 做好这些后,看着一袋面粉却犯了难。 这要多少水,要倒多少面啊?还有用热水,还是冷水啊,还要放别的东西吗?一连串的问题把原之野愁得眉头紧锁,站在灶房里看着那袋面粉发愣。 老人家看着灶房里愣着的原之野,有些想笑,肯定是从来没做过饭吧,都愣半天了。 “那你想做什么呢?”老人家问他。 “嗯,爷爷,我想做包子”原之野面色尴尬回答道。 “哦,真是个好孩子,来,我教你。” 老人就在一旁说给他听,原之野就照做,温水和面,正好家里还有块老面,一起放进去揉匀,然后盖上圆板让它发酵。 老人家又耐心地问他想吃什么馅儿,原之野知道这里都没有平常吴府吃到的那些馅儿,就问老人家平常都爱吃些什么馅儿。这倒让老人家心里十分慰贴,这个孩子看着也很孝顺听话呢! 刚开始倒是喜欢冷着脸,不爱说话,倒也是个心地赤诚的孩子,还知道问我这个糟老头子的喜好呢! 老人把村里年轻人爱吃的馅儿告诉他,原之野就在一声声夸奖中,十分卖力得剁起了馅儿,老人家守在灶火旁,不时往里添柴,看着原之野一脸的笑意。 木随舟听见灶房里的菜板子被剁得震天响,赶忙把最后一点活干完,冲进灶房里,“小野,你那菜板子都要剁…碎了。” 进来后,才发现老伯也在这里,木随舟随之收了声,朝老伯问好。 老人家笑意不减,慢慢拄着拐杖走出去了。 木随舟看着原之野和的面团,剁的馅儿还有模有样的,硬是把质问声憋了回去。 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没想到,你弄的还不错。” 原之野又变成了那个冷面少年,“嗯,”然后就不吭声了。 木随舟洗了手,然后就开始揪面团开始擀面皮,擀好后,原之野的馅儿正好把味都调好了,就开始教他包。 没想到,木随舟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做起饭来也是毫不含糊,光是包包子的花样就会好几样呢!这把原之野惊得直呼厉害。 把包子放在蒸笼里,木随舟就让原之野去叫槲寄尘起床,自己守在灶房里。 原之野才出去,老爷子就进来了,木随舟赶紧扶着人坐下,邀请他一会儿一起吃包子,喝点粥。 老爷爷谢过他,就又开始了唠家常。问他:“你成家了吗?” 木随舟:“没成” 老爷子惊讶道:“没成?那俩孩子不是你的?” 木随舟已经被老爷子的问话,震惊得无以复加了。 这都哪跟哪儿啊?这让他怎么说,承认这俩孩子都不是自己的?那还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问这俩孩子是谁的呀?那不就没完没了了吗? 木随舟信口胡诌道:“是我大哥的孩子,但大哥大嫂都离世了没办法,我只能带在身边。” 老爷子问道:“那你一个人带着俩孩子也不轻松啊?” 木随舟点头叹气道:“还好,孩子们倒也听话。” 老爷子也随之叹了一口气,用带着悲悯的语气说道:“我看你那个大一点的孩子,应该是病了吧,看着精神有些不太好,总是病恹恹的样子;小的个连饭都不会做呢,你又没成家,就带着这俩孩子,倒是不好找媳妇。” 木随舟心说,这老爷子尽是说实话,不咋好听呢!下次有人问就说是自己孩子,孩子他娘早死了,这样就好了,省的人一直问问问。 不过槲寄尘和原之野也的确是这样,都是父母早亡,自己这样说也不算辱没人家父母了。 诶,带孩子真难。 槲寄尘起床后,就和原之野把被子放回库房去,把东西都收拾好,带下楼,准备一吃完饭就离开。 正沉默着呢,槲寄尘和原之野进来了,木随舟松了一口气,正好包子蒸好了,小炉里的粥也熬得差不多了,连忙招呼着人吃饭。 许是有人陪他聊天说话,老爷子心情大好,食欲大增,吃了好几个包子呢! 临走前,老爷子还有些依依不舍,嘱咐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又把一些存货拿给他们,让他们带在路上吃,不过三人没要。老爷子岁数都那么大了,自己带东西走了,他又没有儿女赡养,那怎么能拿他东西呢? 木随舟走时悄悄把一点碎银放在灶房的碗橱里,又把柴劈好,水缸挑满水,才带着俩孩子走了。 等人走后,老爷子下午打开碗橱见到那一点碎银时,顿时老泪纵横。这孩子倒是个实诚的,不占人便宜。这又是修补房子,又是劈柴挑水的,就住一晚哪里担得起你干这么多活来抵? 走出村子,走向青萍山的路上,槲寄尘忍不住把老爷子昨晚给他讲得,大致给他们二人还原了一下。 二人听完后都气愤填膺,感叹老爷子苦难深重,也和槲寄尘想的一样,有机会还是要去那南坪山上找一找那些土匪,再不济把人家孩子的尸首带回来,让人魂归故里也行。 不过他那孙子就难找了,既然是被武林高手带走的,又不让人回来,那应该是个邪教吧! 不过又让人告诉老爷子人还活着,也是够稀奇的,难道真的是他孙子骨骼惊奇,那高手舍不得放人回来当个普通人吗?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第8章 另类问话 当太阳就快下山的那一刻,三人总算是来到了青萍山山脚下。 落日送飞鸟归家,余晖将散,映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温暖。 晚风带着一丝丝凉意,夜色降临,山谷里传出来好多动物的叫声,捕猎与逃杀一起展开。 槲寄尘提前把马车换了些银两,又把兽皮什么的换成需要添置的东西。和原之野趁着约摸还能看得见,把帐篷支起,铺好厚毯子,把薄被子也放到里面去。 然后喂马,架火烧水,拿着泥炉焖高粱饭,另一个大些的泥钵还在烧水。 不多时,木随舟带着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回来了。 对于三人来说,食物完全够了,不过是想到赶路时,万一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呢,多的可以烤干了当干粮。 经过一路上的练习,原之野已经是个熟练的掌勺大厨了。剥皮,烫毛,拔羽,基本都会了,不需要木随舟再演示,提醒。不过,对于他没接触过的他就完全不会了,比如之前的和面包包子。 槲寄尘也差不多,他师父老是去云游,所以很多事都是他一个人做饭洗衣,做很多事。现在倒是有了大爷后,就没再操过心,有了原之野后都很少动手去打猎,做饭了;就等着吃完洗碗,收拾东西。 渐渐的,木随舟生出了一种很怪异的想法。 这带槲寄尘就像养了个闺女,省心得很,每天都会把行李物品都收拾好,不让你操心,不愿麻烦你。 而原之野的话,就很好强,你会的,他也要会;要你吩咐他去干什么,他才会干,不然扫把倒了都不会扶一下;不细心,关键时刻勉强靠得住,这完全就是养了一个儿子呀! 木随舟心说,这下好了,自己毕竟也快到不惑之年了,有俩孩子也不错啊! 三人轮流守夜,安然无恙得度过了一个夜晚。 不过第二天早上倒是出了个小插曲,原之野捉了一条毒蛇,把他放在一个小瓦罐里,槲寄尘不知道这事儿,一打开瓦罐,被窜出来的蛇信子吓得一跳,差点把瓦罐都摔了,还好原之野及时接住了。 木随舟看着这一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槲寄尘要是被咬了,那就是中三种毒了,那还得了? 原之野眼疾手快把蛇捉了回去,又把瓦罐封好,看向槲寄尘:“没被咬到吧?” “都没事吧?”木随舟问他二人。 “没事”,二人异口同声道。 木随舟指着瓦罐道:“小野,这个你可得放好了啊,别再让它跑出来了。” “嗯,” 木随舟对二人说道:“都来吃饭吧,我们趁现在还凉快就早些启程。” 槲寄尘心有余悸,点头就去火堆旁忙活起来。 原之野把瓦罐放在包袱里,又把东西收拾好,才去吃饭。 三人牵着马上山,一路缓慢前行。 木清眠几人已经到了鹿冲山山腰处,日头高挂,还好树大遮天,在林子中赶路倒也没有那么晒和热了。 再往前就是一条和七星关差不多的绝壁险路了,一路过去又没什么遮挡,木清眠打算就在此歇息,等下午天不那么热了再过去。 “哎呀,累死了!七哥我不行了,歇会儿吧!”阿星把马绳一撂,背靠一块大石板,冲木清眠喊道。 “我也正有此意,那就歇会儿吧。”木清眠把马拴在阴凉处,坐在地上,喝水啃馒头。把地图拿出来看,心里计算着还要几天路程。 柳辰也凑过来看地图,看了一会儿说道:“最少应该还要二十天,如果我们一直抄近道的话。” “不过,有几处都是山路实在太过凶险,人都能过不去,更别说还要牵着马了。” 木清眠心里清楚,这一路过去,除了要注意匪寇,还要注意前来凑热闹的各路江湖人士,自然,宗主派来的人应该也快追上我们了。 还有,不知吴府的人怎么样了,他们应该快追上槲寄尘了吧?不知道原之野有没有顺利出来,他会对槲寄尘痛下杀手吗?毕竟那东西就是拿来救他的,或者到最后的时刻,才会翻脸抢过来。 木清眠点头,指着图上的几座山说道:“如果我们要想图快,那就只能是从这儿,直接过江到这这座山,然后一路向西去,才会到腹地周围。” “并且到了腹地,迷雾不散,阵法极多;据说还有守寨的神兽在村寨外,防止外人误入;我们不一定能找到进入那个村寨的路,所以,我们要做好只能在外围打转的准备,水和粮食要提前备好,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木清眠看向柳辰,似是询问他的意见。 柳辰仔细琢磨木清眠的话,最终还是点头道:“我没什么意见,这马就在过江之前,找附近的村子把它换成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可以了。” 木清眠见柳辰也同意自己的想法,扭头看向一旁已经轻微打鼾的阿星,毕竟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不知道阿星是什么想法。 柳辰见他盯着睡死的阿星,捡起一块小石子弹在阿星小腿上,阿星被痛醒了过来。 “哎哟!”阿星抱着小腿皱眉怒吼道:“我说柳辰,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每次都是这样,我腿要被你给打折了!” 木清眠笑道,“你看,他现在都对你直呼其名了!” 柳辰道:“有事辰哥,没事柳辰,生气时就是那个谁,或者姓柳的!他之前跟着你一起下山去做任务,也是这样吗?” 木清眠道:“那倒没有” 柳辰冷嗤一声,转头朝阿星问道:“阿星,现在有两条路可走,这第一条,就是你立马收拾包袱,打道回府,滚回宗门去。这第二条嘛…” 阿星出手打断,大声道;“第二条,我选第二条!” “还有事没,没事我再睡会儿,走的时候叫我一声。” 木清眠愣住,直呼学到了,还可以这么问! 柳辰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看向木清眠,得意微笑,啃下一口包子,“好了,我和阿星都同意你的想法,就那么做吧!” 说完转身靠着树,几口把包子咽下,喝水闭眼休息了。 木清眠上树眺望前方的路,再仔细比对了地图后,才安心就在树上闭眼小憩一会儿。 不过眼睛虽然都闭上了,但还是不敢太放松,依然保持着几分警惕,随时注意身边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能立马反应过来。 第9章 打劫 日光偏移,照到阿星脸上,阿星皱眉拿手挡住眼睛,就往旁边挪,结果后脑勺撞在一个凸起的石包上。 “嘶,”阿星捂着头睁开眼,一看柳辰还在树下,转头看了看,没发现木清眠的身影,急得站了起来。就上前去把柳辰摇醒,问他:“我七哥呢?你看没看见?” 柳辰感觉脑子都要被他晃晕了,把他推开回答道:“谁叫你睡得那么死,我也不知道!没看见。” “话说,你怎么又开始叫他七哥了?” 阿星就四处找了起来,又跑回去问柳辰:“他是不是去前面探路去了?叫眠哥不好听,也总不能叫清哥,听着怪怪的。话说你到底看见了没有啊?” “都说了,不知道啊!”柳辰双手交叠,放到脑后,躺在地上道:“或许他就是不想和你一路了呢?” 阿星撇撇嘴,不满道:“要嫌弃也是嫌弃你啊,我跟七哥那可不是一般的交情,不是你所能瞎说的!” “是吗?那他怎么不见了?” “那也肯定是因为你呗!不想带着你,你太烦了。” 木清眠已经被他们二人的对话吵醒了,就那么靠在树上,无语道:“在这儿,别乱猜测了!” 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阿星扬起脖子,疑惑道:“七哥,你又饿了吗?” 木清眠跳下树来,不解道:“怎么这么问?” “你不是饿了,才到树上去吗?” 木清眠想起在七星关他也是这么问自己的,当时他突然爬上树还给自己吓一跳,差点就掉下树了。 现在他还这么问,木清眠想要问清楚,于是又问他:“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你不是上树去掏鸟蛋吗?” “……”木清眠无语凝噎,脸色变幻无穷,堪称一绝。 柳辰在旁边低低地笑了起来。 木清眠认命般回到:“不是,只是看风景。” “诶,你上回在七星关也是那么说的。” 阿星看着木清眠,一脸质疑道:“七哥,这不像你啊,我记得前些年五师姑可是经常和我说,你每次一到后山就会掏鸟蛋呢!” “闭嘴,胡说什么呢?我哪有?”木清眠死不承认,这种糗事,记那么清楚干什么?万一再把我被马蜂蛰的事抖落出来,那我还要不要脸面了?这个阿星,就应该把他毒哑,免得泄露出去了! “咦~你还不承认,那五、”说到五师姑,阿星立马禁声,这木清眠在宗门里很多次受罚都是五师姑出面才没罚那么重的,现在五师姑已经去世了,那在他面前还是不要提了,免得徒添烦恼,让人伤心。 木清眠盯着阿星,脸色黑沉,柳辰应该也知道一些关于五师姑解落珊的事,这时也不发话了,万一哪句话不对,惹到木清眠,他疯起来那可是会咬人的! 柳辰对面前的两人熟视无睹,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阿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转身去把包袱里他藏的兔腿递给木清眠,“七哥,你要不要再吃一点,垫垫肚子?” 木清眠瞪着那个大兔腿,面如菜色,僵硬地摇了摇头,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 阿星见他只是脸色有些不好,不像生气的样子,就着急啃了一口,然后把他包好放回包袱,牵过马来,“那七哥,现在不那么热了,我们赶紧赶路吧!” 柳辰已经走在前头去了,木清眠看着腮帮鼓鼓的阿星,强压下震惊,这时候还吃呢! 艰难地说道:“嗯,走吧!” 三人不多时就走到了绝壁的一大半,上头不停有落石滚下来,崖边也没有什么藤蔓遮挡,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因为之前七星关的时候走过一遭,现在倒是没那么害怕了,不过阿星还是眼不往下看,腿直哆嗦,手扶石壁,慢腾腾地跟在后头。 就在此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拦在前面的路上,冲木清眠三人喝道:“前面的人,站住别动!” 木清眠三人交互眼神,这伙人看着都穿些粗布麻衣,很普通的衣服,但手中的武器必定是出自上好的铸造铺,价值不菲。 看那些人的身形,站位,木清眠敢断定,那一定不是寻常的土匪。 这一看就是很有武功基底的一群人,怎么可能在这人迹罕至的半山腰上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或许也是哪一个帮派派来的,同样是来抢东西的。 柳辰首先出声道:“敢问阁下是哪路英雄,拦在此处,意欲何为啊?” “英雄不敢当,就是想向兄弟讨些彩头,好去打酒喝!”前面一个络腮胡的大汉,高声说道。 柳辰道:“兄弟,有话好说,我这里别的没有,但打酒钱还是有的,就是不知道兄弟怎么个拿法?” 络腮胡大笑道:“哈哈哈!还怎么个拿法?来二弟,大声告诉他们,我们青山帮的规矩!” 一个瘦小的人影蹿出来,把长枪往地上一杵,抬腿踩在石凳子上,叉着腰大声吼道:“对面的几位,你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木清眠挑眉看了一眼柳辰,心说:架势还挺足啊,还有模有样的! 柳辰眨眼:虚张声势! 瘦子咳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木清眠、柳辰:好老套的打劫行话! 阿星:话本子里说的都是真的!果然没有骗我!不像之前那些人一样,就只说了一句“站住!打劫!”然后我们就开打了。那些人连刚才那句土匪行话都没说,肯定不正宗! 木清眠撇嘴低声道:“那你搞定他们。” 柳辰捂嘴:“舍我其谁?” “那敢问兄弟,我这该留下多少钱财才能够买我们三人的命啊?”柳辰问道。 络腮胡道:“那自然是有多少拿多少了!” 柳辰道:“兄弟,你这就过分了,好歹给我们留顿饭钱吧?” 瘦子道:“嘿!我大哥能留你们一命,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还敢蹬鼻子上脸,和我们讨价还价?仔细你的脑袋!” 络腮胡附和道:“就是,识相的,赶紧把钱袋子拿过来,不然,休想从这过去!” 柳辰在包袱里摸了摸,拿出一个布袋子,边走边说道:“兄弟,那你可的信守承诺啊,我交了钱,可别伤害我们!” 瘦子道:“那你放心,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讲诚信了!” 阿星凑近木清眠,戳戳他的背,小声问道:“七哥,我们真的要那么怂吗?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 木清眠:“他们人多,胜算不大,” 顿了顿,又说:“不过,要是你武功了得的话,可以冒险一试。” 阿星道:“那辰哥不会有危险吧?” “应该不会,他武功比我高,” “那万一有什么意外呢?” 木清眠严肃道:“那可就危险了,那袋子里装的可是我们的全部身家了,保不齐我们连饭都吃不起,只能一路乞讨着去找槲寄尘了!” “你把钱全交给他了?”阿星震惊道:“万一他不能擒贼先擒王呢?” 木清眠淡定道:“信任!” 阿星不淡定了:“七哥,连饭都吃不饱的事儿我信任不了!” 说完拿起剑就冲了过去:“狗贼,把钱给我放下!” 木清眠心说:我这胃不好的人都没说什么呢! 柳辰已经到了络腮胡跟前了,听见阿星的大喊,连忙夺过络腮胡的大刀,准备挟持他。 瘦子反应过来,拿起长枪一挑,于是二人就打了起来。 阿星冲进去,一阵乱砍乱杀,凶猛如虎,结果土匪们只受了些无关大雅的皮外伤。 木清眠牵着马,看到单挑的柳辰,混战的阿星,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无奈之下也提剑追上去。 第10章 舍我其谁 “兄弟们,咱们人多,一起上,把他们拿下!”络腮胡大声道。 其余人也附和道:“对啊,咱们一起上!” “我们人那么多,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阿星愈战愈勇,虽没制服得了几个人,但好在胜在狂妄:“要打就打啊,还废什么话!” 柳辰还在和瘦子打,短刀对长枪,的确不占什么优势,加上瘦子身体灵活,长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战况有些焦灼,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分不清胜负。 木清眠直奔络腮胡,却一直被那些小弟包围阻挡,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一波又一波,木清眠都杀得疲乏了,这些人武功不怎么地,但胜在人多啊,打起来没完没了的,还搞偷袭,一不注意就会腹背受敌。 木清眠有些头疼,这个阿星,太冲动了! 木清眠趁间隙观察了一下,可能这里武功最高的,就是和柳辰打的那个瘦子,还有紧追阿星不放的那个大高个了。 这个络腮胡倒是一直躲着,不知道是真的武功不济,还是故意藏拙,扮猪吃老虎,好让人放松警惕。 最终还是柳辰险胜一筹,把瘦子砍伤了,然后就去帮着阿星打大高个。 木清眠还在孤军奋战,这时一直在观战的络腮胡却抢过旁人的铁刀,直奔木清眠而来。 这大铁刀果然力量重,络腮胡蓄力砍下来,木清眠的剑隐约有些支撑不住。 刀剑相交,迎来送往,木清眠不止要对付络腮胡,还要防着其他人偷袭,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这络腮胡竟然真的是在隐藏实力,那怎么只打我,这打架还挑人呢? 木清眠用力把铁刀拨开,趁势握拳用一个挑灯看剑的肘击,把距离拉开一点,然后一个侧边踢腿,把络腮胡踢得后退几步。 可络腮胡长得五大三粗,壮实得很,木清眠这点力气,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人家拍拍衣服上的灰脚印,朝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握紧铁刀,又冲着木清眠来了。 木清眠心里忙不迭叫苦:“这柳辰和阿星两个人打一个,怎么还没好?都不兴来支援我一下,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苦苦支撑!太不仗义了!” 木清眠逐渐吃力起来,这些人怎么专门针对自己砍?正和络腮胡打得不可开交时,突然听见一声“快闪开!”。 木清眠回头见一阵烟雾就这么扑面而来,连忙捂住口鼻,施展轻功离开土匪群。 烟雾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花香,甜而不腻,清香扑鼻。 等土匪们反应过来时,木清眠已经和柳辰他们站在一起了,自此,两帮人中间像隔了楚河汉界一样,界限分明,双方都严阵以待,看谁先出手。 络腮胡骂道:“卑鄙小人,你耍什么阴招?” 阿星不甘示弱:“无耻之徒,你们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好汉?!” 瘦子捂着胸口的伤,质问柳辰道:“你刚才放的的烟雾到底是什么?” 柳辰一脸坏笑道:“当然是好东西了,你们在路上给我们送礼我自然是要还你们人情的。不用客气,慢慢享用,我相信你们会对这段经历终生难忘!” 土匪们面面相觑,有的已经开始恐慌了,猜测是不是什么毒药,或者是会让人迷失心智的幻药。 络腮胡脸色铁青,还在大言不惭:“你们不讲江湖道义!如此,我便要替天行道,清扫你们这些祸害!” “兄弟们,不要放过他们,大家一起上!” 柳辰让他们二人都后退,自己一人当前,伸出三个手指,表情冰冷,嘴里推出几个数字:“三,” 这把阿星和木清眠看得一头雾水。 土匪们不明所以,还在朝他们追来,面色开始泛红。 “二,”柳辰放下一根无名指。 土匪们举起武器,奔跑着冲来,面色已经很红润了,喘息声很大。 “一,”柳辰放下食指。 土匪们应声互相觉得对方眉目清秀,很有吸引力,隐约有不堪入耳的声音传来。 木清眠和阿星隐约感觉事情不太对劲,看着柳辰竖起的那根中指,两人只觉得“不愧是媚峰传人,果然不同凡响。” 不过也是不约而同得埋怨道:“刚才怎么不早点使出这一招来,害得自己打得好辛苦!居然还藏有后手,太不实诚了!” 有些已经开始冒汗,互相依偎着亲昵的靠近,举止开始亲密起来。 更有甚者,已经三三两两相约着,抱作一团,脚步虚浮地倒在地上,有些忍耐力很好的,则拖着人到了草丛里。连那个受伤的瘦子也没被放过,不知被拖到哪个小树林去了。 络腮胡气愤填膺,一双眼睛已经充血,恶狠狠地盯着柳辰。最终忍受不住,自己掏出一粒药丸吃了,晕了过去。 柳辰抢先牵马过去,木清眠和阿星紧随其后。 这里已经是绝壁险路的尽头了,很是宽敞,不用担心会滚下山崖去。 但是这此起彼伏的声音,也太刺耳了些,衣裳凌乱地散落一地。有的呻吟声一声比一声大,草丛里还冒出不少腿,随着山风起伏摇摆。 木清眠捂住阿星的耳朵:“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阿星自己闭紧眼睛,但还是开口道:“七哥,你这样我看不见路,” ““那你自己捂着,我拉着你走。”阿星照做。 柳辰一脸坦然,边走还边啧啧啧赞叹:“果然,舍我其谁啊!” 三人快速走过,到了此处就可以骑马而行了,柳辰却转身去扒开一个人的衣服,翻找着什么,木清眠不明所以,问他:“你找什么呢?” 柳辰头也不抬:“证据!” 木清眠也来一起找,不过木清眠是拿剑去翻,柳辰是拿手去搜,而阿星已经被这等大场面惊得面红耳赤,压根不敢睁眼,只听到声音,就在原地等着。 不多时,木清眠找到了令牌,不过却不是这群土匪所说的“青山帮”,只是一个花纹和一个令子,此外,还找到了一个枪法。 柳辰则拿了好几个钱袋,找到了一幅地图,还有几封信。 事毕,三人策马奔腾,往下一座山去。 见阿星的脸还是很红,柳辰问:“怎么,你站那么远还能被影响到?” 阿星愤恨道:“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阿星不理他,扬鞭骑到他前头去。 柳辰在他身后吼道:“如果有需要,我很乐意效劳,不收你钱,包你满意!” 阿星唾骂道:“登徒浪子!” 木清眠不悦道:“人家还是个孩子呢!你好歹收敛一点。” “我就开个玩笑,逗逗他,我可是对槲寄尘忠贞不二的呢!” 木清眠很不幸也吸入了一点那迷雾,现在随着马一颠一颠的起伏着,也开始冒汗了,脸红得像发起了高热,加上太阳一晒,独生出些旖旎的心思来。 “淫贼!”木清眠骂了一声后,就越走越不对劲了,感觉眼前开始发黑,脑中不停闪烁着槲寄尘的脸。 柳辰还准备反驳他几句呢,见他头一点一点的,就快摔下马去,连忙叫他,“喂,你干嘛呢?你不会是也中招了吧?” 话声刚落,木清眠就噗通一声,栽倒在马背上,叫都叫不醒。 第11章 靠自己 柳辰连忙附身牵过木清眠手中的缰绳,然后叫住前面的阿星。 柳辰下马,抬起木清眠的脸,一看这副样子就了然于心了,还真中招了!可这种轻微的媚毒自己没带解药阿啊,就是来的猛去得快,只要忍忍就行。 不过这荒郊野岭的,到哪儿去忍啊?柳辰开始犯起了难,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吃什么,睡哪里,还都不知道呢! 阿星调转马头,下马问他:“七哥这是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柳辰十分悲痛,满脸惋惜道:“诶!这让我怎么说啊?” 阿星连忙查看,也没见木清眠受什么重伤啊,难道是内伤? 立马着急道:“怎么说?当然是实话实说呗!还能怎么说?” “他也中了媚毒,”柳辰故意夸张道:“要是不像刚才那些人那样,他今晚必死无疑。” 阿星不信,自己去探脉,果然是中了毒。 “那怎么办?你解药呢?” 柳辰面带苦涩:“这种媚毒的解药刚好没带。” 立马又转变了脸色,一把搭上阿星的肩,对他郑重道:“不过,若是你愿意牺牲一下,那他就还有得救!” 阿星面露难色:“这,这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柳辰煞有介事点点头,说:“一剑给他了解了,免得他白白忍受痛苦。” 阿星亮了一瞬的眼睛转瞬就黯淡了下来,沉默不语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说:“那你来杀吧,我下不去手!” 柳辰惊疑道:“啊?” “你下的毒,你又救不了他,那就你来杀,”阿星把剑递到他手里,又坚定道:“我想七哥一定不会怪你的,但我一定会替他报仇的,你杀了他,我立马就杀了你。反正你俩都死了,这槲寄尘救与不救,也不重要了,我又不喜欢他,又不是我要非他不可。” 握紧柳辰的手,让他把剑拿稳,阿星把木清眠的剑拔出,一脸决然道:“来吧,这里风景不错,你赶紧杀,七哥就埋在这里了。” 这年头还有递剑杀人的?柳辰纳闷道,开玩笑开大了,这自己是杀还是不杀呢? 按理说,木清眠是自己情敌,杀了他就少了竞争对手,是该杀。况且,他那么痛苦,我帮他早日结束,也算是帮了他,是该杀。 可,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就是一个冰冷的同门师兄弟关系,好歹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同门之谊,犯不着就那么杀了他。 再说了,杀了他,还得附送一个阿星,回宗门不好交待啊,两个人都死了,就我活着,那多有嫌疑啊! 最重要的是万一槲寄尘知道了,死活不愿意和我结成侠侣,那就得不偿失了。 算了,暂时先救他一命吧,到时候挟恩图报,让他不要跟我争槲寄尘。 见柳辰愣着,半天不说话也没动作,阿星催促道:“动手啊!” 柳辰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把剑放回去,“我想起来了,还有一种办法。” “什么?” 柳辰故意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你不肯救,那就我亲自救呗,不过到时候要是他拿剑来砍我,你可得替我说话,帮我拦着他啊!” 阿星犹豫了,不过还是毅然决然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觉得要不你还是直接一剑了结了他比较好,我怕七哥做鬼都不放过你!” “切!” “我说你们两个真的够了,老子都要死了,还在这里叨叨个没完!”木清眠声音不大,倒是让二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阿星忙把人扶起,惊喜道:“七哥,你醒了!” “嗯,”木清眠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继续走吧,在天黑之前一定要找好歇息处。” 柳辰递来一个药丸,“这个只能暂时压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要疏解,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行。”说完还略显尴尬地干咳了几声。 “和槲寄尘的一样吗?” 柳辰不耐烦道:“你当这媚毒还有什么夫妻同款呢?当然不是了,他身上那种是云清衣在宗主那里拿来的,我也不知道。” “哦,”木清眠吞下药丸,“多谢”。 扬起马鞭,奔驰而去。 连柳辰那句“不用客气,把槲寄尘让给我就行”也没听到。 晚风温柔,像爱人的手,轻轻抚摸描绘情郎的眉眼。 日落西沉,陌上少年翩翩衣袂,发丝凌乱飘飞。马蹄声起,马蹄声落,早已不是草长莺飞的二月天了。 在夕阳的礼送下,在哒哒马蹄声中,在一路的花草林木里;都路过了一个痴情少年郎的身影,风会告诉这错落群山,他来了。 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山洞前停了下来,木清眠已经筋疲力竭,支撑不住了,看着摇摇欲坠的。 阿星下马把人扶下来,柳辰拿剑砍了衣服做了火把,然后进洞去探查,看有没有野兽,合适留宿吗。 里头空间很大,有石床,还有一些燃过的柴火堆,看来是有人在这里居住过。 柳辰让人进来,然后去找柴火。阿星忙把石床收拾好,铺上了好几层毯子,扶着木清眠躺下。 木清眠不住地在冒汗,面色潮红,已经忍到极点了,根本不敢开口,怕自己呻吟出声,这和大庭广众之下被扒光裤子有什么区别。 木清眠心里暗自咒骂道:“这个柳辰,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妈的,迟早有一天栽在我手里,我也给他下一个媚毒,最难解的那种!” 阿星见木清眠又是冒汗,又是打着哆嗦的,连忙去拿水,结果没水了。这柳辰还没回来,自己又不能出去,把木清眠丢在这里不管,万一有狼来了呢! 等了半天,柳辰终于抱着干柴回来了,阿星窜了出去,说去找水。 柳辰赶忙把人叫住,说是旁边有溶洞,可能这山洞里就有暗河流过,不用出去,可以再往里找找。 “喂,还能忍吗?我估摸着一个时辰已经快到了,感觉如何啊?”柳辰看向床上的木清眠,问道。 “死不了。” 阿星七拐八拐的,还真的找到了水,没想到这地下暗河流经山洞,还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潭,水质干净,看着清凉透底,这样一来有什么危险的就能看见了。 阿星打了水,顺着来时的路回去,还好来的时候做好了记号,倒是不担心会迷路了。 “辰哥,还真的有水!”阿星跑着出来,把水倒在泥炉里煮开,然后又把看见的告诉给二人。 柳辰本来没什么心思的,听见干净的小水潭,顿时想到了一个办法,让木清眠去水潭边泡冷水,应该能解媚毒了。 地下暗河的水肯定冰凉无比,那褪高热效果来得快极了。 于是就那么干了,正好这山洞中还有个大木盆,应该够用了。 让阿星端着盆儿,自己把木清眠从床上捞起,扛着就往阿星发现的小水潭走。 木清眠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晕乎乎的,自然反抗不过,等被一把撂在冰凉的水中才冻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也太冰了吧,”木清眠打着哆嗦说道。 柳辰道:“那,要不我给你解?” “滚!”木清眠干脆道。 “你放心,我一出手,保证药到病除!”柳辰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我告诉你啊,想当年…” 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星拽走了,“你别再打扰他了,赶紧做饭去!” “我什么时候成了伙夫了,怎么天天都是我做?” 阿星敷衍道:“那我做!” “算了,我怕被毒死!” “……” 人走后,木清眠顿时放松下来,这冰水泡多了伤身体,泡少了解不了毒,真难办啊! 木清眠想起槲寄尘,不知道他的媚毒是怎么压制的,一个人还好吗?已经走到哪里来了呢?还记得我吗? 坐了一会儿,木清眠冷得直打喷嚏,就站了起来,可刚站起来把衣服的水拧干,又开始燥热不已。 木清眠干脆脱了衣服直接泡进去,结果冷得手臂上直接起鸡皮疙瘩,实在是受不了,又从盆里出来。 反复了几次,反倒越来越热,心里烦躁不安得很,这可怎么办,难道只有那样了吗? 木清眠靠着墙壁,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发现只有水流的声响,应该是隔了好几个弯,声音传不了那么远。 没办法,走投无路的木清眠再一次选择自己动手,解决问题了。 第12章 三人行,必有多余 见木清眠出来,阿星忙上前接过湿衣服,探脉问道:“七哥,感觉如何?” 木清眠摇头,苍白着一张脸,脚步虚浮地坐到石床上。 阿星赶紧把衣服给他晾在火堆旁的杆子上,又把温好的热水倒给他,“先喝一点热水吧,饭已经弄好了。” 木清眠喝了一碗热水后,点头道:“嗯,”然后起身慢慢穿衣服。 看见木清眠这副样子,柳辰故意笑问道:“都说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你这又是何苦呢?何必这么要遭这些罪呢?” 阿星不满地瞪了柳辰一眼,冷哼一声:“还不是都怪你,敌我不分,不然我七哥哪能这么狼狈,落得这副模样?” “你闭嘴!再那么狂,小心我也给你下一个!” 阿星顿时噤声了,这柳辰还真干得出来! 木清眠没好气道:“行了,你别一天到晚都在吓唬他,都是二十几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稳重一点?” 柳辰干脆道:“不能。” “当我没说,阿星,吃饭!” 阿星把焖好的野菜饭给二人盛好,然后把炖煮的肉汤端来摆在中间,“快吃吧,这里看上去很安全,好歹能睡个安稳觉了。” “嗯,”木清眠答应一声,往他碗里添了一大块骨头,“多吃点。” 阿星礼尚往来,也给木清眠夹了好些软烂好啃的骨头,“七哥,这野猪排骨,最香了,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看着他们俩这副兄友弟恭,相亲相爱和谐的一幕,一旁的柳辰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你们是都没长手吗?要不我来喂你们吃?吃个饭还你添我夹的,当我不存在啊?” 阿星眼疾手快,也夹了一块骨头,丢在柳辰碗里:“好了,别瞎叫唤了,赶紧吃!” 木清眠吐出骨头,一脸幽怨问道:“连这么一点宗门师兄弟情谊都不能表露出来吗?你也太敏感了吧?” 阿星皱眉看了柳辰一眼,给木清眠盛满汤,递到他面前放着,叮嘱道:“七哥,汤,等它放凉一会儿再喝。” “嗯,还是我们阿星懂得心疼人啊,不枉在宗门时为教你写字我费的那一番功夫了。”木清眠笑着把汤往自己边上挪了挪,故意感叹道。 柳辰不悦道:“嘿!你们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一说你们,还更来劲儿了?” 把碗也递给阿星,“我不管,也得给我盛一碗,不然你们都别想吃了,我把这锅掀了!” “我不干,怎么,你也没长手?”阿星故意揶揄道。 柳辰气得把碗 摔在石桌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好在碗还没碎。 “你既然非要如此的话,那让我来给你盛吧!”木清眠捡起柳辰的碗,给他添了一碗汤,还舀了好些肉给他,“赶紧吃吧!” 柳辰接过来正准备说些什么,阿星突然飙出一句:“食不言。”然后就低头吹汤,不再说话了。 木清眠已经把汤喝完了,见吃的差不多了,就到洞外去查看地形了。 阿星见木清眠走了,把饭碗一撩,嘴里还包着饭,就要追出去,被柳辰拦住,“你出去干嘛?你走了,谁洗锅刷碗?” 阿星把饭咽下,挥开柳辰欲拉他胳膊的手:“七哥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我得去看着他一点,放开,你别拉我!” 柳辰脑子一抽脱口而出来了一句:“那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安全呐!不行,你得留下来!” “不行,我跟你单独待在一起,我担忧我不安全!”阿星挣脱束缚,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柳辰看着空荡荡的手,愣在原地,转而怒目瞪着洞口,面色难看忍不住怀疑自己:“我有那么可怕吗?又不是什么牛鬼神蛇!还敢说不安全,我还怕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于是,柳辰认命地留在洞内收拾残局,把木清眠的衣服翻了面烤,又到洞外去照看了三匹马,才回来把毛毯什么的都准备好,热水放凉了灌在水壶里装好,还用竹筒装了些。 仔细查看了剩下的干粮和银两,计划着剩下的路上,够不够用。 “诶,想我年纪轻轻,风华正茂,怎么和管家婆一样,不是做饭洗碗,就是管账收拾东西,一点也没有英雄气概!”柳辰忍不住吐槽道。 正郁闷着,木清眠和阿星两人有说有笑的回来了,见到柳辰的黑脸,阿星立马把笑容收回去了。 木清眠保持微笑,笑着开口道:“辛苦了啊,居然把这些都收拾好了,我还说等巡视回来我来做这些呢。” 柳辰鄙夷不屑道:“行了行了,别尽挑那些好听的来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何必搞这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做给谁看呐!” 木清眠无奈笑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多疑,行不行?” 阿星一脸郑重道:“真的,七哥在路上还和我说了怎么分配这些杂活的事情,你是不是想多了?” 柳辰无语凝噎,怎么在宗门的时候没见你们这么好,现在在我面前就是一副哥俩好的样。 哼!谁还没有个好师兄弟了,等我岑亥兄弟来了,也给你们展示展示什么叫兄弟情深! 柳辰站起来,不准备和他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选择结束的他,让二人赶紧商量这石床怎么个睡法。 “我都可以”,木清眠率先表态。 阿星既不想挨着柳辰睡,也怕他对木清眠不轨,纠结了好半天没开口。 柳辰倒是想睡中间。贴着墙,他睡不着,总感觉被束缚了;睡床边又感觉不安全,好像翻个身一不注意就会滚下去。 但是照他们二人这么防备我的架势,就算说出来了也不会答应的,就也沉默着没主动开口。 木清眠看了一眼眉头都快皱在一起的阿星,抢先说了句“那我睡之间吧,正好有些怕冷,剩下的你们自己选。”说完就脱鞋上床,躺在正中间,两眼一闭,不再管二人。 阿星微微松了口气,选择睡里面,理由是睡里面很有安全感,其实是怕柳辰有什么动作,可以一脚把他踹下床,若是柳辰睡里面的话,他不好踹。 于是,赶路这么多天以来,三人难得的能同时一起睡觉,还是在一张床上,简直匪夷所思。 “七哥,你冷吗?”阿星低声问。 木清眠睁眼,把被子往阿星身上压严实,“不冷,也不热,刚好。你呢?” “我也刚好。” “嗯,快睡吧!”之前消耗了体力,木清眠困意来袭,没多久就睡着了。 柳辰听着二人嘀嘀咕咕的,又在上演什么宗门师兄弟情谊的戏码,十分不屑得翻身过去,背对着二人睡。 心里暗骂道:真是的,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还拿我当外人,两个都是没良心的!都没人问我一句冷不冷,热不热的。 得之不易的暖床,三人难得的都多睡了一会儿。 卯时已过,天光已大亮,木清眠率先醒来。蹑手蹑脚的从被窝里爬出,把衣服收好,慢慢的烧水弄饭。 听见声响,柳辰叹了口气,也挣扎着起来帮忙一起弄。 阿星嘟囔着把毯子蒙着头,继续睡。 等尝到木清眠做的饭后,柳辰终于明白为什么阿星会主动做饭了,这已经不能说是不好吃了,就是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那种,毫无味道可言,连柳辰都拯救不回来。 饭后,三人继续上路,策马而去。 第13章 五毒蛊 槲寄尘三人有惊无险的用了大半天时间走了青萍山的大半路程,剩下的一段路,倒是勉强可以骑马而行了。 一路上,原之野已经捉了好几条蜈蚣和蝎子,壁虎,说是要弄个基本的五毒蛊,现下就剩下蛤蟆没抓到了,一路都在瞪大了眼睛找。 槲寄尘也伸长了脖子找,木随舟嘴上说着快赶路,别整那些没用的,眼睛却没办法的不盯着一些潮湿的坑洞,水洼看。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路上还是多亏了有原之野在,遇见那些小喽啰,木随舟自然能三两下就解决了。但是遇到人多围攻的时候,难免会有疏忽遗漏。 而槲寄尘一用武功时间长了蛊毒反应就会加深,即使已经没有阿星的笛子来引导,也会头疼欲裂,几次不可避免地与其他江湖人士起了冲突后,已经扩散到心脉了。 之前那种微微的心口疼,还可以忍忍就过去了,加上一路有原之野的调理,木随舟面面俱到的照顾,槲寄尘已经很小心的尽量只用自己身体的力量,不用内力了。 但意外总是会打破一些平衡,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人特意丢下一块大石头,不仅激起不小的水花,还会沉入湖底,让你顾及水深捞不上来。 走到一处小溪,正要过沟时,槲寄尘眼尖地看见了一只蛤蟆,连忙激动的喊原之野:“小野,你快看!就在那儿有一只蛤蟆,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木随舟也伸长脖子去看槲寄尘指的地方,果然看见一只蛤蟆就趴在那沟边的草丛中,也喊他:“快来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癞疙宝?” 听见槲寄尘叫他,原之野勒紧马绳,下马走到他身边,“哪儿?我看看。” “那儿,就在草丛后面!”木随舟抢先出声道。 原之野绕过去,提着蛤蟆后脚就跨步上来,让槲寄尘把瓦罐给他打开。 经过几次抓蜈蚣和蝎子,有几次都是槲寄尘给打开瓦罐的,现在的槲寄尘已经不会害怕得手抖了,反而和原之野配合默契。 倒是木随舟每次看着都心惊肉跳的,深怕他们一不小心就把那些毒物放出来,咬到他们自己。 每次木随舟说他来打开时,原之野嫌他年纪大,反应慢,非不干,把木随舟气得不轻。 好在,两人配合了那么多次,都相安无事,不然木随舟就要泪洒当场了。 蛤蟆已经放好,二人都上马了,原之野突然回头朝木随舟喊道:“大爷,那叫蟾蜍!” “不是蛤蟆吗?”槲寄尘问他。 木随舟一脸正经:“那是癞疙宝!” 原之野不理人了,轻拉缰绳,往前去了。 槲寄尘和木随舟面面相觑,木随舟说:“这玩意儿长那么丑,叫什么都一样!你说是吧?” “嗯”,槲寄尘点头道,“不过还是叫蟾蜍吧,听着就是有毒的样子。”说完也扬鞭追原之野去了。 木随舟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由得想,癞疙宝听起来就显得蛙如其名啊,多形象啊!算了,不管了,只要有用就行。 原之野就是用下毒吓退了好些人,使得他们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费吹灰之力就顺利走到这儿来,不然可要多费一些时日和他们周旋,打斗。 木随舟想着,自己既然接受原之野一路同行,那就不管他给别人下蛊毒的事了,只要他不伤及无辜,那就不管。 毕竟,对于一些武功平平的流寇,都不用原之野出手,就槲寄尘状态稳定的时候都能拿下,实在不行才拿出来吓唬人用。 又行了大半日,终于走完青萍山,到了一处地势相对较缓的丘陵地带。 三人选了一个背风的山坡上,靠着一棵大树支帐篷,打算就在此休息了。 原之野还是老样子,帐篷支好后,就找柴火回来,然后出去找水。 槲寄尘一如既往铺好被子毯子,生好火,在帐篷周围洒上驱蛇虫的药粉。 木随舟则对着地图查看地形,然后看能不能打到猎。 尽管他们食物还多,但万一很轻松就能抓到的话,那还是不会放过的。 原之野回来后,就专心捣鼓他的瓦罐去了。 槲寄尘把杂粮饭焖好,才洗野菜,拿短刀切之前打到的野鸡肉,用来扽汤。 木随舟巡视一番回来,就见槲寄尘忙忙碌碌,原之野抱着瓦罐在一边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看着就气! 这原之野果然越看越气人,就知道吃,要么就是满山抓那些乱七八糟的蛇虫鼠蚁,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这槲寄尘又太听话了,身体不行还忙这忙那的。 诶!这俩孩子怎么是两个极端呐,一点也不好带,我这大爷一点也不好当! “大爷,你回来啦,竹筒里有烧好的热水,你先喝点,饭一会儿就好。”槲寄尘见木随舟回来了,对他说道。 木随舟心里十分慰藉,满脸笑意道:“嗯,还要做什么,我来弄吧?” 因为这次空手而归,没耽误多久,所以木随舟不多时就回来了。 “没什么了,就等菜好就行。”槲寄尘回答道。 原之野快速地瞄了一眼,见木随舟两手空空,又立马把头转回去,专心弄他的五毒蛊来。 木随舟看着原之野的背影,想着下次让他去打猎,找食物,一见我空手回来就那个不屑的样子,太气人了! 下次原之野要是找不到食物,那就不用他回来了,真是的,还敢鄙视我?! 原之野回头,见木随舟还在盯着他,疑惑道:“大爷,你看什么,你也想练蛊毒吗?” 木随舟赶紧摇头,摆手道:“不不不!不用,我就看看,比较好奇而已。” “哦,” “吃饭了!”槲寄尘把饭都盛好后,就叫他们。 两人应了一声就去用饭了。 饭后原之野主动去刷锅洗碗,槲寄尘在一旁站着干瞪眼,这些活他干了,那我干什么呀? 木随舟去拿着原之野的瓦罐看,还边问原之野刚才念叨些什么,被原之野一句祖传的要保密为由打发了。 槲寄尘又问:“要喂点东西给它们吗?” 原之野把碗放好,甩干手上的水,回答道:“要喂,不过不是一般的东西,而是喂我的血。” “你要学吗?我可以教你的。”原之野盯着槲寄尘认真道。 槲寄尘道倒是没有立马拒绝,万一以后自己又忍不住要看呢,那不就心口不一了吗? 试探着对原之野说道:“学倒是暂时不用,不过要是给我当成启蒙一样给我讲讲就可以了,我只是想先了解一下。” 原之野添柴烧好水后,才坐下,望着天空道:“可以,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木随舟不乐意了,喊他:“怎么我一问就是“祖传要保密”,他一问你就是“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你怎么还能偏心成这样呢你?” 槲寄尘挨着原之野坐下,同样有些疑惑,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 原之野坦然道:“他没要我教他啊,不过是了解而已,不算泄露祖传技艺。” 木随舟不满道:“那我问你刚才念叨的是什么,你也没解释解释啊?” 原之野叹气,无奈道:“是独家炼蛊咒语,说了你也不懂,念给你听你也记不住,那么长一串,我这不是怕浪费口舌嘛!” 木随舟不信,说什么祖传嘛?你姑姑原时虽然也会练蛊,但明显技高一筹的是你姑父阿笙无啊,你要是继承阿笙无的技法的话,也不能叫祖传吧? 分明就是不想告诉我,怕我资质聪颖学了去,然后打败你! 真是小气,等我到了苗疆,我自个儿拜师去学,到时候就可以和你斗蛊,一较高下! 第14章 梦魇 “呵!”木随舟冷哼一声,跳上树去了。 原之野慢慢讲起了蛊毒的起源,分类,槲寄尘听得十分认真。 突然木随舟又跳下树来,打断了原之野的思绪,原之野顿时脸色不虞起来。 木随舟无视他俩,钻进帐篷睡觉去了。 槲寄尘望着这一幕,也不明所以。 原之野突然对他说道:“还好你不是他亲侄儿,” 槲寄尘问道:“怎么这么说?” “太幼稚了,一天上蹿下跳、咋咋呼呼的,不稳重。”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那张严肃正经的脸,十分震惊,又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嫌弃一个快到四十岁的中年人幼稚不稳重,槲寄尘觉得自己的信念有些崩塌,久久缓不过神来。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神色复杂,斟酌着语言道:“大爷只是随性洒脱了些,所以才不像其他长辈那样,那么内敛含蓄。” 原之野顿住,就那么看着槲寄尘,半响吐出一句:“你昧着良心说话,不怕被雷劈吗?” 听见这话,槲寄尘感觉已经被雷劈了,而且还被劈得体无完肤,焦黑一片。 心说:“这原之野嘴毒的品级和之前的木清眠有得一拼!” 槲寄尘打着马虎眼:“那什么,天色不早了,早些睡吧,明天有空你在给我讲讲,好吗?” 不等人回答,槲寄尘已经拍拍屁股起身,钻进帐篷睡觉了。 槲寄尘:要是走晚一步,不知道还要说出什么话了,我受不住啊! 原之野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为什么跑这么快,转头就自己望着星星神游天外。 “你不继续听了?”木随舟问进来的槲寄尘。 “困了,还是早些睡吧。”槲寄尘躺下,便直接闭上眼睛,不给木随舟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木随舟纳闷,这俩人不是就爱一起嘀嘀咕咕说些悄悄话吗?如今有大好的机会,怎么不趁此多说一点。 难道这槲寄尘也被他嫌弃了,小野讲的他听不懂,所以被赶回来了? 诶,早知道我也听听了,好歹是上了岁数的人,要是给我讲,我肯定能明白。 不过木随舟见槲寄尘已经睡下了,就没继续问了,等明天要悄摸要下原之野,就知道情况了。 星光闪烁,平缓的丘陵上,视野开阔,能把夜空下的一草一木都看得真切。 虽是快到端午了,但这里的气候却不像其他地方,闷热潮湿,夜间反而是不冷不热,最为舒适。 不过,临近五毒月,原之野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 蜥蜴,蟾蜍,毒蛇等毒物都会大批出现,肆虐横行,更别说这山中瘴气流行了。 往年有些地方还会瘟疫爆发,大部分人都被邪气伤身,精神烦躁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被虫咬那已经算微小的伤了。 原之野把瓦罐检查好了,才放心去睡下,不过内心却在回想在吴府看到的练蛊秘籍。 那是阿笙无特意放好不让人碰的,可偏偏原之野看上的,就只有那本,别的都不碰。如此,自然有些基本的蛊毒,原之野却不会。 原之野想起自己在吴府时,阿笙无和原时压根不让他学练蛊的,就说蛊也是毒,蛊毒更是凶险,一不留神就会害人害己,后悔终生。 原之野都是偷摸学的,不过后来应该也是被阿笙无发现了的,但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了,所以后来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不知道。 槲寄尘之所以想了解蛊毒,其实是因为自己中了蛊毒,想要弄清楚是什么时候,用的什么方法,又是因为什么契机,才会导致中蛊,然后身体会有反应的。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想知道连这个亲自下蛊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那这蛊毒从哪里来?如果是白云宗的人给的话,那他究竟是什么用意呢?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还是想我会上门求他呢?他图谋什么呢? 槲寄尘百思不得其解,经过十多天的赶路,有时有些事情慢慢得捋,就发现了一些别的不合乎常理之处。 现在四面八方闻风而来的各路人马,数不胜数都在赶来西南。求财、求长生、还有求武功绝学的,都把这群山环绕的苗疆当做一个香饽饽,还没得到呢,便已经在半道上互相厮杀起来,越往后走,高手越多,也越要小心谨慎。 自己离开吴府寻医的事情,只有吴堡主知道;那么这些人,一定是得到了吴府放出的假消息才往这里来的;吴府弄了一个障眼法,然后再派人在终点守着,最终渔翁得利。 不过,光是一个吴府,应该还成不了这么大的气候。或许他已经告诉了云清衣和木清眠自己离开的消息,但是原之野已经和木清眠说过要出府来找我,应该说过大致方向。 如此,木清眠知道我的踪迹,那么云清衣也会知道,继而白云宗也会知道的。 所以,西南腹地白云宗肯定会派人来的。 目的可能是带我回去,问秘籍的事,也可能是打探这种蛊毒,到底除了白云宗,还有谁能破解;不过,或许也是为了原之野找的那个东西。 既如此,那无论是什么目的,自己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半路横插一脚带走韦家余孽的事还没和他们算账呢,我自己愿意放那幼童一马是自己的事,但不能从我手里救人。 所以,云清衣我不会放过你,你可千万别来西南,不然让你有来无回。 阿星,等我弄清楚蛊毒的事,你也逃不掉。 木清眠,我们之间始终还差了一场大战,你让我身中蛊毒生不如死,还把我困在身边戏弄我,肆意撩拨我。 若是因为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和心悦于我,我就信以为真,真的不计较了。那么,都对不起我所经历的痛苦。 轻易原谅伤害自己的人,是对过去遭遇的背叛! 阿笙无,你出尔反尔,玩弄人心,你也别想好过! 槲寄尘越想越不安,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偏激,想报仇,想一个都不放过,想把他们都杀了? 槲寄尘眼皮颤动得厉害,头摇摆不定,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极度不安的嘤咛着什么。 原之野首先发现他不对劲,连忙叫他:“你怎么了?槲寄尘,醒醒!” 原之野使劲摇他,又是拍脸,又是把脉的,可槲寄尘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样子,一直哆嗦个不停,一副要笑又要哭的样子。 原之野的叫声把木随舟也惊醒了。睁眼一看,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在拍打睡着的那个人,木随舟问:“怎么了?” 吹亮火折子一看,槲寄尘满头大汗,不住的哼唧着什么,原之野叫不醒人,正准备以毒攻毒再给他下一个。 木随舟瞌睡都吓走了,躬身过去给槲寄尘把脉:“应该是梦魇了,小野,你不用紧张,你先把那到处爬的毒虫放回去,不然我看着眼皮直跳,心里渗得慌。” “哦”,收回毒虫,原之野点头道:“那要喊醒他吗?” “不用特意喊醒,好好安抚他就行。” 木随舟拿了一张帕子给槲寄尘擦汗,又探手试了试他的额温,不烫,甚至还有些发凉。 把被子给他掖好,对原之野说:“没事的,你先睡吧,我看着他一会儿,过不了多久他就不会这样了。” 原之野看着他,有些怀疑,什么都不做这槲寄尘也会醒来吗?这看着就很痛苦的样子啊,万一蛊毒也引发了,那我这个半吊子该如何救他? 不过见木随舟眼里充满了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原之野还是顺从道:“嗯,那有事就叫我。” 渐渐的,随着木清眠往槲寄尘身上输入内力,槲寄尘不再那么不安定了,慢慢恢复平静。 槲寄尘只感觉一股热流进入身体,好像把体内的阴冷驱散开来,就如阴雨绵绵了许久,终于等到天放晴一样,十分贪恋这温暖。 见槲寄尘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木随舟收了内力,累得瘫着躺在一边去了。 木随舟本身旧疾一直未愈,加上这一路走来不是给他调理,就是输送内力给他,还要打猎,打架杀人,确实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过,只要看着槲寄尘话一天比一天多,胃口也好了些,蛊毒发作的情况也算稳定,好在没更严重。 木随舟感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损失点内力又算得了什么,他的舅舅扶砚还救过我好几命呢!我都还没报答完他呢。 平复心绪,木随舟打坐练心法来稳固自身,以免明日心力不济,误了赶路。 第15章 一切凡相皆虚妄 天亮了。 槲寄尘醒了。 木随舟在外面弄早饭,原之野还是如旧,抱着他的瓦罐叽里咕噜的念了一大堆,像是作法。 没有高热,也没有受寒,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像昨晚的那场梦魇和心悸,是槲寄尘想象的一样,不知不觉开始,不清不楚结束。 槲寄尘捂着心口,闭眼仔细回想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导致了差点困在牢笼里出不去? 可脑子里一片混沌,就如风过无痕。 “难道是自己的错觉吗?” 槲寄尘心中郁闷的想,可心里有些隐隐作痛又是怎么回事,他想不明白,一夜之间为什么心境能判若两人。 苦思无果,槲寄尘只得放弃,头重脚轻的爬起来,缓了缓神儿,才慢悠悠地卷起毯子,薄被褥。 他走出帐篷时,原之野只是光速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眼神,依然盯着他的瓦罐。 木随舟见他脸色疲惫,关切道:“感觉怎么样?” 槲寄尘展开一抹苦笑,“挺好的,没什么不适。” 木随舟看着他故作镇静的样子,假装没看穿他的伪装,眼底晦暗不明道:“那就好,有什么记得要说,不要逞强,也不要一个人硬抗。” 槲寄尘眼眶湿润,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一个“嗯”字。 原之野熟练地拆帐篷,沉默不语,看起来专心致志,不受槲寄尘二人对话的干扰。其实不然,偷偷打量的眼神来回瞟了好几道在槲寄尘身上,当然木随舟也没能幸免。 不过,原之野始终保持着冷面少年的事不关己的姿态,等到都忙完了后,实在没有什么可忙的事后,才问出心中疑问:“你昨晚是梦到了什么吗?” 梦?他以为我是梦魇了吗?槲寄尘不确定,或许是吧! 不过自己不太记得了,但依自己看来,倒是更像走火入魔。 佛曰,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生死也在一念之间,槲寄尘担忧自己也会误入歧途,不能迷途知返。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最终槲寄尘还是点头承认他的说法:“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但醒来后却记不清了,小野,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做噩梦不奇怪,记不得梦境也不奇怪,奇怪的是,你真的觉得那只是一场梦吗? 原之野摇头:“没什么好奇怪的,” “身体可有感觉到有哪里不适?” 槲寄尘偏过头去,没有直视他:“没有,不必担心。” “嗯,” 木随舟摆好碗筷:“都来吃饭吧。” 二人结束话题,三人心照不宣地都不提昨晚的事,只沉默着用饭,单单在心里各自盘算。 临上马前,槲寄尘被二人轮番把脉,原之野还是带着怀疑的眼神问他,槲寄尘还是那句“身体无碍,请放心。” 木随舟也就不问了,只让人把一个药丸吃了。然后和原之野光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意味,槲寄尘自然知晓,不过装作不知道,没点破罢了。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继续赶路。 一路上,槲寄尘眼神平静无波,不去管他二人暗中传递的某种示意。 见山是山,见水是水,眼前一切皆为本真。 槲寄尘不变,变的是内里的心绪。 木随舟不变,槲寄尘还是那个槲寄尘,要带去西南治病的侄子。 原之野不变,他人性命,与他何干? 丘陵不是高山,也没有低谷,但也少不了起伏。 马背上的人看过的平缓,微微起伏的山峦,不会告诉他,人生和他一样,会随遇而安。 日出如此有生命力。 但槲寄尘还是冰冷麻木着脸,阳光照不透他,如照不透千年的寒冰一样。 毒素攻击着心脏和大脑,槲寄尘反抗不过,选择弃械投降。 摇摆不定的心会遇到风浪,船只的桅杆会被折断,扬起的风帆会倒下。 在槲寄尘的心海之上,一叶扁舟摇摇欲坠,船只就快支离破碎。雷雨交加,闪电风暴齐齐出现,无边无际的海,哪里是岸? 槲寄尘又陷入臆想中了,如同莽撞陷入沼泽地的小兽,无辜又懵懂。 苦苦挣扎却是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陷越深,然后被泥浆吞噬,窒息而亡。 最终变成一具枯骨,血肉给这沼泽地添了养分,然后开出妖艳的一朵花,预示他的重生。 “没事吧?怎么看着脸色这么差,”木随舟紧紧盯着槲寄尘的脸,问道。 槲寄尘收回思绪,稳了稳心神,扯开嘴角道:“没事,不过有些累了,到前面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木随舟闻言不再继续问他,只叮嘱道:“那好吧,正好也赶了大半天路了,就去前面的那户人家歇一会儿吧!” 槲寄尘点头,慢悠悠跟在原之野后面走,木随舟看着他的背影始终感觉不对劲,一双眼睛都放在他身上,时刻关注着他,这么沉默,就像暗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一样,使人惴惴不安。 “有人在家吗?”木随舟去敲门,从门缝里传出去他的声音。 “谁呀?”里面有人回应了,脚步声到了门口,却没开门,里面的男人警惕得问:“你们找谁?” 木随舟道:“路过的,来讨杯水喝!” 里面的人嘀嘀咕咕,“这荒郊野岭的哪来那么多路过要讨水喝的,你莫不是山上的匪寇吧,我这儿可没什么东西能给你们抢去了!” 原之野不耐烦道:“你爱信不信,再说了你都没什么好东西,还怕我们进来抢你什么?”说完还踹了门一脚。 男人倒是不端着架子了,忙把门打开,一脸谄媚道:“欸,我说几位,就不能好好说嘛,踹我们干嘛,我这不是被土匪抢怕了嘛!” 原之野直接就进门去,也不管那男人愿不愿意,就四处打量了起来。 转了一圈后,对着男人出言嘲讽道:“你这家徒四壁的,怕是土匪来了都得摇摇头转身就走。” 男人一脸尴尬,木随舟倒是客气道:“叨扰了,我们装点水就走。” 男人见他们外面的三匹马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眼珠一转,热情道:“我这里如此偏僻,如今你们能来讨水喝,那也是有缘,来者是客,不如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吧?” 木随舟看着脸色蜡黄,唇色泛黑的槲寄尘,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对那男人说道:“如此,就麻烦了,你放心,我们不白吃你的,待会儿那东西给你交换。” 男子见他答应下来,招呼着人坐,给他们倒了茶就去灶房忙活去了。 可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得盯着原之野,看着他身上那枚玉佩更是两眼发光,想着他身上的衣服也是上好的料子,肯定也能换不少钱。或许等吴言他们来了,我把他们交给吴言,还能得到更多。 第16章 吴府来人了 原之野把水都装满放回包袱,然后就到木随舟身边坐下,用低得只能两人才听见的声音道:“我感觉此人不对劲,要是他真的怕土匪,那怎么还热情地招呼我们留下吃饭,不是应该死活不开门吗?” 木随舟道:“说的不错,不过我们也确实没多少水了,这里又只有他一家人户在这儿,怎么看都像是躲不过去,待会儿随机应变,注意饭菜不要先吃。” 槲寄尘喝着茶,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灶房,好像要把那墙盯出个窟窿,然后再盯穿那个男人。 原之野看了槲寄尘一眼,朝木随舟眨眼,“你是不是也感觉他变了?” 木随舟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趁着槲寄尘起身去看那株诡异的花的时候,才低声道:“得趁他睡着后,我们再给他仔细看一遍,先就那么随时观察着他,不要让他察觉了。” 原之野点头,转身去灶房借着给男人打下手的名义,监视他,以免他在饭菜里搞什么手段。 木随舟仔细打量起这个小院子来,一个主屋,一个灶房,一个偏房。 柴堆码得整整齐齐,鸡鸭鹅有一群,羊也有几只,独门独户的一家就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脚下,却连一只看门护院的狗都没有养,确实有些奇怪。 男人手脚麻利,不多时,三菜一汤就端上桌了。 又拿出一坛酒,给几人满上,男人说道:“免贵姓吴,单字一个阳,三位应该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侠客吧?” 木随舟呵呵一笑:“这话就说笑了,你不能光凭我们带着一炳剑就认定我们不是普通人吧,再说了,现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侠客的,你实在是太抬举我们了。” 原之野听到来人也姓吴,不由得想到是不是吴府派来的人,如果真的是,那他们动作还挺快的。 不过,应该不止有他一人才对,可能暗处还藏着好些人。 不过,若真是吴府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那应该就是巧合了,只是都姓吴罢了。 槲寄尘听见男子说姓吴,还特意问了是哪个吴,得到答案,“哦,口天吴,太阳的阳,” 槲寄尘笑意不减,盯着男子道:“一口吞天,不见天日啊,你这名字也太霸道了些。” 吴阳没想到他这么说,不好意思道:“呃,爹娘没什么文化,原来这名字可以这么解释!小兄弟,那你叫什么呀?” 槲寄尘微微抿嘴:“槲寄生,” 木随舟和原之野两两相望,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过还是淡定得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吴阳愣住,没想到还有人用这种名字呢! 踌躇不决问道:“没想到还有这么稀少的名字呢,真是受教了,是那种寄生在任何树上都能长的那种中药吗?” 槲寄尘弯唇道:“对,就是那种依附宿主,汲取它养分然后自己生长的槲寄生,虽然是中药,但对于被依附的树来说,那可是毒药呢!” 说完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就那么盯着吴阳,然后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把一块肉撕下来,放在嘴里咀嚼,就好像在嚼吴阳身上的肉一样。 吴阳纵使心理素质过硬,也有些怵得慌,吞了吞口水,尴尬地转移话题说道:“呃,来赶紧吃菜,吃菜啊,不然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木随舟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看来昨晚不仅仅是梦魇那么简单,或许槲寄尘中毒太深,已经影响到心智了。 刚刚那种冰冷渗人的眼神,他从未见过,现在对着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尚且如此,那万一是遇到其他看着对他有威胁的人,不知道他又会怎么做。 原之野也感受到了不对劲,匆匆吃完饭后,就准备去门外取件兽皮给吴阳,算是抵了三人的饭钱。 可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了好多脚步声正往这里赶来。身形一顿,转身看了一眼木随舟,就飞身上屋顶。 原之野看到了些熟悉的面孔,原来这时候来的,才是吴府的人。 于是就那么守在屋顶,期待地看着吴阳的反应。 听见敲门声,吴阳依然还是问道:“谁啊?” “是我!” 听见熟悉的声音,吴阳立马把门打开,却没让人进门,在门口嘀嘀咕咕了一阵,才放人进来。 “这个吴阳果然有问题!”原之野这下就更不能下去了,自己贸然出府,应该连累到他们了,现在在这个深山老林里相见,还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起杀心,想把我顺势解决掉呢! 木随舟同样淡定,那个领头的他也见着眼熟,最多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槲寄尘看着他们,嘴角却不经意间扬起,带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眯眼盯着那个领头的,一言不发喝着茶。 吴阳领着人进来,指着槲寄尘他们就要给他介绍,“这几位是路过的,进来讨水喝,待会完儿就要走了。” “少侠,我们在哪里见过吧?”领头的男子冲槲寄尘问道,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 木随舟早已不是当初进入吴府的那身装扮,但领头的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来之前阿笙无已经说过了,这是槲寄尘的大爷,不过功夫很高,就是不知道对上蛊毒会怎么样? 见他还记得自己,槲寄尘顿时嘴角咧开了,“你记性真好,难为你还记得我,好久不见啊!” “呵,笑话,就算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领头人冷哼一声,挥手让人都进来,坐下道:“要不是当初你私自出府,不解蛊了,那个野种也不会偏要出府找你,我们也不会被堡主下蛊沦落至此!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槲寄尘嘲讽道:“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好,还怪到别人头上去了,吴府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再说了,这原之野好歹是你们少堡主呢,怎么到你吴言嘴里就是野种了?” “你少在这儿巧言令色,若不是你,我们怎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吴言气愤道:“你先别得意,待会儿你尝过我们吴府特有的蛊毒你就知道了,等我们也拿到那个东西,这蛊毒自然就可以解了,至于你,就好好享受吧!让你也体会体会被蛊毒折磨的痛苦。” 木随舟冰冷的眼神看着吴言,“话说得太满,容易伤了自己,嘴下积点德吧!” 吴言冷笑道:“呵呵,看什么,你,我也是不会放过的,要不是你不同意堡主的计划,我们兄弟几人怎么会这么奔波,食不果腹,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人,在这里假惺惺地劝?” 木随舟气笑了,这人偏要找死,那他也拦不住,出言警告他,不过是为了不要激怒槲寄尘罢了。万一这槲寄尘心神不稳,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被骂的原之野却一脸无所谓的坐在房顶上,不反驳,不骂人,不揍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17章 中蛊 吴阳出来当和事佬,打着圆场:“看这天干物燥的,人都容易火气大,喝碗茶凉快凉快吧!” 吴言手一挥,一男子掏出一包不知是什么东西,就准备靠近槲寄尘,被木随舟一个茶碗打翻在地,手腕直抖。 吴言刷的一声起身,拔剑向木随舟砍去,大声道:“兄弟们,把他拿下!” 木随舟闪身躲开,拔剑相对。 “寄尘,站在一边去,免得伤到你。” 吴阳这时却笑嘻嘻凑上前来,:“有话好好说嘛,这么大动干戈的,免得伤了和气啊!” 木随舟喊道:“你也走开,我不伤无辜的人。” 槲寄尘望着眼前的一幕,笑了笑,端着茶碗就走到一边去了。望着屋顶上的原之野不明所以地笑着。 吴阳见劝不住,就躲到一边去了,只是护着那盆诡异的花。 原之野这时从房顶上那个一跃而下,“住手!” 吴言转头冷哼道:“呵,凭什么听你的,一个野种少在这里指手画脚,等你也试试身中蛊毒的滋味,到时候可跪在地上别求着我们给你解毒,哈哈哈!” 原之野恼怒道:“你闭嘴!” 吴言笑得更欢了,对着他的兄弟们说道:“诶,你们知道吗,这原夫人为什么要叫她小野,堡主还给他起名叫原之野,就是因为他是一个没人要的野种!” 原之野飞快地在吴言脸上扇了一大嘴巴子:“你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吴言被打得头都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响。 吴言笑了,却没立马打回来,“手劲儿挺大啊,希望待会儿你还能有多余的力气叫唤!” 看向他身后捧着花的吴阳大声道:“吴阳,开始了!” 原之野木随舟齐齐回头,见吴阳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心下暗道不好,连忙提剑阻止他。 可已经来不及了,槲寄尘最先倒下,木随舟也感觉四肢酸软无力,连剑都拿不稳,掉在地上。 原之野怒目而视,看向吴言:“你到底做了什么?” “不过是也让他们尝尝蛊毒的滋味罢了,你也快了。” “是吗?”原之野拿着一个瓦罐就摆在吴言跟前,“那你也试试我练的蛊吧,我还从来没试过这种蛊呢,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你们倒是帮了我大忙了。” 原之野捉出一只蜈蚣来,嘴里念着什么,这一幕倒把吴言几人逗笑了,“拿这种小儿科的蛊,用来吓唬谁呢?真是可笑至极!” “试了不就知道了!”原之野不屑与他争辩,用心操控着蜈蚣。 此时,吴阳已经放下花盆,胸有成竹地递给吴言一个眼神。 斗蛊还没开始,原之野就败了,瘫坐在地上,这吴阳应该早就布下个陷阱,只是自己没发现破绽在哪里而已。 吴阳走出来,和吴言相视一笑,说道:“弟兄们,你说这山高路远的,小野种要是死了应该没人发现吧!” “那有什么,我们只不过是杀了一个阻止我们去找少堡主的小贼,又不是什么大事。”底下人附和道。 吴言看着倒在地上的原之野和槲寄尘,转身对他们说道,“弟兄们,一路舟车劳顿,也没什么好犒赏你们的,这两人就归你们享用了。” “你们不要怕,都说十几岁还未开苞的小子,尝起来那滋味可比黄花大闺女还惹人怜爱得紧,都别愣着了,你们试过了才知道比那些睡过的女人好在哪里!去吧,被把人搞死就成。” 说完,吴阳和吴言就拖着木随舟往灶房里去。 剩下的一蜂窝涌上去,争抢着谁先来,还有的站在原地,不是他们心善,而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如果是个水灵的姑娘,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离家这么久,你就不去排遣排遣寂寞,泻泻火?” 一男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身旁的人,说道。 “不用,你要去就去,不用拉上我。”男子说完就去院门外守着了。 木随舟被绑在椅子上,吴阳问他:“秘籍在哪儿?” 槲寄尘被拉到主屋里,看着眼前争先恐后来扒自己衣服的丑恶嘴脸,槲寄尘反倒不惊慌,带着一脸诡异的笑。 然后被人扇了一巴掌,“笑什么笑,到时候我让你笑不出来,哭着求大爷我好好怜惜你!哈哈哈!” 就在这时,槲寄尘从身上的人腰间掏出匕首,一刀插进他的胸膛,顿时鲜血洒了一脸。 其余人纷纷围上来攻击他,被轻松躲开,眼疾手快手起刀落,五个人就被他解决掉了。 一个人正往门外爬,被槲寄尘扯着后脚跟拉回来,翻身把他命根子一刀斩下,那男子疼得张嘴就要喊叫,被槲寄尘点了哑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只能捂着下身,一脸惊恐,眼睁睁的看着槲寄尘把他的命根子塞进了另一个还没死透在喘气的男子嘴里,硬生生逼着让他吞下去了。 做完这些还不够,槲寄尘又把其他几人的都切下来了,交叉放在那些人嘴里,已经断气了的,就剖开肚子塞进去。 或者嘴张不开的,那就放在另一个入口,人还没死透,体温还在,多试几下就怼进去了。 “还剩最后一根,你想把它放在你身上哪里呢?”槲寄尘转头笑着问他道,慢悠悠拿着那根已经失禁还带着尿液的肉棍,向他走来。 还没走到跟前,他就晕死过去了。 “你们可真奇怪啊,不是喜欢拿着这东西到处作恶吗,现在给你们送到眼前了,你们却不想要,真是矛盾得很呐!” 槲寄尘笑了,还好这里墙厚,隔音还算可以,不然就被人发现了。 把那零件放到男子裤裆里,在他身上擦干净血迹,又在屋里洗了手,洗了脸,整理好衣裳才走出门去,回身把门锁了起来。 原之野所在的偏房,淫笑声不断传来,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不过这沉重的喘息声也太多了些。 槲寄尘只站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便明白怎么回事了,还未走开,恰巧此时原之野开门出来,差点就撞上槲寄尘。 槲寄尘回头看了一眼,“你也太慢了些。” 原之野回身把门关上,又锁好,“手段不同而已,蛊毒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起效。” “走吧,先去看看大爷怎么样了。”原之野越过他,走在前头,往偏房去。 槲寄尘却没有跟上他,转弯去把院门口外的守着的几人都解决了。 第18章 无言,无阳 槲寄尘一时没有防住,外面的人惨叫声惊动了屋里的吴阳,吴言。 两人冲出门来,就见槲寄尘还在拖着尸体往偏房里送,顿时怒气冲天大吼道:“受死吧!” 说完就要出手对付他,却被原之野先下手为强,冲他两人都下了蛊,下的正是他们看不起的五毒蛊。 槲寄尘上前持剑拦住他们,原之野进了卧房,把木随舟的绳子解开,然后扶着人走了出来。 杜言,杜阳二人退开一丈,立马翻找解药。 可每个人练的蛊都是不一样的,就算是一个普通的五毒蛊,原之野是从秘籍上学的,和阿笙无教的自然不一样,自然他们自己的解药当然对解毒没有用了。 槲寄尘已经把尸体搬完了,让原之野把木随舟扶到外面去,他留在这解决掉两人就来。 “小子,你以为你逃得了吗?乖乖留下受死吧!”吴言大喝一声就提剑朝他刺来。 槲寄尘不屑道:“只管放马过来,让我看看你有何能耐!” 吴阳依然跑去抱着那盆花,对着槲寄尘念叨。 槲寄尘只飞了一个茶盖子出去,吴言就应声倒地,然后脖子汨出鲜血,捂都捂不住。 吴言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怎么会,”还没说完就咽了气。 槲寄尘上前去把人嘴巴撬开,把舌头拉出来割掉了。 吴阳还在那念,看似镇定,可腿抖得已经不成样子了,那纸糊的窗户上布满了血迹,这吴阳已经死了都不放过,还要被割舌头,这人实在太可怕了! 槲寄尘却不着急杀他,边围着他转边嘴里念念有词道:“他叫吴言,所以我就割破了他的喉咙,让他真正的做到“无言”。对了,都说恶言恶语的人死后会下拔舌地狱,你说他刚刚骂人,我已经把他舌头割了,他在地狱里还要拔舌头吗?” 吴阳两腿战战兢兢,就想跑。 槲寄尘已经走到他面前拦住,举起剑对着他眼睛,说道:“你叫吴阳,所以自然永远不能见阳光。” 话音刚落,平剑一扫,划破了吴阳的眼睛。 吴阳双手覆上眼睛,痛得大叫了起来,“啊”字还没吼完,就被槲寄尘一剑封喉,鲜血溅在墙上,滴落在花上,更加妖冶,蛊惑人心。 槲寄尘像是很虔诚一样,把吴言,吴阳的身体也拖去偏房。 然后把酒倒在房门上,走出院子。 “大爷,他怎么样了?”槲寄尘问站在一边的原之野。 “他中的蛊毒要深一些,应该是吴言又给他下了一道,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得赶快这个地方让他休息下来,我才好解蛊。” “那就前面小溪边吧,那里河床宽,地势相对平稳,这里不宜久留。” 原之野看了一眼地图,点头道:“行,和预想的地方差不多。” 槲寄尘帮忙把木随舟扶上马,让原之野在前面骑,把木随舟绑在原之野身上。 槲寄尘道:“你们先去,我收拾好东西就来。” 原之野道:“好,你快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知道。” “驾!”原之野扬鞭策马,先行一步去了。 槲寄尘把屋里他们用得着的东西都收捡了一些,然后朝院里放了一把火,骑上马又牵着另一匹马,赶去溪边。 此间无风,槲寄尘倒不担心会把山也烧起来,就是觉得人肉烧焦的味道真的刺鼻难闻,酸臭无比。 帐篷支好后,木随舟被放平,袖子撩开,原之野又是拿鸡蛋,又是拿着不知从哪里扯来的红布,沾了一些黑乎乎的汁水,嘴里念念有词的不停说着些什么。 等到鸡蛋黑了,从里面爬出一个幼虫,原之野才松了一口气,把东西都收拾好,才出来告诉槲寄尘结果。 “已经解了,不过我刚看他脉象有些虚浮,应该是内力受损了,他现在这样不宜赶路,需要静养几天,或者是需要输送一些内力给他才行。” 原之野说完,又问他:“现在,你拿个主意吧,要怎么办?” 槲寄尘想也不想,回他道:“两种都要,我传他内力,然后休息一天两夜,后天一早再赶路。” “不行,太冒险了,”原之野拒绝道,“我还没弄明白,吴阳的蛊为什么对你没作用,你在这个时候给木大爷传内力,万一你的蛊毒发作了,我可解不了,那你只有等死的份儿。” 槲寄尘坚持道:“这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原之野再次拒绝了他:“那也太冒险了,到时候我拖着两个病人,还怎么到得了那个苗寨?半道上可能一个不注意,你们就被豺狼虎豹叼去了,我不同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把我丢下,带他走出去,不要去苗寨了。”槲寄尘说完,就起身去找柴火了。 原之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你们叔侄俩还真能为对方豁得出去,一个舍命陪着来西南,一个就算舍命也要他出西南,真是搞不懂你们。” 夜里,柴火正旺,槲寄尘看到木随舟还未醒,就把阿星支开,让他出去找食物。自己扶起木随舟,给他输入内力。 等到全身冒汗,精疲力尽之时,槲寄尘收手停下,把木随舟扶下躺好,一摸发现脉象果然沉稳了些。 这槲寄尘只会辨别脉象虚浮,微弱和沉稳有力,其他的看病什么的确是不会,还得等原之野来看才行。 正欲出帐篷,恰巧此时原之野提着一个布袋和手上缠着一条大蛇回来。 见到槲寄尘,原之野努努嘴,让他把接过布袋子,把刀递给他。 槲寄尘打开布袋子,是一些野果,尝了几个,不甜有些酸,不明白原之野还采回来干什么,又不好吃。 原之野手起刀落,一条蛇就杀好了,剥皮去内脏,在小溪里洗净,然后切段放泥炉里加水炖着,都一气呵成的完成了。 槲寄尘在边上只能干瞪着眼,什么忙也帮不上。对了,至少添了几根柴火,也不算闲着。 原之野进去看木随舟去了,槲寄尘守着泥炉,慢慢添着柴,让蛇肉不温不火地炖着,就像槲寄尘的蛊毒一样,不深不浅,可能刚好够支撑他到苗寨。 原之野走出来就看着槲寄尘,任凭火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原之野就那么瞪着槲寄尘,半天才开口道:“你已经给他传过内力啦?” 不待槲寄尘回答,原之野马上又补了一句:“你想死何必赶来这西南,都说哑巴吃汤圆,心中有数,何况你不哑,你心中也没数吗?那你是聋子吗?听不见我之前说的话?” 沉默着不回答,槲寄尘自以为,是被问住了,好像自己真的没听见他之前说的话,其实就是不想和他争论不休,只想休息,传内力太累了。 “你现在有哑巴了?”原之野冷哼一声,坐下,还欲说他些什么,见他一副脑袋空空左耳进右耳出的死样子,就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第19章 臆想 原之野知道说了他也不会听,更不会在他脑海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原之野忍不住唉声叹气道:“真是造孽啊!” 槲寄尘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搭腔,只添柴,搅动蛇汤假装忙碌,也不看他,只盯着烧红的碳,冒着的热气发呆。 空气沉闷了许久,最终原之野最先受不住了。 凑近槲寄尘身旁,摊手道:“手拿来,” 槲寄尘不明所以,呆呆地望着他,半天没动。 “把脉!”原之野很是不爽,吐出两个字来。 乖乖把手递上,槲寄尘也不吭声,就那么盯着远处的溪流,希望时间快点流逝,如同溪流一样奔腾不息,把这诡异的安静带走。 好半晌,原之野才把手收回,不过却沉吟不语。 槲寄尘忍不住问道:“怎么?已经病入膏肓没救了?” 原之野突然看着他笑:“的确是无力回天。怎么样,你就快死了,什么感觉?想好遗言了吗,有什么要交代的?” 槲寄尘不语,起身走到溪边,然后走进溪流累积的水潭,整个人没入水中。 原之野只呆愣的看着这一切,并不阻止他,就该让这冷水刺激刺激他的脑神经,不然总是不顾后果,一意孤行。 也不怕他出什么意外,原之野显然已经做好了替他收尸的准备。 捡来一根长竹竿,主要是为了他浮起来的时候好捞,他不想湿了衣裳去水中拖槲寄尘。 木随舟的咳嗽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安静诡异的画面。 槲寄尘从水里冒出,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冲原之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麻溜的去看看人醒了没。 原之野正转身还没走到帐篷门口,木随舟就先出来了。 见槲寄尘不在,四处张望,结果人还在水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也是亮晶晶的。 原之野呆了,槲寄尘也呆了。 木随舟问他:“你在水里干什么?” “刚才出了好些汗,我来这儿洗一洗。” “那你穿着衣服洗?” 槲寄尘面不改色道:“衣服在吴阳家里被弄脏了,反正都要洗,就直接下来了。” 木随舟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地看着水中的槲寄尘,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他,又转到原之野身上。 原之野嗫嚅了一句:“他偏要下去,我也拦不住!” 槲寄尘震惊,这原之野怎么也学会睁眼说瞎话了,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好吗! 明明是你说的我快死了,我就死前洗个澡,干干净净地走都不行啊? 水下的拳头紧握,槲寄尘面上确是不显。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儿,木随舟才缓缓道:“赶紧起来吧,当心受凉,感染风寒。” “是,马上就来。” 槲寄尘利索地爬上岸,怕把毯子什么的打湿了,拿着包袱绕到帐篷后去换衣服了。 原之野对木随舟说道:“大爷,今天炖了蛇肉汤,很是滋补,待会儿你多喝一点。” “嗯,有心了,那你出去找吃的可有受什么伤?” 原之野摇头否认:“并没有,就是让一只兔子溜了,没抓到,实在可惜。” 木随舟宽慰他道:“呵呵,人没事就好,下次你会猎到更好的猎物的。”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应该是是取自西汉贾谊的惜誓中的那句:“乃至少原之野兮,赤松、王桥皆在旁。”大概意思应该是到达了少原的荒郊野外,看到赤松、王乔在少原旁,这粗略看是没什么好的意义,不过要是你仔细读过的话,就应该明白了你父母对你的期望。” 原之野知道他是为了白天有人骂自己是野种的事,现在来宽慰他,沉默半晌,才回道:“我只知道是为怜惜屈原不得志而死写的,其他意思还不明白。” “以后你会明白的,等你像我这么大的岁数了就知道了。” “嗯。” 槲寄尘支起一个架子,把那根长竹竿搭在上面,然后才拎着湿哒哒的衣服过来把它晾好。 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问原之野:“饭就快好了吧?” 木随舟转头凉凉地眼神看着他不说话,手里搅动着蛇汤。 槲寄尘被这眼神看得发毛,这木随舟一不说话还是很有威严的。 槲寄尘正要走开时,原之野回他了:“嗯,现在已经好了,你来舀饭吧,我把芭蕉叶拿来铺上。” “哦,行。” 三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的,只有寥寥几句交谈,饭后,原之野说是要去找什么新的毒物,趁着晚上好抓,就先离开了。 槲寄尘磨磨蹭蹭的洗了碗筷,又拖拖拉拉地刷泥钵,站在架子前把衣服都翻了几遍,抬头不知是几十回望天的时候,木随舟终于发话了。 “你把内力传给我了,身体有什么不适没有?” “没有,休息一阵就好了。” 木随舟又问道:“你的蛊毒呢?小野给你看过了吗?怎么说?” 槲寄尘坐下,机械地重复着拿柴火棍刨着碳,“没事,和从前一样” 见木随舟不信,槲寄尘又补充了一句:“真的,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木随舟问他吴阳他们那些人是怎么处理的,槲寄尘说是废了武功,就没管了。 木随舟显然是不信的,不过既然不肯说真话,那也多说无益,于是便没继续问下去了。转身叫他不要懈怠,好好把功法练熟,然后就去睡了。 待木随舟进了帐篷后,槲寄尘松了一口气,起身拿剑离帐篷远一点,然后才练了起来。 原之野带着一竹筒的毒物回来,见他还在夜色下刻苦练习,不由得啧啧嘴,“大晚上的不睡觉,那么勤奋呢!看来我也得努力了,不能那么懒散,不然落后于人太多了。” 槲寄尘练剑练累了,就打坐练心法,心法练不下去就练乘渊鬼步。总之,不让自己停下来。 木随舟问原之野那些人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原之野说他是和自己一起先走的,槲寄尘垫后处理的,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 木随舟道:“他身上的蛊毒,可有严重的迹象?” 原之野道:“没有,或许是他的蛊毒太强大了,所以对吴阳下的蛊毒只有短时间内有反应,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搞定了那些人,然后把我放出来,再去救大爷你了。” 半真半假的话最会令人信服,原之野隐瞒了他和槲寄尘的自救手段,不过对于蛊毒一事却是心中所想。 凭借多年的经验,木随舟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但既然一个两个都在说谎,那么就不要那么较真了。 就算是把那些人都杀了,那又如何,还指望对一群要玷污自己的人心慈手软吗?不过是手段上的差异罢了,又没有伤及无辜,这两个小子也太紧张了些。 木随舟盘腿坐着:“嗯,那我先休息了,你盯着一会儿槲寄尘,要是得空就和他对练一会儿,反正不让他歇着就行。” “哦,最好是让他累得明天爬都爬不起的那种累。” 原之野问道:“哦,为什么啊,大爷?” “不为什么,照做就行。” 第20章 彼此伤害 原之野带着不解出了帐篷,把竹筒里的毒物处理好了,才去找槲寄尘。 “你来干什么?” 见原之野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就像是来监督槲寄尘,不让他偷懒一样,槲寄尘终于忍不住问他。 “大爷让我看着点你,你就当我不存在,继续练吧。”原之野找个平坦的石板搭在几块石头上,坐着冲他幸灾乐祸地说道。 “看着我?”槲寄尘收了剑,朝他走去,“看我干什么,我蛊毒没发作啊?” 原之野双手一摊,“那我怎么知道?大爷的心思你别猜,赶紧的,不要浪费时间,练起来啊!” 槲寄尘坐到地上,“我歇会儿不行吗?都练了快一个时辰了,连口水都没喝。” 原之野把水壶往旁边一放,“喝了就练,不要磨叽,大爷说了,要你一刻也不能歇着。” “你不会假传命令吧?”咕咚一声喝了水,槲寄尘还是坐着不动。 原之野跑去河岸边扯了好些树叶子,一叠一叠的整整齐齐码好,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槲寄尘,说:“你可以跑了。” “啊,跑什么?”槲寄尘不明所以,还坐着不动。 “咻咻咻”几声,树叶子就射插在槲寄尘脚下。 槲寄尘剑都没拿,拔腿就跑。 身后原之野紧紧跟随,叶子接踵而至,擦过他脚边,飞过他耳边,带着呼啸的微风,直直插在地上,还在微微颤抖。 “你还会这一招呢!”槲寄尘抽空问了一句。 “连你都会,我凭啥不会?”原之野回他道。 “妈的,非把他打服不可,这么怎么气人呢!” 槲寄尘不多说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可后头的原之野还在紧追不舍。二人一开始顺着河道走,可目标太大了,槲寄尘再怎么灵活也遭了好些罪。 渐渐的,槲寄尘就往山上的小道跑,这下原之野又要看路,又要飞叶子,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不过好景不长,原之野已经把叶子换成了路边逮着什么就用什么了。 连树上的果子都不放过,槲寄尘屁股都被松果打肿了,火辣辣的疼,就像被人扇了几巴掌一样。偏偏这原之野还像有强迫症一样,非得两瓣屁股都打,槲寄尘捂着屁股满山逃窜。 硬是把乘渊鬼步练到第三层才甩开他一大截,然后龇牙咧嘴的揉胳膊和腿。最后决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主动朝原之野奔去。 原之野老远就看见槲寄尘来势汹汹,知道他步法提高了,转身就逃,不给他接近的机会。 然而,许多事情都会事与愿违,出来混始终是要还的,没有人会有例外。 原之野脚下生风,回头吼道:“诶!你怎么还急眼了啊,我那是奉命帮你!” 槲寄尘邪笑道:“我知道啊,所以礼尚往来嘛,该我帮你了!” 槲寄尘像是发了狠似的,专往人屁股上砸,一瓣屁股砸不到,就砸中间!那么大一个腚,槲寄尘就不相信他砸不到。 最终原之野捂着裤裆,指着槲寄尘大骂他不是人,还说要是自己以后生不出孩子,就让槲寄尘生一个赔给他。 槲寄尘问他,“男人也能生孩子?” 然后两人又打了起来,都没拿剑,就是河边捡的木棍。 最终,槲寄尘看着胳膊上青青紫紫的痕迹,磨牙恨恨地说,下次一定一出手就把他打趴下。 原之野揉着小手臂和小腿肌肉,发誓要给他下最厉害的蛊毒,把他练成一个傀儡。 两人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住了,都往回走。又到了那个水潭,槲寄尘都下一句,出了汗就开始脱衣服。 原之野骂他不知羞,就去分叉出来的溪里去洗了。中间隔了一大丛低矮树木和茂密的野草,倒是不用担心会看见彼此。 刚没入水中,槲寄尘感觉身上火辣辣的地方都要把这潭水烫热了。 “这个原之野,下手真狠!” 原之野一下去,就被冻得打钭,但是冰凉的溪水的确能让身上被打的地方舒缓一点。确认自己没被打坏后,原之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然我非让槲寄尘答应以后他的第一个孩子要赔给我不可!” “嘶,这槲寄尘真小气,我可是哪里都在打,他倒好,专挑我屁股砸,太记仇了!” 原之野感觉差不多了就起身回帐篷睡下了。木随舟已经睡下,看来已经是调养过了。 槲寄尘还在水里泡着,整个人都在水中,一直在闭气,实在受不了了才出来透口气,然后如此循环反复。 “为什么,怎么总是找不到那种窒息感?”槲寄尘很纳闷,试了几次都是这样,意识很清醒,没有一点思绪混乱的迹象。 他想找到心里那种蛊惑的声音,然后彻底扼杀它,不然像今天白天那种想虐杀的行为,还会出现。 下一次就不知道他还能分清敌我吗,要是误伤到大爷和小野,或者是其他无辜的人就不好了,必须早点解决才好。 待在水中许久,一点苗头都没有,任凭槲寄尘不断回想把那些人的小分身切下的行为,心绪毫无波澜,就像是一个看客,仿佛那些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没办法,槲寄尘只能放弃,上岸穿衣睡觉去。 天亮后,槲寄尘果然累得起不来了,一翻身,肩胛骨和半边屁股就酸痛得厉害,躺在帐篷里只哼哼。 木随舟应该在外面弄饭,槲寄尘听到了锅勺碰撞的声音。偏头一看,原之野也是一样,翻一下身就倒吸一口凉气。 再看自己,手臂上青乌一大片,屁股像被人拿拳头锤了那样疼。河床上的鹅卵石真是硌脚,现在槲寄尘感觉两只脚板骨头都要散架了,酸软疼痛无比。 明明昨晚泡过冷水后,没那么疼,现在一动就哪里都酸痛。 于是乎槲寄尘又在心里把原之野骂了一顿,然后暗暗发誓,下次要把他按在地上打,打得他再无还手之力! 原之野倒是比槲寄尘好太多了,毕竟经常玩弹弓,准头好一些,所以他基本上都能打中槲寄尘,但槲寄尘却很少打中他。不过可能是路走多了,一双脚酸得很。 原之野慢吞吞的爬起来,揉着小腿肌肉,看着胳膊上被槲寄尘打的青紫棍痕,在心里把槲寄尘臭骂了一顿,发誓不用槲寄尘不会的蛊毒对付他了,就用棍子抽他,把槲寄尘抽得双脚跳起,抱头鼠窜的那种。 槲寄尘见原之野爬起来了,也慢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嘶~”槲寄尘两瓣屁股疼的身子乱晃。 原之野翻找出跌打的药膏,给自己手臂揉按起来,忍不住痛出声,“嘶~” 槲寄尘挪过去,准备让他药膏也拿给自己抹点,一动屁股就又“嘶”了起来。 原之野把另一盒没用过的丢给他,砸在槲寄尘侧腰上。 “嘶!你能不能扔准点?”槲寄尘不悦质问他。 原之野停下手上动作,望着槲寄尘故意气他道:“那你丢给我,我再给你扔一遍,这次保证扔准点。” 槲寄尘气愤道:“简直不可理喻,不跟你一般见识。” “切!” 二人就在帐篷里擦起药来,此起彼伏的“嘶嘶”声,让外面的木随舟都要误以为帐篷里进了好大两条蛇了。 当阳光都照在山头的时候,槲寄尘和原之野才咧促着出帐篷洗手吃饭。 木随舟看着二人暗中递来递去的眼神,笑而不语,只让两人多吃些,说是吃饱了有事给跟他们俩商量。 第21章 被坑 原之野在给木随舟把过脉后,知道蛊毒已经解了,内力恢复得不错,劝他多休息一天的话要对他好些。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趁日头不大,早些收拾了上路吧!” 木随舟拒绝了他的提议,起身还要去收拾东西,被槲寄尘拦下了:“那你坐着吧,我和小野来就行。” 槲寄尘和原之野慢吞吞,磨磨唧唧的收拾了半天。 不是假装东西找不到,还要拆了包袱找,就是装好了东西,发现又漏下了几样,但哪里都塞不进去,又打开包袱,把东西弄得七零八落的。 木随舟就坐在那里,不急,也不催他们,就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木随舟心下冷笑:“待会儿就有那么两个好受的,现在先拖吧,到时候会比昨晚还累。” 终于收拾完了,马也喂饱了,准备上路的时候,原之野问了木随舟一句:“大爷,你说的有事商量,到底是什么事啊?” 木随舟只说羡慕原之野有一匹好马,希望能跟他换着骑一段路。 原之野本来已经上马了,听到这个小小的请求,自然答应了他,不就是换马骑吗,小事一桩! 木随舟已经坐到原之野的马背上了,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东西都捆了吗?” “都好了,”槲寄尘回答道。 趁着他二人都还未上马,木随舟终于可以实施计划了。 “嗯,”木随舟点头,递给他两个竹筒,笑嘻嘻道:“来你们先喝点我泡的这个茶,免得待会儿我懒得给你们拿,一人一个竹筒,还有袋子,直接喝完就斜挎在背上就行。” 槲寄尘接过来,递给原之野一个,刚打开塞子,木随舟一扬鞭就先走了! 不待二人去牵马,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传来,两匹马都去追木随舟了。 槲寄尘站在原地,收回连个马尾巴毛都没摸到的手,仰头喝了一口所谓的茶,偏头问呆在原地的原之野:“大爷他什么意思?” 原之野喝了一口茶,把竹筒背好:“没什么意思。”撒开丫子就追去了。 槲寄尘也追上原之野,不死心问道:“他是不是故意要让我们磨炼一番?” “应该是吧!”原之野头也不回道,还在死命追。 阳光照在木随舟身上,温暖又惬意,马儿跑得快,竟让他生出了当年仗剑走天涯的心境。 “驾!” 一路上,木随舟都在快马加鞭,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脸上始终洋溢着笑意,三匹马换着骑,木随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你就不能各走一边,非要挤我是吧?”原之野脚下不停,嘴里责怪槲寄尘道。 槲寄尘走过,草会软,花会断头,树会掉皮,原之野会被他故意踹上一脚。 槲寄尘拿个狗尾巴草丢原之野:“嘿,你这说的什么话,这路还是你家的不成,我爱走哪边走那边,你还管那么宽呢!” 原之野不与他争辩,加快速度把他甩开,槲寄尘又会犯贱的追上来,“你这玉佩真好看啊,你们吴府家大业大的,到时候等你当了堡主也送我一块呗!” 原之野气得扯下路边的叶子丢他,故意挤兑他道:“等你能活到那天再说吧!” 槲寄尘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长命百岁!” 拐了一个弯。 “到时候我还给你准备贺礼呢!” 过了一座桥。 “诶,你…” 原之野不听他唠叨,提着一口气,一鼓作气连续施展轻功。终于把槲寄尘甩掉了,耳边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 原之野心说:“这槲寄尘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中了个蛊毒,经历了个梦魇,杀了些人,这话就多的像个说书的,没完没了地叭叭个不停,吵死了!” 不知道他以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真是烦人啊。 “诶,小野,要不我们歇一会儿吧,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赶不上大爷了,他到前面去了,也会停下来等我们的。”槲寄尘又追上来了。 原之野暴喝道:“闭嘴!” 槲寄尘被吼得愣了一瞬,立马又犯起了贱:“我偏不,略略略~” 原之野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就是想不通,非要来西南找他,然后还给他压制蛊毒,现在悔不当初啊! 最终,原之野忍无可忍,一拳就冲槲寄尘打去。槲寄尘不甘示弱,马上还击,两人顶着大太阳又打了一架。 木随舟见二人还没来,就找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喝着茶等他们,顺便也让马歇歇。 山岗上,清风拂面,木随舟惬意地眯起眼睛,“好久没有这么坑人了,心情实在是倍儿爽!” “你能不能别打脸,我那么一张俊脸,打坏了,你赔啊?”槲寄尘一手把原之野胳膊反背在背上,一手按住他的后颈吼道。 终于把原之野按在地上打了,槲寄尘心情大好。 原之野虽说占了下风,可气势依然在:“有本事你放开我,我们再来,我保证不打脸,我要打得你心服口服!” 槲寄尘在他胳膊上扇了一巴掌,“不放,我没本事!” 原之野怒声道:“那你有本事就一直这样按住我,按到天黑都不放手,不然你一松手,我势必要打回来!” 槲寄尘是谁啊,那是能屈能伸的汉子!能因为他三言两语就破防吗? “诶,算了,我们还是早点去追大爷吧,万一他走前头遇到危险了呢?”槲寄尘说道,手上力道也松了些,“我先说好啊,我松了手你就不能再打我了,我们都要赶快去找大爷。” 原之野摆摆胳膊:“你先放开!” 槲寄尘往下一压:“你先答应我不动手!” 原之野咬牙切齿道:“行。” 槲寄尘一松开就跑,原之野果然没有出手,追上槲寄尘时却趁他不备,踢了他一脚。 槲寄尘:“你言而无信!” 原之野死命跑在他前头去:“兵不厌诈,呆子!” “…” 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终于在太阳快落山时,追到了木随舟。 等他俩哼哧哼哧到了地方,大口大口灌水时,木随舟已经睡了一个短觉起来了。 看着二人身上的脚印子,木随舟料定他们二人又打架了,不过二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一时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打赢了。 都说与人竞技一场,武功才能见长,不知道二人有所获没有。不过现下还不是问的好时机,得先到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才行。 木随舟见两人都瘫在地上,连问都不问自己一声,知道肯定是累了,让人上马赶路,到了地方再休息。 槲寄尘上马感觉提脚都在抖,扒拉了好半天才上去,一坐下马一开始走,前后一颠一颠的,颠得槲寄尘屁股隐隐作痛。一瞬间表情丰富得很,把原之野看得乐出了花。 有了槲寄尘的前车之鉴,原之野不敢坐实,虚着坐,但腿打着抖,支撑不住,最终和槲寄尘一样,落得个龇牙咧嘴的痛苦面具。 木随舟只顾走在前头笑,还莫名其妙地哼起了歌:“远行的儿郎,心念念……” 第22章 认人的弓箭 “你说,木大爷今天都在哼哼啥啊?连去找个柴火都在哼?”槲寄尘问看向在一边整理毯子的原之野问道。 “这我哪知道?”原之野快速抖了毯子,把薄被褥铺好,又补充了句“他一向都是那么神神叨叨的,你没发现吗?” “嗯,我也觉得,”槲寄尘赞同地点点头,把泥钵和碗筷拿出来放好,说“我觉得他一旦心情不好,就开的想方设法地整我,我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原之野听见这话,心生不满道:“那不是整你,那是整我们,没看我每次都是被你连累的吗?” 槲寄尘望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眼神,专心地整理手中的东西,低头不语。 原之野已经无事可做了,就邀约他出去,一起去打猎,找水。 槲寄尘拿过原之野的弓箭,背上箭筒,兴奋道:“好啊,好啊,我还没跟你一起去打过猎呢!那我们快走吧,免得太晚了吃饭不消化。” 原之野瞪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弓箭,心说:“叫你打猎,你拿我家伙什看嘛?你不是喜欢拿东西砸吗,去,给我砸一只兔子什么的回来啊!” 原之野鄙夷道:“这么大的山,还稀得着你背着箭筒去找,我徒手都逮回来了,搞那么大阵仗干嘛?” “你懂什么,这叫欲成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顺手的武器,我还怎么猎得到东西?” 原之野白了他一眼,只带了自己的短匕首,愤愤不满朝他说道:“那你倒是拿你自己的啊!” “搞半天就是不想我用你的东西呗,还费那么多口舌!我就拿!” 槲寄尘又转身去把自己的剑拿上,原之野看得一阵头疼,“你带那么多干什么,也不嫌重,不就捉个野味回来吗,你搞得像是要去猎头大猫回来!” “你不懂,我不跟你说了,哎呀,赶紧走吧,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槲寄尘转身朝山里林中走去,原之野朝他背影吼道:“现在天才擦黑!” 跟上槲寄尘,原之野走到林中就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试探着,仔细寻找那些草丛和矮树林里,树上有时候也会注意有没有什么鸟之类的。 槲寄尘也伏低身子,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小心的寻找着猎物。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像个做贼似的,悄咪咪的在黑夜里巡视着,忍不住想笑,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应该和他半斤八两是差不多的。 这里的树不大,不是高高壮壮的参天大树,而是比人高,也不粗的像是没生长好多年的幼小树苗。 不过,胜在长得密,有时都密不透风,草丛也是,都快和人一样高了,鸟儿都少见。 二人为今晚的伙食忧虑了起来,这万一都空手而归,一方面会丢人,二是多备点吃点心里总要踏实点。 “太奇怪了,怎么这么安静,除了一些鸟儿,连只兔子都没看见。”原之野轻声道。 槲寄尘满不在意,天都黑了,难道动物就不睡觉吗?就是等他睡着了,我才好抓啊。 “别管那么多,只要能带点东西回去就行了,大不了就多抓几只鸟回去算了,顶多就是处理内脏和拔毛麻烦了些,但是烤好的鸟肉也是很香的。” 槲寄尘倒是没那么担心,揉了揉鼻子同样冲他轻声道。 原之野顿感心累,他们担心的事情不在同一层面上,他十分怀疑槲寄尘之前住在山上是怎么平安长大的,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 似是觉得被他震惊住了,原之野吸了一口气,然后叹出来,说道:“太安静了,说明这地方更危险,普通的猎物都不敢来这里,或许是什么凶猛野兽的地盘,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槲寄尘点头道:“嗯,我知道!” 原之野看着他,嘴上说着知道,手上却犯贱的到处沾花惹草,要么就是扯树叶子。 说的好听一起来找猎物,结果就我眼都快看瞎了。 他不是在那感叹鸟长得丑,就是叫声难听,要么就是花香太刺鼻了,然后手贱得一剑把它砍了,要么就是一脚给人家踩在地里,反正就是一路小动作不断。 原之野忍了又忍,拳头紧了又松,又握紧。终于想着不去看他,就不会生气,眼不见心不烦就是了! 原之野不明白,这么闲不下来的一双手,和一张嘴,怎么都长在槲寄尘身上,然后槲寄尘还那么懒的? 让原之野更纳闷的是,就这?姑父还说木清眠非他不可,原之野见过木清眠,只觉得人是长得好看,只是可惜年纪轻轻就眼睛不好使,简直是瞎了狗眼,才觉得槲寄尘好! 槲寄尘走着走着,只觉得背后如芒在背,转身见原之野在他后面,时不时凉凉的望他一眼,槲寄尘不适应这种感觉,就站在原地等他,要走他后面才有安全感。 原之野见他停了,也顿住脚步,不明所以的问他:“怎么不走了?” “等你啊!” 原之野闻言却没动,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槲寄尘,视线越过肩头去。 槲寄尘不解,怎么自己一说等他,他就不上来了,正准备问他,结果原之野突然瞪大双眼,朝他吼道:“小心后面!” 槲寄尘还以为他开什么玩笑,吊儿郎当的转过身去,一只豹子就已经飞身朝他扑过来了。 原之野眼疾手快,迅速把短匕首飞射过去—打偏了! 豹子没吓到,槲寄尘倒是连滚带爬,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然后起身拉弓搭箭,“小野,你找个地方躲开!” 原之野已经已经施展轻功,飞身到一棵能承受他体重的树上去了。 槲寄尘射了几只箭,无一例外,不是卡在石缝中,就是“咻咻咻”的擦着豹子身边而过。 原之野直看得眼前一黑,直呼性命堪忧! 瞬间心疼起自己的箭来,那箭羽都是自己寻来做的,就让槲寄尘这么浪费了。那么好的箭在槲寄尘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气氛略显尴尬,槲寄尘不好意思道:“失误,失误啊,这弓箭还有点认人哈。” “…” 原之野:妈的,我认你大爷! 第23章 猎豹 原之野若手中有弓箭,可能会先把槲寄尘一箭穿心,再去射杀豹子,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再忍下去他要疯了! 伸手道:“把弓箭丢给我!快!” 豹子已经被原之野的声音所吸引,往他树下去了! 槲寄尘利索地丢给他,弓是接到了,但箭筒掉下去了,原之野连忙捞才抓住三只箭,顿时脸黑得和夜色无异。 箭筒掉下去直直砸在豹子头上,金属和头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之野呆了一瞬,立马拉弓对准树下虎视眈眈的豹子。 “噗嗤,”槲寄尘忍不住笑出声,豹子仰头望了望树上的原之野,又看向发出声音的槲寄尘,最终朝槲寄尘奔去。 槲寄尘拔剑飞身往山上跑,豹子穷追不舍,发出沉闷的低吼。原之野的箭也只是射在它背上,并未伤及要害,更是追槲寄尘追得更猛了。 原之野把箭筒捡起,别好匕首,连忙去追豹子。 槲寄尘站在最高处就不跑了,直勾勾的眼神盯着跑上来的豹子,豹子围着他打着转,槲寄尘就那么提着剑,不出声,也不出招。 豹子似乎是觉得眼前的食物唾手可得,不再小心试探,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冲他咬去。 槲寄尘有了之前杀狼的经验,此时倒是不慌了,冷静沉着地闪身躲避,然后剑直刺要害。 豹子被激得越发频繁进攻起来,槲寄尘有条不紊地抵挡,一人一豹在短短的一刻钟时间里,争斗了好几个来回。 原之野搭着弓,不敢贸然射出,这人豹交换位置太频繁了,万一误伤就得不偿失了。但又不得不防,就一直举着弓箭,随着豹子移动。 槲寄尘迅速瞄了他一眼,“哎呀,你把箭放下吧,一直举着手不酸啊?万一你再手抖了,误伤到我怎么办?” 原之野倒是想,不过是怕豹子反而冲着他来,自己也没别的武器可使了。 槲寄尘刺瞎豹子一只眼睛,慢慢与它周旋道:“那你站远点,别挡着我发挥!” “…” 豹子低吼一声,冲槲寄尘飞身扑过来,做最后的全力一击。 原之野拉满弓,“咻”的一声,射到豹子肩胛骨那里。槲寄尘倒地剑斜举过头,刺进豹子咽喉划到胸膛,只听“嘭!”的一声,豹子带着槲寄尘的剑倒在了地上。 真是好惊险的一幕,要是槲寄尘剑刺歪了,那就只能伤到豹子的臂膀了,槲寄尘免不了被咬上一口,或者被利爪抓伤。 槲寄尘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笑着问原之野:“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了?” “你不用太崇拜我,你学不来的。” 原之野收回惊恐的眼神,逐渐变得淡定,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贫嘴说笑呢,看来没什么事。然后才去扶槲寄尘起来。 槲寄尘累得直喘气,都说豹子耐性好,果然名不虚传,又是跑上山,又是斗了这么久,豹子斗还有力气攻击。要是再拖下去,槲寄尘可能就只能乖乖做它的晚餐了。 槲寄尘一把把剑拔出来,“诶,累死了!” 原之野自觉这次没出什么力,主动揽下了扛豹下山的任务。 槲寄尘激他:“行,那你到时候扛不动了可别叫我扛啊!” 原之野一言不发,一口气就抗到山腰下,回头瞥了槲寄尘一眼,发现他正慢悠慢悠的两腿打着闪下山,于是就靠着树等他。 最后那豹子还是二人合力抬回来的,木随舟有些惊讶,这应该是一头快成年的豹子,看着倒是不轻。 知道二人应该废了一番功夫才杀掉的,让人先去换衣服简单洗漱了才来吃饭。 这豹子肉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但这皮毛甚好,他准备给二人留着,到时候冬天给他们做个袄子什么的,保准暖和。 “哎哟!哪都疼,”槲寄尘把帕子盖在脸上,哀声呼喊道。 原之野也累得不轻,不过并不像槲寄尘那样喊出声来,只“嘶”的一声就没多余的声音了。 水太少了,只够二人简单把脸洗了,擦个汗,不然明天路上喝的水都没有。 许是知道他们累了,木随舟这次炖的野菜肉羹令他们胃口大开,都多吃了一碗饭。 饭后,二人准备瘫倒在床,好好休息时,被木随舟说饭后就躺,对胃不好,让他们到处走走去消食。 槲寄尘马着一张长脸,提剑气哼哼的往另一边走了。 原之野苦不堪言,这次又要我和他练什么嘛? 木随舟叮嘱他:“小野,和昨晚一样,你打赢他,你就回来睡觉,平手也行,没打过,就一直打,打到天亮才回来都不要紧。” 原之野掏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双眼睛无辜迷茫地看着木随舟,似乎满是不解。 这槲寄尘要变强,你这个当大爷的不去亲自嚼,让我天天陪他练个鬼啊,我又不会教! 原之野迟迟没挪动脚步,低头看着地上,不回木随舟的话。 木随舟看着他低垂的脑袋,笑着故意道:“诶!果然是人老了啊,喊个人都喊不动了,一个两个的都会甩脸色给我看了,这人一老啊,果然就是遭人嫌啊!” 非常不可置信,这木随舟还会倚老卖老呢! 原之野立马把头抬起来,刷的一声起身,拿着弓箭就头也不回的往槲寄尘离开的方向去,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木随舟无奈笑道:“两个都是傻小子,单独的母豹子不可能把这山头的兽类赶地没剩下什么的,虽然豹子不是什么群居的动物,但可能还有其他的大豹子在这附近。” “一路就让那豹子滴着血回来,这是怕来报仇的豹子找不到路吗?真是头疼!” 半夜,马儿嘶鸣,果然不出木随舟所料,一只成年的雄性豹子来了。 此时木随舟已经在一个山坡上,俯视注意豹子的一举一动。 不过豹子在帐篷周围打着转儿,却没有直接进去。低着头闻着地上的血滴气味,找到了槲寄尘和原之野带血的衣服,嗅了嗅,又继续找。 豹子皮已经剥下,拿草木灰水腌了绑成一团,这豹子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低声呜咽了几声,似是难过。豹子肉还没处理完,只烤了一半,公豹子到处没寻到人,就把肉叼走了。 木随舟见豹子离开好一会儿了,才回帐篷处,把东西整理好睡下。 不多时,槲寄尘和原之野一道回来了,摸黑睡下,完全没注意到那一半的鲜肉不见了。 第24章 被想念的人耳朵会烫吗? 连续晒了好久的太阳,天气终于变得凉爽些了。 雨水飘成丝,淅淅沥沥地下着,空气湿润又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槲寄尘和原之野都捂紧被子,即使天已大亮,还是赖着不起。 还好这次他们扎帐篷的地势较高,底下也铺了防水防潮的油布,万幸的是槲寄尘这次不怕麻烦,砍了树棍子搭在石头垒的两排堡坎上,不然两个岁睡着的人就要在梦中被淋湿了。 雨声嘀嗒嘀嗒的砸在帐篷上,溅起水花,然后汇聚成水流下了。 木随舟在另一个帐篷,不过都是挨着的,早就把东西收进去了,那一半豹子肉也是,被油布包好放好了,瓦罐和碗都放在外面接雨水,柴火堆上只盖了防水的油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知道二人昨天先是跑了一段路,又是上山打豹子,然后又去练剑,忙的不能再忙了。 木随舟索性也没叫醒他们,反正还下着雨,赶路也不急于一时,万一两个都受凉了,这都在大山里上哪儿去给他抓药啊。 于是,木随舟只管盘腿坐着冥想,他们醒来自然会把事情安排好。 听着雨声,槲寄尘迷糊地以为自己还在吴府里,同样是有些风渗进来,同样感觉有些冷,槲寄尘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想挪动着去找记忆中那个热源。 结果热源没找到,反倒被人踹了一屁股。 槲寄尘意识回笼,瞪着帐篷顶发呆,意识又开始恍惚了,这赶了有快大半月了吧,现在到哪儿了来着? 原之野见踹了槲寄尘一脚,他也不恼,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立马还击,而是双眼瞪大,一言不发,以为人又梦魇了,挣扎着身子爬过去拿手在他眼前去晃。 “啪”的一声,原之野手背被赏了一个鲜红的手印。 “你想干嘛?”槲寄尘白他一眼,立马撑起身子离他远些。 原之野看着手背上的红印,黑沉着脸,气愤道:“我看你双眼发愣,以为你又梦魇了,所以来看看,没想到毫不客气就给我一巴掌,真是好心没好报!” 自知误会了人,槲寄尘放下戒备又躺下,语气放缓道:“那你突然伸过来我以为你要打我呢,我这不是毫不知情吗?” 原之野拳头握紧,咬紧牙关,冰冷的眼神看向他,没搭话。 槲寄尘瞥见他垂在身旁的拳头,眼皮直跳,他直觉在不起来,原之野会一拳捶爆他胸口,把他捶得吐出血来。 当机立断,槲寄尘翻身就起,赶忙退开一点距离。 不好意思道:“男子汉嘛,别那么小气行不行,真的是误伤啊!” 原之野正准备上前去打回来的时候,木随舟却在这时发话了,“寄尘,你过来,我有事问你。” 槲寄尘感叹他大爷果然能救他于危难之间,槲寄尘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连忙穿鞋出去找木随舟。 原之野眉头紧锁,不满道:“都能听见声音,就不能隔着帐篷问吗?知道我要揍他了就把人叫走,真是偏心!” “大爷,什么事啊?”槲寄尘脱了鞋,盘腿坐着,问他。 “小野,你也听一下。”木随舟朝原之野大声道。 原之野应了一声,但没过去。 木随舟缓缓道:“我重新选了条路线,时间会比原来短很多,但是会比较难走,危险也更多,可能一不小心就会丧命,此事,你们怎么看?” 槲寄尘还是老样子,他没什么意见,大爷决定的就是最好的,而且这么节省时间也是为了早点给他解毒,自然不会反对,只是担心连累他们二人罢了。 原之野倒是无所谓,反正又不是他自己要着急解毒,快慢几天都无所谓。 于是,木随舟就得先把二人武功教得更上一层楼才好,不然他们两个老是打架,不会配合,还怎么解决一路上遇到的困难。 “寄尘,端午就快到了,还有三天时间”木随舟莫名其妙得提起这个,原之野以为他想家了,槲寄尘心大,不明所以地问道:“到了就到了呗,怎么,大爷你想吃粽子吗?” “可这荒郊野岭的我们粮食都不够,哪里来的糯米啊?” 木随舟觉得后半生无望,侄子不开窍怎么办? 心里堵着一口气,就想破口大骂:你不记得那个端午后满十六岁的小伙子了吗?你忘了你媚毒还没解的事了吗?姑娘你不要,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跟你结成侠侣,你还不知足,你要天上的仙女不成! 忍了忍,还是把话咽回去了,什么都没说,万一给人惹急了,还伤和气。 木随舟闭眼,说今天先不急着赶路,让他雨停了就滚去练功。 原之野因为木随舟的那句临近端午,仔细琢磨了半天,也没发现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指的什么事。难不成这木大爷是真的嘴馋想吃粽子了? 不待原之野细想,木随舟又喊他:“小野,待会儿雨停了,你也去练功,不用留手,狠狠给我揍他!” 槲寄尘翻了个白眼,哪有人让别人揍自己侄子的? 原之野此刻真的十分后悔,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两叔侄,简直是中了邪,太糟心了! 他十分想念理智冷静的木清眠,要是当初和他一起去了白云宗,再一起来西南,那应该不会这么心累。 木随舟没听见他应声,不满地啧了一声,说道:“你耳朵扇蚊子去了吗,没听见啊?” 槲寄尘啃着肉干对着原之野笑,脸都憋红了。 原之野面无表情弱弱的回他一个“哦”。 木随舟还是不满:“诶,果然啊,孩子大了就使唤不动了啊。” “…”这话说的,槲寄尘和原之野同时满脸无奈,二人在帐篷里挤眉弄眼的,应该没说些木随舟的好话。 又重新躺下,槲寄尘心里想着临近端午了,大爷为什么要特别说明呢?难道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翻来覆去的,看得原之野一阵心烦,让他别瞎猜了,到时候不就知道了吗。 槲寄尘脑袋才突然想起,是某人的生辰就快到了! 再一联想到大爷之前说的等满十六岁和解媚毒一事,槲寄尘脑筋终于转过弯来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顿时羞红了脸,在被子里身体扭成蛆一样乱咕甬,太不好意思了! 原之野一如既往,恨不得下个蛊毒毒死他,要睡就好好睡,在那里板什么,皮痒了是不是? 翻身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不知道他又发什么神经。 槲寄尘一想到木清眠,就一发不可收拾。好像许多模糊的记忆都纷至沓来,重新涌上心头,慢慢地在他脑海里,把一件件事都变清晰。 想到某些画面时还会耳根发烫,也不知道被想念的人,他耳朵到底会不会像老话说的那样也发烫? 第25章 失忆 周围的灰暗褪去,目光所及,凿痕明显的山洞里,皆是白骨累累,不知道有多少人惨死在这群人手下。 木清眠没有寻到阿星和柳辰的身影,心里稍微安定下来,这说明他们还没有落到这伙人手里。 身体一动,就像散架一样,浑身疼得不行。手臂上的血已经渗透了纱布,正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 木清眠感到自己的骨骼都像粉碎了似的,但他没时间去慢慢探查了,他必须要知道阿星他们才行。 不待他有多余的动作,脚步声就渐渐朝他这里来了。 木清眠现下浑身没劲,没法还手,只好躺回石床上装睡,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脚步声停在他床边,“在他身上没找到秘籍的下半部分,包袱里也没有。”一中年男子道。 木清眠纳闷儿:“秘籍,什么秘籍?还下半部分,自己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秘籍啊。” “那只有等他醒了,审问一番才知道了。”另一个人接话道,听声音应该比之前那个年纪大。 “那你给他把把脉吧,早点把他弄醒,我们办完了事也早点交差,那边催得紧。” 中年男子发话了,木清眠不等人搭脉,自己假装刚醒来的样子。 睁开眼缓了一息,然后看了周围一圈,才看向他们,一脸茫然道:“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两男子互相对视了一眼,这落个江难道还失忆了不成?还是得试探一番,于是二人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中年男子说道:“这里是岷江的临水洞,我是魏洱。” 又指了下另一个男子,说道:“他是安达,就是我们救了你,” 木清眠心里冷笑道:“不是你们把我打下江去的吗?把我捞起来就是救了?” 面上不显,木清眠充满感激的惊讶道:“如此,倒是多谢二位了!” 安达看着他单纯的眼神,心里稍稍放下担忧,应该很快就来套出下半部秘籍的下落来。 于是,他把受伤的胳膊重新包扎了下,然后才问他:“小伙子,你叫什么啊?” 木清眠瞪着茫然的眼睛,不禁喃喃自语:“我叫什么?我叫什么?” 随即双手抱头,痛苦地捶打着头,嘴里不断重复“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安达试图阻止他继续这样伤害自己,却被木清眠大幅度的动作甩开。 魏洱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把他双手牢牢按住,吼道:“你冷静一点!” 木清眠挣脱不得,挣扎了好一会儿渐渐脱力才安静下来。 魏洱盯着他,问:“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木清眠激动道:“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那你赶快告诉我,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安达和魏洱交换眼神,微微摇头,意思是他也不能确定木清眠是不是装的。 不过见木清眠脑后的确鼓起了一个大包,可能有淤血压迫到了脑神经,那也说不清楚。 毕竟,自古以来因为摔到脑子就变傻的也大有人在,这失忆嘛,虽在少数,但也并无不可能。 魏洱上上下下将木清眠审视了一遍,想要找出他的破绽,拆穿他的把戏。 安达见人安静了下来,面带笑容,好让人看起来平静亲和一点,说道:“小子,你听着,你叫魏七,是青山派韦雪的弟子。” 木清眠天真的眼神望着他,重复道:“魏七?青山派?那是个什么地方,离这里远吗?” 木清眠想笑,这人看着一把年纪了,可真能装啊,谎话张口就来。 “不远,到时候我们可以将你送回去,”魏洱在他床边坐下,带给他一页纸,说:“你先看看,这种文字你见过吗?” 木清眠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会儿,还给他摇摇头道:“完全没印象,这是什么?” 魏洱又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是一个图案,问道:“那你再看看这个,这个图案见过吗?” 木清眠盯了半天,还是摇摇头道:“没有啊,” 魏洱:“你再好好看看,仔细想想!” 木清眠装作被他这突然大起来的声音吓到,疯狂摇头,然后捂住大吼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又是捶头,又是痛苦的大叫:“啊!头好痛,好痛啊!”然后在床上翻滚。 安达立马给他点了穴,“既然一时想不起,就先休息儿吧,待会儿还要问你一些事情。” 魏洱恶狠狠的说道:“你最好不要被我们发现你再骗我们,不然有你苦头吃!” “安兄,把那药丸给他服下,等明天,这小子失忆的事是真是假就知道了。” 天道好轮回啊! 以前在槲寄尘那里一问不出来就会让阿星吹笛子,或者喂他药丸,现在木清眠也经历了被人拿药丸控制的事。 木清眠眼睁睁看着药丸离自己越来越近,想挣扎却半分动弹不得,直到药丸入口,昏睡过去。 魏洱和安达吩咐人看着他,就先行离开了。 “水中的那些包袱捞起来了吗?”魏洱问一个手下,接过他递来的剑说:“要是有什么特殊的书籍之类的东西就拿来给我。” “是,魏师叔。” “嗯,好好看着他,另外加大搜寻力度,找到逃脱的那两人。” “是。” 安达不解,为什么木清眠人已经在这里了,还好花费精力去找另外两个生死未卜的人。 而且就算救起来了,看着也没多大用处,不如不救,就让他们死在江里,这样还死无对证,没人知道是他们干的。 木清眠自己得到的秘籍不可能在放在那两个神使身上,毕竟从他们得到的消息来看,木清眠与那二人之间交情并没有那么深才对。 魏洱见安达苦思冥想的一路沉默,知晓他或许是有什么疑问,于是问他:“安兄可是在想事情?” “这一路回来,看你都心不在焉的,一句话也不说。” 安达回道:“的确有一事不明,我见过他的佩剑,敢确定他就是木七,按理说秘籍应该在他身上才对,毕竟放在白云宗会被发现,既然他没有主动上交,那么也不可能交给那两个神使才对,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告诉那两个人,他有秘籍,如此一来,要是他真的失忆了,那我们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魏洱道:“放心吧,安兄,是真是假,待明日自会知晓,你又何必忧心呢?” “说的也是,吐真丸还没造过假呢,那就先安心等着吧!” 天应该已经黑了,洞里大多是黑乎乎的,只有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空气很闷,多年的白骨感觉已经被闷热的空气弄得潮湿了,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难闻气味,又腥又臭。 木清眠睁开眼,眼前一片混沌,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变清晰。 微微抬起头,不远处有人在把守,床尾的大石凳上放着一份简单的饭菜。 木清眠坐起身,慢慢从床上挪过去,伸手摸了摸,还是温热的,应该没放下多久。 门口把守的两人听见动静,只看了他一眼,一人离开,应该是去报信了,一人就看着他吃饭。 木清眠问他:“现在是几时了?” 那人本不欲理他,但他见木清眠端着碗,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就问了一个不算机密的问题,于是就回答他了:“快到亥时了。” “多谢。” 木清眠说完就专心吃饭了,那人还准备说什么,报信的人回来了,他就没说。 报信回来的人应该是听到了什么,严肃质问他道:“你们刚才在说话?” “没有,你听岔了。” 报信人松了一口气,还是提醒他道:“那就好,我们安心守好他便是,可千万不能多嘴,上次那个兄弟的下场你还没看见吗,那可是被割了舌头,挖了眼睛的!” “是。” 木清眠边嚼边想,这群人的规矩也太残暴野蛮了些,不过和白云宗惩罚比起来也是半斤八两, 或者说,白云宗更残忍。 第26章 木七变魏七 偶有风来,吹不进洞里,只在洞门口打着转儿。 木清眠即使睡在石床上也感觉不到冷,不过听着那风声,他倒挺想出去看看自己到底身处哪个位置。 不过想到一是自己还没摸清楚他们的情况,现在就算贸然出了洞口,也不知道外面还有多少人呢。 况且阿星和柳辰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因一己之私连累他二人身犯险境,自己真是糊涂了。 这岷江的两岸那么险,江水那么湍急,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得非要走近路? 这下好了,自己被人困着,他们两个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那自己不得后悔终生啊。 木清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光是想到这些就够他心烦得了。 不知道是不是吞了药的缘故,木清眠觉得耳根子烫的很,像发高热一样,脸却不烫,可真是奇怪。 木清眠担心吃下的是毒药,万一明天被拆穿了,那该如何是好啊。 自己受了伤,且寡不敌众,肯定打不过,说不定还自己抛尸到江里去喂鱼。 万一明天扛不住,把什么都说出来了,那就对人没有用了,也还是死路一条。 木清眠望着洞顶长叹:“难啊!” 魏洱给他看的那花纹他见过,就是白岩一让他找的韦家的秘籍的封面;那字他也见过,就是在韦家地下密室他咬指写在布上的那种字。 如此看来,那就是韦家的秘籍了,不过只有一半,而安达两人却逼问我下一半,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青山派他也略有耳闻,韦雪也确有其人,不过安达编个真实的身份给自己,他有何用意,木清眠却是想不明白。 一般不都是完全编一个假的,或者是干脆就说是同门的就行了,还容易获得信任感些。 越来越多的疑点涌进木清眠的脑袋,恍惚已经在脑海里激起千层浪,已经把一艘名为智慧的小舟摧残得船破人亡。 想到这儿,木清眠又不得不佩服起他的师父,白云宗的宗主白岩一来。 自己安分守己做人,千辛万苦给他带回来秘籍,现在既怀疑自己私藏了下半部分,又不想彻底撕破脸,还让外人来替他拿回去。 真是真是天生的名角儿,好会唱戏! 木清眠担忧道:“此次西南行,怕是有来无回啊!” 木清眠翻身朝里,火光照着他的影子,随偶尔溜进来的风摇摆。 虚虚实实,深浅交错,倒是一番别样景致。 木清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墙壁,像要把它盯出个什么名堂来。 看久了就眼睛酸涩得不行,正欲闭眼睡觉时突然发现墙上好像有字,不过隐隐约约的,有时会浮现出来,一会儿就不见了。 木清眠突然来了精神,瞧见把守的人脑袋一点一点的,大着胆子靠近墙壁仔细看。 看样子应该是什么心法之类的,木清眠正好睡不着,就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大半夜已经过去了,木清眠越看越精神,兴奋得浑身血液沸腾。 “真是好心法!”木清眠喜出望外,按耐不住激动低声暗叹道。 木清眠当机立断,就盘腿练了起来。 浑身气血翻腾,内力倾灌而出,又如江水倒灌,蓄势待发,猛的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水浪席卷而来,不停冲刷,泥沙埋身,水淹其身,直至身心俱疲,大汗淋漓不尽。 木清眠擦去脸上的汗,头发湿哒哒的有些贴在脸上;衣衫尽湿,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过,木清眠却喜不自胜,心说:“一念既出,万山无阻,好一个一念心法!自己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虽说木清眠没能练全,有好些地方还是晦涩难懂,不过不影响他把心法记下来,万一以后哪天突然领悟了呢! 再说了,这在山洞里的心法,又不是去偷去抢的人家的,那简直是上天的恩赐啊,木清眠如此想到。 卯时末,魏洱来追问秘籍的下落,木清眠像在睡梦中一样,毫无抵抗力,如实回答他。 不过魏洱又问他是否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木清眠还是说不知道。 这下,魏洱和安达没有办法了,看来这木清眠还真是没有说谎。 不过既然没了记忆,秘籍又真的没有,那么秘籍可能还在清风岛韦家的,不过是这木清眠没有找到罢了。 二人心里打定主意,计划将错就错,就让他改头换面,去当青山派的弟子,而且这韦雪也是出自清风岛,若木清眠有什么异样还可以及时发现。 于是乎,经过安达把脉、喂药试探,又是武功测根骨,一夜之间,白云宗的木七,变成了青山派的魏七。 不过听见青山派,木清眠想起了鹿冲山遇到的土匪,叫青山帮,都叫青山,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没有。 毕竟他和柳辰找到的令牌上既不是青山帮,也不是青山派,就一个花纹带了一个“令”字,这倒是和白云宗的令牌差不多,不过弟子和神使的令牌略有差别罢了。 木清眠忍不住笑到,这安达还考虑地周到,改了姓也没改他第七的排位,不过跟魏洱一个姓,木清眠不太舒服,总觉得他是不是在占自己便宜。 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去西南找药,所以暂时不用返回清风岛,倒是省了木清眠好些功夫,他还想着要是带着他去清风岛,还得在路上找机会脱身呢,这下倒好,省了不少力。 不过魏洱打着保护木清眠的幌子,依然没解除对木清眠的监禁,可能还是不放心,马有失蹄嘛,万一是他隐藏得太好了呢? 本来还想直接把他杀了的,都是安达,妇人之仁!说是送到青山派还能得个人情。 “那两人还没找到?”安达问门下弟子。 “是,东西都打捞得差不多了,可那两人死活不见踪影。” 魏洱道:“那就不管了,可能尸身都沉到底了,就算侥幸活着,那也是凶多吉少,你们辛苦了,今天再休息一天,告诉其他人明早出发。” “是,魏师叔,弟子告退。” 安达已经把木清眠的身份告知其他人,是以,木清眠以交好的门派弟子的身份,随魏洱他们一道去腹地寻找拿药。 没了限制,木清眠可以在自己所在的洞里走了,看着他的二人也没一开始那么拘谨了,有时候也会和木清眠有一搭没一搭的偷摸说会儿话。 不过对于自身的门派,二人却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谈,对于魏洱,安达两人也是只字不提。 木清眠没有套到有用的信息,顿时有些沮丧:“看来还得从长计议啊。” 躺在床上,又开始温习心法,他只有白天的小半天和一晚上的时间了,除去睡觉,这简直要争分夺秒才行。 木清眠想,就算不能彻底领悟,那也要彻底记下来才行,写下来带在身上,始终不安全。 第27章 物以类聚 江水湍急,水浪淘沙,阿星自掉下江以后,这还是第二次睁眼。 第一次睁眼是抓到一根浮木紧紧抱着,现在睁眼看到的是柳辰放大的脸。 “你终于醒了,”柳辰扶他起来,端碗水喂他喝下,“还有什么不适吗?” 阿星打量着四周,只见是在一个低矮的溶洞里,挣扎着起身,离火堆近些,问他:“我没什么事,我睡了多久了?七哥呢?” 柳辰递给他从江里捞上来烤干的衣服,“先把你那湿衣服换了吧!” 阿星摸着自己的破烂不堪的衣服,不是特别湿,但是很潮,的确穿着不舒服,接过来说道:“行,谢了,辰哥。” 说完,拿起衣服走到洞的最里面,有个凹进去的地方,背着身赶忙换了衣服。 柳辰只盯着火焰,目不斜视道:“木七应该被他们抓去了,我沿着岸边找了两天,连片他的衣角都没找到。” “况且,我看江上还有人在到处寻找着什么,所以不敢久留,只能躲开他们秘密寻找。” 阿星把衣服晾好,坐着烤火,这溶洞里温度有些低,加上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整个人都像钻进火堆里去。 搓搓手,说道:“嗯,那辰哥,我们怎么办,七哥不会被江水冲跑了吧?” 火星子四处飞溅,柳辰拿树枝掏柴灰,好让火燃得更旺。 目光撇过阿星的脸,才严肃道:“不会,他一向命大,就这么死了那也太憋屈了,” 阿星不敢想,当时太凶险了,自己都是飘了那么久才得救,不知道木清眠有没有像自己那么好运,万一要是真的就这么去了的话,那他可真是英年早逝啊。 把炖好的鱼肉汤舀给他,柳辰继续道:“你放心吧,他那么惦记着槲寄尘,不会轻易就死了的。” “嗯,希望如此吧!” 昏睡过去那么久,阿星早就饥肠辘辘了,一碗鱼肉汤下肚,顿时身体暖和起来了,连喝几碗,才精神都好了些,不再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摸摸肚子,阿星满足问道:“辰哥,那我们待会儿干嘛?是去找七哥,还是上山继续去找那个什么苗寨?” 柳辰偏头看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安抚解释道:“先别急,我的剑早就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了,没有武器,粮食和水,贸然上路,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 柳辰打断他道:“我知道你担心木七,但那伙人应该武功也不俗,不然怎能把我们都打下江来,没有刀剑,总不能跟别人硬碰硬吧,待天时还晚一些,我再出去找找,你就留在这儿,收拾收拾我捡回来的包袱,看看还剩什么东西能用。” 阿星拒绝道:“不行,待会儿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两个人两双眼睛,总要看得仔细一点,万一你再遭遇什么不测,那我可能连活着出去都困难。” 实则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等着,只能心里干着急,还不如出去一起找,万一柳辰看漏了什么呢! “你才刚醒,还是好好歇着吧!”柳辰把匕首别好,看了他一眼劝慰道。 阿星不与他争辩,躺在薄毯上睡觉,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柳辰一动身,他后脚就跟着去。 柳辰又是找人,又是照顾阿星,还要出去找食物,确实累得不轻。 这时候温暖的火烤着,洞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困意来袭,两手交叠横在膝盖上,枕着头睡了过去。 “嗯,”柳辰差点摔到火里去,伸手揉了揉脖子,喝了点水,就走了。 阿星还在睡梦中,突然脚一蹬空了,以为又掉在江里了,被吓醒了。 睁眼见柳辰不在,不顾鞋子还是湿的,穿上就出去找他了。 雨刚停不久,地上还有清晰的脚印,阿星没费什么心思找就远远看到了柳辰的身影,不过并没有大声叫住他,有人正在找他们呢,万一他们就在附近,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上来了人,阿星连忙隐身,待人走后,柳辰已经不见了踪影。 急忙上前寻找,不料一个回头,柳辰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你跟来干什么?” 阿星回道:“人多力量大嘛,两个人找起来更快。” 柳辰看着他,无奈越过他继续往前走,不再劝他。 二人边找人,边一路挑挑拣拣,寻了好些东西回溶洞里。 阿星坐着,心不在焉道:“辰哥,你说七哥会不会已经…” 柳辰看他一脸落寞,斩钉截铁道:“不会,我还没和他公平竞争槲寄尘呢,他要是死了,那岂不便宜我了?” 阿星嘴巴一瘪,眼眶一红,快要哭出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诶,你说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爱哭啊?别哭,来吃鱼,我烤的,可香了。”柳辰递给他烤好的鱼,笑着揶揄道:“再说了,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怕什么,木七肯定也一样。” 阿星啃了一口鱼肉,哽咽道:“我这不是担心他嘛,一天没有他的消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柳辰嚼着鱼肉,好奇的看着他问道:“你那么担心他,怎么,他对你很好吗?” 阿星眼睛亮了一瞬,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的讲起他们之间的过往。 从最初相遇到经常听五师姑提起木清眠,再到一起出宗门,最后当然就是柳辰也知道的那些事,从去清风岛韦家找秘籍开始,到如今来西南找槲寄尘。 柳辰纳闷,这看着也不像是有很深厚的友谊啊。救命之恩自己也有啊,还不止一次呢,怎么就对木清眠另眼相待,始终放心不下? 阿星终于讲完了,柳辰只听到了木清眠脾气爆,嘴毒爱骂人,阴阳怪气,做事龟毛…等等毛病,完全不理解阿星为什么那么惦记他。 不过或许是年纪相差不大,又都跟五师姑亲近,所以相处得久,自然比宗门的其他弟子有了更深的手足情谊。 阿星望着他,征求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我和七哥之间的深厚情谊感动到了?” 柳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木清眠简直就是个大忽悠好嘛,就专门坑骗你这种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 诶!真是太傻太天真啊!柳辰忍不住感慨道。 “的确,”柳辰昧着良心赞同道。 心说还好十二神使没有同一个师父教,不然阿星就是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人,太单纯了。 阿星想到了云清衣,于是问他:“诶,辰哥,你和云清衣不是一起做任务很久了吗,那你们之间是像我和七哥那样,已经有了深厚的情谊了吗?” 云清衣?柳辰冷笑一声,说道:“当然没有” “为什么?” 柳辰脸色都不好了,过往种种浮现眼前,被设计的经历还历历历在目。 这人倒是不好评价,于是言简意赅道:“太阴险狡诈了,不喜欢。” 阿星看着柳辰脸顿时垮下来了,于是乐了,鄙夷道:“咦~莫不是你玩脑筋玩不过人家。” 柳辰顿住,缓半天才起身,居高临下道:“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此话果然不虚啊!” 阿星仰头看着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夸你和木七一样,一样聪明的意思。” 柳辰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道。 心里不断地在骂人,木七嘴毒,和他待久了的人嘴巴也干净不到哪里去,都气人! “睡了,明天早起,再去找一圈,要是实在没他消息,我可就直奔腹地苗寨了啊。”柳辰躺在床上,丢下这句话,就彻底安静了。 阿星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这也不能强迫他去找木清眠啊,看来还得靠自己啊。 “嗯。” 阿星不再追问他,只暗自神伤,明天自己一定要瞪大了眼睛找,不然七哥就危险了。 第28章 倒打一耙 脚步声渐渐接近,木清眠还沉沉睡着。 “魏师弟,赶紧起来了,安师伯有事找你呢。”一男子站在床边,推了推木清眠的肩膀冲他说道。 昨晚看了太久的心法,天快亮时才眠了一会儿,木清眠实在是太困了,这时候有人来叫他,那岂不是撞在他枪口上了。 木清眠黑着脸醒来就准备骂人,看清来人后才压下火气,说道:“好,我穿好衣服就去,你先给他回话吧!” 那人却不走,退开在洞口说道:“魏师弟还是快些吧,我带你去,这洞里七弯八绕的,免得你找不到。” 木清眠翻了一个白眼,穿好鞋后,使劲往地上一蹬,“好了,已经来了。” “那就走吧,我叫谭焱,言西早,三火焱。” 木清眠不爽,这是要开始说教了啊!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木清眠说道:“嗯,多谢了,谭师兄。” “客气了。” 见到安达后,却没说些什么,只把捡到的东西还给他,然后让他吃完早饭后静待通知,一起离开去找苗寨。 回来后,木清眠左思右想,这自己要是走了,阿星还留着此地继续找自己怎么办,或者是被冲到哪里去了,还昏迷不醒,自己要是不去找他,万一他和柳辰双双都遇难了,那自己可真是个大罪人了。 不过,谭焱说的不错,这里的洞横贯连着,大大小小的洞数不胜数,自己贸然离开去找人,可能还会陷入迷宫一样的洞里出不来。 木清眠见连忙趁着这时间,把心法再翻来覆去的看一遍,省得离开了,一看不见就忘了。 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木清眠不得不走了,可从出了洞到上山的一路上,木清眠都趁着人不注意,偷偷搜寻二人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到。 阿星和柳辰看见一群人在山上走,连忙隐匿了身形。 阿星悄声问:“辰哥,你看见七哥了吗?” 柳辰摇头,说:“我看见了之前将我们打下江去的两个人了,要不我们就跟上去吧,他们本来找了好几天,现在突然走了,应该是抓到木七了,或者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我们追上去,悄悄打探,就能知道木七的下落了。” 阿星看了一眼越走越远的一群人,点头道:“行,听你的,那你想跟着他们去,给我留个记号就行,我回去简单收拾东西就来追你。” 若是什么都不带,难免在路上又饿,又冷的,还是有什么带什么好一点。 柳辰道:“好,那你快去快回啊,你看啊,这种草往哪边折,你就往哪边来。” 阿星催促道:“好了,你快去吧,万一他们走远了,山里不好找人,我很快的。”说完就飞快地跑回溶洞去了。 柳辰猫着身体,一路躲躲藏藏的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还要细心给阿星留下记号。 一路上,木清眠总觉得背后有只眼睛在盯着自己,可回头去看,什么也没有,只有那些弟子,都是不熟的人,难道有什么人藏在他们中间,要趁我不备,加害自己? “你看什么呢?魏师弟。” 谭焱见他老往后头瞟,这脖子都要转断了,忍不住问他道。 木清眠回道:“哦,我总感觉背后凉嗖嗖的,看是不是山高了,风就变大了。” 谭焱怀疑道:“是吗?我以为你找人呢?” “找人?我跟你们都不是一个门派的,况且我还失忆了,谁也不认识,找谁去啊?”木清眠又狐疑地盯着谭焱问道:“或者,谭师兄认为我应该去找什么人吗?” 谭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住了,不过没回答他,转而从容淡定地反问起木清眠来:“魏师弟这番巧言善辩,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木清眠作吃惊状,迷茫不解地问道:“谭师兄,你还是不是淮水阁的弟子了?你怎能问出这话来呢?” 木清眠还特意小心地望了安达和魏洱一眼,才继续对他说道:“你是信不过你们淮水阁的吐真丸,还是不相信你魏师叔和安师伯啊,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 谭焱又愣了,这魏七一张嘴怎么能那么会颠倒黑白呢?顿时哑口无言了,这魏七太会倒打一耙了。 最后,谭焱只干巴巴说了句“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木清眠叹了一口气,故作哀伤道:“不瞒谭师兄你说,我倒希望我从来没有失忆,这样我就不会忘了青山派,也不会忘了师门对我的培养,什么都不记得了。谭师兄,我真羡慕你,你可以跟着师门的人一起出来,不像我一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好要去找什么东西,万一我回去了,还不知道我师父还认不认我这个弟子呢!” 说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谭焱,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谭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或许是自己真的多心了。 要是自己一个人跋山涉水的来执行任务,还失了忆,可怕都不想继续去完成师门所托了,这魏七还真是可怜。 谭焱不好继续再怀疑他了,看他还有些弄不清形势的样子,安慰道:“你师父不会不要你的,安师伯都说了你聪明,你就不要担心了,眼下就是好好跟着我们,别再乱跑了,等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你就可以回青山派了。” 木清眠听完,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谭焱,一脸坚定道:“嗯,多谢师兄宽慰,我一定会完成师门所托的。” 谭焱点头,面上不显,心里暗骂道:“傻子!” 木清眠假装受到鼓舞,走路都振奋起来,背后骂人“傻子!” 身后两人的交谈,自然一字不落的进入了魏洱的耳朵里,听着倒是一番感人肺腑的话,可魏洱觉得太单纯实诚了,反而不能相信,太虚假了。 况且那个木清眠还那么机灵,几句话就转移重点,把谭焱嘴给堵住了,看来还得找个机会试探一番才能放心。 不过,这谭焱也着实是蠢,那么假的话也敢相信?要是我的弟子,非得踹他一脚不可! 魏洱凑近安达,低声说道:“安兄,那个木清眠我还是不放心,你再给他吃个药丸吧!看看还能问出什么来不。” 安达回头看了一眼木清眠,木清眠感受到视线,咧嘴冲他笑。 安达回头,低声道:“师弟,都试探了那么久,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看那孩子就纯良得很,你是不是多虑了?” 这话要是柳辰听到了,也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再骂一句“他木清眠也配“纯良”二字?你个老头真是瞎了狗眼!” 魏洱还是坚持道:“安兄,再试一试也无妨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安达叹气,无奈答应道:“好吧,那这就最后一次了啊,要是还不放心,那你就自己去试。” 魏洱爽快地答应道:“行,那有劳安兄了。” “诶!”安达叹气就不再和他多说了。 木清眠还是一路走,一路往回看,不过好在谭焱却是不再问他了。 阿星已经追上柳辰了,二人正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干掉两个人,然后他们再乔庄混进去的,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加上大白天的也不好下手,柳辰和阿星决定等晚上再行动。 第29章 好汉饶命 终于捱到了夜里,不过木清眠依然没逃过第二番试探和喂药。 有了前车之鉴,魏洱这次就先问了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再问的其他的。 木清眠还是说不知道,其他的也和第一次回答的一样,魏洱却是始终都不相信,还是让人看着他。 安达却觉得魏洱太小心谨慎了,一点点怀疑就小题大做的要这样要那样,懒得将就,知道了结果就离开了。 剩下魏洱还在喋喋不休,问东问西,东拉西扯的套他话,木清眠主动接招,生搬硬套,只差对天发誓了,硬是把他忽悠了过去。 至此,木清眠得以安心的和他们一起同行了。 魏洱也放下心来,不过万一哪天木清眠又引起他注意的时候,可能又会来试探一番。 待人走后,木清眠连忙运起一念心法,他是无意间发现这心法可以抵抗迷惑的,那个吐真丸就像是迷幻药一样,会让你没有防备不知不觉就把事情全盘托出。 但令木清眠庆幸的是,好在第一次练了心法后,魏洱才来问自己,并没有把自己没有失忆的事情告诉他。 可能是才接触到,所以还是被套话了,但是这次自己的意识是很清楚的,那说明着心法对那种药丸是很有用的。 所以,为了以后自己不被人揭了老底,木清眠决定,趁同帐篷的那几个人在外面巡视去了,自己抓紧时间再多练几遍。 柳辰和阿星已经潜伏在附近了,不过现在外面巡视的人太多了,还会定时交换,看来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问话人选,着实不易啊! “辰哥,我们先干掉哪个帐篷?”阿星低声问道。 柳辰白了他一眼,不过夜色太浓,阿星应该没看见。 “你说什么大话,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柳辰敲了一下阿星的头,继续说道:“你能保证一冲进去就能悄无声息的把里面所有的人都解决了吗?而且还能留下一个活口问话?” 阿星摇头,坦诚道:“不能,” 柳辰道:“那你还问先干那个帐篷,能逮着一个落单的不被发现就不错了,还想出手不凡,真是痴人说梦!” 阿星反问他道:“切!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在这里蹲着干耗时间呀,七哥还没消息呢!” 柳辰道:“让我想想。” 阿星不语,心里却急得上火。双目不时看着那些来回巡视的人,随时注意到,万一被人发现了呢? 柳辰拍拍阿星的肩膀,示意他看斜前方的那个帐篷,说道:“你之前说看见那两个人进了那个帐篷又出来了,对吧?” 阿星点头,问他:“那又如何呢?” “我们就去那个帐篷看看。”柳辰说完就走,见阿星还愣在原地,朝他挥手道:“走啊,愣着干嘛?” “你确定,万一那个帐篷人最多呢?”阿星追上去问道。 柳辰理所当然道:“打不过就跑呗,怎么,你想一战成名当回英雄啊?” 又回头催他:“赶紧的,别磨蹭!” “来了,别催。” 木清眠逐渐不安起来,可能是太过担心那些人突然回来会撞见他在练功了,逐渐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他感到烦躁,想出去走走。 虽然天上没有月亮,但夜色朦胧也是一种美景。 帐篷外的又好几处火堆,用来照明和驱赶野兽,木清眠呆呆的望着天上,身后的人对他寸步不离。 “魏师弟,你在看什么?” 木清眠依然望着天空回答他道:“看天。” “天有什么好看的?” 木清眠快人快语,说道:“不知道,我闲的没事干。” “…”这下那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也沉默着看天。 阿星拉住柳辰,指着木清眠道:“辰哥,你看那个人像不像七哥?” 柳辰眯了眼睛,仔细瞧了半天,点头确定道:“是他,一定是。没人比他更傻了,看他傻呆呆的看天上就知道,除了他还有那个神经病大半夜不睡觉,瞎出来晃悠。” 阿星仔细看了看木清眠,又低头思索着柳辰的话,半晌才回应他道:“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就去他帐篷那里等他吧。” 柳辰头一偏,冲他道:“走!跟上!我们先去他帐篷偷点吃的,填饱肚子了,待会儿再揍他一顿!” 阿星这时觉得柳辰更像神经病,没有人比他更像了。 阿星和柳辰到达帐篷外面不久后,木清眠也往回走,跟着的人说了一句:“我困了,先回去睡了,你随意。” “行,魏师弟,你好好休息,就不要出来了,明天会有人来叫你的。” 木清眠一进帐篷,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了鸟叫声。 等了一会儿,鸟没叫了之后,木清眠就准备睡觉了,刚躺下,另一种鸟叫声又来了。 木清眠不耐烦地穿鞋出去,绕到帐篷后面,一把短匕首就突然出现横在他脖子上。 “别说话,不然就杀了你。”那人蒙着面,恶狠狠的警告他道。 木清眠看着面前这两个二愣子,顿时来了兴致,演了起来:“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 阿星最先绷不住,又怕惊动其他人,只能死命咬紧下唇,免得笑出声来。 柳辰本来也憋不住笑,但好歹还蒙着面,于是看着木清眠道:“还算你有眼力见。” 木清眠把他拿匕首的手推开,语气充满鄙夷道:“幼不幼稚啊,你们?” “七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阿星上前一步,靠近木清眠说道。又把他从头到脚的仔细查看一遍,问他:“有没有受伤啊你?” 木清眠道:“没有,你们呢?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长话短说。” 阿星观察周围,一有情况就提醒他走。 柳辰给木清眠一个药包,道:“知道,这是迷药,等会儿你把你们帐篷的人迷晕了再来找我们。” 木清眠把药收下,点头道:“行,那就还是以鸟声为信号。你们自己小心,我先回去了,免得离开久了他们起疑。” 阿星道:“七哥,那你自己也小心点。” “知道,快走吧,免得被发现了。”木清眠催促道。 阿星还欲叮嘱些什么“多保重,小心”之类的话,可还没张口,就被柳辰一把揽过肩,拖走了。 第30章 挑衅 木清眠也连忙回帐篷去了,前脚才回来,鞋还有一只没脱,巡视的那群人声音就已经在帐篷外响起了。 木清眠迅速脱了鞋,掀开被子就钻进去躺下,假装闭眼已经睡下了。 其他人回来看见他已经闭眼,却没有减轻音量,还是那么大声的说着话。 木清眠背过身,把被子拉上去盖住耳朵。 有人拐了那个大声说话的人,示意他木清眠已经睡了,让他小声一点。 那人不但没有听他的劝,反而还越来越大声,更有甚者,还在帐篷里嬉笑打闹起来。 木清眠拳头紧握,眉头皱起。 看到这副场景,先前提醒的那个人也没有办法,叹了一口气就蒙着被子睡了。 有人提醒他,还是注意一点,免得影响两派之间的交情。 那人不听,反而还不依不饶道:“怕什么,他又不是我们同门师兄弟,再说了,那个青山派里也不是些什么好人,” 那人光这么站着说还不过瘾,反而走到木清眠身边大声对他们说:“你们看他那副做派,说是一起来执行任务,可他就像个客人,饭有人端来,一不巡视,二不做事,我们在外面辛辛苦苦保护大家的安全,他就在这睡大觉!他凭什么?我回来了,难道连句话都不许我说了吗?” 木清眠深呼吸,提醒自己不要冲动。 但那人还在继续大放厥词,木清眠实在是忍无可忍,掀开被子怒声质问道:“你回来就回来了,怎么屁话还那么多?怎么,你嘴一时半会儿不闭上就会臭吗?” 那人恬不知耻道:“你这不是醒着吗?没睡干嘛还装睡?还有,你嘴巴放干净点!不然就教教你做人的规矩!” 木清眠起身,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睛道:“第一,如果你眼瞎,我不介意再给你强调一遍,我已经睡了,你凭什么那么吵?还有没有教养了?第二,就算你看不起我青山派,那这个帐篷里只有我一个人吗?其他几个不是你的同门师兄弟吗,怎么他门睡下了你还在这里狂吠呢?!莫非你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同门师兄弟你都不在意?第三,我的任务自有我青山派的人安排,再不济我也是听从安师伯和魏师叔的命令,你他妈算老几?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那人被一连串的质问气得脸红脖子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指着木清眠道:“你…你,欺人太甚!” 木清眠一巴掌拍下他的手,气势汹汹道:“你什么你!不讲道理没有教养,狂妄自大的家伙,再用手指着我,当心我把你手指砍下来!” 木清眠把他的剑抽出来,环视众人,大声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有什么不满,找安师伯和魏师叔说去,不要来我面前乱嚼舌根,除非你能代表淮水阁,不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各自安好完成师门所托不好吗,干嘛在这里欺负我一个没有依仗的人呢?你们还有没有一点羞耻之心了?” “魏师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 “谭洴师兄,你也别动怒。”有人劝道。 木清眠没放,继续说道:“我倒是想好好说,可有人未必听得进去啊,就像别人没长耳朵听不见一样,一回来就开始发疯,大声吼,恨不得天上的仙人都得下来听他讲话。”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我今天非教训教训你不可,好一个狂妄的小子,在这含沙射影谁呢,你以为我听不懂是吗?” 谭洴把袖子撸起来,说着就要冲过去打木清眠。 几人拉的拉,劝的劝,拦的拦,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木清眠还嫌事不够大,歪嘴斜眼做着鬼脸冲谭洴挑衅道:“来呀,来呀,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魏师弟,你也少说一点吧!”有人不悦道。 谭洴听见木清眠挑衅他,红了眼,双手挣扎着就要揪到木清眠了。 嘴里吼道:“臭小子,有本事你过来!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木清眠朝他翻了个白眼,头一歪,自己轻轻拍了自己脸一巴掌,冲谭洴摇头晃脑道:“你有本事,你倒是过来啊?来呀来呀,来打我呀!” 谭洴怒气冲天,浑身都要被气冒烟了,剥开拦着人的手,就快冲过去了。 谭洴已经被激怒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大吼道:“你个狗日的,老子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你们都别拦我,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听到这话,拦着的人有些已经松开了手,他们可不想城门失火,变成池鱼被殃及到。 这一下子少了很多阻力,谭洴已经到木清眠跟前了,“小子,想好怎么死了吗?” 木清眠毫不畏惧,看着他笑道:“这话该我问你,喏,看你身后,你可以选择死法了。” 谭洴压根不信身后能有什么人,嘲讽他道:“你别指望今晚有谁来救你,老子非狠狠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 说完就抓住木清眠衣领,提起来举起拳头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木清眠握住谭洴抓衣领的手,扯开嗓子喊:“救命啊,救命啊!快来人啊,谭洴要杀人啦!” “你瞎叫唤什么!没人会来救你,你死了就死了,没人会在意的!”眼看谭洴的拳头就要落到木清眠脸上了,突然一声“住手!”打断了他的施暴。 木清眠激动道:“安师伯,救救我!谭师兄要打死我!” 安达看了围着一圈的人,最后盯着谭洴不悦道:“还不把魏七放下,怎么,我说的话对你没有用了吗?” 不等谭洴辩解,木清眠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的样子,委屈又小心的向安达说道:“安师伯,你来得正好,这个谭师兄对我可是积怨已久,处处看不惯,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谭洴心有不甘的把手松开,对安达说道:“师伯,不是这样的!你别听他一面之词。” 安达看了他一眼,“哦,那你说,是怎么回事?必须有头有尾的全说出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添油加醋,搬弄是非,小心你的舌头!” 谭洴咽下口水,眼神躲闪,后又猛地抬头,指向木清眠道:“是他出言不逊,一再挑衅我,我才想教训他一下的。” 木清眠立马问道:“敢问谭洴师兄,你说我出言不逊,那你解释清楚,我为什么出言不逊,且这里有好几位师兄都在此,我们今晚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单单就对你出言不逊了呢?我到底说了什么话,触犯到你,让你觉得我对你出言不逊了呢?” 安达转头问谭洴,“谭洴,你既说魏七对你出言不逊,那么他究竟对你说了些什么,你把原话仔仔细细再给我说一遍,要是他真的冒犯了你,那我就不管这事。反之,你要是说不清楚,你知道有什么后果!” 谭洴支支吾吾,脸红冒汗,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第31章 势在必得 看到这副模样,安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谭洴是个死脑筋,容易被人激。 但要是他不这么狂妄,这木七也抓不住他的小辫子。 况且,木七还化名魏七,明面上还是青山派的弟子;看来此事还是非要处理出一个结果来才能了了,不然容易落下话柄啊。 诶!这个木七还真是会惹事儿。 安达愤恨道:“行了,看你吞吞吐吐的样儿,我就知道你理亏,既然都是一起出来为门派做事,何必伤了和气。” 转而看向木清眠道:“你说呢?魏七,” 闹了这么半天就一句轻飘飘的“何必伤了和气”?木清眠不乐意了,不过却是假装大方道:“对不起,安师伯,给你添麻烦了,早知道我就是被谭洴师兄打死,我也不会吭出声来,我知道,我一个青山派的人跟你们一群淮水阁的人在一起,总是不受待见,更何况我还失忆了,也不知道青山派还要不要我…诶!我的命怎么会这么苦啊!” 木清眠边说还边拿衣袖揩眼角已经不存在的泪,声音哽咽,肩膀耸动,看着都可怜。 谭洴及众人被他这说变就变的脸,震惊到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回神。 木清眠还嫌不够乱,添柴加火道:“安师伯,你就让我走吧,不要管我了,你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找东西,可他们都不喜欢我,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安达干咳了一声,才缓缓道:“魏七,你放心,此事我查明了,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现在时候不早了,早些睡下吧。” “你们也是,明天还要赶路呢,没什么事就早点休息。”安达起身,对着众人道。 呵,等你查明,黄花菜都凉了,不就是想小事化了吗?我偏不! 木清眠急忙拦住安达,安达不明所以。 木清眠偷偷看了谭洴一眼,像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道:“安师伯,你给我另外安排个去处吧,这谭洴师兄说了,他今晚非打死我不可,你一走,明天你就只能见到我的身尸体了!” 谭洴眼神充满恨意,瞪着木清眠,咬牙切齿道:“魏七,你别太过分!” 木清眠看到谭洴就不住地往安达身后退缩,低声道:“安师伯,你看谭洴师兄那个凶狠的样儿,保准你一走,我就得挨拳头!” 谭洴脾气又上来了,又准备抓住木清眠揍一顿,“你信不信,我让你现在就挨拳头!” 木清眠边往安达身后躲,边大叫道:“安师伯,你看,你还在这儿呢,他就敢如此放肆,要是你走了,那他岂不是一手遮天,说揍就揍!你不知道,这谭洴师兄一凶起来,都没人敢拦他,谁拦他,他就要打谁!” “师伯,你不要听这小子信口雌黄,颠倒是非,他那是故意的!” 谭洴彻底的要被木清眠搞崩溃了,这人嘴巴怎么那么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自己门派的弟子,安达自然知道脾性,不过,放在场面上的事,却不能太马虎处理了。 沉吟片刻,安达说道:“那好,魏七,你就收拾东西,搬去和谭焱他们一起住。” 木清眠笑意盈盈道:“多谢安师伯,救我于苦水中。” 多少人听到那句“苦水”,脸色都变了,其中属谭洴最明显,也最黑最冷。 这搞得像他们愿意和木清眠住一起似的,他木清眠不愿意,他们还不愿意呢! 安达无奈道:“不过,你过去,可再不能惹事了。” 木清眠眼一瞪,不满道:“安师伯,此言差矣啊,他们不惹我,我又何必跟他们起冲突呢,到时候还不是啊要劳您操心吗?我一向安分守己,希望他们也是。” 安达摇头,不再和他争论,只说道:“最好是这样,走吧!” 木清眠没什么东西,铺盖一卷,拿上剑和包袱就好了。 一路来到谭焱所在的帐篷,安达都还在叮嘱个不停,木清眠耳朵都听出幻觉了,等安达走后,木清眠感觉耳朵里还有安达的声音。 谭焱这里只有四人,他们已经睡下了。木清眠是第五个,刚好能挤得下他一个。 躺好后,木清眠静静等待了一会儿,确定他们已经睡着了,才把迷药倒在沾了水的湿帕子上,捂住他们的口鼻,一个一个的弄晕他们。 小声的叫他们,确定他们不是装睡后,才溜出帐篷,找阿星他们去了。 安达回去后把看到的,联想到的都给魏洱说了一遍。 魏洱对他把木清眠安排在谭焱他们身边,并无异议。 相反,魏洱觉得谭焱几人比谭洴他们要心思细腻一些,考虑事情长远一点。既能好好监视木清眠,又不会和他起冲突,让木清眠再生事端,简直是一举两得。 是能好好监视不错,可木清眠已经溜出去了,魏洱认为的心思细腻,好好监视的几个人已经呼呼大睡了。 “你怎么来这么晚,天都要亮了!”柳辰见木清眠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钻进树林,不满的问他道。 木清眠凑近他,低声道:“你还说呢,我那帐篷哗啦一声,一下子进去乌央乌央的十几个人,你抠抠搜搜的那么点迷药,我怎么用来迷倒他们?” 柳辰白了他一眼,向前边走边说道:“那你不早说,你那帐篷有几个人你还不清楚吗?” 木清眠嗤笑道:“我要早知道何至于此!我去的时候都没人,只见一堆包袱,哪想到那么多人,这不想办法才换到一个人少的帐篷了嘛!” “七哥,这边!”阿星朝他招手,低声呼喊道。 木清眠挥手示意,向他赶去。 柳辰朝他二人说道:“进去说。” 阿星带他进洞里去,边走边看他脸色,解释道:“七哥,我们是看到那群人都往山上走,才一路跟来的,之前辰哥已经找你找了好几天了,实在是没有半点消息,才出此下策的,并非是丢下你不管。” 木清眠没什么表情,生死关头,谁又能顾得了谁呢!不过听到这种解释,木清眠还是不由得心里一暖,不愧是共同出生入死过啊。 “你们这样做是应当的,没必要因为我一个人就在那里干耗时间。若是以后还发生这种事,也是一样的,做你们该做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柳辰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不过是阿星死活坚持要寻你,我才不管呢!” 木清眠笑了,这个柳辰,总是口是心非,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就不会找我好几天了,意思意思找一圈就得了,何必呢! 柳辰没心情和他说笑,催促道:“赶紧的,时间宝贵,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木清眠整理一下措辞,才说道:“事情有些复杂,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我醒来是在前天下午,打我们的人是淮水阁的安达和魏洱,我……,所以,我现在失忆了,明面上是青山派的魏七。” 听完木清眠言简意赅的讲述,柳辰和阿星都觉得木清眠是不是捡了狗屎,怎么那么好的运气。 木清眠有床睡,有饭吃的时候,阿星和柳辰只能睡在石板上,饿了只能去江里捕鱼,饱一顿饿一顿的,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啊! 柳辰思索了一会儿,对木清眠说道:“木七,我建议你就用魏七这个身份和他们待一起,等到了苗寨再脱身,你要把他们要的那个药了解清楚了来,我们才有把握去找药,不然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全靠运气。” 阿星担忧地劝解道:“七哥,那样太危险了,你还是别回去得好。” 木清眠对柳辰说道,“你和我想的差不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淮水阁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肯定要留在他们身边打探消息。看样子,那应该也是阿笙无想找的药,更重要的是,或许对解什么蛊毒有用。” 木清眠把笛子递还给阿星,叮嘱道:“好好保管,别再丢了。” 阿星不可置信,以为笛子已经被江水冲走了。 木清眠再阿星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笑道:“不用担心,我会安全无事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遇事要和柳辰商量,他比你大,眼光肯定要长远一点,不要冲动,凡事小心,知道吗?” 阿星瓮声瓮气道:“知道了。” 木清眠收起笑意,转头对柳辰严肃地说道:“拿药,或许不仅对原之野有用,对槲寄尘也有用,更可能就是槲寄尘的希望,所以,柳辰,你明白我怎么想的吗?” 木清眠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的讲一件事,那表情严肃的让柳辰这个看惯了臭脸的人,都不怎么习惯,半晌才回道:“知道,那药,我们势在必得!” 木清眠得到答案,起身说道:“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免得他们起疑了,太麻烦了。你们两个也要多加小心。” 柳辰倒是干脆:“嗯,不送!” 阿星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化作一场目送,随木清眠的背影远去。 第32章 希望就在前方 木清眠躺到床上,脑子里不住地想,恐怕再过个三四天就能到达腹地周围了,也不知道槲寄尘他们到哪儿了。 按理来说,他先出发,应该会先到,但是若是他一个人在路上受了伤,或者是被人拦截,那么就可能还会耽误几天才到。 木清眠叹了口气,翻过身感慨道:“诶!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槲寄尘几人已经到了还在江的另一头,只不过木清眠是从江上游过来的,槲寄尘几人则还在江下游罢了。 若木清眠知道他们的距离就是一江之隔,恐怕会对江而吟:我住长江 江头,君住 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 江水。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也无半点星光,两间帐篷一上一下紧紧挨着。 微弱的光照在人身上,透过帐篷的油布,只剩模糊的身影。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槲寄尘和阿星已经躺着了,或许是因为约接近腹地,槲寄尘越变得紧张起来。 有好一阵都心神不宁的,被路绊倒了几次,或许是担忧到了地方也找不到那个药,也或许是烦恼就算找到了药,也对自己没用。 总之,心不在焉很久了,干什么事都没劲。 是也,槲寄尘在和阿星例行对练的时候,也惨败下风。 木随舟却不管那么多,本来之前是只要阿星打赢了,就可以休息了。尽管知道他们可能并不会老老实实的对练,但只要在练,那就是好的。 至于到了最后阿星到底没赢,木随舟并不那么关心,只要他们两个大半夜才回来睡觉就行。 要是太晚了也没关系,第二天早上迟一点出发就是了,大不了晚上也抹黑赶路。 今天看到槲寄尘这个样子,木随舟转变了思路,让槲寄尘赢了阿星才可以睡。 结果显而易见,槲寄尘在阿星的十招之内就败下阵来,得到了木随舟开小灶似的关照,硬是讲到了大半夜。 槲寄尘左思右想,睡不着,问木随舟道:“大爷,明天我们直接过江去吗?” 木随舟还没回话,原之野啧了一声,就插话道:“不直接过去,难道你还想留在这里玩几天?” 槲寄尘也啧了一声,不满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不是欠打?” “那也不看你问的是什么话?”原之野切了一声,鄙夷不屑道:“你那不是明知故问嘛!” 木随舟翻过身去,拿手腕盖住耳朵,不听他们之间幼稚的斗嘴。 槲寄尘没听到木随舟回答,以为他应该睡下了,不再言语。 原之野见他突然不吭声了,没拿话堵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他俩天天打,天天拌嘴,已经让木随舟习惯了,刚开始还会劝,后来等他们吵凶了,就让他们出去继续练。 原之野问道:“诶,你睡了?” “睡了。” “睡了,你还说话?”原之野支起手肘,撑着脑袋,朝他低声道。 “梦话。” “…”原之野顿时不出声了,虽然已经习惯了槲寄尘一贯的口吻,但是还是被这句话郁闷无语住了。 夜深了,越安静,有时思绪会越清醒。 困意来袭,槲寄尘已经经受不住连续好多天的忙碌了。 不停地赶路,不停地对练,不停地去上山打猎,下水摸鱼,早就身心俱疲。但此时却毫无睡意。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拖着一副病泱泱的身子,来到这江边,过了江再往前走个大约三天就到腹地周围了。 只要找到进去苗寨的路,那就离希望越来越近了。 但也意味着危险离危险越近,到时候争抢药的人肯定多得数不过来,自己几乎没什么胜算。 同时,要是木清眠也来了的话,难免不会遇到,不知再见到他时,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想到这里,槲寄尘心情难免复杂起来,越是往前走,越是忐忑不安。 翻来覆去的,这些假设的情景越来越困扰着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小野,睡了吗?” 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回答。 槲寄尘还想再问,但想到原之野年纪又小,累了这么些天,终于看见了一点希望,好不容易才放松下来,应该已经睡着了。 于是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木随舟却在这时说了一句话:“再不睡觉,继续唉声叹气的就起来守夜。” 槲寄尘被噎得慌,连忙拍拍自己的胸口,让自己不要生气。 于是槲寄尘不再吭声了,连翻身都小心翼翼,也不知道隔着帐篷他大爷的耳朵怎么就那么尖,这叹个气也能把他吵到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多时,槲寄尘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一直打架,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时光匆匆,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不出意外,槲寄尘和原之野依旧没起得来。意外的是,木随舟也没起。 三人就这样睡到了大中午。 日头把帐篷照的热烘烘的,里头就像蒸笼一样,热得三人都出了汗。 槲寄尘把腿伸出被子,还是觉得热,完全把被子掀开,汗已经打湿了衣服。感觉浑身不舒服,口干舌燥,头昏脑涨得厉害。 原之野睡在外边,虚眯着一只眼,抬脚把帐篷的门帘掀开,顿时风就涌了进来,帐篷里瞬间就凉快多了。 风吹到身上,被汗打湿的衣服就变得有些冰凉了。槲寄尘感觉没那么热了,又把被子盖上,躺了一会儿才迷迷瞪瞪的起来。 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了原之野的大腿外边,皮肉都要分离了。 原之野顿时清醒了,嘶了一声,痛得大叫起来:“啊!” 惊叫声也让槲寄尘吓了一跳,只见原之野扭曲着身子,一直在摩擦着被踩到的腿边肉。 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槲寄尘,咬牙道:“你没长眼睛啊!” 槲寄尘自知理亏,也不跟他犟,干脆利落地道歉赔罪。 原之野也没好继续跟他掰扯下去,不然说来说去,免不了又要打起来。 除开对练,他已经要被磋磨得体无完肤了,不想再生事端,免得一路走来,除了和他打架拌嘴之外,毫无长进。 木随舟已经被原之野的杀猪般嚎叫震醒了,不过却没起来,只挪动身子把门帘掀开,继续睡,然后还不忘了给他二人安排事做。 于是乎,槲寄尘找水来煮饭,原之野弄着那些菜,之后二人收拾好东西,就等着木随舟发话出发了。 闻到饭菜的香味,木随舟才打着哈欠,穿衣起来。 江面宽阔,现在没有下雨,江水也不会猛涨,只是还有些雨后的浑浊。 只要找到一条大一点的船就可以了,连马也可以牵过去,不过考虑到这里人烟稀少,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船,木随舟决定只要能留下一匹马也是好的,最好能留下原之野的那匹马。 远远望去,炊烟已经稀薄了,可能只有他们三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吃早饭吧。 江边有好几户人家,木随舟首先牵两匹马去给人家换东西,一匹留下来驮货。 虽说费了一番口舌,不过好在还是找到了船,换到了东西,木随舟心里就更轻松起来了。 渡过江,再走几天,就到了地方了,槲寄尘就快得救了,他就不会再提心吊胆,担忧这,担忧那的。 自己也不用担惊受怕,怕他还没到地方就死在半路上。 老天有眼! 他的希望就在江的那边,苗寨里面! 第33章 江心骇语 风过青山,又拂江面,船家掌着舵,风满帆,顺江而下,船只慢慢悠悠的向江心处荡去。 这还是槲寄尘人生中第三次坐船,不同遭遇,不同心境。 第一次是下山去清风岛找韦家报仇雪恨,当时一心怀揣着大仇即将得报的激动,对坐船没留下什么印象。 第二次,是被木清眠挟持着离开清风岛,到了漕运码头,在船上浑浑噩噩的思过,尽睡觉去了,也没什么好的印象。 这次,槲寄尘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又感到史无前例的沉重。 青山常在,江水滔滔不绝,万物更迭,都在往前走。 不知道为什么,槲寄尘却十分怀念过去,心情复杂矛盾极了。 或许是仇报了,就没有恨。毒解了,就没有担忧的事了。 只剩下和他大爷一起去找小舅舅花扶砚了。 从此之后,他应该就和木清眠没有交集了,尽管当初他信誓旦旦一定会替自己找到解药的,但现在恐怕都见不了一面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西南,万一来了,他也是来拿那个药的,那么,我们就终将会对立起来,始终会有一战。 真是想来就头疼! “寄尘,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木随舟看他眉头紧锁,又没有晕船的迹象,关切道。 “哦,没什么,”槲寄尘回神过来,含糊道。 木随舟见他不说,也不勉强;或许是时机不合适,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切等上了岸再问吧。 原之野欲言又止,木随舟望向他,是询问的意思。 原之野看看船家,又看看槲寄尘,才咕咚吞咽了口水,凑近木随舟低声说道:“大爷,我觉得他是忧心解毒的事。” “何出此言?” 在来之前木随舟已经和槲寄尘谈过心了,应该不会是为了解毒的事烦忧的。 自己已经向他保证过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不管他的,这次不行,那就再找机会,再去寻医,不会轻易放弃的。 木随舟也眉头邹起,看向原之野。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只担忧解毒的事,那也情有可原;毕竟年纪小,而且蛊毒的折磨也是万分痛苦,不是一句干巴巴的承诺就可以完全放下心来的。 木随舟正欲开口安慰,槲寄尘抢先出声:“大爷,我不是担心这个,真的只是走神了而已。” 原之野倒是不认这句推辞的话,反而认真起来给木随舟分析道:“那一定是担心媚毒的事儿!大爷,你想啊,这还不知道木清眠来没来西南呢,这万一要是不来,我们总不能直接上白云宗把人绑下山来,给槲寄尘解毒吧?” 槲寄尘听到原之野这冰冷的嘴里吐出这么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呆呆的望着他,然后又迅速低下头,任由红晕爬上脸颊,热透到耳尖。 本来槲寄尘没想这事儿的,但被原之野这么突兀地提起来,那可真就太不好意思了。 木随舟恍然大悟:对啊,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老天啊!我这大爷也太不称职了,竟然忘了他的大事! 木随舟惊讶的表情转为了然于胸,看着槲寄尘小声道:“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我就不信那小子一辈子也不出白云宗,只要他一出来,保准就给你送来。” 说完还怕槲寄尘不相信,急忙拍了原之野肩头一下,“你也会帮忙的,对吧?” 原之野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 不过,原之野才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都哪跟哪啊,这木大爷的思路如此清奇,自己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他绑人的帮凶!万一那个木清眠不干,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槲寄尘听到这话,眼神都变了。面部表情也变得惊恐起来,太震撼了,这轻飘飘的一句送过来,已经快让槲寄尘疯了! 忍不住的想到:大爷是不是在外面从来不在乎面子啊? 大庭广众之下,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而且还把单纯无辜、不满十四岁的原之野也拉进来,这怎么看着都不像正派人士干的事,好吗? 这段话,如同直接在槲寄尘脑海里扔下一块巨石一样,激起几丈的浪高,炸得槲寄尘久久不能平静。 槲寄尘半天不说话,支支吾吾的,既没肯定,也没否定。 沉默!沉默是最合适的回答! 船只一靠岸,槲寄尘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地自动揽过事做。 牵马,搬东西,看山看水,看离开的船,愣是不敢敢木随舟一眼。 不过,原之野倒是得到了他的一记白眼。 谁让你乱说话! 原之野心虚得不敢看他,一双眼睛到处乱瞟。 本来只是想揶揄他两句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 原之野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嘴巴子!这破嘴,叫你乱说! 这下好了,槲寄尘的媚毒一天不解,自己就要到处打探木清眠的消息,一天也不能懈怠。 木随舟这下没听到槲寄尘的否认,心里有了底。 想来是年轻人,好面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这些。 不过,这些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为他摆平一切!看来绑木清眠的计划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蛊毒的解药近在眼前,木清眠可能还远在天边,媚毒不等人啊! 为了侄子的幸福,木随舟木大爷决定:必抓木清眠,以解寄尘毒! 这木清眠最先撩拨我寄尘,让他来解毒,那也是便宜他了! 他最好识趣儿一点,主动自荐枕席;不然,绑也要把他绑来。 谁叫他趁我不备,就想拐跑我家寄尘的! “走这边!看路啊你,眼睛是摆设啊?”原之野拽回朝反方向的槲寄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 木随舟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老神在在的凑近槲寄尘耳边道:“寄尘,你别担心,你大爷办事,你放心,保证不出岔子。那个木清眠能和你有一番缘分,那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槲寄尘汗毛直立,总感觉木清眠就在附近一样,生怕这话被他听了去。 急忙转头四下到处看,还好没什么人,江边的住户基本上都是大门紧锁,应该没有人听到刚才的话吧,槲寄尘侥幸得地想。 槲寄尘赶忙低声道:“大爷,这事儿就别再说了,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啊。” 木随舟感叹道:好小子,终于长大了啊。 点点头,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一边的原之野白眼都要翻上天去了,这槲寄尘真的怂到家了! 怕什么啊他,不是木清眠先喜欢他,非要和他私定终身什么的吗? 这不是勾勾手指,这事就能成的吗? 在这里扭捏个什么劲?看得眼睛疼! “看到那座山峰了吗?翻过去不远应该就到腹地附近了。”木随舟指着山让二人看。 “看到了,”槲寄尘和原之野异口同声道。 “越接近腹地,越危险,所以我们务必要小心些,来的人应该不少,到时候免不了会碰上,你们都不要冲动,免得遭埋伏。”木随舟走在前头,不住地叮嘱二人道。 槲寄尘看着那山峰,说道:“知道了,大爷,一切听你的就是了。” 原之野点头,摸了摸他的马,也表示木随舟指哪儿打哪儿,绝无二话。 木随舟终于欣慰得点点头,负手继续往前走。 第34章 顺其自然 雷山上,云雾与山齐,积雪常年不化,雾障常有。 山中白骨深埋,有人的,也有兽类的。 毒物众多,草药也多,常有人冒险而来,或在此殒命,或侥幸死里逃生,缺胳膊少腿的逃回山下。 雷山看着近在眼前,但槲寄尘他们却离它相去甚远。 中间隔了好几座山川,要不停地翻越,才能一睹它的真颜。 只有一匹驮东西的马,三人的速度比之从前,慢了不少,这完全是靠脚掌去丈量距离啊。 原之野气喘吁吁指着他面前道:“前面有个破庙,我们今晚就在那儿歇下吧!” 他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这与平常和槲寄尘被半路聊下你追我赶的时间大不相同,那时候好歹走累了,至少还有马可以骑。 现在全靠走,那可真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木随舟看天色也差不多了,点头道:“甚好,那就如此吧。” 槲寄尘累得冒汗,不过倒是没像原之野一样,含胸驼背的,就快趴在地上去了。 昨天才刚下过雨,现在太阳一晒,湿润无比,地面都热气腾腾的。 三人到了破庙一铺上油布,垫上毯子,就瘫倒在地上,累得不想动弹。 还是槲寄尘最后挣扎着起来,拖拉着腿去把马背上的东西放回破庙里,牵他去吃草,然后就在树上睡了一会儿,才把马牵回破庙拴好。 木随舟还没起来,原之野木着一张脸在弄吃的,槲寄尘洗了手也去帮忙。 饭后,木随舟难得的没再让二人去对练了,不过确实在问他们在功法上有没有哪里疑惑不懂的地方,说是要给他们分析分析。 原之野以练蛊为主,其他的武功也没什么大的路数,属于是哪样都沾了一星半点吧。 不过跟着槲寄尘一路练过来,倒也收获颇多,受木随舟指点过,也感受益匪浅。 槲寄尘虽心有疑虑,不过却不是关于自身功法的,也不是关于顺意心法的,更不是关于乘渊步法的。 这些都是靠自己慢慢领悟理解的,大爷虽然能给他解一时的困惑,但终究还是得靠自己。 不然一遇到想不明白的事儿就会想找木随舟,或者是其他人,那他何时才能成长? 或者说他现在还没达到对武学造诣有多高深的地步,只是照本宣科,跟着书本上的练罢了,还没有多余的能力去分析出其他问题来。 自然也不是关于解蛊毒的事,就只剩下媚毒的事儿了,但槲寄尘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槲寄尘被盯着,浑身都不自在起来,原之野见他迟迟不说话,也仔细盯着他。 一时间,槲寄尘低着头,都能把鞋尖盯出个洞。 火光摇曳多姿,映照在他脸上,槲寄尘只觉得即使是夜里,他却感到热得慌,脸上也烫得紧。 原之野以为是他不舒服,让他伸手出来要给他把脉,槲寄尘只一个劲儿推脱说没事,死活不伸手。 木随舟看不过去,以为他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不可言说的顾虑,并不急着催他。 只说“让小野给你看看也好,看了才心里有数,遇到什么事才有对策,你觉得呢?。” 槲寄尘拗不过他,只得依言照做。 “啧,”原之野只发出了这么一个音节。 木随舟顿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这是什么个意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槲寄尘也被这声啧,吓得心脏一缩,或许真的是强弩之末了。 原之野把完脉后,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得,木随舟都不好当着槲寄尘的面追问结果了,眼神毫不掩饰他的关切看向槲寄尘。 反而是槲寄尘坦然了,镇定地问道:“怎么样?” “不怎么样,”原之野转身去包袱里挑挑拣拣。 槲寄尘面如死灰,心想:完了,好不容易解药近在眼前,还没来得及就要英年早逝了! 木随舟脸色也不好了,不过心里一直不相信罢了,他一直相信槲寄尘会平安健康。这下听到原之野这么说,心顿时凉了半截。 原之野丢给槲寄尘一个药瓶:“接着!” “这个和你之前吃的那个差不多,你的情况和不好说,只能算将就吧,不好也不坏。” 木随舟松了一口气,不是病入膏肓就好,提起的心就缓缓放下了。 槲寄尘也没多大反应,或许是经历了太多命悬一线,有时会恐慌,有时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仰头对他谢过,把药瓶揣好。 末了,等木随舟睡下了,才凑近槲寄尘耳朵,低声道:“我猜测,你的蛊毒或许跟你的心绪有关。” 虽然之前槲寄尘也隐约这么怀疑过,但并未去证实过,现在连原之野也这么觉得,那这事儿就十有八九了。 “嗯,有什么依据吗?”槲寄尘怕自己的想法出错,问他有没有哪些事情可以辅证。 原之野娓娓道来:“你看啊,之前在那个吴阳家的时候,我和木大爷就感觉你不对劲了。好像你的杀戮心特别重,看着那吴阳的眼神都很阴沉沉的,最后,你应该还记得那些人你是怎么处理的吧?我以为你会把他们痛快解决掉就行了,那场面确实有些血腥啊。” “我猜,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想继续折磨他们的,不过是想到木大爷被吴阳他们绑去了,才没有这样做。” 原之野说完,就小心的盯着槲寄尘,手里隐隐做好了防备。 不是怕二人又打起来,而是担心槲寄尘一下子陷入过去的回忆出不来,然后想到当时的场景,万一勾起了他身体里的暴虐想法,对他也要采取那种手段来折磨他,那就不好了。 心里的想法就这么被人三言两语地剖析在眼前。 槲寄尘面色不显,假装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这个原之野,留他不得! 槲寄尘转而嘴角带笑:“所以,碰到我这种病人,你该当如何啊?” 又来了,又来了!原之野心里不住地呐喊道。 每次一把他说急了,就用那副阴恻恻的眼神看着你,表面没有什么攻击力,实际上已经在心里把人凌迟处死了! 太可怕了!真是一个阴险的家伙! 原之野强装镇定,依然不怯场道:“不如何,一切顺其自然吧!我会尽力医治你的,你放心吧!” 槲寄尘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相信。 刚刚看他那个样子就不是这几句说辞,应该在心里暗自诽腹了一番,恐怕骂人的话都堆了几箩筐了! 原之野最后无奈道:“你就放心吧,再不济木大爷也不会放任你不管的。” “那的确是。” 槲寄尘不再纠结,管他呢!顺其自然就好了。 要是真的成了伤害无辜的大恶魔,那大爷也不可能会放过他,一定会大义灭亲的!自己就不用杞人忧天,在这里瞎操心了。 第35章 正事要紧 经过昨晚的谈话,槲寄尘已经没什么心理负担了,想着只随心而动就好了。 木随舟虽然比他们先睡,但却竖着耳朵听,昨晚的谈话一字不漏的进了他的耳朵。 即使之前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但当自己亲耳听到时又是一回事,心里难受得紧,怪自己发现太晚了! 要是他出了什么好歹,那可该对阿砚如何交待啊! 槲寄尘和原之野早早起来就开始忙碌,木随舟到处晃去了,不见人影。 等人回来用过饭后,接下来是照例的赶路了。 木清眠他们人多,但胜在路线规划得好,竟比他们之前自己赶路还快了些,再翻两座山就快到了腹地了,到时候只要在迷雾里找到去苗寨的路,拿药就成功了一半。 阿星和柳辰已经在路上悄悄干掉了两个人,伪装替换成他们,和木清眠一起走了两天了。 不过考虑到人多眼杂,他们明面上并未直接去找木清眠,都是偶尔的碰到才快速交换一下打探到的消息就各自走开了,并不多留。 又到了晚上他们碰面的时间,但今夜却出了意外。 有一条咬人的毒蛇进了木清眠他们的帐篷,到处乱爬。 他和谭焱两人还算相对淡定,但其他人一听有毒就大惊失色,到处乱窜。 包袱滚落在地,抖落出来的衣裳扔得到处都是,被子、毯子掀开了又放回;帐篷里乱做一团,用鸡飞狗跳形容也再合适不过。 木清眠很是无语,不就一条毒蛇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怕成这样,真是不嫌丢人! 谭焱也有些心里发虚,不过看木清眠那么淡定,自己反倒不好意思慌张了,毕竟年纪比人大,当然要稳住一点了。 “诶!”木清眠长叹了一口气,看来今晚去找阿星他们的事要暂告一段落了,真是时间不赶趟啊! 谭焱以为他是叹惜他们这副样子,太丢人了,所以才那么无奈,一时不免脸色也难看起来。 干咳了两声,对着其他三人说道:“诶,我说师兄弟们,你们这么个找法也无济于事啊!你们到处乱翻乱跑,乱叫,蛇都被你们追了好几圈你们也没抓到。” “那师兄,你来抓,我们都不管了!”那个大高个不满道。 本来谭焱和木清眠就是双手抱着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够他心烦得了,这时候听见谭焱说这话,面上的烦躁更是不掩藏的都显露出来了。 谭焱本意是想大家消停下来,好好想个两全的法子,既不伤人,又能把蛇捉到。 但这安非说了这么一句话倒是把谭焱噎住了,谭焱只得支支吾吾道:“这说的什么话,这不是让我们一起好好商量出个法子来嘛!” 他们还在争得个面红耳赤时,那蛇已经悄然无声地爬到了木清眠的床铺边,露出一小截尾巴。 木清眠手疾眼快,一把捉住蛇尾拖出来,举起手来甩着蛇转圈,一路转出帐篷外好远才蓄力转了一大圈甩出去。 帐篷里的几人对木清眠的所作所为既感激又恨。 虽然他把毒蛇捉走了,但是之前他怎么不来捉,就站在一旁干看着。这样搞得几人很没用似的,面子往哪搁啊! 换作平时,若是没毒的蛇,他们早就一剑砍死了,何必那么小心谨慎呢! 这下应该已经被木清眠看扁了,或者是一文不值了! 木清眠在外面洗了手才回帐篷来,一声不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吝惜给他们,把自己的床铺整理干净,说了一句出去透透气就走了。 留下四人站在帐篷里干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经了一番周折,木清眠终于有机会接近阿星他们了。 “怎么又那么晚才来?”柳辰不满道。 木清眠无语地问他:“什么叫又?这不是突发情况嘛!” “你突发情况怎么那么多!” “赶紧说正事,少废话!”阿星赶忙打断道。 柳辰不满的白了阿星一眼,还是气不过,一个肘击怼到阿星胳膊上:“就你话多!” 阿星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冲柳辰踹了一脚。 木清眠又去打断他们之间无聊幼稚的行为,无奈道:“正事要紧,你们别闹了!” 二人这才作罢。 “你先说吧,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柳辰问道。 木清眠略带尴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才支吾道:“一无所获。” “!” 这下震惊的不止柳辰了,连阿星都忍不住要骂娘! 什么消息都没有,得亏你还胸有成竹的让人家“正事要紧”! “所以,你们呢?可有打探到什么?”木清眠反而问他们。 阿星道:“据小道消息讲,他们应该找的是一种草药。” 木清眠呵了一声,凑近他扬起下巴道:“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柳辰拿出一张纸:“我们知道它长什么样!” 木清眠眼神都变了,接过来边看边说:“怎么不早说,那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柳辰冷哼一声,不屑道:“是吗?我还以为某人早就知道了呢!” 木清眠把样子记下,还给他道:“你能不这么嘚瑟吗?” 对他二人问道:“还有其他什么消息吗?” 阿星道:“七哥,你都没打探到消息,还指望我们能知道多少?”说着一把搭上他的肩,“做人不能太贪心!” 木清眠两眼一抹黑,感觉这阿星嘴越来越贫了! 这都是跟谁学的呀,真是伤脑筋!才和柳辰一起待了几天就成这个样子,长此以往那还得了! 木清眠想脱身的欲望越来越强了,这阿星再和柳辰待下去,那嘴不知道好要多损人! 木清眠此时的焦虑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别人嘴再损,也毒不过他去! 木清眠心事重重得回了帐篷里。 心里装着事,即使谭焱几人都安静睡下了,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再有大半天路程就到腹地了,槲寄尘他到哪儿了呢?吃的饱吗,有睡觉的地方吗? 还有,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再见到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回答了啊?… 木清眠要想的实在是太多了。 关于槲寄尘他的想问的,想说的,可以多如黄沙漫天、江水滔滔不绝,可以编写成一部历史! 第36章 时光易逝 西南腹地多雾障,多毒蛇虫蚁,比之雷山更甚。 槲寄尘三人已经到了雷山脚下了,只需沿着山脚绕过去,就算是进入腹地了。 不过木清眠却并没有急着赶路,计划留在山脚多打探消息,做好准备才进腹地。 万一在里面缺水少粮,又一直找不到进入苗寨的路,也回不来,那就进退两难了。 况且里面危机四伏,保不齐就被苗寨的守护神解决了,或者是其他前来的人也会聚集在里面有所埋伏,一场腥风血雨始终是躲不过的。 槲寄尘和原之野在仔细辨别一些有毒的花草和其他动物,以防一时掉以轻心就葬送了性命。 木随舟经过小半天时间才回来,把从附近的猎户和采药人嘴里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二人。 顺便又按照常例,让二人对练了一番,自己又分别和二人比试了几场,确定能反应迅速的抵抗一些招势了,才放二人休息。 槲寄尘躺着问原之野:“啊!好累啊,终于就快结束了!” 原之野赞同道:“是啊,这天天对练的日子终于可以看到头了!” 槲寄尘不放心地又问道:“不过,我们是不是高兴太早了?” “何出此言呐?”原之野不以为意道。 槲寄尘惆怅道:“腹地危险,那就不是练假把式了,那可是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要是稍有懈怠可能就会送命的,那才是真正的苦日子!” “真扫兴!”原之野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又继续说道:“诶!早点睡吧,明天还赶路呢。” 槲寄尘喃喃道:“嗯,睡吧!” 不过,嘴上说着睡,不见得心里想睡,不见得脑海里就会平静下来休息。 烦躁的思绪就像苍蝇,在头上嗡嗡响,绕着圈在头上飞来飞去,挥之不去。 你越是想把它捉住,它越灵活的躲开,然后你就会被它惹怒,白白挥舞了巴掌,生气到不能自已。 最后,不仅徒劳一场,还会误伤到自己,一巴掌拍在自己头上。 槲寄尘此时的心情差不多就是如此,充满了侥幸。 无言的结局,就像明知雷山危险,但总有人险中求药。 有人绝处逢生,也有人命丧当场,但多得是人前仆后继的上山,总会有运气好的人会活着回来的。 侥幸认为一切会顺利,比如木清眠不会和他兵戎相见,比如他和原之野拿到药后,两个人都能治好,不会起争执,不会对立。 侥幸他还能顺利见到他的舅舅们,韦家的人不会上门报复。 江湖路,既长又短。 长到槲寄尘用十二年才能报仇,长到物是人非,山长水阔,容颜易老。 短到只是报个仇,就用了槲寄尘刻苦不敢懈怠的四千三百多个日日夜夜。 短到江湖还是那个江湖,阴谋诡计常有。 无数人在悄无声息地死去,无数人在毫不起眼地苟活。 所见皆虚妄,所闻皆悲伤。 门外的人大声拍门,呼救声凄惨哀戚,贼人大喊着“不要留活口”。 门内人即使捂住嘴巴,可恐惧和泪水会溢出手掌,掉在地上湿了一会儿又干。 最后,贼人拿着财宝扬长而去,门内人打开门只见血色下滑的手印。 乱葬岗的尸体堆成山,野狗豺狼吞食他们的血肉果腹,乞丐捡走他们的衣服,不知是谁替他们保管了藏在身边的东西。 路过的道人心善,替他们掩埋了残躯,替他们向来日期许长命富贵。 道人取走了灵魂作为回报,让他们在另一方世界里幸福安详。 槲寄尘想了又想,心思荡漾。 明月照他乡,往事不堪回望。 细数清风岛的杀戮一场,槲寄尘思想激荡,蛊毒的影子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属,雷山雄伟,高耸入云,却压不住蠢蠢欲动的心。 吴阳家的一场大火,烧的不知是槲寄尘杀人的证据,还是槲寄尘后悔的心虚。 “槲寄尘,”原之野叫他。 陷入臆想的槲寄尘被喊回神了,懵了一瞬回道:“什么?” “别担心,我不会独吞那个药的,到时候我们一人一半,肯定都能治好。”原之野低声说道。 槲寄尘有些意外,本来找药这事就只能全靠原之野,只有他知道长什么样,怎么用。现在他大方的说一人一半,倒是让槲寄尘心有感激,愣了一下。 久久不见槲寄尘回话,原之野以为是他不愿意,毕竟他和木随舟出两份力,要说那倒药了,那也是三人平分才公平。 这下原之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虽然药在哪儿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到也是一回事,但先定个君子协议,到时候就算他翻脸不认账那也不怪自己不手下留情不是。 原之野正准备说,要不还是各凭本事争取?槲寄尘开口了:“行啊,我没异议。” 原之野迟疑了一下,又问:“那大爷他…” 槲寄尘一听他提木随舟,连忙说道:“你放心,大爷他肯定也没意见,不管是你我,还是他拿到了药,肯定都会让我们一人一半的。” 原之野轻轻“嗯”了一声。 好奇槲寄尘怎么就不说自己,现在想的这些不觉得为时尚早吗? 转念又想,或许也是和他同一个想法吧!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不一会儿原之野就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槲寄尘想的事情多,脑子一片混乱。 原之野的话算是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大家都不独吞,那到时候谁拿到都一样,只有齐心协力才会争赢其他来抢药的人。 不然别人还没开打,自己人倒先内讧起来了,那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想通这件事后,槲寄尘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不过另一块大石头却没落下,反而摇摇欲坠,好像槲寄尘一朝行差踏错,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不得翻身。 蛊毒的事没什么争议,那就又回到了那个令他羞于表露的媚毒上了,更确切地说,是回到了木清眠身上了。 槲寄尘怕木清眠愿意,也怕他不愿意。 愿意的话,那就皆大欢喜,但也面临一个问题,他会愿意让自己睡吗,能让自己在上吗?能的话,自己该提前学习一下这门学问吗,可又去哪儿学啊? 不愿意的话,那自己真就孤独忍受,然后放任自己扛不住就虚弱而死吗?或者说,我能仗着他之前的喜欢,强迫他吗? 槲寄尘想不通,脑袋疼。 “算了,顺其自然吧,想太多也没什么好结果。”槲寄尘喃喃道。 “槲寄尘,你在想什么?”原之野说。 槲寄尘顿住,这人不是已经睡了吗,还打鼾了,这怎么又突然醒过来了? 原之野继续说:“不要担心媚毒的事,我答应了大爷会给你把木清眠绑来,就一定会绑来的,大不了我也给他下个媚药,到时候他肯定就会从了你的。” 木随舟说这话,槲寄尘勉强可以理解,但原之野也这么说的话,槲寄尘确实是被震惊到了,感觉脑子里更乱了,压根不敢吭声。 “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原之野说完这句就没出声了,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 这是说了梦话吗?槲寄尘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这个原之野看着是个冷面少年,倒是个心善的。 和自己相处久了,连绑人这种不是正派人士干的事都肯为自己干,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可惜了,强扭的瓜不甜,要是木清眠非是不干,他也不能强迫啊! 第37章 得以脱身 腹地,一大群人正在厮杀。 木清眠剑上的血沾了凝,再沾,然后汇聚成血水顺着剑的凹槽流在地上。 血迹斑斑点点喷洒在衣服上,脸上,已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了。 安非的大长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木清眠已经累得差点举不起来剑,太多的人了,根本杀不完。 可源源不断的人好像是地里冒出来的一样,神出鬼没,又一大团涌来,好像野火烧不尽的草一样,除了一批又来一批。 遍地是尸体,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衣衫成破布,树枝上挂着的不止是破布条,还沾满了鲜血。 厮杀声不绝于耳,木清眠靠着树,大口喘着气,支着剑撑住身体。 魏洱倒是还中气十足,喊着别人上去打杀,自己却在后面狂吼,不出力。 安达受了伤,却依然挥着剑挡在弟子面前,奋力阻挡。 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木清眠已经不想拼了,才刚赶到这腹地,帐篷都还没扎得起来,一群人就冲了出来,喊打喊杀。 好不容易打得差不多了,又来一群,木清眠他们腹背受敌,有些人还躲着不出力,自然是招架不住那么多人。 死的死,伤的伤,迷雾袭来,好多人都迷失了方向。脚下踩着尸体,鞋上沾着血,走到哪儿,哪儿的落叶就是带血的。 木清眠还是紧紧靠着树,趁着迷雾视线不清,好歹能喘口气,歇一会儿。 阿星和柳辰早在第一波人来袭后,就趁着毫不起眼的优势,躲开了人群,溜出腹地,准备等他们打完再进来。 而木清眠被谭焱和谭洴死死盯着,脱不开身,被逼着打了又打。 阿星本来和柳辰准备进入腹地的,但一进去就被迷雾又吓退了,两人拔腿就想跑,但被一直在安排他人的魏洱看见了,也没逃脱被安排的命运。 被安排去保护他—魏洱! 阿星和柳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这个狗贼明明武功就很高,只是习惯了让人挡在前面,替他送死罢了。但二人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违抗他。 雾一来,二人立马就装聋作哑了,对魏洱的吼叫置之不理。 木清眠听到了,靠着树微微颤抖,那是笑的! 雾散后,那些人却奇迹般的消失了,但尸体却还留在原地,木清眠他们被惊得目瞪口呆,这腹地果然是名不虚传啊!即使没有雾障,依然杀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好奇怪的。 安达为弟子疗伤,魏洱指挥着人搬开尸体,谭焱号召着一波人赶紧把帐篷支好;大家都各自有事情做,都在忙着,但一人例外,那就是木清眠。 他靠着树坐下,闭上眼运起一念心法。不过却没人打扰他,因为他身上的血迹昭示着他的英勇。 没人不敬佩英雄,除了躲在暗处的小人外。 魏洱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对别人指手画脚,看见在一堆忙忙碌碌的的人影中,木清眠坐在那里格格不入,自然逃不开魏洱的特殊照顾。 木清眠睁开眼,气愤至极,抬头看向魏洱:“魏师叔,你再说一遍你的要求,我刚才没听清。” 边上的好些人脸色已经不对劲了,这是过河拆桥啊! 魏洱呵笑了一声,不依不饶道:“我说,叫你休息好了,就去找进去苗寨的路!还刚才没听清,你耳朵是不是被刚才那群人打出问题了?” 木清眠拳头松了又握,握紧又松,最后无奈的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看着魏洱摇了摇头,慢慢撑着树起来,嘲讽道:“好你个不仁不义的老狗!该你这个师叔独当一面的时候,你畏畏缩缩躲在弟子身后,现在你却叫我一个青山派的弟子去探路,怎么?我对你没了利用价值就可以扔你丢之任之,弃之不顾吗?” 魏洱毫不在意,甚至还笑着看他。 木清眠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水,一步一步走向魏洱质问道:“说我耳朵有问题,那你呢?我看你的眼睛也好不到哪里去!没看见我还受着伤吗,你还纤尘不染的站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真是好厚的一张脸皮!” 魏洱怒目圆睁,就要拔剑教训他。 木清眠却慢慢开始后退,指着魏洱鼻子骂道:“你这种人,不配和我魏七同谋共事!我自己走,不用你赶,你不就是怕我和你们抢那药嘛!现在你不用担心了,我们就此别过,再见面时我们就是敌人,我一定会和你抢的!” 说完不顾其他人的劝阻和挽留,硬是转身就走了。 阿星和柳辰犹豫地看了木清眠一眼,又看向魏洱。 魏洱脸色有些挂不住,本来想给木清眠补上一剑的,但是看到身边这些人看着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就没那么做,想到日后见面就是敌人了,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杀死他了,就一阵舒爽。 但好歹是一个门派的长辈,始终是要有一些威严的。 于是魏洱就先拿阿星和柳辰开刀了。 “你俩看什么看,再看你俩也跟着他一起滚蛋!” 于是,阿星和柳辰就真的跟着木清眠一起滚蛋了。 这下,魏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其他人议论纷纷,等安达采药回来听说这事时,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三人已经离开了许久,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安达因为此事对魏洱颇有怨言,毕竟木清眠那小子他还是挺喜欢的,虽然巧舌如簧了些,但好在只是心眼多,你不惹他他就不会整你,真是有趣的一个小孩。 可现在人都被气走了,这个魏洱真是气人! 木清眠出了腹地后,就没走多远,阿星和柳辰没用多久就追上了。 “七哥,你没事吧?”阿星问木清眠道。 木清眠摇头道:“并无大碍,只是些轻伤罢了,你们俩呢?” 柳辰不冷不淡道:“比你好就是了,” 扶了木清眠一把,“伤哪儿了?到前面隐蔽处先上个药再走吧!” 木清眠点头就不吭声了,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阿星和柳辰赶忙扶住,不让木清眠栽倒在地。扶到隐蔽处赶紧查看他的伤势,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这伤口深可见骨。 阿星哇的一声忍不住哭了出来,柳辰倒是一脸淡定的扒开点衣服就开始倒药粉。 木清眠被痛的醒了过来,又痛得昏了过去。 这把阿星的眼泪都又吓回去了,连忙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还有气儿,这才放下心来。 几人经历了几阵雾障,好在有柳辰的药才保持清醒,没中毒后在美梦中死去。 可这一晚,也是万分凶险,既有毒虫群来袭,又有其他野兽过来巡视领地。 二人带着木清眠东躲西藏,直到快天亮了,才可微微闭上眼睡一会儿。 第38章 寄生不悔 木清眠一觉起来就已经是下午了,身子一动,就疼的倒抽口凉气。 阿星把人扶起来,喂了一点水,才问道:“七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木清眠有气无力道:“没事,有其他吃的没?” 柳辰递给他一块饼,已经有些干硬了,木清眠没说什么,接过来梗着脖子咬了一口,噎得慌,拿过水壶狂灌了几大口,才好些了。 阿星看见木清眠差点被噎得翻白眼,扶他的手一顿,就立马瞪向柳辰。 柳辰无辜地在身边围着打转,这也能怪我? 这里吃的太少了,柳辰准备在往外走一点,但木清眠的伤又有些严重,实在不适合在林中赶路,于是,阿星就留下来照顾他,柳辰单独去找吃的了。 林中大树参天,即使是阳光正午时,也透不了多少光进来。 腐烂的树叶下埋着的不止有树的根系,还有不知名的白骨,自然还有百转千回,迂回曲折的爬虫小道。 轻薄的雾像是给森林蒙上了一层面纱,随风息而涌入林间,伴这夜色褪去,然后携着美妙的幻觉而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四季更迭,从不停歇。 树上的蝉鸣,宣示夏天的到来,但行过留冰的神明会让它重返冬天,不可动弹。 于是,蝉蜕皮,新蝉生,但一个不留意就会被守在暗处的螳螂,扼杀在离树的那一刻。 “螳螂饱,螳螂饿,螳螂吃了螳螂,一只螳螂死。螳螂育其子,大小螳螂黄雀腹中死,猎人弓箭使,黄雀树下去。猎人还家来,拔了黄雀毛,剥其腹,拆其骨。夜半三更钟声来,玄门朱手印,声嘶力竭无人听,神神鬼鬼弄人心。” 少年吹着笛子,又给一个不会说话的神灵念了这段话,一双亮晶晶的眼神盯着祂,问道:“阿弥渡老祖,你说那个人会来吗?” 回应他的只有一条晃悠的尾巴,和一个分叉的粉红舌尖吐出的“嘶嘶”声。 少年摇头晃脑,摸摸祂光滑的鳞片,笑着道:“韶光易逝如流水,听闻寄生不悔。老祖,他应该来了吧!” 阿弥渡同样也没有回应他,蛇头一歪,嘶嘶了两声就不管他,扭着身子独自离开了。 少年拍拍身上的灰,也起身离开,不过是和阿弥渡相反的一个方向罢了。 槲寄尘三人已过雷山,在腹地外围小心试探,并未直接闯入。 等过了一阵儿,发现雾散了,趁天还亮着,槲寄尘三人就进入腹地了。 柳辰已经带回了来一小壶水,察觉到危险随时会来临,魏洱肯定在里面等着他们,当下决定先动身离远一点,等木清眠伤势好一些了才回腹地。 走了一会儿,迷雾四起,木清眠他们还在林子里打着转,这时林中有什么东西朝他们缓缓靠近而来,在雾里若隐若现的。 木清眠三人停下,拔剑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槲寄尘三人已经在雾中分散了,这时候来到木清眠他们眼前的就只有原之野、木随舟两人,槲寄尘不知去向。 木随舟首先反应过来,前面有人,立马拦下原之野,小声说道:“前面不知是人是鬼,我们小心一点。” “知道。”原之野的蛊虫已经随时准备好,只等看清就把蛊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到对面来物的身上。 槲寄尘牵着马,自觉感觉在林子里转了几个来回,干脆什么都不管,就在原地等待,反正这雾也没毒,总会散去的。 在雾里乱窜本身就不是明智之举,大声喊话也不安全,万一声音把什么东西吸引来了更不好。 阿星扶着木清眠,柳辰一马当先,挡在他们前面。 等木随舟和原之野渐渐靠近时,就一剑刺过去。 只听哐当一声响,柳辰的剑被挑开,然后木随舟的剑紧随而来,向他劈去。 木清眠稳住身形,阿星前去帮柳辰。 原之野站着不动,用两片树叶吹起了一首曲子。 阿星听见声音,在雾中摸索到木清眠,这才拿出笛子也吹奏起来。 木随舟与柳辰拉俩剑相交击,木随舟暗自想到这人的招数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加上他和那人都怕雾有毒,都蒙了面,就更不知道是谁了。 于是,开口道:“你是何人?可敢报上名来!” 柳辰晃一听,怎么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虽心中有疑惑,但想着要是对面是不认识的人,那就可以不和他打,还可以拉拢来一起进入腹地深处,让他去前面探路。 要是万一是认识的人,那就更好了,仇人就杀,其他的就算不可以拉拢,那也可以不打,他们各自离开便是。 于是柳辰道:“我是白云宗的,那你又是谁?” 木随舟听到白云宗,心里咯噔一声:这个白岩一老匹夫果然派人来抢药了! 等套出木清眠的下落,就把他解决了,白云宗能有什么好人!不是下药就是下毒,要么就是到处找秘籍,至于怎么找的那就不知道了,不过手段肯定不干净。 雾渐渐散去,木随舟奋力后退,离柳辰四米远,又道:“你是白云宗的,那你可有木清眠的消息?” 柳辰懵了,在这里还能有木七的仇人?那可真是天助我也! 要是我假装打不过,让他把木清眠杀了,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能和槲寄尘修成正果了! 原之野听见白云宗就缓慢停止吹奏,凝神听着二人的谈话。 木清眠听见有人问自己,心里一番悸动,这是来寻仇的?可自己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怎么就偏偏打听我? 柳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就想知道他的下落。” 木清眠还以为这柳辰马上就要出卖自己了呢,还算他明智。 原之野眼力好,拿手戳了戳木随舟,然后低声道:“大爷,我感觉他就是柳辰。” 木随舟瞪眼看他:什么叫感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原之野以为他不知道柳辰是谁,又道:“就是给槲寄尘下媚药的那个!” 木随舟还没反应,原之野已经冲上去了。 嘴里嚷嚷着:“柳辰,受死吧!” 木清眠见过原之野,见他如此莽撞的冲过来,连忙阻止柳辰道:“柳辰,他是原之野,你别伤他!” 木随舟曾与木清眠夜谈过,但时隔已久,声音也有些模糊了,不过看到木清眠手里的那把剑时,木随舟可以确定他就是木清眠。 想着还被媚毒折磨的槲寄尘,就气不打一处来,看着柳辰,木随舟气得牙痒痒。 挥剑也朝柳辰奔去,大喝道:“小野,打死他!” 柳辰最终不敌二人,被打得一直后退。 木随舟眼观鼻,鼻观心,还时不时的注意到阿星和木清眠两人。 只要他们有任何要来帮忙的迹象,木随舟就会拉开距离,时不时地挥剑隔开他们。 木随舟朝原之野大声喝道:“小野,速战速决!” 原之野只丢给他一句:“别管了!先绑木清眠!” 说完就朝木清眠奔去,阿星既要面对木随舟,又要顾着受伤的木清眠,实在是有心无力。 不一会儿木清眠的费力抵抗,阿星的全力阻挡,都被一一瓦解。 柳辰被原之野的蛊毒伤到在地,阿星不抵木随舟和原之野的二人合击,也迅速败下阵来。 因此,木清眠被封住内力带走了。 第39章 绑人 雾已全散开来,阿星连忙去扶起柳辰来,“辰哥,你没事吧?” 柳辰摇头道:“应该过一会儿就好了。” “这可怎么办啊,七哥被原之野他们带走了!” 柳辰靠着树,喘气道:“他们只是绑走他,暂时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你还是多担心一下自己吧!” 阿星想了一会儿,才点头道:“说的也是,你说怎么那个人就让原之野打死你,但是对七哥确是绑走呢?他们把七哥绑走干什么呀,难不成还是为了向白云宗讨些好处吗?” “这我哪儿知道!”柳辰没好气道。 阿星无视他的不满,问道:“没想到这原之野还是从吴府跑出来了,当初他来找七哥说是要一起出府,才把槲寄尘的下落告诉七哥,你说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会不会他已经找到槲寄尘了?” 柳辰本来不以为意,仔细一想也有可能。 他绑走木清眠可能也正是因为槲寄尘,毕竟那蛊毒可是他让下的,但是我下个不致命的媚毒他怎么就要打死我呢?这一点柳辰也想不通。 不过想着或许是因为媚毒好解,蛊毒不还解,可能是绑了木清眠好去白云宗要解药救槲寄尘,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带着侥幸,柳辰让阿星看看他中的蛊毒怎么样了,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结果:阿星不太会解,或者说根本就不会,只会把别人的蛊毒拿来下! 或许媚毒差不多吧,反正都是毒,柳辰让阿星先给他扎针压制,等出去后在慢慢解。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找木清眠,然后就能知道槲寄尘的下落,如此一来,柳辰就干劲十足了,让阿星带上东西,一起寻找起木清眠来。 木随舟扛着木清眠一口气奔袭了数里,然后才在一个溶洞前停下。 “就这儿吧,”木随舟把木清眠一把撂在地上,又找了藤蔓把人绑好,看着原之野道:“你看着他,可别让人跑了,我去找寄尘,在此之前,你可得把人看紧了。” 原之野挥挥手,干脆道:“行,大爷你去吧,时间紧迫,你赶紧把他找到带回来,他的毒等不了多久了。” 木随舟深深的吸了口气,点头过后就马不停蹄的转身就走了。 木清眠还昏迷着,伤口处的血已经沾湿了布条,渗了出来。 原之野重新给他上药包扎起来,叹气道:“诶!这都是些什么事啊,怎么还强抢良家妇男呢!” 虽说和木清眠讲明需要他帮忙解毒,但人心易变,谁晓得他现在还愿不愿意啊! 当初他是痴心不改,现在要是不愿意也没办法了,这槲寄尘可撑不了多久了。 看来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雾散后,槲寄尘牵着马到处转,只看到一些零星的尸体残骸,偶尔有鲜血的痕迹,槲寄尘以为是什么野兽的,也没仔细去看。 转了几圈后,也没什么发现,槲寄尘垂头丧气的坐在树下,拿过包袱里的干粮和水,打算先把肚子填饱,然后就去找木随舟他们。 毕竟吃的都在他这里,这腹地外围也没什么吃的,木随舟他们万一被饿到了就不好了。 木清眠悠悠转醒,睁眼就看到一个快怼到他脸上的大水壶,吓地身子急忙往后缩,可奈何被绑着,并没能躲开。 原之野不耐烦道:“张嘴,喂你喝点水,免得渴死了!” 水壶拿开,木清眠看清来人后,才张嘴喝了一点。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原之野就主动和他交代了把他绑来的用意,还细心地问了他的想法。 木清眠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平静,心情复杂极了。 按理来说他是愿意的,但看原之野和他大爷两个人的架势,恐怕自己给槲寄尘解了毒,就再没利用价值,会被甩开的。那样他还不是不能和槲寄尘在一起吗? 可是不解的话,槲寄尘媚毒加上蛊毒,恐怕性命难保,这可怎么办呐? 槲寄尘不会解了毒,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吧? 木清眠心里难受,忍不住问原之野:“你们这么擅作主张得把我绑来,槲寄尘知道吗?” “你甭管那么多,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就是了!” 原之野把剑斜在木清眠脖子上:“赶紧回答,别磨蹭!” 木清眠道:“不,你先回答我,你让我给他解毒,他到底知不知道这回事?” 原之野上下打量着木清眠,眼里不屑地嗤笑道:“他当然不知了,你以为他还能看上你啊?” 木清眠无语凝噎,反驳他道:“那你还把我绑来,万一他非不肯,我岂不是成了笑柄了,送上门他都不要。” 原之野白眼一翻,收了剑坐下,叹气道:“你就放心吧,到时候他会肯的,你别反抗就行。” 木清眠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话?我不反抗,那槲寄尘是要在上面,那自己岂不是地位不保? 木清眠摇摇头,甩去脑中怪异的想法,疑惑道:“你不会又要给他下个什么蛊毒吧?” 原之野抿嘴,一脸神秘地看着木清眠淡然道:“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木清眠挣扎了几下,这藤蔓也太结实了些,勒得他手腕上红痕立现。 原之野好笑道:“诶,别白费力气了,大爷捆那么紧就是防着你呢!” 木清眠闭眼道:“那你要绑我到什么时候?” “到了该解开的时候自然会解开,你着什么急?” “问你个事儿,吴堡主说槲寄尘他大爷是把命留在了吴府,所以槲寄尘才可以离开吴府的,但我看你刚刚叫的那个大爷很是眼熟,他是不是就是槲寄尘他大爷?” “你猜。” 木清眠切了一声:“不愿意说就算了。” “那我问你,槲寄尘现在在哪儿,怎么没有和你们一起?” 原之野围着他打转,道:“你怎么话那么多!不该问的别问,时间到了你自会知晓。” 木清眠彻底没辙,这原之野也太不好说话了些。于是干脆闭上眼,不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原之野见木清眠终于安静了下来,也闭目养神。 风过林梢,呼呼响。 槲寄尘恍然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回头一看,眼睛都亮了一瞬,是他大爷来了! 槲寄尘嘴巴鼓鼓的,连忙喝了一大口水,起身拍拍衣服问道:“大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小野呢?” 木随舟回道:“在外面的一处溶洞里等我们,先走吧,这里晚上更危险。” 说完就去牵马,又不放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槲寄尘摇头道:“没事,你和小野呢?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没有,” 找到了槲寄尘,木随舟回去时脚下生风似的,走得极快,槲寄尘不明所以,以为他大爷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比如,原之野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溶洞,槲寄尘看见那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 槲寄尘纳闷道:这人怎么在这儿,还被五花大绑? 木随舟看见木清眠还好好的在这儿,心里顿时踏实了,就拍他忽悠原之野,让他给跑了,连带着看向原之野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欣慰。 第40章 断头饭 日头偏西,溶洞里温度骤然下降,加上本来就阴冷,木清眠又被冻醒了过来。 饭香飘到了木清眠鼻子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睁开眼,只见一个蓝色纤长的身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愣怔了半瞬,木清眠才缓过神来。眼眶一红,声音哽咽地想开口,可嘴巴张了张,却又找不到合适的寒暄语句,只能呆呆地望着他忙碌。 槲寄尘像是有感应似的,耳朵红红的,心里突突的心跳。 猛然回头,对上木清眠的眼睛,还没开口说一句“你醒了”,心里一酸,就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两人就那样对望着。 一个站,一个坐。一个洞里看着披上余晖的人,一个在洞口,背身逆光而立,看向他的眼睛。 趁着站在阴影中,槲寄尘假装抬手擦汗,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走向木清眠。 木清眠像是还处在见到槲寄尘的惊喜中,一双眼睛,潋滟波光地看着他。 等到槲寄尘终于来到他面前,解开他身上的藤蔓,木清眠喉咙上下滑动了好几下,可还是一言不发。 槲寄尘鼻头又开始酸了,别过脸不看他,转身就走。 被木清眠一把拉住手腕,扯过来一把死死抱住,让他挣脱不得。 颈肩喷洒的是木清眠温热的呼吸,腰间紧紧箍住的手诉说着,在没见到他的日子里,木清眠无声的想念。 胸膛贴着胸膛,两颗滚烫的心脏,在这一刻开始同频跳动。 扑通扑通的声音,震得木清眠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打湿在槲寄尘的肩头,淋湿了他的心。 槲寄尘身子顿住,半晌后才回抱着木清眠的背,轻轻抚摸着,小声道:“你瘦了。” 木清眠的眼泪本来在默默的流,这一句“你瘦了”就把木清眠击得溃不成军。 渐渐变成低声抽泣起来,肩膀耸动着,牙关颤抖,头埋得更深了。 槲寄尘扭头斜眼看了看洞外面,大爷和原之野离得远远的,没有关注这里。 于是大胆地拍拍他的头,又耐着性子低声道:“好了,饭好了,先吃饭吧!” 木清眠不哭了,只把人紧紧抱住,好像下一秒槲寄尘就会像在吴府里一样,不辞而别,又丢下他。 槲寄尘被勒地透不过气来,拉住他的两条胳膊道:“你先放开,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闻言,木清眠这才放开了一点,双手还是牢牢地挂在槲寄尘腰间。 通红的鼻子一抽一抽的,泪痕未干,眼含委屈道:“你…你,” 木清眠你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干脆就什么都不说,只那么眼巴巴的望着他,活像个被丈夫抛弃的小媳妇,委屈极了。 槲寄尘叹了一口气,拉过木清眠,一只手扶着他背心,一只手握他后颈摩挲着。 凑近他耳边,用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大小姐,怎么那么娇气,眼泪快把洞淹了。” 木清眠羞愤难当,本来他还想硬气地质问槲寄尘怎么把他抛下了就跑了的,现在见到他了,却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来。 用什么身份去质问呢?木清眠苦恼得想。 木清眠瓮声道:“你怎么那么过分?” 像是绷紧了的神经,一下子得到了放松,槲寄尘心情颇好,难得的打趣他道:“娇气得很” 原之野拿着铁勺卖力地敲了敲铜炉,声音把二人惊得齐齐回头看向他。 原之野冲他二人翻了个白眼,歪头叉着腰不耐烦道:“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菜都凉了!” 槲寄尘连忙把人放开,摸了摸鼻子,朝木清眠丢下一句“吃饭!”,就往洞外走去。连带着把阿星身体扳回来,拖着走。 原之野狠狠地瞪了一眼槲寄尘,甩开他的手,拿着勺子快步走到泥钵旁和着菜。 槲寄尘低头拿碗盛饭,不敢看木随舟一眼,任由他和原之野两人眼色交流。 木清眠看见各自忙碌的三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感觉站哪儿都不合适。 木随舟递给他一双筷子,槲寄尘把饭递给他,两人都没说话。 原之野没好气道:“吃啊,你端着不吃是怕下毒吗?” 木清眠还没来得及反驳,槲寄尘把碗递给原之野,率先冲他开口道:“你就先吃吧,管别人那么多干嘛!” 原之野切了一声,不屑道:“哟哟哟,这才刚见面就护上了,连半句也说不得!” 槲寄尘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脸,现在又被原之野一句话唰的一下涨红了脸。 槲寄尘梗着脖子道:“叫你话多!” 木清眠含了一口饭,眼角弯弯没开口,只望着槲寄尘笑。 木随舟咳了一声,才正色道:“食不言。” 两人顿时噤了声,只埋头干饭,看得木清眠啧啧称奇。 这大爷莫非还有其他什么了不得的手段不成,怎么把他俩都治得服服帖帖的? 要知道槲寄尘是个犟种,原之野年纪小但脾气怪异,现在这大爷一声令下他俩就乖乖听话,木清眠属实是不能理解。 即使手中夹着菜,也忍不住瞟一眼他们三人,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打着转。 木随舟突然舀了一勺汤递到木清眠碗边,凉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木清眠手腕僵硬得伸碗接住,木随舟给他倒了汤,就依次给槲寄尘和原之野舀,最后才到他自己。 木清眠看着满满一碗肉,少量的汤,陷入了沉思。 心里发虚,不住地想到:他是什么意思?把我绑来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木清眠看向槲寄尘,槲寄尘瞟了他一眼,埋头又专心吃起饭来。 一顿饭,吃得木清眠胆战心惊,表面越是平静,他心里越是焦作不安。 “这莫不是断头饭?”木清眠不由想到。 毕竟槲寄尘的蛊毒可是自己吩咐下的,阿星只是从犯,自己这个主谋肯定逃不脱一顿毒打。 光是想想,木清眠就觉得浑身都难受起来了。 饭后,连余晖都不见了,天空变得黑沉沉的。 倦鸟归林,传来零星的几句叫声。 帐篷已经搭好了,火烧得旺旺的,火光映在槲寄尘脸上活泼得跳跃。 木随舟已经睡下了,槲寄尘和原之野面面相觑,用眼神询问彼此道:“你去问问大爷,今天还练吗?” 槲寄尘朝原之野努嘴,原之野无视他,朝他扬下巴。 木清眠在一旁看着,不明所以。 最后,槲寄尘到底还是没沉住气,起身拿着剑就出去了,原之野紧随其后。 木清眠坐不住了,也起身追出去。只见二人已经比好了姿势,眼神犀利,全无刚才的懒散神态。 他们这是要比试?木清眠站的远远的,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槲寄尘身上,倒把槲寄尘看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第41章 扯平 鸟叫声渐渐少了,柳辰和阿星两人窝在一处低矮石坑里。 冷风从上空袭来,两人头皮发紧,感到一阵凉意,借着微弱的火光都感觉不到温暖。 阿星挪了挪身子,朝火堆再靠近些,柳辰添了柴,搓搓手,暗自思忖道:“也不知道木清眠是死是活,那个槲寄尘到底来没来腹地也不清楚,真是煎熬得很!” 没找到多少吃的,两人的肚子都在叽里咕噜的抗议,阿星揉着肚子,心里一阵感叹:太难了!连饭都吃不饱,不!是根本就没饭吃! 心里还一阵担忧:不知道七哥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危险啊? 原之野不会不给他东西吃吧?要真是那样,那可真是遭老罪了!本来胃就不好,加上还被绑走不给饭吃,那岂不是雪上加霜,受苦受累! 一想到这儿,阿星就强迫自己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明天才好去解救木清眠。不然还没等找到木清眠,自己就先累趴下了。 阿星不知木清眠并未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食不果腹,而是既喝肉汤,又吃粗粮饭。 朝思暮想的槲寄尘就躺在他身边,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已经乐得完全把他二人抛之脑后了。 原之野不情不愿的睡在木随舟的帐篷里,翻来覆去,两眼无神的瞪着帐篷顶。 木随舟受不了原之野频繁地翻身发出的声响,冷言道:“在不睡就滚出去守夜!” 原之野翻到一半的身顿时僵住,半晌后重重砸下来,紧闭双眼,微微叹出一口气,心里绯腹道:简直就是煎熬! 柴火噼里啪啦响,在静谧的黑夜里格外响亮。 木清眠累极了,加上胳膊受了伤,有些昏昏沉沉的。 夜里有些冷,又没有多余的被子了,他和槲寄尘挤在一起共盖一个被子;感受到凉意,木清眠扭动着身体循着本性朝热源靠近。 越靠越近,最后手不知不觉就抱住了槲寄尘,连什么时候把头埋在别人肩窝都不知道。 槲寄尘着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 感觉像是被人扼住喉咙一样呼吸困难,像是坠入水中努力扑腾双手想呼救,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样,起起伏伏始终靠不到岸。 最后被水草缠住双脚,再也挣脱不了,失力不停地坠落,口中不停地被水呛入,眼睛模糊,意志昏沉。 突然被人一把捞起,被带着来到水面上,没了窒息感,槲寄尘忍不住大口大口呼吸。 睁开朦胧的双眼,只见一个毛茸茸的头靠在他胸膛上,怪不得感觉呼吸不畅,感情是被压木清眠的狗头压住了! 槲寄尘一动,木清眠就醒了,半睁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仰头痴迷地盯着他。 槲寄尘把木清眠搭在大腿上的腿拨开,拉开紧紧箍住他腰间的手,推了推木清眠的胸膛,好让他别离自己那么近,热得慌。 可木清眠不依不饶,反而像个八爪鱼一样,又扑上去紧紧抱住,一直往他颈间拱,嘴里不满地嘟囔道:“让我抱一下又怎么了?” 槲寄尘怕动静太大了吵醒隔壁帐篷的二人,于是咬牙低声道:“你赶紧撒手,你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不放!”木清眠口齿清晰道。 槲寄尘翻了个白眼,笑着拿手抚摸着木清眠的后背,带着邪魅的语气凑近他耳廓边说道:“你信不信待会儿我也让你喘不过气来?” 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和背后时有时无像是撩拨似的挑逗,木清眠耳朵顿时爬满了红晕,瞪大了狐狸眼,滴溜溜地转着疑惑道:“怎么个喘不过气法?” 槲寄尘眸色一暗,翻身把木清眠双手压在他脸旁,倾身吻了下去。 槲寄尘想,这是第三次吻,这下他们之间就算扯平了。 木清眠被吻得晕乎乎的,脑子里一片混沌,这槲寄尘什么时候开窍了,变得这么主动? 槲寄尘吻技并不算好,这么个吻法倒也真如他所说,木清眠的确是喘不过气了,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槲寄尘起开一点,死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喘息声发出,胸膛起伏得厉害,按住木清眠手腕的双手,不自觉的松了又紧,紧了又放。 黑暗中,木清眠的一双眼睛格外迷人,朦胧又破碎。 鼻翼小幅度地耸动,嘴巴微张,粉红的舌头和洁白的贝齿在黑暗里尤其突出,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液体。 配合着木清眠轻喘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房,在槲寄尘眼里就是一番意乱情迷的景象。 槲寄尘凑近他一点,像是要在黑暗中借着透过帐篷微弱的火光,仔细把他的轮廓描绘下来一样。 木清眠眸光流转,被槲寄尘摸着他的下唇肉,又重新吻了上来,把木清眠的疑问堵在喉间。 手没了束缚,但木清眠却没有退开他,相反只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仰头承受槲寄尘渐渐猛烈的亲吻,一点一点的回应他。 突然槲寄尘闻到了一丝铁锈味,顿时脑子清醒了许多,情欲褪下,看着眼含泪水的样子,喉咙越发干燥起来。 “疼吗?”槲寄尘愧疚道。 摸着木清眠的下唇,忍不住摩挲起来,亲昵的那额头抵着他额头,轻声轻语地说:“说话,” 木清眠眼泪就快包不住了,这人怎么还这样啊,把人嘴都咬破了还问疼不疼?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木清眠偏过头去,不然他看见自己这副羞愤难当的模样,不料被人钳住下巴,转了过来。 槲寄尘朝他脖子吹气,不等木清眠反抗就扒开他衣服,一口咬在他锁骨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这还不算完,槲寄尘像只狼一样,用鼻子仔细嗅着他的脖颈,忽而往上把鼻息喷洒在他耳后,忽而一路往下,在肩窝处停留。 木清眠小声道:“你干嘛?” “亲亲你,难道还不明显吗?”槲寄尘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在他看来是比较蠢的问题,说完就低头在他肩窝处快速地亲了一下。 本来就被刺激得极其紧张,当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那一刻,木清眠身体忍不住抖擞了一下,抬手就想推开他。 可槲寄尘不用他推,自己反倒翻到一边去躺平了,揽过他的腰说道:“睡吧!” 木清眠彻底傻眼了,他还没从刚才的那一番激吻中清醒过来,现在有个人淡定的告诉他该睡觉了,木清眠实在是不能理解。 虽然说这还是槲寄尘少见来主动吻他,主动搂着他睡,但木清眠心里却感到不踏实,上一回他趁自己睡的迷迷糊糊的,亲了自己就跑,难道这次也要跑? 木清眠悲从中来,心里堵得慌,顿感酸涩无比。 第42章 木大小姐 林间树叶的露水,晶莹剔透,在阳光照射下折散出炫目的色彩。 阳光笼罩着雾蒙蒙的林下,朦胧又神秘不失美感。 阿星被冻地瑟瑟发抖,唇色发白;柳辰不由得双手环抱胳膊揉搓着,好让自己暖和一点。 火堆只剩下几块零星的碳,柴已经烧光了,潮湿的几截树干咕滋咕滋往外冒着黄浊的泡泡,另一头冒出缕缕白烟,熏人又呛人。 二人决定等雾一散,就立马动身去寻木清眠。 这边还在呼气搓手取暖,另一边的木清眠还躺在被人的臂弯里,安然好眠,完全把还在受苦受累的同门师兄弟抛之脑后了。 槲寄尘轻轻地把木清眠头抬高一点,把手抽出来,帮人把被子盖好了,才龇牙咧嘴的揉起发麻的胳膊来。 晃眼间见到木清眠破皮的下唇,槲寄尘脸跟被烧了一样,滚烫无比。 万一他醒了,这该如何应对啊? 槲寄尘不免懊恼道:都怪自己色令智昏,怎么看着他躺在那里,就忍不住扑上去了呢! 蹑手蹑脚的爬起来穿好衣服,正欲出帐篷,被一只手勾住了腰间的袋子。 槲寄尘身子一僵,机械缓慢地转过头来,只见木清眠支起胳膊,单手勉强撑着坐了起来。 眼含忧伤,问道:“你又要抛下我,独自离开?” 不等槲寄尘嗫嚅嘴角要回答,木清眠又质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水性杨花的人,你可以随便亲了就走?” 眼泪瞬间就从蒙着一层雾气,变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欲掉不掉的,令人怜爱得紧。 槲寄尘拿开他挂在腰间的手,正准备安抚他,没想到木清眠趁势身体前倾,双手抱住他腰低声哭泣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槲寄尘看不见他的脸,只有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似的,一颗一个砸在被子上,打湿了一大片,也打湿了槲寄尘的心,让它变得酸涩不已。 “没有要抛下你,只是我想起床了而已,”槲寄尘拍拍他的后背,叹了口气道。 “没有随便亲你,也没有亲了就走。” 木清眠没抬头,槲寄尘把人紧紧抱住,摸着他的后脑勺打趣道:“大小姐,别哭了,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听见槲寄尘还在打趣他,木清眠立马抬头退开他,一拳砸在槲寄尘胸膛,红着眼眶咬牙道:“你说谁是大小姐?有本事你再说一遍,我一拳捶不死你!” 槲寄尘呵呵笑了起来,“我是,我是大小姐,行了吧?” 木清眠瞪他一眼,这槲寄尘就像换了一个芯子似的,怎么这么轻浮? 以前可是一调戏他就脸红的,现在反倒开始调戏起别人来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呐! “再睡会儿吧!” “不…” 木清眠还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被槲寄尘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倒,给他掖好被角,又趁机摸着那血迹斑斑的下唇,笑道:“你乖一点,我先出去了,饭好了再来叫你。” 等槲寄尘完全走后,木清眠还躺着发愣,现在的他就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楚槲寄尘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他。 以前他不都是不情不愿地吗?这回这么主动,倒是让木清眠受宠若惊,像是在做梦一样,太虚幻了,一点也不真实。 闻着沾有槲寄尘味道的被褥,木清眠的心彻底放下来,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哪怕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给他解媚毒也好,利用就利用吧!谁叫自己就愿意栽在他手里呢! “你怎么起这么晚?”原之野一遍搅拌着锅里的粥,一边问槲寄尘道。 “睡迟了,”槲寄尘绕过他去看锅里炖煮的东西熟了没,问道:“大爷呢?” “出去找水了,他还没醒?”原之野冲洞里扬下巴,问道。 槲寄尘迟疑了一下,才慢腾腾地回道:“嗯,不是受了伤吗,就让他多睡会儿吧!” 原之野搅粥的手一顿,抬头狐疑地打量着他,又转头看向洞内,半晌才吐出一句:“禽兽!” 槲寄尘莫名被骂,手指着原之野,恼怒道:“你凭什么就这么骂我?” 原之野切了一声,转身离开,不再搭理他。 槲寄尘上前拉住他,急切道:“你什么意思?今天你非得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原之野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道:“这有什么好说的,你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槲寄尘郁闷道:“我怎么就趁人之危了!” “他内力被大爷封住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可这和你说的趁人之危有什么关系?” “那不就结了,你,趁着他反抗不过你,强行把媚毒解了,虽然昨天我问过了,人家也愿意,但你怎么还这么鲁莽,还把人伤到起不来床,”原之野突然回头,一字一句道:“你还说你不是禽兽!” 槲寄尘呆了几息,看着原之野一脸严肃的表情,忍不住扶额笑了起来。 心里想到木清眠的确是受了伤,不过嘴皮破了也没严重到起不来床吧? 槲寄尘笑到不能自已,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对原之野说道:“那你去叫他,看看他伤在哪儿了,到底有没有到了下不来床的地步!” 原之野气得涨红了脸,直呼他厚颜无耻! 木清眠被二人的声音吵醒了,迷瞪着双眼,慢吞吞爬起来穿好衣服。帐篷的门帘才掀到一半,一个头就冒了出来,把木清眠吓得后退栽倒在褥子上。 原之野看到他这么虚弱,心里对槲寄尘更鄙夷了。 但别人两厢情愿的事他也不好多嘴,只冲他干巴巴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木清眠不明所以,深感疑惑,但还是礼貌回答道:“没事,你有事吗?” 原之野憋红了一张脸,眼神来回扫视了木清眠好几个来回,好半天才蹦出一句“没事就好”来。 木清眠看着他脸色惊疑不定,一副欲言难止的样子,心里暗叹道:怎么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呢,他怎么那样看着我? 木清眠浑身不自在起来,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话活跃这如死寂一般的气氛,槲寄尘恰在此时来叫他吃饭了。 原之野收回打量的眼神,可怜木清眠的脸色,退出帐篷外。 木清眠收起疑虑,不去费心思猜他在想什么,连忙答应了一声,走出帐篷外。 槲寄尘难得疑惑,怎么两人见了他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装视而不见的直接从身旁路过。 槲寄尘抓抓头发,回头看见他大爷,莫名其妙地得了一个白眼,这下彻底把槲寄尘搞糊涂了。 原之野吃饭时还盯着木清眠看,尤其是看见那下唇的伤口更是对木清眠感到愧疚了。 要不是把他绑来,他也不会有此遭遇。 木随舟看了木清眠一眼,破皮的嘴,脖子上斑斑点点,虽然已经消散了不少,但有几处依然显眼 看到槲寄尘只顾自己大口吃饭,木清眠看似镇定自若的细嚼慢咽,实则早已坐立难安。 木随舟感到心累无比:这槲寄尘都不兴照顾照顾木清眠,就那么只顾自己,真是一点都不贴心! 槲寄尘渐渐感到两道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打转,一道来着原之野,虽没有不怀好意,但也毫不避讳,连带着还有些怨气。 一道来自他大爷,假装漫不经心,可已经看了好几遍了,隐隐感到一些复杂的情绪。 槲寄尘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连饭都变成小口小口地吃了。 木清眠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心想着快点结束这沉默的用饭时刻,却一个没注意被呛到了。 “没事吧?”槲寄尘先问他。 木清眠摇头,但还是连咳了好几声。 槲寄尘把碗放下,立马挪过去给他拍打后背,又给抬一碗水递到他嘴边。 喝了水,木清眠就不那么咳了,看见原之野和木大爷都端着碗看着他们,木清眠头一次感觉自己脸皮薄,脸红不已的低头扒饭。 槲寄尘被他二人盯着,感觉拍背的那只手,好像被视线灼伤了一样,触电似的收回来,抖着手舀了一碗汤递给木清眠,就称吃饱了,连忙逃离现场。 木随舟和原之野看着仓皇出逃的槲寄尘,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 第43章 指引之蛇 雾散开了。 阳光普照大地。 林间朝气蓬勃,草绿树叶青,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随晨间的风摇摆,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阿星终于感觉身子像活过来一样,暖和了许多。 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柳辰身后,头一点一点的,眼皮半眯着,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只剩躯壳在动作,灵魂早已升天不见。 柳辰回头瞥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道:“你至于吗?不就是挨冻没睡好吗,看你那个要死不活的鬼样子就来气!” 阿星伸出食指,拿到柳辰眼前左右晃,惆怅道:“像你这个年纪的人是不会懂的,我还在长身体呢!又冷又困又饿的,我都长不高了!” 柳辰翻他个白眼,不管他的,继续往前走,还越走越快。 阿星顿时来精神了,万一柳辰把他甩在这密林里,那他多危险啊! 而且七哥还没找到呢,可不能半路就泄气了。 “辰哥,等等我!”阿星拔腿就去追柳辰。 柳辰故意拿话挤兑他:“诶,你不说还要长身体吗?就留在原地继续睡吧,还跟来做什么?” 阿星不好意思道:“辰哥,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哪有你在前头那么辛苦的探路,我在后头享福的道理!” 柳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往外走去。 阿星紧紧跟着,生怕自己走丢了。 有人往腹地外走,也有人往腹地深处去。 但有时生命是一个饱满轨迹的圆,背道而驰的人也终将会再次遇见。 腹地深处,安达受伤倒地,嘴边的血迹未干,还想继续抵抗,但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好不容易蓄力想爬起来,却又支撑不了多久,又倒下了,只能干望着弟子死的死,伤的伤。 魏洱怒目圆睁,大吼大叫,指挥着一众弟子奋力反抗。 谭焱身上烧得没一块好肉,衣服和皮肉紧紧沾在一起,血肉模糊得让人不忍直视。 肉烧焦的味道不断充斥着鼻腔,个个满头大汗,呼吸紧张,神经就快崩断了。 谭洴被巨石压断了腿,断腿成了一摊肉酱,鲜血淋漓的伤口让人心惊肉跳。 尽管已经伤痕累累,但安非和其他还能动弹的弟子都还在奋力抵抗。 奈何这些人实在是太难杀了! 好像身僵如铁,刀剑不入一样,他们既不会流血,也不会感到痛苦,只要你没把他们彻底消灭,他们就会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往你扑过来。 即使你已经倒在地上毫无抵抗力,但他们好像有意识似的,只要你还在喘气儿,他们都会朝你奔来,直到你死,才转去攻击他人。 而造成这一悲剧的罪魁祸首却只受了点轻伤,还在那里哇哇大叫! 要不是他非要去抓一个来试试他新研制的药丸,惊动了他们,这一众弟子又怎会沦落至此! 魏洱悔不当初,可为时已晚。 当初从淮水阁带出来的一大群弟子,伤亡了太多了,没有哪一个能幸免于难。 在这里,树木高大到不见天日,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腐臭味。 毒物甚多,虫子、花草、树的汁液,各种你所能看到摸到的一切。 或者说是能感受到事物,比如风、比如雾、比如路过哪个小水洼感受到的热气,都有可能让你丧命! 危机四伏,一切谨慎防备在这里都显得苍白无力。垂死挣扎只会让自己的死相更凄惨一些,对这些僵人毫无作用。 看着这些弟子一个一个倒下,最后只剩十几人还在苦苦支撑,安达拍击地面,老泪纵横道:“我安达万死难辞其咎啊!愧对阁主,愧对你们啊!” 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妙龄女子蹦蹦跳跳地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一条大蟒。 众人瞪大眼睛,只见女子指尖转着短笛,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身上银饰繁杂漂亮,铃铛叮当作响。 那些僵人齐齐面对着她,眼神本就空洞,现在更加呆滞无神了,不再攻击魏洱他们,就那么站着。 少女眉眼弯弯,长得白,又眉清目秀,不了解她的人,只会觉得人畜无害。 当你尝试到她的手段后,就对人畜无害有了另一番理解。比如:人和动物对她就没有不害怕的。 魏洱问道:“你是谁?” 少女呵呵一笑,银铃般的笑声没入耳朵,有些弟子已经呆了,全然忘了看看还经历了一场厮杀。 少女小指撩了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冲魏洱笑着不紧不慢说道:“你们既然能来这里,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魏洱眼眶一红,情绪激动道:“你、你是那个寨子里的人?” 魏洱上前朝少女走去,满眼不可置信,小心试探的问道:“那你可以带我们进去吗?” 少你挑眉望着他,好笑道:“当然,” 魏洱大喜,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在中土随处可见的香膏,双手郑重其事的递她面前,讨好道:“这是一点见面礼,我们中土的女子都很喜欢的,你可以涂上它试试,保证会更加美丽动人。” 少女不言,望着那香膏,思索了一会儿,才歪头接下了,说道:“谢谢啊,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答应了这个条件,我自然会带你们进入寨子。” 听到能进寨子,魏洱已经笑得眼角起了好几层褶子了。 心里想着这深山老林的女子,哪里见过什么世面,随便拿个香膏就能给他打发了,真是好骗! 这时候听到说一个条件,已经笑得眼睛都只剩条缝了,哪里还顾及着防备她啊。 魏洱立马信誓旦旦道:“只要你能带我们进入寨子,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 安非精神恍惚了一会儿,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大声阻止道:“魏师叔,你别答应她,这女子一定在使诈!” 被这安非大声一吼,魏洱也清醒了不少,差一点就上了她的当了!魏洱一阵后怕,连忙退开几步,与那女子拉开距离。 “我这还没说呢,你怎么就那么着急啊?”女子捂嘴笑,偏过头来打量着安非,笑吟吟道:“你觉得我是坏人?” 安非没法回答女子的话,只是小声嗫嚅道:“反正能控制一大批僵人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女子越发笑得大声起来,道:“那你说,我本来可以让这些僵人把你们都消灭干净,为什么还和你们在这里废话半天呢?” 安非还没开口,魏洱早就坐不住了,出声打断道:“我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你只管把你的条件说过来,答不答应我自会判断。” 闻言,那女子也不笑了,立马严肃起来,正色道:“帮我找一个人,带到这里来,到时候我自会来接你们进寨。” 安非不满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要是人找到了,到时候你不认账怎么办?” 女子两手一摊,耸肩道:“信不信由你咯!” 安非气结,指着女子“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魏洱眼神晦暗,示意安非稍安勿躁,才对女子说道:“你说的话只那么空口白牙的一说,又没有什么凭证,的确是难以让人信服,除非你能拿出点什么诚意来,我们也好给你办事不是?” 女子狭长的凤眸一凝,僵人们就都瞪住魏洱和安非他俩,有的眼珠子都要掉不掉的,只剩几根神经在框住眼珠子,场面一度焦作。 魏洱心跳如鼓,再打一次他们会全军覆灭,再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既然有条件可以谈,何必非要这么较真去送死呢! 魏洱强装镇定道:“那你说说,要找什么人,在哪儿可以找到这人?还有,要死的还是活的。” 女子微敛声息,递给魏洱一条小蛇:“它会带你们找到那个人的,如果我推测的不错,那人应该已经到了腹地了,不过还没有进到这里来。” “要活的,而且还必须全须全尾地带来。” 在腹地里就好,要是在其它哪个山高水远的地方,还要费好些时日呢! 但魏洱实在是有些不喜欢这条浑身通黑,朝他吐着信子的蛇,僵在原地,没有立马接过来。 女子也不恼,手腕一抖,那蛇就朝安非飞了过去。迅速盘在安非头上,高高昂起头,朝女子吐着信子。 安非跳着双手往头上拍打,想把蛇拍下来,令人意外的是,小蛇不仅稳稳的在他头上越缠越紧,安非手上还多了几个小牙印。 女子冷眼笑道:“别乱动,小心它受惊了,钻进你脑袋里去。” 魏洱听到后,感到一阵后怕,还好自己没有接过来,不然到时候被钻脑袋的就是自己了!顿时看向安非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安非立马愣住,僵着脖子不敢乱动,一脸欲哭无泪愤恨地瞪着女子。连话都不敢说了,怕小蛇趁机钻进嘴巴里。 “它叫槲生,当你们经过那个人走过的地方时,它会捕捉到那人的气味,并为你们指明方向。” 女子又道:“等距离那人很近的时候,槲生会爬到那人身上去,不会下来,你们就把那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就行。切记不可伤害那人,不然槲生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子向迷雾中走去,朝后挥挥手道:“祝你们好运!” 一大群僵人也浩浩荡荡的跟着她身后,没入迷雾,不知所踪。 第44章 不好意思,唐突了 剩下的几人互相看着干瞪眼,这历经九死一生才来到腹地深处,现在又要去找一个身份不明,毫无头绪的人,真是疯了! 魏洱咽了咽口水,离安非远了些,才对其他弟子说道:“你们都听见了?我们继续留在这儿也是死,刚才不答应那个女子的要求也是死,大家好好休整一下,明天一早雾一散我们就去找到那个人,到时候进了寨子,想要什么东西,还不是凭各自的本事,我又不会和你们抢。” 一时,众弟子开始议论纷纷,他们虽然是受到指令才来这西南的,但谁还没点私心了! 魏洱这么说,就是料定了他们都有各自的小九九,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当面答应那女子。 不过,倒是辛苦了安非这个倒霉蛋了,谁叫他多嘴呢!差点坏了他的大事! 安达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其他缺胳膊少腿的,魏洱并不打算带上他们,除了会拖累他们找人的时间,一路上还会浪费精力,浪费粮食。 但这话魏洱也不好明说,只是面露疑色,想着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还是找个听话的弟子来办这事吧。 安非心如死灰,头顶一条蛇,怎么都不自在。 其他人也听说了这蛇会钻脑袋,也纷纷远离他,免得一不小心就一命呜呼了。 漫长的夜,黑沉如墨。 空气携带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蔓延在密林的边边角角。 有哀嚎,有痛哭;惨叫声,咒骂声,声声入耳。 趁着夜色,有人掩盖了一场壕无人性的屠杀。 剑身沾着鲜血,在夜里泛着寒光,有人残缺的身体又残缺了灵魂,秘密掩埋在地里。 地上喷洒的鲜血告诉他们,地里的人不会入土为安。 或许就像林间夏蝉,蛰伏在地里,待时机成熟,就破土而出。 在树上换了一副新的躯壳,然后挥开翅膀,做一只自由的蝉。 这一晚,有人哆嗦打抖,有人心安理得,还有的视而不见。 害怕、冷漠、等等复杂的情绪围绕在他们头顶,就像会跟随他们移动的乌云一样,挥之不去。 清晨,雾还没来,魏洱等人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发了。 当阳光还没照射到帐篷上时,木清眠已经醒了,他昨晚就发誓,不会让自己晚起,免得造成误会,解释不清。 但往往事与愿违,木清眠一动,感觉腰像断了一样,这个槲寄尘睡相太不好了! 木清眠揉着腰挣扎着要起,被槲寄尘按回去抱着,虚着眼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嘴里嘟囔不清的说道:“再睡会儿吧!” 木清眠积压已久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心里难受得忍不住眼眶一红,就要落下泪来,想到:每次你槲寄尘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但却不肯给我说清楚,好歹我也是黄花大闺男呢,连个名分都不肯给我! 越想越气,木清眠推开他抱着自己的手,还是坚持起来了,免得一看到他,心里会更不舒服。 原之野照旧在弄饭,粮食本就不多,再加上还有个某人还没承认的家里那口子,原之野都担心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原之野瞧见木清眠总会下意识的揉腰,对槲寄尘更加鄙视了! 上次是破了嘴皮,这次…,算了,原之野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就算他们夜夜笙歌又怎么样,只要不打扰到自己就行了。 不过看样子木清眠好像并不开心啊,难道是槲寄尘太过分了? 木随舟火眼金睛一样扫描木清眠一眼,喊原之野过去耳语了一番。 然后还没起床的槲寄尘被原之野耳提面命地说了一道又一道,等原之野走后,木清眠进来叫他起床,就看见槲寄尘手忙脚乱地往被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来了?”槲寄尘先发制人,问他道。 “叫你起来吃饭。”木清眠面色冷淡道。但眼神却不住地往被窝里瞟,看见槲寄尘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越发感觉不对劲。 他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木清眠很是好奇。 直接开门见山问道:“怎么还不起,你刚刚拿的什么东西?” 槲寄尘正准备说让他先出去,他马上就来的话,没想到木清眠非要问清楚,这下槲寄尘急得额头都冒出了汗。 支支吾吾道:“没什么,你先出去吧,我待会儿就来了。” “是吗?”木清眠不信,眼疾手快地一把掀开被子。槲寄尘没捂住,一本黄皮封面的小册子,和一个类似香膏的小盒子,就那么躺在那里。 槲寄尘顿住了,连忙摇头晃手解释道,“这是小野非要塞给我的,不关我事啊!” “什么东西让你这么慌张?”木清眠抢过小册子,封面没有字,随便翻开了一页,木清眠的脸就像煮熟的螃蟹,唰的一下就红透了。 “你、你…”木清眠语不成句,憋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好端端的怎么看起着个来?” 槲寄尘一把拉他过来,把他圈入自己怀中,小声道:“那个,你先听我说。” 木清眠觉得这个小册子烫手,把他拍在槲寄尘胸膛,就要起来,槲寄尘不让,急得箍住他的腰,按住他的后颈,狠狠堵住他说出拒绝的话。 木清眠大口喘着气,埋怨道:“你怎么那么不讲理?有话快说!” 槲寄尘把小册子放到一边去,把小盒子也放好,盯着木清眠的眼睛,才郑重道:“如果,我要和你结成侠侣,你愿不愿意?” 木清眠没反应过来,以前不都是自己追着要他答应的吗,现在怎么轮到自己了? 顿时心乱如麻,木清眠感觉自己要是回他一句“我愿意”的话,感觉好羞耻啊! 木清眠呆着不说话,槲寄尘以为他不愿意,抱着他的手自然垂了下来,沉默半晌,槲寄尘觉得还是要跟他解释清楚。 深深叹了口气,神色落寞道:“我是认真的,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是因为要解媚毒才和你说的,虽然我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我不是那样的人。” 木清眠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头。 槲寄尘彻底没辙了,想着:完了!当初人家上赶着对自己好,自己没要,现在自己反追人家,人家肯定有顾虑啊!这个如何是好? 想着自己还是太莽撞了,槲寄尘重新搂过木清眠,把头搁在他肩膀,说道:“没关系,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是我唐突了。” 木清眠心想你既然知道自己唐突了,怎么还抱着人不放! 真是个登徒浪子! “就让我最后再好好抱你一次吧,”说着,槲寄尘声音竟哽咽了起来,“你放心,大爷和小野从哪里绑来的你,我就给你送回哪里去,从此山高路远,你多保重啊!…” 木清眠实在没眼看,自己这不是没有明确拒绝吗? 再说了,要是换了别人敢对他又搂又抱的,早被一剑捅死了!还能在他面前哭?脑袋都给他拧下来! “别哭了,”木清眠叹气,摸着槲寄尘脑袋说道。 槲寄尘抽鼻子,气愤道:“我没哭!” 木清眠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槲寄尘。 槲寄尘愣了,这人已经厌烦自己到了这种地步,连抱一下都不肯! 没等反应过来,木清眠已经跨坐在他身上,遮住他的眼睛,接下来能感受到的就是细细密密的吻。 槲寄尘忘了哭,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木清眠不满地啧了一声,吻得又凶又恨,逼的槲寄尘张开嘴大口呼气,却被另一条不属于自己的舌头占据了口腔。 槲寄尘舌头发麻,身体越发燥热起来,握住木清眠腰间的双手不自觉的收紧。 想到之前匆匆一瞥的册子,槲寄尘更加不自在起来,感觉身下发生了某种变化,不受控制的僵硬着身体,承受木清眠激烈的吻。 第45章 代价 感受到身体的异样,木清眠才及时刹住车,停下来。 不过捉弄心起,并没有马上从槲寄尘身上下来,他贪念着槲寄尘此刻意乱情迷的样子,真是一幅美景,让人难以忘怀啊! 原之野还纳闷着木清眠去叫个人怎么老半天还不回来,木随舟只淡定道:“或许有事耽搁了吧,我们先吃着,给他们留一点就是了。” 原之野嚼着饭嘀咕道:“他们天天都黏在一起还能有什么事耽搁?” 木随舟只笑了一下,继续气定神闲地喝着汤。 槲寄尘浑身僵着不敢乱动,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泪眼朦胧地望着身上的人。 木清眠又俯下身,凑近他耳旁说道:“这就是我的回答,满意吗?” “嗯?”槲寄尘迷茫地侧头看他,不解道。 木清眠居高临下,突然往前晃动了身子,笑着问他:“那这个答案呢?” 槲寄尘身体一抖,隔着两层布料,他感觉有些东西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难以控制起来了。 槲寄尘死咬嘴唇,忍住不让自己哼出声。这副羞愤的样子落在木清眠眼里,那就是欲拒还迎,邀请的意思。 但现在不是个好时机,此地太过危险,还是以后再说吧。 不过有些规矩还是早早立下比较好,木清眠翻身下去,躺在他旁边说道:“和我结成侠有诸多阻力,首当其冲肯定是白云宗了,如果他们让你性命堪忧,那你就先保全你自己就可以了,不用管我,我希望你永远把你自己放在第一位。” 槲寄尘反问:“那你呢?” 木清眠笑着道:“我也把你放在第一位。” 槲寄尘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又说道:“那我也让你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云雾散去,光照射进来,帐篷都泛着金光,帐篷里暖洋洋的,二人相视而笑。 等出来后,木随舟已经和原之野收拾好东西了,离他们老远的坐着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 槲寄尘和木清眠三下五除二的简便用了饭后,立马收拾好东西。 槲寄尘这才小心翼翼的请示他大爷,可否继续上路。 得到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肯定的回答后,几人就继续往腹地深处去了。 好巧不巧,还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前来找木清眠的阿星和柳辰。 柳辰一见槲寄尘就张开双手,疾步朝他走来,正准备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被一把剑拦住了。 柳辰脸色一僵,难以置信,这拦他的竟是木清眠这个杀千刀的! “你让开,我抱抱我的心上人关你啥事!” “大爷,就是他觊觎你侄子!”木清眠看了柳辰一眼,朝木随舟告状道。 槲寄尘和原之野有些被震惊住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兴告状? 不等木随舟反应,槲寄尘抢先说道:“少在这里污蔑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下药的事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好,还送上门来了!” 原之野递给他一把剑,朝他努嘴:“大爷让你砍死他!” 木随舟呆住,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槲寄尘呆了,这剑他是接还是不接啊? 木清眠感激地望向木随舟,连带着对这个冷脸少年都越看越顺眼起来。 原之野见槲寄尘久久不接过剑去,疑惑道:“他都给你下药了,你还不砍死他?” 这下除了原之野,其他人都齐齐看向木清眠。话说这最开始下毒,且下的毒最厉害的就是木清眠了吧? 木清眠后退几步,满是愧疚,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难道说他没料到自己会改变主意吗?可这毒确实是他让阿星下的。 槲寄尘拽过木清眠的手,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砍死你的。” 柳辰不满道:“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呀?” 槲寄尘道:“那又如何?” 阿星赶忙站到木清眠身后去,幸灾乐祸地朝柳辰说道:“你自求多福吧,我和七哥一个阵地的,你自己多保重啊!” 按照常理,这柳辰本应该做他剑下的鬼魂的,但一来柳辰只是个从犯,连那药都是白岩一给的,还有阿星下的蛊毒,也是从他那里拿来的,或许他已经用这两种毒谋害了好些人。 当然了,槲寄尘肯定会让柳辰付出相应的代价的,阿星也不能幸免,要是就这么一点也不计较,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所苦苦煎熬过来的日子吗? 而依木随舟所言,这白云宗功法繁杂,所以, 他一个白云宗的宗主想要得到韦家的秘籍,恐怕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槲寄尘打算先让柳辰和阿星活着,免得打草惊蛇惊动了白岩一。 最重要的是要假装自己已经死了,这样才可以让白岩一放松警惕,自己好暗中调查一些事情。 不然老是来逼问秘籍的事,本来就没有,到时候要是谁不小心泄露了风声,那自己岂不是更危险。 “行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早些赶路吧,天黑危险。既然你们从深处出来,那你们两个就去前面带路吧!” 槲寄尘接过剑来,却没什么动作,木随舟心里有另一番算计,出声朝阿星和柳辰说道。 木清眠想,既然槲寄尘没有明确表示要对阿星和柳辰怎么样,但没说话就是代表目前不会出手对付他们,那就静观其变吧! 他自然明白,这事不可能就那么过去了的,想要获得谅解,那不是一句抱歉的事就可以完了的。 柳辰和阿星垂头丧气的走在前面,木清眠和槲寄尘走在中间,木随舟和原之野垫后。 渐渐的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槲寄尘和木清眠的腻腻歪歪,原之野不知不觉就跑到前面去了,木随舟感叹道简直没眼看,也越过槲寄尘他们,走到中间去了。 槲寄尘和木清眠在后面唧唧歪歪不知在说些什么,柳辰愤恨的看了一眼,就被木随舟催促着赶紧带路。 “你真的不和他们计较?”木清眠问。 槲寄尘捏捏他的手,笑道:“不是不计较,是没到时候,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大度。怎么,你要拦我吗?” 木清眠停住脚步,回握住槲寄尘的手,小心翼翼道:“当然不是,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不过阿星的确是听从我的吩咐才给你下蛊毒的,你能不能从轻发落?” “柳辰的情况,我也一知半解,只听他说过那媚毒是云清衣从宗主那里拿来的,按理来说,我和云清衣两个才是主谋,你要怎么样对我,我都不会怪你的。” 木清眠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微微开始颤抖了,虽然槲寄尘已经明确表示不会砍死他,但心里一直愧疚悔恨交加。 槲寄尘突然笑道:“要想我谅解他们很容易的,只要帮我把毒解了,其他的都好说,他们两个帮凶还罪不至死。但云清衣就没那么好运了,你要挡着我报仇,那我就连你一起杀了。” 木清眠摇头道:“我不拦,需要的话我还会帮你。” 走着走着,槲寄尘突然揽过木清眠的肩,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至于你这这个主谋嘛,肯定也要付出点什么代价的,至于什么代价,等我想到了就告诉你,怎么样,怕吗?” 木清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槲寄尘:“代价?什么代价?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干啊?” 槲寄尘搂肩的手顺着他后背下滑至腰间,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低声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不会让你杀人放火的,你就放心吧!” 木清眠总觉得有什么阴谋,这槲寄尘怎么越发变得自己看不透了呢? “喂,你们两个再走慢一点,蚂蚁都要被你们踩死了!” 原之野看见这两个人晴天白日的,就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简直成何体统!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槲寄尘尴尬一笑,说:“哎呀,是怎么走太快了!” 柳辰一脸幽怨,说好的公平竞争,没想到仅一夜之间就被人捷足先登! 归得自己满心欢喜千里迢迢来找他,历经千辛万苦,却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真是憋屈! 第46章 清眠哥夫 木清眠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直在苦思冥想,槲寄尘说的代价是什么。 既不是去干伤天害理的事,那要自己做什么呢? 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干脆什么都不想了,无论他提什么要求,自己受着就行,管他那么多呢! 外围的雾来得快也散得快,几人走走停停就来到了中间地段。 木随舟突然举手示意道:“停,前面有人,听声音还不只一个,应该有差不多十人左右。” 几人立马停下,除了原之野和柳辰前去一探究竟,其余人则往小路上躲,连马儿也听话的没有嘶鸣。 不多时,柳辰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道:“是淮水阁的人,和这位前辈说的相差无几,有十二人。” “淮水阁?怎么就剩十二人了?”木清眠忍不住问。 槲寄尘不知道淮水阁,没什么反应,只是问道:“小野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柳辰道:“他说有一个大高个看着很奇怪,他要看个清楚明白,才回来。” 木随舟冷哼一声,想着:他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只是脸色不好的说自己去看看。 木清眠及时把淮水阁的一些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几人判定,要么是遇到危险才损失了那么多人,他们现在是往外走,那应该是放弃了,不可能已经找到药了的。 要么就是照柳辰所说,那个大高个看着奇怪,又是东跑西跑的,肯定另有隐情。 虽然一路上总是与原之野拌嘴打架,但相处了那么久,槲寄尘与他还是有些感情的,于是开口道:“这样吧,我脚程快,就让我去找他吧!” 木随舟知道槲寄尘的乘渊鬼步已经练的可以了,就没再反驳,点头道:“嗯,路上小心。” 木清眠不理解,明明知道槲寄尘双毒在身,怎么还让他冒险,当下就激动起来了:“大爷,不行,还是让我去吧!” 木随舟朝他倪了一眼,一副你再说话就把你嘴缝起来的架势,连一向活泼俏皮的阿星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槲寄尘还准备向木清眠解释些什么,被木随舟一句:“你还不去,是等我来请你吗?”无语住了,转身就走。 剩下的三人完全被震撼住了,这槲寄尘脚程果然快,一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但更令几人惊奇的是,槲寄尘和原之野都很听这位大爷的话,简直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木清眠心累,以前大爷脾气还挺好的呀,他们曾经还雨夜谈话过呢!现在这脾气怎么那么爆? 不多时原之野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回来,还没走近几人,就朝木随舟大吼道:“大爷,完了完了!” 几人七嘴八舌的问他:“什么完了?” “槲寄尘呢?” 木随舟脸色更加难看起来,怎么,去一个就只能回来一个,这林子莫非有什么邪门儿不成! 不悦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大惊小怪的,淡定!男子汉要稳重,你仔细慢慢说来!” 原之野喘匀了气,焦急道:“大爷,那个大高个头上有蛇,” 木清眠抢先问道:“然后呢?” 原之野道:“那个蛇一见槲寄尘就追,像会轻功似的,飞到他身上拽都拽不下来,然后那些人就把他围住了。” “什么?”木随舟怒目圆睁,“他被抓住了?我去救他!” 几人立马就要走,被原之野拦下,“淡定,大爷淡定!你先听我说完,” 木清眠心急如焚,好在没完全失了理智,忍着担心,催促道:“那你赶紧说!” 木随舟也说了句:“有屁快放!” 原之野也没计较那么多,说道:“他只是被围住了,那些人一见那蛇盘在槲寄尘身上,那场面简直越看越诡异,他们嘴里不住地说什么“找到了,运气真好,”这些话,” “所以,我猜想,这槲寄尘是不是有另一层身份,那些人就差跪在地上感谢了。” 木随舟应该是最了解槲寄尘身世的,但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群人,只光凭一条蛇就说找到了,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木随舟摇头道:“这我也不了解啊,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那条蛇?” 木清眠也想不明白,道:“看来只能这么解释了。” 原之野道:“所以,他不会有危险的,那些人就差把槲寄尘供起来了!大爷,你就别担心了,反正他们也要往腹地深处去,我们在后面跟着就行了” “行,那我们走吧,你各自往前去打探,一路上留下记号,我们牵着马,不能离他们太近了。”木随舟暗自思忖,对原之野说道。 “啊?我又要跑回去!” 木清眠请求道:“大爷,不如我去吧,我之前和那些人也打过交道,对他们要熟悉一些。” 木随舟不满地啧了一声,数落原之野道:“你个小没良心的,寄尘可是为了你才遭遇不测的,你还有理不干了!” 原之野理亏,没精打采道:“那好吧,谁叫他都是为了我啊!” 木随舟作势就要打他,“你不愿意没人逼你,搞得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儿给谁看!”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嗦!” “大爷,还是我去吧!”木清眠再次说道。 闻言,原之野才刚迈开的步子就停下了,欣喜道:“大爷,他爱去,就让他去吧!我腿都要跑断了!救自己的侠侣,他木清眠义不容辞啊!” 阿星不满道:“你怎么那么厚颜无耻呢?能要点脸吗?” 原之野也不是好惹的,当下立马反击道:“怎么,你是没有脸吗?还要一张脸?怪不得脸皮这么厚!” 阿星被气得涨红了脸,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木随舟不理会二人,朝木清眠问道:“你伤怎么样了?” “无碍,” 木随舟点头,沉寂半息道:“嗯,那你就去吧,保护好他,也保护好自己,万事小心。” 木清眠正欲转身,怀里被原之野塞了一个包袱,他笑嘻嘻的说道:“清眠哥夫,这是干粮和水,一些简便的东西你带着,万一不能汇合你好歹不至于饿死!” 木清眠结结巴巴红着脸道:“啊?啊!多谢,那我就先去了!” 还没等说完,就一把把包袱背上,拔腿就跑。 实在是太羞耻了! 木清眠边跑边想,忍不住喃喃出声,“哥夫,清眠哥夫!真是好稀奇的叫法!”这算是得到媳妇半个娘家人认可了吧? 木清眠忍不住快笑出声,脸都笑僵了,急忙用手拍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还是赶紧找到槲寄尘要紧! 木清眠前脚刚走,后脚原之野被木随舟赏了一个暴栗,原之野揉着头皱眉不满道:“大爷,你打我干什么?” 木随舟不悦道:“谁让你那么狗腿子的叫他哥夫的!八字都没一撇呢!” 柳辰眼睛都亮了,看向木随舟,笑意止不住,心里美滋滋道:看来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寄尘的大爷也不是很喜欢木清眠嘛! 原之野见柳辰支着个大牙乐,存心使坏道:“把你牙齿收一收,就算我寄哥和清眠哥夫不成,你也没机会的,别高兴太早了!” 柳辰顿时脸都垮了下来,“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那你说点有意思的话来听听!” “…” 木随舟笑着呵斥道:“小野,不可以那么没礼貌。” 原之野这才没继续激他,转而来着阿星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去了,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把柳辰搞得一脸蒙。 木随舟像是习惯了一样,并不阻止,反而带着一种慈祥的笑,看着他们二人。 第47章 槲生 天色将晚,连暮色都昏暗无光。 万物将息,虫兽蛰伏,风过林梢,婆娑树影。 槲生死死盘在槲寄尘头上,任凭他甩头,跳来跳去,始终不下来。 槲寄尘彻底没辙,把心一横,直接用手抓住槲生,使劲扯,可槲生反而借此机会,牢牢缠在他手臂上。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就那么干看着。 魏洱心里发虚,就怕那个神出鬼没的女子在不在附近潜伏着,也不敢说她坏话,总觉得这条蛇能听懂话似的。 魏洱劝说道:“你是槲生选定的人,我们不会伤你,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乖乖跟我们走一趟吧!” 槲寄尘瘪嘴,就要拿剑砍这条狗皮膏药一样的蛇。 魏洱及其他人想要拦住,却又不敢上前。 他们怕那条蛇怕得要死,虽然它还小,咬人也没多大伤口;可安非这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已经双目无神,神情呆滞,像个傻子一样了,他们可不想变成傻子! 小蛇见槲寄尘要砍它,卖力地扭动身子,使劲摇着尾巴,不时那头蹭蹭槲寄尘,动作亲昵极了。 不止槲寄尘愣住了,魏洱等人也愣住了,这蛇居然在撒娇!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槲寄尘见此,高举的剑也放了下去,觉得这小蛇应该没有恶意,自己那么用力应该也抓疼了它,它却不要人,也真是稀奇! 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伤它了,不过就这么一直缠在手臂上也不是一回事儿啊,自己去方便的时候总不能也带着他它吧! 魏洱他们渐渐向槲寄尘围拢,小蛇又爬到槲寄尘头上去了,高昂起头颅,朝半空中嘶嘶吐着性子。 槲寄尘掀开眼皮朝上看,他额前的碎发被小蛇的尾巴甩的凌乱不堪。正准备发火,见魏洱和其他人却战战兢兢的退至一边去了。 槲寄尘疑惑问道:“你们怎么了,怎么那么害怕?” 魏洱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道:“这下不用我们带你去了,他们来接你了!” 槲寄尘问道:“啊?什么来接我,他们是谁?” 魏洱白他一眼,鄙夷道:“你少在这里装蒜,来这腹地的不都想进这个神秘的寨子吗?现在有人来接你,你应该高兴啊!不然还找不到进去的路呢!” 槲寄尘按捺住心里的兴奋,自己正愁找不到路呢,这不瞌睡来了正好有人递枕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槲寄尘再一次感叹自己的狗屎运气,表面还在装傻充愣。 一脸茫然道:“什么寨子?我怎么没听说过,再说了,我凭什么就这么跟你们走了?” 魏洱见僵人已经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缩在一旁气急败坏道:“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走法!” 槲寄尘对魏洱的劝告嗤之以鼻,但转头看了一圈,发现这些僵人围而不动,好像都在听头上这条小蛇的指示,槲寄尘一时也不敢乱动。 小蛇嘶嘶嘶地不知对这些僵人传达了什么信息,僵人们呈两面排开,把后路堵住,只留下一条往前走的路。 魏洱他们早已退到一边去了,槲寄尘看着那么多僵人,一时也犯起了难,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而是插翅难逃啊! 槲寄尘不做无谓的挣扎,顺这些僵人排好的路往前走,魏洱他们紧紧跟在后头。 走了不多时,一众僵人都停了下来,槲寄尘不明所以,以为是小蛇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又发出了什么指令,拿手指头戳戳头顶的小蛇,小蛇却没想像刚开始那样的发出嘶嘶的声音,反而很安静。 一女子踏着暮色而来,脚步轻盈,窃笑着向槲寄尘招手道:“槲生,过来,” 槲寄尘怀疑自己的耳朵,还以为是在叫自己,结果是叫那条蛇! 看来这蛇就是这个女子的,看她衣着,槲寄尘断定她肯定就是那个寨子的人。 但是为什么要找自己呢?槲寄尘百思不得其解。 小蛇麻溜地弓起身子,在空中摇晃,半息后就到了那女子的手上。 尽管已经知道了小蛇就像长了一对隐形的翅膀一样,会飞,但亲眼看到小蛇飞到别人身上,槲寄尘还是有些惊奇。 魏洱迫不及待道:“既然人已经帮你找来了,事不宜迟,你就带我们进寨子中去吧!” 女子莞尔一笑,摸着小蛇的头说道:“你莫慌嘛,还有人要来,我等他们一哈,到时候就可以一起进去了,免得跑来跑去的麻烦噻!” 槲寄尘忍不住打断道:“你是谁,你找我干什么?” “我是龙黎,黎明的黎,那你嘞?”那女子言笑晏晏,反问他道。 槲寄尘不依他,坚持道:“你先回答我,为什么要找我?还有,找我什么事?” 龙黎红唇轻启:“真是不识好歹!你想知道啊,那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女子笑容灿烂,但显然槲寄尘只觉得她欠打,不告诉就不告诉呗,他又不是很好奇,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要找自己了。 远处有一人正眯着眼咬紧后槽牙盯着这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看了半晌后,愤恨不满道:“亏自己还火急火燎的赶来探查他情况,结果自己在这里和一女子聊得热火朝天,真是气人!” 要不是怕惊动那些僵人,木清眠已经要一拳把掩藏身影的那棵树打得树叶掉落一大半了。 小蛇突然歪了一下头,龙黎以为是想回到槲寄尘身上去,也没拦它,和槲寄尘说着话,就摊开手掌朝他递去。 槲寄尘两根手指捏着小蛇就提到了自己手中,摸着小蛇不知和龙黎说着什么。 木清眠脑袋都要气蒙了,他只看见槲寄尘去摸那姑娘的手! 这是不知廉耻!好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木清眠眼前一黑,几乎快要气晕过去,真想冲过去给他一巴掌! 魏洱已经认命,因为即使再慌龙黎也不会带自己进去,除非就照她说的那样做,耐心等待,不然那些僵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现在已经是临门一脚,不猜那几天的时间,免得惹怒了龙黎,反而得不偿失。 夜,黑沉沉的。 木清眠的心也沉甸甸的,酸胀无比。 得益于有龙黎在,槲寄尘他们完美避开了毒物,一夜安然无恙。 一路跟着木清眠的记号走,木随舟他们也算有惊无险,毕竟有人带路,就能避开大部分的危险。 第48章 负心汉 日出东升,霞光万丈,洒满了高低错落的木式房屋。 在最中央的九层望台上,一少年飞快地转动指尖的短笛,望向重重晨雾里,不知所思。 小河静静流淌,偶尔的噗通的打水声,为清晨的静谧平添了几分活力。 老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紧接着是嘶嘶的吐信声。 少年背着身问道:“老祖,他来了。” 一条蛇尾卷着一本书甩在他背后,把地板砸的噗通响。 少年回身,捡起地上的书还没来得及翻开看,就被一妇女的大吼惊得手一抖。 “阿暮,滚下来吃饭!” 少年叹气,把书贴身揣着,双手围在嘴边呈喇叭状,才朝楼下吼道:“来了!” 摇摇头,少年对这位把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妇人,完全没办法,这种事很多时候都在上演,好像她的大嗓门永远也不会变得小声一样,就如天总会亮,夜总会黑一样。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望台的少年已经从哼哧哼哧的上下楼跑,成长到可以一跃而下,一跃飞身而上了,虽然只会几层几层的上,但也比爬楼梯快多了。 脚才刚落地,耳朵就被揪着,那妇人作势就要打少年,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砍脑壳的,没楼梯是不是?小心脚杆跶断球你!” 少年一边躲,一边哎呀哎呀地喊疼:“没事的,薇琴婶娘,我都跳了好多回了,你就不要大惊小怪了咯!我个人心头有数。” 薇琴白他一眼,在身上的罩衣上揩了揩手,呸了一声,道:“你心头有数个狗屁!我看你心头有鬼!” “赶紧来吃饭,吃完了把你妹儿找回来,你们兄妹两个一天天的都不让人省心,就晓得到处乱跑!”薇琴朝他指指点点道。 少年心不在焉地扒着饭,无奈道:“放心吧,婶娘,阿黎会回来的。” 薇琴把碗一放,瞪着他阴阳怪气道:“哟,娃儿大了,就晓得不听招呼了,喊你去找你就去嘛,还在这里推三阻四嘞!” 少年已经把饭扒完,正一脸生无可恋的嚼着饭:“行咯,我去还不行唛,你就不要再念了,脑壳昏得很!” 薇琴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去洗,在灶房里忍不住回头对少年吐槽道:“行嘛,那你再多吃一点,你妹儿太千翻儿了,我管不住她,等她回来你看我不请她吃干笋子炒肉嘛!” 少年笑意盈盈,婶娘每次都说要打,可没有哪一次那棍子是落在他们兄妹身上的,自己顶多就是被揪耳朵。 每次说是要狠狠地打他,嘴里还在骂着,但巴掌却始终不会落下来,实在是太过分了,才会被轻轻地拍他肩膀。 少年给薇琴说了一声,就跑了。 腹地深处,雾障外围,魏洱已经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了,转的槲寄尘头晕眼花的。 槲寄尘正准备打断他,他却一转身满面急切道:“我说那个龙黎啊,你要等的人还要多久啊?” 龙黎逗弄着小蛇,头也不抬道:“怎么,不耐烦咯,那么你就个人回去咯,你就不进寨子就行了噻!” 魏洱支吾道:“我这不是为了咱们都不浪费时间嘛,再说了,你也没个准信,这搁谁心里不急啊?” 龙黎抬手一指,朝他说道:“你看他就不急,有吃有喝的,瞌睡应该也睡好了,一点都看不出着急的样子。” 槲寄尘无语,你俩说着话,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槲寄尘看着魏洱脸上纷彩纷呈,靠着树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不是不急,是急也没用,你要等人,我总不能逼着你走吧?” 龙黎眼前一亮,沉默半息,把小蛇递给他,说道:“你很着急吗?” 槲寄尘茫然地点了一下头,“嗯,有点。”其实是有很多点,早一点进入寨子,就能早一点找到解药,自己就能早一点恢复健康。 能进入寨子的机会近在眼前,但龙黎不走,槲寄尘和魏洱对此毫无办法。 打不打得过龙黎,他们不知道,但是僵人肯定是打不够的,所以没必要冒险。 龙黎郑重道:“槲生会保护好你的,我去看看他们到哪儿了!” “你要走?这林子这么大,你不怕和他们错过啊?”槲寄尘疑惑道。 龙黎凑近他小声道:“你身上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不然槲生不会对你那么亲近。” 槲寄尘不明白,秘密,什么秘密? 龙黎又神神叨叨道:“等到了寨子里找到老祖,你就能知道了。” “哦!” 槲寄尘完全被她一句话带入思想的混沌中了,秘密?槲寄尘自己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秘密,他也很奇怪为什么一条完全陌生的蛇会这么亲近自己。 一处低矮坑洞里,原之野和木清眠正在拿着地图比比划划,一会儿说这座山不对,一会儿说这条河的距离不对。 总之,他们带的地图就没有一幅准确的。 木随舟仔细比对了几幅地图,想凭逻辑推断出正确的路线,但这几幅地图就像是出自一人之手似的,竟是半点消息都不漏。 无奈,几人只好放弃,一时之间气氛凝固到可以冻住一切。 木随舟率先打破沉默:“看来,我们还是乖乖跟在他们身后比较稳妥,毕竟寄尘还在他们手里,不可妄动。” 几人点头,不再说话,各自干着自己的事。 一女子拍拍身边的人,惊呼道:“咦?前面那里有一匹马,旁边还有包袱,越川哥,你说他们是不是也要去苗寨的人?” 好不容易在路上见到除了野兽之外的活物,女子陡然兴奋起来,就要拉着他上前去看。 木随舟几人听到动静,握紧兵器互相递眼神,柳辰率先出去,原之野紧随其后,其余人脚步轻盈守在洞口,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咦,怎么是你?”女子看着柳辰疑惑道。 洞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这深山老林的还能碰见熟人? 柳辰握剑的手顿时松了几分,叹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来了?” 原之野看着那女子,又看向柳辰:按照柳辰浪荡子的尿性,这恐怕是风流债啊! 这都追到这山旮旯来了,女人果然不能惹!真恐怖! 木清眠出去,打算一探究竟,结果,那个少年又来了一句“你也来这里了?” 这下洞内洞外的几人都惊了,特别是原之野,表情变换得像夏天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可谓是十分精彩。 木清眠愣住,仔细打量着那少年,满脸疑惑。问道:“你是?” 少年答道:“无间酒楼,我见过你。” 在原之野看来就是木清眠见到了老熟人,正惺惺相惜的要叙旧呢! 这人虽然感觉岁数和自己差不多,但好歹也是个男的,你那什么眼神,都快把眼睛黏在他身上去了! 前一脚才和寄尘哥定情,后一脚就和别人眉来眼去的,真是不守男道! 原之野越看越气,忍不住啐他一口,骂道:“呸!负心汉!” 对面的一众人瞪着原之野,被他的一句话惊得目瞪口呆,脸色惊异不定。 第49章 大爷侄子真多 这下轮到木随舟坐不住了,冲出洞外还没站稳就被一句大爷惊得差点连剑都拿不稳。 原之野的心碎了一地,怎么那么都有熟人?大爷怎么还有那么多侄子! 阿星在洞口探头探脑,被眼尖的少女看见,嬉笑道:“你躲着干什么,害羞吗?” 此话一出,众人齐刷刷向他投来注目礼,阿星拳头紧握,真想一头撞在这大石壁上! 僵硬着身子,手脚都不协调地走出洞外,假笑道:“不害羞,我脸皮厚的很。” 小少年点头道:“也是,我看出来了。” 话音刚落,就被少女暗地拧了一下胳膊,“越川哥,不许没礼貌!” 少年捂着胳膊,委屈道:“是宿泱你先说他的。” 少女斜着下巴瞄他一眼,小声威胁道:“你再嘴硬,我就再拧你。” 木随舟感觉脑袋疼,这俩小孩怎么也来凑热闹来了? 忍不住干咳一声,木随舟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对面的少年和少女抢先给他行礼,异口同声的说道: “墨城李府,李涣钰之女李宿泱见过大爷。” “徐来屿漕帮,王某义子,邵禹,邵越川拜见大爷。” 木随舟抖腕把剑入鞘,揉着太阳穴说道:“不必多礼。你们怎么来了?” “大爷,你看看这个,”李宿泱递给他一个信封,“我们都是收到了信才来的。” 木随舟疑惑地接过来,看过后把信还给她,接着就不吭声了。 见木清眠他们一脸好奇地盯着那封信,李宿泱善解人意的又把信递给他们一一传阅。 木清眠心里有个猜测,难道这也是宗主的手段,那这盘棋早在十多年就开始下了,或许还远远不止十多年。 木随舟道:“那据你们所知,还有那些人收到了信?” 李宿泱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料想那些稍微有点势力的门派都应该派人来了,只是我们在路上没有遇到,所以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 木随舟点头,“看来是有人想把这个江湖搅乱啊,各大势力应该都在来的路上了,你们自己多加小心。” 邵禹道:“大爷和我们同行吧,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我还有点其他的事没处理好,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找你们汇合。” 李宿泱一再劝道:“大爷,你就和我们一起吧,我们不会拖你们后腿的,这几位叔叔的武功也很高的。” 原之野眉头一皱,转头立马出声道:“大爷,那你和他们先去吧,我武功太差了,恐怕会连累你。” 阿星瞪大双眼,没想到这原之野和他七哥一样,也是会阴阳怪气得很。 木随舟本因为李宿泱的请求犯难,再想怎么拒绝,这原之野一句话就让眉头舒展开来,真是会说话! 木随舟不好意思地笑着道:“你看,我这侄儿实在是被我惯坏了,养成了口直心快的毛病,你们别介意啊,” 说完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原之野,又继续道:“你们还是先走吧,到时候我一定来找你们汇合。” “可大爷,带上他也不会耽误我们的…” 不等李宿泱说完,邵禹就扯扯她袖子,对木随舟说道:“既如此,那大爷我们就先行一步,在寨子里等你们了。” “诶,我还没说完呢,你打什么岔!”李宿泱甩胳膊,对他不满道。 木随舟淡淡道:“嗯,路上小心。” “别说了,走吧!”邵禹拽着李宿泱就走,完全不给她再邀请人同行的机会。 他们还没走远,原之野就一甩袖子,对木随舟不悦道:“你侄子可真多!” 木随舟横眉冷对:“嘿,你个臭小子,还敢编排起我来了,你管我呢!” “是啊,这我哪管得了你啊!” 木随舟举起巴掌,作势就要打他:“欠打是不是,赶紧收拾东西,我们也赶紧走吧。” “人家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跟上去,那你刚才还叫假惺惺的不和他们一起去?”原之野边收拾东西,百忙之中还不忘了回头白他一眼,“可惜,我收拾东西慢,你可能赶不上了!” 木随舟气急败坏道:“赶个屁啊赶!赶紧收拾东西,去找你寄尘哥,那么多武林中人都会来这里,保不齐有韦家的人,万一遇到危险了呢?” 谈到正事儿,原之野也不再犟嘴,麻溜地收拾东西。 木清眠看着这一幕,不轻易间就笑了起来,不禁想到:大爷也是这么对寄尘的吗?不过照寄尘的性子,应该不会和大爷顶嘴,最多就是和原之野拌拌嘴什么的。 “我们走吧,注意避开李宿泱他们。”木随舟叮嘱道。 一路上,原之野忍不住挨个问道:“哥夫,你和邵禹在酒楼干什么?” “我只是住店,根本不认识他,也没印象。” 原之野用胳膊怼了柳辰一下:“诶,那你呢?你和那个李宿泱又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柳辰冷着脸,“再说了,即使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管!” 原之野一噎,哼了一声,气呼呼的不说话了。阿星忍不住问道:“没关系,那她怎么认识你?” 柳辰叹气道:“云清衣之前不是把那孩子藏在墨城吗?墨城李府虽然势力不大,但人家有钱啊,请的都是些高手,孩子放在李府自然比较安全。” 阿星道:“哦,这样啊,所以你们是去接那孩子的时候就认识了在李宿泱?” “嗯,” 木清眠心里也有了底,怪不得他们的人没有在墨城找到那个孩子,原来是这样。不过想让李府心甘情愿地保护一个孩子,云清衣恐怕也付出了不少心血,真是舍得啊! 现下,孩子在白云宗,就是不知道槲寄尘还会不会要斩草除根了。 “七哥,你在想什么?”阿星见他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问道。 木清眠摇头,苦涩道:“没什么。” 阿星正色道:“没什么,那你还摆着一副苦瓜脸!” 原之野连忙把阿星拉到一边去,小声说道:“他还能想什么,肯定是想我寄尘哥呗!你就不要问了,免得惹他心烦。” 阿星恍然大悟,忙不迭点头,同样小声道:“对啊,除了想七嫂,他还能想什么!你看我真是关心则乱!” 原之野隐隐有些不耐烦道:“他用不着你关心,只要我寄尘哥一个人的关心就够了,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阿星不满道:“我们同门师兄弟的关系,都不能关心他一下吗?” 原之野反应颇大,头一偏:“不是不能,是…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阿星一脸天真道:“你都没说,你怎么知道说不清楚,你是不是表达不出来,没想到你语言如此匮乏呢!” 原之野转身就走,跑到木随舟身边去,不再理会他。 木随舟偷偷笑,终于有人能把他气到了。 木清眠苦恼道,这要是把小姨子,或者说是小叔子得罪了,那可就遭大罪了! 万一要是他在寄尘面前胡说八道些什么,自己可就完了! 木清眠眼前一黑,想到:这个阿星,差点挡住我的幸福! 第50章 大蛇阿弥渡 龙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槲寄尘感叹这人武功肯定不赖,这才没过去多少时间就回来了。 魏洱起身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人到哪儿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龙黎一屁股跌在地上,朝他摆手道:“走不了了,你们赶紧逃命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魏洱脸色瞬间就变了,指着龙黎破口大骂道:“我看你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不想带我们进寨子里去,你出尔反尔,连做人最基本的诚信都没有,真是不知羞耻!” 槲寄尘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龙黎指着魏洱,眼神瞬间冰冷道:“你再骂一句,我就让那些僵人把你生吞活剥了!怎么,不过是和你心平气和的讲了几句话,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我去过你们中土,别给我整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之言,那些见不得人的弯弯绕绕我早就体会过了,你若是不想和他们一个下场,趁早闭嘴!” 魏洱气血翻涌,瞬间又凉了一大半,想到这女子那可真是可恶!居然敢威胁他,等自己把药拿到了,就有你好受的! 没了魏洱的喋喋不休,耳边瞬间清静了下来。龙黎这才回答槲寄尘的话,一脸慌张地说道:“我哥来了。” “所以呢?”槲寄尘不解,“来就来呗,怎么还需要去请他不成!” “那到时不必,我已经来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槲寄尘转头看了一圈,也不知道人在哪儿,眼神示意龙黎道:这是你哥? 龙黎听见声音,扒腿就跑,才起身飞到一半,就被一条碗口大的粗壮尾巴卷起来了。 众人吓得四处逃窜,纷纷找地方躲避,这尾巴都那么粗,那整个身子不知道有多大,一口都能把整个人活吞了! 龙黎到是淡定,这样的是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了。 但在槲寄尘看来,这龙黎逗没有挣扎,难道是已经被这尾巴勒断气了?按理来说不会呀,这不是他哥吗,即使兄妹关系再不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也不可能杀死自己亲妹妹吧? 槲寄尘拔剑,冲龙黎大喊道:“龙黎!还活着吗?” “咳咳,”龙黎呛了几声,摆手道:“还有气儿,你别担心!” “啊!” 龙黎噗通一声掉落在地,撑着身子哎哟哎哟地喊疼,槲寄尘收回伸出的手,尴尬道:“抱歉,我错估了距离。” “不用抱歉,我就是故意让你接不到她的。”一少年转动笛子,慢悠悠地走到槲寄尘面前,突然一巴掌拍在龙黎肩上,阴恻恻道:“想好怎么死了吗?” 槲寄尘看着面前这一对兄妹,心里纳闷道:这兄妹关系看起来不太好啊,要是待会儿打起来了,我还得躲远点。 这么想着就慢慢往后退,一不小心就踩断了一根树枝,发出吱呀声,两兄妹顿时齐齐看向槲寄尘。 沉默良久,槲寄尘欲开口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却被一个突然凑到面前的蛇头吓了一大跳,差点跌倒在地上。 槲寄尘惊恐着声音颤抖道:“妈呀,真是还大一颗头!” 龙黎忍不住笑:“你别害怕,祂一般不吃人的。” 槲寄尘不信,退一步,蛇头就跟一步,小蛇愉快得甩甩尾巴,往大蛇身边凑,被一尾巴扫得老远。 槲寄尘忍不住腿打颤,惊异不定道:“你叫祂别离我那么近,看着渗人得很。” 少年无奈开口,略带同情道:“祂不听任何人的,祂有思想,你自求多福!” 龙黎连连点头,“对呀,你看,我这不是也怕被祂一尾巴砸死吗?祝你好运,我先溜了!” 少年伸手一抓,还是晚了一步,龙黎已经像个泥鳅一样溜走了。 槲寄尘郁闷至极,这么大个蛇头就在自己眼前晃,晃得人心神不定,毛骨悚然的。这要是饿极了,还保不定会把自己整个活吞了! 想着这蛇有灵性,有思想,槲寄尘试着与祂商量道:“那个,你能不能退开一点,那么大个头,看得我眼睛疼。” 蛇身一顿,突然弓起身子达几丈高,然后猛然往下,槲寄尘吓得眼睛一闭。 想象中的一口活吞没有到来,反而额头上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 槲寄尘眯着眼,看见一条硕大的信子在眼前晃,差点就要吓晕过去! 蛇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了,槲寄尘都还没缓过神来,战战兢兢问道:“祂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可能就是吓唬你玩儿。” “!” 槲寄尘气愤道:“真是条坏蛇!” “嘘!”少年把手指比在唇中,悄声道:“你说祂坏话,祂能听见。” 槲寄尘鄙夷道:“不信!” 少年郁闷道:“那你说大声点,看祂回不回来!” 槲寄尘转移话题道:“你妹已经跑了,你不去找?” 少年一脸无所谓道:“腿长在她身上,我哪管得了那么多!都是带人回去,把你带回去也是一样的!” 槲寄尘难得得没话怼他,这兄妹俩好像都有病似的!真是难以理解! 少年说道:“走吧!” “去哪儿?”槲寄尘问。 大蛇已经离开好久,魏洱的恐惧已经缓过来了,积极道:“把我们也带上吧!” 少年神色不悦,干脆道:“不带!” 魏洱眉头抖动,指着槲寄尘激动得唾沫横飞:“但你妹妹已经答应我们,只要把他找到,就可以带我们进寨!” 少年眼一倪,一脸坦诚道:“那你去找我妹啊!又不是我答应的!” 槲寄尘站在一边看好戏,抿紧嘴悄悄笑。 “妹债兄偿,你要带走他,就得把我们也一起带走。”魏洱试图以理服人。 但效果不明显,少年说道:“别给我讲道理,我就是道理,我说不带就不带。” 魏洱还想争取一下,简直都要可怜兮兮的祈求了:“你…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天下便宜都是你一家的?带一个也是带,带一群也是带,你何必如此干脆就拒绝呢?有必要吗?” 少年继续说着戳人心窝子的话:“有,我就不带,你能把我怎么着?!” 槲寄尘完全笑得无法自拔,肩膀微微抖动,没想到这个人和木清眠一样,都是一样的能三言两语就把人气得七窍生烟,真是有趣!不知道俩人碰一起时,谁会略胜一筹。 魏洱讪讪道:“那也不能把你怎么样啊!” 少年冷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转头又对槲寄尘说道:“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走吧!” 槲寄尘还想拖延时间,奈何少年已经等不耐烦了,直接拽着他就走。 魏洱等人则紧紧跟在身后,少年虽说不带魏洱他们,可也没有阻止,槲寄尘心想,这真是个矛盾的人。 第51章 受伤的木清眠 林子里,一女子,正一路飞奔,边跑边催促头上的小蛇说道:“槲生,你快看看我哥他们跟来了没有?” 槲生嘶嘶几声,然后突然一跃而起,挂在树上去了。 龙黎急忙顿住脚步,转身去树下张开手接它,槲生却越爬越高,看都不带看一眼她! 龙黎手叉腰,指着树上骂骂咧咧道:“你个砍脑壳死的,老子不管你了,不下来就算了,我个人就先走了!” 回应她的只有一小截摇摆的尾巴尖,龙黎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还没等跑多远就被阿弥渡拦住了,没来得及顿住脚步,就直挺挺地撞在树上去了。 龙黎揉着额头苦闷道:“老祖,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哥一样,管得那么死,我就是在外面随便逛逛,不会有危险的,你就回去嘛!” 龙黎边说边退,才刚刚转过身,就被一条大尾巴劈晕在地。 槲生紧紧缠住树枝,把头埋在进树叶中间,眼睛闭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不过,事与愿违,槲生连带着树都被一尾巴扫倒在地上。 槲生假装一动不动地装死,阿弥渡没管它,卷着龙黎走了。 听到声音已经远去,槲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得到一个安全的信息,这才麻溜地爬走了。 正午阳光灿烂,到处都充斥着闷热的气息,湿气上升,走到哪里都是热腾腾的。 槲寄尘抬起袖子揩了揩汗,撑着一棵树问道:“龙暮,还有多远啊?” “前面不远了。”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每次都是不远,走了一片林子又有一片林子,到底还有多远啊?”槲寄尘扶着膝盖缓缓坐下,背靠树喘着气,摆手道:“我真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也行,那就歇会儿。” 龙暮在另一边树荫地下歇着,转而吩咐魏洱他们去找吃的和水,魏洱不满,但也不好违抗,毕竟还要靠着他带路呢,真是气人! 才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槲寄尘就感觉身上有东西在爬,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寒毛耸立。睁眼一看,是龙黎那条叫槲生的小蛇。 槲寄尘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这条蛇的花色和槲寄尘之前见过的蛇很不一样,很好认,不然槲寄尘非得被吓得跳起来不可。 见槲寄尘动了,槲生越发胆大起来,准备在爬上他头上去,不料却被一只手提溜了起来。 “诶,你捉它干嘛,放它下来吧!”槲寄尘伸着手拖住它的尾巴,对捉他的人说道。 龙暮提溜着槲生把它扔远点,一本正经道:“你别太惯着它,都被龙黎教的一点规矩都不懂,是一条没礼貌的蛇。” 槲寄尘深深怀疑自己的耳朵,讶异道:“就一条蛇,你还让它讲礼貌,懂规矩?” 要不是看着龙暮那一脸一本正经,十分严肃的神色,槲寄尘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槲生坚持不懈地爬过来,都被龙暮再次提起来扔远点。 龙暮道:“做人都要这样,身为一条有灵性的蛇,怎么能免俗呢?” 来来往往了几回,龙暮不耐烦了,等槲生再次爬过来时,在它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槲寄尘十分惊奇,他第一次在一条蛇身上看到了垂头丧气的状态。 这下槲生就不再坚持了,乖乖待在原地,盘成一团,把头埋着,槲寄尘看着这一幕想笑,真是条聪明的小蛇! 虽然槲寄尘和龙暮在阴凉处说说笑笑,魏洱等人却十分辛苦的去找食物,但他们敢怒不敢言。 虽然僵人们已经不跟在他们身边了,但谁又能保证这个龙暮不会召唤出点其他什么更凶残的东西来呢! 未知的危险总是带着一种威慑力的,还是不要惹他不快的为好。 槲寄尘正闭目养神时,突然扑通一声把他惊醒了。 睁眼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就那么横在他面前。 槲寄尘心正疑惑不解,大蛇又把地上的人往他面前推了推。 看到似曾相识的衣衫,槲寄尘心跳加速,屏住呼吸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怎么会是木清眠! 踉跄着朝他扑过去,槲寄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撩开额前的头发,露出脸来,真的就是木清眠! 槲寄尘眼眶一热,起身剑指大蛇,悲伤道:“你伤的他?” 大蛇扭动身子,一尾巴把剑拍飞,直直插在地上,剑穗还在颤动。 龙暮赶紧拦着槲寄尘,劝阻道:“老祖祂不会这么做的,肯定是因为他身上有你的气息,所以老祖才把他带来的,他是你什么人?” 槲寄尘不答,站着一脸怨恨地盯着大蛇,连带着看龙暮都悲愤交加。 忽然,龙暮指着木清眠转头对槲寄尘道:“你看,他动了!” 槲寄尘立马蹲下身,把人抱着,拍拍木清眠的脸颊,道:“醒醒!你醒醒啊,木清眠!” 魏洱听到木清眠三个字,心中一顿,密林中那么多危险,这人居然没死?那可真是命大啊! 不过要是他醒来了,这槲寄尘告诉他真实的身份,那自己诓骗了他说是青山派的魏七,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槲寄尘的音量不大,但淮水阁的弟子都听到了,那人叫木清眠,但因没见着人面,他们不知道这个木清眠就是魏七。 魏七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祈祷木清眠醒不过来,否则他去在一众弟子心中的地位就更低了。 天不遂人愿,在槲寄尘又是拍脸,又是喂水等等一顿操作下,木清眠终于悠悠转醒。 但只是睁眼了那么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就又晕过去了,任凭槲寄尘怎么喊,怎么摇,都没醒。 槲寄尘抱着他,失落道:“龙暮,我不进寨了,你走吧!” 龙暮宽慰道:“这里太危险了,你不走留在此地,可能也会丧命的。” 见槲寄尘两眼发愣,一句也听不进去,龙暮循循善诱道:“你需要时间和药来救他,这里什么都没有,还不如跟我进寨,寨里有巫医,肯定能医好他的!” 槲寄尘眼睛亮了一瞬,抬头问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好吗?” 龙暮点头,槲寄尘捞起木清眠就准备背着他走,又被一条大尾巴卷上来了。 槲寄尘愣住,不松手,“大声吼道:“我自己背!” 尾巴岿然不动。 龙暮又苦口婆心道:“老祖带着他,我们走得更快,不然你要是走得太慢了,要是耽误了医治他的时间怎么办?” 槲寄尘立马松手,朝他感激道:“你说得不错,那我们赶快走吧!” 突然脚步立马顿住,朝大蛇问道:“就只有他一个人吗?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一个年纪大点的,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槲寄尘指着龙暮朝大蛇问道。 回应他的只有大蛇远去的背影,槲寄尘一阵失落,一路上都唉声叹气的,想着他们是不是已经发生了各种不好的意外。 本来还想着在路上除掉木清眠的,可现在已经被大蛇卷走了,魏洱没了下手的机会,心里一阵懊悔,要是在临水洞里就把他杀了,就没有今天的意外了。 第52章 南留 远远的,槲寄尘就看见一堆僵人围成团团转。 本来闷热的天气就让人烦躁不安,但当僵人们听从龙暮的命令让开来,槲寄尘看见一匹马和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后,立马从里到外凉了半截。 再走近一点,看到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后,更是凉了个彻底。 槲寄尘飞快地朝他们奔去,声音哽咽叫道:“大爷!小野!你们醒醒!…” 推推这个,又摇摇那个,两人都没能给他一点回应,槲寄尘一脸悲沧,颤抖着手指去试探他们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的气息后,槲寄尘顿时松懈了下来,嘴里激动地喃喃重复道:“还好,还好!还好还有气!” 龙暮扒开槲寄尘,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回寨,等他们醒来你再叙旧吧!” 槲寄尘狠狠点头,“嗯!” 立马又催促道:“那我们赶紧走吧!” “已经在走了,你就别催了!” 龙暮略有不满,无奈道。 槲寄尘立马反驳道:“我没催,再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会有好报的!” 龙暮切了一声,不理会他。 心想:这么虚伪的话,你也信? 魏洱嗤之以鼻,他只相信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 这种满口仁义道德的虚伪古言,他是从来不信的,并且还认为信的人都很幼稚得很。 日头偏西,雾渐渐大了。 龙暮还像长了一双透视雾的眼睛,带着一行人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了寨门前。 描红的大字,古老的寨门牌匾,木式的屋子错落有致地分布,最中间的那栋高楼,更是巍峨雄壮。 几人便走边看,槲寄尘喃喃自语:“南留寨,是南方留下来的寨子吗?” 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朝雾中。 朦胧温和的阳光,作为迎接他们的洗礼。 突然一声尖锐的大喊声响了起来,“啊!阿暮,你快把他们送走!哪个喊你带他们来的?” 一行人盯着这个大喊的妇人,好奇地打量着她。 龙暮叹气道:“婶婶,该来的总会来的,挡不住的。” 薇琴横眉冷对,对一行人指指点点道:“挡不住也要挡,这些人就不应该来这点,他们会给寨子带来灾祸的,你从哪儿带来的,就把他们送回哪儿去,反正我不准他们这些人留在寨子头哈!” 说完见龙暮站着不动,薇琴直接拿着扫帚赶魏洱他们,嘴里一直叫嚷着“灾星!”。 寨子里其他的村民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见十几个陌生人带着武器站在寨子里,薇琴言语激动,动作不停,村民们不明所以。 但为了全寨的安全着想,不一会儿村民们也纷纷加入驱赶他们的队伍。 龙暮被一个老者扇了一巴掌,“胡闹!” “赶紧把人送走!你也不用再回来了!” 槲寄尘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手背上挨了一扫帚后,就躲开了,远远看着。 心想,现在还摸不清状况,看这架势,只要自己敢再往了里面踏一步,村民们真的会打死他。大爷和小野还等着救呢,不能冲动去惹怒他们。 情况焦灼不已,双方僵持不下。 “滚出去,我们寨子不欢迎你们!” “凭什么?是龙暮带我们来的,他都没说话,你算老几啊?!” “…” 两波人吵吵嚷嚷,争论不休。 龙暮头疼不已,忙去劝解。 薇琴眼角含泪,手里的扫帚也不离身,望着龙暮道:“阿暮,你就把他们送走吧,这个寨子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你听话一点吧!” 相比薇琴的哭哭哀求,其他人的言语就要直接多了。 “龙暮,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了吗?你就是因为好心带了陌生人回寨子,才…” 没等那个大胡子的男人说完,龙暮朝他吼道:“我没忘!不用你提醒!” “既然没忘,那就要吸取教训,你怎么还敢带他们回来?” 龙暮深呼口气,痛惜道:“你以为我不带,他们就来不了吗?村长,事情远比你想的还要复杂,烦请借一步说话!” 村长浑浊的双眼盯着龙暮良久,才缓慢开口道:“行,我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安洋,你带人看着他们,记住,我没回来时,不能让他们踏进寨子一步!” 安洋迅速吩咐村民们站成几排,即使明知打不过他们,也要抗争一番。 槲寄尘累极了,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大蛇会在进寨前把人撂下,一条蛇独自不知道走哪儿去了。 要是这些村民们知道就是他们所信奉供养的老祖带他们进寨子的,不知道脸色会有怎样的变化? 大爷还晕乎着,原之野稍微好一点点,木清眠仍然是受伤最重的,一直没再醒过,微弱软绵的呼吸一直让槲寄尘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的。 时间已来到正午,雾散开,现出寨子的全部面貌来。 龙暮一去不回,望着倒在地上的几人,槲寄尘心急如焚。 盯着龙暮离开的方向,沉思道:这也奈何不了这些村民啊,你一动,他们的竹竿、锄头就高高举起,好像手不会酸似的。 倒也不是打不过,只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万一手上一时没收住力,把他们伤了就不好了。 魏洱反倒是不急了,反正已经在寨子门口了,进去是迟早的事,不急于一时。 正等得望眼欲穿时,村长才杵着手杖慢悠悠地回来了,却不见龙暮的身影。 村长叫过安洋,两人嘀嘀咕咕耳语了半天,时不时地望向槲寄尘,最终才松口放他们进寨。 槲寄尘松了一口气,才刚到住的地方,打听到村医在哪儿后,就马不停蹄的动身去请。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儿,被槲寄尘拽得脚步轻快飘浮。 看见躺床上血迹斑斑的三人,缓了缓神,老头儿抚着胸口还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骂道:“你个杀千刀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槲寄尘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爷爷,别说那么多了,您赶快给他们看看吧,人命关天啊!” 老头儿让槲寄尘出去打热水来,自己要慢慢看诊把脉,旁人不得打扰。 槲寄尘听话照做,去隔壁灶房里烧水去了。 心里暗自思忖道:现下是紧要关头,自己分身乏术,就算老头儿别有目的,那也只能相信他了。 老头儿姓安,单名一个南,表字思北。 槲寄尘一口一个“安爷爷”亲切的喊他,安南指着他笑道:“你个小屁娃儿,真是个鸡贼的!就晓得把我哄高兴了我就给你朋友看病!” 槲寄尘从善如流道:“没办法啊,谁叫我遇到好人了呢,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啊!这下他们有救咯!” 安南笑着给他写方子,槲寄尘接过来傻眼了,这怎么一个字也看不懂? 不待他开口问,安南就让他去找自己徒弟抓药,把各种事项又叮嘱了他一遍,才慢腾腾地走了。 第53章 骗小孩的谎言 槲寄尘麻利地拿温水给木清眠擦洗身子,见都是些小伤,顿时放下心来。 陶炉里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药已经熬好了。 这也多亏了薇琴心善,看到槲寄尘一人照顾三人,忙不过来,先顾哪头都不是,所以才“勉为其难”的去帮他一下。 槲寄尘对此深是感激,一口一个婶婶比龙暮叫得还亲热。 伸手不打笑脸人。 于是乎,本来冷着脸的薇琴,在一声声“善良的婶婶、美丽的婶婶…”中迷失了自我,全然忘了自己刚才是多么地反对他们进寨来了 已经乐呵乐呵地帮了槲寄尘好些忙了。 木随舟和原之野也是小伤,但就像是睡着一样,昏迷不醒。 安南对他二人的病因也拿不定主意,只得静观其变。 魏洱一行人住在另一头,但都是在寨子外围,时不时的村民们都会出来看他们一眼。并非是因为好奇,而是看他们是否安分守己。 “魏师叔,那些人怎么就光盯着我们,不去盯那个人?我们这么老实本分的人有什么好盯的?” 一弟子探头探脑,望了一眼门外的村民,又回头朝魏洱问道。 “啪”的一声,那个弟子就被打了一下脑袋。 魏洱冷着脸朝他没好气道:“我们老实本分还用得着你说?你看看人家,那么机灵会办事儿!你要有那聪明劲儿,我们也何至于此被人这么监视着!” 有气愤地指着屋里的一干弟子道:“你们要是能让我省省心多好啊,一个两个的都靠不住!” 等魏洱絮絮叨叨、骂骂咧咧地说了好一通,有弟子天真地问他道:“师叔,那你去吧,你是我们这里最聪明的,你一出马,一定什么都能搞定!” 说这话的弟子自然也没逃过魏洱的拳脚相加,衣衫本来就一路奔袭,脏得不能再脏了,几个灰脚印在衣服上一点也不明显。 当这里还在互相推诿,各执一词时,槲寄尘那边却是其乐融融,和谐安宁无比。 “谢谢婶婶,您手艺太好了,看我,都多吃了好些饭呢!” 槲寄尘一边给薇琴夹菜,一边止不住地夸她道。 薇琴笑着道:“你这个娃儿太懂事了噻,不用给我捻,你个人多吃点!”边说着边扭身挡碗,不让槲寄尘给她夹菜。 等槲寄尘终于自己开吃了时,薇琴给他夹菜夹得碗里都冒了尖儿。 一阵你推我让,你来我往的用饭就结束了。 薇琴在灶房里洗碗,愉快得哼起歌谣来,槲寄尘在外面劈柴,感觉饭菜已经撑到了嗓子眼,一弯腰就会从嘴里冒出来。 槲寄尘把劈好的柴一堆堆地码好,正准备再劈一点,薇琴急忙阻止道:“好咯,好咯,这些够用好几天的了咯,你歇哈儿嘛!” 槲寄尘甩甩头发,抹去额间的汗,笑着道:“不累的,婶婶,还有其他什么事是要做的吗?” 薇琴连忙摆手道:“没有咯,锅里的水已经烧好了,你舀来好生洗哈儿澡,洗了就早点休息嘛!” 槲寄尘点头道:“嗯嗯,多谢婶婶!” “哎呦,谢囊个谢哦,你这娃儿也太客气了噻!”薇琴笑着道,“那我就先走了哈,你个人晚上注意点哈,门要关好哟,不然有蛇要爬进来的!” 送走薇琴,槲寄尘便舀水便忍不住想笑,这都多大的人了,还拿这些谎话来诓骗他,真是把他当成了三岁小孩不成? 任劳任怨地给木随舟和原之野擦洗了脸和手脚,槲寄尘才慢条斯理地给木清眠擦洗。 一边擦洗一边絮絮叨叨地讲了好些话,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该讲什么了,可木清眠还是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诶!” 这已经不知道是槲寄尘的第几十次叹气了。 摸了摸躺在床上的人的脸,又拉着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夜深了,有些凉。 槲寄尘终于舍得放下木清眠的手了,火速去洗了澡就抱了床被子上了木清眠的床,搂着人睡了。 只有感受到他温热的身体温度,槲寄尘才心里踏实。 只有随时去探查他的鼻息,脉搏感受到跳动,槲寄尘才会认为他活着。 不然槲寄尘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筑台,就要土崩瓦解。 凉的不止是夜色,还有祠堂的地砖。 龙暮狼吞虎咽的吃薇琴偷偷摸摸送来的救济饭食,薇琴一手给他递水,一手给他拍背,小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龙暮皱眉,伸长脖子把饭菜咽了下去,喝了水才同样小声地说道:“饿死了,饿死了,婶婶,你再不来我就要啃这些木牌了!” 薇琴倪他一眼,咬牙愤恨道:“跟你说了,你耳朵像没钻眼一样,就是不听,现在你看嘛,要囊个办欸?” 又拿手指头用力点点龙暮的头,道:“你在这儿又冷又饿的,你图什么嘛?任哪个说你都不听,简直就是个犟拐拐!” “诶!” 龙暮深深吐出一口长气,又直起身子,恭恭敬敬地在蒲团上跪好,整理了衣衫下摆,才对薇琴说道:“婶婶,你赶快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了,还要连累到你。” “切!”薇琴嘲讽得回他一声。 麻利地把碗筷收好,又递给他一些油炸饼和水,才慢悠悠道:“搞得好像哪个愿意来给你送饭似的,有什么好连累的!那个老拽拽就是顽固得很,听不了一点劝,我就是给一个饿到的娃儿送个饭,他又要罚我干囊个嘛!” 龙暮再一次沉默到无言以对。 良久,才鼓起勇气试探道:“那个年轻人对我们寨子很重要,婶婶,你多照顾他一点吧!” “哎呦,我晓得!这些事不用你教,该怎么做我心头有数,你就放心嘛!好好生生的跪到,等村长气消了,你就可以起来了。” “我就先走了哈,你个人注意点,晚上有耗子哟,不要遭啃了!” 薇琴还是用叮嘱槲寄尘的语气,再对龙暮说了一个班有一样的,但也同样是吓唬人的话。 龙暮哭笑不得,朝她摆手催促道:“赶紧走吧,再晚点真的要被人发现了!” “行,那我可真走了啊!” 这下还没等龙暮和她再客气寒暄一番,薇琴已经猫着身子,溜出祠堂了。 龙暮回过神来,看着满满当当的灵位,再一次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祠堂的烛光明明灭灭,火苗像个好动的小姑娘,在龙暮脸上、地砖上跳动。 第54章 孩子还小 “咳咳,” 村长坐在椅子上,捂嘴连咳了几声,才慢悠悠对跪着的人说道:“说说吧,那个人到底什么来历?你怎么找到他的?” 龙暮立马起身,揉揉发麻的双腿,还没站直就被安洋喝斥道:“让你起来了吗?你就起来了,赶紧跪好!” 龙暮探头望向村长,一副可怜兮兮的样。 “诶!行了,你不要那副样子看我,我看到就烦,一天天就不务正业!”村长气愤道。 见村长没阻止,龙暮在安洋愤恨的眼神中终于坐上了凳子。 龙暮一边用手捶打着大腿,一边唉声叹气的,倒是让来兴师问罪的村长和安洋,一时没机会开口去质问他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着龙暮狂灌了一壶茶,狼吞虎咽的吃点心。 安洋几次欲打断他,但都被村长阻止了。 感觉差不多了,村长才问他道:“龙暮,你也吃吃喝喝,弄了半天了,还是赶快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龙暮沉默良久,半晌才吐出一句:“我也不清楚。” 安洋顺势就想伸手打他了,手举了半天也没落到他身上。 龙暮一脸沉闷道:“村长,安叔,我是真的不晓得,并且也不是我找到他嘞,而是阿黎找到嘞,至于阿黎是啷个找到嘞,我也不清楚。” 安洋气得跺脚,手一指,就要一巴掌拍他肩头上去,气道:“哦,你像个大尾巴羊一样,慢腾腾地就给我来一句“不清楚”?!” 龙暮道:“人是阿黎找到的,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就跑了,这也能怪我咯?” 安洋不耐烦地撸起袖子道:“意思是还怪我不该问咯?老子真想给你一鞋底板扇去!” 龙暮坐在凳子上,身子不偏不倚,丝毫不慌,就像知道那巴掌未必会真的落在身上一样。 安洋看着他就来气,所以背过身去,在厅里走来走去,气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村长苦口婆心地劝他道:“安洋,你好生和他说吗,啷个大的娃儿了,囊个还兴动手打嘛,都是半大小伙子了,一晃都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你讲道理嘛!” 安洋气哼哼地拿手指点点龙暮,道:“那也要他耳朵听得进去啊!你看他嘛,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哪里听得进去我们这些老代年讲的话咯!” 村长努努嘴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娃儿长大了就好了嘛!” 安洋道:“他都不小了,都有十四啦,还当他是小娃儿唛?” “所以啊,我才让你给他讲道理啊,他都这么打了,肯定听得懂啊!” 见他们在为自己到底是打人还是小孩儿的事,在争论不休,这天就要亮了。 龙暮急忙打断道:“停停停!村长、安叔,你们还是赶紧说事吧!一会儿天就快亮咯,陆陆续续还会有人来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哦!” “这不是应该问你唛?人不是你带回来的唛?”安洋没好气道。端了茶又放下,因为气愤,所以茶碗被重重放到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龙暮一拍大腿,激动道:“所以啊,我才来找你们商量啊!不然你以为哟,我一个小娃儿能去应付那种大场面唛?肯定还是要你们这种有威望和见识的人才搞得定卅!” 村长笑道:“哟哟哟,你现在倒是会说话了,嘴巴少嚼,赶紧说啊,我们好想对策欸!” 三人不知说到了几时,当天光大亮后,祠堂里只有一个栽倒在地的人。 龙暮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揉揉僵硬的脖子,旁若无人地回了他的住所。 鸡鸣带来破晓的霞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山峰,穿过木式的方形窗,落进屋子里,洒在木清眠的脸上。 槲寄尘睁眼,偏头伸手给身旁的人拢了拢被子,一晃眼就眼睛都看直了。 阳光洒在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挡住了一点光,但对他的俊丽来说,没有丝毫影响。 嘴唇因为缺水导致起皮,脸庞的绒毛在光的照射下根根分明,睡着的人呼吸平稳。 此时此刻,槲寄尘觉得十分美好。 鬼使神差的,槲寄尘忍不住伸手去描绘他的眉眼,轮廓,最终在额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撇过头去,看向窗外,槲寄尘差点被吓得掉下床去! 大蛇阿弥渡不知什么时候就来到他的窗户旁了! 就在刚才,槲寄尘一颗心都全部沉浸在木清眠的美色中了,完全没注意到祂是什么时候来的。 突然瞥见这么大个身影,槲寄尘免不得被吓了一跳。 拍拍胸口,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走路没声啊,知不知道会吓死人的!” 大脑袋一歪,看着槲寄尘,朝他吐吐蛇信子。 槲寄尘一拍脑门儿,懊悔道:“抱歉,我忘了你本来就没有脚,都是全靠爬的,怎么可能会有声音呢?你又不是人!” 大脑袋朝另一个方向歪头,蛇信子越吐越快。 槲寄尘隐约觉得这蛇在骂他,就是仗着他听不懂蛇语! 巨大的尾巴尖伸进窗户,以为祂要对木清眠怎么样,槲寄尘赶忙扯过木清眠,坚决道:“你不能碰他,他还病着呢!” 大蛇尾巴在空中甩了甩,在槲寄尘十分紧张、心高高提起的场合下,一下又一下的击打着床铺,好似在宣泄祂的不满。 槲寄尘彻底傻了眼,没想到这蛇还挺有脾气的! 虽然是拍打,却没伤到木清眠一丝一毫,槲寄尘心里默默称奇。 槲寄尘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大蛇收回尾巴,不一会儿又卷起一个竹筒递进来,槲寄尘一脸茫然地接过来,摇了摇,打开看了看,竟是一幅地图! 这下,槲寄尘更是疑惑了,正准备问祂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一抬头,大蛇已经在他没注意的时候离开了。 槲寄尘伸长脖子看着窗外,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来是真的走了。 风卷落花,携带着香气走过长长的路。 一路芳香,一路愉悦。 槲寄尘看着手中的地图陷入了沉思,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地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挠挠后脑袋,想也想不通,不明白为什么莫名其妙地会给他一幅这种看也看不懂的地图。 收好地图,槲寄尘见时辰不早了,就去熬药去了。 等槲寄尘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到木清眠窗前。 那人翻过窗去,把一粒药丸送入木清眠口中,试探了鼻息和脉搏后,才离开。 等槲寄尘端药来时,虽然盯着大开的窗户愣了一会儿,但却没怎么在意,以为是自己真的忘了关了。 木清眠一直都是沉睡着的,正常的喂药,肯定是喂不进去的,每次都是槲寄尘“口口相传”。 槲寄尘从刚开始的担忧,“这样会不会让他误以为自己在轻薄他”到“迟早都是我的人,亲一亲又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于是,槲寄尘就这样说服自己,让自己更心安理得的对昏睡的人动手动脚。 第55章 木清眠雨夜失踪 在日落之时,霞光散去,天将黑未黑,晚风温柔。 邵禹和李宿泱已经到了寨子大门口,正和安洋等村民交谈着什么。 原之野和木随舟还昏迷着,槲寄尘有些怀疑安南学艺不精了,怎么又是点香,又是扎针放血的,一点迹象都没有,怎么还没醒呢? 对此,安南表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万事不可强求! 槲寄尘满脸幽怨的送走安南,正准备转身回屋,就听见了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槲寄尘睁大双眼,老远的有人在朝自己挥手。 再一仔细看,这也不认识啊! 槲寄尘纳闷,等人走近了,还是一点也没印象。 于是开口问道:“你是?” “我是龙黎啊,”龙黎好笑道:“怎么?换了身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槲寄尘恍然回过神来,好像自己的确是记不太清了,于是不好意思道:“抱歉,记性不太好。” “诶,没事儿,对了,我听婶婶说你的朋友还昏迷着,安大夫怎么说?”龙黎大方道。 槲寄尘只含糊道:“说是可能中了什么毒,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只能静观其变。” 龙黎点头,道:“那好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和我说,不用客气的。” “一定,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跑了吗?”槲寄尘好奇地问她道。 龙黎摇摇头,一脸痛苦无奈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不不想啊,可是老祖亲自来请欸,我就勉为其难地给祂一个面子吧!” 槲寄尘感觉两兄妹真的有病! 翻了个白眼,借口自己要去熬药了,迅速逃离龙黎,减少和她接触,免得脑回路也会被传染,变得离奇古怪。 龙黎看着槲寄尘三步并作两步往灶房赶,耸肩叹气。 突然眼睛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龙黎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去找他哥龙暮去了。 薇琴一如既往地在忙碌,洗菜,切菜…槲寄尘负责烧火,不一会儿,一顿简单可口的饭菜就做好了。 龙暮白天补了觉,坐在凳子上也不哈欠连天了。 龙黎性子活泼,坐不住,一会儿跑去看锅里还有些什么,一会儿看人家碗里还剩多少。 最后,还约定了什么“先吃不管,后吃洗碗”的规矩。 槲寄尘倒没什么,白吃白喝白住的,这点小事不用吩咐他都可以去做的。 但因为槲寄尘吃得慢,龙暮和龙黎又去添了一碗饭,等他们吃到一半时,槲寄尘放碗了。 屁股还没离开凳子,龙黎就一惊一乍地叫嚷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阴险狡诈!” 槲寄尘茫然道:“我本来就吃饱了,又不是故意比你快的,你们慢慢吃,我去烧水。” 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儿,龙暮深信不疑,责怪龙黎道:“阿黎,能不能不要用你那小人之心去度别个的君子之腹?有本事我们两个比!” 不等龙暮反应过来,龙黎就端碗刨了很大一口在嘴里,鼓鼓囊囊的,感觉光是嚼碎都费劲。 槲寄尘和薇琴相视一笑,都去忙别的事儿了,不管他们兄妹幼稚的比赛。 最后,到底是谁洗的碗,槲寄尘也不知道,但也不关心。 当两兄妹还在争执时,槲寄尘已经揽着木清眠进入梦乡了。 邵禹和李宿泱听说木随舟昏迷不醒,本想去探望的,但天色已晚,故而就没去打扰。 月明星稀。 月华洒进窗户,既照亮了一些事物,又让一些事物晦暗不明,或忽明忽暗,不得其真。 草丛里虫鸣声,声声入耳。伴着它入睡,格外香甜。 突然,槲寄尘醒了立马翻身坐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大脑空了几息,才缓过来,原来是忘了照例每晚额头的轻吻! 于是,重新躺下,撑在木清眠两侧,虔诚又郑重其事地献上他的吻。 然后,像做完了什么重要的仪式一样,庄重又严肃的两手交叠,放在小腹上,闭眼,安祥地睡过去了。 夜里,风声渐渐大了,好似要下雨一样,狂风大作起来了。 窗户被风吹得啪啪响,树影婆娑起舞,叶子打着旋儿飘进窗来,落在床上;在夜色里,为青色的粗布褥子平添了几分色彩。 槲寄尘睡的死沉,电闪雷鸣都没能搅扰他。 树叶哗哗作响,夜黑风高夜,沉睡的万物因为一声惊雷而苏醒。 地里的蝉破土而出,一飞冲天,在树上换下蝉蜕,不顾豆大的雨点,朝这闷热的半空展示新生。 槲寄尘翻了个身,迷迷瞪瞪地把手搭在木清眠身上,又睡过去了。 躺在床上的木清眠手指动了动。 当最响的雷声落入耳朵时,木清眠突然睁开双眼,猛的坐起。 一把撩开搭在身上的手,起身下床去。 不顾雷雨交加,冲进这雨夜里,不知所踪。 天亮了。 槲寄尘照例给旁人掖被子,却没想到手摸了个空,身旁一阵冰凉,木清眠不见了! 槲寄尘脑子突然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连忙翻身下床,边走边往身上套衣服,郁闷道:“怎么醒了也不跟我说一声,真是的!” 等找遍了附近的屋子,问遍了人,都说睡得太死了,完全没知觉,没看到人。 槲寄尘心如刀割:这都什么事啊?难道还能有人趁他熟睡把人带走不成! 槲寄尘偏不信这个邪,立马收拾东西就要去找人。 但被薇琴和龙暮他们拦住了,还有两个人躺着呢,难道就这么一走了之,完全不管吗? 槲寄尘犯了难,虽然目前这些村民没对他有什么恶意,但对两个昏迷的人来说,留他们在这里,让别人照顾,的确是不明智的选择。 但让他完全不管木清眠,那也不可能的。 本来还想着夜里雨下那么大,木清眠往哪里去了,槲寄尘肯定能找到一丝线索的。 可这地上的脚印早已添了好些人的,槲寄尘看花了眼,也没找到要找的那双。 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得让人心焦。 思来想去,还是要出去找人要紧,要是不小心出了寨子,在外面遇到危险,带走他的人一定会丢下他不管的,那木清眠就很危险了! 打定主意,槲寄尘把人托付给安南照看着,并托龙暮时不时的去探望一眼,简单收拾了东西就离开寨子了。 九层高楼上,望着槲寄尘离开的背影越来越小,那人眼角带笑,自嘲道:“真是个痴情人啊,可惜啊!” 第56章 江湖势力齐聚南留寨 山路泥泞不堪,槲寄尘走得两腿都是泥。 雨后的空气更清新,小草变得青翠欲滴,露珠晶莹剔透地挂在草尖,树叶下。 蝉蜕被雨冲刷,落在地上。 没能顺利脱壳的蝉,已经随着雨,重新没入地里,但它再没了重生的机遇。 照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也会走岔,槲寄尘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愚笨。 仰天叉腰长叹了一口气,再次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重新踏上寻人的路程。 邵禹和李宿泱听说了他的事,去探望了昏迷的木随舟他们,槲寄尘不在,他们自然要对木随舟多上心一点,不然要是有人趁其不备,害人怎么办! 吴府来人了。 本来吴言他们一行人都被槲寄尘给解决了的,没想到阿笙无贼心不死,又继续派了人前来。 才刚到寨子就不知从哪探查到,原之野昏迷不醒的事,非得把人带走,自己看着。 安南只认槲寄尘交代给他的事情,自己亲自照料,不让把人带走,硬要带走,把就生死不顾,别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就行。 被这么一激,吴廉才放弃了。 虽然被逼着来这寨子,也很想弄死这个导致他们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的罪魁祸首,但还有好多门派的人在这里呢!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一意孤行去接过来,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保不齐还没等回到吴家堡,自己就死在半路上! 于是,吴廉勉为其难的暂时妥协答应了安南的要求,只能探望,不能把人接走。 等到天快黑了时,白云宗的人也来了。 原之野若还醒着,看见来人就会知道这个假惺惺来看望自己的人,就是当初陷害他们的凶手! 云清衣和吴廉假意寒暄着,从吴廉嘴里套了不少话,知道原之野和木随舟已经昏迷好几天了,一点要苏醒的迹象都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自己就好借刀杀人了。 人都在这个村医这里,要是死了,槲寄尘有命回来,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这样一来,就算这个吴廉再怎么讨厌原之野,也会打着吴府的名义,替他讨回公道。 那么,这个寨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轻易毁掉了。 云清衣心里默默盘算着,嘴角不经意间翘起,好似酝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龙黎一见云清衣就有一种亲近感。 云清衣长得白嫩,把玩扇子的时候有一种书生气,谈吐也得体,龙黎没了平时的大大咧咧,变得矜持起来。 龙暮却相反,当云清衣朝他笑着问候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产生了厌恶感,这倒让龙暮自己都产生了不解。 和其他门派相比,七星教只来了几个人,倒是和这些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格格不入了。 玄色的道袍披在身上,拂尘斜持在手,开口闭口的一句“无量天尊”让龙黎跳脱的性子都沉稳了起来。 有一人格外显眼,年纪虽小,却仿佛仙人一般,就应该是他那样天生的道骨仙风,即使站在泥地里,也纤尘不染。 “小道君,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龙黎。” 那人言简意赅道:“卜渊,” 配合着单手行礼,拂尘一扫,龙黎顿时深感兴趣,追着他问东问西。 奈何卜渊就是那样冷着脸,话又少的可怜的一个人,把龙黎的热情浇了个透心凉。 最后气哼哼地拂袖而去。 村长正焦头烂额的在祠堂里跪着沉默祈祷,手都快摇出火星子了,也没得到列祖列宗的丝毫提示。 一干人挤满了祠堂外的前厅,村民们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在集市上。 龙暮看着那一层层放着的牌位,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良久,才对着村长吐出一句:“该来的总会来的,不是吗?” 平常不怎么对付的安洋,在此时也没对他反唇相讥,只叹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村长,拦不住的,顺其自然吧!” 村长老泪纵横道:“只要不伤村民,其他的,就随他们去吧!” 安洋沉痛道:“是,那我这就给他们传话去。” 村长点头应道:“嗯,去吧,顺便也告诉村民们不要招惹他们,正常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其他的什么也别管。” 龙暮紧跟着提出:“对了,那个人是老祖选定的,他们也不能伤他,还有那两个昏迷的人,也不能碰。” 安洋只“嗯”了一声,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村民们得到消息,有的怨恨,有的咒骂,大多数人都纷纷责怪龙暮和槲寄尘,认为是他们把灾祸带进寨子的。 但也有少数的年纪大的理智的人知道其中缘由,让他们各回各家,自己留下有事找村长商量。 各路江湖人士把寨子外围的大坝占了个密不透风,几个领头的也是你来我往,争执不休。 各弟子蠢蠢欲动,一场大战蓄谋已久,一触即发。 树叶飘落满地,残花断枝到处都是,茅草的屋顶被掀翻了好几座,人群推推嚷嚷,喧闹不止。 云清衣带着白云宗的人躲得老远,看着这些满身泥泞的人,嗤笑道:“看他们这副沉不住气的样子,平时不是自称江湖侠义人士吗,现在嘛,倒是和无理耍赖的泼皮有什么区别?真是好笑!” 同样离人群远远的,还有卜渊几个人,可他们却不是看热闹,也不是有什么先见之明,纯粹就是不想凑热闹。 本来这西南他们就不想来的,耐不住有人一再邀请,才勉强来的,自然不参与他们之间的纷争。 村民们谨遵村长的叮嘱,不理会他们的,早早关门睡下了。 任凭他们在寨子外吼叫,不理会,也不敢理会。 长夜漫漫。 槲寄尘走了一天的路,可还是没有木清眠半点消息。 忍不住泄气地想:他莫不是后悔了,所以才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在漫漫长夜里,槲寄尘思绪万千。 不停地在“主动离开”和“被人挟持”两个选择中徘徊,反复煎熬着。 夜路难行,可槲寄尘就是停不下来,只要一想到木清眠是后悔了主动离开的就心如刀绞,只能安慰自己他有苦衷。 等到终于走不动累倒在地的时候,槲寄尘什么也不管,干脆就那么躺在水洼里,不介意自己满身泥水。 抬起胳膊,遮住眼睛,遮住绵绵细雨,遮住惆怅心绪。 第57章 安神医 雨势渐大。 除了槲寄尘外,还有人也在淋雨。 洞外有一人,正叉着腰看向雨中的人,回头朝洞里喊道:“岑亥,你让他进山洞里来吧,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万一人病了就不好了。” 脚步声渐渐近了,那人来到洞口,双手环抱在胸,嗤笑道:“你多虑了,他不会的。” 看了一眼雨中的人,又转身朝他道:“黄耕,明天你就先进寨子里去找他们汇合,我带着他另有去处。” 黄耕点头答应下来,不再劝说。 雨势凶猛。 木清眠浑身都被浇透了,头发湿漉漉的耷拉着,雨水顺着脸滑下,聚在下巴汇成雨滴,一颗一颗砸在鞋尖、地上。 不知淋了多久的雨,木清眠已经倒下了,黄耕看在好歹是同门的面上,把人扛进了洞,放在火边让他暖和一点。 对此,岑亥不屑地笑道:“你这么好心干什么,他不会死的,顶多就是清醒过来就生场大病罢了。” 黄耕无奈道:“这木七本来就体弱,我们只是听宗主的吩咐把人控制住,好歹同门一场,又何必这样呢!” 岑亥笑他不懂,太天真了。 宗主已经命令把这种药下给他,就说明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了,何必还顾及什么同门之谊,在乎他的性命呢! 反正到最后肯定是活不了的,又何必费那功夫呢! 岑亥这时没有特意加强对木清眠的控制,以至于他感受到了温暖,就小幅度的有了靠近的反应。 黄耕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给人披上一层薄毯子,又添了些柴,才睡去了。 雨停了又下起来,洞内阴冷,木清眠不停打着哆嗦,往自己身上裹紧毯子,又朝火边凑了凑。 夜雨绵绵不绝,泥水进了槲寄尘的耳朵,只好起身另寻一个避雨的去处。 好在运气不错,找到了一截干枯的空树洞,搬去大树下,槲寄尘钻进去,浑浑噩噩的睡过去了。 一夜的雨下得绵绵不绝,溪里涨了水,浑浊不堪。 树木的根茎被冲刷干净,显露出来,枯枝和残叶,被冲到了一处。 天还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不透一丝光亮。 空气潮湿又沉闷,槲寄尘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淋了雨,浑身湿透了,风一吹,更是冷的发抖。 一起身就感到头昏脑涨的,走路都有些飘忽,感觉头重脚轻的。 勉强撑着走了一小段路,就累得不行,靠在树上喘着气,一摸额头,果然发起了低热。 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人,槲寄尘不免为自己的莽撞而担心他的小命。 同时,也在心里忍不住得想,要是木清眠也淋了雨,恐怕会比自己更严重些,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 这么揣着心事,槲寄尘深一脚浅一脚的穿梭在密林中,等到筋疲力竭,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才停下歇歇。 一旦停下赶路,槲寄尘的心就会被失去木清眠的酸涩填满,难以呼吸般难受。 “咳咳!” 槲寄尘忍不住握拳抵住嘴巴,喃喃自语道:“没发热了啊,怎么还是口干舌燥的那么难受?” 胸膛剧烈起伏,槲寄尘咳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带出来的水只剩最后一小口了,摸进包袱里掏出一个瓷瓶打开,还好药没打湿,不然槲寄尘要是感染了风寒,在这荒无人烟的山林里就危险了。 艰难地吞服了药,拖着病体去找水源,否则没遇到其他危险,槲寄尘就先渴死了。 黄耕跟着云清衣留下的记号,已经顺利与其汇合。 “他怎么样了?”云清衣轻抿一口茶,低头问道。 “在控制中,不必多虑。” 云清衣思绪运转,设想了好几种木清眠侥幸逃脱的可能,随即又想到白岩一给他的独门密药,心觉不可能,于是放下心来,不再担忧。 叹气道:“那就好,去歇着吧,明天再来找我。” “对了,你才来这里,这些村民不认得你,你得空就打探一下安南那个村医的消息,特别是原之野的消息。” “行,知道了。”黄耕答应下来,便走了。 云清衣又转头向另一人说道:“你时刻盯着那个龙暮,他应该知道不少事情,找机会探探他口风。” “嗯。” 林寅只点头,便自顾自的看起地图来,不再理会他。 云清衣自知无趣,也不干坐着耗时间,发挥出自己人畜无害,懵懂无知的天分,去找龙黎打探消息去了。 龙黎虽对云清衣有天然的亲近感,但也不是傻子,话一多,难免会露出破绽,等心大的龙黎发现的时候,已经被套话了。 对此,龙黎暗自悔恨自己的愚蠢,并对此深表痛心! 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为此,还被龙暮好一顿说教,两次三番地一再对她耳提面命,差点就要她对天发誓,不再透露槲寄尘半点消息了,不然就天打雷劈! 尽管龙黎一再保证,不再泄露,但龙暮对她的信任本来就岌岌可危,这下,恐怕已经是等于零了。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啊!龙暮只能再小心一点去看管木随舟和原之野他们两个了。 安南每天都敬业无比,除了把各种技艺都用在他二人身上,还试了许多偏方。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木随舟丝毫未动,原之野好歹还转动了一下眼皮。 安南深感挫败,垂头丧气地翻着古籍,连带着他的弟子也挑灯夜战,屋子里竹简和大小册子摆了几个案桌,地上还堆了一堆。 师徒几人哈欠连天,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正欲放弃时,龙暮又端着薇琴做的夜宵来了。 几人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可吃了人家东西,也不好直接说不找了吧! 于是乎,几人用过宵夜后,又哼哧哼哧的翻阅起来,毕竟,吃人嘴软啊! 漫漫长夜,烛光摇曳着,小木屋里忙忙碌碌。 哈欠声此起彼伏,翻书声、不小心撞到桌子角,凳子腿的哎哟声也不少。 龙暮看了几本,眼皮不多时就开始打架,实在是撑不住了,竟就倒在书堆上睡过去了! 安南年事已高,去旁边的小床睡下了,几个弟子也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屋。 薇琴来送饭时,一推开门被这歪七扭八的场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是太过劳累的缘故,又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天大亮。 龙暮和几个弟子,脸色暗黄,顶着眼下乌青,哈欠连天地在屋子里收拾这些古籍。 安南慢悠悠的来小屋里,看到这一个两个的没精打采的,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自己慢慢看。 连续熬了几天,的确有些受不住,弟子们吃饭的吃饭,补觉的补觉去了,独留下安南和龙暮还在苦苦支撑着。 屋子里静悄悄的,龙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安南打趣道:“小娃儿叹囊个气哇,有什么好烦恼的嘛?” “还没有找到救他们的办法啊!”龙暮道。 安南放下竹简,倪他一眼,道:“你就放心嘛,医不好唛,整得死了嘛,他们不会痛苦的。” 龙暮也没想到身为一个医者,安南他能如此的不着调,深感震惊,一脸的不可置信。 感叹道:“安爷爷,真乃神医啊!” 第58章 灯下黑 三天过去了。 槲寄尘一无所获,只能无功而返。 木随舟和原之野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把他们临时托付给别人照顾也是没有办法,现在毫无木清眠的消息,槲寄尘放心不下,只能先回南留寨去。 三天时间,槲寄尘已经把寨子周围大部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每一次看见那些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槲寄尘都一脸欣喜,每次都失望而归。 后来,槲寄尘已经找得麻木了,眼里黯淡无光的,失魂落魄地返回南留。 岑亥带着木清眠,已经到了寨子外面,等槲寄尘赶回来时,云清衣已经把木清眠改头换面了。 木清眠目光呆滞,两眼无神,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屋子里不停地打着转,好像是在寻找出去得路。 但没办法,云清衣把他藏了起来,而且就在离槲寄尘不远的一间木屋里。 岑亥道:“我倒要看看,想找的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受折磨,他槲寄尘知道了会是什么感受!” 云清衣赞同道:“灯下黑,你居然会玩这一招。” 岑亥笑道:“要论玩心计,我可远不及你。” “对了,阿星宗主留着还有用,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 云清衣摇摇扇子,又一把合上,嗤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劝告你,你可别对柳辰动什么歪心思,小心媚峰峰主灭了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完,岑亥就要转身离开,还没走出门口,又倒回来警告他道:“我劝你老实点,别给我耍什么心眼子,要是柳辰知道了半个字,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清衣扇子紧捏,指关泛白,下颌线绷紧,一脸阴沉。 “嘭”的一声,门狠狠关上了,木清眠毫无知觉。 随即,“啪”的一声,云清衣手中的茶杯碎成几块,手一松,就掉了一地。 瓷片上,鲜血淋漓的,在烛光里,摇曳明艳。 云清衣忽然笑了起来,笑到无法自拔,然后,一脸悲怆。 一抹脸,又恢复了平常人畜无害的单纯少年模样,轻呼出一口气,又出门去打探消息了。 柳辰和阿星一直被困在寨子外,只有云清衣知道地方,岑亥问了他身边的人,也没问到半点消息。 被人知道秘密,就很容易受制于人,随时都有被揭露的风险,这让岑亥破天荒地感到心慌不安。 “自己知道他的秘密,照他那种喜欢掌控一切,不喜欢有意外发生的性格,恐怕自己早晚会被除掉。那么,就先下手为强吧,这木清眠就不加大剂量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练手干掉云清衣再说吧。” 这么想着,岑亥暂时稳定了心神,打定主意要和云清衣过不去。 于是,早早回到屋里,黄耕叫他,他也敷衍着说什么赶路累了,实则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怎样拉拢槲寄尘他们。 黄耕又去查探原之野的消息去了。 去的趟数多了,难免被人起疑,虽然每次都乔装打扮一番,但,每次都拐弯抹角的打探同一个人的消息,这也太令人怀疑了。 云清衣又去找龙黎去了。 自从上次被云清衣套了话后,龙黎已经被龙暮狠狠教训过了,这下一看到云清衣就躲,巴不得离他远点,免得被他哥看见,又得误会她泄露了什么消息。 “你总来找我干嘛啊,大事你找村长,或者找我哥也行,小事我也不靠谱,帮不了你的。” 龙黎摇头,摆手道,一脸惊恐,仿佛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他哥就会揪着她耳朵吼“我就知道,不能相信你!你个嘴巴没个把门的!” 云清衣脸色一僵,面带尴尬笑着问道:“怎么了,你老躲着我干嘛,我不过是问你几句话而已,难道,你这就嫌我烦了?” 龙黎连忙摆手解释道:“那也不是,就是总觉得你和我闲聊,会耽误你的正事。” 见她如此抗拒,想必是龙暮和他说了些什么,云清衣也没有继续讲坚持要和她套近乎。 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正色问道:“怎么会呢!不会耽误的,对了,那个槲寄尘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多天了连他一点影子都没看到?” 龙黎谨记他哥的教诲,不透露半个字出去。 云清衣无法,正准备追问的时候,恰巧龙暮来找他,云清衣只得放弃,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了他的屋子。 看见云清衣又来找龙黎,龙暮就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作势就要去揪龙黎的耳朵,但都被龙黎完美躲开了。 两兄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才散场,薇琴来时见这里两兄妹没有打打闹闹,反而有些不习惯,惊奇地问道:“啷个了哇,今天不兴打架了哇?” 龙黎嘴一撇,带着傲娇的口气,假装不悦道:“婶婶,难道你就希望我们两个天天打架唛,相亲相爱的不好吗?” 薇琴笑道:“那倒没有,只是你们和平相处了,我反而看不习惯。” 龙一本正经地问道:“意思是,我们还是要打一架你才安逸咯?” “滚,整天就吊儿郎当的,你这屁娃儿嘴巴硬是嚼得很!”薇琴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坐下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又补充道:“赶紧吃,吃了又去盯着点安南叔那边,这几天我总是撞见有人在打探那个年轻小伙子的情况,你们两个也要注意点,保不齐这些人都是他仇人,你们不要惹祸上身哈!” 龙暮追问道:“都是打探那个叫原之野的?” 薇琴点头,手里给他们摆放着碗筷,道:“是啊,我想着那个叫寄尘的乖娃娃把这两个昏迷的人交给我们看管,我们既然答应了,那就肯定要守信用噻,这两个人我们肯定要保护好,你们两个也要注意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寨子里打探消息,等寄尘回来了好跟他说,如果是仇人,我们肯定要护到点他们噻。” 龙暮看了一眼龙黎,意味深长地审视着她。 龙黎感受到目光后,连饭碗都放下了,立马起身,拍桌子道:“我真没说,你别什么都怀疑我咯!” “那你啷个激动干浪额哇,你心虚唛?”龙暮也把碗放下,瞪着她道。 见着两兄妹又吵起来了,薇琴终于习惯了一点了,也不劝他们,叮嘱了他们记得把碗筷洗了就自顾自的离开睡去了。 二人争执了好一阵,最后以龙暮暂落下风告终。 龙暮起身离开前,又对龙黎千叮咛万嘱咐道:“你小心点,别被那个白云宗的小白脸骗了,都能不远辛苦,跋山涉水的来这南留,你以为他真是一个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吗?你可长点心嘛!” 龙黎赶忙把龙暮推出房门外,边推边不耐烦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见咯,你就不要再话多了咯!懒得听啊!” “那我再啰嗦最后一句,小心那个假面狐狸。”龙暮即使被推着,也忍不住回头朝龙黎劝告道。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龙暮只好暂时放弃对龙黎的劝说。 薇琴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想着还要去安南村医那里,于是加快脚步朝安南的药草屋赶去,准备向安南问清楚那两人的情况。 第59章 两人傻一块儿去了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时,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木清眠又开始拿头去撞门了。 云清衣本来就因为在龙黎那里没套到话而烦躁,现在被这“嘭嘭嘭”的撞门声搅扰,“腾” 地一下立马睁眼起身,气冲冲朝木清眠走去,一脚朝他腿弯处踹去。 不耐烦道:“大早上的,你发什么疯!” 木清眠只踉跄了一下,还是盯着那门缝进来的光看。 云清衣以为一脚就把他踹老实了,没想到才刚躺下,就又开始了,并且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云清衣低声嘲讽道:“怎么,你是知道拿头去撞,即便头撞破了也不不会撞开的,所以现在开始拿拳头砸吗?我都怀疑你是真的没有神智,还是装的了!” 就这么放任不管,云清衣怕控制不住他,砸门声会被人发现了,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打晕过去。 昨晚,和岑亥起了争执,以至于云清衣后知后觉,岑亥还没把控制木清眠的药给他! 现在想来还真是失策啊,万一木清眠清醒过来,自己在睡梦中就一命呜呼了! 带着对岑亥的埋怨,云清衣把木清眠拖到床边绑好后,就去找岑亥去了。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开门进来,把木清眠扛走了。 等云清衣在岑亥那里软磨硬泡,终于把药拿到手,回来一看到床头断成几截的绳子,顿时怒不可遏:“该死,中计了!” 想着人肯定跑不远,立马又出门去追。 薇琴刚从林子边出来,就撞见云清衣从眼前略过,仔细擦了擦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纳闷道:“这火急火燎的,赶着去干嘛呀?” 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理理她刚采的野菜,边走边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办事都太急躁了,一点也不稳重!” 一口气最出去几里地,那人带着木清眠转眼就在密林里不见了,云清衣站在原地杵了半晌,阴沉着脸,才不甘愿的往回走。 云清衣突然顿住脚步,想到:“刚才好像有个夫人看见我了,那此人可就留不得了!” 青天白日的,万事万物都在阳光普照之下,云清衣自然动她不得。 隔老远地看见了龙黎,也不热情地凑上前去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差不多了,没必要舔着脸去讨好一个小丫头片子。 不过,为了维持自己一贯的通情达理的形象,云清衣还是礼貌地跟人打招呼。 看见云清衣,龙黎转身就想逃,万一被他哥龙暮撞见,那肯定少不了一顿说教。 云清衣话还没说完,龙黎早就离他二里地了,顿时脸色一僵,咬牙切齿痛恨道:“真是不识抬举!” 劳累了三天,槲寄尘深夜赶回南留寨,又马不停蹄地去看木随舟和原之野,见到人还和自己离开前的一样,顿时放下心来,勉强睡得一个好觉。 一觉睡到下午,槲寄尘才醒过来,睁眼还迷迷瞪瞪的,就瞟见一个身影立在他身旁不远处。 槲寄尘转头一看,那人见他醒来了也不跑,反而朝他越走越近。 槲寄尘当下立决,就要起身防备,被那人隔空打了一掌,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那人一身黑袍,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槲寄尘看不见脸。 忽然那人朝他洒了一些东西,槲寄尘翻了个白眼就晕了过去,只模糊听见了一句:“好生睡着吧,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就没意识了。 薇琴前来喊人用饭,里里外外喊了好几遍,也不见槲寄尘他人,心里忍不住嘀咕道:“这个乖娃娃,猜不到几天时间,怎么就和龙黎一样了,神龙不见首尾的,正想找人的时候都是看不见身影的,莫不是被龙黎影响了?” 带着疑惑,薇琴又去找龙暮两兄妹去了。 一天跑两趟,都是扛人,池骥突然感到累得慌。 月迎在洞里左顾右盼,终于把人盼回来了,还没等她迎上去,就被池骥的一阵操作惊得目瞪口呆。 忍不住惊呼道:“骥哥,你这也太粗暴了吧,万一把人摔傻了怎么办?” 池骥一脸无所谓的反驳道:“他不用摔都傻,再说了,他要不傻能和木七凑一块去吗?” 池骥累得坐在地上,拿过月迎的水猛喝了几大口,才像活了过来一样。 月迎忍不住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啊!” 池骥不满道:“再说了,你就只光顾着关心他们两个,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累地腿都快跑断了!” 月迎从善如流,立马吹捧起他来:“哎呀,辛苦,辛苦!这种救人的大事还得靠我们骥哥啊,骥哥出马,一个顶俩!厉害啊!” “就你会说话!”池骥白她一眼。 封人未不与他们二人搭腔,只专心致志的摸着槲寄尘的脉象。 看到封人未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皱眉的,二人都不说话,生怕打扰了她。 见她终于洗手,坐下时,月迎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未未,他怎么样了?” 封人未脸色缓和,摇头道:“说来话长,情况有些复杂,解毒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哦,”月迎点头,有追问道:“那木七呢?他的情况严重吗?” 封人未言简意赅:“半斤八两,不相上下。” 池骥心凉了半截,要是自己费劲巴力地扛回来的人,却救不活,那可真是白费功夫啊! 立马一脸心疼道:“要是救不活,我都心疼自己跑来跑去的两条腿!” 封人未瞥他一眼,月迎立马瞪了他一眼,道:“呸呸呸!骥哥,你这说的什么丧气话,我家未未的医术,岂能让你小看了去!” “你…我没那个意思”池骥狡辩道。 月迎不依不饶:“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那个意思,难道是怪我在挑拨离间咯?” “我…,我和你说不清楚!” 池骥哼了一声,丢下这句话就不理人了。 封人未头疼道:“你们别闹了,先把这些草药找回来吧,我有用。” “未未~”月迎拿过单子,不满道。 封人未神色不变,一本正经道:“别撒娇,赶紧去,人命关天!” “哦,好吧,那我去了。” 封人未头也不抬,敷衍道:“嗯,路上小心。” 池骥顿了几息,又起身,道:“那我也去了,” “嗯。” 池骥不满道:“未未,你怎么还区别对待呢,连句叮嘱都不稀罕给我说了!” “路上小心。” “…真是敷衍,我就不该问!” 月迎哈哈大笑,差点笑弯了腰。 第60章 药引 “你醒了,可有感觉哪里不适?”封人未问道。 槲寄尘一脸警惕地问道:“你是谁?这是哪儿?” 封人未递给他一个竹筒,道:“先喝点水吧,” 槲寄尘接过来,却并不打开喝,目光打量着四周,发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 再一这些看,正是朝思暮想的木清眠! 心里按耐不住激动,刚想张口问面前这女子话,随即又想到木清眠的不辞而别,一颗心又冷落了下来。 封人未看了一眼木清眠,转头对槲寄尘说道:“他中毒了,很严重。” “那你可有办法救他?”槲寄尘关切道。 封人未摇头,一脸正色道:“能救他的,恐怕只有你自己,就看你肯不肯救了。” “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清楚点?” 封人未无所谓道:“没什么意思,说不清楚。你只回答我救或不救即可。” 槲寄尘被她这语气气得不轻,万一又是来害人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挣扎了好一番才爬起来去查看木清眠的状况,翻来覆去地看了良久,才回头疑惑道:“那他现在怎么样了?你的办法是什么?” “情况不太好,随时会丧命,就算侥幸活下来了,可能也会痴傻一生。” 听到这话,槲寄尘顿时心凉了半截,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在等着他。 封人未顶着一张面瘫脸道:“对了,你和他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要是运气好,还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这两句话虽短,确像晴天霹雳一样,把槲寄尘劈得外焦里嫩,久久不能回神。 这人说话很直接,直接到让槲寄尘接受不了。 沉默良久,槲寄尘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问道:“那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反正很短。” 还是一如既往的坦诚,槲寄尘哭笑不得,就照她说的做吧,能救木清眠最好,不能的话,能一块儿死也是一种缘分。 槲寄尘嘴巴微抿,正准备开口回答她救与不救的问题,却听到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了。 立马把话咽进肚子里,正准备在洞门口埋伏,封人未阻止他道:“不用紧张,自己人。” 槲寄尘愣了,这光听脚步声你也知道是自己人,可真厉害! 佩服是一方面,放不下警惕也是一方面。槲寄尘还是绷紧全身,全神贯注地盯着洞口。 一抹粉红的身影率先闯入槲寄尘眼帘,紧跟着是身着一身黑的高大汉子。 槲寄尘嘴巴张了张,一句话还没问出来,那个粉衣女子就先开口介绍起自己来了。 “我叫月迎,你终于醒了啊!” 槲寄尘又看向那个一身黑,只得到一个名字。 “池骥。” 还真是惜字如金啊,槲寄尘想。 “未未,”月迎拉过封人未,背着槲寄尘和池骥,不知道再悄悄说些什么。 槲寄尘和池骥竖着耳朵听,也没听到只言片语。 留他们两个男的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尴尬万分。最后,只能伸长脖子,等两位女子说完悄悄话。 封人未朝池骥伸手:“药呢?拿来给我吧!” 池骥切了一声,不悦地把腰间系着的布袋子递给她。 槲寄尘不明所以,但也不好意思追问清楚,毕竟,这是别人的事。 看见槲寄尘一脸疑惑,月迎善解人意替她解释道:“这是未未要我们找的草药,应该就是用来给你们解毒的。” “我们?” “你能解我和木清眠的毒?”槲寄尘转头不可置信地问封人未:“那你还说木清眠要靠我来救?” 封人未手脚麻利地收拾药材,道:“当然是要靠你来救,我不过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药而已,而独独却不能少了你这味药引子。” “药引子?还有用活人做药引子的?”槲寄尘略有些不能接受,疑惑又震惊问道。 月迎来了兴趣,问道:“那是怎么个用法?” “到了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不必多问。”封人未头也不抬,认真处理着手中的药草。 “别杵在那儿了,月迎,把那些碾碎了,包起来,然后把汁水滤出来留着。” “池骥,你也别闲着,这些都要切碎,然后熬煮,熬成膏状。” 月迎和池骥本想反抗,但被封人未一句再不去就毒死,威胁到了,麻溜地撸起袖子干。 槲寄尘算是知道封人未为什么说话直接又难听了,实力至上啊! 看这月迎和池骥熟练的程度,槲寄尘深感震撼,且同情。 这不就和自己和原之野怕大爷一样的吗? 槲寄尘想到那两人,心里一阵温暖。 刚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眼尖的月迎告了状,要求封人未也要分派任务给他。 槲寄尘一脸无辜道:“这我也不不会啊!” 月迎正色道:“那可是给你和木七熬的药,你还不积极点?” “这个我自然知道,我这不是怕弄不好,反而坏了解毒的事嘛!”槲寄尘辩解道。 封人未终于得空倪他一眼,催促道:“少找借口,赶紧把人扛到这后面的河里泡着,把人弄醒,待小半个时辰就可以了,然后,你要一直守着他,别让他淹死了。” 槲寄尘呆愣半息,才点头道:“行,那我去了,弄药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咦,你说这话好假哦。”月迎鄙夷道。 池骥打趣道:“人家只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这不都是些场面话吗?” 月迎故意道:“哟,你还懂场面话啊,看来还是我见识少了。” 封人未扫了他俩一眼,道:“赶紧弄,少废话。” “哦,知道了。” “别那么凶嘛。” 二人异口同声道。 槲寄尘早在看封人未脸色不耐烦的时候,就已经既有眼力见的去抗人了。 等把人扛出洞外,槲寄尘一拍脑袋,“糟糕,忘了问路了!这山洞后边那么多条路,该走哪边啊?” 左看看右看看,槲寄尘踌躇不决,封人未抬头瞥见洞口丝毫未动的人影,吼道:“左边!” “哦!”槲寄尘大声答道。 扛起人就跑,深感丢人! 等到了河边,槲寄尘累得满头大汗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懊悔道:“我看她不 应该叫封人未,应该是坑人未!也没说后边的河离山洞有那么远呐!” 仔细把木清眠外衣脱了,把人放到河里,自己就一直把人搂着,耐心得等人醒过来。 第61章 无情丹 日落西山,红霞铺满河面,反射在人脸上,照得二人脸红扑扑的。 就快半个时辰了,木清眠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过来的迹象,槲寄尘焦心不已。 一会儿捏捏木清眠的脸,一会儿捋捋他头发。 单手搂着人,让木清眠斜靠在他身上,另一只手则牵起木清眠的手仔细端详。 “嗯,该剪指甲了。” 话音刚落,木清眠的手动了动,槲寄尘惊喜道:“你醒了!” 顺势把人紧紧搂住,不住地拿头亲昵地贴他的脸颊,口中连连激动道:“你可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都要担心死了!” 搂了半天,怀里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槲寄尘纳闷道:“怎么了你,你好歹和我说句话行吗?” 槲寄尘别开头一看,木清眠双眼呆滞无神,好像失了神智似的,毫无反应。 槲寄尘呆住,似乎是不敢相信,不过是分开短短几日,怎么会变成这样? 缓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想,声音哽咽道:“是谁害你变成这样的?等我找到凶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槲寄尘气愤填膺,刹那间像失了理智一般,就想对心目中可疑的几个人大开杀戒。感受到木清眠已经冰凉的手,槲寄尘恢复理智,这仇一定会报的,但现在时机不成熟,木清眠和大爷,原之野他们都没有自保的能力,到时候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的,此事看来还得从长计议。 心中想定,一路沉默的把木清眠带回山洞去。 勤勤恳恳地烧好热水,拿帕子给他擦脸,擦身体。梳理好头发,又把湿衣服给他烤干,忙了好一阵才把这些做完。 虽然都是一些小事,但槲寄尘还是累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候,槲寄尘却不得歇息。 从始至终,木清眠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槲寄尘焦急万分,封人未也没看出来什么问题。 饭要人喂才肯吃,给木清眠说了该睡觉了,他却一直睁着眼干瞪着。 槲寄尘连哄带骗地把人搂着躺好,轻拍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儿一样的哄他,一首又一首的孩童歌谣已经唱完了,木清眠还是没有半点睡意。 槲寄尘经历了心情跌宕起伏的几个大起大落,早已心神疲惫,眼皮早已支撑不住,开始打架了。 这木清眠完全没法交流啊!槲寄尘仰天长叹,这可如何是好啊! 突然,槲寄尘眼前一亮,凑过去亲了木清眠额头一下,然后用手把他眼皮往下抹。 “睡吧!”槲寄尘诱哄道。 等槲寄尘手拿开,惊奇地发现木清眠的眼睛果然闭上了! 槲寄尘松了一口气,继续温柔地拍打着木清眠后背。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木清眠均匀的呼吸声,槲寄尘心里踏实不少,渐渐也沉睡过去了。 封人未忙到很晚,一直在煎药,配药,调和药性,脸色憔悴不少。 第二日,槲寄尘一醒来就看见封人未忙碌的身影。 槲寄尘感激又愧疚,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才好,” “别这么客气,世上没有免费的东西,都需要付出代价的。”封人未直言不讳。 槲寄尘问:“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封人未手里一直在忙活,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反正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过,你不能告诉木清眠,我救你的事。” 槲寄尘又问:“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秘密。”封人未道。 这下槲寄尘犯难了,再继续追问下去,恐怕封人未要毒死他了。既然是秘密,那就是不能问的,槲寄尘只好放弃,并且期待她要自己办的不是一件违反道德的事。 封人未整理好大部分药材,才得以休息片刻,又趁此机会给槲寄尘交代道:“对了,你得空的时候就多讲讲你们之间发生过得事,,让他多少有个印象,这样恢复得快,我怀疑有人给他吃了无情丹,” “无情丹?”池骥来到二人民面前,一脸好奇道。 封人未点头,开始给他们解释道:“就是吃了会渐渐忘掉一切情感,变得麻木,只听从下药人的命令。这种药丸一般只有会练蛊的人才会且技艺一定要娴熟才行,不然搞不好还会反噬到自身。” 听完封人未简单的解释,槲寄尘脑中一片混沌,感觉哪个都像是凶手,又哪个都不太可能。 封人未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想,不过并没有直接的证据,所以,就没说出来。 池骥正色道:“会制蛊,又想要控制木七的人不就是宗主吗?” 月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伸了一个了懒腰,不认同道:“我不这样认为,宗主会制毒这一点,在白云宗和江湖上都是明着的,并未藏着掖着。再说了,阿星也会制毒,还天天和他一起待着,这样说来,阿星的嫌疑最大。” 池骥略一沉思,道:“阿星不可能的,他那蛊都是从宗主那里拿来直接用的,制蛊这种技艺他是真的不太会啊。” 槲寄尘对于阿星的印象没什么记忆,只觉得单纯天真了一点,对人也没什么恶意,还挺好相处的。 所以,下毒的应该不是他,至于池骥所说的白云宗的宗主白岩一,槲寄尘倒是莫名觉得有可能。 像是带了一种偏见,槲寄尘就是认为白岩一不是好人。 月迎和池骥两人把白云宗的人一阵分析,也没得出什么有利的信息来,反而把槲寄尘脑子搞混乱了。 封人未几次欲言又止,看着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离谱的推断,好几次都想把她的猜测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 没有证据,就不能给人定罪,万一怀疑错了人,到时候槲寄尘报错了仇,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岂不白白误了别人性命。 月迎照例和池骥一起弄吃的,封人未依旧熬药,试药。 槲寄尘想帮忙却被他们拒绝了,理由都是一样的。 “你把木七照顾好就行了,其他的你别管。” 槲寄尘不再坚持,顺他们意去看木清眠去了。 槲寄尘才刚坐下,木清眠就醒了。 仔细一看,发现木清眠的眼神已经不是呆滞空洞无神了,带有一点柔和,光彩了。 槲寄尘心中窃喜,这是转好的迹象吧! 但美中不足的是,木清眠依旧不说话,事事都要槲寄尘亲力亲为。 木清眠想要怎么做,全靠槲寄尘依靠之前相处的模式去照搬过来,不然就真的不知道木清眠想干什么了。 渐渐的,槲寄尘发现这木清眠怎么越来越黏人了不说,并且无论干什么都要槲寄尘温声细语的哄着,他才肯做,不然就一直没反应。 槲寄尘头疼不已,这吃饭穿衣、擦洗都是些小事,一般只要槲寄尘轻声哄着就可以了。 可就是去方便一事,槲寄尘却犯了难,这该怎么哄啊?他到底知不知道人要拉屎撒尿啊! 想着这事,槲寄尘又失眠了。 第62章 把尿 卯时末,槲寄尘是被尿憋醒的。 本想一骨碌爬起来去方便的,但木清眠死死抱住他,让其动弹不得。 槲寄尘忍了又忍,实在是憋不住了,一拽木清眠的手,他家就哼哼唧唧的,语不成调,呜呜咽咽的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人有三急,槲寄尘脸都憋红了,轻拍人后背安抚好木清眠,才抽出一条胳膊。 槲寄尘已经忍到了极点,万一是尿裤子了,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一狠心,直接把人抱出洞外去了。 木清眠脚一沾地,像没长骨头似的,就往下倒,槲寄尘连忙把人扶住了。 单手扶着人,折腾了半天才解开裤子。好死不死的槲寄尘正开闸放水的时候,木清眠睁眼了! 槲寄尘吓得一哆嗦,差点尿在他鞋上,急忙道:“眼睛闭上。” 木清眠不解,疑惑得望着他,反而愈发认真地盯着他手中的东西。 槲寄尘脸唰的一下就红透了,感觉手中的东西烫手,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这是正常的生理问题…” 终于鸟完了,槲寄尘松了一口气,身子顿时松懈下来。 可还没等他把裤子系好,木清眠已经在扯他自己的裤子了,槲寄尘吓得心慌慌的。 连忙给他解开裤子,别过脸去不看他。 等了一会儿,始终没听见声响,槲寄尘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要尿吗?快尿啊!” 木清眠不语,槲寄尘猛的回头,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木清眠在盯着自己的鸟看。 槲寄尘瞪大双眼,心中不住想到:他这是不会吗?要用手扶着啊!可这要自己怎么教? 木清眠又抬头望向槲寄尘,在槲寄尘看来,那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突然感觉人生一片荒芜,昏暗不见光明。 槲寄尘闭了闭眼,把心一横,直接上手提溜着木清眠的东西,手腕微微颤抖,强忍着羞耻,闭眼吹起了口哨。 “嘘~”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槲寄尘心里默念:“一辈子很短,很快就会过去的,嗯,对,不要害羞!没什么大不了的!” 历经波折,两人的放水大事终于完成。回山洞的路上,槲寄尘忍着躁意,羞愤得想一头撞死在山壁上! 一张脸红透了,低着头走路生怕被人撞见了。 木清眠还是不会说话,槲寄尘教了一遍又一遍,教道耐心都要失去了也没半点反应。 槲寄尘忍不住想,这封人未到底靠不靠谱啊,她说的办法自己每天都在认真执行,可这木清眠一点起色也没有啊! 忍不住怀疑道:“难不成是个庸医?” 池骥好奇道:“庸医?谁啊?” 槲寄尘解释道:“呃,没,你听错了。” “是吗?” 槲寄尘一本正经严肃道:“嗯,对,你还没睡醒,肯定是听错了,我没说那样的话。对了,你怎么起这么早,还要回去再睡会儿吗?” 池骥欲言又止,摸着头疑惑道:“这天也不早了吧?不过,你倒是可以带木七再去睡一会儿,反正也没什么事需要你帮忙。” 槲寄尘心下感激,道:“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那有事就叫我吧!” “嗯,去吧。” 槲寄尘躺着虽然眼睛依然闭着,但始终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他惶恐不安。 睁眼一看,木清眠居然没睡觉! 他支着头,歪着身子就那么看着自己,槲寄尘心跳加速,脑中混乱一片。 悲哀地想到:“这木清眠不会在这个时候完全清醒了吧,那自己该如何解释替他把尿的事?妈的,真想一耳光把自己扇死!” 尽管心中百转千回,槲寄尘面上却不显,淡定道:“怎么不睡了?” 木清眠依然没有回应。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动,槲寄尘脖子都仰酸了,终于忍不住道:“睡觉。” “睡觉。” 木清眠难得的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虽然只是重复槲寄尘说过的话,但在槲寄尘眼中,这就是好转的迹象。 心中一喜,槲寄尘激动得凑上前去,重复道:“睡觉。” 然后蜻蜓点水般,照例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轻拍他的后背,槲寄尘偏头亲在他太阳穴:“乖,睡吧。” 木清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槲寄尘感叹:真是好一张单纯无辜的脸! 没等槲寄尘的手轻抚上他的脸时,木清眠已经学会了自己闭上眼睛了。 槲寄尘忍不住笑,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等槲寄尘醒来的时候,怀里没人,木清眠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不见了! 槲寄尘心里咯噔一声,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踉跄着要往洞外冲去,被从外面回来的月迎撞见,问他急吼吼的要赶去投胎吗? 槲寄尘急切道:“木清眠呢?你看没看见?” 月迎避而不谈,反问他道:“你们不是一起睡的吗?怎么,他离开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槲寄尘顿时哑口无言,躺怀里的人一醒来就不见了,他还真的没有感觉到异样。 封人未进来道:“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转头看向槲寄尘,又递给他一个小瓶子,意味深长道:“木七就在后面的河里,你去找他吧,对了,把这个药膏带上,待会儿你用得着的。” 槲寄尘一脸茫然,观察着小瓶子,疑惑道:“没人看着他,那要是淹死了怎么办?这个瓶子里面是什么?” 封人未掩下笑意,一本正经得解释道:“他恢复将近大半,不是不能自理的傻子,你就放心吧!” “至于这个小瓶子里的东西,你和木七都有可能用上的,反正没毒的,你就放心吧!” 槲寄尘转身去穿好鞋,把小瓶子随意放进衣袖就急匆匆地赶去找木清眠了。 等人走后,月迎一副完全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的样子,朝她啧啧感叹道:“没想到啊,我属实是没想到,未未,你变了,你居然这么腹黑。” 封人未一脸高深莫测,笑道:“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算不上腹黑吧!” 月迎不得不佩服她,能把坑人说得那么无辜,好像身不由己的人是她一样! 忽然,月迎朝封人未一挑眉,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未未,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月迎朝她眨巴单只眼睛,笑着反问道:“那还能赌什么呢?” 封人未挑眉:“槲寄尘,上。” 月迎撇嘴:“木清眠,上!” 封人未耸肩:“拭目以待。” 池骥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扔,揩着额头的汗,好奇问她们道:“你们在偷摸说些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赶紧告诉我!” 封人未假装没听见,拿着布袋里的药草就埋头苦干。 月迎打着哈哈,干笑道:“没什么,你幻听了,歇着吧,我去弄饭了!” 池骥摸摸后脑勺,郁闷道:“我这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怎么又幻听了呢!” 第63章 兄弟靠不住 天色将晚,木屋内,烛火摇曳。 云清衣在纸上写写画画,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问来人道:“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都处理好了,放心吧!” 来人把黑面巾扯下,露出面容来,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感叹道:“呵,真是好茶啊!” 云清衣挽起袖子磨墨:“喜欢就多喝点,等会宗门我再多送你一些。” “如此,便多谢了!”那人又添了一杯,客气道。 “不必客气,小事罢了。” 云清衣把写好的东西按住推到他面前,示意他看,自己则坐在一旁,不打扰他。 云清衣正欲开口询问,突然一阵敲门声袭来,把深陷其中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那人啧的一声,不悦道:“看来,你的手下有些不听话啊!需要我帮忙收拾吗?” 云清衣面色尴尬,皱着眉头起身去开门,“不用,我会管好他们的。” 那人只轻笑着看他写的东西,好像一点也不担心门外进来的人会看见一样。 云清衣才刚打开门,迎面就被一拳接一拳的打得节节败退。 “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云清衣看清来人后,大声喝道:“有病就去找姓安的老头儿看看,来我这儿发什么疯!” “呸!”岑亥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微微侧头,双拳紧握,直接朝云清衣追去:“老子打的就是你!看我不揍死你!” 那人神色自若,即使被岑亥扔的东西误伤了,身影也岿然不动,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过客,就是看了一场闹剧而已。 云清衣转身拔剑,直指岑亥,厉声道:“滚出去,我有要事和这位客人商量,你的事待会儿再谈。” 岑亥丝毫没有犹豫,直接拒绝道:“做梦!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今晚你就谈不了事!” 听见声响赶来的黄耕,望着屋里的人,一只脚踏进来也不是,推回去也不是,在门口不进不出,就那么垮在门槛上。 云清衣道:“黄耕,赶紧把人弄走。” “岑亥,走吧,你晚点再来吧!”黄耕劝解道。 岑亥非但不听,反而更加激动愤怒起来,指着黄耕道:“你拦我,我就连你一起打!不信你试试!” 黄耕难得的有点机灵劲儿,无视云清衣眼睛都要眨抽筋了,听话地没拦岑亥。 于是乎,岑亥终于得到了一个确切的地址,爽快利落地转身离开。 黄耕被秋后算账了,但一向老实的人就算一次故意的不老实,也不会有多大嫌疑的。 黄耕对云清衣解释道:“我真的打不过他,不然肯定要拦着他的。” 云清衣尽管心里疑问,但一想到平时黄耕就是那么一个老实巴交的人,最后只丧气道:“姑且信你一回,对了,之前带走木清眠的人可查到什么线索?” 黄耕摇头:“暂时还没有,这人武功又高,对周边地形也比我们熟悉,实在是不好找啊!” 云清衣紧紧盯着他,好似在怀疑什么,最后只叹气道:“不好找也要找,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再来找我。” “嗯。” 黄耕退出房门外,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虽然夜色会掩盖身躯,但照云清衣那么小心谨慎的性子,黄耕想偷听那是不可能的,万一被发现了,免不得疑上加疑,到时候可就在劫难逃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听不见,云清衣才开口道:“不好意思,一个小插曲罢了,就当看个笑话好了,我们继续吧!” 那人笑道:“嗯,的确是个笑话,你手下的人可真是有趣啊!改天我也让你见识见识我手底下的人,也很是有趣呢!” “是吗,那可真是期待啊!”云清衣气得牙痒痒,面上却轻笑道。 两人你来我往,探讨了将近大半夜,也不知道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岑亥得到消息已经飞奔了数十里地,他倒是不怕云清衣骗他,因为自己对于他还有用处,他是不会轻易让自己死了的。 夜路不好走,危险又极多,若是不跟着云清衣之前留下的记号走,岑亥还真有可能丧尸荒野。 远远的,岑亥看见了微弱的火光在闪烁,悄摸摸地走进去看。 原来是一座建立在几根大树上的屋子,岑亥感叹道:可真是稀奇! 听见“吱呀”的一声响,岑亥赶忙躲在树丛里。看见有人从树上的屋子下来了,下来后,又拉了一下绳子,然后打开的木板就合上了。 岑亥心中暗道:怪不得没看到有什么楼梯,这样还可以防些野兽,大雨也不不会冲进屋子,还真是巧妙啊! 看守的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人,可能是一路上又折了些人,岑亥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屋内的情况。 耐不住夜色正浓,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只有偶尔有人进出才泄露出一点光来。 尽管岑亥很激动,但仍按耐住急躁,静静等待着他们换班的时机,贸然闯进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岑亥爬到一棵高树上,静静等待他们最困最容易疏忽的时候。 屋内,阿星已经闭紧嘴巴,不再说话了。 刚被掳来的时候,一睁眼看见是自己人,就破口大骂,被踹了几脚,反而骂得越凶。 他们只给阿星一点食物和水,一直在屋里,很少能看见光,几天下来,阿星是又饿又累,完全不知道时间过了多少天,也不知道外面是何光景。 刚开始还能又吼又叫,后面就像吃了哑药一样,不是不爱说,而是该骂的都骂了,实在是没什么可骂的了。 柳辰被关在另一个房间,之前二人还能搞出点动静,后面就歇了心思了。沟通全靠吼,柳辰觉得自己像个原始人一样,莫名感到有点羞耻,后面就渐渐不说话了。 岑亥累极了,眼皮扛不住困意,在树上也是头一点一点的,好几次都把额头撞得红了。 在黎明破晓前,交换巡逻的人已经困到极致了。 岑亥看准时机,首当其冲,弄晕了一波人,悄悄潜入树屋,一阵东摸西找。 最终人没救出来,反而差点被抓住。 本来听到声响,柳辰已经要冲出树屋了,没想到一出门就是一窝蜂黑压压的人守在外面,把树屋团团围住了。 他看见他的好兄弟岑亥,从刚开始的勇猛无比,到体力不支,逐渐不敌。 最后,柳辰只能痛心疾首地接受兄弟靠不住的结果。 阿星才探出头,就被人放了一只冷箭,擦着他耳边过,头发都被削落了一挫。 为求保命,阿星非常识时务地呆在原地,不轻举妄动。 对于岑亥的溃败而逃,柳辰表示理解,但在心里早已将他好好问候了一番,并对其非常地鄙视。 第64章 登徒浪子 河上木屋内,破败不堪的床上,有两人衣衫不整相拥而眠。 衣衫半露半掩,发丝凌乱纠缠,散落在地的陈旧床帐,碎成几块。 身子稍微一动,床就吱呀吱呀响。 槲寄尘睁眼,只觉眼前昏暗迷蒙一片,看不清,好像身处浓雾里一样。 静待片刻,视线才从模糊到清明,槲寄尘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色。 看起来就破旧的床架子,摇摇欲坠。床帐在架子上虚搭了一绺,身下不时传来潮湿发霉稻草的味道。 衣服有些破烂,忍不住往上提了提,却遮不住这春光。 槲寄尘忍不住吃痛地揉揉手臂,手臂上都是咬痕,十分规整的圆,一个叠一个,深深浅浅,好不绮丽诱惑。 偏过头去,只见怀里人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了的桃子,惹人垂涎。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睫毛微颤,鼻翼微张,一张唇红润微抿,似是要苏醒的迹象。 槲寄尘轻扶上他皱起的眉头,连忙拍拍他肩膀,低声哄着:“再睡一会儿吧。” 眉头舒展,但不时也会皱一下,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槲寄尘看着这遍布红痕的脖颈和胸膛,再往上看,唇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槲寄尘又忍不住一吻芳泽。 本想浅尝辄止,没想吻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把人弄醒了。 毫不意外的,被赏了一巴掌在肩膀上,槲寄尘痛得龇牙咧嘴的,偏头一看,肩膀处的牙印都透着红血丝,怪不得轻轻一拍就疼得慌。 “嘶,你轻点拍,疼得慌!”槲寄尘忍不住出声,带着嘟囔的口气道。 木清眠白他一眼,偏头过去小声不满道:“现在知道疼了?我让你轻点的时候你也没少使力啊!”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又在骂我?”槲寄尘脸带怀疑,凑近他问道。 见他不回答,又使坏掐着人的腰,不住地捏揉道:“说,你刚刚到底在说什么,是不是在骂我呢?” “我没有,你想多了,”木清眠把某人的咸猪手按住往外扯,又去推他的胸膛道:“你快点下去,你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槲寄尘一听,连忙翻过身去,又不死心地拍着人的胸膛,关切道:“现在呢,喘得过来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有歧义呢?木清眠不想理他,一巴掌拍他手背上,气哼哼道:“别拍了,还有,不许对我动手动脚的,老实点!” “哦,知道了,”槲寄尘失落道。 木清眠见他老实地躺着,于是安心地闭上眼继续补觉,昨晚太疯狂了,现在的他深感疲惫。 “你干什么呢!”突然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木清眠责怪道。 槲寄尘偷笑着解释道“我可听了你的话的,没有动手动脚!” “那你亲我算怎么回事?” “只动了嘴,没动你手脚啊。” “…” 木清眠气结,郁闷道:“那我再加一条,以后不许亲我!” “瞎说什么呢,哪有这种规矩?我想亲就亲,你管我。”槲寄尘装听不见,继续堵上人的嘴,不让他再说什么狗屁规矩。 木清眠支支吾吾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没完整清晰地吐出来。 手臂酸软无力,推也推不开他身上激情澎湃的人。 槲寄尘像是铁打的一样,任凭木清眠怎样捶打也不从他身上下去。 被人牢牢扣住腰,被迫地承接一场热情的的亲吻。 骄阳似火,大地都变得燥热起来。 山洞内,池骥好奇地问道:“你说他们还回来吗?” 月迎拍拍烤焦的面饼,神气道:“你问这话那岂不是明知故问嘛,他们不回来难道还能在那里住一辈子啊?” 池骥摇头摆手道:“那可不好说,万一两人干柴烈火的,都太投入了,忘乎所以了就不回来了呢!” 啃了一口面饼,月迎艰难地咽下去道:“我们赌一个!就赌他们会不会回来,就赌今天!” 池骥爽快地一口答应:“行,那赌注是什么?” 月迎激动地站起来道:“那就赌谁输了去帮未未熬药!” 为了以防万一,池骥又补充道:“好,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行了,你们两个别闹了,赶紧去熬药吧!”封人未打断二人,又递给他们两袋药粉,叮嘱道:“赶紧去,免得他们回来了药还没好。” 月迎夹着嗓子,故意矫揉造作道:“未未,你这心也太狠了!我那么娇弱,你居然又让我干熬药这种苦差事!” “呕~”池骥很是看不惯地给了她一个白眼,那拿过药袋子就去忙了。不忙不行啊,再晚一步,那毒针就会扎在自己脖子上了,他可不想变成一个神志不清的傻子! 月迎本欲再说些什么时,看见池骥突然那么听话,一点也不推辞就去熬药了,心觉有诈,小心谨慎地也去熬药了。 封人未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呼作孽啊,怎么单单就她遇见这俩人了呢! 药炉里冒着腾腾热气,空气中透着苦涩的味道。 池骥边扇着风,一边捂鼻子,皱眉道:“这怎么光是闻着就苦,幸亏不是给我喝!” 封人未两头都在看,一会儿让这个添柴,一会儿让那个加水;总之,就是闲不下来,一直在指导二人熬药;大有一副要是二人没熬好,或者是熬坏了,就准备随时替药偿命的阵仗。 平时粗心大意的池骥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起来,搞不好可是会出人命的! 在日落之前,二人总算是踏上了回山洞之路途。 山鸟飞向自己的山,槲寄尘扶着木清眠在夕阳的礼送下,一瘸一拐地走进暮色中。 幸好,只是扯坏了衣带,没把外披扯坏,不然木清眠可真没法见人了,但说到底罪魁祸首槲寄尘也免不了一顿臭骂。 “登徒浪子!” 槲寄尘辩解道:“我这种正经老实巴的人还是登徒浪子,那真正的登徒浪子岂不是世间最大的恶人了!” “那谁还能恶得过你啊?”木清眠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说道。 槲寄尘傲娇道:“我就喜欢当恶人,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哼!懒得和你说。”木清眠把头偏在一边去,只拿后脑勺对着他。 木清眠只笑着把人搂紧,不再拿话挤兑他。 第65章 诡异平衡 黎明破晓前,岑亥再一次把自己送入敌圈。 万幸的是终于把柳辰救出来了,不幸的是,他自己受了伤,要是柳辰一直把他带着,那可能两个人都会被抓到,一时间两人边跑边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 “你赶紧走吧,别管我!不然到时候咱们谁都走不了!”岑亥推了柳辰一把,故作生气道。 “瞎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哪有抛下兄弟不管,光顾自己逃命的?!” 柳辰气极,一把把人从地上捞起,扛着急切道:“你别再说那些废话了,有那么点子力气还不如跑快点!” 岑亥看着他愣怔半晌,一时没有接话,只低声喃喃了一句:“嗯” 最悲催的莫过于阿星了,先是被人放冷箭威胁,没跑掉;后又因岑亥再次来救柳辰,顺带把他也救了,但还没跑多远,就和岑亥他们走散了,在林子里迷路了。 阿星晕头转向的,抬头看,几只鸟儿从头上飞过,正好拉了一泡屎在他肩膀上。阿星气得大叫,就要追着赶上去打那鸟儿。 “站住,我非把你毛全拔了不可!” 鸟儿扑腾几下翅膀,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影子。 阿星不甘不愿的拿了树叶把排泄物揩下来,嫌弃道:“咦,真的是几只好可恶的臭鸟,等下次把它们逮到,非把这几只臭鸟喂点泻药不可,叫他们一天天的乱拉屎,那就让它们拉个够!” 阿星一边找出去的路,一边吐槽这几只鸟,连带着岑亥和柳辰也没例外,通通都被暗中骂了好一顿。 可任凭阿星如何咒骂,也无济于事,鸟儿飞向自己的航线,柳辰和岑亥始终不见踪迹,他只能在林子里打转,四处奔波,找逃出去的路。 夏天的天气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倾盆大雨。 阿星来不及躲避,只能先逃命,被淋得像只落汤鸡一样,浑身湿透了。 密林里空气闷热又潮湿,柳辰扶着岑亥到处找避雨的地方,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路上奔袭。 依着记忆,岑亥指路,柳辰扶着人一路拖拉硬拽,终于把人甩掉了,二人暂时得以安全。 雨夜。 雨打树叶,声萧萧,凉风阵阵多寂寥。 阿星捂紧胳膊,被冻得瑟瑟发抖,不住得在原地跺脚,抖动着身子,让自己暖和起来。 此时,南留寨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人们对着一具从河里捞出来的尸体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诶,这好端端的怎么就那么不小心跌到河里淹死了?” “这可能是夜里走路不小心吧!” “瞎说,夜里还到河边去干什么,去找鬼呀!” “谁知道呢!” “这谁呀,看着怎么那么像我们自己寨子里的人,不像来的那些江湖人呢?” “…” 龙暮和村长他们火急火燎地赶来,扒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泡的发白浮肿的尸体。 龙暮不顾村民们的阻拦,奋力冲上前去,颤抖得把人翻了面,等看清面容和身上的衣裳饰物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忍不住哽咽起来,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闻讯而来的龙黎一到,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痛苦失声道:“婶婶,你醒醒!你怎么能就这么丢下我和哥哥不管呀!…”边嚎啕大哭,双手边摇着薇琴。 村民们这才反应过来,紧跟着都是沉闷压抑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寨子里都是痛苦的气息。 有的安慰“人死不能复生”,有的气愤填膺“一定要查出真相,找到凶手,”还有的旁观这场悲剧,事不关己。 云清衣假意安慰着龙黎,惋惜道:“你多保重,要是最疼爱你的婶婶看见你这样子,也不放心啊!” 龙黎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里,对着些无关痛痒的安慰客套话,并没多少感激之情,反而觉得这些人不过是板子没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而已。 村长遣散众人,各门派也做出承诺,任他们查,要是查出谁是凶手,绝不姑息。 但这话也就能听听而已,难道还真的能让你查到什么吗,或者说,他们真的能把凶手交出,任凭处置吗? 龙暮兄妹二人并不这样认为,丧礼办了三天,可三天的时间太短,兄妹二人并未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槲寄尘和封人未他们回到南留寨是在第四天的早上。 听闻消息,槲寄尘痛苦不堪,想起薇琴对他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洗衣做饭,真是一个善良淳朴的女人,这么就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惋惜。 可人已经下葬了,槲寄尘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尸体就埋在一棵大树下,那是薇琴的父亲在她刚出生时亲手种下的杉树。四十多年的风霜雨雪,杉树已经成长到可以做一副棺材了,可现砍已经来不及了,天气热,又泡了水,尸体腐烂得快,龙暮只好让薇琴草草下葬。 从那时起,总有村民失踪或横死,寨子里弥漫着恐怖的氛围,一时间人心惶惶,各家各户天刚擦黑就大门紧闭,足不出户,生怕一不小心就小命呜呼。 槲寄尘和木清眠讲了关于他来到寨子里,薇琴的一些事,又去找了龙暮兄妹二人,表示一定会尽自己的一份力,将凶手找出来,送他下去亲自给薇琴赔罪的。 封人未他们认识云清衣,云清衣却不知道他们。以至于云清衣再和他们假意寒暄,套话的时候,三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笑容,让云清衣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他看错了。 这就要从白云宗的上一任宗主云陆说起了,自他当上宗主就定下这么一个奇葩的规矩:白云宗的十二神使由各峰主亲自培养,经过少则几年,长则十几年的训练,再交由他秘密考核,才能成功当上神使。 以至于,神使的年纪小的像阿星,才十四出头,大的像林寅、黄耕他们快到三十了。有半途而废的,有撑不过艰苦训练死了的,也有在最后的考核里没能活下来的。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挑选这些人的,自他们从一开始被挑选上了,就会戴上刻有生肖暗纹的面具,除了宗主,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取下面具,也是假面示人,如此,他们可以更好的隐藏在众弟子间,打探消息,排除异己。 层层选拔出来的,自然是既有天赋又有实力的,但阿星是个例外,他是上一任神使失踪后,现任宗主白岩一为了稳固宗主地位,从民间带回来滥竽充数的。 十二神使不齐,宗主之位不正。 神使有名,姓加十二生肖的后一个字,如:亥、戌、辰这些;神使也无名,在宗主眼里只有蛇、鼠、鸡狗这些。 风光的是神使的神秘,不为人知晓。悲情的是一路的训练,不断累积的皑皑白骨。 宗主自然是要有自己的心腹的,别人培养的人在自己手里,就算好用,那也不踏实。但若是无暇顾及,还没除掉那就另当别说了。 封人未是留着还有用,池骥是动不得,月迎是毫无威胁,所以三人才能至今安然无恙。 其他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受制于他,阿星同样是个例外,没什么好控制的,就当养个闲人罢了。 寨子里还在继续死人,这下倒不是光死村民了,刚开始是死一个村民,再死一个江湖人;后来是死一家村民,死一堆江湖人,像是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一样,不多不少。 寨子里惶恐不安的人,已经从村民转移到了各路江湖人身上。 有的浩浩荡荡带来了几十个人,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没人知道下一波会死哪个门派的人。 槲寄尘和龙暮他们焦头烂额,每天早出晚归,东奔西走,却也一点线索都没有,简直可以用毫无头绪来形容。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云清衣也坐不住了,照这个死法,过不了多久,就会轮到白云宗了。 他们的人本就分散了一些在寨子外,眼下没有消息传来,也不能轻举妄动,免不得成众矢之的,徒添烦恼。 要是寨子外的人出了意外,自己这边再死不少人,那他们抢药的几率就大打折扣,毫无胜算了。 第66章 物是人非 乌云笼罩大地,沉闷又压抑。 安南村医的小木屋内,槲寄尘和木清眠一脸凝重地站在一张床前,久久未语。 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床单平整,枕头在被褥上方正地放着,两头的床帘是勾好了的。 床下的矮榻上摆着干净叠好的衣服,旁边是一双未沾半点泥星的鞋。 墙壁上挂着的弓箭还在,矮方桌上原来放置的包袱也还在原处。 一切就像槲寄尘刚开始来的那样,什么都没变,但唯独床上少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木随舟不见了! 安南摸着胡子,酝酿老半天才努了努嘴,道:“诶,我说你们两个娃儿就不要在这里干站着咯,赶紧去找卅,你们把床瞪穿了人也不会突然就从天而降啊!” 木清眠知道木随舟对槲寄尘的重要性,连忙安慰道:“人应该还没走多远,我们现在分头去找应该还来得及。” “不用了,”槲寄尘摆手道:“他会回来的。” 木清眠不解问道:“何出此言?” “直觉。” 安南深吸口气,一杵手杖,道:“直觉个屁!老子不信这玩意儿,你们还是赶快去找人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砰砰砰!”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槲寄尘喉间的话硬生生被憋回去了。 门拴才刚拉开,露出一点缝隙,一个身影就急不可耐地挤进来。 “原之野?你醒了!”槲寄尘忍不住激动,惊喜打量着人。 原之野点头,只淡淡回应了一声:“嗯。” 环视一圈,发现人的确是走了,难掩失落道:“他真的走了?可有一星半点的口信留给你们?” “没有,”槲寄尘摇头,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继续道:“你呢,现在怎么样?” 原之野坐下,看着槲寄尘一脸认真道: “我没事,长话短说,现在怎么办?” 槲寄尘惜字如金:“静观其变。” “行,等我先解决一些麻烦,再来找你,”原之野说着就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那我就先走了。” 槲寄尘本欲还说些什么,好歹人终于醒来了,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呢。 走到门口,原之野转身道:“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就当没见过我,等我处理好,就来找你,听到什么消息也不要慌,自己万事小心。” 说着说着,回头抬手一指,看着木清眠冷淡道:“还有你,照顾好他,不然我和大爷都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小心点了,不要让他受伤。” 木清眠虽然纳闷,但嘴上还是应承下来,点头答应道:“嗯,万事有我,你放心。” 安南突然插话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什么事不能说给我听听?” 原之野道:“没什么事,多谢了安医师,告辞。”说完推门而出,很快就不见踪影。 槲寄尘沉默着转动手中的杯子,木清眠站他身后,手虚搭在他肩上。 木屋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木清眠喃喃开口道:“此时不宜声张,现在死的人太多了,我们本来就是被他们监视着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人眼皮子底下,还是小心为好。” 槲寄尘仰头望了他一眼,以示慰藉:“嗯,我知道的,你坐下吧!站着干嘛,不累啊?” 还没等木清眠回话,安南再一次打断道:“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这个老头子无视得那么明显,好歹我还在这里呢,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嘛!” 槲寄尘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问道:“哪里拉拉扯扯了,再说了,什么时候无视你了,你不要误解我们好吗?” 见人脸红得像个猴屁股,木清眠立马打断道:“安爷爷,那个原之野是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呢?” 安南被成功转移了注意力,眼一瞪,不满道:“你们两个还敢来质问我哇?你们两个在外面浪了那么多天,现在终于舍得回来啦?现在终于记起来还有两个人躺着的啦?” 这下两人被说得一阵尴尬,支支吾吾得半天没接话。 木清眠捂嘴咳嗽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道:“一直都惦记着的,所以我们才着急赶回来了嘛!” 安南眯眼一笑:“是啊,可整整惦记了三四天呢!” 槲寄尘笑道:“嗨,这说的什么话嘛,我们这不是赶回来了嘛!” “哼!”安南哼了一声,偏头过去,假装不理他俩。 可耐不住槲寄尘软磨硬泡,还是把原之野的情况老老实实告诉他们了。 一阵交谈下来,木清眠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总感觉某些地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在,奈何安南年事已高,又怕把他问得记忆混乱了,只能把话咽回肚子,等有时间了再细问槲寄尘。 大半夜的东拉西扯,木清眠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恍然若梦。 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前一息还在交谈的人,下一瞬就昏迷不醒,后来自己又神不知鬼不觉的中了药,等自己清醒过来时,那人已经不复当初了。 木清眠一阵唏嘘,感叹物是人非,好不惆怅。 槲寄尘困得迷迷瞪瞪的,把人往怀里一揽,喃喃道:“赶紧睡吧,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有事呢!” “嗯,”木清眠轻轻应了一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但越是强迫越是焦躁不安,心乱如麻。 把槲寄尘的手轻轻拿开,木清眠躲开一点翻了个身,继续想事情。 感受到手中空落落的,槲寄尘眼睛微眯,黑灯瞎火的一阵摸索,把床沿的人又拽回怀里,紧紧搂着。 槲寄尘侧头轻声低语:“你不听话,” 木清眠僵住身子,不敢随意乱动,屏住呼吸,没敢吭声。 等了半晌,终于等来了槲寄尘的一句:“这次我会把你紧紧看住,不会让你再被人带走的。…” 后面说的什么,木清眠就没听清了,但有了这句话就已经够了。 木清眠眼眶酸涩,哽咽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般,竟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回抱了槲寄尘一下,安心的闭眼了,任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下脸庞。 第67章 逃亡 “咕咕咕!” 茂密深林中,褐林鸮的叫声不时响起,伴随着还有仓皇逃窜的脚步声。 咔嚓一声,是布料被树枝勾住撕裂开的声音,树木的尖刺不仅划破了衣裳,连带着那人的胳膊也被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瞬时间就鲜血溢了出来。 时间紧迫,那人只撇头扫了一眼,又加快脚步往更深处去了。 剑尖刺向草丛,火把在黑夜里尤为亮眼,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十几号人的低声密语掺杂一起,更令人惶恐不安。 “往哪边逃了,你们可有看清?”一男子头戴面具,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吐出,看向身旁的人问道。 “禀告令主,那人逃得太快了,一下就没了踪影,我们只看到了他是往那个方向去的。”说完,这青年手指一个方向,静静等待沙哑声音的主人下一步的指示。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面具下的表情凝重起来,眼神微眯,微微点头道:“嗯,你们都去南留寨外面守着,会有人拿着我的令主笺来找你们的,一切依令主笺行事。” “令主您是要自己一个人去追那人吗?”青年弓着的身子突然站直了,不可思议的问道。 令主略过男子,望向他身后的人说道:“令狐涯,带着他们回去,顺带看着点青羽,别让她惹事。” 令狐涯点头行了一礼,干脆利落的转身往外走去,其他人陆续跟上。 令主看着愣在原地的青年提醒道:“你也走吧,不然找不到路可就出不去了。” “三叔,为什么我不能和您一起去追那个人?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青年好奇问道。 “青尧,此事说来话长,且世事难料,你赶紧跟上令狐涯他们,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解释,”令主叹了一口气,手搭上青年的肩,轻轻拍了几下,留下一句保重就走了。 没等青尧往前去追令主,就被久等青尧等得不耐烦的令狐涯抓住后衣领,拽了回去。 “涯姐姐,你放开我!令主一个人去追太危险了,我要回去帮他!”青尧手脚一阵扑腾,令狐涯手上的劲儿依然没松半分,反而越拽越紧。 青年继续一阵扑腾,“放开呀!你撒手,…令狐涯!” 令狐涯几乎纹丝不动,不管他如何鬼哭狼嚎,不接受也不放手,实在不耐烦了就往青年后脑勺一个巴掌,把人拍晕乎了就丢给一个壮汉扛着。 “涯,不会把他脑花拍碎了吧?”壮汉看着青尧一双眼睛空洞无神,神情呆滞,忍不住担忧道。 令狐涯倪他一眼,不悦道:“放心吧,我下手自然是有分寸的,抓紧时间赶路吧!” 壮汉把人往肩上惦了惦,青尧眯瞪了一会儿又晕过去了。 令狐涯拍拍手掌,唤来一只浑身乌黑的鸟儿,一行人跟在鸟儿身后行走。 脚步声渐远,直至听不见,料想青尧他们已经走远,低矮树丛里的人这才微微敢敞开胸膛大口呼吸。 手臂上的血迹已然干涸,伤口连带着衣裳沾在了一起,深褐色的铁锈味道不断刺激着大脑。 跑了许久的路,木随舟早就已经体力不支了,被人追了一路,没吃没喝的,木随舟头昏脑涨的。 眼皮子忍不住要打架,实在是犯困得紧,竟不顾危险,头一点一点的,迫切地想小眯一会儿。 天气本该越发炎热的,可这深山里,密林深处实在是凉爽。 连续几天的亡命奔袭之路,木随舟身上的汗可谓是干了又湿,湿了又被捂干,循环往复。 睡梦中的木随舟忍不住皱起眉头,耸了耸鼻子,这衣服实在是难闻得很;架不住困意来势汹涌,很快便睡了过去。 令主循着山势,缓慢谨慎得向深处靠近,边走边忍不住想:这人可真是个不要命的,为了躲起来竟连性命都可以不顾,直接往最危险的地方躲。转念又想,自己也一样,这不也是为了找人,危险的地方自己也得去。 寒山令的令主慕容素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搜索了一番后发现并无生人来过的痕迹,心下了然,知道人肯定是躲在哪里去了,可能并没有往深处去,于是乎,又沿着原路返回去找。 木随舟在腿猛的一下抽搐中醒来,环视四周,表面平静并无危险。 好在没被人发现,木随舟一阵后怕,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懊悔不已暗自嘀咕:“怎么就睡着了呢!也太大意了!” 暗中观察了一阵,并无什么奇怪之处,木随舟赶紧起身,继续往林子深处奔逃。 天快亮了。 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鸣叫,清晨的空气清新无比,泥土氤氲着青草和花朵的芬芳,露珠凝结挂在叶片下,透着晶莹的光,是个令人连呼吸都要顺畅几分的晨间。 星星泛着暗淡的光,就要消失不见,月晕像是被渲染过一样,边际开始渐渐模糊不清。 在太阳的光芒刺破厚厚的云层之前,木随舟日渐消耗的体力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早在天边泛着鱼肚白时,慕容素在不知是第几次发出叹气时,终于打算停下忙碌辗转的身影,决定休息一会儿了。 逃亡和追杀,都是件极为消耗体力的事。 云层散开,阳光照射下来,洒落在大树粗壮的枝干上,泛着绿光的厚厚苔藓好似披上了一层光芒的霞衣;蜗牛缓慢爬行,小虫在苔藓上扑棱着短小的透明翅膀,好一幅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和谐景象。 高达数丈的大树,生长的树冠好似一张大网,把阳光遮挡得所剩无几,偶尔风吹林稍,才露出那几丝温暖,少的可怜。 可即使是这样,树底下的生物还是不顾一切,奋力得向上生长。 但凡大树冠漏下来的一丝阳光和一滴雨水,都能被它们抓住机会,拼命得汲取,不停得积攒,最后破土而出,扶摇直上。 藤蔓不断舒展枝叶,翠绿青嫩的触须像带了刺的脚一样,于风中起舞,然一旦勾住什么,就不顾一切抓住它,借助它的存在生出自己的力量,最后不停的缠绕,直至自己从地底爬起,一路挣扎到云端之下。 这一觉,木随舟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危险即将来临,睁眼望了一会儿头顶的大树,忍不住感叹道:树虽粗壮,然藤蔓趋近满覆于上,树危矣! 捂住叽叽咕咕不住叫唤的肚子,木随舟杵着一根木棍,继续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第68章 木狐狸 窗外大树上,一只松鼠摇着蓬松的尾巴,两只小爪子捧着生涩的野果在啃,憨态可掬的样子好不惹人怜爱。 “哗啦哗啦”一阵水声响起,一双骨骼纤长的手拧干帕子,那人拿着帕子来到床前,侧身坐下。 将被窝里的人发丝拢到一边,顺手摸摸了睡梦中醒来的人脸庞。 坐着的人眼里饱含爱意与温柔,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忍不住温言出声道:“阿眠,起来啦!” 说着,便抬起人后颈,顺势把屁股挪过去,把人往上一捞,让人斜靠在自己怀里,在人还迷糊不清醒间,就把温热的帕子盖人脸上。 “唔~” 怀中人不满得嘟囔起来,推拒着人不让其给自己擦脸,抬手挡住额头,含糊不清的支吾道:“嗯~别弄我!很困啊!” 把挡住额头的手臂拨开,不由笑着道:“呵呵,没想弄你,来擦把脸,在眯一会儿就得起来了啊。” 说罢,不管人还在迷糊中,就把脸和脖子给人仔仔细细擦了几遍,又去换了水和帕子。 可不等人给他擦洗身子时,躺着的人率先就不干了,半睁半闭一只眼,含糊其辞道:“不许你碰我,你个骗子!” 掀了一半的薄被也没掀开,又被严严实实捂了回去,还伴随着一声声含泪泣下的责怪:“槲寄尘,骗人的小狗!” 闻言,扯被子的手一愣,帕子被攥紧了又松。 后者轻叹一口气后,又忍不住浅浅低笑起来,耐着性子哄道:“嗯,我是小狗。” “哼!”躺着的人翻了个身,眉头皱起,继续嘟囔道:“你本来就是。” 见床上的人实在是困得慌,槲寄尘干脆也不磨叽了,重新拧了帕子就掀开被子给人擦洗起来。 刚开始木清眠还扭动着身子想躲,槲寄尘按不住便给人一巴掌招呼在身上,这下人老实了,任凭槲寄尘摆弄。 身体倒是不反抗了,但撇着的嘴和眼里的幽怨却一点没落的进了槲寄尘眼睛里,看得槲寄尘眼尾弯弯。 槲寄尘起了个大清早,就干了烧热水给人擦洗这一个活。 听着轻松,实则不然。 等木清眠再次进入梦乡时,槲寄尘累得出了一身汗,喝了几口茶后,又任劳任怨的起身去给人弄饭菜去了。 连续几天的雨水,好似淋走了槲寄尘心中的焦作不安。 原之野恢复如常,依然是个冷脸淡漠的少年,唯有在提及木随舟时,脸色却越发阴沉,人也越发沉迷,其他一切照旧。 那次突如其来的离开,到现在槲寄尘也不知道缘由,原之野一直闭口不谈。 这话少的可怜的人还怎么个旁敲侧击法?槲寄尘不住纳闷得想。 见原之野进了灶房,槲寄尘抓住为数不多的机会搭话道:“吃了吗?没吃的话待会儿一起吧。” 少年依然冷酷:“吃了,不用管我。” “哦,”槲寄尘低头,切菜的手又继续。 锅里水开了,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槲寄尘忙不迭把面条放进去。 等拿筷子搅散的一个低头间,原之野已经走了,只留给槲寄尘一个决绝的背影。 “诶!”槲寄尘轻叹口气,把柴火添了一些,盖好锅盖,在另一口小灶上炒着拌面的佐菜。 面好后,槲寄尘一半往碗里捞面,一遍回想这都是第几次了。 原之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每次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搪塞了过去,要不然,压根就不给你开口问的机会,从不与人多言。 槲寄尘感觉额头的筋直抽抽,想起上一次他和木清眠把人堵着,却愣是一个字也没问出来,反而被原之野嘲讽指责,骂得个狗血淋头! 遥想当初,言犹在耳。 “对,我冷漠,哪有你如今良人相伴,自然是看江湖险恶都良善了几分!” “你着急,那你就去找啊!问我有什么用!” “你管我呢!” “之前也没见你管,怎么,现在心血来潮了就大发慈悲想着慰问一下我这个伤员了啊?!” “他木清眠对你不是那么重要吗?你只管他一个人就好了,还管我和大爷干什么?” “……” 槲寄尘听了,肺都要气炸了,薅着人一顿打。 木清眠劝不住,连解释都没来得及,两人就大打出手,那架势可比之前猛多了,势有不把人打服就不收手的打算。 最后各自脸上都挂了彩,就连劝架的木清眠也挨了几拳,疼得他直抽冷气。 最后三人累了,都瘫在地上,槲寄尘喘着粗气,不死心地还絮絮叨叨得给人解释。 得了原之野一个白眼和“色令智昏,见色忘义”的称谓。 木清眠当然未能免俗,成功获得一个“勾魂木七”的称号。 原之野骂他一双狐狸眼,就把槲寄尘勾得失魂落魄的。抛下出生入死的大爷和他这位兄弟,眼巴巴就追着他去了。 可这事怎么能怪他?木清眠一万个不服加委屈,腿长人槲寄尘身上,这也能赖得到他身上去? “再说了,我们两情相悦,他来寻我又有何不可?”木清眠没好气地解释着。 自然是得到了原之野一句冷哼。 在槲寄尘假设他原之野要是也失踪了,自己一定会去寻他时,原之野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一点,没再继续骂他。 自从后山林里打了一架后,原之野就和槲寄尘恢复了之前吴府初见时的样子,不再熟络,冷漠生疏得很。 槲寄尘没法,问也问不出,架也打了,什么信息都没得到,既然他想瞒着,那就只能随他了。 但“木狐狸”这个称号,木清眠就当之无愧的当上了,外号虽是原之野封的,私下里叫的最欢的却是槲寄尘。 当然了,也不是大庭广众的就这么叫他的,叫得最多的当然是只有他二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比如,昨晚。 至于槲寄尘为什么得了个小狗的称号,纯粹是因为他不守信用骗了人,具体怎么骗的,恐怕只有木清眠最清楚了。 端了面到屋里,槲寄尘望着床上裹住一团的只露出脑袋的人,凑近人低声笑着道:“起来啦,木狐狸!” 一听“木狐狸”这个称谓,木清眠耳朵又红透了,这人总是没个正行,总说自己勾引他。 木清眠掀开被子把眼一瞪,冷眼望向这个让他起不来床的罪魁祸首,红唇轻吐:“不许那样喊我!” 天气燥热,人也一样。 当看着顶着一头墨发从被窝里抬头的木清眠时,槲寄尘感觉凉井里的水他喝了几瓢都没用,完全不降火。 这一幅美男醒困图让他不自觉喉咙发紧,口干舌燥的。 槲寄尘屏住呼吸,把人捞起来揉着,低声凑近木清眠耳旁:“起来吧,先吃点东西再睡,嗯?” 木清眠也不勉强,就让人抱着,看着他鞍前马后的伺候自己。 简单披了个外袍的人,一动就春光乍泄,完全是在考验槲寄尘的忍耐力。 手腕的红痕已消退了大半,手臂上、脖子上、胸膛上的斑斑点点也没什么印记了,除了几处嘬得狠的留下了深红印子,其他能看见的就没什么了。 “嘶~” 吃着面,怀里人挪动屁股又换了个姿势坐着。 槲寄尘立马急切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木清眠没搭话,慢悠悠把碗端着喝了汤,又去拿包子,还没来得及啃就被槲寄尘打断了。 槲寄尘一边把外袍掀开,仔细查看着头也不抬道:“不说,我可就自己检查了啊!” 木清眠按住他到处点火的手,皱眉没好气道:“还能是哪里不舒服,明知故问!” 槲寄尘一噎,脸红了拿过包子啃着,含糊着不好意思小声辩解道:“我明明收了力的…” 木清眠咽下包子,抬起脚用眼神示意他看:“收了力的,那我脚腕上的这些抓痕莫非是我自己弄的?” 啧,这下打脸了,那鲜明无比的手印分明就是槲寄尘这个登徒浪子的! 趁着人微微闭眼靠在自己身上,槲寄尘又看了大腿,青红一片,更别说那胯骨上劲瘦的腰身了,简直惨不忍睹。 槲寄尘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继续为自己辩解:“是你太勾人了,我太忘情了,激情犯错,不会有下次了,啊~” 说完,用充满希冀的眼神,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等着人回话。 木清眠瞥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长叹一口气说道:“骗人的小狗,昨晚你可骗得我好惨,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槲寄尘一听,那可不行,这要是以后都不让自己碰,那还得了?急忙道:“我保证没下次了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改!” “阿眠,我的好阿眠,你原谅我好不好?” 槲寄尘把头埋人家颈窝里,腆着脸撒娇求原谅,奈何人木清眠还真狠的下心,闻言也置之不理,不管他如何伏低做小,硬是没答应。 最后下了个通牒,“除非下次我在上面。” 槲寄尘为了长久的幸福考虑,咬咬牙,把心一横就点头答应了。 这时候木清眠才睁眼,想着昨晚自己就是太轻信他了才上了当,于是立马一脸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想好了,别到时候又坑骗我,要知道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没人受得了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你若觉得很勉强那就不要将就,免得到时候还坏了我们之间的情分。” 槲寄尘一听他这么严肃,就知道自己到时候想掌握主动权这事不好办了,犹豫几息,还是点头答应了。 无他,他仔细想过了,人家也没缺那二两肉,那玩意儿谁都有,也不能一直让它当摆设不是。 鱼水之欢本该让两情相悦的人愉悦的,而非征服与被动接受,他来和自己来又有什么区别,欢愉是二人的,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嗯,你放心,我答应你的都作数,昨晚是个例外。” 说到后面,槲寄尘明显的底气不足。 听到满意的答案,木清眠这才放人去洗碗洗衣服,自己则靠在矮榻上打了哈欠后,就闭上眼休憩了。 等人回来把干净床铺整理好后,木清眠还在半梦半醒间就被人打横抱,抱到了床上,他什么也不管,沾头就又睡了过去。 槲寄尘笑着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关好房门后就去找封人未他们了。 第69章 未知密信 “扣扣!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屋内的几人瞬间哑口无声,相互看着对方,眼里全是询问和疑惑。 池骥首先起身,踮着脚来到门后,手握住腰间的剑拔出来,夹着嗓子问道:“谁呀?” 槲寄尘心里也是纳闷,这自己前脚刚来,屁股还没坐热乎呢,谁又赶着来了? 反正肯定不会是木清眠那个小狐狸,这下肯定还躺床上背地里骂自己呢! 再说了自己走的时候他明明还困得厉害,不可能那么快就睡醒了的。 月迎一脸紧张地盯着门,好似要把木门盯出个洞来。 反观封人未却是一脸的轻松,好像门外来者何人与她干系不大,抬手慢慢腾腾的把茶一饮而尽。 就在池骥没什么耐心,正准备开门就举剑乱砍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我,白云宗,林寅。” 顿时屋内三人齐刷刷转头看着槲寄尘,反倒把槲寄尘弄得紧张起来。 槲寄尘心想:这是要我躲起来的意思吗?怎么就偏偏留我一个不是白云宗的,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自己才踏入这门槛你就来,这个林寅莫不是早就在外边观察了好一阵了吧? 思来想去,槲寄尘都觉得憋屈,自己的事儿还没说呢! 可不等槲寄尘反应,池骥就已经把门打开了! 跨步进来的林寅一抬头就看见槲寄尘,脸上似乎还挂着一抹惊疑,还有困惑。 封人未顿感头疼,这场面倒是显得林寅这个白云宗的人是外人了,这池骥开门的手也太快了些。 林寅倒是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干巴巴的打着招呼:“呃,你也在啊。” 槲寄尘点头,起身道:“嗯,那你们先聊,我先走了。” 月迎欲言又止,准备让人留下,反正现在回避了,待会儿槲寄尘还不是一样的会知道的林寅要说的话的,何必又多此一举呢! 林寅抢先出声道:“诶,不用,我只是带两句话来,说了就走,你不用回避。” 行吧!反正传话人都不介意消息暴露什么的,槲寄尘和封人未他们就更不介意了。 闻言,槲寄尘迈开半步的腿又挪了回来,心安理得地坐下了,干巴巴的吐出一个“哦”字就闷着头喝茶不说话了。 见林寅迟迟未开口,月迎耐不住性子,催促问道:“不是带了话来吗?怎么还不说?” “呵呵,你还真是着急啊,难为我大老远跑来就不能容我缓缓?” 林寅坐下,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却不着急喝。 见屋内几人都盯着他,急切跃然脸上,这才慢腾腾的把话娓娓道来。 “宗主密信,内容不详。” 槲寄尘心下茫然,面上的淡定都快装不下了。 池骥面色不悦,急切问道:“那你还来带话,这和没带有什么区别?” “啧,”林寅不满继续道:“你先别急呀,我这不还没说完嘛!” 月迎咬着牙,蹦出一句话:“赶紧的!挑重点,长话短说!” 林寅又吐出一句欠揍的话:“云清衣知道,但应该不会告诉你们。” 槲寄尘早已心中有数,这倒不需要提醒,这云清衣没直接害他们就不错了,哪还能痴心妄想知道密信这种机要呢! 林寅正色道:“我推测和木七有关,反正你们自己多加注意,保不齐又被人下药拐走了,或者说宗主有其他打算。” 一听是关于木清眠的事,槲寄尘腰背立马挺直了,耳朵都像竖了起来一样,格外认真,生怕漏了什么消息。 封人未想着木清眠之前所中的毒还没解透,若是再来一丸加深了剂量,难免日后失了神智,恐无力回天啊,一时也陷入了沉思。 月迎想着这木清眠怎么就那么倒霉,这下毒和追杀好像都冲他一个人去了,只这几日才得消停。 林寅说得轻松,可一个宗主的手段,不是槲寄尘这种毫无基底的人可抗衡的。 想要保住木清眠,除了格外谨慎外,提高自身本领也是必须的。 不然别说打赢那些前来追杀的人了,就是能刀下逃命都不一定呢! 想到之前白岩一的种种手段,槲寄尘就一个头两个大,外加还有云清衣在这里虎视眈眈,木清眠的小命未矣! 槲寄尘和封人未还沉浸在各自的瞎想里,林寅什么时候走的,两人都没注意。 月迎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池骥囔囔着肚子饿跑灶房去了。 槲寄尘心乱如麻,脑海里一片混乱,握着茶杯的手久久未动。 “不必担忧,一切还有我们呢!”封人未敲了敲桌子,朝槲寄尘安慰道。 “嗯”槲寄尘点头,又把木清眠近日来的情况给她大致描绘了一番。 得到了封人未这个神医肯定的回答后,槲寄尘这才放下心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 封人未淡淡道:“切莫大意,不必心急,他的情况在好转,你可得把人看紧了,若是再中一次那药,后果不堪设想。” 槲寄尘深知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掉以轻心,想着要把人拴在裤腰带上才好。 封人未问道:“对了,那个原之野的情况怎么样了?” 槲寄尘没料到她话题转换得这么快,竟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半晌,才缓缓道:“还是老样子,油盐不进,简直都要把我气死了。” “或许是没到时候吧,时机成熟他自然会和你坦白的。”封人未微抿一口茶,又说道:“对了,木七还是没有之前中药的记忆吗?” 槲寄尘无奈摇头道:“没有,而且似乎还有刻意回避的感觉,每次我一问,人脸都拉老长了,我也不敢再试探,深怕把人惹生气了。” 好歹也算是相处了快一个月的两人,对槲寄尘和木清眠之间的事,有时候都能从槲寄尘脸色上分辨出来悲喜。 如今听到这话,封人未早就见怪不怪了,却是难得的露出了笑脸,笑着道:“嗯,这还是多亏了你惯着他,不然他可不会这么任性的。” 槲寄尘倒没想那么多,只以为人打趣他呢! 长舒一口气,接着控诉道:“哪能不惯着,发起火来纯粹招架不住,你都不知道有多气人!” 月迎不知听到了多少,刚还在一旁沉思来着,突然又插话进来道:“那可没办法,只能你自己多担待了,我们可帮不了一点忙,把他惹急了,可是连我们都打的人呢!” 封人未莞尔,点头道:“这点,我深表赞同。” 槲寄尘无奈,笑道:“好了,我先回去了,他应该醒了。” 待人走后,月迎一手支着下巴,叹气道:“诶!真是个妻管严。” 封人未笑而不语。 月迎转头担忧道:“对了,池骥在寨外发现了寒山令的人,未未,看来我们去救木七,还是惹上麻烦了。” 封人未轻叹:“我们本来也没少惹麻烦啊,白岩一可不会让我们好过,相比之下,寒山令的人又算什么呢!” “未未,你可真心大,我都快愁死了,搞得我睡觉都睡不安稳。”月迎道。 池骥一跨进门槛,就看见一人愁眉苦脸的,好奇问道:“你愁什么呢?” “没什么”月迎摇头道:“你吃的什么,怎么不给我和未未也弄一份儿来?” 池骥没再继续问,答道:“面条,锅里还有,给你们端来?” “不用,特殊时期,还是自己动手吧!”免得有人下毒。当然后半句月迎没说出来。 月迎出去后,池骥被问了好一会儿关于寒山令的情况,可池骥能分辨出是寒山令的人已实属不易了,再问别的可就难为他了。 封人未表面淡定,其则不然。 寒山令的人比她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而且本应该在这里的人却迟迟未出现,封人未不得不怀疑这个令主慕容素是不是有其他的计划。 再一遥想到槲寄尘的大爷离奇失踪,封人未对那位大爷很是好奇,却在槲寄尘那里只得到一个名字,其他情况一概不知。 难得的,封人未收集到的线索像是无厘头的毛线,越理越乱,不得章法。 槲寄尘回到屋里,果然,木清眠醒来了。 还半眯着眼,迷迷糊糊的样子,就被槲寄尘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儿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槲寄尘低头嗅着他墨发,问道。 木清眠哼哼唧唧的,摇头道:“不饿,有点渴。” 槲寄尘给人倒了茶,喂他喝下。 又等来木狐狸的指示:“给我穿衣服。” 槲寄尘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虽然平时这木清眠也没少使唤他,他们之间也坦诚相待两次了,可这大白天的槲寄尘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脸红心跳的,呆愣了半瞬,支支吾吾半晌,也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纯心使坏的木狐狸仰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环抱着人脖子,凑近槲寄尘耳旁温声道:“昨晚这衣服可是你亲自一件一件脱的,怎么,现在让你帮我穿上你竟不愿意?” 感到耳朵莫名得痒,槲寄尘心跳得厉害,忍不住偏头看着怀里的人,解释道:“没有不愿意,马上穿。” 木狐狸还在不依不饶,继续拱火:“可真是个负心汉,裤子一穿就不认人了!” 槲寄尘汗颜,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骚话! 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把干净衣服拿来给人穿好,深怕晚了会出事。 这衣服倒是穿好了,可槲寄尘却不敢靠近木清眠了,躲得远远的。 一离得近了,槲寄尘就受不住木清眠的撩拨,怕自己把持不住再把人欺负狠了,免得某人又哭唧唧的。 可一向狡猾的木狐狸怎会让他得逞呢?槲寄尘越是躲,木清眠却当做什么都没察觉似的,一个劲儿往人身边凑,实在是欠得慌。 这不,在得到一阵喘不过气,差点窒息的吻后,木清眠才放下了撩人的心思。 这可真是难为了槲寄尘那么好的忍耐啊! 第70章 宁做真小人,不做伪君子 密林深处。 “咕咕咕!” 寒鸦的叫声一阵接着一阵,好似在迎接木随舟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枯老的树冠上,如半个锅盖大的鸟巢,竟有两个上下错漏地排列着,遮住了大半的日落。 木随舟喘着粗气,半个身子都依靠在树上,仰头看着时候不早了,盘算着今晚在哪里歇脚。 金乌西坠,月华初上。 慕容复循着踪迹已经快要接近木随舟了,寒鸦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响亮,好似预感到危险来临一样。 天刚擦黑,月光还不太亮,枯树上没有什么遮挡。木随舟一抬头就看见蔚蓝的夜空,忍不住感叹道:“真是好夜色!” 可惜他却没时间慢慢欣赏了,来人近在眼前,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这个追了他好几天的人。 木随舟极力缩卷着身子,尽量让自己完全掩在鸦巢里。 起初,寒鸦是轮流追着木随舟啄的,谁让他一言不合就往人家老巢里钻呢! 后面见木随舟躺着就闭眼装死,就没怎么啄他了。 但凡木随舟敢睁眼,敢稍微动一下,那些寒鸦就像有一只是专门监视他的一样,纷纷都扑上去啄他。 木随舟手臂上好多爪痕,鲜血淋漓的,有几处还青了。 还好鸟巢里没鸟蛋,不然依寒鸦的习性,木随舟是万万不可能接近鸟巢的,光是这样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睛差点被啄瞎。 慕容素提着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接近枯树,不时抬头打量着眼前这高大的枯树。 寒鸦好像是叫累了,偶尔传来的叫声也不那么尖锐响亮了。 慕容复瞪着枯树树冠上的两个大鸟巢,不知在思考什么,站着没动。 愣了一会儿,背后林子里好像有什么野兽的低吼声传来,慕容素不得不抓紧步伐,去找一个落身之地。 鬣狗是群居动物,往常都是一大群出来狩猎的,这次慕容素刚好碰见了,运去气属实是不好。 丛林中几对泛着荧光的眼睛越来越朝枯树靠近,慕容素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费力得吞咽下口水,觉得喉咙干痒得慌。 “嗷呜~” 与狼刚硬凶猛的叫声相比,这鬣狗的叫声偏弱化了野性似的,倒是没那么令人恐慌了。 木随舟听着这些鬣狗的叫声,竟有些怀恋。 想起他当初带着槲寄尘就是遇到了群狼,好在危急时刻原之野赶到了,及时救下了他俩。 也不知道现在这两人怎么样了,木随舟一时竟有些感伤,想到自己不辞而别,那俩人还不知道在背地里把他骂成什么样呢! 鬣狗的叫声有时如小狗一样,毫无威慑力。 木随舟安心的闭眼假寐,这些鬣狗,树下的慕容素应该能解决,好歹是当了个令主不是。 慕容素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鬣狗些,气血翻涌。 找了几天了,却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本来就火气大,还饿着肚子。 于是乎,就把气都撒在这些鬣狗身上了。 但慕容素属实是低估了鬣狗们的战斗力,不免也挂了彩。 尖锐的獠牙与利爪,比起慕容素的孤剑,也不遑多让。 桃叶尖的双耳立着,迎风不倒。竖着一绺深褐色的毛发自两耳间到鼻上,好不威风。 圆睁的双眼,健壮的四肢,自头顶经脊背到尾尖,树立着一绺蓬松的毛发,深粽的斑点点缀其上。 看着倒是体型小,但胜在灵活。 当几只都围着慕容素团团转时,多多少少还是给他带来了危机感。 慕容素早有所耳闻,这斑鬣狗就是喜欢掏人和其他牲畜的肠子,他不得不防,全然没了之前的轻视。 一阵你来我往,惨叫声过后,又是慕容素的咒骂声。 闭着眼的木随舟忍不住笑,心中暗自想着这人也太无能了些,费那老半天劲,还没解决,真是高看了他! 就在木随舟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下树去帮人时,树下传来了鬣狗的呜咽声,料想着人已经解决好了。 于是放心大胆的握住剑,想着下去趁人体力不支,打个便宜战,不然人恢复了怕打不赢。 胜之不武什么的,完全不再木随舟的考虑范围内,他不说出去,那就只有天知地知,其他人还能占卜问卦算到这一幕不成? 思虑至此,木随舟说干就干,提剑把一只准备啄他的寒鸦一脚踢飞,就飞身下树去了。 慕容素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就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树上下来,到了他眼前。 好死不死的,还敢拿剑指着他! 慕容素气血翻涌,不顾疲累,提剑就砍。 二人激战一番,没多久慕容素就败下阵来。 本就体力透支了,再加上没喝的没吃的,哪能是木随舟的对手。 不过,尊严从来不在刀剑之下,想着万事好商量的原则,慕容素仗着戴了面具,厚着脸皮问道:“兄台,有话好说,剑下留情啊!” 木清眠不屑笑道:“哪来那么多废话,看剑!” 说罢,一剑刺死了慕容素。 “诶!你傻愣着干什么,到底还打不打了!” 慕容素看着眼前的这个呆子,一脸傻笑,怀疑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听到提醒,木随舟这才缓过神来,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这还没开始打呢! 木随舟心中暗叹不妙:“妈的,老子真是撞了邪了,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也能瞎想?” 紧接着老脸一红,强装淡定,故作深沉道:“自然是要打,来吧!请赐教!” 两剑响击,在黑沉的夜空里划出火花,沉寂的枯树下,迎来了好一番热闹。 哐啷的击剑声,有人受伤的闷哼声,两人打架,被殃及的枯树断下了不少枯枝。 斑鬣狗的尸体横七倒八,还没来得及处理,也不知会不会引来其他凶兽。 同段位的高手过招,果然过瘾,木随舟只觉酣畅淋漓,好不痛快! 慕容素咬紧后槽牙,不得不强撑着接招,若不是平常自诩谦谦君子,他可真想破口大骂一场。 “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慕容素连吼两声,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十分不满地朝木随舟控诉着他的罪行。 奈何,木随舟毫不关心,甚至说是毫不在意,趁人之危这种不是君子的小人行径,他如何就做不得? 世人皆以君子条条框框所禁锢着思想,行为,可伪君子那么多,哪有做真小人痛快! 和一个要杀自己的人讲君子条款,那不是纯粹傻子吗? 于是乎,木随舟坦然接受了慕容素的指责,要把所谓的小人行径贯彻到底,准备一剑把人给杀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万万没料到,这时却传来了豹子的声音。 木随舟无奈只好飞身上树,暂避风头,他不想出力解决那些豺狼虎豹,本身逃命就很费力气了。 从刚才的战况来看,慕容素还是很有实力的,就交给他好了。 慕容素早在木随舟恬不知耻的一声:“慕容兄,就交给你了啊!”中,彻底傻了眼,握着剑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暗自低骂了一声“小人”后,慕容素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刻警惕着或许会突然冲过来的豹子。 木随舟虽上了树,但耳朵却注意着树下的动静,倒不是说他多么有江湖义气,而是豹子会爬树,万一慕容素搞不定,他还得出手。 “诶!” 听着树下的厮杀,木随舟叹气,神情落寞极了,不由得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能不能找到。” 心里不住得想,要是找不到人怎么办?找不到人就找不到药,那样槲寄尘就没法好,那… 木随舟不敢继续往下想,最坏的打算他倒是做好了,但后果他不太能接受。 想起就头疼,眉头皱着,愁眉苦脸在他脸上倒是形象具体。 最后,还是二人合击猎杀了豹子。 几番争斗,慕容素自然没了多余的力气,被木随舟捆起来准备严刑拷问。 自然,一句有用的话都没得到,木随舟气的差点吐血,憋着一股邪火没处发。 想着自己走之前安南神医说的,木清眠被人带走的事儿,木随舟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寒山令这伙人干的,就算不是,那也和他们脱不了干系,至于是什么目的就不清楚了。 木随舟本着坦白从宽的道义,直接直奔主题,开门见山问他道:“我侄媳妇是你们绑走的吧?” 慕容素瞪大双眼,面具下的面容多多少少带着几丝震惊,心中暗道:“难道我喂药喂错人了?” 震惊加茫然,慕容素难得地保持沉默。 云清衣让他去的那间屋子,的确只有一个男的躺床上啊! 木随舟见人不回答,又催促着问了一遍。 愣怔半晌,慕容素老实回答道:“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谁信啊!”木随舟怀疑道。 “信不信由你。”慕容素不耐烦道,说完就闭上眼不再理会。 木随舟头疼不已,心中隐隐有些担忧,也不知道人找到了没,他的两个侄儿怎么样了。 可惜分身乏术啊,木随舟想,当初他要是也去找木清眠,那槲寄尘的药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了。 两全其美的法子,自古以来就没有,真是令人脑袋疼! 第71章 世上无神药 柴火烧得很旺,把人的脸都照得红彤彤的。 慕容素把头转过去,吞咽了一下干涸的喉咙,不自在道:“能给口水喝吗?” 木随舟朝他望了一眼,眼里是不知名的情绪,缓了缓,还是把水壶递到他嘴边,给人喂了一口。 “多谢。”慕容素干巴巴的朝他道谢。 闻言,木随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正人君子嘛,多多少少都维持着最后的礼貌在。 不过不代表木随舟会谦逊一场,他嘴角一瞥,纯心给人添堵似的:“先别急着谢我,你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慕容素笑容僵硬在脸上,扭头瞪了他一眼,不再与他多言。 噼里啪啦的干柴断裂声,吱吱冒油的烤肉串冒着诱人的香气,无一不刺激二人的肠胃。 木随舟翻转着手里的几只大肉串,也忍不住吞咽口水,他实在是太饿了! 斑鬣狗的肉他倒是没尝过,但也没多大兴趣,主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闪烁的火光映射在他手上的肉串上,木随舟不由想起之前赶路的日子。 那时还没落魄至此,不至于吃不上饭,槲寄尘和原之野都比较听话,做饭找水找食物都不需要他操心。 就光是杂粮饭和肉汤、肉干他就已经吃腻了,哪像现在,仅仅只是一个豹子肉串已经能让他不顾还滚烫着冒烟,就恨不得狼吞虎咽赶紧填饱他的肚子。 慕容素本着不受嗟来之食的君子行为,本不欲开口讨要这肉串的,耐不住饥饿的肚子一直“咕咕”叫,出卖了他。 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向木随舟开口索要食物。 木随舟自然不做亏本的买卖,都是老江湖了,哪还有什么免费的好处啊?自然是要拿东西交换的。 于是,木随舟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胸怀,趁机在慕容素那里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他并不更关心消息的真假,只要有,那就说明不是空穴来风,即代表一切有迹可循。 说来说去,木随舟所做的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那个好侄儿! 如此的不辞辛劳,日夜兼程,跋山涉水,就是为了给他寻药,木随舟自己都快要被感动到了。 他在一边惦念着槲寄尘,担忧记挂着他,殊不知他名义上的侄子早已抱得美男归,天天沉溺于情爱,他这个大爷的地位早就不如从前! 丛林的危险远不及眼前所见,未知的恐惧总是使人丧失单独探索的勇气。 考虑到单打独斗确实不是明智的选择,木随舟不得不重新考虑慕容素的去向。 就这么放了,就和放虎归山没什么区别,可带着一个绑着的人质也不方便逃跑啊! 思来想去,木随舟不得不采取特殊手段把人控制住,给慕容素点了穴,这才把人放了,然后自己先走一步,继续找人去。 尽管木随舟好心将自己放了,可慕容素还是忍不住骂骂咧咧,“小人,呸!别让我逮到,不然一定叫他好看!” 连夜奔袭,木随舟终于在黎明破晓前找到了一个竹篱笆围好的小院子,心中的石头落下不少。 木门前顿足半晌,低头整理了下衣裳,抬手捋了捋头发,自我感觉体面些了才举手叩门。 小院子内安静极了,只有一道“叩叩、叩叩叩”的敲门声。 院子的主人似乎还未睡醒,木随舟敲儿了一会儿,也没人应答。 虽说贸然闯入别人家不好,可木随舟实在是等不及了,此时的他早已心急如焚,顾不得那么多了。 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木随舟顺着光滑的大青石板来到院中。 靠篱笆墙是一丛丛的蔷薇,不过并不茂盛,已经有些花骨朵了,点点嫣红在绿丛中掩映着,煞是好看。 鸡叫声“咯咯咯”的,院脚有一洼池塘,早荷随风袅袅起舞,偶有鱼儿蹦出水面。 潺潺的细流水声,缓缓注入池塘,再往上一台阶是一方干净的水池,这应该就是水井了。 还不等木随舟打量完这一方小院,“呜呜”的低吼声就来回了他的思绪。 “好大的一只狗!” 木随舟忍不住惊呼道,四下环顾这狗这么就悄无声息的来到他面前了,目光环视寻找着从哪个方向跑,才不至于被啃咬下一块肉。 都怪自己太掉以轻心了,居然毫无防备还在这里欣赏别人的院子!木随舟忍不住懊悔地想。 没等木随舟反应,那条大狗就向后低着身子朝他俯冲过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木随舟的手臂已经被死死咬住了,甩都甩不开。 木随舟气急败坏,正想提剑甩开剑鞘,准备一剑刺死它,这时主屋的门开了,一句“且慢”就让木随舟停下了动作。 只见那人一身素衣,头上只一只木簪子别着,看着倒是一副素净得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眼神却略有一些冰冷。 “槲小青,过来吧!”那女子轻声唤那只大犬,言语温柔,宛若唤一个孩童归家一般,倒不像是唤一只狗。 正当木随舟以为这狗会不会听话时,它竟真的松了口,摇着尾巴欢快地跑到那女子脚边坐着。 这一幕倒是把木随舟惊得不轻,满眼的不可置信。 “你赶紧离开吧,趁现在还没吵醒我夫郎,还没惹怒我之前,滚吧!” 冷漠得话语,让木随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耳朵,莫不是听错了,对一条狗都能那么温柔,怎么一言不合赶人走就说得那么难听呢? 还没等木随舟有只言片语得介绍,女子又发话了:“从哪来的,就滚回那里去,别再来打扰我们。” “否则,休怪我不手下留情,” 好歹是有求于人,木随舟也只能忍气吞声,憋着一肚子火不发作。 敷衍地行了一个虚礼,然后就开始声泪俱下地倾述自己一路找来的艰辛。 尽管木随舟再说得感人泪下,然而那女子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眉宇间还带着几丝不耐烦。 木随舟抹了一把泪,正酝酿着该怎样把他的寻人之旅讲得感人肺腑,潸然泪下,却被那女子冰冷的一句话给硬生生打断了。 “再在这里哭丧,就把你剁碎了喂小青!还不赶紧离开!” 槲小青只听到了它的名字,还以为是要给他吃的,十分欣喜的站起来摇着尾巴,并激动的大叫。 “汪!汪汪汪!” 木随舟一脸无奈,若猜的不错,这女子应是会武功的,再加上那条大狗,若是硬碰硬,他胜算并不大。 正当木随舟一筹莫展之际,屋内传来的声响把那女子的注意力全吸引走了,一人一狗都来不及和木随舟多言语就朝屋内赶去。 “咳咳咳!” 咳嗽声不断传来,门外的木随舟也忍不住好奇,踮着脚歪着头,支起脖子使劲往屋内看,却什么也没看到。 “落珊,门外是何人?”男子问那女子道。 “一个听信谣言也前来碰运气,说是要找什么神药的痴人罢了。”那女子答道。 槲小青摇着尾巴,十分兴奋地围着那男子转。 “那便赶走就是了。” 男子咳得肩膀都在剧烈颤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好像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似的,脸色本就苍白,加上咳嗽,却变得白里透红了起来。 女子耐心地给人拍背顺气,槲小青极有眼力见的在一旁趴着,不再上前。 等把人扶着到床上睡下后,名叫落珊的女子就又来到院中。 木随舟左等不来那女子,右等也没个消息,已经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着了,自然井里的水他也早就喝过了。 这时见那女子出来,木随舟早已按耐不住,忙上前急切地问道:“贸然闯入你的院子是我不对,可我的确是救人心切,就请您把那药的情况告诉我吧!” 木随舟言语间皆是诚恳,神情认真而带着忧伤。 可还没等他说完,那女子的脸色就已经变了。 朝屋内喊了一句“小青,咬他!”后,就抱着手站到一边去了。 听到呼唤,大狗一个纵身就跃出门槛,来到院中冲木随舟狂叫不止。 一人一狗就在院中过了几招, 就在木随舟筋疲力竭之际,那女子终于出声了。 她神色淡然道:“你连我家的一只狗都打不过,又有何颜面赖在这里呢?还是赶紧滚吧!” 木随舟就任那狗咬着他裤脚,握剑的手气得忍不住颤抖,他可是收了力的,不然这狗早被他解决了! 要不是怕杀了狗,这女子就更不愿意告诉他药的下落,谁愿意忍气吞声到现在啊! 许是看出了他的顾虑,那女子竟也没收敛,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冷漠道:“你说的那药,我并无耳闻,我看你找错地方了吧?” 木随舟感觉胸口闷的慌,就快喘不过气了,还是坚持道:“不会的,安南神医就是说的这里,不会错的!” “安南?”那女子忍不住喃喃出声,心中暗自嘀咕:“说的那么笃定,莫非是南留寨的安南?如果真的是,那这个臭老头可真会给自己找麻烦!” 想着自己可废了好大功夫才在这里生根落脚,难得的安逸和自由可不能让人轻易打搅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好好警告他一番,不然什么猫儿狗儿都往这里引,可真是烦人! 木随舟看见那女子神色变换,就知道没找错人,乘胜追击道:“我从南留寨而来,安南给了我一份地图,所以我才能找到这里来,若不是为了救我那侄子,谁又愿意来扰你清静呢!” “还请女侠发发慈悲,救救我侄子吧?” 女子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这个安南莫不是老糊涂了,怎么随随便便就把地图给人了呢? 叹了一口气后,女子又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早拿来救我夫郎去了,还用得着等你来问?” 回想起刚刚匆匆一瞥的男人,木随舟难得的找不到措辞。 一看她男人就像是病入膏肓活不了多久的,要是真的有那种神药,恐怕她男人早就不是一副病秧子的样子了。 木随舟像是泄了浑身的力一样,瘫坐下来,浑身颓然落寞不已。 好不容易长途跋涉,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西南,找到南留寨,得安南的指点才来到这里,希望却破灭了! 木随舟一瞬间心痛到无以复加,希望本就渺茫,这下他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本以为此番出来会有一个好结果,却没想到心里的寄托都要没了! 木随舟一个接近不惑之年的大男人,竟头一遭那么想要掩面痛哭! 木随舟抬头望着天,不禁湿了眼眶,悲从心来,声音哽咽道:“阿砚,我对不起你啊!寄尘的毒我一直找不到药啊,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那女子侧耳听着,只听见木随舟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本来也没多在意,听到“阿砚”时也并无多大感觉,可听到“寄尘”时,明显脸色都变了。 正欲询问,没想到木随舟竟那么不争气,悲伤得晕了过去。 槲小青猛然摇着尾巴,不停的拿前爪扒拉不省人事的木随舟,时不时的抬头望向女子,像是邀功似的。 女子看着这一幕,竟有些想发笑,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想着还是等人清醒过来问清楚比较好,于是一人一狗合力,把木随舟拖着丢到了柴房,转身就去照顾病榻上的男人了。 槲小青歪着脑袋,盯着柴房门,好似想不通它的主人为什么把一个不速之客留在这里。 第72章 亲戚 日出后,是略带着闷热的气息。 “人还没醒吗?落珊?”男人放下饭碗,出声问道。 “还没有,许是饿得厉害,加上一听没有神药气血攻心了,才晕得那么久,”女子收拾着桌子,缓言回答道,“我待会儿再去看看,若是醒了就让他赶紧离开”。 男人自顾自的沏茶,却不着急喝,倒像是给女子倒的,晾在一边的一样。 “嗯,给他一些食物就早早打发了吧。”男人道。 “还是你心善,我照做就是,” 女子回身到桌旁坐下,茶刚好晾好,不冷不热。 槲小青把它的饭碗舔的锃光瓦亮,乖巧的守在柴房门口。 一见女子来了,便卖力得摇晃着尾巴,得到女子安抚的摸头后,才安分下来。 木随舟忍着不适,努力支起身子坐起。 环顾四周,柴码得整整齐齐,堆了好几堆,一些简单得农具像锄头、镰刀、背篓一样得工具也在这里。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是真的打算长久隐居在这里的。 一动,手臂和小腿就隐隐作痛,木随舟看着两圈略带潦草的布条,愣怔了一会儿。 厚重的木门传来吱呀的声响,门开了。 “你醒了,”女子把食物放到柴堆上,“这些你拿着路上吃,赶紧走吧!” 人家既已做到这份上,木随舟也没有继续纠缠的理由,木然地点头道谢。 浑浑噩噩躺了小半天了,木随舟也看开了,既然这里没有药,那就再找就是了,总之自己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本已经走到门口的女子却突然转身,假装不经意朝木随舟问道:“对了,我听你说你找那药是为了救你侄子,你侄子叫什么名字?” 料想这女人莫名其妙的,难道还能是寄尘哪个远房亲戚不成? 木随舟虽心里纳闷,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槲寄尘,槲叶落山路的槲。” 女子顿时双眼圆睁,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转而又悲又喜。 木随舟看着女子的表情,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是敌是友。 见女子呆愣着,木随舟忍不住出声道:“怎么了,你认识?” 女子却没回答木随舟的话,转身就急匆匆走了。 木随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着一个馒头就开始啃,“算了,再呆在这里也是徒劳,还是填饱肚子赶紧回去吧。” 木清眠也不知道找到没有,小野应该已经醒了,还是带着寄尘另寻去处吧。 木随舟心里揣着事,咀嚼的速度自然慢了些。 女子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 一进门就举剑朝木随舟劈去。 木随舟朝旁边翻滚几圈才躲开,激动的差点被馒头噎死,一阵捶胸顿足才缓和过来。 事发突然,木随舟急忙开口道:“好好的,你做什么要杀我?” “哼!”,女子冷哼一声,又举剑来袭。 嘴里骂道:“好个恬不知耻的玩意儿,敢冒充别人出来行骗,看我不砍死你!” 木随舟的剑还被丢在院子里,无奈只捡了根柴棍抵挡,不料,却被怒气上头的女子一剑砍成两半。 木随舟边跑边躲,边拿着柴房里的东西抵挡,场面一度不可控,木随舟甚是狼狈。 好不容易的了个空隙,木随舟赶紧辩驳道:“我怎么骗你了?我说的可句句属实啊!” “属实个屁!狗贼,站住别跑!” 女子看着温婉,嘴上却是个不饶人的。 木随舟看着这个粗俗的女子,气得脑门直突突。 就在木随舟避无所避,无处可躲,女子准备一剑砍死他时,木随舟索性闭上眼,开口大声吼道:“你说我骗了你,那你倒是告诉我,我骗你什么了?好歹也让我死得明白!” 女子举剑得手一顿,卸了半口气,道:“第一,若是你姓槲,那我可重来没见过你这门亲戚,” “第二,花家得人我虽不熟,却都有印象,我却没见过你。槲姓在中土还是少见,除去灭门的一部分,剩下的也不见得哪家旁系能对一个遗孤那么好,千里迢迢来找药。” “所以,你说你不是冒充的,谁信啊,难道我还能记错自己侄子的名字吗?” 木随舟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的,听完后顿时起身激动道:“哎呀,早知道你是寄尘的亲姑姑,我就该早点告诉你我名字的!” 女子怒声道:“晚了,受死吧!” 说完就准备刺死他,木随舟急忙大喊:“我是木随舟,扶砚的结拜兄弟木随舟啊!” 剑落到木随舟胸口处,及时停顿住了。 木随舟半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见女子没收手也没继续往里使劲,小心翼翼道:“槲落珊,你、我、和扶砚三人还一起去晋城剑来山庄的一处秘境寻过宝的,寄尘现在的那把玄青蓝光剑就是你和扶砚从我手里坑过去的,你还记得吗?” 女子呆愣半瞬,似在仔细回想有没有这事。 木随舟又继续道:“那把剑明明是我先找到的,你和扶砚说到时候补给我银钱,结果从晋城出来后就各奔东西了,你可到现在都还没给我哈?” 思绪回笼,好像、似乎、的确有这么一会儿事。 女子神色尴尬,收了剑,不自然道:“嗨!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那么清楚,真是小家子气!” 木随舟一听,神色愤慨,起身指着自己脸激动道:“我小气?你知不知道你那侄子花费了我多少心血,要不是看在扶砚面子上,我还能不辞辛劳跑这么远来找药吗?” 槲落珊一时怔住,语气明显低落:“那也是哈,你费心了!” 木随舟睨了她一眼,怀疑得打量着她,手摸着自己下巴道:“欸,话说,你是不是想赖账?” 槲落珊无语,不耐烦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心说怎么十多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是一副傻里傻气的样子? “我是那种人吗?“槲落珊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不是?想当初……”木随舟话还没说完,槲落珊的夫郎的寻了来。 回头一看见她男人的身影,槲落珊就急忙上前扶住他。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着?”槲落珊言语间满是关切。 突然转换得那么快,木随舟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那个此前冲动莽撞,一言不合就要揍人,剽悍得不得了的女子,好像真的变了很多。 “见你久久未回,想着闲来无事就来看看你在做什么。”男人言语温柔,身子像是弱不禁风似的,一见到槲落珊就更虚弱了。 木随舟竟一时间感慨万千,“人终究会变的。” 槲落珊朝他介绍道:“对了,衔青,他是我大嫂娘家兄弟的义弟,” 木随舟站直身子,开口道:“木随舟,独木难行,随舟而去,见过亲家姑爷。” 一句亲家姑爷,到让槲落珊有些呆愣在原地,总感觉有些羞于开口怎么回事? “燕衔青,南下楚燕,衔汗青之志,见过亲家兄弟。”燕衔青礼尚往来。 槲落珊见这两个男人的自我介绍,一时竟有些困惑,他们这样说,显得自己的名字很随意一样! “落珊,即是故人,不如你先去弄些吃食来吧,光啃馒头是不抵饿的。”燕衔青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从槲落珊手里抽出来。 稳住身形后,又开口道:“我和他聊聊。” 木随舟急忙道:“不用麻烦,我吃这些就够了!” “不必那么客气,这里很久没人来了,你既是落珊的亲戚,那就不要拘礼了,”燕衔青安慰道。 槲落珊看看他,再看看木随舟,丢下一句“那你们聊”就走了。 徒留两个大男人在原地干瞪眼,气氛有些凝固,木随舟尴尬得不知所措。 燕衔青看到一旁抓耳挠腮的人,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先去屋里喝茶吧,饭一会儿就好了。” “哦,好。”木随舟词穷。 扶着人到了主屋里,只见屋内干净整洁,虽没有什么装饰,但看到那么多书籍摆着,还有许多字画,料想这燕衔青也是个读书人。 至于木随舟为什么不觉得是槲落珊在用这些,恐怕就是因为之前剽悍暴力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木随舟还不能接受她安静捧着书看的样子。 燕衔青坐下,就开始给木随舟沏茶:“这是落珊在清明雨前采的新茶,我技艺不好,也不知道这茶制好没有,喝喝看,木兄弟。” 木随舟双手接过,“多谢燕大哥,” 接着浅抿了一口后,又把一碗茶喝光了才缓缓开口道:“虽是山上野茶,但胜在自然香味清新,略有回甘,这茶很是不错。” 燕衔青眼含笑意,又继续把茶给他续上。 木随舟却没继续喝了,开口道:“没想到燕兄的制茶技艺也这么好,若不是时间太赶,我还真想在这留几天,跟你好好学学呢!” “呵呵!”燕衔青笑得开怀,病态一般苍白的脸好似也恢复了一点生气。 两人聊着聊着,偶有二人爽朗的笑声传来,这倒让灶房的槲落珊惊奇不已,忍不住嘀咕道:“聊什么呢?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第73章 暖风熏得游人醉 天色已接近傍晚,日薄西山洒下金色的光辉,照得院子里像是一幅披着金光的画。 暖风熏得游人醉。 燕衔青在槲落珊的严格要求下,只得小酌一口。 木随舟本是微醺时就停杯了的,耐不住酒好,人投缘。 积压的情绪像洪水冲出堤坝,一发不可收拾,硬是拉着燕衔青絮絮叨叨聊了很久。 最后,连走起路来都飘忽着,槲落珊幽怨得看了燕衔青一眼,认命般的把人弄到偏房里去。 燕衔青笑呵呵的去整理床铺,这下槲落珊倒不好责怪他了。 许是精神好,燕衔青难得的没怎么咳嗽,话也多了起来。 灶房里,燕衔青勤劳地洗了碗,又烧好水给端到卧房里。 槲落珊见他端着木盆的手臂颤颤巍巍,心里害怕得很,怕水洒了给人烫着,急忙上前去接过木盆。 “我来,我来,”,槲落珊端着木盆发放在床榻边的矮凳上,嘴里埋怨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都说了这些事不用你,我自己来就好,万一烫着了怎么办?” 被说了燕衔青也毫不在意,仍然笑盈盈的看着槲落珊,也不多话。 槲落珊回头见他还笑,眉头一皱,“你还笑!” “没笑,”燕衔青把外袍脱了挂好,拧干帕子站在一旁请示道:“忙完了吗?夫人,” 槲落珊傲娇地冷哼一声,不欲搭理他。 燕衔青却不管那么多,笑咪咪道:“那就让为夫好好伺候夫人洗漱吧!” 说完便不顾槲落珊的推拒,给人擦脸擦手后,又蹲下给人脱鞋洗脚。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了?无事献殷勤!”槲落珊躺床上了,还是感觉有些不真实,忍不住好奇问道。 平常燕衔青虽也会给她洗脸洗脚,但却不会温柔的和她说些什么“为夫……”什么之类的话,都是笑而不语就把事做了的。 燕衔青出去倒了水,躺在床上把人搂住后,长叹一口气才说道:“无它,只觉亏欠你太多,一辈子也弥补不完,就想对你再好点。” “你突然这么煽情,我都有点不习惯了,”槲落珊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解风情道:“莫不是一杯酒下肚,把你喝晕乎了,竟改了性子?” 燕衔青忍不住嗤笑出声,握住她手腕道:“或许是吧,” 缓了缓又继续道:“不过,若是我真的改了性子,你又该当如何?” 槲落珊支支吾吾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嗯……呃……不好说。” 随后又补充道:“应该如从前一样,” 燕衔青继续追问:“嗯,那从前是什么样?” 槲落珊一度认为身旁的人吃错了药,立马转移话题道:“别问了,早点睡吧,我困了。” 燕衔青也没拆穿她,顿时默不作声了。 只看见槲落珊睫毛轻颤,应该是在装睡,燕衔青笑了笑,给人掖好被子,不再逗她。 烛光摇曳,照得燕衔青的脸半明半暗。 本该困顿的身体却异常得活跃,心中思绪万千,不停回忆起他与槲落珊这十多年的点点滴滴。 往事虽如风飘散,却会在有心人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记。 从他们相识开始,到情投意合互述心意,再到一起生活的这七年,回忆如潮水,一幕幕翻涌而来,让缅怀过去的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燕衔青深感懊悔,他把一只欢快自由的飞鸟困在身边竟有七年了! 饭桌上,听着木随舟声泪俱下的诉衷肠,燕衔青难免不会动容。 七年多的朝夕相处,燕衔青自然知晓槲落珊只是假装不着急,顾忌着自己这么一个累赘,故而没在饭桌上仔细问而已。 殊不知早在她激动却难掩失落的神色里,红着眼眶止不住的眼泪里,燕衔青就已经知道她的顾虑了。 作为她的丈夫,妻子唯一的亲人竟命不久矣,他又帮不上忙,有心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燕衔青一夜难熬,身子愈发不好了,一起来就咳个不停。 看着他眼下的乌青,槲落珊给人拍背顺气,问道:“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嗯?没有,我再躺会儿就好了,”燕衔青止住咳,半身靠在床头,费力开口道:“落珊,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随木兄弟回去一趟比较好,” “可是……”槲落珊面带犹豫。 燕衔青道:“你唯一的侄儿正危在旦夕,你这个做姑姑的理应去看望他一眼,就算最后他的毒没法解,也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就放心吧。” 槲落珊确实是担心留燕衔青一个人,会出意外。但对槲寄尘的担心却也不比他少,不过是硬撑着没把担忧显露出来而已。 听木随舟的描述,她就知道槲寄尘可能已经药石无医了,她此前在白云宗待了那么久,又怎会不知道白岩一的用毒有多难解呢。 做姑姑的,哪有不疼侄子的。 何况眼下情况是那么危急,可燕衔青恐怕也是时限将至,最近的一两个月可能就天人两隔了,这叫槲落珊如何放心得下? 燕衔青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总是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看见她如此沉默,也知她心中犹豫。于是,笑着给她开解道:“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还要给你作画呢,这等大事,我可没忘!” 二人在房里攀谈许久,醉酒的木随舟已经醒了,二人都还未从房里出来。 木随舟一人到灶房去热水洗脸,槲小青在灶头后趴着,大脑袋盯着木随舟,一动不动。 木随舟撅着身子去拿灶台上的木瓢舀水,腿肚子隐隐有些打颤,这狗的嘴筒子也太大了些,生怕一个不注意,这狗嘴就朝他啃过来咬下一口肉来。 用早饭时,只有燕衔青神色如常,照例和木随舟寒暄,随后便低头喝着粥,槲落珊眼眶红红的。 木随舟虽好奇,却也憋住没问,一个劲儿地埋头嚼着小菜。 见木随舟吃得差不多了,燕衔青往槲落珊碗里夹菜,言语轻松道:“多吃点,待会儿还赶路呢!” 木随舟随即抬头,惊奇问道:“你和我一同回去吗?” 槲落珊点点头,看着碗里的菜,伸出手却迟迟没夹起来吃。 木随舟高兴道:“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寄尘一定会很开心的!” “嗯,你看落珊都激动得饭都没吃多少,”燕衔青安抚性地在桌下碰了碰槲落珊地手臂,又转头朝木随舟说道:“这一路上,就烦劳木兄弟照料她了。” “欸,你这也太客气了!今日要赶路就不饮酒了,来,我以茶代酒,敬燕兄一杯!” “木兄弟果然是爽快人!来,干了!”燕衔青举杯,满怀激情道。 槲落珊嘴一撇,极力掩饰自己的眼泪,不让它落下来。 饭后,木随舟把包袱背上后,槲落珊一步三回头,始终没能走出燕衔青的视线。 木随舟不明白,仅仅只是一个短暂的分别,二人即使有多么地如胶似漆,也没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燕衔青也不说话,只嘱咐了句“路上小心”就没了。 剩下的千言万语都化作千万道视线,盛进心里,再从眼里溢出来。 木随舟实在是受不了二人之间这黏糊糊的劲儿,在一旁握拳捂住嘴巴干咳。 “放心吧,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燕衔青又说道。 槲小青瞪大眼睛看着两人,低声“呜呜呜”的,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离别的感伤。 槲落珊不再多言,带上剑,便头也没回一直往前走,直至消失在丛林里,燕衔青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槲小青追了出去,跑到一半,看见燕衔青还在原地,愣在半路上不知所措。 燕衔青朝它招手,出声唤它:“小青,回来,” 听见呼唤,槲小青摇着尾巴朝他奔来,哼哼唧唧的晃悠着它的大脑袋,像个孩童一般朝他撒娇。 燕衔青摸摸它的脑袋,给它解释道:“你娘亲只是去看望她侄子去了,她还会回来的,我们就在家里等她回来就好。” 缓了一会儿,燕衔青不知想到什么,又虚曲起食指,轻轻敲点在槲小青的大脑袋上,轻声笑着道:“对了,也不知道你那表哥会不会喜欢你,到时候你可别淘气啊!” 槲小青自然不懂他说的什么,只歪着头看他。 院子本来就清净,突然少了个人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燕衔青如往常那般,找个椅子躺在院里吹风,偶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几行诗。 槲小青趴在它脚边,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安稳,好像暂时忘记了小院里少了一个人。 第74章 赶早不如赶巧 第二天接近夜里,二人就已到了南留寨外围。 回南留寨的路程并不远,加上有槲落珊一路抄近道,自然是比木随舟拿着地图一个人探索出来的路要近得多。 暮色跌落,夜空天际还有一丝白,似在述说白昼的眷恋不舍。 侄儿近在眼前,槲落珊却并不急着进寨。 木随舟疑惑道:“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 槲落珊拽着人躲在一旁的树丛中,食指作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嘘,小声点,附近有人。” 木随舟心领神会,立马不做声了,支起脖子警惕地打量四周。 果然,等了一会儿后就有两个人从他们侧边的小路走过去。 边走还边说着什么令主、青尧之类的话。 等人走后,槲落珊率先说道:“看他们装扮,应该是寒山令的人,我之前与他们的护法令狐涯打过几次交道,她力气比一般习武之人都要大上许多,恐怕她也来这里了。” 木随舟回忆道:“嗯,之前追杀我的几人中,的确有一个高高壮壮的女人,能徒手拔起一根碗大的树朝我砸来,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再加上还有一个壮汉,如此看来实力不容小觑啊。” 槲落珊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说出自己的打算:“的确,所以我打算先在外面盯着他们,看他们有什么动向,你先回寨子里看寄尘回来了没有,然后让安南找个机会出来见我一趟。” 木随舟立即拒绝道:“你一个人留在这儿太危险了,搞不好那个慕容素已经回来了,要是你一不小心跟他们碰上,那可就麻烦了,还是我留在这儿比较合适。” 槲落珊坚持己见,劝说道:“你不必劝我,我早有打算,你趁天黑赶紧进去吧,别让人发现了,注意安全。” 木随舟本着一个大男人哪能让女子冒险的原则,迟迟未动。 槲落珊乘胜追击道:“见了安南后,他自会知道到哪里来找我,你只需做好一件事就行了——那就是注意云清衣的一举一动,只要有不对劲的,就让寄尘去找龙暮龙黎两兄妹,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木随舟短暂地沉默后,考虑到自己的确对寒山令和南留寨地情况知之甚少,只好依她所言,自己先进寨。 “那你多保重。”木随舟道。 槲落珊不耐烦得朝他挥手,催促道:“得了,别婆婆妈妈的在这磨叽,要不等你回去,天都要亮了!赶紧走吧!“ 木随舟不再迟疑,弓着身子,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得躲过暗哨朝寨子而去。 槲落珊趁着夜色,将自己隐藏起来,暗中关注寒山令那些人的动向。 月光如水,顷洒在木屋前的台阶上。 槲寄尘拥着木清眠在台阶上嘀嘀咕咕地说着悄悄话。 二人一会儿互喂葡萄,一会儿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一个桃子,摸摸脸颊,互相理理头发什么的更是不在话下。 月光照耀在他二人身上,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近几日,风平浪静,杀人的事也没再发生,排查的凶手就在这几天就要揭晓了,多日来的疑云终要散了。 二人难得的闲了下来,槲寄尘没忍住喝了点酒,继而醉眼朦胧的看着木清眠,摩挲其手背,也不说话,直把木清眠看得心神荡漾。 木清眠把人扶起来,搂着腰准备回房干一场蓄谋已久的大事。 一把把槲寄尘推倒在床,木清眠立马欺身压上去。 按住他挣扎乱扑腾的双手,顺手就把人腰带解了,任是槲寄尘脑子在不清醒,经此也明白木清眠想要干什么了。 立马曲起腿,使劲儿扭动着身子,不让他得逞。 “啪!” 清脆的巴掌声传来,槲寄尘有些震惊,木清眠竟敢为了那事儿打他屁股! 就在槲寄尘愣神间,木清眠趁势俯下身子,低头去亲吻他脖颈。 冰凉湿润的触感让槲寄尘浑身绷紧,可身上游离的手又让他迷离,失了神智。 就在木清眠以为万事俱备,激动地准备脱衣服时,一阵厚重地敲门声差点让他气得吐血。 槲寄尘不明所以,似是还沉浸在情爱里,意乱情迷着。 “谁?”木清眠抬头朝门口不耐烦地问道。 “你大爷!” 木清眠把被子给人盖上,简单系了下外袍,气冲冲拿过床头的剑就去开门。 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居然敢冒充他大爷,还偏偏在这时候打搅他的好事! 门一开,一个蒙着面的男子就闪身准备挤进来,眼睛朝里张望着,嘴里还念叨着:“欸,你回来了啊,寄尘呢?” 木清眠顿时清醒,提剑的手使劲往后藏,急忙退在一边,回道:“在里面呢,才睡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槲寄尘立马翻身从床上下来,嘴里激动地喊道:“大爷,你回来啦!” “嘘!别嚷嚷,”木随舟赶忙阻止道。 又疑惑问道:“你不是睡了吗?” “我……” 槲寄尘话还没说完,就被木随舟打断了。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我出去了一趟。” “哦,我知道。” 槲寄尘和木清眠没太大反应,静等他的下文。 木随舟道:“我找到了你姑姑,” “哦,”槲寄尘淡定应道。 突然又反应过来,惊讶道:“啊?” 木随舟点头道:“啊!你姑,槲落珊,如假包换的大活人!” 不等槲寄尘消化这件大事,木随舟又继续道:“她让我给你带几句话,你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好,……” 言简意赅地传达完槲落珊的吩咐,木随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就急着要走,槲寄尘给人端茶来也没喝上一口。 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槲寄尘,又看向外袍系得如此随意的木清眠,丢下一句“我来得不巧了”,就直奔门外。 又在槲寄尘茫然的眼神和木清眠略带尴尬的神色中,倒回来顺走了门口他们喝剩的酒坛。 望着潇洒的背影来去匆匆,槲寄尘和木随舟二人两两相望,唯余惊慌。 “大爷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槲寄尘问木清眠。 木清眠道:“没什么意思,良宵苦短,我们继续我们的事。” 槲寄尘沉浸在找到姑姑的喜悦中,想着明天要找机会出寨去见她。所以毅然决然地拒绝了木清眠的邀请:“我困了,先睡了。” 两只鞋子歪七扭八,槲寄尘人缩在墙角,用被子裹住一团像个蚕蛹。 木清眠看着这拽不下来的被子,无奈望着房梁叹气,心里一阵苦涩:“计划又泡汤了!那可是我的大好时机啊!” 身旁的人倒是睡得熟透了,木清眠辗转反侧,心里不住地嘀咕道:“大爷,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第75章 木随舟归来 楼上残灯,独眠人起。 安南正从外间茅房回来,还没进门就被突然 出现的人影吓得不轻。 凑近了看,还真是有个人在那,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呢! 安南惊呼道:“谁在那儿?” 回应他的只有呼呼而过的风声。 安南站定,心里打着鼓,又问道:“你是人是鬼啊?” 听到这儿,木随舟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放下帽子,笑着道:“当然是人了。” 说罢,便一步步朝安南凑近。 等看清来人后,木随舟被安南狠狠一拐棍敲在腿弯处。 “好好的,你个调皮娃儿搞这些鬼动静做囊个?你要嘿死我啊?”安南怒骂道。 木随舟捂着腿弯,咧粗着走到桌边坐下,大呼小叫地冲安南道:“啊,我腿折了!” 安南忍受不了,上去作势又要给他邦邦两棍。 木随着急忙转移话题道:“有人托我来给你带句话,让你无论如何找个机会出去见她。” 安南不耐烦得瞥了他一眼,问道:“谁呀,还那么大的面子让我一个老头子去见她?” 木随舟道:“没谁,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安南讽刺道:“那就是咯,还以为她是什么神仙啊,要我去见?” 木随舟回望他一眼,笑着用不经意的语气道:“只不过是一个姓槲的女子罢了。” 安南不确定地问:“木斛槲?” “昂!不然还有哪个槲?”木随舟当成到了自己家一样,自己起身去找茶叶泡茶。 看着他抓了一大把放进茶壶里,安南直呼心疼。 更令他气愤得是,这木随舟每次说话都只讲一半,害他老是搞错重点! 一杯茶还没喝完,安南开始赶人了,“行,我晓得了,你赶紧滚吧,老头子我要再睡会儿。” 木随舟不悦,蹙起眉头道:“那我睡哪儿?我赶了两天的路还没能好好歇会儿呢!” 安南叹气:“随便去哪间房里挤挤,只要不在我这儿赖着就行。” 木随舟还在讨价还价:“不行,我就在你这儿眯一会儿,懒得走了!” 顿了一会儿,安南建议道:“隔壁,小野那里还有一间空床,你去吧,再晚了他又出门了,你回来了也不兴去看看人家,好歹你们还共患难呢!” 考虑了一会儿,木随舟点头后又对人嘱咐了一遍:“行,那你记得啊,找个时间得出寨一趟,她说你知道去哪里找她,多余的她也没说什么了。” “晓得了,晓得了,你不要再啰嗦了,不然天都要亮了!” 说罢,安南也没管他,自顾脱鞋上床,不一会儿就呼呼大睡了。 木随舟揉揉发红的眼眶,戴上帽子,趁天光未亮,猫着身子跑隔壁原之野住的木屋去了。 没成想,原之野睡觉还把门窗都关的死死的,木随舟只好绕到窗户那里,轻轻地有节奏地敲打窗框。 若是他没记错,原之野的床就是靠着这扇窗户的,希望他不要睡得那么死沉才好。 皇天不负有心人,没敲多久,原之野就把窗户打开了。 木随舟才刚冒头,就被一拳砸了眼睛。 顿时痛得“哎哟”一声,低头又仰头的动作让帽子滑了下去,露出脸来。 紧接着就要砸第二拳时,还是原之野看人脸熟,这才停了手。 凭着一只没被砸的眼,木随着急忙翻窗进去。 原之野惊讶道:“大爷,怎么是你?” 木随舟捂着一只眼,疼得直呼气:“手劲儿可真不小,下手可真狠啊你!” 原之野无辜道:“谁叫你大清八早的在窗户外面敲,我这一个人住着,可不得小心点嘛!” “嘶,你别找借口。”木随舟半眯着被揍的那只眼,“另外那张床铺好了没?” 原之野看着他只忍不住想笑,只好撇过头去,回他道:“还没有,怎么了?” “没怎么,起开,我睡这儿,你另外找个地儿睡,”木随舟一屁股坐在床头,朝原之野说道。 被人大清早打搅不说,现在连床都失去了,原之野按耐住不爽的心情,无奈道:“大爷,那床你直接从柜子里拿出来就铺上了,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你睡这儿那我睡哪儿?”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再不睡觉你大爷我就要心力交瘁累死了!” “可…” 木随舟眼睛已经闭上了,口齿不清道:“行了,你别废话了,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那么多瞌睡要睡,你随便找个矮塌眯会儿就行。” 原之野难得沉默。 木随舟又嘱咐道:“对了,别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啧!”原之野头一次那么无语凝噎,认命地去另一间房,重新铺床睡觉。 鸡鸣破晓。 天空在一瞬间就亮堂了起来。 晨间的风带来泥土夹杂着青草的气息,花香在其中并不明显。 风吹进窗来,带着清凉,驱走了夏日的闷热。 槲寄尘嘟囔一声,翻了身把头面向墙壁,手臂遮了光,继续闷头睡。 木清眠半夜没睡好,这时正困得厉害,囫囵睁了一下眼,见槲寄尘缩着脖子蜷在旁边,忍不住嘴角上扬,贴身过去挨着人心里似乎就有了着落。 原之野自然是没能睡好,醒来坐起身,打着哈欠又躺下了。 寨子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模样。 狗吠声偶尔传来,炊烟寥寥升起,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村民交谈声,孩童嬉闹声,一派祥和的景象。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各路江湖人士陆陆续续又离开了不少。 有些门派走时都没留下只言片语,有些像是窥见了什么秘密似的,吓得落荒而逃。 自然有那些胆大的,去往了密林的更深处,至于结局如何也没人知晓。 白云宗自然不会离去,云清衣依然稳坐在此,原之野带着吴府的人,也不慌不忙,像是对外界没什么眷恋一般,就耗在寨子里。 七星教的卜渊几人,亦是丝毫不慌,每日照常修身练武,早出晚归不知在外面干什么去了。 墨城李宿泱和漕帮的邵禹,自然也还带着几位高手驻扎在寨子里。 至于最早进寨的淮水阁的魏洱等人,已经被诡异的凶手杀了好些,也没剩几个人了。 本还想押着木清眠再去一趟清风岛韦家的,但木清眠却不愿意装了,直接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再加上槲寄尘把人看得牢牢的,魏洱便歇了绑人的心思。 主要还是龙黎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他不敢赌。 其他门派只零星留下了几人,其余人不知去向。 寒山令的人,依然在寨子外围游荡,也不进寨,也不离去,像是一道屏障,只是把寨子围住罢了。 各个门派都好像有自己的事要做一样,互不干扰,好像当初要来寻宝抢药的不是他们一样。 自从令狐涯把人敲晕带回来之后,慕容青尧就没给过她和那壮汉一个好脸色。 但这并不耽误令狐涯给人找事做,有时候还会凑上前去,问他“诶,你说令主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慕容青尧恨得牙痒痒,想打架,又怕她一拳把他脑浆给打爆出来。 事实证明,再懦弱的人在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时,即使有好脾气也会爆发的。 就在令狐涯又犯病去招惹他时,一向忍气吞声的慕容青尧终于爆发了,没忍住朝她大放厥词:“令狐涯,迟早有一天,老子要打败你!” 闻言,令狐涯只是一笑而过。 壮汉也乐得开怀大笑,还嫌不气人,打趣道:“哟,脾气见长啊,涯,你可要注意啊。” 慕容青尧气得胸膛起伏,拳头紧握。 令狐涯斜目掠过慕容青尧头顶,继而望向后面幸灾乐祸的壮汉。 突然老气横秋的样子,说道:“孩子终究是长大了,也会顶嘴威胁人了,诶!海荣,你也当心着点啊!” 那壮汉笑得不能自已,“你看看你给人孩子气得像什么样!” “哼!”慕容青尧实在是受不了他二人,转身就走。 没想到,二人笑得更加过分了。 远处枯枝掩盖下的槲落山听见这一幕,只觉得这两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损,和之前打交道时比之甚至还收敛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槲落山趁这时人少,又偷偷转移阵地。 毕竟还要见安南一面,有些事情要搞清楚,她才能做好打算。 至于去见她侄儿槲寄尘,槲落山另有打算,反正只要眼前的一些事解决了,见面的事来日方长。 安南一个老头子,平时都在他的小木屋里待着,很少出来溜达。 这时,瞧见他出来,还是有好些村民同他打招呼。 木随舟在屋里,隔着窗户的一个小缝隙朝外默默关注着他。 见着安南大张旗鼓,打着什么寨子外采药草的旗子要出去,木随舟气得眼花耳懵的。 “不是让他偷摸去吗?这就差锣鼓喧天告知全体村民了,真是要气死个人了!” 木随舟还在嘀嘀咕咕的,一边原之野已经收拾好,准备出门了。 木随舟一回头,见原之野回望了他一眼,就被抓壮丁了。 被派去跟着那老头子,别让他走半路被人拦了。 原之野万分悔恨自己那自作多情的多看一眼,他怎么那么糊涂?被大爷安排的还能有好事? 槲寄尘一觉醒来就已快接近中午了,一坐起身,就感觉头晕,不知是宿醉,还是纯粹是睡多了。 木清眠见人要起来,也迷糊的坐起身,然后又抱着人闭上眼靠在槲寄尘肩上,继续睡。 槲寄尘缓了一会儿,手掌缓缓抚上木随舟额前,把人推开了。 木清眠愣了愣,半天没反应过来,这人怎么那么不解风情,醒来后连温存一下都不行。 正准备抱怨时,槲寄尘边穿衣边回头说道:“昨晚那酒,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话说得丝毫没有温度,连木清眠都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人顿时清醒了不少。 槲寄尘活像个到处留情的浪子,一觉醒来后就和黑夜里判若两人。 木清眠急忙抓住槲寄尘衣袖,问道:“解释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你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槲寄尘没什么表情,拂袖把木清眠手撇开,低头穿鞋就推门出去了。 留下木清眠目瞪口呆,这人还真是毫不留情! 木清眠气鼓鼓的躺回床上,手握拳砸得床板砰砰响。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还要我怎么解释,难道说我为了在上面一回,竟卑劣地在酒里下了药?” 木清眠纳闷地想,这么说恐怕更把人气得凶吧。 等肚子咕咕叫时,槲寄尘也没像往常一样来喊他吃饭,木随舟这才不情不愿的爬起来。 问了隔壁的村民,他们竟也没看到槲寄尘去往何处。 木清眠心想,肯定是迫不及待地就去看他姑姑去了,可表面的和平不代表暗潮没来,白云宗的人可还盯着他们呢! 这槲寄尘怎么能胡来呢! 木清眠感觉心里毛糙得慌,可现在又不能贸然出寨,心里又气又急。 准备去找安南询问槲寄尘的情况,没想到安南竟也不在,木清眠这才意识到,或许已经出事了! 安南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哪里需要他独自出寨去采药?随便一个徒弟就能把这事办好。 而且大早上去的,现在都下午了还没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槲寄尘又没了踪影,木清眠可谓是郁郁寡欢地度过了一天。 第76章 羊皮卷 桌上的饭菜已经放凉了。 木清眠一手支着头在旁边打起了瞌睡,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 夜里风大,木清眠冷得缩了缩脖子,正准备起身去关窗,脚却麻得走不动道。 在凳子上又揉又按,缓了半天才一蹦一跳地把窗户关上了。 门依然没锁,他不知道槲寄尘什么时候回来。 锅里的水已经从温热到彻底凉了,木清眠草草洗漱后,就窝在被子里暗自神伤。 龙暮来找槲寄尘,却见他一副久等丈夫归家的怨妇模样,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槲寄尘呢?” 木清眠一脸哀怨地坐在床头:“没怎么,他不在,你找他是有什么事吗?” “那他去哪儿了?” 木清眠难掩失落,回他:“不知道。” 龙暮这到有些好奇了,忙问道:“这就奇怪了,平时他都恨不得把你拴裤腰带上,走哪儿带哪儿,现在他去了哪里你居然不知道?” “你们吵架了?” 吵架吗?那也不算吵架吧,顶多就是槲寄尘单方面的不得劲儿而已,木清眠自认为自己可没和人吵,他甚至还想解释来着。 头靠在床架上,没好气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找也找了,人也问了,都说没看见。” 龙暮少年老成地点头,摸着下巴思索道:“你说,他会不会没告诉你,就是不想任何人知道他去干什么去了,至于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木清眠抬头,十分好奇道:“什么理由?” 龙暮语出惊人:“嗨,这还能有什么理由,男人都一个样,得到了就不珍惜。要么是别有新欢,要么就是单纯厌倦了,对你就没刚开始那样那么喜欢了。” 说完还嫌不够震惊人,又来一句:“所以他才没跟你说,真是个浪荡子!” 木清眠叹气,翻了个白眼,说道:“听君一席话,实在堵得慌。你有事就说,没事我睡了。” 龙暮道:“哦,是这样的,安南爷爷找他呢,等他回来了你让他去安南爷爷那一趟。” 木清眠道:“行,等他回来了,我给他说就是了。” 龙暮也不多言,话带到就走了。 木清眠醒了又睡,小眠一会儿又突然惊醒,门大开着,狂风大作,吹得木门嘭嘭响。 蜡烛燃烧殆尽,有的是被风吹灭了。 残叶在门前打着圈,风未停。 木清眠起身望着黑漆漆的屋子,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安静极了。 槲寄尘还未归来,木清眠心里空落落的,难以入眠。 担心人真的遇见危险,木清眠跌跌撞撞的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袜。 提了床头的剑,关门出去,准备去找人。 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漫长而又无目的的等待了。 心里始终不安,莫名的恐慌不断侵蚀着心神,脑海里不停翻涌着各种不好的景象,在这样待下去,他就快疯了! 天空亮了一瞬,是闪电! 接踵而来的便是雷声,木清眠匆匆捞了一把雨具,把折好的油布包好,放进包袱里背好,又脚步匆匆赶向寨外。 豆大的雨点已经打下来了。 头戴斗笠,可木清眠还是感觉眼前模糊一片,他竟有些看不清路。 在闷雷声里,木清眠每走一步,都心跳如鼓。 又是雷雨夜! 此前自己昏迷不醒,被下药后,迷迷糊糊就离开槲寄尘,到了一处山洞,也是在一个雷雨夜。 如今,槲寄尘一天,大半夜过去了,还未归来,又是在一个雷雨夜,木清眠从没有那么讨厌这雷雨天! 云清衣到底有多少底牌,还未可知,这也是他对此前中毒的事只字不提的缘故。 一旦说了,槲寄尘势必会替他报仇,陷阱太多了,二人势单力薄,完全不能与之抗衡。 原之野也未曾和他透底,每次想单独找他时,他都刻意避开,木清眠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无力感。 “嗒嗒嗒!” 脚踩水洼,显出深深的脚印,和嗒嗒的声响。 每走一步,木清眠从未觉得自己的脚步声如此清晰,像是踏上了一条未知归途的路,令人遍体生寒,胆战心惊。 鸟儿因淋雨,沾湿了羽翼,厚重的翅膀会成累赘,如此,鸟儿飞不起来,只能走到能避雨的地方,等待天晴。 木清眠脚步越来越沉重,在大雨滂沱里,隐秘幽静的条条蹊径里,晕头转向。 无头苍蝇会乱撞,可依然会撞到腐烂的食物上。 木清眠心茫然一片,却不该往哪儿走。 一下头脑发热,莽撞地冲出寨来,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四下空旷的路口,木清眠孤独感油然而生。 他竟从未发现,等待和寻找,同样是一种煎熬。 雨声淅淅沥沥,沁湿了土壤。 树叶被洗刷得像新长出来的一样,一尘不染。 除开被风摧残的,野花更娇艳欲滴起来。 鞋袜都湿了,木清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凭着直觉选了一条路,木清眠重新踏上寻人的征途。 路口的风声、挺拔的松柏、绽放的花朵和淋湿的鸟儿,又见到了一个痴情人的背影。 雨丝细而绵长,不断侵蚀着人的心理。 至此,那人心底也潮湿一片。 两场雷雨,一场惊蛰万物生,一场椿咕寿命终。 只要一想到,自己失踪的那么些天,槲寄尘也是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自己,木清眠就难受得心疼不已。 总是忍不住想,那时,他也怀着同样的心情吗? 也是同样一句话没留,什么东西都没带,却快把他的魂带走了! 木清眠像个行尸走肉,连轴转地在林子里,山涧里,危险的坑洞里不停地寻找那某熟悉的身影。 自那天从寨子外回来后,安南便再也没出过寨子了,连他那间药草小木屋都很少离开,一直就是他的住所、药草房、医书典籍屋连轴转。 安南知道槲寄尘和木清眠都不在后,倒是没有多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只淡淡点头,叮嘱龙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木随舟还是老样子,紧紧盯住云清衣。 不过,原之野和龙黎却在一个平常的傍晚,也离开了寨子。 没人注意到他二人是何时离开的,一个太低调了,爱独来独往;另一个嘛,经常消失是常事,以至于他们都离开好几天了,才有人发现这事。 陆陆续续的,不知道为什么,寨子外面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那些江湖人出去。 墨城的李宿泱和漕帮的邵禹二人,依然是结伴而行,带来的高手自然是保护在他们左右。 云清衣不动,黄耕也没什么动作,但白云宗剩下的其他人却没闲着。 林寅早就在木清眠出去找槲寄尘的那个雨夜,也离开了。 漫漫长夜,寨子里的江湖人越来越少了。 好像自从那张陈旧的羊皮卷出现在寨子里时,一切就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许多。 那是一个贪玩的小孩捡到的,上面是古老的苗族文字,和绘着大致地点的藏宝图。 标红的山顶上,是一株鲜艳诡异的药草,旁边还细心的注释:不死仙草,百病可医,起死回生。 小孩认不得几个字,也没当回事,正准备拿回家当个盖瓦罐的封口布,却被一个眼尖的江湖人抢了过去。 自此,抢图风波又起,最后的办法就是找村名翻译出来,各个门派都绘制一份,各凭本事得仙草。 魏洱激动得眼含热泪,带着淮水阁的人立马连夜就离开了。 吴府的人除了原之野以外,都很激动,原之野自然没管着他们,便随他们去了。 人好像都走得差不多了,七星教好像一个局外人,从始至终都不参与这些江湖门派组织的事项,活像个来体验苗寨风土人情的旅客,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 村长似乎松了一口气,江湖人来势汹汹,又离开得差不多了,他这心里确实要放心不少,至少不会担心村民们会收到伤害。 前段日子的平衡杀人,可把他吓得不轻,至于凶手是谁,到现在也还没理得清,各方都损失了不少人,只能归咎于鬼神之说了。 龙暮很忙,白天上午要去安南的医书典籍屋里识药草,懂药理;下午去药草屋识药,煎、熬、煮、烘这些药;时不时还要受到安南老爷子的考验。 答不上来,或是答错了,便是受到来自安南手拐的一棍。 晚上还要去村长屋里汇报情况,看看那些江湖人有没有什么异动,龙暮苦不堪言。 第77章 去往神山 一棵藤蔓缠绕的大树上,有两人掩藏其中。 树下走过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 “你看到了,怎么不叫住他。”槲落珊转头问向那个快要落泪的少年。 “没必要把他也拉扯进来,”槲寄尘黯然泪下解释道。 等人彻底走远,连背影都看不见后,抱着树的人却又不干了,脑门一热就想下树去追他。 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把树皮抠落了几块,无奈的叹息声淹没在风里。 “你真的不去追吗?他可能已经出来好几天了。”槲落珊再次说道。 “姑姑,我们走吧,他们就快要到了。”槲寄尘转移注意力道。 “嗯,那就走吧。”槲落珊道。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树,奔赴那个江湖人都争先恐后前往的地方。 槲生这条小蛇是两天前来到槲寄尘身边的,对于槲生的追踪能力,槲落珊却并不惊讶,反而有几分赞赏那条小蛇的意思在。 槲生也带来了那根据羊皮卷绘制的地图,除此之外,竟多余的一个字也没有。 但不难猜到,这就是要他们也去图上那个地方的意思。 想必大部分人都会出现在此地,苗疆有神药,流传已久,槲寄尘深感压迫感,还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慌。 那些明着的人,俺出去隐藏的人,还有龙黎所控制的那些僵人恐怕也会参与这次的夺药大战。 槲寄尘猜想,原之野应该也不会错过机会,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终于捉摸不定的大爷,肯定会在最后紧要关头出现,毕竟他一向不喜欢凑热闹。 “姑姑,你对云清衣了解多少?” 槲寄尘突然这么问,倒是让槲落珊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我在白云宗时,他好像才四岁多一点吧,对他不是很了解。不过白岩一好像很喜欢他,暗地里可没少给他送衣服送吃的,反观对木七和其他几位弟子就比较严厉,”槲落珊回忆了一下,才回答道,“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年纪最小,又很会讨人喜欢,听说又是白岩一的一位故人之子,偏心一点也情有可原。” “后面我就又遇到你姑父了,又听说家里出了事,就离开白云宗了,剩下的就不知道了。” “怎么了,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槲寄尘若有所思,“没怎么,随便问问。” 槲落珊也没在意,转而问道:“哦,对了,你对你的师父了解多少?” 槲寄尘怅然若失道:“也姓云,其他的就不知道了,经常十天半个月,有时候两三个月都不回山上,一回来就带着几本书,或者是再教我几招就走了,” 顿了一会儿,槲寄尘又补充道:“对了,还给我钱,虽然他没怎么在家,但却没让我缺衣少食过。” “记得我还小时,他也要出去,就托邻居家的婶婶给我做饭,后来我便自己做饭了,他又让婶婶给我做衣服,所以我现下也会缝缝补补几针。” 槲落珊心里不是滋味,本来应该她这个做姑姑的把人给照顾好的。 可自己当初赶到槲家时,已是断壁残垣,一片尘土。 四处打探,槲家没有一个活口,心灰意冷下,缘分使然又遇到了燕衔青。 本想带着燕衔青再去四处打探时,没想到才开始没多久,就遇到了阻碍。 她私自离开白云宗,自然会被揪责。 除了白云宗前来追拿她的人,面对风餐露宿燕衔青的身体根本吃不消,这一病就病了许久,自此就落下了病根。 外加上燕衔青曾被拿来威胁槲落珊回白云宗,又被下了药,从此燕衔青的身子就垮了。 槲落珊本想探查灭门仇人的线索时,燕衔青就快性命垂危了。 中间奔波的这两年多,燕衔青几次性命垂危,甚至单独离开过,就是不想成为她的负担。 不得已只好先带人四处寻医,最后来到西南苗疆求药。 神药自然是没有,能吊这燕衔青一口气的药却有,槲落珊在南留寨外另辟了一处隐秘,二人就此隐居了。 没想到这一待,就待了七年,她的侄子也长大了。 槲落珊愧疚之心从未减少过,以前是对槲家被灭的上上下下几十口,现在是对槲寄尘,他的丈夫燕衔青也不例外。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句:“那就好。” 之前姑姑带着他和安南碰面,从二人的言语中,槲寄尘知晓他的姑姑难处并不比自己少,或许大部分时间都在挣扎和愧疚。 相比自己满心满眼只有仇恨,在愧疚中挣扎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姑侄二人都对往事轻描淡写,但各自却又都能体会到当时的不易,于是心知肚明都不拆穿,只在心里默默心疼。 转过山头,槲寄尘在路口上再一次回头,问道:“姑姑,您当时和安南爷爷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是让他配点药而已,全当还了当时的人情罢了。”槲落珊道。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配药了,难道是给姑父配的?槲寄尘猜想到。 一路上雾障横生,百草丰茂,槲寄尘只好专心赶路,免得大意。 许是在这里生活久了,槲落珊对这些地形非常熟悉,带着槲寄尘避开了许多危险。 几经辗转,二人终于顺利来到地图上标注的那座山山脚下。 寒山令的人好像没什么大的动静,只派了零星的几个人前来探路。 望着被开拓出来的小路,槲落珊回头建议道:“想必山里已经有不少江湖中人上去了,我们走另一条路上山,尽量不要跟他们碰见。” “那就依姑姑所言。”槲寄尘本身不熟悉路,自然是听槲落珊的。 不过,槲寄尘朝山上望,越发觉得自己曾路过这里,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南留寨里,安南被龙暮气得面红耳赤。 “我的老天啊,老子要讲几遍,那个草草药要注意火候,你给老子都烧干咯!” “都干起壳壳了,拿来你喝唛?” 安南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人,龙暮充耳不闻,只沉默得出去刷洗熬药的砂锅。 这龙暮反驳他,安南要生气,闷着不说话,安能也生气。 只回他几个字,安南不气了,安南的徒弟,安宁又不乐意了,搞的龙暮心态都要崩了。 三日后,龙暮终于不被数落得那么厉害了,安南还十分大方的给他放了假,让他好生歇着。 可他哪里还能闲得下来,薇琴婶婶死了,最开始怀疑的几个人,查到最后却都不是,过去那么久,他们竟没找到凶手! 真是令人心痛如绞! 龙暮敬畏鬼神,可也不信真的是神鬼索命,夺取了村里那么多条命。 若真是神鬼,那平常他们那么信奉的那些自然神,家神,祖先神等神灵怎么不保佑他们呢! 老祖自槲寄尘进寨后就一直没见过了,他于九层高楼上吹了那一整夜的唤神曲,也没能再得老祖一个提示。 到底是不能现身,还是对祂选定的继承人有自信,龙暮心里没底。 蛊苗的子女,本应天生就对用蛊感到熟悉并心神向往的,可龙暮的父母都早亡了,没人教他,而其他村民并不会这些。 会巫术的仙娘在那场诡异的谋杀里已经身亡,而她的儿子是个痴傻的。 龙黎本应该在去年年初就要拜她为师的,可龙黎生性贪玩,一直在外游荡,现在已经没了那份机缘了。 如此,巫术恐再难传承了。 泛旧泛黄的皮卷还在,可没了老人的言传身教,他一个人又怎能独自琢磨出其中奥妙呢? 捏了捏酸涩的眼角,几日下来,龙暮憔悴不已,第一次感受到了责任和压力,真是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明明那些江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可他心里却不安心,不踏实,甚至觉得危险一直萦绕在寨子里,并未解除。 再过半个月,便是吃新节了。 若是不发生意外,到时候对歌、斗牛、跳芦笙,那是多热闹的一番景象啊。 龙暮痴心地遐想。 惴惴不安的心绪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节日而消弭,反而更加严重起来,龙暮消瘦了不少。 安南整天捣鼓那些药材,同样也忙得脚不沾地,那么大的年纪,身体吃不消这样的忙碌,却一刻也没歇着。 寨子里的其他年轻人也都没闲着,每日巡游,修整房屋,看顾庄稼,或是精进武艺。 没人躺着安享这太平日子,老人的有老人的事,小孩也懂事了不少,不去外面瞎跑瞎闹。 近几日,村长和几位族老,每次一去祠堂就待一整天,有时夜里的时间也没得闲,龙暮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 安南也去了,但却只字不漏给龙暮。 沉闷的天气就像寨子里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呼吸困难。 第78章 别报我名 神山上云雾缭绕,积雪不化。 加之常有野兽毒虫出没,则行人罕至。 然采药者为其生,自当舍命前往,捕猎者以为生,亦以气运为赌,得之我幸。 菌菇鲜美,春笋脆嫩,枇杷甘甜多汁。 野果品类繁多,杏子酸爽开胃,野地瓜、覆盆子香甜可口。 秋栗清甜,山核桃清津味甘。 柿子皮薄多汁,软糯香甜,柑橘果期长,被冰雪冻后更可口。 神山,不仅这些山货的种类丰富,物种也丰富。 冒险进山的人,受到野兽攻击的不少,能活命的少之又少。 这次,这些江湖中人都那么急匆匆地上山去,若是没有什么准备,恐怕光是在路上就得折不少人。 槲寄尘跟着槲落珊,倒是没遇见什么大的危险,甚至可以称为安然无恙。 越接近神山山顶,槲生越躁动不安,好像前方有什么危险,摇尾巴和吐舌头的频率越发频繁起来。 槲寄尘不时会伸手摸摸它脑袋和尾巴,安抚着它。但明显槲生并不受用这一套,反而像有逃跑的迹象。 槲落珊见此,把它从槲寄尘手里接了过去。蛇床子的种子她握了一把,然后摊开在槲面前,槲生闻到这味道,立马安静了下来。 槲寄尘好奇道:“姑姑,这些是种子吧?它好像安静了许多。” 槲生甩着尾巴吃了一小会儿,槲落珊直接把它装进蛇床子种子的袋子里,“这是蛇床子,除开老鼠,腐肉,蛇类一般也会吃点这些。” 槲生从袋子里探出头,槲落珊把他递给槲寄尘,道:“来,这样它会有安全感些,你拿着吧。” “嗯,”槲寄尘接回来,并把布袋子系在腰上。 二人继续往上。 越往上走,风越大,气温越低,越冷。 槲寄尘不时搓着自己两条胳膊,不停哈着气,脑袋都快缩在脖子里去了。 槲落珊腰背挺直,眼都不带眨一下的,直匆匆地在前面开路。 槲寄尘大口喘着粗气,问道:“姑姑,你不冷吗?” “自然是冷的,但心中有火,就不那么冷了。”槲落珊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声音慢悠悠地传了下来。 “哦,”槲寄尘听罢,又挺起胸膛来,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心中有火不怕冷的样子。 但事与愿违,槲寄尘冷得打哆嗦,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槲落珊回头,看着嘴唇泛白的槲寄尘,道:“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吧!” “嗯。”槲寄尘累得直不起腰,把油布一铺,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我去前面探探路,你就在这儿等着。”槲落珊看到累到极点的槲寄尘,朝他嘱咐道。 槲寄尘屁股还没坐热,又立马起身,急切道:“别,我们还是一起去吧,不然迷路了就不好了。” “不用,你就在这里,把你木大爷教你的顺意心法再练练,把槲生给我就行。”槲落珊朝他伸手,拒绝道。 槲寄尘没动作,仰头道:“可是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姑姑,你等我缓缓,我们还是一路走吧。” “不必。”槲落珊直接一把扯走了布袋子,翻了一个白眼后,朝他道:“好生待着,别乱跑,一会儿就回来了。” 趁槲寄尘还在呆愣间,槲落珊又道:“赶紧练,别偷懒。” “啊?…哦。” 槲寄尘傻眼了,他这姑姑也太特立独行了些。 怪不得那么早就离家去学武,原来是真的不喜欢被束缚,不然,她本应该和他父亲一样,只学家传的那些武艺就可以了。 槲寄尘揉着僵硬的双腿,长呼出一口气后,就盘腿练起了顺意心法。 不到半个时辰,槲落珊便回来了。手里还带着苍色的一大团东西,一到了见槲寄尘醒着就朝他扔了过去。 槲落珊道:“赶紧披上,先吃点东西,就赶路吧。” 槲寄尘打开来,一看还挺厚实,原来是苍色的大斗篷,还有帽子,还用了动物毛封了边。 槲寄尘望向槲落珊,“姑姑,那你呢?” 槲落珊拿出馒头干啃,回他道:“我修的功法特殊,并不感觉冷,你自己披着就是。” 槲寄尘明显不信,拿着斗篷迟迟未动。 槲落珊仰头喝了水,说道:“若我记得没错,你今年十七了,既然身为槲家的子女,就不要犹豫不决,磨磨唧唧的,我说了你照做就是,无需多想。” 这都能和槲家子女扯上关系!槲寄尘带着震惊又把斗篷重新审视了一番,手指僵硬着披上了。 一声不吭地吃着槲落珊递来的包子,有点发硬了,槲寄尘艰难得就着水下肚。 冷水一下肚,槲寄尘感觉肠子都被冻着了。 “你练那心法,可有不适之处?”槲落珊静静站着,眼神不知道飘向了哪里,问道。 槲寄尘感受了一下,“那倒没有。” “嗯,那就好。” “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吧!”槲落珊问道。 槲寄尘起身拍拍手,“好了,走吧。”立马把油布折好塞进包袱里。 “对了,姑姑,这斗篷你从哪里得来的?”槲寄尘问道。 槲落珊嘴角上扬,微微停顿了一下,才回道:“抢来的。” 这冰雪不化的大山里,难道还能是有人特意送来的不成?或者是从天上掉下来? 但听到槲落珊理直气壮地说出那三个字时,槲寄尘还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顺带还有点震惊。 他总觉得这倒像是他木大爷的作风,当然他不是贬低木随舟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姑姑这么说,就感觉很奇幻。 看着槲落珊走过的雪地上,脚印还带着微微泛红,槲寄尘深深怀疑他姑姑刚才肯定是杀人越货了,这么好的斗篷,肯定不是一抢就能抢来的。 他姑姑可真厉害啊! 槲寄尘忍不住感叹道。 半个时辰内,就能抢来这么好的斗篷来,还连带着啃馒头,不带一点休息的,又赶路。 真乃女中豪杰也! 槲寄尘内心戏还没完,就看见他姑姑打了一个停住的手势。 槲落珊矮下身子,微微偏头朝槲寄尘道:“嘘,别说话,前面有人。” 槲寄尘默默也把身子低下来,手不自觉握住腰间别住的剑。 前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脚步声,这下槲寄尘倒听得清楚了。 话语声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槲寄尘悄声把剑抽出。 槲落珊道:“寄尘,到那边去。” 顺着槲落珊手指的地方望去,是在一丛矮木丛后,槲寄尘像个螃蟹一样,横着挪了过去。 侧头一看,槲落珊朝他扬了下巴就提剑直接往上冲了。 这可把槲寄尘看呆了。 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拉槲落珊,槲寄尘嘴巴张开差点惊呼出声。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两个人。槲寄尘松了一口气,还好人不多,一对一应该还是有胜算的。 正当槲寄尘准备冒出来时,槲落珊像是有感应似的,头也没回,冲他并起两根手指朝外扬了扬,意思是:退下! 槲寄尘忍不住嘀咕道: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都没有能和人并肩作战的资本! 那两人应该也察觉出了异样,还没等走近就没吭声了。 槲落珊先发制人,破空朝二人举剑而去。 二人早有戒备,倒不至于无力抵挡。 铿锵的兵器击打声,在山上造成不小的动静。 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不然还会引来其他麻烦。 毕竟是大宗门的一峰之主,槲落珊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制服了。 就在槲落珊准备彻底把人解决之时,那少女突然说话了。 “女侠,你饶我们一命吧,我们自己下山去,不与你们争那仙草就是。” 许是隐居太久,没和外界的人打交道了,以至于忘了,人心险恶。 槲落珊犹豫半息便差点被反杀,没想到那少女表面装可怜,还藏了后手。 一枚毒针稳稳朝她刺来,槲落珊举剑击飞,少女立马出手,毒针接二连三的击来。 槲寄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紧张起来。 正当槲寄尘准备冲出去时,那少女反中了被槲落珊击打回来的毒针,踉跄着倒下了。 另一人准备逃跑,被槲落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剑把人击穿了,跪倒在雪地上,瞬间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槲寄尘悻悻地把剑收回剑鞘,看着槲落珊干脆利落的,一脚蹬在那人背上,拔出了剑。 回头朝他酷酷地吩咐:“收拾收拾他们身上耽误东西,找点有用的带上。” 槲寄尘忙点头,屁颠屁颠的去扒拉两具尸体。 火折子、肉干、牛皮水壶等不少东西,看来他们准备得还是挺充分的,顺道也把那少女的披风扒了下来。 没想到槲落珊嫌晦气,死活不披上,直说自己不冷。 可槲寄尘都明明看到他姑姑手腕处的鸡皮疙瘩都起了,还嘴硬。 “那姑姑你披我这个,我披这个就是了。”槲寄尘试探着商量道。 “行吧。” 槲寄尘还没反应过来,那苍色的斗篷就已经在槲落珊身上去了。 槲落珊正低头专心系着结,一抬头就见槲寄尘还愣在原地,于是催促道:“愣着干嘛,收拾好了就走啊。” “哦,马上好了。” 槲寄尘身材高挑,那少女的斗篷颜色虽然还算素净,但系在他身上,短了一截,看起来有些滑稽。 把尸体藏在树丛里,槲寄尘跟上槲落珊,问道:“姑姑,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那小姑娘年纪虽小,毒针使得还行,我都退隐江湖那么多年了,也不知清楚他们是哪门哪派的。” “对了,你可在他们身上找到有关他们身份的东西没有?” “没有。”槲寄尘道。 “行吧,那下次有人就轮到你上了啊。”槲落珊道。 啊?原来姑姑是这样计划的吗? 槲寄尘彻底傻眼了,这怎么听着比他木大爷还不靠谱啊! “怎么,你有问题?”没听到槲寄尘回答,槲落珊回头好奇地问道。 “没有问题,姑姑。” “哦,木随舟同我讲过,他对你悉心教导,说你虽天赋欠缺,可也勤奋,所以,我对你还是有所期待的。” “别让我失望啊,打不过没关系,别太丢脸就行。” “……” 槲寄尘感到深深的无力感,就这么被人鄙视了,还是自己的亲姑姑! “知道了,姑姑。” 又往前走了几步,槲落珊突然转身道:“对了,要是输得太惨,你可别把我供出来,找你木大爷就行,反正也是他教的你。” 槲寄尘咬着牙,无奈道:“行,姑姑。” 嘴上这么答应着,到时候把她拱不拱出来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没想到,他竟一天被嫌弃了那么多次! 没办法啊,武功太低下了啊!槲寄尘感叹人就是这么现实! 槲寄尘心中暗自打气,哼!迟早要他们刮目相看! 第79章 抵达山顶 神山山腰,两人一前一后,艰难朝山顶走着。 “诶!这个帮我拿一下。” 龙黎气喘吁吁地递给原之野一个小包袱。 原之野冷着一张脸,眉头轻蹙,似乎是不想帮这个忙,迟迟没有接手。 龙黎有往他跟前递了递,催促道:“赶紧的,你别紧到磨蹭,这东西我告诉你,待会儿可大有用处了。” 原之野半信半疑,接过来一把撂在肩上,又冷着脸继续走。 “诶,你怎么能半天都不说一句话的?我恍惚觉得你就像个哑巴。”龙黎紧跟在他后面,问道。 原之野置之不理,被问烦了,还会加快脚步往前走。 若是有可能,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龙黎毒哑。 一个小丫头一天怎么那么多话! 好在龙黎已经习惯了原之野惜字如金,反正他不说,龙黎就自言自语。 不然这几天的赶路实在是太无聊了,她怕自己不说,到时候连说话都忘了。 越往上,呼吸越困难,有时风大得让人睁不开眼。 走到一处岔路口,原之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弓箭一搭,对准树丛就射了过去。 龙黎所控制的那些僵人根本就上不了这山,她如今也没多少依仗。 苗刀的刀法她并不十分熟练,自然还是以简单的控蛊为主,有好多还是后来遇到原之野后,两人一起试探出来的。 正当原之野一步步凑近时,树丛里突然窜出只野兔,雪地里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箭应该是射偏了,龙黎激动地去抓兔子了,原之野拔剑,缓缓凑近,然后对着树丛一阵乱插。 原之野注意到,他的剑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 树枝断了好些,树叶满地,拨开一看,竟有两具尸体。 “应该死了有一阵了,不然这血不会变得那么黑,不知是哪个门派的,我竟没有一点印象。”原之野暗自嘀咕道。 看着两具尸体,原之野想,一具少了御寒的斗篷,那男的少女身上都有,按理来说那女子应该也有的,而且两人包袱都在,不过猜测应该也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了,恐怕早就被人收走了。 在死人身上把剑揩干血迹,原之野便转头走了。 龙黎开心道:“你看,还是我厉害,你那一箭都没把它射中,还是我把它捉住了。” “嗯,”原之野木着脸轻声回应,随后对龙黎浅浅一笑,道:“对了,既然这兔子是你所猎得的,那待会儿就交给你来处理吧,我要吃烤的,你随意。” “呵呵,你可真会讲话啊,我随意你……”剩下的话自然被龙黎咽回喉咙。 不得不说,原之野虽然看着年纪小,可整天一张冰山脸,直勾勾盯着你的时候,确会让人心底发毛。 “行吧,我烤得不好吃可别怪我啊。”龙黎提前给他打好招呼,免得原之野以为她蓄意报复。 “能吃,熟了就行,我没什么要求。”原之野道。 龙黎揪着兔子的耳朵,找了一根藤蔓把兔子绑住脚,捡了根棍子,把兔子挑着走。 原之野看着边走边滴血的兔子,再看一眼傻不愣登的龙黎,顿感心累。 忙提醒她往后看,龙黎回头一脸茫然,不明所以,问道:“看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整天摆着一副臭脸?” 原之野无语至极,指了指地上的血迹。 龙黎呆愣半息,恍然大悟。她拿布条裹着雪给兔子包扎上了。 原之野大受震撼,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龙黎不管不顾弄好后,起身拍拍手,冲他扬着下巴道:“现在行了吧,真是懒得将就。” 原之野不悦,这都能怪到自己头上? 想着不与她一般计较,原之野越过龙黎,独自在前头开路。 边走边回想,原之野觉得这龙黎有时候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槲寄尘,颇有些不要脸了。 夜幕即将来临,二人抓紧时间把避身之所整理出来,又找了干柴生火。 龙黎撸起袖子,拿着短匕首左看右看,对着兔子却迟迟没下手。 原之野看得一阵窝火,夺过匕首三下五除二就杀了放血,麻利得剥皮分解。 龙黎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自己解剖了。 好在烤肉龙黎还是算在行的,没让原之野操心,不然龙黎都能想象他脸得有多黑。 麻木得啃着兔肉,原之野意味深长得看了一眼吃得两手油的龙黎,无声叹了口气。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安南非要这个什么都不擅长的女子跟他一起来这神山,再不济也得是她哥哥龙暮来吧。 况且,现在她唯一的优势,那些僵人还不能上山来,那她来有什么用处? 原之野头一次那么觉得别人是麻烦。 连下蛊都下不明白,原之野十分怀疑她这蛊苗的身份。 自己看着书都捣鼓出来了,那屋里那么多典籍,这丫头莫不是个傻子吧? 这么想着,原之野顿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怜悯,不是为她,是为了南留寨的村民,他们这苗寨的传承恐怕是要断了。 不过,原之野却没那么多时间去悲天悯人。 一路上来他们已经遇到了不少尸体,有的看着脸熟,有的在身上也找到了他们门派的令牌,或者是刺青。 当然了,也有什么都没有的,只能从兵器来判断是哪个门派的人。 到了山顶,说不准还有一场大战,定会异常激烈。 只是不知,槲寄尘何时会来,或者说他二人能否成功得到那仙草,全都是未知数。 原之野看着摇曳的火光,一时竟陷入了沉思。 龙黎吃饱了,就裹紧毯子在火堆旁打起了盹。 神山山脉蔓延数十里,上面皆可上山,只一面是悬崖。 崖下是深谷,积雪融后顺山溪而下,崖底有河,山洞数不胜数,横贯相连。 槲寄尘和槲落珊姑侄二人,已经快接近山顶了。 山顶上却有一块平坦的开裂的巨石,缝隙中生长着一棵茂盛的枫树。 粗壮的树枝彰显它的古老,经风雪后褪色的红飘带系了满树冠,随风飘扬。 槲寄尘万万没想到,这地方居然有人上来过,还系了那么多祈福的带子。 槲寄生欲往那树走去,一探究竟。 没想到还没迈开步子,就被槲落珊拉住了。 “别去,我们先躲起来,我感觉这里埋伏的人很多,别再靠近了。”槲落珊道。 槲寄尘不甘心地随着槲落珊往回走,他莫名觉得那树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总想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朝拜祂。 忍着冲动,槲寄尘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并同槲落珊一样掩藏起来。 不一会儿就有其他人陆续到了,应该是两个门派的人。 他们一见大枫树就很激动,叽里呱啦、吵吵囔囔的交谈了好一阵,才向树的周围散开,个个都躬着身子,低头眼睛都快掉地上了,不知再找什么东西。 槲寄尘猜想,他们就是在找那棵仙草。 按捺不住自己激动地心,槲寄尘好几次好想冲出去,生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都被槲落珊给拦了下来。 “别冲动,暗处可还有不少人呢!” 槲寄尘急切道:“可姑姑,你就不怕他们找到仙草了吗?” 槲落珊道:“寄尘,越到最后的紧要关头,越不能慌,现在只是个开始,就算你现在出去找到了你就能带下山吗?” “先不说这明面上就有这么多江湖中人在这里,还有陆续赶来的,还有暗处一直没出现的,谁想拿到并不代表抢占了先机,反而,是聚焦了危险。” “云清衣没来之前,你也不许现身。” 槲寄尘道:“为何?我们不应该是抢了就跑吗?” 槲落珊道:“我对自己还没那么自信,白云宗的十二神使可能会一起现身,毕竟这仙草白岩一那老头也想要呢!” “我打不过那么多人,而且,原之野是吴府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得到后会不会按照承诺,分你一半。” 槲寄尘沉默着,这么一想胜算全无啊。 槲落珊再次感叹道:“竞争很激烈啊,寄尘。” 得了,这还没开打,槲寄尘信心就丧失大半了,顿时精神都蔫了不少。 两人继续往下走,就躲在林子里,暗中观察那些找仙草的人。 第80章 七月初,厮杀起 至七月初四,槲寄尘观看了好几波厮杀,现在正麻木得啃着夜里从死人包袱里捡来的包子。 大石板和枫树上沾染了不少鲜血,顺着石板倾斜,流到了雪地里,染红了一些雪。 渐渐的,那些人不再厮杀了,先来的人这么多天了,连个仙草的影子都没见到,心魔已生,疯疯癫癫的有的走,有的留。 七月初六,木清眠曾和他说过的,淮水阁的魏洱被人围杀了,其他弟子苟延残喘。 傍晚时分,槲寄尘听到了几次互报名号,难得的没有拔剑相对。 原来,墨城的和漕帮的人也来了,不过二人表明了只是来凑个热闹,并不想伤人。 七月初七,几个小门派的人被寒山令的人屠戮殆尽,鲜血在山腰那处,格外显眼。 当日戌时,槲寄尘遇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 木清眠出现了。 不过却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个少女一起,二人交谈甚欢,在雪地里,宛若一对璧人。 看得槲寄尘鼻头一酸。 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木清眠朝槲寄尘所在的地方望了一眼,便飞快得转移了视线。 那一眼,看得槲寄尘心惊胆战,手心出汗。 亥时末,槲寄尘在冰天雪地里,得了一吻。 “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初八,好在一切还来得及。”木清眠没有追究他不辞而别,只是双手环抱着他腰,把想念娓娓道来。 “好在七夕的最后时间里,我是和你在一起。” 槲寄尘红着眼,声音哽咽,隐隐有些泣不成声:“你,你怎么来了?” 木清眠又凑上去亲了一口,低声道:“你别想抛开我,一个人独自去面对,我知道你的顾虑,我甘愿为你赴汤蹈火。” “你…”槲寄尘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环抱人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的更紧了。 “咳咳,我说,你们两个好了没有?”槲落珊压着嗓子朝他二人提醒道,“木七,那个小姑娘来找你来了,你赶紧离开。” 槲寄尘身子一顿,反而搂的越紧了。 木清眠理智回归,拍拍他箍紧的手背,“我先走了,不然你们会很麻烦,非必要时候,千万不可现身。” “云清衣和寒山令的令主慕容素还没现身呢,躲在暗处的恐怕也有不少,切不可自乱阵脚。” 槲寄尘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这一次木清眠可没有时间去给他擦了。 说完这些,转头就钻出林子,和那少女一同漫步于雪地里。 只单单望着他们成双成对地背影,槲寄尘就嫉妒得发狂。 “别看了,早些休息吧,再看脖子都要扭断了。”槲落珊一本正经道。 收回目光,槲寄尘又和槲落珊核对哪些人还没出现,哪些人已经死了。 长夜漫漫,孤枕难眠。 帐篷也被槲寄尘搞到了,此时此刻他却睡不着。 近在咫尺的人,看不见,摸不着,实在心痒难耐。 他连一个完整的解释都还没来得及说,相聚的时间竟那么短暂。 木清眠就像是突如其来的惊喜,让槲寄尘措手不及。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山顶之下,没人再冒险前去独占山顶。 先来的人总是先心灰意冷,不久就流传着假图假仙草的传说,躁动不安的人心,最难控制。 有嚷嚷着下山再去找南留寨的人算账的,认为那个翻译羊皮卷的人是假装告诉他们这里有仙草,就连图也是假造的,为的就是把他们这些江湖人支开,真正的仙草肯定就在寨子里的某个地方。 这个提议一出,人群议论纷纷,接连有人下山去。 上山的人不信下山人的劝告,执着上山来,看见满地尸体,便信了,于是也急忙下山去。 也有非不信邪的,就留在山上仔细寻找。 夜晚把许多肮脏都掩盖了。 互相下死手的门派,借刀杀人的阴险小人,各有千秋。 七月初十,比起之前,人已经少了一半。 午间,槲寄尘在一个他不知道门派的一大群人里,看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虽各有伪装,可逃不过槲寄尘对二人的熟悉。 于是,当晚,槲寄尘就冒险潜入了那二人的帐篷。 “你不好好躲着,干嘛出来?” 槲寄尘没想到,自己冒着危险来找他,却先被一顿指责。 槲寄尘不悦,低声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来看看你嘛,” 原之野冷声道:“不需要,管好你自己。” “真是无情!”槲寄尘撇嘴,“有吃的没,给我点,我快饿死了!” 把一小袋子丢到槲寄尘怀里,原之野扁嘴,无奈道:“拿了就滚吧,别碍我事。” “你…”槲寄尘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龙黎就急不可耐的,把他腰间的袋子取下,拿出奄奄一息的槲生来。 龙黎一见她的小蛇蔫头蔫脑的,忍不住幽怨道:“槲大哥,你是不是都没喂过它吃东西啊?都瘦了。” 槲寄尘愣住了:“啊,我喂了啊,可它每次都吃很少,有时候干脆就一点都不吃,我以为是太冷了,它要冬眠就没怎么在意。” 龙黎一听,忍不住心疼得要掉下泪来,“啊?那可怎么办,冬天的时候,他都是先吃饱了再睡的,不会是生病了吧?” 槲寄尘想了一会儿,道:“那现在怎么办?要不,它就留在你身边吧?” “行吧,对了,槲大哥,你一个人来的吗?” 表面是龙黎在问,原之野可没少竖起耳朵听,其实他也挺想问的,奈何就是碍于面子,不想那么快就和他和好。 谁叫他重色轻友的! 想着他姑姑的身份还是保密为好,于是槲寄尘点头道:“嗯,” “哦,那你还真厉害,一个人都上山来了,我们可遇到了好几波在山里抢劫,杀人的呢!”龙黎毫不虚假得夸赞道。 槲寄尘摸摸鼻子,不自然道:“呵呵,一般一般,运气好罢了。” 原之野锐利的眼神一扫,槲寄尘就把头偏到一边去了。 原之野心想,果然,这人还是不擅长说谎。 不过,人没事就好,就隐藏到最后就好。 槲寄尘在原之野审视的目光里,浑身不自在,就要着急走。 原之野也没拦着,只叮咛了句“万事小心”。 龙黎摸着槲生软趴趴的身子,缩卷在一边,闭眼休息。 原之野摸摸估算这山顶大石板以下有多少人,筛去那些武功不入流的,着重核对几个大门派里面武功高强的。 一圈盘算下来,高手还没出现,或者是真正能主事的,都没出现,看来还得等几日。 照槲寄尘给的信息,墨城李宿泱和漕帮邵禹虽然已经表了态,恐难以让人信服,难保不是扮猪吃老虎。 夜一长,人就难免想得多。 还好他们这个小门派没惹多少人注意,原之野打定主意,暂且就先这么隐藏着吧。 没有月亮,夜格外黑。 呼啸的风声掩盖了不少人的叹息,树林地下,到处是养料。 枫叶越来越红了。 七月十三,寒山令的慕容青尧、左右护法令狐涯、海荣带着约莫二十人来到山顶。 同样也是在大石板以外的地方安营扎寨。 槲寄尘瞧见那个与木清眠形影不离的少女,直奔寒山令的队伍。 槲寄尘猜测道:“难道她也是寒山令的人?那她之前还带了十几人,加上令狐涯带来的,那就将近四十人,加上上下肯定还有,这寒山令是把老巢都搬来了吗?” 槲落珊远远望了一眼,感叹道:“看这样子,那仙草他们势在必得啊。” 见槲寄尘还在伸长脖子看,槲落珊叮嘱道:“对了,那领头的女人,你可得小心她,当年她可是打赢过我的,力气大得能摔死一头牛。” “晚上就别再去找木七了,免得被他发现,对了,白天也别瞎晃悠。走第二的那个壮汉叫海荣,是右护法,武功仅在令狐涯这个左护法之下,这两个人你都需要小心。” “姑姑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槲寄尘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那少女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好消息,蹦蹦跳跳地找木清眠去了。 等慕容青尧来找时,见到木清眠顿时觉得像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 半路被木清眠拽回了帐篷,槲寄尘看得心痒痒的,又担心不已。 人家寒山令的几十人还在呢,你要不要稍微收敛点,注意一下场合! 大白天就敢这么横,真是不想活了! 没多久,慕容青尧就垂头丧气的出了帐篷,那少女却没出来。 又想到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槲寄尘气得冒烟。 七月十四,云清衣来了,身边叫的上名的只有一个黄耕,林寅没出现。 槲寄尘猜测他一定是找到了这里,只不过也和他一样隐藏起来了。 其他弟子槲寄尘不认识,只侥幸得想,应该没有高手在里面吧。 七星教卜渊等六人全都来了,槲寄尘纳闷,这七星教平时不是表现得无欲无求吗?感情只到最后关头才显露啊,藏得可真深啊。 傍晚,一个头戴斗笠面纱,全身黑衣的男子,进了寒山令的阵营。 顺道还去了那少女的帐篷待了会儿,然后木清眠就被五花大绑丢到另一个帐篷去了。 姑侄俩看得目瞪口呆。 槲寄尘转头问他姑:“什么意思,那少女是他女儿啊,那木清眠这是被当成想拐跑人家女儿的坏人了?” 槲落珊回道:“没听说这慕容素有家室啊?” “不行,我得去救他!”槲寄尘起身就准备走。 “不行,你回来!”槲落珊拽住他衣摆,“就让他在那儿吧,有吃有喝的,日子过得肯定比咱俩好。” 槲寄尘反驳道:“姑,留他一人在那儿,那他多危险啊!” 槲落珊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你怎么是个榆木脑袋,你想啊,那小女子那么喜欢他,而且他们肯定是路上遇到的,又把一个不明来路的他,就那么带在身边了,还给他好吃好喝照顾着,肯定不会真让那慕容素对他怎么样的。” 槲寄尘若有所思,道:“嗯,有道理,真是便宜他了!就留他在那儿多享几天福吧!” 槲寄尘这副样子,槲落珊直呼没眼看,立马转移话题道:“行了行了,少磨叽,赶紧再把你那功法练练,到时候可别拖我后腿!” 槲寄尘不满道:“啧,姑姑,你现在怎么和木大爷一样了,尽说些伤人的话!” 槲落珊认真发问:“那伤到你了吗?” 槲寄尘诚实道:“那倒没有。” 他自小就习惯了,每次难得见一面,他姑都能把他气哭,他已经免疫了。 槲落珊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呀!” 槲寄尘:“……” 不再与她说话,提剑远走,找地方练剑去了。 第81章 山顶对战 七月十四日晚,亥时末。 槲寄尘练武归来,收了东西爬到了树上。 槲落珊不知所踪。 子时初,惨叫声惊醒了沉睡的夜空。 火把在丛林奔走,叫嚷声不断攻击人的耳膜。被掀翻的帐篷,逃窜中落下的残肢,即使在黑夜里看不清,也知道场面有多血腥。 树上并不安全,冷箭嗖嗖齐射,不时有人从树上跌落,继而是血肉横飞的“噗呲”声,血溅丛林。 太高的树,显然是目标,少不了会被多放几箭,太茂密的丛林也少不了数剑齐刺。 槲寄尘东奔西走,逃了许多地方。 木清眠帐篷外有数十个人站着,替他守夜,还真让槲落珊算准了,那女子放心不下他,竟搬来他这帐篷里不肯走了。 木清眠心说还准备趁乱逃了的,顿时看向那少女的眼神都略含一丝幽怨。 早在第一声惨叫响起时,原之野就带着龙黎躲到了其他地方,等他们的帐篷已经沾染上了不少血迹后,又偷偷潜了回来,十分大胆的躺下睡了。 龙黎睁着眼,不敢睡,僵人没能上山,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槲生趁她迷糊间,自己偷偷溜了出来,尽力往枫树那边爬去。 墨城和漕帮自然没人去动,一是因为带来的都是高手,而是人家前脚才声明完,只当看客,后面若是反悔,那也有能力击杀他们,不必急于一时。 七星教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若是讲道理不听,那便从今晚往后都不必再听见声音。 槲寄尘感叹,令狐涯果然厉害,她一出手,这些人都被他们寒山令的人围剿得差不多了。 白云宗损失了不少人,但云清衣依然气定神闲,一把故弄风雅的扇子到了雪地里,还装模装样的扇了起来。 槲寄尘最是看不惯他,不禁对他嗤之以鼻,“真装!” 云清衣直往寒山令的帐篷里去,没过多久,木清眠便被那海荣扛了出来。 不祥的预感传来,槲寄尘心突突跳。 那少女去和慕容素不知说了些什么,被令狐涯一个手刀就劈晕了,扛回了帐篷去。 木清眠被捆在大枫树上吊着,这么冷的天,他衣裳如此单薄,夜间风又大,如何受得了? 看那得来,这云清衣是要引自己出来啊。 槲寄尘懊悔不已,当初怎么能放任留他在那里呢,就该把他救出来,然后赶回山下去! 可惜现在为时已晚,槲寄尘暗示自己冷静,一定要想办法把人平安救出。 海荣拿着大刀,朝四周喊着:“姓槲的小子,我知道你已经来了,若是想让你这位朋友少受点罪,就出来吧!” “唔唔唔!”木清眠嘴里被塞了布,想喊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头朝下的姿势让他脑袋充血,挣扎一会儿便没了多少力气。 自从被绑起来后,他就只吃了那个少女偷偷带来的一小点食物,实在是饿了没多少力气。 海荣一把扯住木清眠的头发,大笑道:“我就说嘛,一个愿意委身于男人,不知是男还是女的玩意儿,怎么可能让人甘愿冒险来救你啊?” “怎么样,被男人玩弄的滋味好受吗?” 木清眠眼眶通红,努力憋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他知道这些话不过是刺激他罢了,但现在都是埋伏,槲寄尘这时候可千万不能一冲动就暴露。 他们连仙草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而自己知道,所以槲寄尘一定要等最大的威胁减小了,才能出来。 除了风声,别的再没有了。 海荣没有等到槲寄尘出现,哈哈大笑道:“既然你不肯出来,那好,你就一直当个缩头乌龟吧!” 海荣与云清衣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叫来了几个人,把木清眠放了下来。 一张油布铺在大枫树下,周围搭起了简易的围栏,木清眠被带入其中,其他几个男子进去了便没再出来。 “你们几个,务必把这木七公子伺候好了!”还荣隔着围栏,大吼了一声,便转头走了。 “简直是畜生!我要杀了这些人!”预感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槲寄尘再也不能忍下去,就要冲出去。 “嘭”的一声,围栏四分五裂,一身披苍色斗篷的身影便持剑落了下来。 槲寄尘停住脚步,打算趁那些人注意力都在那人身上,自己则要绕到枫树后面去。 趁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唰!”的一声,剑自下而上一扫,那几个在围栏里的男人便泣血高扬,倒地亡了。 海荣和令狐涯提武器飞奔而来,那人一道剑气便把木清眠扫到了枫树上。 “来者何人?!”海荣问道。 令狐涯大声道:“胆敢报上名来?” “打赢我,我便告诉你。”那人轻蔑道。 槲寄尘傻眼了,这语气怎么那么像他姑姑啊! 得亏他刚才还纳闷呢,这怎么一到了紧要关头他姑姑就不见了,还以为自己要单打独斗了呢! 刀剑相交,划出激烈的火花,刚开始槲落珊对上海荣和令狐涯二人还游刃有余,后面就渐渐支撑不住了。 十多年未交手,各自的功力当然见长,只是槲落珊一直隐居,自然进步得少。 正当令狐涯的子午鸳鸯钺就要划破槲落珊的脖子时,一柄流光软剑破空而来,击偏了那钺,槲落珊及时脱险。 海荣挥动铁环首刀,大力朝槲落珊劈去。 槲落珊后退数十步,以剑挑剑,旋而朝令狐涯击去,猛然登高,垂直向海荣刺去。 槲寄尘感叹,不愧是他姑姑,真厉害! 再往前两丈就到了大枫树下,可后面是悬崖,这儿又是光秃秃的,槲寄尘只能看着树上的木清眠干着急。 那寒山令的人可真是算准了自己要来救人是吧? 准备那些弓箭那么多干嘛! 自己要是过去了,那回来的时候和木清眠两个还不得被射成刺猬! “真是不讲武德!”槲寄尘再一次忍不住感叹道。 软剑的主人一来,槲寄尘就猜到是谁了,这不是他多日未见的大爷吗! 这姑姑和大爷都在,槲寄尘心里有了底。 思考该怎样干脆利落地上树,但是扛着人他又跑哪里去啊,总不能干坐着等他们打完吧! 万一姑姑和大爷打不赢呢,他们可还有那么多人呢! 木清眠冷得直打喷嚏,槲寄尘正准备冲出去,突然又被一句话喊了回来。 “寄尘吾侄,你好好看着,待大爷给你展示展示什么叫真正的功法!”木随舟大声道。 槲落珊无语道:“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能不要那么臭屁!” 不得不说,有了木随舟的加入,槲落珊轻松不少,他的乘渊鬼步还真是跑得快。 四人久战不下,云清衣扇子一展,便直奔槲落珊而来。 木清眠还被捆着,看到这一幕张口大喊:“小心背后!” 槲落珊回头一击,将将躲开扇尖的尖刺,可谓惊险。 云清衣眉头一皱,莫名其妙地朝寒山令那边点头。 令狐涯稍微退开一些。 云清衣使出的招数好像天生就是克槲落珊的一样,十几回合下来,槲落珊竟被那扇子伤了好几处。 木随舟暗伤未愈,加上山顶上实在是太冷了,身体隐隐有些扛不住。 好在海荣已经受了伤,没了多大威胁。 就在这时,一艘冷箭直直朝木清眠射去,槲寄尘飞身挑飞那箭。 抱着人下树来,躲在树后,解开绳子,脱下斗篷给人盖住。 “就在这儿等我,别出来。” 被点了穴的木清眠心急如焚,这种关键时候还分什么你我,不是应该同生共死吗? 他简直要气死了,这个榆木脑袋,每次都说不通,总是我行我素! 木随舟看见槲寄尘出现一点也不意外,他和槲落珊都自顾不暇,要是槲寄尘不出来,那木清眠就得死了。 见人一出来,槲落珊就撂挑子了,“你过来,跟他打!” 仇人见面,自是分外眼红。 “诶,咱俩也歇会儿。”木随舟退开一丈,朝海荣说道。 本来是二对三的,这下就变成了槲寄尘和云清衣的两方对峙。 槲落珊赶紧去看树后的木清眠,木随舟时刻盯着寒山令的人,就怕他们一个不注意就被放了冷箭。 新仇旧恨,平添了怒火,槲寄尘招招都是奔着杀死云清衣去的。 然效果甚微,云清衣好像一部武林秘籍,会多种功法,槲寄尘不一会儿便被他眼花缭乱的转变搞得身心俱疲。 每次槲寄尘都还没摸清楚套路,下一种武功就接踵而来,槲寄尘招架不住,被一脚踹飞。 木随舟连忙去接,却没想到只差半个手臂的距离,还是没见接到。 槲寄尘稳稳摔在雪地里,喷出一口血。 木清眠赶忙抱起人,木随舟把脉,槲落珊戒备看向云清衣。 木清眠急切道:“怎么样?” 木随舟道:“没伤到内脏,放心吧!” 木清眠问:“还有哪儿疼啊?” 槲寄尘逞强道:“我没事,我今天非把那狗贼打趴下不可!” “行了,你闭嘴吧!”槲落珊扔下一句话,便向云清衣冲去。 这次槲落珊没用白云宗所学的功夫了,而是槲家剑学——寒衣剑诀。 果然,云清衣拆招起来就比较费劲了,最终节节败退,受伤而归。 正当四人松了一口气时,慕容素和黄耕又上来了。 木随舟此前与慕容素交过手,自然由他应上。 黄耕自然就由槲落珊来解决了。 这倒比之前和令狐涯,海荣之间的斗争激烈了不少,槲寄尘和木清眠看得眼花缭乱。 那些招式,他们还没见过呢! “哟,多日不见,慕容令主功力见长啊!”木随舟又碎嘴子,打打杀杀的场合也能和人聊上几句。 “哪里哪里,还没把你打趴下,不见得有长进。”慕容素礼尚往来。 槲落珊那边则是一声不吭,只有兵器相交的声音。 最后,木随舟和慕容素打了个平手,各自退开来。 槲落珊险胜,白云宗的神使也不是那么轻易能赢的。 令狐涯和海荣重新上来,木清眠和槲寄尘迎战。 “且慢!”一道声音传来,众人望向那声音的主人。 “你们这么多人轮流打他们四个人,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那少年缓缓走来,冷风吹袭他单薄的衣裳,一步一步,掷地有声。 好一身道骨!槲落珊感叹道。 “你谁呀?这有你说话的份吗?”海荣扯着嗓子吼道。 “七星教,卜渊。”朝众人行了一个道家礼后,便一马当先,挡在槲寄尘他们面前。 “既是都为仙草而来,那你们这种以多欺少就不可行,要么公平竞争,要么我七星教加入他们,和你们对战。” 海荣嘲讽道:“切!谁在乎你这三五个人啊,加不加入的又有什么关系,大家各凭本事就是了!” 其他人附和道:“对啊,对啊,你要怕死就躲远点!” 慕容素饶有兴致地看向他,问道:“那你说,怎么个公平法?” 卜渊不卑不亢:“各门派派出自愿参加的人,抽签对战,赢的进入下一轮,若是到了场上悬殊太大要放弃争夺的资格,直接大喊放弃,算另一方胜出,且另一方不可趁机下死手,违背规则的,不能胜出,且要废了功夫。” 卜渊转而问道:“寒山令令主,及各位掌门,主事的,你们觉得此法如何?” “我们人多,何必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打就完了!”海荣身旁的一个男子叫嚣道。 “我寒山令赞同,且我不参与这次的争夺,由令狐涯全权负责人选。”慕容素说道。 见人最多,实力最强的门派都答应了,其他门派也纷纷表态。 墨城和漕帮本就是来看热闹的,直接不参与。 又补充了好几条规则,就是怕被人钻了空子,否则辛苦定下的规矩,拼命一场,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槲寄尘四人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来,他们压力也要小点,打完一场还能歇歇。 人数确定好了,就等各自派人抽签,又因为是晚上,便决定从明日一早开始比。 槲寄尘看向卜渊的眼神都充满了感激,还好还好,不然他们几人还真不一定能活着回去。 输了好歹能活命不是! 第82章 受伤 龙黎没找到槲生,一脸失落。 原之野一人冷着脸,不动如山。 他二人都没报名参加抢夺仙草,他们打算最后谁得到了就抢谁的。 二人非常有自信,所以打算一直隐藏着不出手。 昨晚危机时刻,原之野都稳如泰山,他相信他大爷会来,也相信槲寄尘能搞定,更相信自己留在最后是有大用处。 至于龙黎嘛,就当是他的一个伴儿,不然自己什么都不干,太无聊了。 他相信,正面打不赢,或许用蛊毒可以赢,于是龙黎被他拉住,一起精进蛊术。 天刚蒙蒙亮,槲寄尘困得不行,眼睛睁不开,抱着人哼哼唧唧的,不愿起来。 刀敲在铁锅上哐哐响,木清眠捂住耳朵,使劲往槲寄尘怀里钻。 槲寄尘一手搭着人腰上,一边迷迷糊糊地说道:“阿眠,起。” “困啊,”木清眠瓮声瓮气道。 在第三道敲击声响起来时,槲寄尘终于睁开眼。 大脑放空了几息,敲击声响起。 槲寄尘侧身翻过去,一只手把头支着,一只手抚摸着木清眠的后背。 语气幽幽道:“阿眠,起来了!” 木清眠蛄蛹了半天,长呼出一口气,“嗯。” “那怎么还不起?”槲寄尘轻抚着人脸庞,顺道理了理他凌乱的头发。 “你起我就起。”木清眠抬起眼望了他一眼。 “唔~” 猝不及防,木清眠还未出声,便被吻得上气不接下气。 腰间的手不安分得游走,木清眠伸手抵着人胸膛,喘气道:“真的该起来了,对战该开始了。” 槲寄尘把话堵回去:“亲一会儿,又不耽误正事。” 木清眠道:“那你手别乱动。” 槲寄尘义正言辞道:“半个月没见,摸一摸,你又不会掉块肉。” 木清眠幽怨道:“肉倒是不掉,但你能别在我身上蹭吗?” 槲寄尘掐了木清眠腰间软肉一把:“我又不干别的,你怕什么?” 木清眠抚上他脸庞:“我倒是不怕,我只怕某人刹不住,还想干点别的。” 槲寄尘摸上他胸膛,在他耳边低声道:“照你这意思,你是希望我再干点别的吗?” 木清眠推开他道:“行了,你少在这里不正经,真的该起来了。” “阿眠,”槲寄尘沉声唤了一声。 “嗯?” “让我再抱会儿。”槲寄尘把头埋进他颈窝,再一次把人搂紧。 彼此都没说话,珍惜这难得的时刻。 毕竟下一刻,他们就要和人对战了,遇上谁不清楚,能不能留到最后也还有定数。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抽签吧!” 漕帮和墨城都是保持中立,所以就由他们来负责抽签和记录。 有了章程,对战就有条不紊的进行了。 纵有使绊子的,也没激出多大的水花,该罚得罚。 天一直是阴沉沉的,干瘪如枯枝的柳条飘拂,萧瑟极了。 大石板上的血迹从未干过,顺着裂开的缝隙渗进土里,枫树越发被滋养得红了。 陆续赶来的各门派弟子,随后也加入了比试。 很不巧,槲寄尘对上了白云宗的林寅。 林寅的唐刀是连木随舟都曾夸赞过的,情况有些棘手了,木清眠不得不不替他担忧。 手心里紧张得出了汗,木清眠还是表面淡定道:“小心,一切有我。” 同时开打的还有别的门派的人,照样是墨城和漕帮的人来监督记录。 槲寄尘点过头后,便及时收回了目光。 唐刀刀身宽长,又有些重量,槲寄尘的剑讨不了什么好处,险被处处压制。 木清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好险的刀法,差一点就把槲寄尘脑袋都削平了。 槲寄尘刚开始还能接几招,后面就是被压着打,胳膊上,腰间到处是伤。 “若想活命,直接求饶便是,我定手下留情放你一马。”林寅横刀撇下,朝槲寄尘喊道。 槲寄尘置若罔闻,挨了那么多刀,总算找到点破绽了。 “少废话!” 槲寄尘大喊着,就冲人冲了过去。 林寅自信跨步举刀平扫,槲寄尘跪地侧身滑出去,剑尖直抵在林寅喉间,仅差一寸距离就可刺破喉咙。 木清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密密麻麻沁满了汗,看到这一幕才稍微缓了口气。 林寅有些震惊,看了一眼还跪着的槲寄尘,不悦道:“行了,你手不软啊,能把剑收了吗,我脖子有点痒。” 崔判官及时宣布结果:“槲山,槲寄尘胜出!” 槲寄尘收了剑,顿时泄了气瘫倒在地上。 云清衣面色如常,好似槲寄尘赢与不赢,他都不关心。 林寅也像个没事人一样,输了还大大方方地回白云宗帐篷里去了,大言不惭地说什么打架累着了。 木随舟赶紧给人把脉,调理气息。 槲落珊又是喂药,又是喂水的,十分关切。 之前两人各有比试,等快速搞定了只见槲寄尘被打得惨不忍睹。 可若是一时冲动上去帮了忙,那就算槲寄尘直接输了,不赌到最后,谁又甘心呢! 运气这东西说不准,槲寄尘一上来就对上了个强劲的,伤痕累累才险胜。 木清眠不愧和他是两口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上了寒山令的海若珩。 别看是一副瘦弱的书生模样,手段可真不少,光是那回旋镖就让人好受得了。 “寒山令,海若珩,请赐教。”海若珩虚低身子,朝木清眠行了礼。 到与那个海荣那种糙汉子不太一样,长得也细皮嫩肉的,活像个白面书生,可越是这样,木清眠越是不敢掉以轻心。 昨晚木随舟和他提起过,寒山令除了令狐涯,海荣外,这人也不可小觑,还和海荣一个姓,要不是二人长得不像,没准木清眠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弟呢! 可木清眠心里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他就只记得这人厉害,武器用什么,功法有哪些,他没记住! 啊!这什么操蛋的人生! 强忍心中怒吼,木清眠保持体面道:“槲山,木清眠。” “槲山?你不是白云宗的吗?”海若珩疑惑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旁边眼神毫不避讳盯着木清眠的,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子,“嫁夫随夫?” 头一次被人这么问,木清眠喉头一哽,在阴沉的天色下,脸色难得有些僵硬,缓慢点了个头,“嗯,算是吧。”心里想,这人关注点可真奇怪。 二人朝裁判官点头,一声开始令下,便拔刀相对。 海若珩信步而去,回旋镖果然名不虚传,刀刀直往木清眠身后捅。 一把绘着大红牡丹,貌美女子的扇子就那么在场上随手腕翩飞,不时射出的银针更是和回旋镖一起前后夹击,木清眠满头大汗。 海若珩收了扇子,朝他微微一笑。 木清眠不明所以,好不容易得了喘口气的片刻,茫然看向他,又不失警惕。 果然,下一秒,那白面书生就解开了腰间的绑带。 木清眠有些不知所措,青天白日的,这人搞什么名堂? 海若珩抖肩一甩手,一柄软剑就被抽了出来,因为力的作用,在冰雪里抖得哗啦一声响,泛着雪白的寒光。 木清眠上一秒还在累死累活的躲暗器,现在可终于能堂堂正正的打了。 不敢懈怠,木清眠迅速摆好架势。 海若珩倪他一眼,口型清楚,却未出声:“花架子!” 木清眠猜想他应该说的是这个。 本就被回旋镖和银针搞得冒火,木清眠看准时机,率先出手。 软剑回弹好,柔韧有余,又不失刚硬,木清眠打这人实在是憋屈。 二人苦战不下,打的场外的人都快没了看头了,打得木随舟都又去赢了一场回来,还没分出胜负。 最终,海若珩露了个破绽,木清眠趁机出手,赢了。 木清眠累得把剑杵在地上,撑了一会儿,才退出场外。 “来,先歇着,喝点水。”槲落珊赶紧招呼人。 槲寄尘握住他的手,眼里似有千言万语,笑着仔细给人理凌乱的头发。 言语温柔道:“累了吧,来,靠着我。” 木清眠只是靠他更近了:“不累,只是感觉有些熬人。” 手指在槲寄尘手背上点了几下,木清眠问:“你呢,好些了吗?” 槲寄尘同样,在他手背上虚点了几下:“没事,休息得差不多了。” 已是大中午的时辰了,可天却一直阴着,没有一丝放晴的可能。 乌云大团大团的漂移过来,汇聚在山顶,有时明晃晃的,好像下一秒大雨就会倾盆而至。 有些闷热,槲寄尘不自觉的把斗篷敞开了些,木清眠看见了,又给人拉拢了。 趁这间隙,槲落珊和木随舟又和二人透露哪些门派他们还有印象的,都给他们一一仔细道来。 或许是看到了差距,后面的对决都是武功上流的人参与了,其他武功不济的,就不来浪费时间了。 木清眠和槲寄尘轮番上阵,也打得十分吃力。 最后,干脆连规矩都不遵守了,直接挑人应战,不来就是弃权。 渐渐发展成,要么认输,要么打。 木随舟和槲落珊倒是落了闲,毕竟长了眼睛的都知道没本事就别招惹。 但这就可苦了槲寄尘和木清眠了,二人应接不暇,累得不行。 云清衣鲜少出手,像故意留着力似的。 戌时初,云清衣对木清眠,槲寄尘被黄耕伤得不轻,只能坐着看人比试。 木清眠受伤不轻,可最后一刻却未放弃,认输二字,他可以对任何人说,但对云清衣,那是死都不可能! 云清衣毫不掩饰眉宇间的嘲讽:“认输吧,手下败将!那样我还能饶你一命,省的别人怪我不顾同门之情。” 木清眠揩去嘴角的鲜血,目光如炬:“何必多言,你莫不是怕最后赢不了我?” “既然你要早死,那我就成全你!”云清衣眼一瞪,破空刺剑而来。 木清眠翻转手腕,竖剑抵挡,被这冲力直打得后退。 二人短暂分开后,又迅速相击。 云清衣攻势猛烈,木清眠的剑缺了口,下一秒剑就被挑飞,云清衣趁机一剑刺在木清眠胸口处。 顿时,木清眠口吐鲜血,云清衣剑一抽回,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天地旋转,木清眠直直向后倒下。 “阿眠!”槲寄尘手忙脚乱,踉跄着扑上去。 木随舟和槲落珊赶紧极速飞奔过去。 最终,木清眠倒在槲寄尘怀里,鲜血直冒。 顷刻间,槲寄尘眼泪夺眶而出,双手颤抖着,一手扶着人肩颈,一手按住冒血的伤口。嘴唇颤抖着,“阿眠,阿眠,我在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槲寄尘絮絮叨叨,断断续续不停重复着这些话。 木清眠已经眼皮耷拉了,视线模糊一片,连个字都没能吐出,便晕了过去。 宿尘喝斥道:“云清衣,既然说了点到为止,你为何要下死手?!” 云清衣拿着手帕认真擦拭手中的剑,对那声质问没放在心上,轻飘飘道:“这不是给他留了一命了吗,不然,你是希望我杀了他呀!” 宿尘道:“你少在这里强词夺理,点到为止和伤人到九死一生,我不信你还区别不了!” “那又如何,还是说你七星教就是那么爱多管闲事?有本事咱俩打一场?”云清衣笑着把剑回鞘,还不忘对躺地上的木清眠假惺惺关切道:“师兄啊,可千万要好起来啊,我还等着和你一同回白云宗呢!” “收起你那副小人做派!赶紧滚!”槲寄尘看着云清衣,恶狠狠道。 “切!”云清衣冷哼一声,径直回了白云宗的地盘。 宿尘本欲再说些什么,被赶来的卜渊拦下了,“师兄,别和他一般计较,咱们还是找些伤药来给他们吧!” “师弟,这人也太气人了!下次你要是对上了就揍死他!”宿尘骂骂咧咧地去他们帐篷里翻找药去了。 卜渊好像对生死置之度外,又好像怜悯每一个生灵。 场上,卜渊都是点到为止,要是有人还欲做些小动作的话,那就直接彻底解决,不给人再开口求饶的机会。 这一点,槲寄尘在边上看了他几场对决,深有体会,始终庆幸他和木清眠都还没和他遇上,不然又是一场硬仗。 槲寄尘没想到云清衣竟然都不在外人面前隐藏了,既如此,那下次交手那就可真得拼个你死我活了。 怀里的人已经止住血了,唇色有些泛白。 槲寄尘把斗篷给人盖好,心脏从刚开始的狂跳不止到现在已经麻木地感受不到快慢了。 木随舟安慰道:“放心吧,没伤及心脉,只要好好修养就好了,这些伤药都是上乘货,以后得好好谢谢人家七星教。” 听到这话,槲寄尘恍若才恢复了知觉,脑袋里的混沌这才渐渐清醒。 “那他多久能醒来?”槲寄尘像个迷途的羔羊,带着希冀问道。 木清眠本身就体弱,前不久还中了忘情丹,这下被人一剑就捅在心脉上,能很快醒来才怪,保得住命就不错了。 可这些话木随舟不能说出口,只能强装淡定的给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很快的,用不了多久。” “嗯,”槲寄尘呆呆的,勉强应了一声。 槲落珊给人熬好了汤药,嘱咐槲寄尘振作起来,好好照顾木清眠。 槲寄尘一听,顿时眼里有了光,好像又回到了木清眠昏迷在床,他一个人照顾的时候。 第83章 槲落珊亡 七月十五日亥时末,天空异象,残云席卷,金光漏出,倾洒山顶。 血迹还未干透,又沾染了上了,雪都快化了。 枫叶深红,像铁锈一般,显得有些黑了。 枯败的柳树好像焕发了生机,干瘪的枝条饱满了些。 时间尚短,木清眠未曾醒来。 意想不到的是,就在槲寄尘雄赳赳气昂昂的提剑要去找云清衣拼命时,该死的云清衣又要遵守规则了,他直接不接受对战,他选择弃权! 槲寄尘简直有气无地撒,不管不顾的就要砍杀他。 云清衣不躲不避,出言挑衅道:“你若真的有种,又何必等那么久才来找我报仇?” 还嫌不够气人,又继续道:“不过是心里有气,一时的不甘心罢了,你可真是个懦夫,那么怕死,我还挺奇怪那个木清眠到底喜欢你什么?” “你他妈闭嘴,受死吧你!”槲寄尘红了眼,出剑直对云清衣喉间。 云清衣还在出言刺激他。 关键时刻宿尘急忙拦住道:“你可想清楚了,你若不顾规则伤了他,那我们就必须联手出手杀了你。” “那先前的规矩他可有遵守?!”槲寄尘浑身戾气,怒声道。 宿尘迟疑了一下,冷哼道:“啊这…那你们打吧,我不管了!”转身拂袖离得远了一些。 听到纷乱,其他人也赶来凑热闹,还在比试的都中途暂停了。 木随舟来了后,都不敢出言相劝,生怕在给人刺激出个好歹来。 卜渊一时无言愣住,摸着拂尘袖锤尾端的软毛,不知在想什么。 云清衣见好些人都在看热闹,也不恼怒,继续出言刺激:“怎么了,槲寄尘?你不是咽不下这口气吗,那还等什么呢?动手啊!” 槲寄尘看到了一旁吞口水的木随舟,冷静了不少。 面子什么的他并不在意,这云清衣一直激他,不就是想要自己一冲动就先出手伤他,然后他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围杀自己了嘛! 感情也是估摸不准要是在场上杀了自己,怕自己大爷和姑姑秋后找他算账! 这要是自己被杀了,姑姑和大爷肯定要为自己报仇,他们人多势众肯定打不过,木清眠重伤未愈,那还不得全灭啊! 寒山令的人已经成了包围之势,慕容素这个从未出手的人,这时正对他虎视眈眈,或许是想一举除掉自己和大爷。 思虑至此,槲寄尘头脑一下清醒了,“算了,大爷,我们走吧。” 木随舟松了一口气,忙拉着人往回走。 见目的未达到,云清衣继续拱火:“怎么,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那木清眠跟了你那么久,我伤了他,你也无动于衷?就这么没骨气的要走?” 槲寄尘身子一顿,握紧了拳头,僵着身子还未转身,便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啪!” 不止槲寄尘和木随舟怀疑耳朵听错了,其他人光是看着都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 槲寄尘和木随舟转过身来,还没看清人群视线聚焦的那个人。 “啪啪!”又是两声。 在空旷的山顶上,声音传的特别开,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槲寄尘只感觉道那人的手快得出残影,莫名生出一种好学的兴趣来,优点是扇人比较快! “大爷,我怎么觉得那人我有点眼熟呢!”槲寄尘悄声对木随舟耳语。 木随舟没回他的话,只在扶着他的胳膊上捏了捏。 槲寄尘猜想,这是赞同的意思。 云清衣脸上的巴掌印鲜红无比,和那雪地上的血有的一拼。 云清衣捂着脸,恨声质问:“你凭什么打我!?” 那人甩了甩手腕,毫不留情道:“你嘴臭!路见不平而已。” 云清衣这下红的不止那鲜明的手掌印,还有剩下的这张脸,脖子也变粗了。 “嗖”的一声,云清衣拔出了剑,指着那人道:“打一场。” 那人斜了他一眼:“我放弃!” 云清衣气急:“那你就准备受死!” “且慢!” 众人的焦点又重新聚集在这道声音的主人上。 宿尘挡在俩人中间,伸手拦着俩人:“按照规矩,这女子并未拿兵器与你械斗,也没用什么近身搏斗的功法,不算蓄意挑衅。” 顶着云清衣杀人的目光,宿尘咽了咽口水:“所以,云清衣你不能拿武器去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 云清衣顿时就火冒三丈,“你只看见她手无寸铁,那她无缘无故的凭什么打我啊!?我能白白挨她三巴掌吗?” 宿尘一脸认真道:“没有无缘无故啊,人不是才跟你讲了她是路见不平嘛!” “噗嗤!”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不少低笑声。云清衣气得七窍生烟,目光越是狠戾。 云清衣直接把剑架在宿尘脖子上:“你,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宿尘眼一横:“嘿,你还敢威胁我?怪不得你那么讨人厌呢,原来这嘴那么欠,不被收拾才怪了!” 转头又笑眯眯对那女子说:“女侠,扇得好!” 这时笑声更甚,槲寄尘都想为那宿尘拍手叫好了。 云清衣怒不可遏,“闪开,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不客气!” 匹夫之怒,血溅当场。 何况云清衣几次三番都被人言语刺激,自然是忍到了极点,稍不注意就要爆发出来。 宿尘望了望卜渊,见人竟一点要帮忙的迹象都没有! 缩了缩脖子,伸出二指并拢,去推云清衣搭上他肩上的剑。 推不动! 这退也不是,继续挡着还真有可能被一剑封喉。 宿尘正尴尬时,他那平常不怎么出现的大师兄发话了。 “二师弟,你退开吧,既然拦不住又何必把自身性命搭进去。”静寒扫了那女子一眼,又道:“女侠多保重。” 宿尘准备迈出的腿又缩了回去,朝他嘀咕道:“师兄,我让开了那个女侠肯定会被云清衣打死的!” 静寒倪他一眼,干脆拽人过来,叹气道:“你继续拦着也会被打死,然后他再打死那位女侠,你在这儿的作用明显不大。” “小师弟,你也这样认为?”宿尘不甘心望向一旁一言不发的卜渊。 卜渊微笑着看静寒,“大师兄说的也有一番道理。”转而拉着二人往外退,说:“我们让开些,免得被殃及到了。” 于是,其他人见此也心有灵犀的往后退,以云清衣和那女子为中心,围了一个大圈。 槲寄尘和木随舟站在原地没动,云清衣挑眉:“你们这是要三个一起上?” “不必,你们退下,我一人足矣。”那人朝槲寄尘飞快得挥手,显得急不可耐。 槲寄尘和木随舟对视一眼,慢腾腾得往后退。 那人回头朝他们笑道:“走快点,不然待会儿打起来你们还在这碍手碍脚的。” 槲寄尘这下越发确定了这人要不是他姑姑才怪了,只不过他不知晓槲落珊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成这副模样。 槲寄尘正欲喊人接剑,没想到槲落珊斗篷一甩,拔出了剑。 细看,那竟是木清眠的剑! 槲寄尘心里五味杂陈,这姑姑表面那么淡定,没想到还憋了个大的。 云清衣看见木清眠的剑,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迅速提势,左右横扫,直直扬起的白雪化作利刃,朝槲落珊砍去。 槲落珊以柔克刚,巧妙的剑花带着风,把几道雪刃击溃。 槲落珊实在太知道白云宗有哪些功法了,即使离开了那么多年,但那些练习了千百遍的功法是不可能忘得一干二净的。 游刃有余的剑法,槲落珊打得心平气和。 云清衣像是穷途末路的匪寇,准备鱼死网破一样,使出了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功法。 槲落珊蹙眉,费力接招。 槲寄尘感叹,他姑姑之前和云清衣对上不是被压着打吗?怎么这会儿又像变了个人一样,还是说单纯不想浪费力气,所以才叫自己顶上了? 见槲落珊脸色越发凝重,云清衣知道自己赌对了。 翻译出来的那部韦家古籍,还热乎着呢! 纵使她天赋异禀,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破解得了! 于是,开始大言不惭道:“怎么,现在不用你的寒衣剑诀了吗?五师姑,都是熟人,何必还乔装一番,遮遮掩掩的呢?” 槲落珊坦然道:“对付你,用不上!我乐意,你管不着!” 众人还在震惊的同时,二人又开始新一轮的交战了。 众人议论纷纷,槲寄尘和木随舟一言不发,当中最大的声音还是那个宿尘发出的:“诶,你说,这白云宗的人都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的都和云清衣对着干,他们宗门内斗怎么这么凶啊?” 静寒仔细观战,没回应他。 卜渊选择性耳聋,盯着打得激烈的场上,也没吭声。 宿尘扭着身子挤过去和别人聊的热火朝天。 静寒和卜渊斜眼瞄到了,只当没看见,二人还十分有默契地同时松了一口气。 正当槲落珊成大势碾压之境,要一举击杀云清衣时,令狐涯的鸳鸯钺护在了他面前。 “滚开!”槲落珊道。 “给你看个人,希望你能回心转意。” 令狐涯侧身闪开,一挥手,一个被五花大绑,骨瘦如柴,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男人就被押了上来。 槲落珊眼睛顿时瞪大,转瞬之间盛满了怒火,“你可真卑鄙,连个手无寸铁的人也不放过!” “手段不同而已,再说了,我们可是好心让你们团聚啊!” 令狐涯再一扬下巴,海荣把男人嘴里的布团抽了出来,抓起男人的头,迫使他扬起来,让槲落珊看得更清楚。 木随舟远远望去,也震惊得不得了,那人不是燕衔青还能是谁! 槲落珊气愤道:“到底意欲何为?” 云清衣又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拍着手嗤笑道:“哎呀,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多谢了令狐护法,”朝令狐涯谢过后,云清衣便一剑捅在燕衔青肩胛上,疼却不会致死。 “衔青!”槲落珊目眦欲裂,“放了他!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清衣把剑扭转,再拔出来,燕衔青已经没什么力气喊痛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显然在路上就受了不少折磨。 槲落珊心痛难耐,却靠近不得。 看到槲落珊那么痛苦,云清衣这才满意,笑道:“我要寒衣剑诀,同时要把木清眠交给我处理,而你,五师姑,待我取得仙草,就随我们一同回白云宗。” 燕衔青朝她摇头,笑着道:“落珊,你不要听他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清衣剑柄搓在肚子上,燕衔青闷哼一声,冷汗津津。 槲寄尘心乱如麻,木清眠是万万不能交出去的,姑姑也不能回白云宗去,而姑父要救,还得有命去拿仙草,事可真难办! “要不给你们时间叙叙旧?反正这人我已经下药了,你不答应那就得死!”云清衣一把将燕衔青推过去。 槲落珊细心替人解开绳子,扶起他来关怀备至。 云清衣道:“可真是情深意切啊,好不令人羡慕!” 槲寄尘还没摸清楚状况时,木随舟已经提剑朝那男人奔去。 他突然大吼道:“小心!” 槲落珊回头,一把匕首直直插入了胸口,在她惊疑的目光里,那匕首又往下扥了扥。 “衔青,”她不可置信的轻呼道。 面前的燕衔青被木随舟一剑刺破胸膛,鲜血溅了槲落珊满身。 “槲落珊!”木随舟喊她。 “他不是我的衔青!”槲落珊反应过来,刚才一时心急,竟忘了自己已经乔装过,燕衔青应该认不出自己来的,果然,还是大意了啊! “对,他不是!你坚持住,燕大哥还等你回去呢!”木随舟急切安慰道。 槲寄尘被眼前这一幕惊地不知所措,先是木清眠,现在是他姑姑,都倒在他面前,就那么血淋淋的,完全没了生气。 槲寄尘颤抖着张口,“姑姑,姑父一定还在家呢,你还没带我去见呢,可一定不能有事啊!” 云清衣和令狐涯对视一番,寒山令的人和白云宗的人联合起来把人团团围住。 慕容素缓缓走出,“还得多亏了木兄,我才能找到那间小院子,并发现他竟是白云宗五峰主的丈夫,燕衔青。” “我们一见如故,他泡的茶很好喝,本是好心想接他来尝尝我收藏的茶叶,没想到他竟一失失足跌落山崖,还说那样能走得快些。” “你瞧,我为了你夫妻团聚,特意找了个身形和他一样的人来,面皮也重新弄过了,可这人却不愿意了,非得插你一刀,你说,这世道啊,怎么就这样了呢!” 槲寄尘瞪眼看着眼前这个假装惋惜的人,恨不能杀了他,平时骂人还挺顺溜的他,此时却难过的吐不出一句脏话来。 可现在不是莽撞的时候,他姑姑的伤势才是最重要的。 宿尘紧紧拽着卜渊的袖子,“师弟,他们也太惨了,待会儿咱们帮他们打架吧!” 卜渊微不可察的朝静寒点头,静寒当做不知情的样子,没反应。 槲落珊喃喃道:“我的衔青没了!” 槲落珊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了,“寄尘啊,你离近点,我和你说几句话。” 槲落珊鲜血大口大口的吐,唇色开始发乌。 木随舟咬恨道:“刀上有毒!” 林寅转头问道:“云公子,宗主要的可是活人!” 云清衣道:“人又不是我杀的,有毒我哪管得了!” 槲寄尘凑近了听,只听到了模糊的几个字,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云清衣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我劝你不要反抗,等我找到仙草,随我回白云宗,你姑姑既然生是白云宗的人,那死了我也会把她尸骨带回白云宗的,哦,木清眠那人就是抬也会把他抬回去的,你就别浪费力气了。” 槲寄尘心如死灰,槲落珊已经断了气了。 木随舟甚至都不敢出言安慰,心疼得望着他。 槲寄尘只淡淡望了他一眼,面上看不出表情:“大爷,” 木随舟望了一圈围着他们的人,回头道:大爷在,不要怕。” “嗯。”槲寄尘点头。 “嗯。”木随舟点头。 正当云清衣以为二人会激烈反抗时,槲寄尘突然递出双手,木随舟同样放弃抵抗。 慕容素哪里留时间给二人反悔,一个眼神,海荣就吩咐人给他们绑了,顺带给他二人踹了几脚。 云清衣本已经想好槲寄尘的死法了,现在不得不暂且搁置,眼神都要喷出火来。 被惊掉下巴的不止看好戏的众人,就连一向稳重的卜渊脸上也出现了震惊,海若珩使劲摇着扇子也没想明白。 不过他们不反抗,并不代表其他门派会乖乖束手就擒。 这边才刚刚讲槲、木二人捆好,首先反抗的竟是一直处中立态度的墨城和漕帮两派人。 继而七星教六人加入其中,宿尘骂得最狠,打人次之。静寒专打寒山令的人,卜渊专打白云宗的人。 槲寄尘和木随舟傻眼了,看着混战,苦笑出声。 他们背后,随风动的枫叶黑透了。 第84章 鲜血献祭 一直阴沉的天空,反而在夜色下显得明亮起来。 即使到了半夜,依稀可见的几团云,还没散开。 山顶的雪就快化了。 石板上血迹未干,零散着、混乱的身躯和残骸,被归拢一处堆在大枫树树底。 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用风吹,都呛得刺鼻,让人恶心。 呕吐的声音不停传来,有人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有人漠视,不染纤尘。 这里的人好像都疯了一样,无休止的杀戮让人麻木不仁,疯狂的谷底是恐惧。 还多人都杀红了眼,好像不是来找所谓的仙草,而是只为发泄心中的怒火,所以稍弱于自己的便成任人宰割的羔羊。 此番混战,各门派损失不少,武功高强的也受了伤。 槲寄尘和木随舟被喂了散力丸,二人如同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被捆绑着看了整场炼狱。 寒山令余二十人,白云宗余十三人,墨城九人,漕帮七人。 吴府不善近战,余六人。七星教余四人,淮水阁全灭。 其他门派只余一两人,或皆无。 原之野被吊在枫树上,他下的蛊,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阿星破了。 他记得,那人消失了许久,没想到再次见面便是兵戎相见。 槲寄尘也注意到了,阿星的目光从未落在他们这些相识的人身上过,就如同今夜才是初见。 柳辰身上有许多药,光是让人生畏的幻药就够让人好受得了。 岑亥一来就提剑乱杀,如疯魔般失了理智。 木随舟猜测这三人恐怕已经遭遇过不测,现在就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木偶,任人提线摆弄。 大大小小的伤遍布在许多人身上,就连武功不怎么高的李宿泱也难以置身事外,受了不小的伤。 槲落珊的尸首被放到另一处,正当槲寄尘真的以为云清衣会把尸首带回白云宗时,他命人浇上桐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就这样,槲寄尘亲眼目睹了一一具完整的尸体,是整样从烧焦到烧成碳一样,最后成了灰的。 可惜风大,大火过后就只剩下那把匕首,风一吹,那些骨灰就飘散了。 槲落珊竟不能入土为安,槲寄尘竟一点念想都没能留下。 龙黎被云清衣绑着,一刀一刀地割肉放血。 云清衣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苗僵的神树自然需要苗疆的人来用鲜血供养,这样才能得到神树的指引,找到传说中的仙草。 没人阻止他,死了那么多人,不会有谁在乎这一个。 龙黎已经无力嚎叫,失血过多导致面色苍白,疼的冷汗直流。 木随舟被刺了一剑,稳稳当当地在胸口处,他想挣脱绳子去救她,却有心无力。 槲寄尘好像入了梦魇,眼睛紧闭,眼皮跳动得厉害,嘴唇微微颤抖,不知在说些什么。 木随舟拿身子去撞他,背过身去掐,去捏,槲寄尘想睡死了过去,毫无知觉,始终不醒。 当龙黎第二次昏厥过去时,龙暮来了。 “你们找错人了,她不是纯正的苗疆人,自然不是巫蛊之后,所以,她的血没用。” 他身上的银饰在夜里泛着光,小吊坠碰撞的声音格外悦耳,配上苗刀,龙暮正是最英武的少年。 木随舟懵了,这小子不在南留寨好好待着,来这干嘛? 就凭他一人,也不可能救走他妹妹啊! 若真是如此,那云清衣可就在这里浪费了大片功夫,所以云清衣带着质问的眼神,问道:“她不是你妹妹吗?怎么会不是苗疆人?!” 云清衣剑指龙暮:“龙暮,请你说清楚,不然你来也是给她陪葬!” 龙暮不语,直直走上前去,“放了她,我来告诉你,怎样才是真正的巫蛊力量,仙草一出,请你把他们都放了,他们的血只会玷污这里,引得神明震怒。” 慕容素此时插话道:“凭什么相信你,你有何依据?” “苗刀出,巫蛊现,苗人血,供神明,引真身,仙草灵。”龙暮边朝大枫树走去,边念着这段话,后面的他们就听不懂了。 等到了枫树底下,龙暮转身道:“放人!” 木随舟劝他:“你怎么这么傻?你还是赶紧逃吧,干嘛把自己命也倒贴进来?” 龙暮苦笑着脸,没有任何言语。 这些人要么伤得重,要么没什么威胁了,慕容素挥挥手,这些人悉数得以放了。 槲寄尘没醒,自然没给他挪地方,木随舟没放是云清衣不太放心他。 原之野替龙黎包扎,完了后又被捆上了,好像他是什么危险人物一样。 龙暮看向龙黎,抬眼看向二人,认真严肃道:“云清衣,慕容素,请你们对着神树起誓,仙草出现,不伤及无辜,你们各凭本事拿。” 云清衣不耐烦道:“你真的很幼稚,信不信我直接杀了你放血,仙草也一样会出来!” 慕容素同样脸色铁青,他寒山令的人折在这里的太多了。 龙暮不卑不亢:“那你直接杀了我吧,看看没有我的咒令,仙草会不会出现!” “你…”云清衣气急了,真想一剑刺死他。 慕容素不想浪费时间,直接伸手举过头顶,依龙暮所言,发起了誓。 云清衣不好多言,紧跟着也发了。 见此,龙暮苗刀一斩,斩落了木随舟的绳索,继而斩落了槲寄尘的绳索,又给他喂了一颗药丸。 云清衣和慕容素正欲发难时,连声质问都还没问出口,龙暮已经举刀砍下自己一条手臂,鲜血喷涌,场面竟比之前的混战更触目惊心。 鲜血喷洒在枫树上,静待了一会儿却什么反应也没有,龙暮身子颤抖,疼得靠在枫树上。 木随舟喝止道:“龙暮,你真的疯了不成?!你会死的!” 龙暮苍白着脸色,摇头道:“大爷不必担忧,不会死的。” 木随舟语重心长道:“你又何必如此,把自己掺和进来又怎么轻易脱得了身?” 云清衣问道:“怎么还没有反应,他不会骗我们吧?” 慕容素道:“不会,一条手臂顶多算拖延时间,没必要骗我们,反正下场都是死,何必多此一举。” 云清衣道:“嗯,希望如此。” 正当云清衣准备大声质问时,枫叶开始掉落,不一会儿就掉光了。 众人惊呼眼前的景象,不敢置信。 众人低声议论:“没想到这巫蛊之后的血竟真的如此神奇。” “既如此,传说中的仙草一定存在!” 激动的情绪会渲染一般,云清衣和慕容素竟略有紧张,兵器握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龙暮看。 略一用力,龙暮的血又加快地流了下来。 枫树的枝干掉落了不少,龙暮身上都是落叶和枝条。 再下一息,便没了动静。周围静悄悄的,风声都像停了。 众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龙暮嘴里念念有词,一刻不停歇。 像是度过了漫漫长夜一般,时间恍若隔世,连龙暮什么时候已经昏倒在地都忘了反应。 有人落泪,有人悔恨,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拔剑自刎,有人互相殴打,场面又一度混乱起来。 云清衣短暂的迷茫一瞬,陷入了漫长的噩梦,这时一醒来便双眼赤红,直直朝枫树走去。 木随舟看人来势汹汹,像中了邪一般,赶忙挡在槲寄尘身前。 然,于事无补。 云清衣一道剑气便在他身上留下一条深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浸染了衣裳,木随舟闷哼摔倒在地。 木随舟哽着脖子大喊道:“云清衣,有本事单挑,现在趁人之危算什么英雄好汉!” 云清衣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举剑朝槲寄尘刺去。 原之野还处在迷蒙中,根本没反应。 槲寄尘生生挨了一剑,云清衣发狂欲再刺时,龙黎突然醒了,纵身跃起一掌将云清衣击飞。 只见龙黎唇色发黑,眼睛流血,直奔着大枫树而去,实在是诡异得紧。 那一掌,云清衣没有防备,自然是受伤不轻,弯腰咳了一口血出来,才缓过气来。 见人就要逼近到自己眼前,云清衣立马喝道:“慕容令主!“” 这一喊,慕容素倒不好在一旁看戏,直接朝龙黎身后攻去。 距离半臂时,龙黎突然转身过来,慕容素心里咯噔一声。 下一秒就被掀翻在地,云清衣瞪大眼,心里暗道:“此人莫不是遭反噬了?” 龙黎一步步朝慕容素去,令狐涯和海荣见状,齐齐朝龙黎出招。 原之野清醒过来,见这一幕吃惊不小,这龙黎什么时候怎么厉害了了? 趁寒山令两员大将都不在,原之野暗自挪到一边去,宿尘眼尖,凑过去给人解开了绳子。 然后一鼓作气跑到枫树边,给木随舟松了绑,又去扶起倒在地上的龙暮。 云清衣本想对原之野下手,没想到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不能用武。 给人止了血,原之野又去查看槲寄尘的状况,还像是失去了知觉般,受了一剑,却仍没醒,木随舟失落的只叹气。 三人合力竟没能把龙黎拿下,反而有被压着打的趋势。 渐渐的,龙黎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一般,才清醒过来,看着倒地的三人呆愣半息,便晕了过去。 云清衣突感轻松,浅运力试探,果然那禁制一般的束缚解开了。 遂欣喜万分,抬眼看,没想到槲寄尘这时醒来了。 二人眼光对视,双方杀意一触即发,煞气逼人。 木随舟紧跟着就要加入进去,发现根本融入不进去,只得围观。 慕容素三人齐上阵合攻槲寄尘,谁知槲寄尘眼里只有云清衣和慕容素,专挑这两人打。 令狐涯和海荣顿时被木随舟和七星教的人拦下,至此,槲寄尘一打二。 刀剑划过肌骨,槲寄尘完全不知疼痛,像个无情的杀手,除了杀人,再无别物。 三人打得天昏地暗,木随舟紧紧盯着令狐涯和海荣,以防他们下黑手。 原之野对着龙暮和龙黎作法似的,一直念叨。 木清眠痛醒来时,只听得耳边武器相击的铿锵声。 失血过多加上久未进水,木清眠嘴唇干得起皮。 侧身望去,喝剩的汤药还在那里,却没看见他的佩剑。 借着帐篷外的火光,身上的幽绿、苍色两件斗篷让木清眠有些热,喉咙干痒。 太奇怪了,好像一点也感受不到冷,就像没有风似的。 正当木清眠艰难支起身子,去够那碗汤药时,帐篷进来人了。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惊得木清眠顿时收回端碗的手,警惕得望向帐篷门口。 天太黑了,木清眠有些看不清。 那人就躬身停在门口,声音嘶哑:“你醒了。” 木清眠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那人缓缓低下身子,木清眠看得模糊,涣散的精神顿时一个激灵,重新聚集。 “七星教,卜渊。”那人缓声道。 木清眠仔细看他,好半天才从记忆里搜到这人的半点信息。 木讷地点头道:“你找我有事?” 卜渊盯着他眼睛,“没事,就看看你醒没醒,槲寄尘此时正在和云清衣慕容素二人打得不可开交,要我带你出去看吗?” 木清眠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得太久了,这卜渊怎么那么奇怪? 木清眠不敢轻易答应,自己重伤好像也打不过,还跑不了,这卜渊还那么客气,他实在想不明白。 “为什么?” 卜渊不明所以:“什么?” 木清眠尽量把语气放缓,好让人看不出自己假装淡定:“为什么要来看我,还有,为什么要带我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让卜渊沉默不语,半晌却转移话题,指着木清眠腰间的荷包:“我觉得你那个荷包的样式很熟悉,你能告诉我是在哪里得来的吗?” 荷包?木清眠把荷包扯下来递给他,“我不知道,这是别人送的。” 卜渊吐口而出:“槲寄尘?” “嗯,”木清眠点头,“怎么了?” 卜渊笑着道:“没怎么,就问问。” “哦。” 卜渊再次邀请:“你要出去吗?我扶着你去。” 木清眠摸不透他的目的,没头没脑的指着一个荷包问,又什么都没说明白。 木清眠心里的戒备就没放下过,婉言拒绝道:“我缓一会儿再去,多谢了!” “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勉强,有需要请不必客气,叫我就是了,我就站在离你不远处的地方。” 卜渊不再多做停留,贴心的把水壶给他,还有一个温热的包子。 木清眠看着包子,和满满一大壶的水,深切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做了好事,这回反而到了好报? 第85章 仙草被人拿走了 天空像是凝滞了一般,时间如从未流逝一样,让人感觉不到今夕是何夕。 虽有木随舟在外,可木清眠心里挂念着槲寄尘,一对二,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 三两口吃完包子,喝了冷汤药,再喝了点水,仔细将斗篷给自己裹好,打算出去看槲寄尘的战况。 好在众人的注意都在对战的三人那里,木清眠苍白着脸出去倒也没惹来多少注意。 除了那个之前冒然闯入帐篷的人,卜渊。 自他一出帐篷,卜渊便把视线投了过来,木清眠光顾着看槲寄尘,倒是没注意到。 “伤势那么重,能醒来都算你命大,怎么不留在里面好生歇着?”木随舟皱眉责怪道,急忙想给人往帐篷赶。 木清眠站着不动,“躺着也是无事干,况且还不知道你们情况怎么样呢,我怎能安心一直躺下去?”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听话?” 木随舟急得想上手拽人走,忽有想到他的伤势又急急慌慌的停了手,苦口婆心地开始劝慰:“你先回去,这儿有大爷在呢,不会让他出事的。” 木清眠坚持:“大爷,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想留在这儿陪着他。” 木随舟不敢再劝,只得把人照顾周全了。 大水壶放在木清眠身侧,木随舟不知在哪儿拿的温热的肉羹汤端给他,顺带还不知从哪儿得来的藤条绑木枝做的简易板凳,也给他弄来了,还贴心的铺上了皮毯。 木清眠有些受宠若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玩的呢! 七星教的人站在他身后,木随舟在侧边,另一边是李宿泱和邵禹,他们身后是各自带来的护卫。 再往后是原之野和龙暮兄妹俩,原之野倒是没在念那些叽里咕噜的话,而是从大枫树下,蘸着人血在龙暮和龙黎脸上,手上,涂涂画画。 木清眠惊奇得发现枫树的叶子居然全掉了,连枝条也少了些。 难道自己睡了几天几夜,竟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宿尘见他拧着脖子看得费劲,主动嘀嘀咕咕地给他讲了自他受伤后发生的事情。 才讲完云清衣放龙黎血,一场怒吼,把众人都吓呆了。 只见云清衣像是走火入魔一样,双目赤红,衣袂破碎飘飞。 身上、脸上,血脉偾张赤红清晰。 束发带断了,头发披散下来,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慕容素首先就惊呆了,这光一个槲寄尘就够他受得了,打着打着好端端的一位盟友突然打入魔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迷惑不解。 深感危险的慕容素,急忙要撤出战场。 没想到飞到一半,被人拉着脚踝一把将他摔在石板上,槲寄尘从远处跑来给人一脚踢到了海荣脚下,绊倒了想趁机前来凑热闹的海若珩。 不错,拉他脚踝的人,正是云清衣! 慕容素吐出一口血,气得气都喘不匀,指着云清衣大骂道:“蠢猪!” 在这大石板上发生太多清奇古怪的事了,各门派的弟子们都快麻木了,没人再大惊失色嚎叫,只有几声低声的惊叹。 槲寄尘和云清衣两人如同哑巴,闷着头就是干。拳拳到肉,招招致命,打得如火如荼,不分高下。 场外人看得心惊肉跳,情绪高涨。 更有甚者竟在场上打起了赌,赌槲寄尘赢,还是云清衣赢,赌注是输得人不能抢仙草。 选择打成平手的人,这两派不屑一顾,唾骂一场,不与之争辩。 木清眠感觉来这神山,好多人变得越来越奇怪了,好离奇的赌注! “大爷,你呢?”木清眠转头问道,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木随舟愣了半晌,就在木清眠以为他没听到时,木随舟突然说:“平手。” 木清眠心下了然,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云清衣不是那么好打败的。 “嗯,我也是。” “哐啷”一声,槲寄尘的剑被击飞直直插在枫树树干上。 云清衣随即丢了剑,二人赤手空拳,用尽力气将对方捶打。 血沫横飞,只有“????”击打在肉上的声音。 正当二人殊死搏斗,打得难舍难分时,一道红光从枫树树心显现出来。 仅仅一瞬间便由最初的一道光芒,化作了千万道,最后铺满了整个天空,将山顶全笼罩在红光之下。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吸引,正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却没有反应。 目光中只有对对方的仇恨,全无受红光的影响。 枫树的树枝像个温柔的手掌,抽出来越过众人,生生把二人分开来,枝条缠绕,竟把槲寄尘卷了起来。 木清眠起身来就被木随舟按住肩膀,“好生待着别动,我去。”木随舟嘱咐道。 原之野大口大口喝水,他一刻也没停过,不是念咒就是画符,好在龙暮龙黎都醒了,不然他真的要力尽身竭了。 龙暮单手持苗刀,横立于头顶,嘴里念念有词。 龙黎双手不停变换着手势,同样嘴就没停过,甚至还伴随着跪拜。 枝条不停收拢,云清衣飞上前去准备将人拽下来,却被枝条抽打在地,力度之大,石板碎裂出很大一条缝隙。 飞到半路的木随舟已经刹不住了,急忙调转力量,虽避开了枝条的抽打,却也摔得不轻。 太过诡异的画面,让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看花了眼。 天空云朵旋转不停,红光越来越盛,槲寄尘已经被枝条捆在了树冠之下,树干的中心处。 突然,红光消散,天地一片暗淡。 天光大亮一瞬而过,雷声响,闪电直劈枫树上。 枫树周围除了龙暮和龙黎,其他人分毫靠近不得,木清眠和木随舟只能看着槲寄尘干着急。 焦糊的气息铺满鼻腔,呛人得很,咳嗽声不绝于耳。 枫树裂开成两半,枝条围绕旋转,缠绕,没人能靠近半分。 槲寄尘不断往下落,直至彻底看不见。 云朵散开,风起苍岚。 树心中缓缓升起一道金色的光芒,一株仙草跃然而上。 众人呆愣一瞬,皆被吸引,顿时各路人士飞身而上,朝枫树奔袭而去,争先恐后抢仙草。 木清眠受伤自然没能前去,木随舟自然不能仙草落入他人之手,也奋勇争先。 新一轮的厮杀展开,枫树周围尽是尸体。 龙暮和龙黎始终一脸漠然,毫不在意这些人的性命。 原之野也去了,还没靠近就被一藤条抽了回来,手臂顿时鲜血淋漓。 原之野忿忿不平:“他们都能去,我连靠近一点都不行?” 仔细一看,龙暮和龙黎俩人都是往后退着离开枫树,原之野这下心里平衡不少。 云清衣先慕容素一步,摸到仙草,然而一抓,那仙草却从他手掌穿过,竟拿不到! 云清衣愣了,慕容素不信邪也伸手去碰,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幻觉一般,看得着却摸不着。 狂风起,石板裂,鲜血流,积雪化。 一道似有似无的吟唱传入众人的耳朵,那是龙黎的歌声! 枫树的枝条缠绕包裹住龙暮的断臂,缓缓放到仙草附近,后与枫树融为一体。 金光消散,云清衣眼疾手快得了仙草。 自知打不过的,垂头丧气放弃争抢,说好当看客的两波人,险些没受住诱惑,差一点就要出手抢夺。 寒山令损失惨重,自然不能把仙草便宜让人拿走,慕容素眼中深沉:“你一人独享,怕是不好吧?” 云清衣已把仙草收入囊中,看着他不满道:“有何不可?慕容令主是想反悔吗?” 慕容素一字一句道:“反悔倒不至于,只是觉得这天大的好处,身为同盟却不能共享,岂不可惜?” “是吗?我倒觉得没什么可惜的,毕竟都是公平竞争,我凭本事拿来的,你有何脸面要与我同享?”云清衣让黄耕和林寅护在他左右,阿星、柳辰、岑亥站他面前,挡住了慕容素渗人的眼神。 被一个小自己那么多岁的少年骂不要脸,慕容素哪能忍受得了这份气,当下就出手和他打了起来。 都是历尽艰辛才来到这山顶,等到仙草出世的,自然不能让一切努力功亏一篑。 于是乎,混战就变成了云清衣所在的白云宗对上其他门派。 而云清衣在紧急得到脱身后,带着仙草逃之夭夭,剩下白云宗的人奋力抵抗。 木随舟顾着木清眠的伤,也不能追出去太远,而且槲寄尘消失的方式实在太过诡异,他要留在这儿找到槲寄尘。 慕容素甩开众人,追云清衣而去。 此去白云宗路途尚远,各门派心有鬼胎,半路拦截或一路追杀,心中自有定数。 人散得差不多了,李宿泱和邵禹向木随舟辞行后便不作停留。 吴府没能得到仙草,原之野病情快到严重之时,然吴廉以回吴家堡复命为由,先行离开。 徒留原之野在此,对着枫树发呆。 七星教也准备回去,但卜渊念着那荷包还没得到答案,心有牵挂,便要求留下来找槲寄尘,静寒则带着其余三人先回师门。 天忽然放晴,霞光万丈。 枫树重新长出了枝条,抽出嫩芽,渐渐得变成叶子。 转眼间,枫树枫叶正红,就如同昨夜是一场梦。 龙黎看着眼前这一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怎么一闭眼,一睁眼间,就有那么多尸体摆着,她的哥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条手臂。 “哥!”龙黎喊道。 龙暮疼得麻木了,还好原之野替他止了血,一切都像是在梦里,那么虚幻不真实,可一切又是真实发生的,左臂的确没了。 龙暮勉强扯着笑容道:“阿黎,哥在呢,不要怕。” 他看着那枫树感叹道:“仙草被人拿走了,寨子安全了。” 收回视线,他哑着声音道:“我们回吧!” 龙黎哪敢不从,赶忙扶着人转身就要下山。 原之野拦住他,问:“槲寄尘怎么办?” “一切命中自有定数。” “此话怎讲?” “不知道。” 龙暮顿了顿,又补充道:“吉人自有天相。” 龙暮俩兄妹走了好一会儿,原之野也没缓过来,瘫坐在冰凉沾满血迹的石板上,他突然有些心疼他自己。 那几日挑灯夜战专研刻苦,废寝忘食地学习巫蛊之法,那些符咒,那么难,他练得眼都快瞎了。 如今,自己没得到仙草也就罢了,连槲寄尘都被枫树给吞噬了,连个渣都没剩! 他不知道找谁说理去,浑身憋屈得慌! 当初那个安南可不是这样说的,那说的天花乱坠一样,没想到连最好的伙伴都给弄搭进去了,自己还一无所有,真是亏大发了! 亏当初还那么信任他,原之野越想越气,真想回去找那老头算账! 但槲寄尘下落不明,想着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非得找到不可! 木随舟和木清眠围着枫树都绕了好几圈了,却见那枫树竟连个缝隙都没有,伸手去摸,树皮上源源不断传来热力,任你敲击,捶打,愣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木清眠捡起槲寄尘之前掉落的剑,举刀向枫树砍去,枫树树皮开了一个白色的小口,竟又愈合了。 二人看得目瞪口呆,还真拿这树没有办法。 原之野摸着下巴,想到之前龙暮的手臂都消失了,才换来仙草,那么如今想要这树把槲寄尘放出来,还得找东西和树交换。 可龙暮早就下山了,难道还把人绑回来再砍一条手臂? 原之野苦闷得想,虽然很想救槲寄尘,可龙暮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二话不说就要人家一条手臂去救人,搁自己身上好像也不可能啊。 原之野愁地头发都快白了,心一横,死马当活马医,又对着枫树念咒术。 然而,原之野念得口都快干了,枫树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木清眠不死心,对着枫树大喊槲寄尘的名字,摇曳的枫叶沙沙作响,像是嘲笑他的坚持。 木随舟用剑对枫树一阵乱砍乱劈,除了掉落了几张枫叶和树枝,什么也没有。 卜渊拿着拂尘作法似的,对枫树一阵念叨,静待几息,连张叶子都没掉下。 “这可如何是好?”卜渊问。 没人回答,或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亦或是还没接受槲寄尘已经回不来的事实。 三人坐在枫树底下,一个个的都不开口。 木清眠心如死灰,本身苍白的脸,又落寞得不成样子。 身子越发虚弱不堪,感到头脑一阵晕眩,他不受力的一只手撑在枫树上。 木随舟回头只见他像是要倒的样子,赶忙去扶他,关切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事,”木清眠冲他摆摆手,站直了身子,收回撑在枫树上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掌心竟有一条树冠状的伤口,还冒着血! 木清眠眼神发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木随舟指着他手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原之野、卜渊回头好奇得看着他。 木清眠茫然道:“我不知道啊!” 像是明白了什么,原之野自己也把手按在枫树上不动。 过了一会儿取下来发现,除了树皮的印痕,什么都没有,连块皮都没破。 又拽过卜渊的手,按上去,再拿下来,有一道浅浅的白色印子,竟破皮了! 木随舟也照做,连根汗毛都没伤着。 木清眠又把手放回去,怕没作用把两只手都按上去。 卜渊被原之野按着不让他缩回去,两个人,四只手,就那么按在枫树上。 原之野再次试着把自己的手按上去不动,竟被一根枝条抽了个大耳刮! 声音很响,原之野脸上顿时起了一条大红痕,隐隐透着血。 原之野忿忿不平:“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 木随舟不动声色地离枫树远了些,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抽在了自己身上。 木清眠有些脱力,险些站不住,卜渊的脸色清晰可见地变苍白了。 枫树好像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吸取他们的血液,没完没了,从不停歇。 “嘶嘶嘶”的声音传来,一条小蛇从树上爬了下来。 四人看着努力摇着尾巴的蛇,陷入沉默。 “搞半天就弄出来一条蛇?”原之野差点破口大骂。 木清眠一阵失望,收回手,那蛇竟朝他爬过来。 木清眠还没来得及躲开,那蛇竟越爬越快,从树上就跳到了他身上,钻进了木清眠腰间的荷包里。 任凭木清眠怎样抓他尾巴,抖荷包,它就是不出来。 几人看着荷包陷入沉思,谁都没先开口。 “嘭”的一声巨响,一个人影从木清眠眼前掠过,然后面朝地,摔到了远处的柳树上。 “那是……寄尘!”木清眠惊喜大喊道。 四人急忙赶往柳树那边。 荷包甩得上下飞。 第86章 枫叶不知悲喜 “你醒了!” 睁开迷蒙的双眼,只见一张脸赶紧凑到自己眼前。 距离太近了,都把光遮了大半。 槲寄尘推开他脑袋,干涩的喉咙吐出一个“嗯。” “现在感觉怎么样?”原之野又凑近他,问道。 槲寄尘抬眼望他,又是一个字:“渴。” “哦,”将温好的水端给他,原之野像个老母亲一样,就要伺候着喂人水,被槲寄尘果断拒绝了。 像是几天没喝过水一样,槲寄尘喝了好几大碗,才摸着肚子放下碗。 环顾四周,自己是在一个简易的帐篷里,偶尔有冷风吹进来,却感觉并不冷,空气变得清新起来。 低眼一看,自己身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有些还透着血,稍微一动,拉扯了伤口,槲寄尘痛得龇牙咧嘴的。 原之野赶忙阻止道:“诶,你别乱动,需要什么你跟我说就是了!” “快,躺回去!”说着就要把人扶着躺下,槲寄尘单手支着身子,问道:“他们呢?” “大爷找食物去了,木清眠昨晚守了你大半夜,这会儿应该在补觉呢!” “你可真能睡,都睡了两天两夜了,木清眠和你不愧是两口子,他之前也昏睡两天一夜,真是服了你们了。” 原之野继续絮絮叨叨,表面嘲讽,心里却十分在意。 “他怎么样了?伤好些了吗?”槲寄尘问。 原之野翻了个白眼,“整天就知道惦记你那口子,我这还贴身伺候你好几天,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啊!” 槲寄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原之野道:“放心吧,有大爷在呢,日日把脉熬药的不会少,亏待不了他,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没什么大碍。” 槲寄尘放心不少,他不知道当他意识不太清醒的时候,木清眠怎么样了,经历了什么,仿佛云清衣那一剑不光是刺伤了木清眠,同时也把自己的心刺得支离破碎。 “那就好。”槲寄尘苦涩道。 原之野知道人此刻心里正记挂着某人,干脆道:“你先待着别动,我给你弄点吃的来,吃完了你再去看他。” 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弄了一碗肉汤来,“趁热喝,大爷可说了,这是好东西,我都没喝得上呢!专门给你们留的。” “劳你费心了啊,小野。”槲寄尘叹了口气,一碗热汤下肚,身子暖和不少。 “你能别那么客气吗?搞得很奇怪啊!”原之野收了碗,把斗篷给人系上。 槲寄尘拢紧斗篷,道:“你照顾我那么些天,好生歇着吧,我自己去看就行了。” 原之野眼一瞪,立马反驳道:“嗯,我也没要跟着你一起去的意思,免得打扰到你们了!” “呵!” 槲寄尘笑着出门去,又转回身来。 原之野手一指:“那儿!” “谢了!” “哼!不客气!” 掀开门帘,一眼便望见那躺着熟睡的人。因为光线突然的刺激,木清眠微不可见的轻皱眉头,把脸偏向了一边。 槲寄尘急忙进帐篷里去,把帘子拉好。 呼吸均匀,看来真是累着了。 槲寄尘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在虚无缥缈的一片海中,就要沉溺时,却见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得朝他来,岸遥远的岸边是一棵火红的枫树,树下有一人,看不清脸,模糊一片。 现在看着木清眠的睡颜,他好奇得想,或许那人就是他。 短短几日不见,槲寄尘竟感觉木清眠瘦了好多,下巴更尖了。扒开斗篷,胸口的伤口应该快好了,布条没再渗出血来,槲寄尘放心不少。 锁骨太明显了,看来真是瘦了,槲寄尘轻轻指尖划过,温热的皮肤让他感觉自己是真真切切活了过来。 他还有好多事想不明白,在给人掖好斗篷后,就出了帐篷,找木随舟去了。 才出门,便看见了打猎回来的木随舟,槲寄尘笑着打招呼:“大爷!” “醒了!我就知道你命大!”木随舟把兔子递给闻声而来的原之野,“去把皮剥了,打整干净,咱们晚上吃肉!” “好!” 木随舟拍他后背,手指着帐篷道:“来,去里面坐着,我在看看你的伤势。” “嗯,好。” 搭脉瞧了半天,木随舟摸着下巴,不自信道:“你这脉相我倒是摸不透,有时紊乱,有时平滑的。” 仔细瞧着槲寄尘脸色,木随舟又问:“你可有哪里感觉不适?” “没有,”槲寄尘摇头,看他大爷愁眉苦脸的,自己反倒安慰起了人。 “没事的,大爷,我这还不是好好的吗?” 木随舟斩金截铁道:“不行!既然仙草被云清衣那小狗贼抢走了,我得在给你寻个神医来。” 槲寄尘浑身发着颤,笑到不能自已,大爷还是那么口无遮拦。 “你笑什么?” 木随舟看他低头,肩膀一抽一抽的,疑惑道。 槲寄尘止住笑意,惆怅着说:“没什么,大爷,等阿眠伤好些了,我们先去姑姑的住所一趟,再做其他打算。” “嗯,这个自然没问题,你安心养伤便是。”木随舟从怀里拿出几个小瓷瓶,递给他,“这些伤药你拿着,自己按时服用就行。” “好,”槲寄尘接过来仔细放好。 二人又聊了会,木随舟把他记不清楚的事和他莫名消失后的事,挑挑拣拣给他讲了一些。 许是昏睡的时间太长了,槲寄尘反应迟钝的慢慢消化那些信息。 木随舟起身离开后不久,门帘掀开,原之野大踏步走了进来。 “来,上好的汤药!”一碗黑登登的水就那么递到槲寄尘眼前。 “喝了保管不出几日你伤便好了,赶紧喝,别磨叽!”原之野又往前递了递,槲寄尘差点被这药味儿熏吐了,闻着就苦! 最终在原之野皱眉凝视下,槲寄尘端过来仰起脖子一口干了。 原之野这才满意离去。 槲寄尘苦得直吐舌头,拿起旁边的水壶正准备喝,那句“才喝药就喝水,药效都没了,岂不是白受苦!”言犹在耳,犹豫半会儿,水壶还是放下了。 伤口酥酥痒痒的,槲寄尘感叹药效真快。 困意来袭,槲寄尘支撑不住,便睡下了。 木清眠这边刚刚醒来,便见身旁坐着一个人。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原来是大爷呀。 木随舟递给他一碗温水,关切道:“可饿了?饭马上好。”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木清眠感觉肚子已经不争气在咕咕叫了。 木清眠点头道:“是有些饿了,大爷,他还没醒吗?” 木随舟道:“之前醒了的,小野过来见你睡着就没叫醒你,现在才喝完药,可能还得再睡一会儿。” “哦,那我先去看看他。” “要不你再躺一会儿吧,饭好了我让小野来叫你。”木随舟好心劝慰道:“若你过去,寄尘已经睡了岂不无聊?” 木清眠坚持道:“无妨,大爷,我就看一眼,他若是睡了我就回来休息。” “那行吧,你自便,有事叫我们。” “嗯。” 木随舟先行出来,直奔原之野弄晚饭的地方。 木清眠暗自检查了伤口,把伤药就着温水吃了后,才披上斗篷出门。 果不其然,槲寄尘已经睡了。 木清眠伸手抚上他额头,没有低烧,便松了一口气。 表皮的伤口应是已无大碍,木清眠暗自庆幸,还好槲寄尘内伤也不重,多休养些时日便可好。 睡梦中的人好似有些睡不安稳,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瘪嘴的,木清眠看着都皱起眉来。 指尖微凉,轻抚爱人眉。 紧皱一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渐渐平稳,木清眠见此,便安心退出帐篷来。 “这药你拿着,等伤口结痂了便可开始涂了。” 木清眠才从帐篷出来,还没走几步,原之野见他就递给他一个小瓶子。 一脸傲娇的样子,让木清眠忍不住有些疑惑又有些发笑。 见人没立马接下,原之野有些懊悔,像面子上挂不住似的,囫囵说了那句千古名言:“你笑什么?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木清眠惊讶不已,从他瞪大的双眼就可看出,对于原之野此番送药,他的确深感受宠若惊。 “那可不是,你要是身上伤疤太多,小心我寄尘个不稀罕你了!”原之野低声对他说,一副我早已看穿,你不必勉强的样子。 木清眠宛如听了一个惊天旱雷,脑瓜子嗡的一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后知后觉,这原之野真是把自己当嫂子了! 他一个大男人,还在乎那么点伤疤吗?那是英勇的象征! 再说了,就算伤疤碍眼,但又不是给你原之野看的,你替槲寄尘瞎担忧个什么劲? 他嫌弃饿,我还没嫌弃他呢! 木清眠伸手,手心朝外立起,坚决道:“不用!” 说完不等原之野反应,便朝木随舟走去了。 原之野看着伸出去的手,气愤不已,立马改口,跟在他身后,说道:“那要不这样吧,你给寄尘哥用,你不用那就拿给他用好了,你不许嫌弃他!” 木清眠听得心里一阵舒爽,面上装的勉勉强强的接过药,十分不乐意地道了声谢。 原之野看着木清眠大步流星,自信飞扬的背影,思考下次得改变重点了。 要把槲寄尘打扮得再英明神武一点,这样木清眠那个难伺候的就不挑了。 铁锅是地上捡的,也不知道是那个门派的,打着无主之地一切为我所用的原则,木随舟他们倒是没吃多大苦。 锅有好几口,碗什么的也有,帐篷,棉衣一大堆,除了用水不太方便,其他都还好。 兔肉烤的滋滋冒油,香味扑鼻,菌菇汤和着大骨头炖了好些时辰,鲜美至极。 野菜焖饭,散发着一缕清香。 木清眠坐在火堆旁,柴火烤的脸红红的,闻着这香气,肚子好像更饿了。 忍不住吞咽了口水,木清眠又被刚揭开锅的肉糜汤吸引了目光,不停翻滚的肉粒,看得木清眠迫不及待想尝尝鲜。 木随舟见他望眼欲穿的模样,扯下一只兔腿,递给他,好笑道:“饿了就先吃点惦惦肚子,不用干坐着等。” 本身就昏睡了两天,一醒来就是喝药,木清眠舌头都苦了,香喷喷的肉就在眼前,木清眠岂能放过。 等木清眠接过兔腿,木随舟便先舀好两碗肉糜汤,放在一旁晾着。 啃完兔腿,原之野槲寄尘便一前一后来了。 看着满嘴流油的木清眠,槲寄尘笑得很开心,拿出帕子给他仔细擦了又擦。 “咳咳!”一阵咳嗽声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旖旎。 原之野干巴巴道:“那个,饭好了,自己来端。” 木清眠感觉这火烧的太旺了,他热得有些出汗。 槲寄没说什么,只顾着笑,递给木清眠饭碗时,被他深深搲了一眼。 意思不言而喻,无非就就是:不要这么不顾及旁人。 二人才把一口饭吞下,木随舟赶忙把晾好的肉糜汤端给他们,“现在不烫了,先喝了再吃饭。” 二人乖乖照做。 槲寄尘深有体会,那原之野端给他时就说了是好东西,现在喝这么热乎的,味道果然不错! 木随舟看了一眼原之野,把炖着菌菇汤里的大骨头夹到他碗里,然后又默不作声的吃着饭。 原之野看着那大骨头,险些碗都端不住。 心想大爷为了一碗水端平,大可不必这么勉强这碗,他都怕碗碎了! 好意他心领了,他又没受多大的伤,不需要补,更不会去计较槲寄尘和木清眠喝的那碗肉糜汤! 光滑的大骨上,只粘连了几小溜肉,原之野一时竟下不去口,久久未动。 槲寄尘和木清眠坐在对面,看着大骨头笑得脸都憋红了。 木清眠更是差点被饭呛到。 原之野眼一瞪,就要发作。 木随舟幽幽道:“吃骨头中的骨髓,你干看着也吃不到啊” 原之野把骨头竖起,眯眼看有没有骨髓。 “那可是好东西!” 木随舟再添一句。 原之野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之前指使他去挖野菜,木随舟也是这样说的!感情在大爷眼中什么都是好东西! 吃饱了饭,昏睡两天的两人才感觉是真正得活了过来。 柴火堆旁,四人说说笑笑,从刚来这神山,到仙草出现,云清衣离开,几人都没什么好在意的样子。 就像某个阳光明媚的茶楼里,四人随意散漫的闲聊而已。 谁都没提那个伪装的男人,也没提那个割舍了丈夫,来神山就是为了拿仙草救侄儿的女侠。 说到最后,槲寄尘像是当面给人述说了一个故事般,就像要去某个亲戚家里拜访一样,用着稀松平常的语气。 三人都短暂沉默了一下。 随后,三人笑着道:“嗯,那我们一起去。” 木清眠坐着烧水,三人简单收拾后,就各自匆匆洗漱,睡了。 小蛇不知在什么时候跑了,没人注意。 卜渊在意的那个荷包样式,木清眠问了,是槲寄尘在路途中一个老爷爷家里看到的,觉得好看便记下来了。 后来,那个样式被针脚粗糙的某个有心人绣了出来,做成了荷包,到了木清眠手上。 可惜,槲寄尘昏睡太久,卜渊提前离开了。 夜晚,掩盖了虚拟的坚强。 脆弱的心灵,在爱人相拥的那一刻得到抚慰。 “我在的,不要怕。”木清眠单手抚着他的背,说道。 槲寄尘使劲眨了眨眼,带着哭腔道:“嗯,我知道。” 眼泪憋了回去,可心里的泪水早已泛滥成灾,淹没了岌岌可危的堤坝。 木随舟愁容满面,大侄子这求医之路也太不顺当了些! 原之野在帐篷里默默叹气,费了老半天劲,竟是替他人作了嫁衣! 一想到当初安南那个信誓旦旦的样儿,原之野就气不打一处来。若不是走不开,他一定得回去找他好好算算这笔账! 积雪重凝,缝隙回填,枫树如同他们来时一样,摇着叶子,不问悲喜。 悲喜的各有其人。 第87章 一幅画 山上越来越凉了。 粮食所剩无几,养伤这事,急躁不得。 四人收拾东西,准备上路,去往槲落珊的住所。 柳树的枝丫疯长,很快就与山下的柳树一般,那样细长的叶子,那样随风舞动的风姿。 南留寨里,鸡鸣声又起,又是一个新的清晨。 “阿暮他好些了吗?” 苍老的声音,尽力放低了音量,似乎是不愿吵醒屋里的人。 可一墙之隔,加上木门并不隔音,声音还是透了过去。 当那熟悉的手杖落地的敲击声,由远及近传来时,龙暮已经醒了,只是并未起床罢了。 “好些了,伤口每天都在上药,我盯着呢!”朝气十足的嗓音,也刻意放低了,龙暮记得,那是与自己不对付的安洋叔叔。 而那个老人,自然就是安南医师了。 不过,现在的他倒没什么心思,猜他们密谋什么,计划什么,那条手臂已经够让他心里疲惫不堪了。 龙黎自回来后,便极少张口,整天都泡在那个会巫术的仙娘旧屋里,除了吃饭和洗漱,基本不出门来。 龙暮不管她,没人去管她。她就那么翻找那些书籍,遍地的竹简和摊开的书,没人知道她在找什么。 安南来劝过,龙黎不听,不应,活像个哑巴。 龙暮整天都窝在屋里,那座宏伟的九层高楼,自他回来后,再没去过。 七月十五的吃新节,寨子里一片安静,那时的龙暮已经在去往神山的路上。 到山顶时,龙暮好像听到了大祭司新编写的芦笙曲,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脑海处掀起阵阵波涛。 “苗刀出,巫蛊现,苗人血,供神明,引真身,仙草灵。”龙暮脑海中不停地响起这句话,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却始终想不起来。 “啊,头好痛!”龙暮不停敲打着头,可那痛好像痛到了脑海里,他顾不了那么多,嘭嘭往墙上撞。 等安洋破门而入时,龙暮额头血迹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滴了,地板上鲜明的血迹,一颗一颗,砸得人,心慌慌。 “你干什么呢?那么想不开!”安洋怒吼道。 龙暮不语,任他拿着湿帕子擦干血迹,上药。 安洋不好再说他,怕那句话不对头,把人刺激到了,抿紧唇,一言不发。 安南给他的药丸,他转交给龙暮,“这些是安南老爷子给的,你记得吃。” 龙暮没接,他索性一把胡乱塞在龙暮手里,“听话,别那么倔。” 沉默良久,正当安洋欲发作时,龙暮终于开了口:“知道了,放心吧!” 安洋一下子泄了气,没再好责难他,丢下一句“有事就来找我”就走了。 屋子顿时静了下来,连路过的风都是静悄悄的。 那把沾染了他血迹的苗刀,还在祠堂里,龙暮突然很想去看一看它。 不知血迹村长擦干了吗?自己还有机会使用它吗? 祠堂里村长守着一众牌位,竟打起了瞌睡。 龙暮进去时,村长手边的茶碗正巧被碰到,掉在了地上。 茶水四溅,茶碗缺了一个小口,裂缝却延伸到了碗底。 龙暮突然想:这茶碗同他一样残缺不全了,不知道还会有人用它喝茶吗? “你来了,坐吧。”村长指着一旁的椅子道,“我正好有事同你讲。” “嗯。” 龙暮身虽坐着,眼睛却一刻没离开过那苗刀。 村长语重心长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小娃娃,好好准备,过年的时候就去竞选吧!” 龙暮坦然道:“村民不会接受一个断手的人来掌管村子,村长还是另选他人吧!” “这你就别管了,我说你照做就是,哪那么多废话。”村长直接给他下命令。 龙暮道:“村长,无论我是否担任村长或是祭司,哪怕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也会保护好村民的,但是我现在只想问问你,那把苗刀是不是不会还给我了?” 村长沉默,复又盯着那刀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道:“不是不还,是没法还,你拿不走的,没人能拿走,除了当上祭司,或者是仙娘。” 这两种对于龙暮而言,都不可能了。那些需要双手完成的手诀,他掐不了。 龙暮顿感失望,抿唇不语,暗自思索该怎样合理合规地拿回那把传刀。 村长摸了一把山羊胡子,故作高深地咳嗽几声,道:“不过,要是你成功当了村长,倒是有可能拿回去,到那时候我再把我的刀放上去就行了。” 龙暮激动地问道:“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你当了村长你说了算!” 与其说是二人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苗刀的去向,不如说龙暮就这么被村长坑上了贼船。 龙黎终于没一整天待在那屋子里了,不过也没留在村里,就连龙暮也不知去向。 当某天龙暮醒来时,只见床头有一张纸条,打开一看,仅“莫寻”二字。 龙暮一见面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她了,早已心神俱疲,连自己都顾不了,哪还能有心思去管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呢。 已到出伏,天热不了多久了。 西南山高水远,突然间来了不少人,现在应该都走干净了吧。 槲生自上神山后,就没回到龙黎身边。 大蛇阿弥渡从未出现,就好像苗寨的守护神传来都只是一个传说,龙暮记忆中的那些对话,全都是一个梦。 起风了,天快凉了。 木门吱呀一声响,四人来到院中,院里的泉水一刻不停歇的流着,潺潺的水声,好不悦耳。 蔷薇怒放,早荷不早,快到残荷枯枝,莲蓬熟了。 鸡毛满地,羊饿得只剩皮包骨,那只大狼狗槲小青,不知去向。 主屋里陈设一如既往,书籍众多,一幅字画在其中很是显眼。 旁边的砚台上墨迹已干,字画上同样沾染了几团墨迹,力透纸背。 槲寄尘望着那画出神,久久未动。 “收起来吧,就当留个念想。”木清眠抚上他后背,轻轻拍着,说道。 “嗯。” 槲寄尘低声应道,把画卷了起来,装进一个竹筒,回抱了他一下。 木清眠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跟着,也不多言。 槲寄尘看着这书架上的琳琅满目的竹简和书籍,字画,痛苦万分。 若不是姑姑要同他一起去神山,他的姑父本不会死,他们二人本该和和美美就这样远离江湖纷争,隐居一辈子。 现在全都因为他,姑姑姑父惨死,木清眠伤得那么重,原之野也没拿到仙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愧疚,后悔,愤怒…槲寄尘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现在他已经没多少眼泪了,早就在那几个不眠夜里流干了。 “阿眠,”他突然声音哽咽道。 “嗯,我在。” 木清眠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肩背上,重复道:“阿眠在呢!” 槲寄尘突然泪如泉涌,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后来汇聚成线,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然后汇聚成掉线的珍珠般,颗颗砸在地上。 再回头时,胸膛已经湿了一大片。 木清眠看着自己水淋淋的两只手背,从怀里掏过帕子,给人仔细揩干脸上的泪。 槲寄尘眼睛再一次模糊了,突然把他抱住,没头没脑的说了声“对不起。” 木清眠愣怔一会儿,僵着双手,才反应过来,开解他道:“没有对不起,若真有,那也是我对不起你。” 槲寄尘的对不起,包含太多东西了。 对不起木清眠,把他连累了,本可以是大宗门内门弟子,现在却落得个和他流浪天涯的地步。 至此,白云宗的各位师兄弟与他形同陌路,更有甚者,会成为仇敌。 如今连他的师门都回不去了,这叫槲寄尘怎能不愧疚? 木清眠懂他,自然不怪他,只抱着人,不停给他后背顺着气。 他怕槲寄尘伤心过度,哭得背过气去! 木随舟和原之野十分有默契的没来打搅他们,就在院子里瞎转。 这时,一声狗吠声传来。 原之野回头一看,那狗比他见过的所有狗都大,毛色像狼,骨架很大。 即使肚子有些干瘪,应该是饿了很久,但可以明显看出之前的主人把它喂得很好,应该是很壮实才对。 一人一狗皆站着不动,原之野随之反应过来,这狗好像在打量他! 不过并没有要攻击他的意思,可那么大一条狗就在面前,他还是有些杵得慌。 虽然见过比它大的狼,但感觉是不一样的,原之野很想没底气地叫木随舟过来。 槲寄尘平复好心情,望向院子,只见原之野干愣着,大声喊道:“小野,你木头人啊?都站着不动好一会儿了。” 原之野不确定自己要是开口的话,这狗会不会冲过来,暂时没回应他。 槲小青听到主人的屋里传来这道陌生的声音,伏低身子朝门口靠近。 原之野侧头朝槲寄尘使眼色。 槲寄尘和木清眠不明所以,朝屋外走。 槲寄尘前脚才跨出门槛,后脚还没提出来,就和已经在门口的槲小青撞了个面对面。 木清眠在后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嘴下去可不光是咬出牙印子来了,连皮带肉不得要掉一大块下来! 木随舟好巧不巧,正从偏房出来,脚步声吸引了槲小青,它偏头去看。 木随舟一抬头就见院子里原之野站着不动,傻不愣登的。 再一看,槲小青正好奇地盯着他,而那边槲寄尘悄悄收回了跨出去的腿! 没出息的家伙! 木随舟淡定唤它:“小青,过来!” 槲小青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没动。 在三人怀疑的眼神中,木随舟硬着头皮又叫了一次,“小青,过来吧,你表哥害怕!” 再次听到声音,槲小青像是得到了验证般,摇着尾巴慢慢地朝他走去。 东嗅嗅,西闻闻,槲小青围着他转圈,然后就走开了。 它看到槲寄尘,突然朝他奔去,木随舟剑都拔出来了,它也没停。 减缓速度,围着槲寄尘嗅,走了几圈,槲寄尘出了好些汗。 槲小青摇着尾巴,不停拿爪子在他身上刨,要么就拿大脑袋在他身上蹭。 “它这是…在撒娇?”木清眠看着它这副样子若有所思道。 槲寄尘腿肚子打着颤:“应该是吧。” 木清眠建议道:“那你摸摸它。” 槲寄尘老实说:“要不你摸吧,这跟姑姑说的好像不太一样,这也太大只了些,我心里杵得慌。” 木清眠大着胆子叫它:“小青,过来我摸摸。” 槲小青走到他身边,同样先是闻他身上的气味。 然后才把尾巴甩得飞快,大爪子去扒拉他身上的外袍,木清眠没注意,被它的大爪子踩到了脚,顿时脸色都变了。 槲寄尘赶忙唤它:“别闹,小青,快过来!” 槲小青又摇着尾巴奔向他,果然,也没逃过被它踩的命运,槲寄尘感觉脚指头要断了。 这狗也太重了些! 二人歪着身子站,顿时相视一笑。 沉闷的气氛一点点就此散开,不再压抑。 “它怎么就爱围着你们两个转?我喊它都不理我一下!” 看着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的二人一狗,木随舟埋怨道。 后面就连原之野都和它玩到一起了,槲小青还是对他爱搭不理,木随舟陷入自我怀疑中。 槲落珊交待槲寄尘的几件事,他才做到两件,一是替她看看燕衔青给她画的画,二是找到槲小青。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找到她藏好的寒衣剑诀,这是槲家的剑法,学不学由他,槲落珊对此没有强求。 其实还有最后一件,就是不去报仇,好好活着。 槲寄尘主动把这件事忽略了,仇是非报不可的,云清衣和慕容素非死不可。 可这剑诀藏哪儿了啊?槲落珊还没说完就断了气,槲寄尘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在什么地方。 书架上倒是有那么多书,要是放在哪儿,那也太明显了吧! 可不放在书架上,这个院子也没什么好藏书的地方啊! 四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忙忙碌碌了半天,一本关于功法的书都没见到。 四人累得瘫在椅子上,槲小青坐在屋子正中央看着他们。 突然,木清眠看着那些字画,问道:“你们说,姑姑会不会把它藏字画里?” 槲寄尘摇头道:“不可能吧,好歹也算个剑谱呢!” 说是那么说,可身子早在木清眠说完后,就慢腾腾的挪过去了。 木清眠笑着跟了过去。 二人拿着字画展开又合上,这些字画画的除了他姑姑,就是那只狗。 木清眠看了一幅槲小青半大时候样子的画,展开递到它面前,问它:“小青,你知道这画上的是你吗?” 槲小青左右歪了下脑袋,嘴里“呜呜呜”的低声叫着。 槲寄尘正好也翻到了一幅,也拿去逗它,“那这幅呢,你可认得?” 槲小青还是低声咕噜。 二人又翻了好一些,在最底层翻到了还是幼犬时期的槲小青,槲落珊抱着它,旁边还耐心起了标注。 夫人:槲落珊 犬子:槲小青 二人看着画,呆愣了半晌。 槲寄尘遗憾的说,“要是姑父也在画上就好了。” 木随舟走过来,那画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斩钉截铁道:“你姑父在这儿,看,这燕子衔着几枚竹简,就是他,错不了!” 槲寄尘拿过来,和木清眠看后,有些疑惑。 木随舟缓缓解释道:“我曾与他饮酒喝茶,他告诉过我,南下楚燕,独衔汗青之志,燕衔青就是他的名字,这画的可不就是他嘛!” 汗青指竹简,代表历史书册,如此说来,就说得通了。 槲寄尘又把画展开让槲小青看,说道:“这可没剩多少了啊,你再不给力一点,我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话还没说完,槲小青便开始大叫起来,激动得那爪子就要去碰画上的人。 二人对视一眼,木随舟和原之野也不再瘫着,赶来对着这幅槲小青有反应的画,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然而,依然一点线索都没有。 槲寄尘有些泄气,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木清眠再次拿其他画卷,测试槲小青的反应。 木随舟再把那些没反应的画仔细检查一遍。 原之野则盯着狗看。 后来,槲小青直接趴在地上哼唧,木清眠拿着画凑近它,它就把爪子搭在自己嘴筒子上,眼睛闭着。 木清眠气得想揍它,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槲寄尘看着一人一狗,突然就笑了。 寄希望于一条狗,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草率了,怨不得旁人,还得靠自己呀! 吐出一口长气,槲寄尘起身再去翻看那些书籍。 还是一无所获。 于是,又不死心地拿着最开始它有反应的那幅画,强行把槲小青弄醒,让它看。 “汪汪汪!呜唔~” 四人竟从一只狗的叫声里听到了不耐烦! 随后四人便捧腹大笑,笑得槲小青赶紧换了个地方趴着。 四人笑得更甚了! 槲寄尘后背完全靠着椅子,头仰着再看那画,却看出了点别的东西来。 槲寄尘惊呼道:“诶,你们过来看,这画有夹层!” 三人闻之赶去,四个脑袋齐齐仰着,盯着那画看。 木清眠幽幽道:“看来,小青还是靠得住的!” 原之野嗤笑道:“说的不错,它早给反应了。” 木随舟叹气道:“看来还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啊!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槲寄尘头都仰酸了,坐直身子问道:“你们看出什么来了吗?” 三人一致摇头,“没有。” “好歹有了点线索,要不先弄饭吧,饿得慌!”槲寄尘啪的一声合上画卷,建议道。 “可以,我也饿了。”三人异口同声道。 “你去烧火,我打水,小野去灶房看看能做怎么吃的。”木随舟快速安排道。 木清眠还没张口,槲寄尘抢先道:“你歇着,看着点小青。” 木随舟和原之野齐齐点头,表示对此安排没有异议。 “那好吧。”木清眠妥协道。 三人在灶房热火朝天地忙着,木清眠盯着画看,槲小青把狗头枕在他脚上,睡得呼噜声大响。 每个人都有事做,大家各忙各的。 院子里,清风拂花过,荷叶微点头。 黄昏为这小院洒上一层金黄,告知岁月不必慌张。 第88章 忘情 光影变幻,无穷无尽,在云月之间溜走了时间。 前些日子,神山上不见日月,只有阴沉虚无一片。 槲寄尘一行人好久没看到那么美的月色,此时都凑在院子里,仰着头欣赏。 画上的秘密槲寄尘依然没看出半点门道来。 蜡烛烤过,水浸过,一点字迹都没显现出来,几人眼都看出来泪来了,却什么也没发现。 槲寄尘索性不管它,欣赏起夜色来。 “你俩慢慢看,我就先去睡了。”木随舟打着哈欠,起身朝偏房走去。 “嗯。”槲寄尘应付道,把薄毯给木清眠往上拉了拉。 原之野从灶房出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二人在躺椅上相拥而息,槲小青卧在柴房门口,守着它的碗。 宁静的夜晚,水声潺潺。 木清眠头靠着槲寄尘肩膀,看了一眼天上,脱口而出:“满月照残荷,鱼跃涟漪散。” 槲寄尘歪头用唇触碰他眼角,沉吟片刻,轻笑道:“清风挽月来,蔷薇含笑开。” 木清眠在仔细回味他说的诗,槲寄尘摇摇他肩膀,问道:“我作的诗怎么样?” 木清眠笑着拍他作乱的手,含糊其辞道:“还行,吧!” “行就行,还行就是还行,怎么还吞吞吐吐又来个“吧”字呢?”槲寄尘转而捏他脸,“我作的诗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呵呵,那倒也不至于,能作出这样的诗,已经很不错了。” 得,这下槲寄尘更不乐意了,连人肩膀都不搂了。 木清眠凑上前去哄他,双手捧住他的脸,轻啄了一口。 笑着那手在他下巴像捋毛似的,手指滑动着给他挠下巴。 槲寄尘不悦地啧了一声,轻轻拍掉他的手,嘟囔道:“你逗狗呢?!” “没啊!”木清眠一脸无辜道:“我这不是逗的你嘛!” 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在躺椅上笑得嘎吱响。 槲寄尘脸顿时就黑了,一瞬又恢复正常,一把箍住他脖子,咬牙低声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故意招惹我呢!啊?” 木清眠急忙求饶,“真的没有!你相信我!” “我就是太惯着你了,这话你留着,待会儿再给我解释!”槲寄尘说完,一把把人捞起,吓得木清眠惊呼一声,赶忙搂住他脖子。 “你快放我下来!” 槲寄尘伤应该是好得差不多了,或者说是接近痊愈,不然怎么那么急不可耐,抱着人就往房间跑。 一脚把门踹开,进门后,脚后跟一勾,身子往后一靠,门就关好了。 转身再把门拴一扣,门锁好了。 蜡烛只留一盏,人已经放到了床上。 万事俱备! 单腿跪在床上,把人鞋脱了,床帐放了下来。 木清眠莫名开始紧张,不自在得吞了吞口水,卷起腿往床角缩。 槲寄尘已经开始扒衣服了。 箭在弦上! 木清眠闭着眼睛道:“你的伤…” “已无大碍。” 槲寄尘眼神坚定,不疑有他。 木清眠拿手抵着人肩膀:“可我的伤还没怎么…好…” 槲寄尘光着胸膛,浑身肌肉紧绷,眼神晦暗不明,拽着他一把拉了过来。 “我看过,已经好得将近九成,可以了。” “啊?”木清眠疑惑不解,捂住自己衣领,“你什么时候…” “趁你睡着了的时候。”槲寄尘主动坦白,掐着他脖子往跟前带,“乖,快让我亲一口。” 木清眠呆愣一瞬,立马道:“我还有内伤!” 槲寄尘顺坡下驴:“那我待会儿就给你看看!” “……” 木清眠完全被这人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就在木清眠愣怔间,身上一凉,木清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槲寄尘的手上动作一顿,木清眠以为他要停下。 槲寄尘深深得看了他一眼,扒得更快了! 被子盖在槲寄尘背上,顺便给木清眠当也盖上了。 果然,盖了被子就不冷了。 木清眠还感觉热得慌,脖子上,脸上都是汗。 床帐是纱布,隐隐约约透着蜡烛的光,木清眠在晃荡中,看不清槲寄尘的脸。 二人呼吸交缠,身体紧密相连,忘情又忘我,共赴巫山云雨。 槲寄尘吻上他肩膀靠近锁骨处的伤疤,“还疼吗?” 昏暗的空间里,槲寄尘的那双眼睛格外亮。 木清眠无力地喘着气,轻轻摇头,“已经不疼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槲寄尘低低应了一声,又问,“那这里呢?” “嗯?”木清眠空洞的眼神终于回焦,“哪里?” 槲寄尘指着他心脏,一本正经道:“内伤。” 尽管看不清,木清眠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爆红! 登徒浪子! 木清眠把嘴抿紧,把闷哼憋在胸腔里。 槲寄尘故技重施,“问你呢!这里疼吗?” 呻吟从木清眠牙关泄了出来,木清眠眼睛湿润得不像样。 “不说话,那我可就看其他地方了啊。” 木清眠脑袋里像炸开了一样,随即溃不成军,当下就使劲挣扎。 哭咽着声音骂他:“莽夫”。 莽夫死教不改,死死按住他。 木清眠的泪打湿了枕头。 “别哭了,”槲寄尘心疼地给他擦泪又擦汗,“那不如这样吧!” 没想到木清眠哭得更凶了。 坐立难安,动弹不得! 他要死了! 刺激感让他头皮发麻,某个地方更是酸麻胀痛无比! 末了,在迷糊中,他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怕是真的要死了吧! 等再睁开眼,木清眠发现他在一个浴桶中泡着。 水温合适,缓解了不少酸痛。 槲寄尘正低头给他仔细擦身子。 目光所见,他的手臂上全是掐痕,被水泡过,更红了。 低头,胸膛处更是不用说,斑斑点点,像盛开的花朵,一大片。 水下的看不清,木清眠自然也不想看。 禽兽!他心里暗骂道。 不过,转头看见槲寄尘胸膛上的牙印,背上的抓痕那么深,木清眠心情总算好了那么一点。 突然,槲寄尘一解腰带,唰的一声,裤子就落他脚踝。 木清眠吓得呆若木鸡! 就要起身时,一只大手按住他肩膀,槲寄尘趁机挤入浴桶,水洒了大半。 “一起洗,没热水了。”槲寄尘说。 木清眠浑身缩靠在浴桶边上,闭上眼睛仰着头。 他发誓:下次一定要让槲寄尘也下不来床! 愿望很宏伟,能不能实现就不知道了。 槲寄尘洗澡的动作很快,木清眠没多久就没听到水花的声音了。 一睁眼,就见槲寄尘去拉他腿。 木清眠急忙蹬腿,溅起不小的水花。 槲寄尘抹了一把脸,“别动!给你处理下,免得生病。” 木清眠忍不住身子一哆嗦,双手死死扣住浴桶边。 槲寄尘脸色如常,木清眠感觉臊得慌。 太羞耻了! 要是以后和槲寄尘闹掰了,他非得把他灭口了不成! “不好意思,我太忘情了。”槲寄尘一脸抱歉。 木清眠感受到他的动作,和他说的完全不符,完全没收到一丝歉意。 “那还能怪谁?”木清眠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槲寄尘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说:生命的本能,怪不得我!” 木清眠脑门的青筋突突跳,气笑了,骂他道:“你莫不是傻?你那情恐怕是忘到十万八千里外了吧!” 槲寄尘用手掌感受他的呼吸,深情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啪!”木清眠给了他一巴掌。 槲寄尘不怒反笑,拉过那只扇人的手,虔诚地献上一吻。 木清眠又骂他:“别笑了,等我下次忘情的时候,希望你也能感同身受!” 感受到手下木清眠的腹部,一鼓一收,槲寄尘笑得开怀:“行啊,那我拭目以待!” 激情退却后,只有平淡的幸福。 蜡烛灭了,美梦香甜。 第89章 祸兮,福之所依 阳光透过窗台,洒在屋内的桌上。 画还是摊开的,如昨晚那副模样。 蝴蝶轻嗅蔷薇,蜻蜓点水荷塘,鱼鳞泛起金光。 晨曦中,晓风最是温柔,轻吻爱人脸庞。 槲寄尘照例在木清眠额头上吻了一下,才起身穿衣服。 木清眠茫然睁开了眼,还没看清就又闭上了。 洗衣晾晒一气呵成,槲寄尘这才去弄饭。 木随舟割草回来,把羊喂了,正好赶上饭熟。 原之野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去灶房舀水洗了脸,才帮忙盛菜。 “清眠呢?”木随舟分发筷子,问正在舀饭的槲寄尘。 槲寄尘淡定道:“哦,他说还要再睡会儿,我们先吃,不用等他,我待会儿给他温在锅里就是。” 收回打量的目光,木随舟淡淡道:“哦,那你把那肉汤多给他留些。” “嗯,知道了,大爷,我们快吃吧!”槲寄尘赶紧堵上他的嘴,生怕他大爷又问东问西的。 饭后,原之野在洗碗,槲寄尘往灶里添了柴,还没迈出灶房的门槛时,原之野突然幽幽道:“你稍微克制点,他身上还有伤。” “嗯,已经很克制了!” 原之野甩手就把洗碗的帕子甩在灶房门上,粘着,在顺着滑落在地。 “禽兽!” 原之野感叹,自己拼死拼活什么都没捞到,他槲寄尘如今心上人在怀就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简直色胆包天!” 气不过,原之野又骂。 不过槲寄尘肯定是听不到了,他已经进房间去了。 “阿眠,醒醒,起来啦!”槲寄尘化身为啄木鸟,在他脸上乱啄。 手从木清眠身下穿过,强行把人捞了起来。 “起!”槲寄尘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去捏他的腰,“起不起?” 的确有些饿了,木清眠搂着他脖子,眼睛还闭着,口齿不清道:“起!” 然后又控制不住往后倒,槲寄尘立马护住他的头,转身出去把温水端进来,伺候人洗漱。 “饭在锅里还热着呢,洗好了就去吃吧!”槲寄尘道。 “嗯,你不用管我,你再把那画仔细看看。”木清眠点头,劝他道。 “嗯,你怎么这么贴心啊!”槲寄尘感叹不已,问道。 “这有什么的?”木清眠自问自答,“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槲寄尘笑吟吟看着他,又把那画拿到窗户边,对着太阳看。 正看得入神时,槲小青不知从哪里叼来一个瓶子,不知装的是什么,一个劲儿往槲寄尘身边凑,好像是要跟他玩的意思。 槲寄尘撇开狗头,说道:“小青,别闹,我干正事儿呢!” 槲寄尘反手揉捏酸痛的颈子,槲小青一松口那瓶子便碎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黑乎乎的,像是什么灰。 槲寄尘把画放在窗台上,出门去拿扫帚来打扫。 没想到,调皮的槲小青把画扒拉到了地上,好巧不巧正是画的正面朝地。 槲寄尘一进门就看见画在地上,槲小青在旁边一脸无辜。 他气得不行,扫帚一扔,赶紧把画拿起来,拍打灰尘。 槲寄尘恶狠狠道::“槲小青,我真的想给你一巴掌!” 槲小青冲他汪汪叫,不停拿爪子碰那些黑色的灰。 深吸一口气,槲寄尘告诉自己不要和畜生一般计较。 木清眠用完饭回来,见这一人一狗对峙的场面,好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槲寄尘气不打一处来,把画递给木清眠看:“你看看它干的好事!画被弄脏了!” 槲小青摇着尾巴,冲地上汪汪叫,又冲木清眠叫唤。 “怎么了?”木清眠问它。 可惜槲小青是只狗,不会说话。 木清眠拿着画仔细端详,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黑色的灰弄在画上,那些招式和字迹就很明显了。 木清眠赶紧让槲寄尘把地上的灰收集起来。 他把画铺在一个干净的桌子上,槲寄尘再次把灰均匀地倒上去,轻轻擦拭。 果然,那些字迹就变清晰了! 看来,这槲小青不是闯祸了,而是带福来了,真可谓是“祸兮,福之所依”。 槲寄尘找来纸笔,把剑诀一一誊抄下来。 木清眠摸着槲小青的头,赞赏道:“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大功臣呢,等着,待会儿我给你炖骨头吃!” 槲小青歪着脑袋看他,又跑去槲寄尘身边,把大脑袋朝他怀里拱。 木清眠赶忙拖住它,“小青,别担心,画还在呢!” 槲寄尘把画拿起来,凑它眼前,气急败坏道:“看看看!看好了,没动你的画!一边玩去!” 槲小青这才肯离开,摇着尾巴,竟去了荷塘边把嘴埋下去吐泡泡! 木清眠看着笑到扶门框。 槲寄尘问他,“什么事这么好笑?你都笑弯了腰!” 木清眠把槲小青干的事仔细给他说了,还特别强调了泡泡好多,好大。 槲寄尘一边抄录,一边说道:“那也是真是奇了,这小青竟这么调皮,还吹泡泡呢!” “切,你都会吐,它凭什么不能吐!”木清眠不以为然。 槲寄尘转头看他,目光阴森:“你是不是又欠收拾?” 木清眠立马否认:“不是。” “我去找大爷和小野,给他们说一声你这秘籍已经找到的事儿!” 槲寄尘还没来得及阻止,人早已跑没影儿了! 槲寄尘摇头笑道:“可真不禁吓。” 揉揉手臂,伸了个懒腰,槲寄尘把干透的纸张一一叠好,画被仔细清理过,除了显脏,还好没有什么损坏。 日头偏西了。 除了给他送茶,木清眠没再来他眼前晃。 木随舟和原之野也没来打搅他,就连槲小青都安安静静的,趴在池塘边睡觉。 许久没有过过这种清闲安逸的日子了,槲寄尘深感恍若隔世。 “写完了?”木随舟站在院子里摸狗,抬头问他。 “嗯,”槲寄尘点头,“他们呢?” 木随舟那手指弹槲小青的耳朵,:“去找食物了,咱们没多少吃的了。” “哦,” “你要练吗?”木随舟起身看着他,问道,“你姑姑的剑诀,要练吗?” “不了吧,”槲寄尘略一思索,沉声道,“感觉挺难的,我恐怕学不会。” 一时间双双陷入沉默,只有风声。 “呃…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技多不压身嘛!” “那个寒衣剑诀还挺厉害的,你可以考虑考虑!” 木随舟极力劝说。 槲寄尘置若罔闻,“哦,以后再说吧!” 有时候漫不经心的话最让人生气,木随舟继续逗狗,不再和他讨论练不练的问题。 槲寄尘自知没趣,进了灶房忙活。 原之野和木清眠收获颇丰,野兔子都能留着家养了。 日落是太阳的倔强,霞光万道,大地一片金黄。 简单用饭后,四人讨论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槲寄尘首先说道:“我要去西境找我舅舅。” 木清眠发话了:“我同他一起。” 木随舟没说自己的打算,而是先去询问原之野:“小野,你打算回吴家堡吗?” 原之野心里十分清楚,大爷本来就是为了槲寄尘而来,肯定会随他而去。 木清眠又与槲寄尘两情相悦,又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坎坷,说成共患难的夫妻一点也不为过,他俩自然分不开。 诶!只有自己,从来都是可怜巴巴的孤家寡人! 现在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来西南是为了仙草,仙草没了。 自己活不长了,回去也是等死,不如就跟他们一起吧! 不过,人家去找他舅舅,我跟去干嘛? 原之野心中纠结万分,一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婆婆妈妈的样子,把几人急得就要骂人。 木清眠:“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出来啊!” 槲寄尘:“这么憋着不说,我又不会读心术!” 木随舟:“我和你又没什么心有灵犀,你赶紧说!”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吧!” 原之野用尽力气,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三人沉默,然后爆笑。 “那你小心翼翼的做甚,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难道我们还不能成为朋友,不能一起闯荡江湖吗?!”槲寄尘大大咧咧道。 木清眠点点头。 木随舟看着他笑,欣慰极了。 “不错,你有什么可以和我们说,有什么大家一起分担,别把自己逼坏了。” “嗯。” 原之野默默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话。 槲寄尘揽过他的肩,安慰道:“这不是还有我们嘛,别怕,不会丢下你的。” 后面又不知说了些什么,大家又都笑起来,沉闷的话题不再提起。 “路就在脚下,来,我们举茶共饮,庆祝我们新的路程!” 槲寄尘明显有些高兴,高高举起茶碗,大声道。 “干!”三人异口同声道。 西境之路尚远,唯心之所向,不必烦忧与慌张。 第1章 西南往北行 层峦叠嶂,高山流水。 江河奔腾,往事尘封。 出西南的话比进来时好走多了,没什么阻拦,或是其他人早就走光了。 神山依旧,南留依旧,槲寄尘一颗心破碎了又完整,也算依旧。 四人一狗,行走在山间,在僻静的小路里,显得好生热闹。 他们路过一面洒满朱砂的墙,看到了从前独属于巫蛊的辉煌。 那别着鸦羽的祭司,口里念念有词,庆祝今年的丰收,祈祷来年的风调雨顺。 槲寄尘仿佛看见了,逐鹿中原的战场,同样看到了黎山之丘,兵器变枫叶林,血肉变红叶… 此后,后人以枫树祭奠。 但槲寄尘还是没想明白,他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抓到枫树里面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就出来了。 记忆混乱,难辨真假。 吐出一口浊气,槲寄尘仰头看着天上。 云明明隔得那么远,却又好像触手可及,飘在头顶。 西南有不少溶洞,里面暗河错相连,钟乳石甚多,奇形怪状,千姿百态。 槲寄尘算是饱了眼福,若不是顾及要去西境,他非得搬几块放自己之前住的小院里。 四人曾看见白色花瓣飘荡的湖面下,是成片的石俑,面色可怖,其下深不见底,又有水流回卷,几人险些丧命。 湖边的小镇很美,如忘忧镇一般的宁静,让人暂时忘却烦恼。 槲寄尘才从一玉石器店里出来,正巧遇上了在买东西的原之野,他抢先问道:“都买好了?” “嗯,差不多了,你呢?” “嗯,我没什么要添的东西了,还剩什么没备齐,我和你一起去买吧!”不等人拒绝,槲寄尘就推着原之野走。 原之野怒吼道:“你别推我!” 槲寄尘言之凿凿:“时间紧迫!” “那你刚才去银饰店干什么?” 槲寄尘:“干正事!” “什么正事能比备口粮重要?”原之野眼一斜,嘲讽道:“你是不是又偷偷摸摸搞什么幺蛾子?” 槲寄尘语重心长道:“信任!你寄尘兄不是那样的人。” “呵!”原之野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此时无声胜有声。 槲寄尘自知理亏,不再与他争辩,诚诚恳恳地帮忙拿东西,不再多话。 木随舟激动地宣布:“东西都备好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三人附和,“谨听大爷吩咐!” 木随舟笑开了眼。 嗯,孩子们都很听话,他感到舒心,慰贴不已。 商议好行程,各回各房。 “听说江边的渔船上,灯火璀璨夺目,阿眠,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吧!” 槲寄尘心怀忐忑,一脸期待地看着木清眠,眼睛格外地亮,像是闪烁着点点星光。 木清眠想着反正无事,去看一场灯火也无妨,碍不了什么事的,就点头答应了。 一路上,槲寄尘莫名兴奋,少见的话多了起来。 鱼船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就连发散出的灯光也不尽相同,争相呼应,令人眼花缭乱。 木清眠看得移不开眼。 从前在白云宗就很少有机会下山,能看到湖上渔火,除了感到新奇还有些难以言状的期待。 期待以后的风景都能和身旁的人一起欣赏。 “阿眠,这渔火好看吗?”槲寄尘轻轻柔柔地问。 木清眠舍不得移开目光,点头道:“好看。” 槲寄尘声音不自觉小了些,倒显得羞答答的,“嗯,我也那么觉得。” 木清眠拢紧外袍,看向木清眠道:“风开始大了,夜里凉,我们回去吧!” “嗯,这就回。”槲寄尘嘴上答应着,脚却没挪动半分。 木清眠见他半天不挪地,拽拽他衣袖,“走吧!” 槲寄尘轻轻点头,把一个东西拽到木清眠手里,“嗯,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木清眠问。 昏暗光线下,槲寄尘神色略显慌张,东张西望的不去看对方。 木清眠感受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还带着余温,摊开手掌,那是一个平安扣。 木清眠拿到眼前,凑近了看,平安扣上刻有花纹,但天太黑了了,并不能看清楚。他细细摩挲那式样,既像花草又像一棵树,另一面全都是字。 “谢谢。” 木清眠握着平安扣,并没有急着戴上,反而一遍一遍的摩挲着。 感受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有些厚薄之分,木清眠猜测是槲寄尘自己打造的。 “不客气。” 槲寄尘心脏突突跳,像湖里的鱼似的瞎蹦跶。 他忐忑的问:“喜欢吗?这个样式看着还可以吧?” 木清眠点头,“嗯,喜欢。” 回答完,木清眠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平淡了些,怎么槲寄尘就僵着脖子盯着湖面看,头都不转过来一下。 立马又接着说道:“你刻了多久?” “什么?” 槲寄尘终于转过头来,问他。 木清眠“那些花纹和字。” 槲寄尘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也没用多久。” “你是真的喜欢吧?” 槲寄尘不确定,木清眠太淡定了,他拿捏不住,怕人勉强接受自己的礼物。 “当然喜欢,骗你干嘛?!”木清眠眉眼弯弯,眼睛是湖面灯光的倒影,和槲寄尘那紧张的脸庞。 槲寄尘惊呼:“你干什么呢?这里还有人!” 槲寄尘想把手抽出来,木清眠仔细翻看他有没有受伤。 果然,几个指头上都有伤痕,木清眠顿时一阵心疼。 木清眠皱着眉头,责怪他道:“还说没刻多久,那怎么还那么多伤口?” “小伤,不碍事!”槲寄尘把手背到背后,催促道“我们赶紧回去吧,风太大了,小心着凉。” 昏暗僻静的狭窄巷子里,虫鸣声悦耳。 抬头望,繁星点点,走过两个衣袖下牵手的少年。 槲寄尘才进房间,就被木清眠抵在门上一阵猛亲,槲寄尘大脑一片空白,全然忘了反应。 腰带落地。 “你别…明天还要赶路。”槲寄尘弱弱提议道。 木清眠捂住他的嘴,“知道,你别说话!” “唔~”槲寄尘身子一抖,泪水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红着眼大口喘着气,“能不能别在这里?” “不能。” 木清眠手上动作加快,槲寄尘大受刺激,头脑缺氧,险些站不住,躬起身子推他的手。 “阿眠,别弄了。” 槲寄尘眼前模糊一片,仰着头咬紧牙关说道。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槲寄尘瘫在床上,头脑还空白着,强烈的冲击让他现在还没缓过来。 某一瞬间,头皮发麻得紧,他看着床帐顶出神,眼前恍惚。 木清眠躺在他身旁,平安扣在他胸膛上泛着荧绿的光。 槲寄尘完全忘了它是怎样被戴上的,此时,正盯着它发呆。 “刚刚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木清眠凑近他耳旁,带着蛊惑的声音响起。支离破碎的记忆重组,槲寄尘的脸红得彻底。 槲寄尘索性把眼睛闭上,告诫自己要克己复礼,不要浮想联翩了。 久久等不到槲寄尘的回答,木清眠支起身子看他。 随即温柔地献上他的安眠之吻,“睡吧,” 槲寄尘又强调一遍:“嗯,早点睡,明天赶路。” 某些时候,嘴上没有告诉的答案,身体会显露出来,不必急于一时。 “你怎么那么憔悴的样子,怎么,昨晚没睡好?”木随舟见槲寄尘姗姗来迟不说,还一脸疲态,关切地问道。 槲寄尘埋怨的眼神看向始作俑者,“还行,就是有点失眠,东西都拿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嗯,”木随舟回身上马,“出发!” 三人上马,齐声喊道:“出发!” 天气晴朗,云淡风轻。 四人由西南纵马北上,一路和风相送,好不惬意! 十日过去,四人都瘦了,黑了些,在一江边小镇停下了脚步。 “再过大约半月路程,我们便可到新洲城。”木随舟看着地图,对三人说道。 “此处不比中土,这儿的人信奉佛教,平日里也有诸多忌讳,大家定要小心谨慎一点,莫与他们起冲突。” “我们好好休整一番,把东西备齐就走,这里不比南留寨,听说朝廷在这里封了个什么法王,就相当于一个王侯,我们抓紧办事,不惹人注意的离开就好。” 木随舟仔细讲了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低调地来,再不惹人注意的走那更好不过了。 “好了,你们自己去逛,好好感受这里的风土人情,东西别忘了备好就行。” 三人得了自由这才散去。 虽是小镇,却异常繁荣。 商队到处都是,拉货的牛马一长串排着,粪便还有专人捡。 走镖的也有,络腮胡大汉,大刀环抱胸前,眼神如炬,紧紧盯着货物。 来往者络绎不绝,可比吴家堡热闹多了。 就连一向冷傲的原之野也眼睛不眨地看那些稀罕物,若不是自持清冷,他倒想上前摸一摸那些个奇怪的东西。 好多东西几人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来这小镇纯属是长见识了。 “那里好多人啊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走,咱们去看看!”槲寄尘指着前方聚集的人群,朝二人说道。 原之野看着二人像个连体人一样,密不可分,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木清眠劝他道:“来都来了,怎么能连凑热闹都不去呢!” “我…” 原之野才吐出一个“我”字,槲寄尘迫不及待拽着木清眠就走,冲他回头喊:“那行吧,阿眠我们两个去,到时候回来再跟你讲发生了什么事!” “诶!”槲寄尘动作太快,木清眠被拽出去好远,“你等等他,万一走丢了!” “丢不了,都那么大个人了!” 木清眠回头,见原之野站在一个卖零嘴的小摊前,这才放下心来。 “阿眠,你看得见吗?”槲寄尘支着脖子,踮起脚使劲往前看。 木清眠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要是没拉着自己,恐怕这灰机场就要蹦起来看了! 这么一想,木清眠觉得槲寄尘很有可能会这样做,心下一动,就把袖子扯开了。 槲寄尘看得入神,手里一空,就那么蹦起来了。 他看见一个赤裸的后背。 转头正欲分享刚才所见,木清眠却没在身旁! 槲寄尘心凉了半截,人群太拥挤了,他处在中央一动不动,格外突兀。 艰难往外走,拨开人群,槲寄尘告诫自己要淡定,很可能是人太多挤开了,自己应该牢牢拉着他的,怎么就松手了呢! “哥!” 突然背后传来喊声,槲寄尘顿住,立马转身。 只见木清眠在人群中挣扎,槲寄尘拉住他的手,一把将人拽出来。 “有没有受伤?”槲寄尘边问边左看右看,把人打量了个遍。 “没有,”木清眠摇头,连忙道:“这里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别在这里凑热闹了,把东西买好就回客栈吧!” “哦,好,听你的。”槲寄尘拉着他的手就走。 木清眠站住不动,抽了下手示意他放开。 “怎么了?”槲寄尘回头温和地问他,“是不是那些人挤到你了,是不是脚被踩着了?我看看。” 说着就要蹲下身去检查木清眠的脚,木清眠连忙拉住他手臂。 “没有,没受伤。” 槲寄尘心慌慌的:“那你到底怎么了?我不是故意放开你的,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人又那么多,我害怕你丢了…” 木清眠心里咯噔一声,怕他发现是自己主动扯开袖子的,连忙捏捏他手掌心,笑着解释道:“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这里人太多了,你别这么拉着我,万一这里的人不接受怎么办?我是怕惹上麻烦。” “不行,”槲寄尘根本不听他的,反而握得更紧了,“万一回头你再丢了,你让我怎么办?” “这会儿他们都赶去看热闹,我们走快点便是了。” 槲寄尘轻轻晃动手臂,像个孩童一样撒娇,木清眠感觉手心里都是汗,鬼使神差的就任人拉着走了。 东西买好后,槲寄尘一手牵着木清眠,一手提着货物,木清眠手里只拿了些不重的零嘴。 原之野两手提满了东西,脖子上还挂了几包吃食,站在远处看见前面行走的二人,深觉碍眼。 翻了个白眼,外加一句“见色忘友”,赌气把本身要给他们的两串肉肠重新塞入自己的包袱,打算不给他二人吃。 “呀,回来了啊,我还因以为你走丢了,正准备出去找你呢!” 原之野历尽艰辛,才大包小包地回了客栈,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十分欠揍的话。 把东西一噗噜往桌上一放,顿时没好气道:“你闭嘴吧你,等你良心发现,黄花菜都凉了!” 槲寄尘翻打眼望去,见他买的都是吃的,目光流转,“你怎么了,火气那么大?” 原之野不说话,只默默叹了口气。 槲寄尘鼻子往一包东西上凑近,手十分自然就伸出去了,拿起来仔细看,问原之野:“这是什么?好香啊!” 原之野眼前一黑,这人鼻子怎么就那么灵!都塞回去重新包好了,还闻得出来,那可是自己不准备给他们的大肉肠! “一些普通吃食而已,你要吃就…” 原之野话还没说完,槲寄尘把话听到一半就手快得打开了包装,“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了啊!” “对了,我拿两个,阿眠也要吃,我替他谢谢你!” 在原之野震惊的眼神中加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槲寄尘干脆利落,拿肉肠,重新把油纸包好,塞回包袱,动作一气呵成! “自己去…买。”说到最后,原之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槲寄尘已经夺门而出,十分欣喜,急不可耐地给木清眠送肠去了。 这肉肠他们还是吃上了,原之野忿忿不平,谁叫槲寄尘那么自作主张! 为了防止槲寄尘再来他这里觅食,原之野把东西都包好,仔细检查确保不会有香味溢出来。 “对了,你还没说之前那些人都聚在一起是在干什么呢!”木清眠边啃肉肠,边问槲寄尘。 槲寄尘吃得急,差点被噎着,喝了一大口水后,才说道:“不知道啊,我就看到个人的后背,在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就发现你不见了,就找你去了。” 木清眠有些惊讶:“后背?” “嗯,还是光着的。”槲寄尘点头,又补充道。 木清眠更惊讶了,或者说是有些震惊:“光着的,男的女的?” “没看清。” 木清眠:“…” 第2章 救人还是草率了 翌日一早,四人齐聚客栈门口,马匹上的货物已装好,只等木随舟一声令下,就可启程。 早上的太阳温温热,加上海拔高,风一吹便有些冷。 几人加了件衣裳,正准备上马时,却被一大群人挡住了去路。 “他们这是干什么?”木随舟问道。 原之野回道:“不知道,看样子是朝前面那个大坝去的。” 槲寄尘道:“哦,对了,我和阿眠昨天也去了,人特别多,我只看见一个背影,就回来了。” 木随舟问:“背影?什么背影?” “一个人,裸着上身的背影。” 原之野道:“那我们便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等人散一些便走吧,” 木随舟道:“也好,那我们先到边上去,等人少了一些便走。” “诶,你们怎么还没走啊?”客栈老板出来见他们牵着马还在原地,好奇道。 木随舟没直接回答他,反而问他道:“哦,掌柜的,他们那是在干什么啊,怎么围了那么多人?” “这…不该问的别问,你们要走就赶紧走吧,我关门了还要前去观瞻”掌柜朝他们摆手,连忙说道。 木随舟道:“那你先忙,我们牵着马不方便,等人散了些就走。” 掌柜道:“不如你们往这条路绕一下再出镇去吧,那里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散去呢!” 原之野问道:“那具体是做什么,怎么要耽误那么久?” 三人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掌柜的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咽了咽口水,才凑近他们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事情也不小,总而言之你们就别管了,早点走吧。” “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你了,我们绕道便是。”木随舟对掌柜的说道。 掌柜的利索地锁了门,就朝人群拥挤处去了。 木随舟等人走远,朝槲寄尘说道,“你跟着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们在前面那处等你。” 转而又朝原之野说道:“小野,你也跟着去,可别被掌柜的看见了。” “行,那你们自己小心一点了。,这里路不好认,别走散了。”槲寄尘把马绳递给木清眠,对他和木随舟说道。 木随舟叮嘱道:“嗯,若是很寻常的事,就不必浪费时间了,你们尽快回来就是。” 槲寄尘道:“嗯,我们心里有数。对了,把小青看好,他们这里的狗看着很凶悍,个头竟比它还大,可别让它乱跑。” 木随舟催促道:“嗯,我知道。你们赶紧去,去晚了人都要散场了。” 到了出镇的拐弯处的一棵大树下,木清眠看着湖边叠着一堆堆石头,心下好奇,正准备去看,被一个小姑娘喊住了。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些石头不能碰。”小姑娘扬起天真烂漫的脸,一双干净纯洁的双眼看着木清眠说道。 木清眠蹲下身子,问她道:“为什么不能碰?这不都是些普通石头吗?” “它不是普通石头,是朵帮,我们用来祈福的,你们不可以乱碰。”小姑娘继续耐心的给他们解释。 “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木清眠递给她一块糖果,边问边看她的反应。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诱惑,一双大眼睛看了又看,这才接过来,“梅朵,谢谢哥哥。” “那梅朵,哥哥问你,那些人都往那个看台去,那里准备做什么?”木随舟指着看台的大致方向,问她道。 “是高僧要做一个法器,他们都会去看。” “法器?” “嗯,高僧就是山上寺庙里的喇嘛,尊者很厉害,他做的法器很好,他一祈福,这里的人都会幸福,无灾无祸。”梅朵的眼里顿时泛起了崇拜的光,不再小心翼翼的,话也多了起来。 “不过,我从来没见过,我家里太穷了,还不能去寺庙里供养活佛。” “……” 木清眠和木随舟听完后都深感震惊,这年头还有用人皮、人骨制作法器的这也太残忍了些! 再说了,一个死人的东西成天搁在身边也不嫌渗得慌。 “你们要去看吗?”梅朵问。 木清眠光是听着都生理不适了,连忙摆手,“不去,我们要走了,你家在哪儿,快回去吧!” “嗯,那好吧,你们可别动那些石头,还有山顶上那些彩色的旗子隆达,也别乱动。” “那也叫经幡,上面有经文的,哪里有经幡,哪里就有善良吉祥。” 说完,梅朵紧紧盯着木清眠,生怕她一离开后,木清眠就会去动那些石头。 得到木清眠肯定及确定的保证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了一个破旧的草棚子搭的屋子里。 二人见着那小草屋,一阵唏嘘。 梅朵从未见过法器是怎么制作的,只知道大人告诉她,那是高僧为世人祈福所攒下的无上功德,大人去围观是去沾福气的。 木随舟和木清眠不太理解,这里的人对那些寺庙的喇嘛也太看中了些,什么都听他们的。 原之野气喘吁吁赶了回来,一字不漏像竹筒子倒豆子一样,一骨碌把看到的,打听到的给木清眠二人说了。 二人心灵大受震撼。 “这和梅朵讲的不一样啊。”木清眠纳闷道。 木随舟道:“岂止不一样,分明就是大相径庭。” “那寄尘呢?”木清眠赶忙问。 “他已经上台去救人了!”原之野抚着胸口顺气,道。 木随舟急道:“怎么那么鲁莽!结果如何?” “那些喇嘛像个邪教教徒似的,都不用说话,那些百姓就拿出刀子要和我们拼命,我只能先跑回来找你们了。” “!”二人被震惊到目瞪口呆。 “那你不早说!” 下一秒提剑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朝原之野吼道:“还不赶紧去救人!” “再晚了,你寄尘哥要被剁成肉酱了!” 客栈门口大树下,三个脑袋凑一起,歪着身子朝看台望去。 看着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紧紧包围住的槲寄尘,周围人一个个都像凶神恶煞似的,明晃晃的刀影因为日头正大,反射照得人眼睛花。 木清眠有些心焦,这些都是平头百姓,不反抗会被砍,反抗把人打死了又有些过意不去。 诶!真难啊! 想来还是太冲动了,这里的人恐怕祖祖辈辈都这样做的,对这些事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管得了一时也管不了一世啊,难不成还把能把这些人脑子里被喇嘛荼毒的思想给清空了不成! “你往后退干嘛,平头百姓你又不是打不过!”木随舟揪住原之野的衣领,低声问道。 木清眠眼神若有若无地瞄了他一眼,继续盯着看台。 这好像不是平头百姓啊,高大雄壮,一脸横肉,一看就不好惹啊! 原之野反手把领子拽下来,反驳道:“没有,我就是在想怎么安全把寄尘哥救出来,那两个女子也能安全救出,且我们走后她们也能安然无恙,正常生活。” “是吗?想得还挺多。”木随舟没好气道,“那刚才他去救人怎么不拦着点,这下好了,这么多人,还都是些百姓,你让我们怎么救?” 原之野顿了顿,试探道:“那要不我现在出去叫他,然后我们给他们道歉,就不管那两个女子了?” “哎哟!”原之野捂住额头,“大爷你干嘛打人!” 木随舟连环发问:“那你们多此一举干什么,没上过看台?要上去转悠一圈?” 眼看二人又要争执起来,木清眠及时打断道:“行了,大爷,小野你们消停点吧,好好想想,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原之野摇头:“不知道,我听你们的。” 木随舟冷笑一声,便沉默了。 木清眠看着两人,眼前一黑,脑门突突跳,他迟早要被这叔侄俩,不!叔侄三气死! 深吸一口气,木清眠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冷静,时间不等人,多犹豫一分,槲寄尘就危险一分。 木清眠立马道:“小野,你先去吸引他们注意力,我和大爷随后把那两个女子救出,至少给我们争取到够我们走到镇子外拴马处的时间,你们才撤。” “啊,我去?一个人吗?”原之野难以置信,瞪着眼睛问道。 木清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那我去,你负责把人救出后,安顿好了,再来接应我们。” 原之野犹豫一会儿,“呃…这恐怕有点难,要不还是我去吧!” 木清眠、木随舟二人齐齐看向他,眼神不言而喻。 “那你就别愣着了!”木随舟说道。 话音刚落,原之野身体一个咧粗向前栽去,往前走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原之野回头幽怨地看了树后一眼,认命地往前飞身跃上看台。 木清眠眼里都是对木随舟刚才之举的赞许,不过面上却不动声色,“大爷,你刚刚那么做,这小野别一会儿回头怪你吧?” 木随舟冷笑道:“呵!你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偷偷缩回去的手,你早就想把他推出去了,不是吗?” 木清眠停顿一下,意有所指:“嗯…小野能不顾自身危险,主动现身去救寄尘,此番行为,我很敬佩也很感激,相信大爷,你也感到很欣慰吧?” 木随舟脸不红心不跳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还大言不惭道:“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 木氏两只狐狸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槲寄尘和原之野在看台上苦战,欲哭无泪。 “你们的愚昧无知只会害了一个又一个家庭,活生生的一个人就那么活着剥皮敲骨吸髓,你们这些冷血的人,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们肆意剥夺他人性命就真的能得到上苍保佑吗?你们会遭天谴的!” 槲寄尘和一边把人护着,一边连气都不带喘地骂道。 原之野站在看台上拿着剑瞎比划,他骂不出口,只好冷着脸,瞪着眼,不让那些人靠近女子半分。 “要你这个外来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赶紧滚!” “耽误了尊者为大家祈福,你才该下地狱!” “再废话,就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不懂规矩的外乡人,赶紧滚出我们这儿!” “…” 人群激愤,好像做了十恶不赦的人反倒是槲寄尘他们一样。 两个女子也像入了魔似的,头都教人给开了瓢了,还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这些人都要你的命,你还跪得那么虔诚干嘛? 槲寄尘有些无措,什么天大的好处能让他们对这些什么熟视无睹,甚至迫不及待想要看那个妖僧怎么把人皮完整地剥下来! 两女子浑身发抖,周围人谩骂声不止,僧人一脸冷漠。 简直就是吃人的习俗,这世道怎会如此! “哗啦”一声,利剑挑开断刃。槲寄尘飞身到了看台上。 他忙扶起跪着的女子,但那女子却不愿跟离开,只默默看着镇子另一头哭。 另一女子因头部失血过多,现在有些昏沉沉的,并不清醒,所以对于木清眠的好意相救并不反抗。 按照原计划,木清眠此时应该带着人就撤,意外的是,木随舟并没有跟上来。 木清眠一个人不可能带两个人走,若是他和原之野都走了,槲寄尘不一定能拦得住这些人。 任你武功再高,也有分身乏术的时候,带着人本就走不快,木清眠有些头疼,不知道他大爷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们先走!”原之野把地上的女子拽起来,推到槲寄尘身边,朝他和木清眠大吼道。 木清眠不再犹豫,扛着人飞身下台,死命往镇子外跑。 槲寄尘紧随其后。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阻拦。 “站住!别跑!” “我弄不死你!” 原之野跳下看台,反手背在背后,一手持剑,斜下转动剑刃。 木随舟就在之前隐藏的那棵树上,看着槲寄尘和木清眠远去的背影。 一低头,就见原之野以一己之力奋力阻挡要去拦截槲寄尘他们的人群。 刚开始还能游刃有余,后来渐渐攻击的速度就放慢了不少。 此时槲寄尘他们到了镇子外拴马处还有一段距离。 原之野脸上都是汗,这些人像是不怕死一样,个个往跟前凑。 书生之怒,血溅三尺。 更何况是长得高高壮壮的一群大男人呢!一蜂窝涌过来,原之野打得情绪失控,气急败坏。 讲道理,他们不听,把人打趴下了,其他人不服还要凑上来领教一番! 在原之野心中暗自骂了木随舟第三十五遍时,他终于出现了。 原之野松了一口气,挥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走!”木随舟大声道。 原之野反应极快,话音刚落就蹬地后退,转身飞遁。 木随舟的乘渊鬼步果然不同凡响,原之野即使先离开,也被他甩在身后。 木随舟刚现身影,槲寄尘和木清眠已经带着人驾马离去。 脚尖轻点,飞身上马,捞起还不明真相的槲小青,扬鞭策马。 原之野赶到时,只见一绺狗毛还在空中打转,暗骂了句“没良心”后,一刻不停上马飞奔离开。 “汪汪汪!” 那伙人竟然把那些大狗放来追他们! 原之野恨不能自己下去跑快点,这些狗比槲小青还壮实,又那么凶狠,他可不想被狗嘴撕碎了! 槲寄尘和木清眠带着人跑不快,此刻正心急如焚。 许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槲小青兴奋得大叫,木随舟还得顾着狗,不让狗掉下去。 原之野走在最后,怨气冲天。 后头差不多有六只大狗,陆续还有狗加入,对他们穷追不舍。 马蹄声急。 身后咒骂,狗吠声不断。 四人腿肚子都在打颤,背后惊起了冷汗。 槲寄尘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还是草率了!” 木清眠瞪他一眼,抿着唇,没说话。 他想动手打人! 第3章 独剑难荡天下不平事 斜坡下,几只獒犬倒了一地。 四个脑袋重重靠在大石头后,手扶着胸膛大口顺气。 “呼~好险!” 四人齐声说道。 槲小青大脑袋埋在木清眠怀里,身体还在瑟瑟发抖,尾巴低垂紧紧缩着。 马儿早已跑得不见踪影,包袱散了几个落在路边上。 原之野靠着石头,伸头出去看,还好那药对狗也有用,不枉费他撒了那么几大把药粉。 槲寄尘与他对视一眼,见他点头,这才大着胆子同他出去。 拿绳子把几只狗都绑住手脚,捡起掉落在地的包袱,这才唤人出来。 “好了,时间紧迫,现在那两个女子该怎么办?一直把她们带着也不也是个办法。” 槲寄尘眼睛不眨盯着地上的獒犬,话却是对木随舟说的。 “那俩女子我看过了,舌头应是自小就割了,耳朵也是受了损的,所以我们和她们说话,她们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的。” 木随舟长叹一口气,带着悲悯的语气说道:“她们的家人应该不会接她们回去的,这里的人深受什么高僧的传教毒害,思想已经不可逆转,贸然把她们送回去可能下场也是被人押去做法器。” 槲寄尘再次强调问道:“嗯,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一个脑袋挤了进来,往脖子下比划动作:“干脆直接杀了,免得她们留在这儿活受罪。” 槲寄尘斜眼看他:“那我们费这么老半天劲儿救她们出来是干什么?” “给她们一个痛快的!”原之野道,“不然活着被开瓢,剥皮多痛苦啊!” “…” 有些道理,不过槲寄尘不打算采纳他的意见,转头问木清眠怎么看。 坡上迎风,风沙迷人眼,木清眠还没张口说话,眼睛就开始眯着了。 槲寄尘立马背过身,把人揽怀里,“别用手揉,仔细越揉越痛。” 轻轻捧起木清眠的脸,槲寄尘温声道:“我给你吹吹,马上就不疼了啊!” 木清眠感到不适,身子不自觉往后仰,“嗯。” 槲寄尘扣住人脑袋,“别动,另一只我看看。”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庞,木清眠只好忍着不适感,紧紧扣住槲寄尘腰带。 原之野郁闷地看了他二人一眼,朝木随舟靠近道:“大爷,你拿个主意,那两个人到底该怎么办?” 木随舟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原之野又道:“再犹豫下去那些獒犬都要醒来了,到时候我们谁都走不脱。” “嗯,不错,是该快刀斩乱麻。”木随舟点点头,十分赞同他说的话,快速瞟了一眼地上靠在一起的两位女子,心中沉闷,缓缓道:“那你拿个主意吧!我听你的。” 原之野心中道:果然,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三人身上,任何一个都不能! 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原之野保持沉默,他怕一开口就会破口大骂。 提着剑大跨步走到那两个女子身旁,原之野又突然顿住身子,脚步不挪动半分。 一个女子眼睛睁开了,直勾勾地望着他。纯洁,干净,好像生来就不属于人世间的一双眼。 原之野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们呢!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干涉这件事,就没有后来的这么多麻烦了。 那把收了几十条人命的剑,在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他握住剑的手,隐隐有些颤抖,竟拿不稳。 见原之野站着久久未动,槲寄尘和木清眠连忙赶过去。 谁知刚走到一半,那女子竟趁原之野愣怔之际,夺过的剑自刎了! 到死那女子都没有发出声响,好像一个哑巴从尘世来,再入轮回里去,在短短的十六年里,都是无声无息,悄然度过。 剑轻轻地划过皮肉,一开始是一条血缝,后来鲜血飞溅,喷涌如注,只有血流的声音,及剑掉落在地的“哐啷”声。 山风乍起,女子瞬间倒地,发丝飞扬。 另一女子醒来,见此情形,朝原之野和槲寄尘的方向,跪下行了叩拜礼。 原之野傻了。反应过来正准备去扶人起来,却被女子阻止。 槲寄尘和木清眠二人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完全消化刚才那一幕带给他们的冲击。 木随舟一脸沧桑,他不知道在这件事上,该怎样教他们去做得更好。 好像怎么做都是徒劳无功。 那女子拿手指在地上写字。 ?????????? 写完后还不待原之野细看就一命呜呼。 或许她们知道无论怎样选,都不过是死路一条。 而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法,已经是她们难能可贵的选择了。 木清眠打听过,她们最高的礼仪是死后由神鸟来接引她们入轮回,并非如中土一样,是入土为安。 但要他们杀仇人,恶人的剑,给二位从生来便无辜的女子分尸,四人都下不去手。 木随舟当机立断道:“那便抬在那坡的最高处去吧,动作快些,有几只獒犬已经醒了,后面的人追来了。” 两人抬一女子,到了最顶上。把二女子曲体侧身面朝右放着,周围拢了一圈石头把她们包围住,四人这才离开。 沉默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四人彻底甩开那些獒犬和追杀他们的人,才缓和了些。 一路上,槲寄尘和原之野对视了一眼,频频点头示意,木清眠和木随舟二人怎能不知他二人心中所想。 无飞就是逞一时之勇,把那寺庙里的人都杀了,这样就没人传播那些什么轮回,什么祈福,什么要用活人的皮肉,骨骼来祭祀。 可这样激进的办法并不会让那些人醒悟,身体的病可以治,思想上的病却不好治,也可以说是病入膏肓,已经药石无医。 木随舟看着一言不发的三人,打破沉默道:“等找到你舅舅,问问他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办吧,我实在是没主意,你们也别自责内疚,由来已久的东西,很难在一时间可以改变的。” “生命纵然可贵,但身在世俗,难免困在其中,不能超脱世俗。故,世道如此,你们不必因此怀疑自己当初从武的初心,尽力而为即可。” 突然,木清眠老气横秋地感叹道:“江湖人的一把剑,难以荡平天下不平事。” “可若有千千万万的独剑,那不平事就可荡得平。” 槲寄尘道:“嗯,大爷不必宽慰我们,我们想得开的,只是有些难受而已。” 木随舟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看着远方,道:“嗯,专心赶路吧!别摔了。” 原之野不屑反问道:“这骑着马还能摔了不成?哪有那么夸张?” 木随舟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是看你点儿背。” 原之野才转过头去就被一树丫打在脸上,顿时“哎哟”一声。 槲寄尘和木清眠哈哈大笑,木随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原之野见了更加气愤。眼疾手快把枝条折下来丢向木随舟,被木随舟撵着打。 槲寄尘和木随舟在后面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 第4章 草原追杀 十个日出日落后,四人到达阿垛。 日出悬空于地平线,四人齐头并进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这一路上木随舟不敢耽搁,槲寄尘的毒发作得越发厉害了。曾几何时他午夜梦回,都梦到槲寄尘没能坚持到见他舅舅,就死在半路上。 虽说梦都是反的,但随着他咳出的血一次比一次多,颜色一次比一次深,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给他的某种暗示。 今日,槲寄尘精神看着似乎好了许多,不再像被吸干了阳气似的脸色蜡黄暗沉,浑身没劲了。 他兴奋地在草原上策马奔腾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感觉到累,只顾及着怕累到马儿,才停下来,牵着马走了一会儿。 慢悠悠的,好像一切都来得及,不需要着急。 旷野的风吹拂脸庞,耳边尽是独属于自由的呼啸声。 槲寄尘展开双臂,闭眼感受这自由的风。 青草、泥土、还有朝阳的气息都裹挟在风里,隐约间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心情舒畅极了。 “追随本心,顺其自然之意…”槲寄尘心中默念着心法,指尖微动,四周静谧。 风随心而起,随心而止。 原上的吃食太少了,他们不得不加快行程,争取早日到达湖边,那里有村庄,就代表有食物。 “咻!”的一声响,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直朝槲寄尘背心射来。 来不及拔剑,原之野当机立断用剑鞘替他挡下一箭。 “咻咻咻!” 三箭齐发,木清眠不小心被箭擦伤了臂膀,顿时鲜血溢出。 不一会儿木清眠便嘴唇发乌,两眼一闭就要摔下马去。 槲寄尘赶忙把人抱下马来,木随舟紧跟着给人点穴封住筋脉,在臂膀上缘扎上绑带,防止毒素扩散。 “箭上有毒,大家小心!”木随舟大声喝道。 “哒哒”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群人自起伏的山丘上下来,越来越逼近他们。 槲寄尘当机立断,回头道:“大爷,你带着阿眠先走,我和小野断后。” 木随舟一听,当下立马就拒绝道:“不行,你带着他先走,你自己身上还有毒呢!” “那样的话我们两个都跑不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我不能拿他的命来赌。” 情况紧急,木随舟点头不再多言,“好,你们各自小心。” 槲寄尘与原之上马并肩而立,手中利剑早已蓄势待发。 槲小青早跑没影了,不过,槲寄尘却并不担心它,打完了它肯定就回来了。 “看来是场硬仗,小野,你可多担待点啊!” “凭什么?” “有毒在身。” 原之野手腕翻转:“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槲寄尘拉紧缰绳,双腿绷紧:“实话实说啊,总比死要面子活受罪强。” “呵!可真有你的!”原之野冷哼一声,目光直视前方来人,眼神逐渐冰冷。 槲寄尘伏低身子,双腿一架马肚,就冲了出去。 马儿嘶鸣,蹄声急促,刀剑相击,血肉横飞。 青草上沾染着鲜血,大片大片的青草已经被踩踏到了泥地里,到处都是马蹄的印痕。 得到一个间隙,原之野赶紧对槲寄尘说道:“那个裹着绿袍的人,你留给我来解决。” 槲寄尘边砍人,边不服气的质问:“凭什么?谁先杀到他们面前就归谁!” 原之野淡淡道:“吴府的人,会蛊,你确定你要去?” “行吧!不与你争。”槲寄尘妥协道,转念一想,觉得蹊跷,又问“那怎么还连你都杀?” “这我哪知道?”原之野蹙眉,飞身一脚把人踢倒,补了一剑,又转身回来,“你待会儿留个活口,我问问。” “呵!看来我们还是没用全力啊,这俩毛贼还能聊天呢!”一身披黑色披风的人说道,“兄弟们,大家都别手下留情,大人说了,抓不了活的,拿尸体一样能领赏,大家一起上!” “是!” “兄弟们,上!” 槲寄尘和原之野纳闷儿极了 他们什么时候在无意中又惹到哪位大人物了? 打着打着,槲寄尘又转到原之野附近去了,他道:“那个领头的你盯着点儿,可别放走了啊,他知道的肯定比其他人多,待会儿抓来问问就知道得罪什么人了。” 原之野奋力把剑挑开,气愤道:“你盯着就行了,我又不是神仙还能分身出来盯那么多人!” “哦,那到时候人跑了可别怪我啊!” “……” 原之野懒得与他辩解,一路杀伐狠绝,很快就到了那个领头的附近。 “小心!”槲寄尘大声喊道。 原之野侧身一躲,避开了劈来的大板斧,这一耽搁,那领头的已经躲远了。 槲寄尘还在苦战,无暇顾及。 原之野忿忿不平,喊他道:“狗日的敢搞偷袭!寄尘哥,打他!” 槲寄尘不敢分心,这些人既然是来捉拿他们的,怎么可能都是一些草包,定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就没再分心和原之野废话了,专心解决麻烦。 二人身上鲜血淋漓的,除了自己的,还有不少是那些人的。 每日赶路途中木随舟都会指导他三人练习,对打,经此一战,看来还是有所长进的。 大板斧果然厉害,槲寄尘手腕都在颤抖,震得手臂发麻。 怪不得原之野主动去盯那个领头的,和吴府的人! 槲寄尘感觉自己又上当了! “你打不过我,”拿大板斧的人傲慢道,“若是你主动把寒衣剑诀献上,我可留你全尸。” 提到寒衣剑诀,槲寄尘眼睛一瞬间便变得狠戾,他姑姑的东西,这些宵小胆敢惦记! 他嗤笑道:“呵!真是好大的口气,不是来捉拿我的吗?我这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顺意心法加上乘渊鬼步,他应付这大板斧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然,正当他以为凭自己一己之力能拿下此人时,那人见落于下风,恐难翻身便趁机而逃了。 槲寄尘只得惋惜,这活口一放走,恐怕麻烦会更多。 “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杀我!”那领头的倒在地上往后退,瑟瑟发抖,依然不忘发作他的官威。 “哦,那你的意思是,只准你带人来杀我们,我们不能反抗?”原之野剑尖直抵那领头的喉咙,嘲讽道,“你是不是眼瞎,还看不清眼前的形势,只要我手稍微一动,你就成刀下鬼,你哪来的胆子敢那么和我说话?” 剑尖又往前一寸,“活腻歪了你,看老子这就送你归西,好让你给你上头的人报个信!” 说完,提剑就要刺,吴府的那人却突然开口说话了了。 “少堡主,手下留情!” 原之野转头看向他,槲寄尘剑搭在那人肩上,跑不了了他! “我是吴安,少堡主,杀朝廷命官可是不小的罪,望少堡主三思而后行。吴府那么多条人命可背不起那么大的罪,希望你好好想想。” “那小野你停手吧,这罪可大了,搞不好吴府的人都会被你连累。”槲寄尘劝说道。 原之野看着他,不明所以。 领头的和吴安双双松了口气,还好还有个明白人。 槲寄尘又道:“我就不一样了,我家早就被人灭门了,诛九族都没灭那么干净,我不怕,我来杀!” “我劝你们不要做自己后悔的事!” 看着剑下的人一脸愤慨难当,槲寄尘幽幽道:“你放心,我也不会放过你的,这样就没人知道这个所谓的什么朝廷命官是谁杀的了。” 吴安警告他道:“你别忘了,程奎已经跑了,他会把消息带到的,到时候无论天涯海角,你们逃不掉的!” “说!谁派你们来的?!”原之野大声问道。 吴安没直接回答他,只说道:“少堡主,出来那么久,你该回家了,堡主和夫人十分想念你。” “呵!想我,还派你们来杀我?”原之野一剑把吴安一条胳膊砍了下来,“你放心,到了应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的,你就安心上路吧!” 吴安捂住冒血的胳膊,痛倒在地,见人又要补剑砍来,急忙大声道:“原之野,你别不识好歹,你难道忘了你身上的毒只有堡主能压制吗?” 原之野语气骤然凶狠,“多谢你提醒,我会回去找他拿解药的!” 说罢,手起刀落,吴安人头落地。 见此,槲寄尘立马调转剑刃,朝向那领头的,“说!你是谁,受何人指示前来追杀我们?胆敢说谎,他就是你的下场!” 那领头的看着掉落在地的人头,胆颤不已,哆哆嗦嗦道:“我,我叫仁登,只是一个小小的总旗,你们抢走了尊者要制作法器的俩个奴隶,所以百户大人派我们来捉拿你们回去,要把你们打入地狱。” “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谁告诉他的,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说!”槲寄尘一激动,仁登肩膀的衣服已经破了口子。 “我不知道啊,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仁登举起双手,深怕槲寄尘一下没拿住剑把他捅了。 “啊!”仁登惨叫一声,一个断掌掉落在地。 “说实话!少在那儿打马虎眼!”原之野并未把剑收回,反而把仁登的断掌用剑钉在地上。 场面带来的冲击很大,仁登差点昏死过去。疼得倒吸口气,道:“我说的就是实话,求你们放了我吧!” 手起剑落,仁登的一只耳朵掉了下来。 左手右耳,也算是对称了。 槲寄尘漫不经心擦着剑,“我可没那么多耐心和你浪费口舌,既然不说,那就永远也别说了吧!” 说罢,又举起剑对准他的喉咙,只要稍微手那么一抖,就可轻易划破他的脖子。 仁登见识到二人的狠辣,可他真不知道百户大人是如何得知的啊! 能顺利找到他们,全靠百户大人的一位朋友来送的信,具体是谁,他也不知道。 他把找到的对二人如实相告,二人也想不通到底是谁,手能伸那么长,他们都跑那么远了,还阴魂不散的要害他们。 仁登不是僧人,他只是家里有地,所以才能谋得这份差事。 既如此,那便和那些所谓的尊者有什么区别,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既然送上门来了,不杀了他留着做甚! 见问不出什么来,原之野就要一剑送人回家,槲寄尘拦住他,“别管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我们赶紧去追大爷他们,我们耽搁那么久,他们不免担心。” “哼,算你命大!”原之野把剑收回,朝仁登冷哼一声,便翻身上马。 槲寄尘胡乱把剑擦了擦,什么都没说。 二人跑出去好远,原之野才问他道:“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 “你一剑杀了他倒是便宜他了,”槲寄尘娓娓道来,“他失血过多,纵使能安然无恙地往回走,但这一路上未知的危险那么多,况且我们来时遇到的那些豺狼可不会管他是不是朝廷命官,鹫鸟闻道血腥味也会一路跟着他的,”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他最后只会生不如死,死不瞑目。” 快到日落时分了,凉意袭来。 原之野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回去,又转过来看他。 槲寄尘等待着,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冷血残忍的话。 原之野呼出一口气,把头转了过去,扥紧缰绳,惋惜道:“诶!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 槲寄尘等待他的下文。 “亏我还让吴安死得那么痛快,早知道也那么做了。”原之野深感惋惜道。 “对了,吴府怎么突然这么对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还是回去看看吧!” “不用,此事说来话长,他们对我的态度早有端倪,并非一朝一夕改变的,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忧。” 原之野既那么说,槲寄尘不好再劝,只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有事就说,你不必硬抗。” 原之野沉吟片刻:“嗯,我知道,有些事还没弄清楚,现在下定义太早了,必要时候我自然不会同你客气。” 槲寄尘道:“那就好。” 马蹄声急,马背上的人声音也急。 “驾!”, “驾!”。 二人一阵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顺着踪迹追上了木随舟他们。 木随舟已经把帐篷支起来了,马匹悠然吃草,原上的火光渺小却耀眼。 “大爷!”槲寄尘隔老远见着人就喊。 原之野走近了人,才喊道:“大爷!” 槲寄尘还没来得及下马,就追问他道:“大爷,阿眠…” 话还没说完,木随舟就冲他摆手,打断道:“你自己去看吧!” 槲寄尘欣喜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脸都垮了个彻底。 只要一想到木清眠人事不省地躺在床上,他心脏就抽着疼,他太怕见到那副场面了! 一次是中毒躺在南留寨,一次是神山上被云清衣刺杀,如今这是第三次了,槲寄尘暗自责怪自己太没用,怎么就不能保护好他呢! 槲寄尘背驼了些,整个人无精打采的,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帐篷走去。 在帐篷外,槲寄尘反复深呼吸,试图压下自己的紧张。 缓缓抬手,掀开门帘,一眼望去,只见木清眠双眼紧闭,安静地躺在那里。 槲寄尘浑身冰凉,心凉了半截。 帐篷外,是更凉的夜。 第5章 呜呼哀哉! 弯月半挂银河畔,云遮了,月华暗。 锅里的汤冒着热气,咕噜咕噜响个不停,火苗有时蹿得老高了,走神的人自然逃脱不了“火烧眉毛”。 槲寄尘捂着脸问:“我是不是变得很丑?怎么办啊?我眉毛没了!” 原之野恰好坐在背风的一面,自然不用担心火苗蹿过来,或者说被烟熏到。 这时见槲寄尘一脸欲哭无泪的样,身体挺得板正,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即使这样,他却没忘了说一些落井下石的话:“寄尘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又不是突然变这么丑的,那还不是我清眠哥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还真当自己有几分姿色呢!” “噗嗤,”这话说的,连一旁的木清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好之前原之野经南留寨安南指点过,对蛊毒和一般的毒都能分辨和调制解药,那箭上的毒药看着来势凶猛,毒性并不强,木清眠这才捡回一条命,胳膊上的皮外伤养养就好了。 四人围着火堆坐着,木清眠笑得碗都端不住,险些把饭洒出来。 “好啊,你还敢笑我,说,是不是开始嫌弃我了!”槲寄尘捏着他手臂,轻轻一掐,嘴上假装恶狠狠地说道。 木清眠嘴一撇,故意打趣他道:“哎哟,哪敢啊,你看你,长得一表人才,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只有你嫌弃我的份儿!” 说完,便又笑了,笑容肆意又张扬。 槲寄尘静静看着,真是赏心悦目啊! 给人添了汤,槲寄尘道:“你成心挤兑我是吧?” “哪敢啊?” “我看你敢得很!” 眼看二人就要斗嘴斗个没完没了,木随舟咳嗽一声。 原之野打岔道:“诶,这饭你们还吃不吃啦?” “要啊,”木清眠低头喝汤,复又抬起头问道,“怎么,你不吃啦?” “呵!”原之野冷哼一声,把碗一撂,“已经饱了,你们慢慢吃。” 木清眠淡定回应道:“嗯。” 槲寄尘埋头干饭,木随舟慢悠悠吹着汤。 月亮不知何时移到了另一边,满天星斗,星月之间相互辉映。 湛蓝的夜幕是星河的背景,茵绿连绵的草原此刻是四人一狗的背景。 帐篷门帘半掀,槲寄尘和木清眠凯凯而谈。 不远处是原之野在和木随舟交代白天的事。 槲小青蜷着身子,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声,它累极了。 木随舟带木清眠走时没来得及顾上它,槲寄尘和原之野与那伙人火拼时,它躲远了。等它回来时,槲寄尘和原之野骑马而去,它在后面苦追许久,大声叫唤没得到一个回头。 任凭它四只腿捣腾得如此之快,可始终慢了一步,等它跑到地方时,四人才惊觉把它忘了。 大骨头是给他的补偿,但骨头上的肉那叫一个丝溜光滑,被剔下来给木清眠了,说是要补补。 呼噜声越来越响,几人交谈的声音渐渐消失。 漫漫长夜里,斗转星移,一睁眼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吸取了昨日的教训,槲小青黏着木清眠,终于不用再走路了! 若是到了过浅水滩时,木清眠会下马牵着马过去,槲寄尘让木清眠坐他的马,他要一人牵两匹马。 槲小青冲他汪汪叫。 槲寄尘一本正经对木清眠说,是因为槲小青放狗屁,太臭了,所以让木清眠不与它同乘。 可怜槲小青一条狗,体会到了什么叫“有口难辩”! 人心险恶!连狗都难过。 看了五次月亮,他们到了一个湖边。 清风拂过,水波荡漾。 低矮的山倒映在湖面上,郁郁葱葱的树,再往上是光秃秃的石块。 鸟儿在湖上盘旋,林间传来它的叫声,婉转动听。 人烟稀少,还有些房子里已经杂草丛生,许久没人住了。 木随舟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惆怅道:“我先前离开时,扶砚就住这里的一个湖上小木屋,也不知道他现在换地方没有。” “这处湖泊还不算大,那我们先围着湖边找找吧!”木清眠提议道。 槲寄尘倒是一脸平静,好像接下来要见到的不是他的舅舅一样。 也或许是心中激动过去了,只剩下平淡,不悲不喜。 木随舟朝众人说道:“那好,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两个时辰后在这里碰面。” 槲寄尘道:“好,你们各自小心。” “嗯,你们也是。”木随舟道,转头又示意原之野:“我们走这边。” 原之野点头跟上他,槲寄尘二人往另一边去。 马儿留在原地,槲小青两边都不跟,守在包袱旁。 平静的湖面,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鱼尾拍打水面,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对了,还没问大爷你舅舅比之从前,外貌上有什么变化没有!”木清眠一拍手掌,懊悔道:万一,到时候见着了人,你没认出来怎么办?岂不是白白错过了!” 槲寄尘道:“大爷说了,外貌上并没太大改变,只是更加成熟了些,不用太担心。况且,我们不是还有暗号吗?” 木清眠不好意思道:“哦,也对,看我一着急竟然给忘了!” 树影挪动,一个时辰过去了,槲寄尘和木清眠搜寻了几间木屋,都没找到花扶砚。 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更别说去哪儿寻到点蛛丝马迹了。 好像木随舟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一般,这里根本就没有花扶砚存在过的痕迹。 槲寄尘心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种想法,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完成的,太轻易找到的线索都不靠谱。 越往前走,木清眠心里越感到不安,湖面上风平浪静,可他隐隐约约看到了湖面下的暗潮涌动,右眼皮不时跳动,他蹙眉盯着湖面出神。 “我都还没气馁呢,你干嘛丧着一张脸?”槲寄尘揽过他的肩,宽慰道,“来都来了,肯定能找到的,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再说了,你难道就不怕见到我舅舅吗?” 木清眠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槲寄尘诚心发问道:“我问你,若是舅舅不准我和你在一起,你该当如何?” “不如何,”木清眠回答得丝毫没有犹豫。 槲寄尘脸瞬间就变了,前一秒还嬉笑着问,后一秒就黑沉如锅底,他就不该多嘴问! 见人脸色瞬间变幻,木清眠接着道:“直接把你拐走,私奔便是。” 听到这儿,槲寄尘心里终于好受点了不过手上却没饶人,在木清眠腰间使劲揉掐了一把,这才把人放开,好好找人。 突然,木清眠指着一湖上的木屋,朝槲寄尘道:“土哥,你快过来看!” “哦,来了!” 槲寄尘嘴上答应着,脚却慢悠悠地踱过来。 “对了,你干嘛又给我取外号?土哥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槲寄尘脸上不满明显非常。 木清眠一字一句道:“小土尘,尘哥不好听,小土哥听着土,土哥是个很新鲜的叫法。妙哉!” “呵!你非人哉!” 每次一见湖上的木屋木清眠都很激动地叫他,每次都是失望而归,槲寄尘已经麻木了。 木清眠催他:“哎呀,你快点啊!磨磨蹭蹭的,蚂蚁都要被你踩死了!” “来啦,来啦,别催嘛!” 槲寄尘定睛一看,这间木屋与寻常见到的并无不同,反而还要破败些,他不相信他舅舅就住在这间木屋里。 “愣着干嘛,该你去敲门了,你可别赖账!”木清眠一边说着,一边把人往木屋方向推。 “没想赖账,我这不是在走着的吗?” “吗”字还没落地,木门倒先“吱呀”一声开了,一只纤长的腿先跨了出来。 木清眠及时收回推在槲寄尘背上的手,槲寄尘身子立马站直了。 那人倚着门框,双手环胸,左腿支出去,右腿屈膝脚尖点在左脚外侧,横眉冷对道:“你们是谁?来找谁?怎敢扰我清净?” 槲寄尘立马收回脸上的和气的笑容,和木清眠对视一眼,二人都是迷惑的表情。 “喂!问你们话呢!哑巴啦?”那男子中气十足,洪亮的声音不知道能不能穿透这小树林,越过湖面,让木随舟和原之野听到。 “难不成还是聋子?”男子自我怀疑道,“得,看这俩人也不像好人,又聋又哑,还发神经来打扰我,真是服了!” 说罢,就朝槲寄尘二人不耐烦得挥挥手,“去去去!赶紧离开这儿,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木清眠抢先说道:“打搅了前辈,我们是来向您打听一个人,他…” 男子打断道:“感情你不是哑巴也不聋?” 木清眠无奈道:“我们也没说我们又聋又哑啊。” 转而继续问男子道:“那前辈你可曾见过一个带着许多书的男人,身高大约和他差不多,现在的年龄大约四十左右,也是外乡来的,应该在这里呆了有六年了。” “不知道,没见过!”男子边说边迈开腿向后退,“嘭”的一声,木门就关上了。 剩下木清眠和槲寄尘面面相觑。 “这人…”木清眠拿手指指着头绕了几圈,看向槲寄尘的眼神不言而喻。 槲寄尘言简意赅:“神经病吧!” 二人离开木屋,气馁地坐在小路旁的木凳子上,背对背靠着,互相沉默着。 木清眠抬头往天上看,视线被树叶遮挡,隐约可见几朵飘零的云。 槲寄尘弯下腰,扣起地上的小石块打起了水漂,平静的湖面上顿时荡起了一个接一个的涟漪圈。 离他们约定碰面的时间仅剩半个时辰了,槲寄尘打水漂打得心烦气躁,连打石块也不放过,越打走得越远,渐渐的竟走到了湖边。 木清眠拿起一块平而薄的石块,起身跟上他,朝他背影道:“你是精卫吗,抱那么大块石头去填湖!” 蹲下身,手腕回收又发力甩出去,石块轻盈地在湖面上跳跃。 槲寄尘不死心得数了数,竟打了十三个圈,足足比他多两个! 槲寄尘不信邪,挑挑拣拣选了半天,终于选到一块符合他心意的石块。 蓄力用力一甩,不到七个圈便亡,槲寄尘泄气,叉着腰看木清眠。 他不相信那三个圈就是拦住他超越木清眠的鸿沟。 木清眠拽过他跃跃欲试的手,拉着人往回走,“时辰不早了,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大爷和小野等久了,万一他们已经找到你舅舅了呢?我们在这儿耽搁,岂不是浪费时间。” 槲寄尘抓着木清眠的手臂摇晃:“阿眠,若是见到了他,到时候你也随我一样,唤他舅舅吧!” 木清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头脑一热就一口答应下来。 “怎么,你不愿意?”槲寄尘瞪大眼睛,顿时有些伤心。 左右不过一句称呼,木清眠倒没怎么在意,他只是在想,要是他舅舅真的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让木随舟大爷拿着剑逼他们分开,到时候情况就很棘手啊! 算了,还是先找到人再说吧,该来的总会来的,逃避不能解决问题,木清眠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怎么了,你说话啊?”槲寄尘捏他手掌心,忐忑不安问道。 “没怎么,我们赶紧回吧!” 一路上,槲寄尘拉着木清眠的手隐隐用力,过不了多久又松开,他在发气。 木清眠像没知觉似的,任他胡闹,有时若是烦了便要抽手离开,槲寄尘又死犟死犟的,不肯撒手。 木清眠突然顿住脚步,槲寄尘不明所以,还没开口就被木清眠一脚踢在屁股上。 他说:“放手!” “不放!” 木清眠道:“我要去解手。” “那一起去。”槲寄尘建议道。 木清眠反而不着急解手了,冷言道:“那你先去。” “哼!”槲寄尘立马就把手甩开了,指责他道:“真是个薄情郎,负心汉,得到了就不珍惜了!连一起撒个尿都不肯了,你身上还有哪儿是我没看过的!” “行了啊,你赶紧去吧!”木清眠及时打断他,免得下一秒他嘴里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等人走后,木清眠小声喃喃道:“我只感觉自己得到了一个报应。” 木清眠还沉浸在,如何讨好妻子的舅舅之三十六计的第三计,投其所好中,思绪就被人打断了。 原之野隔着一段距离朝他大声道:“清眠哥,你们那边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没有!” “那有什么线索吗?”原之野走近了问他道。 木清眠回之以摇头。 “啧~”原之野带着不满,质疑道:“那这么半天,你们两口子干嘛去了?什么都没找到!” 木清眠没否认,也不准备辩解,反问道:“那你们呢?可有什么有利的线索?” 唉!原之野长叹一口气后,老气横秋道:“有利谈不上,有害的倒是听说了几个。” “具体说说,怎么个情况?” “岁月不饶人啊!”原之野感叹道。 木清眠一记眼刀杀过来,原之野稍微收敛。 朝他指这湖边百无聊赖打着水漂,又时不时偷偷往他们这边看的木随舟说道,“他老人家记错地址了,是再往南边五里地的另一个湖。” 无力感席卷全身,木清眠无语至极,他身子微微向后仰。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掐人中,才能保命。 木清眠长叹一声:“呜呼哀哉!” 一回头,见他的土哥急匆匆朝他们奔来,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 木清眠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对他行注目礼。 原之野站得离他远了一些,木小狐狸果然名不虚传。 槲寄尘还在开心得蹦跶而来。 木随舟打着水漂,专心致志。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在嘲笑。 第6章 原之野误坐供台喜认爹 破烂木屋前,四人像个门神一样,立在两边。 槲寄尘再一次朝他确认道:“大爷,这次你没再记错了吧?你仔细好好想想。” 另外俩人也齐齐向他投来目光,木随舟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急切地催促道:“真的真的!你别废话了,赶紧敲门吧!” 槲寄尘鼓足勇气,不停地暗示自己待会儿见了人不要激动,要稳重一点。 抬起手,“叩叩叩”三声后,四人怀着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那木门。 等了片刻,门并未开。 屋里静悄悄的,一丝响动都没有,压根儿不像有人居住在这儿的样子。 一点烟火气息都没有,屋子都破成什么样了,房屋的主人也不知道修一修。 槲寄尘难以相信,他一向对生活有追求,有品质的舅舅,真能缩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危房里,度过好几年。 可他大爷说的那番信誓旦旦,斩钉截铁,他再怀疑下去就显得太不是人了。 人家千里迢迢护送你来,到头你还怀疑上了! 槲寄尘不死心又敲门,并大声喊到:“有人吗?开门,我找人!” “嘭嘭嘭!”槲寄尘改敲为拍。 “有人在吗?!” 依然没人回应。 四人围着木屋到处查看。 不对啊,应该有人住这里才对啊,院子里还种了菜呢! 总不能是别人种在这房子附近的吧? 正当四人一无所获时,槲小青突然对着木门叫唤。 “小青,里面有人,对吗?”木清眠问道。 原之野不信:“那他它刚才怎么不叫?”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罢,槲寄尘已没了耐心,一脚把木门踹开了。 趁原之野、木随舟还在愣怔之际,木清眠一脚跨入房门,走在槲寄尘身后。 这下,槲小青反倒不叫了。 门外的二人对视一眼,木随舟先行一步,绕着屋子,再次仔细查看。 “哐啷!”一声,一把铁锹被甩了上来。 槲寄尘持剑戒备,木清眠站在另一侧,二人紧紧盯着那个坑洞,并未贸然上前。 “诶!妈呀,简直要累死我!” 话音未落,一双沾满泥土的双手就够在了地上,那人冒出了一个头,正准备蓄力撑起身子从坑洞爬上来。 门并未完全关上,光线透了进来。 那人后知后觉,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抬起头一看,二人拿着剑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 “你们是谁?”那人开口道,声音平静,不卑不亢。 黑乎乎的环境里,加上那人又刚从地里冒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一开口,木清眠只觉得他牙齿格外白。 槲寄尘仔细打量着他,试图在这人身上找到和他舅舅相符的特征。 木清眠回他二字:“找人。” “哦,那什么,你们两来拉我一把,我腿要抽筋了!” 那人就那么直截了当,搞得贸然闯入人家家里的二人,一时手足无措,十分不好意思。 看这人赤手空拳,又不会武,应当没多大威胁,木清眠往前走去。 槲寄尘拦下他,“你站在边上,我去拉他起来。” 木清眠懂他的意思,是让他提防,小心有诈。 “嘿哟!”那人嘴里喊了一声,手上也使力,槲寄尘一下子就把他拉上来了。 他顺势坐下来就揉按着自己的双腿,不停拍打,好让这麻感快速消退。 “对了,”那人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们,“我记得我门是锁上了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槲寄尘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断断续续道:“呃…这个嘛,因为情况特殊…我” “他把你门踹了!”原之野赶来看热闹,抢先出声道。 那人看向原之野,只觉他性子跳脱,格外像一故人。 原之野之前在门外还以为会有埋伏,听了一耳朵感觉三个人都有点傻。 一个人看到两个陌生人持剑闯入家中也不害怕,反而叫人帮忙。 两个持剑的人,浪费这半天还没找到重点,你们倒是赶紧问他,是不是你舅舅啊! 那人听完,明显一愣,脸色僵了一瞬,复又恢复自然。 他不疾不徐,慢声道:“那你们可不能仗势欺人啊,待会儿你们走的时候别忘了给我修好。” 啊?遇到这事还能这么和和气气地商量? 原之野傻眼了。 槲寄尘、木清眠看人这么大度,自然答应。 槲小青摇着尾巴,迈着神气的步伐,跑到了木清眠身边,歪着脑袋看地上坐着的那人。 那人仔细打量槲小青,半晌吐出一句,“真是好大一只狗啊!” 槲寄尘翻白眼,这里不是有很多獒犬吗,哪一只拉出来都比它大好吗? “它不会乱咬人吧?”那人担忧道。 “不会。”槲寄尘道。 木清眠道:“但我叫他咬谁,他就咬,但你放心,它只咬人,并不吃人。你不必害怕。” “哦,”那人泄气道:“那你把他看好,别让他咬我,我老了,肉也老,我怕它咬不动。” 槲小青不明白为什么三人都在暗自憋笑,它无聊极了。 慢腾腾地朝那人走去,小心翼翼的走近他,好似一种试探。 原之野站没站样,坐没坐相的,一半屁股搁在桌案上,双手环胸,交叠双腿,开始抖脚。 “咔嚓”一声脆响,原之野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机关。 槲寄尘,木清眠二人被大网网住,掉在了半空中,剑掉落在地,砸得哐啷响。 原之野脚下,背后都被利箭抵着,箭头上是一层黑乎乎的药水。 是毒药,他猜想。 这就是一瞬间的事,发生得太快,槲小青后知后觉才对着人叫两声。 那人丢给它一块饼,在槲寄尘和木清眠极力的劝阻声中,它没出息的吃了! “放心吧,没毒!”那人说道,然后只顾自的走到木盆边打水洗脸。 槲小青吃了饼就趴下了。 槲寄尘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不是说没毒吗?你个卑鄙小人!你…” 那人甩干手上的水,嘲讽道:“迷药而已,你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让人烦!” 木随舟一无所获,一进木屋便看到这副场景,顿时拔剑,直冲那人袭去。 “诶!你裤腰带没系!”那人站着并未闪躲,手指一抬,指向木随舟的下身喊道。 四人震惊住了,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招式呢! 木随舟脚步一顿,笑道:“待会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胡乱说话的下场!” 木随舟刀架在人脖子上,厉声喝道:“机关在哪?快把他们放了!” 那人反而把脖子伸长,丝毫不怕木随舟一个手抖就送他上西天,“不放,有本事你就一剑杀了我!” “你!…”木随舟又不能真的把人杀了,万一暗处的机关在他一碰到那网时,就全触发了,那还得了,到时候四人一狗都得死这儿。 这个人,真是狡诈! 木随舟面上不显,板着脸道:“那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拿剑的手快速逼近那人的脖子,堪堪只有毫厘之差就能割破他的喉咙,木随舟这才停下来。 那人眼睛紧闭着,面容扭曲,明明是害怕的,却死活不肯开口说出机关在哪里。 倒是有几分骨气。 木随舟道:“说不说!我再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那人道:“不用,你这完全都属于自作多情了,要杀就杀,废话真多!” 木随舟恐吓道:“行,那我就先砍下你一只手,再把你脚筋挑了,慢慢折磨你,看你说不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木随舟拿着剑在那人身上比划,一会儿摇头说“这有骨头,不好砍”,一会儿点头“这里的肉很好剔”。 那人的脸色缓缓变得苍白。 木随舟继续道:“这里经脉太多了,到时候就从这个地方扯出来,可以编成绳子用。” 原之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二人,没想到大爷还会整这出呢! 网里的两人也看得津津有味,反正他们的木大爷不会让他们就那么轻易死掉的,还不如好好歇着看戏。 二人彻底放松,干脆坐了下来。 门外犬吠声响起,那人身体明显放松了不少。 他道:“这可是你们先招惹我的,现在你们想走也走不了了。” “本来你们私自闯进来就很没规矩了,让你们把门修好也是情理之中,我都还没和你们计较。” 他指着原之野道:“你说说你,好端端的你屁股痒不是,有凳子不坐,非要坐那供台上,这能怪的了谁?” 原之野突然感到背后一凉,坐了供台半夜不会被人找上吧? 可谁能想到这个破木桌子是个供台啊! 正说话间,三只獒犬就进来了。 槲寄尘拉着木清眠在网里艰难起身,倒也不是害怕,纯属是感觉屁股凉。 木随舟正欲动作,那人阻止道:“我劝你别乱动,你若是乱动,它们三只能把你撕碎吃了。” 木随舟闻言把剑放下,言语缓和道:“他无意冒犯你家供台,我看你是也是个讲理的人,说说吧,你想我们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那人沉默。 木清眠试探道:“要不,让他跪在你家供台前磕头认错,或者我们赔你点什么值钱的东西?” 槲寄尘道:“对了,刚刚你是在挖什么?就让我们给你挖吧,管饭就行。” “怎么可能就那么轻飘飘地原谅你们!”那人激动道。 三只獒犬对他们虎视眈眈,配合那人的愤怒,低吼声让人生畏。 那人气愤道:“他又不是我儿子,凭什么他犯了错要我不计较!” 那人走到獒犬身边,回身又对他们说道:“本来就就是你们的错,搞得像是我胡搅蛮缠一样!” 木清眠眼前一亮,计从中来,带着一抹狡黠,道:“叔!那你的意思是,若他是你儿子,你就不跟我们计较啦?” 那人坐在木凳子上,没好气道:“那又如何,他又不是!” “还有,别乱喊,谁是你叔!” 那人手指挨个点他们:“你们,难逃一死!” 木清眠卖力扭动身子,把脸朝着原之野,朝他挤眉弄眼,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原之野认人当爹! 原之野自是不干,偏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的后脑勺干着急,大丈夫能屈能伸啊! 木随舟向木清眠投去赞许的目光,还是你鬼点子多!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打了个手势,三只獒犬分开各自奔着他们去。 半空中的人也感到不安全,槲寄尘和木清眠总感觉它能跳上来把他们咬住,撕下一大块肉来。 木随舟朝身后瞥眼,他短暂地想了一瞬,要是他跳下这个坑洞会不会能逃过一劫。 原之野看着买面前的庞然大物,不由地紧张咽了口口水。 三只獒犬对地上昏睡的槲小青并不感兴趣,嗅了嗅它就走了,没在它身边多停留半刻。 或许是实力悬殊过大,不配为对手,所以,三只熬犬都不屑和它计较。 眼看着獒犬的大嘴就要朝自己袭来,原之野大声道:“爹!爹!我认你当爹行了吧!” 木随舟,槲寄生,木清眠三人惊了! 那人拿着茶碗的手一顿,抬头惊喜道:“什么?你是在叫我吗?” 原之野闭上眼,咬着牙道:“喊你呢,我给你当儿子,我跪着磕头认错,你把他们放了吧。” “那你怎么不情愿的样子,”那人脸拉得老长,不满道,“算了吧,我不喜欢勉强。” “没有不情愿,我,我那是喜不自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好。” 原之野睁开眼看着他,一番言辞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三人无不感慨,情况已经危急到这番田地了,连原之野这样的人都能被逼得谎话张口就来。 “是吗?”那人怀疑道,“我总感觉你在骗我。” 末了,那人又补充道:“年纪虽小,心机颇深,信不得!” 原之野本就因为叫人爹,心情十分不爽,那人还不答应,心里破防,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你个老东西,我白白给你当儿子你还不要,真是给你脸了!” “就你这样的,活该没人养老送终!怪不得只能养狗呢,肯定没人愿意和你做朋友,你活该当个孤家寡人,一辈子孤寡!” 那人怒摔茶碗,呵斥道:“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你过了!” 原之野继续狂妄道:“怎样!来啊,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你那破狗咬死我!” 这番话纯属火上浇油,火燃得不能更旺了! 剩下的三狗,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上事儿。 突然,那人长叹一口气,起身把门拉开,把獒犬唤了出去。 那人就那么沉默着,把一盆盆鲜血淋漓的肉端给那三只獒犬,它们吃得可欢了。 大口吞食,牙齿咀嚼食物的声音传入耳朵,任谁看都渗得慌。 原之野后悔自己嘴快了,他已经能想到待会儿的死状能有多凄惨了。 妈的,他想扇死他这破嘴! 另外三人应该也挺想扇的,小伙子你很不懂识时务啊! 那人回来后,就在地上按了个什么按钮,神色落寞道:“滚吧!” 网一下就掉了下来,利箭也缩了回去。 木随舟扶起槲寄尘,槲寄尘去扶木清眠,二人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走上前来,躬身朝那人谢过。 原之野不情不愿,跪在供桌之下,规规矩矩的三跪九叩,磕头谢罪。 那人神色缓和,却没瞧他们一眼。 三人抬着槲小青等在门外。 原之野神色复杂,朝那人躬身道:“爹,那儿子这就走了啊!” “走吧,还能留你们吃晚饭不成?”那人不耐烦道。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人家又喊了他一句“爹”,人原之野脚还没跨出门槛,他又道:“要不还是吃了饭再走吧!” 原之野回头,“什么?” “我做饭很快的,你要不要吃了再走?”那人带着一丝希冀。 原之野没回话,他失落道:“不吃就算了!” “吃!吃吃吃!我正好饿了。”原之野立马道。 那人走到屋外开始忙活,打水,淘米,摘菜… 原之野站在门内朝三人道:“你们进屋坐一会儿,我爹弄饭去了,一会儿就好。” “你这戏也太过了吧!”槲寄尘感叹道,“要是他让你留下,看你怎么办!” 原之野不耐烦道:“哎呀,行了,不过就一顿饭的时间,又能耽误你什么嘛?” 槲寄尘欲言又止。 木清眠道:“对了,我们还没有问他关于你舅舅的下落呢,问了再走也不迟。” 木随舟没说话,在一旁静静地听。 木清眠继续劝道:“左右一顿饭的时间,我们多了解此地的一些情况,对我们也有利不是?” “嗯,是我欠考虑了。”槲寄尘道。 木随舟收回打量那人的目光,朝三人道:“那我们坐着等就好,小野,去帮着你爹一起弄饭,你们两个自己看着,我站得脚都酸了,得去坐着歇会儿。” 原之野转身离开,直奔菜园子去。 槲寄尘和木清眠在灶房里等着安排。 木随舟坐在门外的木椅上躺着,槲小青在他脚下呼呼大睡,流了一嘴口水。 湖面风平浪静,风吹至木屋,轻轻柔柔。 第7章 一封离别信,一个妻管严 木屋内。 四人围坐,槲小青趴在门外。 芈离潇一阵翻箱倒柜。 “呐,就是这封信。”芈离潇单手把信递给原之野。 原之野复又递给槲寄尘,槲寄尘还没拿热乎,木清眠把信抽出来,递给了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木随舟。 芈离潇看着这信在他们手中周转,有些不可思议。又不是不认得字,谁打开看不一样?搁这儿玩击鼓传花呢! 松油灯拿近了些,木随舟看着信封的字迹工整,端庄整齐的“木兄亲启”四个字,一时间有些怅然若失,其中苦涩不足为外人道也。 槲寄尘不免有些期待,声音雀跃道:“快打开看看吧!” 在四人目光注视下,木随舟手指僵硬地打开信封,拿出信仔细、小心地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端正秀丽的小楷字,熟悉的口吻,木随舟都能想到写信人当时的心境,定然是傲娇的。 一共就两页纸,不过百十余来字,木随舟却看不明白了。 信的开头是:随舟吾兄,别来无恙。 结尾是:画的潦草的一朵小花,并未署上他花扶砚的名。 大概意思是:往昔情义无价,有此兄弟千金难买,寻找他侄儿之事,万分感谢,如此大恩,来世报答。 望他珍重,莫去寻他。 自然也是提到了槲寄尘的,就四个字:好好地活。 木随舟愈发沉默,心中苦闷不已,摸着玉珏不知想什么。 槲寄尘看到那四个字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信邪,拿着信凑近油灯,又烤又熏。 一个字也没显现出来,反而差点把信给燃了。 木随舟突然起身,带着剑准备出去。 “大爷,你去哪儿?”原之野问道。 “透透气,不用管我。” 槲寄尘喝着茶,眉头紧锁,什么也没带,也准备出门去。 原之野话还没问清楚,槲寄尘只短暂朝木清眠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跨出了房门。 屋内仅剩的三人齐齐转动脖子,看着门口,复又回头看着桌上。 泛黄的信纸,边角有些皱了,直挺挺地躺在桌上。 剩下三人谁都没有抢先开口,空气好像凝滞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子漏风,加上靠近湖边,湿气重,风一吹,木清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木清眠捞过信,不消多长时间便看完了信。 竟是一封离别信,怪不得! 原之野伸长脖子等待,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信上写的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两个地看完了脸色都不好?” “嗯,”木清眠停顿了下,努力找个合适的措辞,“一言难尽” 原之野真诚发问:“那能给我看看吗?” “看完了把信装好就是,”木清眠把信递给他。 转头望向门外,天已经黑了,湖边又有树遮挡,视线比草原上黑暗不少。 木清眠提着剑给二人说道:“我去找找他们,天黑又不熟悉路,免得迷路了危险。” 原之野拿着信的手一顿,抬头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不用,”木清眠拒绝道。 又向芈离潇讨要了一个灯笼,拢了拢衣服,这才出门。 月华暗淡无光,只有那么模糊昏暗的一团,星星零星地挂着几颗,好不寂寥。 一出门来,木清眠暗自感慨自己的莽撞,黑灯瞎火的,两个大男人也不知道能跑哪去。 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后,才依着直觉,沿着湖边小路走。 纸糊的灯笼并不怎么防风,走到树林茂密之处时,只稍微吹了那么一阵风,木清眠便觉阴风阵阵,有些想打退堂鼓,想掉头就走。 “叮咚!” 是什么东西掉落水中的声音,木清眠侧耳倾听,仔细分辨。 手不自觉握紧灯笼的手柄,他心想到——应该不是什么传说中的水怪吧!它会吃人吗? 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灯笼里的蜡烛忽明忽灭,木清眠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一阵风袭来,灯笼很不争气地灭了! 木清眠忍不住东张西望,心里咯噔一声,想丢下灯笼掉头拔腿就跑。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挪动脚步,打算再往前走几步,若是还没见到槲寄尘的影子,他就要回去了。 他担心槲寄尘,但也打心底里怕鬼! 他脚步轻盈,生怕惊动林子里的鸟,湖里的鱼,用提心吊胆来形容此时的他再为不过。 “咔嚓”一声,木清眠踩断了一根树枝。 木清眠正准备往前走时,却忽然听见前方脚步声越来越近,当机立断,他转身就跑。 他跑得越急,后面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快。 木清眠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夜里本就看不清路,奈何双腿还开始不听使唤,竟被一小石块绊倒了。 眼看身子就要重重砸在地上,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及时把他拉住,灯笼甩出去老远。 因为惯性,他又摔倒在人怀里。 靠着滚烫的胸膛,耳边是急促的呼吸声,掌下是发达的胸肌和蓬勃有力的心跳。 “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见熟悉的声音,木清眠这才睁开眼,抬起头,只见黑暗中的那张脸,带着一抹笑意。 不是槲寄尘还能是谁。 木清眠还在想该怎么避开这种尴尬的场景,毕竟要是槲寄尘再不出现,他能连滚带爬,把鞋跑丢了都不带回头的。 腰间温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他,槲寄尘耐心地又问了一遍:“脚被扭到了吗?” 木清眠摇头:“没有。” 作势就要推开他,槲寄尘却把头埋在他颈窝,紧紧抱着他,声音低沉又落寞道:“阿眠,让我抱会儿吧!” 木清眠没应声,手却主动环上他的腰。 暗淡的月光终于明亮了一点,风吹湖面,泛起盈盈水光。 四周安静,少许的虫鸣声为这仲夜添了几分乐趣。 槲寄尘脑中一片混乱,在湖边打了水漂,吹了不少冷风,也没感到清醒。 看到本就怕鬼的木清眠还打着灯笼出来寻他,心里有些感动。 也为自己没有出声,吓着他了而感到懊悔。 还好木清眠没摔着,本就身体不好,万一掉进湖里在被冻着,那就真是犯了大错了。 良久。 槲寄尘终于舍得把人松开,“夜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木清眠只低低回了一个“嗯”。 槲寄尘捡起灯笼,一手搂着他的腰,朝木屋走。 半道上,槲寄尘突然道:“阿眠,今晚我们还住帐篷吧!芈叔那儿的房子本身有些漏风,可能还不如帐篷保暖呢。再说了,我们这么多人也不一定能睡得下。” 木清眠略微一思量,确实是这个道理,点头道:“好,听你的。” 槲寄尘揉揉木清眠后脑勺,嘴角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笑,转瞬即逝。 对那封信,槲寄尘不说,木清眠便不打算问。 二人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也算有了些默契,不必事事过问,木清眠能体会到他的心情,所以等槲寄尘开口,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帐篷内。 蜡烛放得远,光线昏暗。 槲寄尘躺在厚厚的几层毯子上,仰着面,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咬牙道:“你来吧!” 木清眠跪坐期间,从身后拉起薄被,后又附身去吻他。 朝他耳边轻声道:“那我真的来了啊,你要是感觉疼就说。” 麻利的褪去衣物,木清眠捞起槲寄尘两条腿,拿出香膏,再次问他:“你可别后悔啊!” 槲寄尘脸红了个彻底,闭上眼,道:“搞快点,你是不是不会?!” 听到这话,木清眠还犹豫什么,道:“行,你别后悔就成!” 感受到身下一阵冰凉,槲寄尘身子忍不住一抖,他颤抖着问:“若是我喊疼,你能停下吗?” 木清眠眼神晦暗不明,垂下眼帘,专心手上的动作,头也不抬,声音沙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得!这就是不会停的意思,槲寄尘有些懊悔自己的莽撞,怎么就稀里糊涂地乖乖躺下了呢! “嘶!” 槲寄尘忍不住皱起眉头,面容挣扎扭曲,这种感觉,的确不好受。 果然,人只有经历了相同的事,才能感同身受。 槲寄尘感叹,从前可真是苦了阿眠了,这都能忍! 熟悉的在海中沉浮的飘荡感袭来,不过这次并非是在梦里,槲寄尘眼神恍惚,只看见木清眠下巴尖汇聚的汗。 槲寄尘思绪开始混乱了,他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几番痛苦与沉沦,只恍惚时间太久,最后竟沉沉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时间已是大中午。 槲寄尘艰难起身,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碗水。 口渴得要命,槲寄尘端起来就大口喝,水竟是温的,想来是没放多久。 一出帐篷,马匹站在树荫下,慢悠悠嚼着草。 木清眠和木随舟背对着他,在远处不知在说什么,原之野围在芈离潇身旁相谈甚欢。 一段下坡路,槲寄尘走得双腿酸软打颤,他努力稳住身形,才不至于滚下坡去。 做愉悦的事情纵然能让人忘记一时的痛苦,但清醒来时就会重新面对现实的残酷。 槲寄尘不得不重新思考接下来的路程安排。 木清眠见他像刚驯化了双腿似的,走路十分不自然,联想到自己经验不足的事,与木随舟短暂说了话后,便急匆匆赶来扶他。 “你还感觉难受吗?”木清眠仔细观察他的脸色,问道。 “有点儿,但还撑得住。”槲寄尘脸色十分不自然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大爷和我说了一些对那封信的看法,”木清眠将人又带回帐篷,把饭食给他端来,便喂他边问道:“所以,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是什么。” 槲寄尘咽下饭菜,喝了水后,才道:“无非两条路。一,按照信上所说,什么都别管,好好活着。二,不顾危险继续查,继续找人。” “嗯,”木清眠拿帕子给他擦嘴,“那你可想好选什么了?” “都不选,又都选,”槲寄尘眼睛亮亮的,拿着木清眠的手摆弄,“凭什么走他规划好的路?” “咱们自己走一条路出来就是了,当然是好好活着去找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啦!” 木清眠缩回手,整理碗筷,埋着头一言不发。 槲寄尘又拉他手,紧张道:“怎么了,是不是太凶险了,阿眠,你不愿意再和我一起了吗?” 这…,凶险虽谈不上,但好像木清眠自和他一起后,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不是赔巨款,就是中毒,中箭,然后还昏迷不醒一段时间。 堪称运气用光,倒霉到家了! 木清眠道:“那倒不是,只是,你现在有详细的计划吗?” “目前没有,我还需和大爷商议一下,当然,最后我希望能有你的意见。” 木清眠点头道:“嗯,那你要先休息会儿,还是直接去找大爷谈?” 槲寄尘道:“现在就去吧,免得夜长梦多。” 木清眠把人扶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帐篷,各自离开。 “大爷,”槲寄尘喊道。 “嗯,”木随舟淡淡应道,“我猜我们想的应该一样。” 槲寄尘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木随舟时不时点头,后又惆怅得一言不发。 二人一直认为花扶砚的离开是有难言之隐,毕竟他能在这偏安一隅避世那么多年,想法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说到最后,木随舟感慨道:“一个书呆子,还生着病,我不相信他就那么留下一封信,一走了之了。” 槲寄尘道:“嗯,但现在线索到这里就断了,的确不好找。” 木随舟气恼道:“不好找也要找,你要不乐意,我自己找,我就知道你整天耽于美色,色令智昏了都!” “一遇到木清眠的事就急得不行,人受伤那会儿你疯魔得不像话,就差大开杀戒,把神山上的人都屠戮干净…” 槲寄尘没反驳,任他说。 木清眠本就是孤儿一个,离了白云宗就什么都没有了,跟着他槲寄尘也是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身体还不好,他槲寄尘对他特殊点又怎么了! 再说了,当初木随舟和原之野昏迷那段时间,槲寄尘可是衣不解带,贴身照顾了许久的。 后面若不是因为要两头跑,实在疲累,槲寄尘也是不放心把他交给别人照顾的。 后来,木清眠离奇失踪,他就更慌了。 木清眠都为他舍弃宗门了,他槲寄尘为了找木清眠,冷落了一下原之野和大爷,应该也是可以原谅的吧。 木随舟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槲寄尘没听进去多少。 木随舟气不打一处来:“说话啊,哑巴啦?” 突然被问到,槲寄尘愣住:“啊?什么?” “算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就知道你没听进去多少。”木随舟长长得叹了口气,愤恨道:“回头让你家清眠来找我,我同他说,跟你说半天,老费劲了!” 槲寄尘不依:“大爷,你有事就说呗,干嘛还非得和他说,你们之间有话,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木随舟睨他一眼,没好气道:“说了,怕你做不了主!”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二人谁都没有出声打破这沉默。 正当木随舟心说他是不是把话说重了时,槲寄尘淡然开口道:“那行吧,待会儿我和他说一声,要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木随舟别过脸:“嗯,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突然停顿了下,槲寄尘有些脸热,头也没回就转身走了。 木随舟望着他背影,伫立在原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还真是妻管严啊!”他郁闷道。 第8章 浊酒难消心中愁,心事欲语还休 太阳升起。 槲寄尘四人同芈离潇辞行。 “东西都带好了吧?检查仔细了,可别回头忘了!”芈离潇反复叮嘱原之野,好像原之野真是他儿子,他这个当父亲的忍不得要多啰嗦几句。 “都带好了,哎唷,你就放心吧!这话你都说了几遍啦!”原之野叹气,无奈道。 “还有啊,出门在外把你那嘴收敛点,容易惹事儿,遇事多和你大爷、两个哥哥多商量,别仗着年纪小,任性妄为。” 眼见芈离潇还要继续往下叮嘱,原之野赶紧朝木随舟使眼色。 木随舟上前道:“芈兄,孩子总会成长的,你要相信他,多保重身体吧,日后他及冠你可要前来观礼才对。” “说的是,那就不耽误你们赶路了。”芈离潇特意转开视线,不看原之野,道:“多保重,一路顺风。” 几人道:“嗯,告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转过这个山坳,再沿着湖边往下走,就是另一条回中土的路。 走着走着,原之野似有所感,回头见芈离潇还站在屋外,悲从心来。 他挥着手,大声道:“爹!保重!” 说罢,转头一夹马肚,骑得飞快。 模糊的声音从耳边出来,但原之野已经听不清芈离潇说的是什么了。 风,太大了。 照理说,危机形势下的缓兵之计,不会影响后续计划的,但原之野和芈离潇却是个意外。 二人都想不通为什么阴差阳错的成了假父子,反倒开始惺惺相惜起来。 原之野心想,反正那芈离潇也是孑然一身,若是等日后他把事情解决好了,可以把人接来吴家堡,或者他隐居到西境去,无论怎样,他都可以接受的。 缘分是个奇妙的东西。 日头照射身上,发丝飞舞,泛着金光。 四人一路向东南,快马加鞭,足足赶了将近两月,才到鄂都边境。 鄂都多富饶,藩王鼓腰包。 才到中土,四人便已从路人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鄂都的传言,是真是假,只有看了才知。 现下,四人正于一间大客房里,坐着看着一封信沉默。 本身四人计划,找不到花扶砚,那便提升武艺,找白云宗,寒山令复仇。 云清衣,慕容素自然首当其冲,排在复仇目标第一列。 然,当四人南下才到那曲的一个小村子时,有人看到槲寄尘,直接把信塞到了他手里。 三人大惊失色,这种山卡拉他们也追来啦? 然,四人一见那信封上,画得丑不拉几的花朵时,四人神色各异,好不精彩。 震惊、茫然无措,还有气愤,和不得不接受的无奈。 信上依然只有寥寥数语,一样欠揍的口吻,诉说着写第一封信骗他们是无奈之举,完了也没说自己在哪儿,去哪儿找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送信的是一个哑巴,四人彻底没了办法,山里的穷苦人家,哪里识得多少字。 槲寄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整个人瘫在床上,问他们:“怎么搞?” 木随舟简直气得要吐血,感情绕了大半圈还是回中土去了,那自己这是带着槲寄尘溜一圈,你当是出去游玩呢! 木随舟骂骂咧咧,心里不痛快,面上也不痛快。 花扶砚没在,就逮着他外甥槲寄尘骂,中途时不时还顺带骂了木清眠,原之野揪着槲小青耳朵,离得远远的。 骂到最后,木随舟来了一句,“我不想失了风度,顺便吧!” 于是乎,四人又重新踏上了征途,一路风尘仆仆,日夜兼程。 这路途中,收了不少信,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然,正当四人以为不再有什么提示时,又收到了一封信。 只有“鄂都”二字。 槲寄尘真想一把火把这些信都烧了,木清眠却说他舅舅这样写,肯定是有一定的道理,让他别冲动,万一漏了什么线索呢!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槲寄尘理所当然地把信交给木清眠保管。 木随舟一边赞叹这俩人没眼看,一边又笑意匪浅。 世人来去匆匆,木随舟不想管这世间男男女女的情情爱爱,他只想把人找到,然后抡圆了胳膊,捶死花扶砚。 他妈的,太坑人了!木随舟暗自骂道。 当然,明面上也骂得不少。 三人一狗,习以为常,骂功增进不少。 少年立马千山外,千山暮雪,心绪难改。 中年立马千山外,既见千山,置身事外。 山险水急的边境小城,没多少去处,却因是交通赛道,自是来来往往,繁华无比。 槲寄尘站在高岗上,往下眺望这座城。 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心中却感孤寂无比,浊酒万家,狂饮,狂醉,槲寄尘却不敢贪杯。 木清眠没跟来,被原之野拉去看灯会了,木随舟说是要去见故人。 就连槲小青那条狗,都被隔壁房的那位训犬师接去照顾了! 槲寄尘一个人却只能在这顶上,吹着冷风,喝闷酒! “这店家卖的莫不是假酒吧?怎么喝,都喝不醉!”槲寄尘通红着脸颊,喃喃道。 不一会儿又发起疯来,反问自己道:“我怎么那么矫情?” 颓然一个没坐稳,就倒在了地上,又继续道:“身为男子,在这里感伤个什么劲!” “算了,不去想,” 他胡乱摆着手,闭上眼。还没安分多久,突然看着满天星空道:“我是不是醉了?” “的确,醉的还不轻。” 一张俊脸映入眼帘,槲寄尘眨眨眼,他的阿眠怎么来了? 木清眠蹲下身弯腰去看他,槲寄尘还躺着,他喃喃道:“阿眠,你倒着也好看!” 木清眠本欲训他喝酒的事,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 木清眠一笑,槲寄尘却有了一种不真切的飘忽感,他伸出手把木清眠脑袋往下拉,自己噘嘴凑上去。 那吧唧的一大口,亲得倒挺响的。 木清眠拍他手,骂他,“登徒子!” “嘿嘿!”槲寄尘趁机在他手背上一吻,只顾着笑。 酒坛子不少,看来真是喝醉了。 木清眠把人扶起来,准备回去好好给人开导开导,烦闷憋在心里,始终伤身。 “去哪儿?”槲寄尘大着舌头问,手臂却已经十分主动,自然得缠着你在木清眠身上了。 “带你回去。” “哦。”槲寄尘乖乖的,任由他扶着走。 本就是下坡路,加上槲寄尘块头比他大,木清眠感觉吃力得紧,正想着要不要下山找帮手时,槲寄尘脚下一滑,带着他麻溜地滚了好长一截路。 所幸没撞到石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木清眠一阵后怕。 只见地上的槲寄尘迷迷瞪瞪的,手不时摸着后脑勺。 木清眠连忙捧着人脑袋看,可夜里纵然有月亮,也看不清。 木清眠着急道:“头疼吗?哪里啊,我摸摸!” 果然,后脑勺鼓起一个包,有野鸡蛋大小,好在没流血,木清眠松了一口气。 可槲寄尘哼哼唧唧的,赖在地上不肯走,木清眠拉也拉不动,扛又扛不起,整得出了一身汗。 有蹲下身,哄着人走。 槲寄尘委屈得眼泪花就要掉下来了,嘴里一个劲儿的喊痛。 木清眠心中一凉,莫不是把人摔傻了! “哦~哦~不痛不痛,没事的,没事的!”木清眠一手摸着人后脑勺,一手给他理理凌乱的头发,嘴里哄着人,“还有哪里痛啊?” 槲寄尘指着他的脚。 木清眠感觉他点子真是背! 要是崴到脚了那算轻伤,要是摔断了腿,再加上脑子还摔傻了,那可真就是天塌了! 木清眠感觉自己心脏都有问题了,莫名地跳的异常快。 手抖着轻轻按他的腿,槲寄尘没喊疼。 把人鞋子脱下,动他脚腕,他也没叫唤。 木清眠这就准备给他穿上,还没提上鞋跟,槲寄尘又开始哼唧。 木清眠气不过,在他小腿肚上扇了一巴掌,槲寄尘作势就要哭。 木清眠只好脱下来,习惯性地把鞋一抖,一颗尖锐的小石子就掉了出来。 木清眠恍然大悟,感情这还是真有东西哈,倒是没有谎报军情。 呆愣了一瞬,木清眠利落把鞋给人穿上,又仔细检持,确定槲寄尘真的没摔着,这才把人哄着起身,跟他回客栈。 才进门。 原之野一见到,就开始阴阳怪气起来,“哟,我说呢,敢情你跑那么快就是去私会情郎啊!” 木清眠懒得和他斗嘴,反而喊他道:“过来搭把手。” 二人合力把人弄进房间。 木清眠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用衣袖擦着额头的汗。 下次再也别让他喝醉了,真是累死个人! 原之野带着好奇的眼光,打探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吵架啦?他这醉得不轻啊!” “你先回去休息吧,刚才多谢了。” 木清眠下着逐客令,起身倒茶递到槲寄尘嘴边:“喝了!” “哼!你吼我~”槲寄尘哭唧唧的说。 木清眠听得心里直冒火,把杯子重重往旁边桌上一扥,“爱喝不喝!” 本想打探情况的原之野见这阵仗,哪里还敢待,转身就走,还贴心把门给带上了。 深吸一口气,木清眠缓了一会儿,想起待会儿还要开导一下这人,重新把茶端到他嘴边,“喝吧。” 槲寄尘看着他欲言又止,神情委屈。 木清眠有些怀疑他是真醉还是假醉,没什么好脸色,冷着语气道:“赶紧喝了,少装可怜。” 槲寄尘眼泪又要往外涌,木清眠看着鬼火冒,仰头喝了茶,强制给人送入口中。 茶喝了,槲寄尘酒却没醒,睡得死沉死沉的。 木清眠任劳任怨,给人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服。 等忙完了,自己反倒累得不轻,大汗淋漓,湿透了衣裳。 躺上床时,木清眠这才发出一声喟叹,他快累死了! 八卦之心,只会越燃越烈。 原之野辗转反侧,也猜不出槲寄尘他二人发生了什么。 木随舟本就有心事,听着隔壁床上的人反复翻身,不悦道:“你身上了跳蚤?再像蛆一样乱扭,你就睡地上,让小青睡床!” 经过长久的相处,原之野也知晓他大爷的脾性,不但没有像之前那样害怕,反而拉着人一起分析槲寄尘两口子的情况。 木随舟懒得理他,道:“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干什么?管他呢!睡了,你别说话了。” 原之野不管那么多,他想不明白就要继续想,一阵嘀嘀咕咕的,反倒把木随舟说得睡着了。 等到天快亮时,原之野才睡。 木随舟没惯着他,一起床就开始收拾,弄的乒乓响。 他就是故意的。 原之野自动屏蔽,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继续睡。 宿醉本就头疼,加上边吹冷风边醒酒,槲寄尘一醒来,脑子就要炸了,难受得紧。 一坐起身,思绪还没回笼,槲寄尘看着身上的干净衣物,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感到后脑勺疼,反手一摸,果然,一个大包。 他又陷入了回忆,忍不住怀疑道:难道被人打了? 他只依稀记得木清眠来找他时,月亮还很圆。然后就是木清眠扶着他,吃力得走下山。 不一会儿,木随舟就来叫他们下楼吃早点,准备出发了。 槲寄尘只好暂停回想昨晚的事,起身收拾。 一路上,原之野忍不住打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木清眠眼皮沉乏,整个人有些无精打采的。 木随舟走在前头,没人看到他脸色如何。 槲寄尘看了他们一眼,自己觉得困,是因为喝了酒,但他们又是为什么啊? 槲寄尘想不通,于是就问了出来。 二人都没理他,只说,说话费力气,别问。 槲寄尘摸着后脑勺的包,越来越迷糊了,这都什么事啊?! 他借酒消愁,没想到一夜之间,二人竟全变了,一个个的都不理他,真是好气人! 槲寄尘这下更愁了,阿眠看他就没个好脸色,难道他昨晚发酒疯了? 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槲寄尘想着等人心情好一点了,没准就愿意说了,于是又屁颠屁颠地往人跟前凑。 木清眠只说有些累,等解乏了再跟他算账。 槲寄尘更加疑惑了,他想逃。 然而,等到槲寄尘脑袋上的包都已经消了,他还没等到木清眠跟他算账,这让他郁闷不已。 正当他前去要个解释时,木随舟又把人叫走了,他气得原地跺脚。 槲小青都快成原之野的狗了。 这倒不怪槲小青叛变什么的,而是每当槲小青满心欢喜跑去找槲寄尘时,他都忙着和木清眠唧唧歪歪。久而久之,连狗都不能忍受这种落差,也就不再打扰他们了。 反而是原之野经常一个人,愿意和它玩,槲小青就黏上他了。 世间就是如此,你不珍惜的,自然有人珍惜。 槲寄尘只能看着槲小青离他而去,越来越远。 但,无妨,木清眠在他身边。 奔波的路途,纵然辛苦,加上时不时的暗杀,也确实刺激。 鄂都近在眼前。 天却黑了,看不清路。 第1章 初到鄂都遇旧人 江水滔滔不绝,船只往来繁忙,渡口人头攒动。 四人下了船,牵着马,看着人来人往的渡口,一时竟不知该往哪走。 既然没了花扶砚的提示,那就先找个客栈歇脚吧! 繁华之地果然不一样,这哪样东西都比外界贵上几分。 客栈房间里,槲寄尘看着瘪下去的钱袋子一阵肉疼,照这么个花法,他们没几日就要去睡大街了。 槲小青不比其他犬,体型大,带着到这人多的地方,太引人注意了,所以寄养在了邻城的那个驯犬师家里。 “接下来怎么办?”原之野看着一言不发,把茶都喝了不见底的三人,问道。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儿,不如我们白天分头找线索,晚上回来汇合整理。”槲寄尘道。 “正有此意,先把饭吃了,今天先好好休息一天,明天开始吧。”木随舟点头,没什么神情道。 原之野道:“嗯,那行,我去催催饭菜,快要饿死了。” 木清眠起身,道:“我先去收拾行李,你们聊。” “嗯。”木随舟不咸不淡地点头。 槲寄尘正准备让人放着,等他来弄的,木随舟朝他使眼色,他只得放弃。 “怎么了?”槲寄尘轻声问。 “没怎么,就是感觉一路来这鄂都太顺了,心里不踏实。” 槲寄尘心想顺利还不好吗,非得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身体爬到这鄂都才行? 语气不悦道:“不是也遇到好几批刺杀吗?哪儿顺利了?” 木随舟扶住额头,感觉脑袋有些晕,低声道:“第一,他们送信的都没见过你怎么就一拿一个准儿,哪哪儿都能准确无误的把信交给你。而且送信的要么是哑了,要么是聋的,要么是乞丐,小孩,总之都是些半点消息都问不出来的人,你不觉得奇怪吗?” “嗯,的确。” 槲寄尘略一思索,就知道了。 但他还是想不通,或许这就是他舅舅的高明之处?要是信被人截胡了,其他人也同样问不出来,还挺保密的! “那大爷,你说会不会是我同舅舅长得像,所以他们才没认错人?” 槲寄尘想了半天,只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闻言,木随舟盯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槲寄尘被看得十分不自然,万分后悔自己嘴快,怎么就不思考一下,就那么说出来了呢! 正当槲寄尘无地自容张口准备转移话题时,木随舟及时发话了。 “我觉得你虽然长得不丑,也有点像扶砚,但那些人若是照着他的样子,来找你的话,我看够呛。” 行吧,纯粹是槲寄尘想多了,还以为这样能解释得通了呢! 没想到纯属自取其辱,只能怪他舅舅长得太俊美了,怨不得谁。 槲寄尘及时转移话题:“哦,那第二呢?大爷。” “第二就是那些来刺杀我们的人,武功实在是太弱了。而且我断定一定是冲我们来的,不然怎么每次都能从一家客栈里,精确地找到我们的房间?这也太巧合了吧?” 槲寄尘点点头,这个问题他早发现了,不过既然打得过他们,就没怎么当回事儿,现在想来,恐怕他们一直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木随舟道:“还有,即是来杀我们的,那背后主使应当对我们也有一定了解,他不需要派人来试探我们武功的,直接派高手来就好了,搞得像过家家一样,那些人打不过就跑,我都不想追,浪费体力!” “毕竟,咱们得罪的只有那几个人,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嗯,我也想不通啊!”槲寄尘泄气的俩手支着头,叹气道。 木随舟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苦涩着脸起身道:“那你得空了再和你家木清眠分析分析,我就先回去了。” 槲寄尘道:“哦,那大爷你不一起吃饭吗?” 木随舟解释道:“不了,想必是晕船的缘故,有些头晕想吐,我先躺会儿,饿了自然会下楼去吃,你们不用管我。” 恰巧此时原之野呼哧呼哧地把饭菜端上来,看着木随舟回房的背影,问槲寄尘道:“饭都好了,大爷怎么还回去了?” 槲寄尘起身把桌子收拾好,解释道:“说是晕船,想先歇会儿,我们先吃,待会儿他醒了你再给他点上来就是。” 木清眠早就把行李收拾妥当,不过看木随舟和槲寄尘正聊着就没出去。 现下闻道饭菜香气扑鼻,他挺着咕咕叫的肚子一下就来到桌边坐下。 船上的食物不新鲜,不好吃还贵,导致这顿饭三人吃的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把节约刻进了血脉里,一粒米,一口汤都没剩。 原之野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躺在椅子上,长舒出一口气,感叹道:“啊,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二人失笑,槲寄尘忍不住打趣他道:“那吃饱了就下去消消食吧,顺便把碗筷也一并带下去,省的你还跑两趟。” “你们夫妻俩心可真黑,我跟你们一路就没讨到便宜,诶!我可真是命苦啊。” 木清眠笑道:“我去吧,正好去附近逛逛,先熟悉熟悉地形。” 槲寄尘抢过他手里的碗,赶忙阻止道:“我来我来,你坐着歇会儿。” 看到二人争着收拾,原之野乐得清闲,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门。 房间里,木随舟已经还躺着,不过并没熟睡,叮嘱了原之野注意些,别惹事就闭上眼,不再言语。 原之野简单收拾后,去槲寄尘门前敲门,无人响应,看来是早就离开了。 天并未黑,才到傍晚,江边的灯火早早亮起。 船只靠岸,卸货的,搬运的,好不忙碌。 小一点的码头,卖鱼的卖蟹的,商贩数不胜数,好不热闹。 街道茶楼,酒肆,正是人声鼎沸时。 茶楼里说书的正讲着学武之人,行走江湖行侠仗义,无外乎英雄救美的老旧戏码。 槲寄生和木清眠觉得没什么兴致,只在门口匆匆瞟了一眼,便离开了。 路过一间酒楼,槲寄尘倒是挺想去喝酒的,但一想到上次喝醉后,脑袋上有个大包不说,还把人木清眠惹生气了,便歇了这心思。 看到槲寄尘瞟了一眼,又飞快的别过头,木清眠揶揄道:“怎么,你不想进去啊?听说这儿的舞姬多娇俏啊,美酒在手,美人在眼前,你确定就要这么错过?” 槲寄尘脸红不已,仗着人多,料想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快速在木清眠腰间掐了一把,低声道:“就我那酒量,你也放心让我去喝,不怕我发酒疯啊?再说了美人哪有你美啊!我得守着你,省的有人惦记上你。” 木清眠只顾往前走,不理会他,专心记着地形。 没多久,二人便逛累了,打算打道回府,却不曾想,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二位少侠,我们少帮主有请,可否借一步说话?” 槲寄尘懵了,问道:“少帮主?谁啊?我不认识什么少帮主,你认错人了吧?” 怕二人保不相信,那人急忙掏出一个东西给他们看。 “对了,这是他的令牌,这个二位总该见过吧?” “一面是漕,一面是邵,他应该就是邵禹”了。”木清眠低声道。 二人对视一眼,槲寄尘点头道:“那你前面带路吧!” 江边停靠的一艘大船上。 走到房间门口,槲寄尘木清眠二人看到那端坐的背影,脚下迟疑,着没直接进去。 不料,一女子在他们身后热情道:“怎么在门口堵着,快进去啊!” 二人回头一看,这不是之前在西南见过的李宿泱吗? 背对着的那人也起身转头开口道:“别愣着了,快些进来吧,人多口杂。” 四人围坐下来。 邵禹首先开口道:“怎么,你们都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吗?” 木清眠道:“还请直言,我二人属实猜想不到。” 邵禹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放到二人面前道:“你们看了这个便知道了。” 又是一封信。 槲寄尘和木清眠一见信奉便觉得脑袋晕,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发生。 带着忐忑的心情打开,信上只有两行字,少的竟连个署名都没有。 “槲木已到鄂都,速去。”木清眠喃喃道,继而抬头问道,“就只有这些?” “嗯,我本不想掺和你们的事,但是和这信送来的还有一从槲寄生,义父就什么都没说,让我趁着这次漕运,来这鄂都等你们。”邵禹点头,继续道,“所以,我一来这儿就和大大小小的渡口的领头打好了招呼,所以找到你们并不难。” 邵禹的三言两语解释,外加一封来历不明的信,槲寄尘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是谁在背后搞这些。 总不能又是他舅舅的手笔吧? 就算是的话,那目的何在? 槲寄尘又看向李宿泱,好奇道:“你怎么也来了?” 李宿泱道:“我?当然是来看看我家的产业了,反正有船要来,何不捡个便利?所以就一起来了。” 木清眠看着她脸色,仔细分辨她的话是真是假。 李宿泱不悦道:“你别那么看着我,我都是刚刚听到你们那么说才知道有这回事的,我还纳闷为什么越川哥还不走呢!” “也没怀疑你,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槲寄尘道。 “对了,还有其他消息吗?”木清眠转移话题道。 “暂时没有,而且信上也没说我到了这鄂都,等到你们之后要干什么,我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我们还是多找找其他线索吧!” “嗯,有道理。”木清眠点头,又问“那你义父就没和你多说点什么有用的信息?” “没有,只说了见机行事,连我都郁闷得慌。” “诶!这可难办了,可能你义父知道些什么,不过现在也问不到了。”木清眠叹气,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道。 “对了,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邵禹问道,“我可听说,有些人已经都追杀你们一路了,你们现在住那客栈安全吗?要不到船上来吧?” “少帮主消息还挺灵通的,不错,是有这么回事。” 槲寄尘想着二人也没熟到那份上,况且还有四匹马呢,怎么看都不方便,坦然拒绝道:“不过住宿这事儿,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木清眠却没直接拒绝,只淡然道:“我们回去问过大爷后,再给你答复。” 邵阳道:“也可,既如此,那明晚我请大家去狂仙酒楼吃饭,你们回去告知大爷和吴府的原之野,来不来没关系,但你们二位可一定要来。” 李宿泱倒不那么想,她直接道:“我呢,倒与越川哥相反,你们来不来无所谓,大爷和原之野来就行了,你们随意便是。” 槲木二人笑而不语,道谢后便不作多留,直接回了客栈。 “阿眠,此事你怎么想?”槲寄尘躺在床上,侧身枕着头问他,“我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明显的脑子不够用罢了,”木清眠道。 槲寄尘正欲发作,木清眠接着道:“我也一样,想不明白啊。” 说罢,木清眠竟打起了哈欠,语气懒散道:“咱别难为自己的脑袋瓜了,行吗?早点睡吧,我真的困了。” “嗯,你先睡吧,容我再想想。” 槲寄尘把人搂进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心中默默叹气,单单一个找人的事情,现在怎么还越来越复杂了呢? 困意袭来,槲寄尘渐渐睡熟了,怀里的人却睁开了眼。 片刻后,两个姓木的却点着蜡烛坐着干瞪眼。 “大爷,你先说。”木清眠开门见山道。 木随舟侧头看向睡得死猪一般的原之野,心道:“这迷药就是好用!” 收回视线,木随舟道:“这事儿,我也没头绪,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槲家主家的人传信会用槲寄生,还有哪些人会用。” “而且,据我所知,槲家自被灭门后,就没人知道这么做的含义,就算有人冒充,那这江湖人上都知道已经槲家被灭门了,冒充又有什么用呢?好处没有,反而会惹祸上身。” 木清眠眉头紧锁,道:“那大爷,你说漕帮帮主王某接到信后,就立马让邵禹来鄂都等着是什么意思?” “这我哪知道,那么离谱的事我这么知道他就乖乖去做了!” “大爷,”木清眠轻声唤他,“你就是那个“无名舟”吧,不然那个邵禹这么那么尊敬你,当初你可是为他大杀四方,让王某坐稳了帮主之位,邵禹身份得到公开,没产生乱子你才离开的。” “嗯,那又怎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没想到你身上秘密还挺多的,”木清眠了然,又问道,“那这墨城的李宿泱又是怎么回事儿?” “哦,她啊,”木随舟陷入回忆中,语气悠然道:还不是拜她那个有钱的爹所赐,我那时感觉前途一片晦暗,走投无路的时候救下了他爹,然后就请我做他府上的护卫,报酬很高,但我心灰意冷只想回淮阳城去,他退而求其次说,他要出远门,让我替他看顾着他夫人和李宿泱,彼时,我身无分文,就答应了。” “李宿泱小时候老是被他堂哥欺负,我一个大人不好当面教训那小子,就在有天夜里,趁他房里的丫鬟婆子松懈的时候,把人拎出来揍了一顿,没打多重,就鼻青脸肿的,看着吓人,还说了他敢欺负李宿泱,就再把他领出来打一顿,要么就扔道山上喂野猪,那小子被吓得哇哇哭,我给他丢他们后院就没管了。” 木清眠听后,有些不可思议,虽然看着木随舟可能不太靠谱的样子,没想到年轻时还那么有趣呢! 他好奇道:“后来呢?那混小子没告你状?” 木随舟道:“告了啊,但打他时我蒙着面,他只听到了我声音,我死不承认,正好李涣钰提前回来了,我就趁此机会走了。” 木清眠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看那俩人都上赶着来亲近你。”又赶忙迂回道:“哦,对了,扯远了,那大爷,往信封里丢一丛槲寄生是什么意思你还没说呢!” 木随舟道:“代表槲山的当家人寄来的信,或者再不济也是槲山主家的人,且在槲山有一定的话语权,事成之后,可以向槲山提条件,但很久都没人用过了,连寄尘他父辈,族辈都嫌少有人用,因为事成之后付出的代价是不小的,没人愿意冒险,除非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还是第一次听闻有这样的作法。” 木随舟道:“我也是听寄尘他舅舅说的,具体真实的用意恐怕只有送信的和搜信的知道。我和扶砚兄毕竟不是槲家人,这一点不好说。” “嗯,那明天我找个机会问问他,”木清眠道,“明天的晚宴你去吗,大爷?” “去啊,有免费的饭还不吃,哪有那么傻的人!”木随舟理直气壮道,“对了,问寄尘的时候你看他脸色不对就别问了,这小子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了,臭得很!” 木清眠点头,轻轻挪动椅子起身:“嗯,我心里有数,那我先回去了。” 躺回床上,木清眠叹了口气,“搞半天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看着身旁的人熟睡的脸庞,又长长叹气,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怎么那么多人都要我们的命呢!” 第2章 各路江湖人士远赴鄂都来 残阳映江水,涛声击浪回。 时间已来到次日傍晚。 昨晚因想着事情,槲寄尘倒没有仔细打量邵禹的船。 现下趁着天光正好,槲寄尘便仔细观察了起来。 只见船尾有好长的一段虚艄,那帆看着倒与别的船不尽相同。他依稀记得昨晚看到相似的船,应该也是漕帮的,船帆像打开的折扇,倒是别具一格。 舵上还开了好些孔洞,昨日上去时感觉比之前乘坐的船还要平稳几分,并不觉得晃。 四人站在狂仙酒楼外,并未直接进去,船上小厮瞧见他们,急忙下来朝他们禀报道:“诸位侠士久等了,少东家已在酒楼备好包厢,容小人先带几位大侠过去,少东家暂且有事耽搁,忙完了立马就来。还请诸位侠士见谅。” 槲寄尘道:“嗯,劳烦了。” 一入酒楼,门口的歌姬蒙着面纱弹着琵琶,歌喉悦耳。 厅中座无虚席,酒菜的香味,客人的高谈阔论,热闹极了。 三楼的包厢果然阔气,不仅面积大,装饰陈色既有水乡温婉,又不失江河大气。 开窗望去,江河宽阔,气势磅礴,一众船只点缀江面上,纵横交错。 远山苍翠,江水永不休,消失在青山蜿蜒处。 请客的没来,做客的四人闲的无所事事,四处打量着这包厢。 酒楼的店小二端着一壶热茶上来,开口介绍说,“几位客官久等了,这是今年新采的碧涧茶,客人可边喝边等。” 后又端来两盘外皮红彤彤,长得像饺子似的,有两个尖角的东西,说是一种水果,乃是梁湖的红菱。 四人茶还没品尝完,又被这特色的水果吸引了,只听说过,还没仔细尝过呢! 等了邵禹一会儿,始终不见来。 四人都有些饿了,原之野和槲寄尘二话不说已经开始吃起了红菱来,白花花的果肉,甘甜清香,脆嫩多汁。 不一会儿,一堆儿果皮就摆在了圆桌上,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正当木随舟忧心要是邵禹一来这里,就看见一个光盘和一大堆果皮,有些过意不去时,酒楼的小二像是知道他的忧虑般,不仅重新上了一盘,还把光盘和果皮打扫干净,居然还贴心地带来了一盆清水放到那架子上。 四人洗了手,没在去动那红菱,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原之野耐不住性子就要走,才刚走到门口,邵禹终于来了。 木随舟坐着,槲寄尘木清眠二人起身打了招呼,原之野只点了个头。 邵禹才刚落座,李宿泱引着一众人来到包厢,上菜时间非常短,小二们动作迅速,大圆桌不一会儿就摆满了。 邵禹倒了酒,起身举杯道:“大爷,三位少侠,本就是我邵某要请客做东,反而来迟了,心中愧疚难安,在此,我先自罚三杯。” 木随舟淡然道:“贤侄言重了,罚酒就不必了。” 三人附和道:“邵公子太客气了,小酌一杯就是,不必如此。” 场面话说完,邵禹已经三杯酒下肚,脸色未改。 “这是此间的名酒,名为荷花蕊,大爷,三位,喝喝看。” 邵禹起身又给木随舟倒酒,正欲给槲寄尘倒是,被木清眠拦了下来。 “邵公子不必,我们即是平辈,我们自己来就好。” 木清眠此话可谓是一语双关。 一是我本就清楚你邵禹请吃饭就是为了木随舟大爷去的,和我们本就不搭边。 二是也是借此撇清关系,西南神山一战,各自为营,本就无恩无怨。 但这鄂都你来的不明不白,我可要当心一点,免得到时候不好翻脸。 邵禹本身也是聪明人,哪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淡笑着不再勉强,重新开了一坛放在手边。 席间,多为邵禹和木随舟不咸不淡的客套话,槲寄尘木清眠偶尔搭腔,一向活泼的李宿泱话倒是不少,可槲木二人压根提不起兴趣。 原之野像是到了猛长个子的时候,埋头干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忙个不停。 一顿饭,除了原之野吃的有滋有味,其余几人倒是勉强填了个肚子。 鳜鱼肥美,蟹黄鲜香,美酒萦绕口舌间。 饭局散后,槲寄尘走出酒楼才后知后觉亏待了自己的胃,都没能多吃上几口。 更为可惜的是,木随舟在邵禹那里也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至于信封里夹槲寄生带有什么意义,槲寄尘这个名正言顺的槲家人却毫不知情。 木清眠对此事无语凝噎。 木随舟借着参观邵禹的船,饭后便与他二人同行离开。 原之野吃饱了没事干,就去逛夜市散步消食。 槲寄尘与木清眠心事重重,没什么兴致游玩,便直接回客栈准备休息了。 客栈房间里,木清眠拿出纸笔,仔细把想到的线索写出来,正埋头分析。 槲寄尘侧躺着一手支着头,一条腿弯着,被子掀开,把空的一半床铺拍得“啪啪”响,眼神迷离,语气轻挑道:“阿眠,快过来睡啊,夫你君我把床都铺好了。” 木清眠正苦思冥想,得到的线索支离破碎,怎么都拼凑不起来,感慨背后之人手段着实高明,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床上妖娆发情的男人。 当即面上不悦道:“你先睡吧,容我再想想。” 槲寄尘掀起领口仔细闻,心中暗道:“亏老子一回来就去洗的香香白白的,现在躺床上你连看都不看一眼,真是不解风情!” 木清眠拿着烛台凑近了些,废纸扔了一地,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的小声说着什么话。 认真刻苦的影子照在地上,刻进了槲寄尘心里。 槲寄尘哪能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他自然知晓当下没有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 潜藏的危险,最能致命,仅有的线索,让他如同陷入迷雾里,茫然失措。 看着身边人为自己的事忙前忙后,槲寄尘心里既感动,又不是滋味。 在某一时刻,他深刻的意识到有一个好脑子有多省事,还好木清眠很好地弥补了他这一缺点。 槲寄尘不忍心看着木清眠总是为他操心,心中想着法子要让人休息好,改明儿他自己出去打探消息,不让木清眠那么劳累了。 槲寄尘把衣领滑到肩膀下,露出一大片胸膛,头发散着,眉眼弯弯,道:“好阿眠,别看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明白,不如看看我吧!” 木清眠充耳不闻,任凭槲寄尘语调都要甜腻死人了,也如柳下惠那般,颇有坐怀不乱的风骨。 槲寄尘不死心,干脆趴着,只把头扭过来,轻飘飘的语气像羽毛一般,拂在木清眠耳旁:“阿眠~好阿眠,夜深了,该歇息了。” 木清眠正想到关键处,听着这槲寄尘堪比浪叫的软绵绵的语调,气不打一处来,转头恶狠狠地瞪他。 槲寄尘见人回头,笑容更甚,“夫君~你可是改主意了?终于想起你床上还有这么个可心的人儿在等你!” 朦胧昏黄的烛光下,槲寄尘领口大开,支起的胸膛诱人无比,红唇轻启。 木清眠只见一张嘴开开合合,说的什么全然忘了,只见到那迷人的腰身,还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 至于被人打断思路的愤怒,早就忘在九霄云外。 他哑着嗓子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槲寄尘道:“夫君啊,不然还喊你什么?” “什么?”木清眠呼吸一窒,怀疑自己的耳朵。 从前可都是槲寄尘在床上逼着他喊的,现下听着人就这么毫无心理负担地叫自己,木清眠有些不适应,是很不适应。 “夫君,夫君,夫君!要我喊几遍,耳朵聋了不是?不睡就算了,哼!”槲寄尘说罢,一个翻身,就把被子盖住,不理木清眠。 木清眠眼神晦暗,吞咽了口水,把扔在地上的废纸收好把水浸湿了。 灭了远处的几盏蜡烛,在包袱里一阵摸索,这才慢腾腾来到床前。 放下床帐,褪去外衣,爬上床后,推了推裹成蝉蛹的某人。 “被子匀我点!” 槲寄尘反仰着头看他,气哼哼地扯开被子,甩了一截给他。 木清眠轻笑,一把把被子拉开钻了进去。 槲寄尘被推平了身子,脸对着枕头,被人按着。 腰间略带冰凉的手让他止不住颤抖,只听头顶传来蛊惑的低语,“叫我一声夫君来听听。” 槲寄尘反手按住到处游走的手,带着颤抖和心虚道:“之前已经叫过了。” “那些不算,我要你重新喊。” 槲寄尘如同白日饭桌上的红菱,身子红透了,被剥开外壳,露出果肉。 槲寄尘暗自后悔玩大了:“阿眠,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你早点休息,别那么劳累而已,我们睡觉吧。” 木清眠贴上他,咚咚咚的心跳让槲寄尘感受到震撼。 “我这一次肯定会有所进步,你且看着吧。”木清眠说这话的席间,槲寄尘身子已经瘫软得不成样子。 “叫人!”木清眠一巴掌扇在他臀上。 “夫、夫君~”任凭槲寄尘咬紧牙关,可支离破碎的,令人羞耻的声音还是泄了出来。 他把头埋在枕头里,眼泪流个不停。 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他深刻体会到了。 “七郎、夫君,”槲寄尘轮着叫了好多遍。 当他因为大力的冲击撞到床头时,他泪眼朦胧,大口喘着气,幽怨看着那人,气愤着叫他全名“木清眠!” 木清眠没及时起身,伸手擦他脸上的泪,用绵长又细密的吻安抚他的愤怒。 凑近他耳旁,低声道:“这次有进步吗?哥哥。” 槲寄尘羞愤难当,恨不得时间倒流,能在此之前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谁叫他没事像发情一样,说那些话,简直就是一副勾栏做派! 槲寄尘转过头,眼睛闭着不说话。 “哥哥,”木清眠掰过他下巴,边吻边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没有进步了,那此后一有时间我会经常找你多学习的,你可不兴拒绝啊!” 折腾了那么久,二人困倦疲乏不已。 木清眠简单给人擦洗后,又把被罩床单换了,这才搂着人心满意足睡下。 槲寄尘心中暗叹,还好一开始被罩床单换成了自己的,不然都不知道怎么给店家解释那些弄脏的东西了。 早饭时,槲寄尘是在房间里用的。 木清眠同样又去了木随舟房里,与上次谈话不同,原之野没睡,正脸色铁青的在桌上转着杯子。 “怎么了?”木清眠开口问道。 原之野未作回应,反而问他道:“寄尘哥呢?” “一会儿过来。” 木清眠把昨夜整理的思路给二人细讲了一遍,二人无话,席间一阵沉默。 原之野掏出一块令牌摆在桌上。 白云纹。 木清眠怎能不认得,惊呼道:“白云宗的人也来了?” “嗯,”原之野淡定点头,“具体来了多少我不知道,但其他人应该也在往这里赶。” 木清眠疑惑道:“其他人?还有谁?” 原之野眉头紧蹙,“吴府的人自不用说,寒山令恐怕明后天就到了。” “对了,还有青山派,之前西南找仙草他们都没去,现在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木随舟紧接着道:“我从邵禹那儿得知,七星教已经在路上了,另外,南留寨也会派人来,具体是来的是谁,这个不清楚。” 木清眠神色严肃,问道:“可最近并没有听闻有关宝藏和神药的风声啊,他们到此地来是为了什么,可有线索?” 木随舟摇头:“并无。” 原之野道:“我的是姑父通过蛊虫告知的,其他的并不知晓。” 木清眠眉眼一挑::“蛊虫?那你姑父来吗?” “不知道。” “怎么越来越乱了!”木清眠垂着脑袋,无助感叹道。“难不成这些人也是寄尘他舅舅搞来的?” 木随舟显然不赞同:“不能吧,扶砚把这些人引来,那不是坑他外甥吗,最后哭苦的还不是我们。” 木清眠道:“说的也是。” 木随舟道:“世事难料,你们出去时也当心着点吧,又要开始乱了。” 二人点头答应下来。 等木清眠回到房间时,槲寄尘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前支着头神游,不知在想什么。 木清眠走近一看,纸上密密麻麻画着些鬼画符,他一个字也认不得。 “想什么呢?”他问。 槲寄尘拉过他的手,笑道:“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猜想罢了,不重要。大爷他们怎么说?” 木清眠叹着气,无奈道:“情况有些难办了,许多人都往这里赶,咱们没几天太平日子了。” 槲寄尘没什么表情,猜测道:“或许他们真正要去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这里是繁华的都城,一下子涌入那么多江湖人,朝廷不会坐视不管的,真正的战场另有地方。” “只能这么想了。”木清眠摸着槲寄尘的头,关切道:“身子好些了吗?待会儿出去吗?” “傍晚出去吧,天黑有安全感,大白天太暴露了。” “也好,那你再去床上躺会儿吧,到时候我叫你。” “你不躺吗?”槲寄尘仰头问他。 木清眠低头轻轻一吻,笑盈盈的说:“不了,我正好有事和小野出去一趟。” “什么事?大爷去吗?” “小事,很快就回来。” “那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槲寄尘说着,边脱鞋躺上了床,他着实困得厉害,怨不得他不想陪木清眠一起出去。 “诶!”槲寄尘突然拉住木清眠的衣袖。 “怎么了?”木清眠疑惑道,“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槲寄尘放开手,拉起被子把脸盖住,瓮声瓮气道,“记得想我。” 木清眠一愣,拉开被子看见憋红的脸,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嗯,一定会想你。” 飞快得往人脸上啄了一口,笑着哄人道:“乖,快睡吧。” 木清眠事先并未约原之野出去,但当自己走出客栈时,却看见了门口等着的原之野。 二人并未多言语,一路向狂仙酒楼而去。 木随舟在客栈楼上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独自叹息。 第3章 遭缝困境,幸得牡丹救 傍晚,天边的晚霞映得江边连着一大片沙滩都是红彤彤的。 槲寄尘揉揉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客栈楼下人声喧闹不已,木清眠还未归来。 “怎么睡了这么久?”槲寄尘暗自纳闷道。 一阵头晕脑胀的不适感之后,肚子里又传来了咕咕咕的响声,他竟然躺饿了! 推开窗,浮云遮望眼,江心小岛上一片金灿灿。 匆忙洗漱后,又敲响隔壁的房门,不料木随舟和原之野竟都不在。 “难道下楼吃饭了?”槲寄尘自言自语道。 收拾客房的小二见他愣在走廊上,上前道:“这屋里的人出去了,客官你是住隔壁的吗?” 槲寄尘点头,问道:“嗯,他何时出去的?” “早上用过早饭后没多久就走了,哦,对了,那位客官走的时候还在柜台给你留了一封信,你找掌柜的去取吧!” “好,多谢!” 在柜台拿了信,只见龙飞凤舞的几个字跃入眼前:“有事儿,别管。” 槲寄尘本就晕乎的脑子更晕了,被气的!他这大爷什么时候能靠谱一点? 晚霞渲染的天空已经渐渐褪色,天色快黑了,木清眠还未回来。 槲寄尘拿着仅有的几块铜板在路边小摊上吃了一碗馄饨。 坐着等木清眠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卖东坡饼的,想着木清眠要是回来了保不准还没吃东西,仅剩的两枚又去买了饼,自此身上空无一文。 等啊等,等到晚霞没了影,等到江面金光不在,等到贴着胸膛放的东坡饼都不热了,木清眠还是没有出现。 “诶!”槲寄尘长长叹了口气,这三人都不在,他这心里实在不踏实。 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唯一认识的只有邵禹李宿泱他们俩,没办法,槲寄尘只好去江边找他们俩。 巧合的是,邵禹和李宿泱并不在,之前带他们去狂仙酒楼的小厮告知他,二人一早便接到这里航运官老爷的邀请,去赴宴去了,至于何时回来还未可知。 人来人往的港口,嘈杂声不断,槲寄尘耳边嗡嗡嗡的,听不见其他声音。 人潮拥挤,身边路过的人都有说有笑,唯独槲寄尘像个被丢弃的小狗,愁眉苦脸,可怜巴巴的站在人群中,不知该往哪儿走。 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既想去找人,又怕人回来了见他不在,错过了。 想留在客栈等他们,又怕他们遇到了危险,不能及时去救他们。 思来想去,槲寄尘决定先回客栈,留个信儿,然后再出去找人。 时间过得飞快,夜里子时,槲寄尘还是没有他们三人的半点消息。 心中越来越不安,担忧害怕极度攀升,槲寄尘的手心背上全是汗,沁湿了衣裳。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三人八成是出事了! 可繁华的都城里,有谁能光明正大的把三人怎么样呢? 不!白云宗的人已经来了,正在暗处虎视眈眈呢,保不齐木清眠已经被人暗自扣押了。 槲寄尘越想越怕,脑海里都是三人遇害的惨状。 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狂仙酒楼。 槲寄尘暗自发笑,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喝呢,他们总不能撇开自己在酒楼里还超好喝吧! 摇摇头,把脑海中荒谬的想法散去,插着腰对天长叹了一口气。 正欲转身时,却见三楼窗户那里竟有人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 槲寄尘揉揉眼睛,仔细看,竟是原之野! 正当他一脸着急地往酒楼里冲时,许多服饰统一,带刀的人把他拦在了二楼之下的楼梯上。 一身着华服的人大声喝道:“大人正与民同乐,哪里来的草莽贼寇,还不速速退下!否则刀剑无眼,休怪我们无情!” 槲寄尘好言好语,道:“我找人,无意冒犯你们大人,他就在三楼,还请几位大人高抬贵手,不要为难于我。” 为首两个人窃窃私语一番,那华服男子道:“恕难从命,赶紧走吧,免得惹火上身。” 槲寄尘哪能轻易退去,拔出剑就要与人拼命,杀上楼去。 领头的未动,光是剩下的几人就够槲寄尘好一番折腾。 右臂负了伤,胸口被人猛踹一脚,从二楼摔到了一楼,砸碎了一张方桌。 槲寄尘吐出一口鲜血,爬起身擦干嘴边的血迹,认准时机,借助厅中梁上装饰的红布,跃上二楼。 又是一番厮杀,槲寄尘一对多,渐渐体力不支,险些又被摔下楼去。 三楼的打斗声停了,一道尖声尖气的嗓音充斥槲寄尘的耳膜。 “咱家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怎么男不男,女不女的? 分神之际,只听楼上原之野大喊一声,“狗贼!你个老东西,别拿你的脏手碰他!放开他!” 槲寄尘眼皮直跳,木清眠早上说过是和原之野一同出门,那么如今木清眠肯定危险万分。 顾不得腿上鲜血直流,槲寄尘杀红了眼,拼命往三楼靠近。 二楼打斗不断,三楼嘈杂声却突然停了。 “嘭!” “哐啷!” 酒楼外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槲寄尘不敢分心,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阻拦的人。 只听楼上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叫:“小野!” 槲寄尘清楚得听到,那是木清眠的声音。 正当槲寄尘要与之死战时,三楼有人传话了,“速速绑了,带上来。” 是一道雄浑有力的声音。 楼下几人应道:“是!” 槲寄尘本就想上三楼,倒没做垂死挣扎,三五下就被带上了三楼。 一到三楼,只见木清眠被绑在椅子上,胸膛的衣服一大片湿润,旁边是碎裂的酒坛。 “阿眠!”槲寄尘挣扎着要过去,被人拿刀柄怼了肩胛骨和肚子,顿时疼得直不起腰来。 反观木清眠,神情呆滞,面色潮红,身体微微颤抖。 槲寄尘怒目而视,知道木清眠是被下药了,这些人何等卑鄙! 目前,原之野不知生死,木随舟不知去向,槲寄尘心里焦作万分。 更为这青天白日,强抢子民的朝廷官感到悲痛厌恶。 待看清坐着的三人外,槲寄尘反倒镇定下来,擒贼先擒王,待会儿逮到机会绑了三个老东西之中的一个,那木清眠就得救了。 “你是他什么人?”那位尖声细气的人问槲寄尘道。 槲寄尘气愤道:“你管我是什么人,我劝你赶紧把他放了!不然,仔细你的脑袋!”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胆敢和陈公公那么说话!?”一男子厉声喝斥道。 槲寄尘笑了,“怪不得声音那么奇怪,原来是个阉人啊!” “混账!”陈公公脸色铁青,转而却笑了,上前来拍拍他的脸,道:“你虽长得不错,可一张嘴太毒了,杀了你实在可惜。” 陈公公转头吩咐那着华服的二人道:“来人呐,把这椅子上的小美人儿放在床上去,至于这位嘛,既然那么爱打抱不平,嘴又那么毒,就把他嘴赌了,绑在那梁柱上,就看着咱家慢慢享用这位小美人吧!” 槲寄尘目眦欲裂,破口大骂,“无耻的老东西,阉狗!你有本事杀了我!…” “陈公公,如此我二位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有事你请吩咐,我二人定当竭力。”那雄浑嗓音的主人道。 陈公公随意挥了下手,“嗯,你们回去吧,这里暂时用不上你们。” “哈哈哈!”陈公公边走边笑,槲寄尘使劲挣脱绳索。 着华服的二人就守在门外。 陈公公当着槲寄尘的面就开始宽衣解带,木清眠已经神志不清了。 槲寄尘被这眼前一幕冲击着大脑,他快要疯了! 当陈太监的手扶上木清眠的脸庞时,槲寄尘眼睛充血,赤红无比,然绳索坚固无比,挣脱不得。 眼看着陈太监的手就要交解开木清眠的腰带,千钧一发之际,原之野竟从窗户飞身进来,刀悬于陈太监脖颈之上。 他言语冰冷道:“放人!” 槲寄尘松了一口气,紧张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 陈太监反而不急不慢道:“你以为挟持我,就能能逃出去吗?无知小儿,简直可笑!” 袖箭一出,绑着槲寄尘的绳索断了掉落在地。 槲寄尘晃眼看,原之野胳膊上都是伤,他的剑已经被人拿走了,还好还留有一把匕首。 槲寄尘刀架在陈太监的脖子上,“小野,情况危急,拜托你带着阿眠先走,我断后!” 陈太监笑道,“你们一个都跑不了,来人呐!有刺客!” 门外的人蜂拥而至,除了再从后窗逃走,槲寄尘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槲寄尘把陈太监拽在身前挡着那些人,威胁道。 前面的几人民慢慢往后退,忽地闪开来,几把弓箭齐刷刷对准他们。 原之野不再犹豫,背起人,把布条系紧就从窗户一跃而下。 槲寄尘拉着人倒退至窗边,底下一批人追原之野而去。必须早点收场,不然原之野跑不了多远。 “准备!”华服男子举手示意,“放!” 箭矢擦着陈太监的边朝槲寄尘射来,这倒是槲寄尘出乎意外,他们还真的敢放箭。 把陈太监往前一推,槲寄尘转身从窗口跃下,与半路拦截的人打得难舍难分。 最终彻底把人重伤后,才得以侥幸逃脱。 先前没约好,不知原之野会将木清眠带至何处,反正肯定不会回客栈。 槲寄尘往反方向跑,分散他们注意力。迂回绕了一大圈后,竟走进了一个无路的窄巷子。 一面是高高的围墙,一面是楼的背后,都没有路,后头追兵不断,槲寄尘满头大汗,慌不择路,翻身跃进了一道窗户。 伏低身子,只见屋里对着柴火一垛垛,趴到门口,门外欢声笑语,嬉笑怒骂声不绝于耳。 姑娘红袖添香,远处抚琴弹唱声婉转惹人怜。 “这是——青楼!” 槲寄尘大吃一惊,就想翻窗出去。 不料那伙人已经追着来到了窗户外的巷子里,正好奇地打量着这青楼。 槲寄尘只好暂时歇了翻窗的心思,只听外头的人留了些在后面看守,其他人竟还要来这楼里搜查! 正当槲寄尘为外头的人焦头烂额之际,一位姑娘来这柴房抱柴火,槲寄尘赶忙躲起来。 只听那姑娘自言自语道:“真不知道牡丹姑娘怎么想的,青天白日的也要热水,仗着是头牌,真是难伺候!” 槲寄尘无心关兴什么姑娘,只担忧木清眠的药性发作了可怎么办,原之野不会背着人去找姑娘给他解吧! 想到这儿,槲寄尘纠结得眉头都皱到了一起。 此处不可久留,槲寄尘在外面注意到这楼有三层半,按理来说,头牌的房间一定是最好的,其他人肯定不能轻易进出打扰。 槲寄尘决定了,就去那个牡丹房里躲着。 趁着天色晚,槲寄尘一个闪身,从柴房门出来,直奔后院去。 一阵摸索,找到了烟熏火燎的灶房,躲在暗处瞧见烧水房负责烧水的小厮打着瞌睡,二话不说,进去把人撂倒,衣服拔下来自己换上,在把人藏到里间的衣柜里,这才回到外面专心烧火。 那姑娘瞧见槲寄尘在夹柴,就站在门口对他喊道,“阿荣,牡丹姑娘要的水,热好了,你赶紧给人提上去。” 真是天助我也!槲寄尘想到,自己正愁找不到人呢,机会这就来了。 “哦,马上就好了。”槲寄尘压着声音道。 姑娘又回头叮嘱道:“对了,可别再大摇大摆地往前门去送了,走后门上去,不然又要挨罚。” “是!知道了。” 槲寄尘提着满满一桶水,却犯了难,这后门怎么他就没瞧见,往哪儿走啊! 一老婆子见他提着水愣在原地,大着嗓子囔囔道:“阿荣,说了几遍了,看见那个带图案的隔板了吗,拉下来就是暗门,从那上去,你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 还以为要被拆穿,槲寄尘顿时如释重负,还好隔板处离他不远,他提着通过去时,老婆子又念叨着走开了。 槲寄尘一阵摸索才打开隔板,只见一条仅供一人走的狭窄楼梯,两边蜡烛燃着,依然昏暗无比。 槲寄尘猜测,头牌的房间应该有标识,且极有可能在三楼。 一路哼哧哼哧提着水到了三楼,正欲找时,一位斜靠在门上的美艳女子朝他招手,“这边来。” 槲寄尘低头,默默提着水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把水倒好后,还没出得了房门,反而脖颈上传来一阵酸痛。 他被人一手刀劈地眼冒金星! 空桶落地,槲寄尘意识模糊,只依稀听到一句,“遭了,怎么是他!” 等槲寄尘思绪清明时,只觉脸上都是水。 先前那个姑娘瞪着一双大眼凑近在他面前,继而姑娘被人推开,原之野顶着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与他对视。 “你可算醒了!”原之野感叹道。 槲寄尘一把把他的脸推开,那袖子胡乱擦了脸,疑惑道,“你怎么在这儿?阿眠呢?” 原之野理直气壮道:“你又没在,他那药那么烈,我只能带他来这里找人解了。” 槲寄尘脸色一僵,心痛到难以抑制,换半天才问道:“那现在解了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原之野板着脸,道:“你觉得呢?他能苦熬着等你找到我们吗?” 槲寄尘如遭雷击,拳头紧握,他想揍人。 那姑娘笑道:“没呢,你再来晚一步,我就打算亲自做个好人了,没想到误打误撞你却来了。” 姑娘纤纤细手一指床上,“喏,人在那儿,你自己看着办吧。” 槲寄尘着急道:“楼下那些人恐怕已经上来了,时间紧迫,姑娘,这里可还有暗道?” “我地方都腾给你了,你却要走?”姑娘不可置信道。 原之野在一旁环抱着手臂,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你放心吧,牡丹姐姐自有应对之法。” 这人就是牡丹?槲寄尘将信将疑。 看到床上的木清眠痛苦难捱,热汗不停,槲寄尘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歹还有原之野在这里,姑且信这牡丹一回。 槲寄尘把帷幔放下,转身朝牡丹郑重道谢,“今日之事,多谢牡丹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必当报答!” 牡丹不以为然:“得了,少整这些虚的,小野给的酬金可不少,你谢他就行。” 原之野催促道:“你可快点吧,药性很烈,他快扛不住了。我们又不在这儿看着你们办事儿,你还顾及什么?磨磨蹭蹭的!” 槲寄尘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沉默转身。 外头敲门声响起,原之野竟搂着牡丹姑娘出去了,说了些什么,槲寄尘并不知。 感到有人接近,木清眠抗拒地一个劲儿挣扎,直到听到槲寄尘一声声温柔缠绵的唤他阿眠后,才放下戒心,不再抵抗。 床幔摇晃,声音破碎绵长。 牡丹和原之野在廊上的风雨亭中,瓜子花生磕了一大盘,荔枝果皮堆了一大盘。 牡丹把她知道的从前朝到后宫的八卦说了一大堆后,槲寄尘这才歪着头从门口探出来示意两人可以了。 “小伙儿,体力不错嘛!”牡丹打趣道。 槲寄尘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干巴巴嗫嚅道:“多谢牡丹姑娘。” 原之野看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奇怪,半晌才道:“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就赶快离开吧。” “嗯。”槲寄尘点头,转身将木清眠用床单裹起来,背在背上。 “牡丹姑娘,” “停!”牡丹及时打断道:“别啰嗦了,你们再不走,我可就麻烦了!” 槲寄尘三人终能趁着月色回到之前住的客栈。 房间被搜查过,好在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并未有什么损失。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木清眠还昏睡着,槲寄尘草草整理了一番,准备睡下。 原之野敲门道,“睡了吗?寄尘哥?” 槲寄尘打开门,“怎么了?” “大爷不见了。” 槲寄尘已无力折腾,把柜台留给他的信递给他,“这是他昨天早上留的,我傍晚出去找你们,才知道他出去了,应该没事的,早些睡吧。” 原之野犹豫道:“可是,他什么东西都没带走,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槲寄尘神色困倦不已,缓声道:“那这样,我等阿眠醒了,再同你出去找可以吗?他现在离不得人,我怕到时候又出乱子。” 原之野打着哈欠,“行,你到时候喊我就行,对了,伤药别忘了擦。” “好,知道了,”槲寄尘点头欲关门,突然又开口道:“今晚真的谢谢你了,你付给那姑娘的酬金我一定会想办法还你的。” 原之野愣了一会儿,不好意思道:“你怎么还突然客气起来了?我倒有些不适应,算了,随便你吧,不说了,睡了,真的困死了!” “嗯。”槲寄尘点头立马关门,三两步跃上床,紧紧抱着木清眠,安心睡下。 月亮被乌云遮盖,不见华光。 雷云密布,似是狂风骤雨来临之际,空中蝇虫低飞,潮湿闷热不已。 晴朗许久的天,就要变了。 第4章 木随舟昏倒李家别院 雨下个不停,屋檐水滴如注。 街道积水浅则打湿鞋,深则淹没脚背。 排水处枯枝烂叶冲了一堆,江水亦有漫灌回流的迹象,几处岸堤摇摇欲坠,要垮不垮的,甚是危险。 船只靠岸,不再航行。 江水浑浊,大浪淘沙。水涨了起来,鱼儿被冲上沙堤,破木头顺江而下。 槲寄尘把被子给给身边的人掖好,悄悄下床看着雨中的鄂都沉思。 雨下的又急又猛,伴随着雷声阵阵,似乎是要将大地彻底浇湿透。 雨雾弥漫,远山近水都在一片朦胧之中。 槲寄尘想到昨晚,原之野同他讲的,狂仙酒楼里,除了陈公公,剩下的两人中便有一人是邵禹要去赴宴的主人,就是所谓的航运官老爷。 槲寄尘苦思冥想,为什么一个要宴请客人的主人,竟跑到了狂仙酒楼助纣为虐,为非作歹? 又怎么那么巧就发现了躲在酒楼打探消息的木清眠和原之野,酒楼里相貌较好的又不止他一人,怎么就偏偏看上了木清眠? 还有,邵禹对昨日之事到底知情吗?又了解多少呢? 木随舟还未回来,槲寄尘不由猜想他是否已经遭遇不测? 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槲寄尘心绪乱如麻,各种猜测和判断让他憔悴不已,烦躁不堪。 人心易变,邵禹本就和他们不是一边的,从来都是中立,槲寄尘倒没把希望全然寄托在他身上。 按照常理的询问,倒是可以。如此想着,槲寄尘打算雨小些便同原之野去找他问问他大爷的情况。 看着滂沱大雨,槲寄尘只期盼木随舟没事,邵禹的船没事,不然他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问。 幸好邵禹早有准备,已在昨日赴宴回来时就带着一众人住到了客栈。 等雨势渐渐小了些,已是午后。 槲寄尘拥着木清眠用过饭后,这才放心把他留在客栈,与原之野一起出了门。 江边堤坝边围了好多官兵和杂役,忙碌着清理流沙。 槲寄尘他们并不能接近邵禹的船,正感遗憾时,槲寄尘突然瞥见之前那位小厮正等在岸边,像是在找什么人。 槲寄尘走近他,还未开口,小厮反倒抢先一步说道:“少侠,我家少东家有请,请随我来吧。” 槲寄尘回头朝原之野使眼色,原之野点头,小厮催促道:“人多口杂,少侠还请快些。” 槲寄尘跟着小厮走,原之野远远跟在后头,七拐八绕后,来到了一处别院。 见到并未带他来到客栈之类的地方,槲寄尘警惕道:“他人呢?怎么还没到地方?” 正说着,小厮笑而不答,在大门门环上有节奏地扣响了门。 门一开,小厮立马伸手示意,“少侠快请。” 一踏进门,只见是一处合院,亭台楼阁,曲水连廊,应有尽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心中正纳闷时,一道亮丽的影子便闯入了眼帘。 正是这别院的主人——李宿泱。 见到槲寄尘,李宿泱反而先叹起气来,这倒把槲寄尘疑惑得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在这儿,邵禹呢?” “在里面,你快跟我进去。” 李宿泱说完转身就朝里屋奔去,槲寄尘紧跟上去。 一进房间,槲寄尘还没看清床上躺着的是何人,邵禹先起身把他拽到一旁去,低声道:“你来了,先不要激动,听我说。现在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还得等木大爷醒来后才知晓。” 槲寄尘不可置信道:“大爷怎么了?怎么会昏迷呢?” 李宿泱守在门口。 原之野守在院墙的大树上,并未直接进入院子中来。 邵禹正欲解释,槲寄尘摆手道:“待会儿再说,我先看看大爷。” 邵禹止住话头,坐在一旁的桌边等他。 只见木随舟唇色泛白,掀开被子,布条缠绕了胸膛处,看来伤的不轻。 槲寄尘来到桌边,神色紧张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邵禹请他坐下,把发现木随舟的缘由仔细道来:“昨日我夜观天象,恐要下暴雨,便带人去住客栈,而宿泱不习惯这里的客栈,就说要住他家别院里,所以我派人帮她搬了东西过来。” “这里平时没人居住,只有一个老管家和一个小厮在看守这里,等我们赴宴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所以宿泱本是要在这里洗漱的,但丫鬟芦苇去柴房抱柴火时,就发现了躺在地上的木大爷,索性芦苇是练过武的,并未声张,只告诉了宿泱,让她定夺。” “后来的事我不用说,你应该也猜到了。宿泱立马派人告知了我,但等我们安置好大爷后,又派人到客栈去找你们,结果掌柜的说你们都不在,但我们又不敢随意留下信件在哪里,只好先回来了。” 如此说来,就理得通了。 槲寄尘接过话讲道:“所以,你们才派人在江边等我,就是因为不确定我们何时会回客栈?” 邵禹端着热茶,道:“正是,我料定你们会来找我,所以便让之前见过你们的王涛在那等着。” 槲寄尘收回黏在床上的眼神,问道:“大爷中间就没醒过吗?” 邵禹把茶饮了,道:“醒过,但他看清是我俩的时候又昏了过去,还说不要请大夫。” “不请大夫?”槲寄尘震惊不已,又问他,“那你们…” “自然是没请,你忘了,宿泱她家那么有钱,李叔叔肯定给她配了大夫同行的,所以我们当然没必要浪费钱财去外面请了!” “有道理,那大夫怎么说?” 邵禹摇头又叹气,无奈道:“说是皮外伤不要紧,内伤的话,他便摇头,叹气,说看不了。” 茫然,震惊,不理解,充斥着槲寄尘的脑海。 “啊?”槲寄尘大失所望道,“他不是大夫吗?” 邵禹两手一摊,耸肩无奈道:“我也很震惊啊,可他已经是墨城最好的大夫了!我又不敢贸然去请一个外人,只好让你们来做主了。” 槲寄尘揉着太阳穴,心中百转千回,忽而起身叹气道:“多谢了,我让小野来看看。” 说罢,便直直朝门外走去,抬手一个招手,便回了屋。 原之野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的从树上下来,来到院中,直奔房门。 门口的李宿泱看得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躲在那儿的?怎么院子里的人都没发现? 槲寄尘站在床边等他,原之野一来便朝着床边走去。 对于邵禹,却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先看看。”原之野眉头一皱,脸色铁青,言语更加冰冷道。 槲寄尘闪身撤开一步,静静等候结果。 看着原之野翻看眼皮,撬开口舌,查看身上伤口,最后把脉,眉头紧锁。 槲寄尘心里突突狂跳,莫不是神仙难救了? 邵禹从始至终都无二话,只默默看着这一切。 李宿泱嘟着嘴,朝他说悄悄话,“越川哥,我们忙活了这么久,他们板着个脸,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真是没礼貌的家伙!” 邵禹笑而不语,示意她安静,用口型说:“已经谢过了。” 见原之野收回手,槲寄尘迫不及待开口问道:“怎么样?” 一旁的邵禹和李宿泱俩人同时转过头来,屏住呼吸,期待原之野能说出个结果来。 回应三人的,只有原之野的摇头和叹息。 槲寄尘低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好说,很难判定,等我回去看看书再同你说。” 语罢,原之野转身朝邵禹二人道谢,并开口道:“若是邵兄方便的话,劳烦再替我们照顾几日,我需要寻找一些东西,等找到后,我们自会把大爷接回去。” 槲寄尘眼睛等大了,面色怪异,看向原之野,心道:那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商量一下吗? 邵禹犹豫一瞬,看向李宿泱,不是他的别院他做不了主。况且要是被官兵抓到,那可是连别院的主人都要一起受罚的。 后者慷慨道:“没事的,你们只管放心好了,这处别院是我家的,平时就连官府搜查也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安全得很。” 原之野扬起虚假的笑容,躬身朝她行礼,“谢过宿泱姐姐!” 饶是见过原之野变脸快,槲寄尘也没料到他竟会这样! 自此上次在西境的湖边,原之野认了个义父后,就够让槲寄尘刷新眼界了,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都还没到绝境之地呢,原之野就变脸了。 都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但你这曲得也太快了吧! 察觉到脸上的神情差点收不住,三人同时僵了一瞬后,这才各自恢复平常。 槲寄尘礼貌得不像样:“多谢李宿泱姑娘。” 李宿泱僵着脖子,呵呵一笑,“呃,不必客气。” 心道:二人这么会变脸,这么不去唱戏! 事情敲定,二人急匆匆往客栈赶。 雨停了,石板路透着盈盈水光。 乌云却未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好似重新酝酿一场大雨。 天色渐晚,连同黑压压的云,一起把这鄂都笼罩在了黑暗之中,不见光亮。 第5章 无奈借住 下过雨的空气更清新,风里夹杂着几丝凉意。 客栈房间内,木清眠靠在窗前,望着客栈楼下。 夜风凉,窗外一片黑暗,即使街上都点了灯笼,但在漆黑又浓雾笼罩的夜色里,那点微光显得多么得不足为道。 木清眠忍不住吸吸鼻子,冷空气让鼻翼极不舒服,他拢了拢衣裳,转身拿条薄毯子披着。 自西南中毒以来,加上本就身弱体寒,他这身体就更加羸弱了。 云清衣神山上那一剑,他就差点醒不过来,仔细想来,他这运气属实是好,几次到鬼门关都幸运回来了。 “咳咳!”木清眠忍不住握拳捂住嘴低低咳嗽起来,肩膀抖得不成样子。 他弓着背把窗户关上,闭眼靠着窗叹了口气。 待缓和一点后,拿起温好的茶准备润润喉咙,不料喉咙干痒难耐,他克制不住咳嗽,感觉喉间涌上了一丝腥甜,竟吐出一口血! 血溅手背,沾染了茶杯和桌边一角,木清眠眼前发黑,险些晕倒。 撑住桌沿,大口大口呼吸,这才缓解了晕眩感。 仔细把血沫收拾了,他漱了口,喝了温茶就躺倒床上了。 门吱呀的一声响,槲寄尘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饭菜的香气勾起木清眠还尚存的意识,迷糊地睁眼看,只见槲寄尘正站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准备靠近他。 瞧见木清眠醒来,槲寄尘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扶着人脸颊温声道:“阿眠,起来用饭吗?” 脸上的手掌温热,指尖却有些凉,木清眠朝他伸出双手,“起。” 槲寄尘把他捞起来坐好,抱到了桌旁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把碗筷弄好后,槲寄尘拿手背贴着他额头道:“嗯,倒是不发热了,不过,我怎么看你脸色有些苍白?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有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别自己捱过去。” 似乎是不相信手背的温度,槲寄尘凑上自己的额头,对上木清眠的额头,贴了一会儿才坐直身体。 木清眠笑他,“真的没事,你还不放心竟拿额头来试。” “以防万一,”槲寄尘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剔了刺,才递到他嘴边,“快吃,这鱼可鲜了,待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木清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儿,哪里用得着你喂?你也快吃吧。” 二人温馨地用过饭后,槲寄尘简单给他讲了一下木随舟的情况,只囫囵说了个大概,一切结果未明,说多了反倒让木清眠也跟着忧心。 之后便不顾木清眠的意愿,非要抱着人哄他睡觉。 木清眠忍不住拿手推他,“你不用这么哄着我,真的,我没事了;还有别抱那么久劲,我热。睡吧,别拍了,也别说什么鬼故事了,我怕鬼得很。” 槲寄尘沉默半晌,以密密麻麻的细吻回应他的拒绝。 然后便把头凑近木清眠的颈窝里,使劲拱,哼哼唧唧扭着身子撒娇道:“诶!果然,两个人日子过久了,都没新鲜感了,你都开始嫌弃我了!” “哪里嫌弃了?” “你都不让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了!” 木清眠无奈,推开埋在肩上的毛茸茸脑袋,心中笑道:“你那是哄我吗?分明就像是你要玩过家家一样,想要过把当大人的瘾!还美其名曰是为了我,我还得配合,不然就要闹着不睡觉!” 木清眠道:“没嫌弃你,我真的困了,快睡吧,听话,啊~” 槲寄尘盯了他一瞬,把被角给人掖好,让木清眠半个身子都在自己怀里,这才心满意足道:“睡吧,好阿眠。” 木清眠仰着脖子呆呆地看着他。 槲寄尘眼里是呆愣的木清眠,木清眠眼里只看见黑夜里,槲寄尘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 木清眠心突突地跳,宣泄着他难以出口的爱意。 他把头埋进槲寄尘的胸膛,待槲寄尘把他搂得更紧的时候,他眉眼上挑,仰头吻在槲寄尘的下巴尖儿,后又迅速低头装死。 “土哥,我爱你。”他缓了半晌才说道。 “呵!”槲寄尘有短暂的一瞬呆愣,最后轻笑出声,吻他发顶,下巴尖顶在他头顶道:“阿眠,土哥爱你。” 爱字对比心悦一词,实在沉重太多。 木清眠没问,为什么是爱,而不是“也爱”。 槲寄尘没主动说,想只小猫一样,轻轻蹭他发顶。 闻着熟悉的气息,木清眠在槲寄尘有节奏的拍打下,很快就睡着了。 槲寄尘把手放进被窝,轻轻地给人揉着腰间,另一只手则稳稳搂住木清眠的肩膀,仔细感受他背后的骨骼脉络。 “怎么瘦了些?抱了那么久身子都还不热乎?”槲寄尘低声喃喃道,“明天得让小野来给你看一下。” 今夜无月,无星,更无蔚蓝的幕布。 风在窗外呼呼地响,花枝乱颤,豆大的雨滴像要把大地砸出坑一个洞来,颗颗用力。 今夜无雷声,雨水叮叮咚咚,倒也闹了不小的动静。 孤独的灵魂在雨夜里能相拥而眠,就算是下冰雹也无妨。 隔壁的人睡了又醒,原之野索性爬起来把睡前没看完的书,点起蜡烛又开始翻看起来。 即使看到眼睛酸涩,原之野也并未停下来,反而打着哈欠,强迫自己去硬看。 没过多久,便支撑不住,书从指尖滑落,人倒在床上睡着了,只剩忽闪忽闪的蜡烛光。 接下来的三天,原之野都待在房中看医书,可谓是又把在南留寨看蛊术的劲儿用在了这里。 槲寄尘白天就负责照顾原之野和木清眠的吃喝,天刚擦黑便去李家别院看木随舟的状况如何,之后便是隐藏在狂仙酒楼打探消息,或是去青楼找牡丹问线索。 天快亮时,回客栈搂着木清眠睡觉。 如此循环五天,槲寄尘累得白天黑夜都差点分不清了! 木清眠每次只要悄悄起身,槲寄尘没一会儿便能感受到边上没人,就会挣扎起来,去楼下喊饭菜。 到第三天时,木清眠就受不了,与他起了争执,“我有手有脚,你不让我出去就算了,怎么连饭菜也不让我去点,什么都你来做了,那我什么都没干,岂不是很废物!” 槲寄尘只会捏着他气呼呼的脸,一本正经解释道:“没啊,我累了不是还教你给我捏捏肩,揉揉腿什么的吗?” “那有什么劳累的?我整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你都把我当猪养了!” “那又怎么了,再说了,这世上哪有长得像你一样如此俊美的猪?”槲寄尘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一口,“听话啊,好好待着,我去看小野怎么样了,回来跟你说结果!” 木清眠去拿外袍,急切道:“他就在隔壁,我跟你一起去!” 槲寄尘把他的外袍按在衣柜里,在他耳边低声道:“别,现在还有些冷,你留在这儿躺床上去等我,把被窝给我暖着,我待会儿还回来睡回笼觉呢!” 木清眠幽怨地看着他,认命地、气哼哼地把鞋子踢飞出去老远,裹进被窝里背对着他。 槲寄尘笑呵呵地把鞋提到床前,揉他脑袋,这才起身去找原之野。 五天后,木清眠已经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让槲寄尘给他包办了。 这天一到下午,槲寄尘便拉着他开始收拾东西。 木清眠问:“怎么了,着急忙慌的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去哪儿?大爷还没醒呢!” “去李家别院,”槲寄尘手中一刻不停的收拾东西,突然抬起头,看向他,不好意思的说道:“咱们银子不够了,只能去借住一段时间了。” “你放心吧,李家有钱,和一些当官的走得近,官府是不会轻易上门的,会比客栈安全得多。” “况且李宿泱也不是小气的人,早先她就让我们去了,当时我顾及怕惹麻烦便没答应她。现在我们过去她也不会给我们摆脸色,比那个邵禹要敞快多了。” 木清眠只提炼出了一句重点:“你不相信邵禹?” 槲寄尘道:“不是不相信,是各在其位,总要利益当先多替自己考虑,这当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李宿泱她们家,虽说家大业大的,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她反而对帮助我们一点没有顾虑,自然让我更感激一点。人性使然而已,没有相不相信谁。” 木清眠动手折叠衣服,叹气道:“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这样就对谁都好。” “嗯,说的有理。” 等三人到了李家别院时,已是大半夜了。 马匹暂时寄养在牲畜所,三人绕着走来就花费了些时间,更不用说,还背着,提着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了。 一进门,几人便先去看了木随舟。 李宿泱便让人把热好的饭菜摆上来,说是要替他们接风洗尘。 看到李宿泱大大咧咧的,一副江湖女子豪迈爽利的作态,木清眠心里放心不少,看来真的没有嫌弃他们几个大男人上门来蹭吃蹭喝蹭住。 想着以后若是寻到什么稀罕玩意儿奇世珍宝,一定要先给她送来供她挑选,这才对得起这份恩情。 邵禹本也要来这儿的,但临时有人相邀赴宴,那人是官府的一位什么漕运官大人,不好拒绝,便没有来李家别院。 他没来,槲寄尘和原之野倒吃得开心,省的想要的消息得不到,反而被套话。 为减少耳目,管家和小厮都去了较远的一处偏房住,只有白天才会来主院,李宿泱身边只有那个会武的丫鬟,芦苇。 三人饭后主动刷碗洗锅烧水,力争不麻烦李宿泱及她的丫鬟芦苇姑娘。 房间里的床铺早已整理好,其他东西能准备的也备了一些,三人无一不感激李宿泱办事妥帖,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槲寄尘难得的没在东奔西跑,搂着木清眠睡得安稳极了。 原之野也放下了翻得像油渣一样烂的医书,早早休息。 偌大的院落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假山的回声,好不寂寥。 第6章 突闻追捕 连续几日的大雨,好似将鄂都洗了个遍,冲刷走了的表面的泥垢,露出真面目来。 难得的晴朗的天气,槲寄尘几人坐在院子里,凉亭下躺着吹风。 虽说这突然一晴起来就热得慌,但好在她这处院子既有风穿过,旁边又有流动的水,所以并不算热,太阳光一照,反而暖洋洋的。 石桌上摆着一摞书,旁边的木架子上是温好的茶,和各自吃食。 原之野在纸上写写画画,木清眠眼睛不眨低头看着书,槲寄尘专心给水果剥皮,投喂给木清眠。 木随舟躺在椅子上,把眼睛拿布盖住休息。 不错,木随舟已经醒了,却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呆呆傻傻,不能自理的模样。 好在基本的吃饭和如厕不需要帮忙,不然槲寄尘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本来还期待着木随舟醒来能告诉他们答案,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这几日并不太平,官兵四处巡逻,好像在搜查什么。 槲寄尘几人白日里都是足不出户,夜里更是连狂仙酒楼和醉花吟都没去了,只有李宿泱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 偶尔邵禹也会过来,但并不久待,看望了木随舟后,一般都是简单说几句就走。 几人闲的发慌,雨天温茶听雨,晴天晒太阳,吹风,看书什么的都是纯属打发时间罢了。 这天夜里,李宿泱久久未归,槲寄尘几人等得瞌睡都来了,也没回来。 正欲出门去找邵禹问询时,院门被人拍响了。 “看,这不是回来了吗,我去开门。” 木清眠把门打开,只见一个人影从门槛倒了进来。 低弱的声音传来:“快、快走!” “诶!”木清眠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 原之野上前把人翻了个面,竟然是芦苇! 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原之野和槲寄尘赶忙把人抬进厅堂的矮榻上。 木清眠仔细看了,外头并未有人,忙把院门关好。 “怎么就她一个人回来了,还伤得这么重?难道李宿泱已经…”木清眠急忙止住话头,不敢往下说,万一让自己的乌鸦嘴说准了怎么办。 原之野转身对二人道:“寄尘哥你去灶房烧点热水来,清眠哥,你留在这儿帮忙。” “好。”二人齐声道。 原之野给她点穴封住血脉,正准备拿布条止血,芦苇半眯着眼,沙哑着嗓子阻止道:“别、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快走吧,官府的人来抓你们来了。” “官府的人?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原之野一愣,问道。 “不知道。” 芦苇吐出一口血,眼看着就要落气。 “那你家小姐呢?”木清眠问道。 “邵、邵…”芦苇说了一个字后,便断了气。 槲寄尘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下,“水来了。” “不用了,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带着大爷走!”木清眠又回头朝他大声道,“快!” 槲寄尘看了一眼榻上的人,等再回神时,木清眠已经拉着他上了楼梯。 “你别愣着了,时间紧迫,不然我们都走不了!”木清眠回头握住他双臂,再次提醒他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槲寄尘忙着收东西,问道。 “一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官府的人已经来了,我们必须马上带着大爷离开!” 木清眠把包袱系好背在背上,拿着剑冲下楼去,原之野正好带着木随舟走到厅堂。 槲寄尘从二楼窗户看出去,只见远处一长串的火把正朝这里来。 飞身下楼,朝厅堂中的几人道:“他们来了,我去牵马。” “好,我们随后就到。”木清眠道。 他们借住在这里,却没把几匹马一起牵过来,槲寄尘运起乘渊鬼步,脚下生风,直往牲畜寄养处赶去。 好在这段时日,三人都把周边地形摸熟了,纵然是晚上也不耽误认路。 三人带着木随舟火急火燎的上了马后,直奔城外赶。 木清眠摆手示意停下,远远望去,城门处的官兵却比来围李家别院的多,这是料准了他们会出城啊! 槲寄尘纵马骑到前头来,“怎么了?”他问。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走。”木清眠道。 原之野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一大群人正往这里靠近。 他急切道:“后边也有,怎么办?” 木清眠眯眼看着远处,马儿打了个响鼻,他咬牙切齿愤怒道:“领头的那个,都有印象吧,我宁可死也不能被活捉,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们就杀了我,不必手下留情!” 槲寄尘仔细看去,那位胸有成竹站在城门楼上的人,不正是那个好色阉人陈公公吗?! 槲寄尘顿时恨意飙升,恶狠狠的盯着那人。 但当务之急是寻找出路,而不是意气用事,把几人都葬送在这里,槲寄尘顿时泄了气。 木清眠偏头,轻声问道:“土哥,你明白我的意思的,对吗?” 话语声轻得像一声呢喃,很快就消失在风里。 槲寄尘目光灼灼,眼神瞬间又昏暗下来,如一个失了灵气的木偶。 木清眠没等到回答。 “小野,你先带大爷往梁湖的方向走,出城后,一直走,千万不要停。”槲寄尘声音嘶哑道。 “那你们呢?” 槲寄尘道:“别废话了,到时候谁都走不脱!” 槲寄尘的侧脸,轮廓又硬朗了几分,木清眠收回视线,笑道:“小野,走吧,我们自有办法。” 后面的人越来越近,原之野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巷子里窜去。 槲寄尘目视前方,半分眼神都未分给木清眠,声音却暗哑得不成样子:“阿眠,听我说,待会儿那些人去追原之野之后,你便走另一条路绕过去接应他,把大爷接到后,直接去梁湖,若是三天后我没来,不必等我,去清风岛韦家庄,小野知道怎么做。” 木清眠抖腕甩剑,同样目不斜视,反问道:“你这是把后事都安排好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听你安排?” 槲寄尘却道:“不必要的牺牲,是愚蠢的献祭,蠢人的惩罚便是情爱误事、误人、误己。” 本是大难临头,严肃沉闷的场景,槲寄尘却趁机摸他脸,“阿眠,这些日子,你瘦了许多。” 木清眠不悦,都他妈马上要拼死拼活了,你在这里摸我瘦没瘦! 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你天天抱着我睡,今天才发觉我瘦了吗?早干嘛去了! “木清眠,”槲寄尘喊他。 槲寄尘少见的连名带姓喊他,木清眠不由得一愣,“干嘛?” “没事儿,喊你一下,”槲寄尘笑意甚浓,好像越是紧迫的场面,他越是镇定。 “阿眠,你该走了。”槲寄尘说完这句,便下马牵着木清眠的马调转方向,一巴掌使劲拍在马屁股上,同时大喝一声,“驾!” 马儿像窜出去一样,速度极快。 木清眠话到嘴边都没机会说出来,便身子往后一仰,差点掉下马来,等坐稳时,已经跑出去老远。 恍惚间,木清眠好像听到了槲寄尘在他耳边说,“阿眠,土哥爱你。” 可疾驰的马背上,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凉意骇人。 寒光一闪,槲寄尘踏马飞身朝前跃下,兵刃相交,厮杀开始。 第7章 槲捕原伤双木围 城楼上。 陈太监居高临下,俯视楼下做困兽之斗的槲寄尘。 他笑着对身旁的人说道:“区区蝼蚁罢了,还妄想学会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能挡住这千挑万选出来的厂卫不成?真是可笑至极!” 身旁人几近献媚,道:“提督大人此言有理,既如此,下官便带些人去追那两个逃犯了,争取早些时候将那位美人带到大人面前。” “诶?吴大人此言差矣,是早日将逃犯捉拿归案,与咱家有何关系?还不是吴大人为了这鄂都城的安危着想,惦记着百姓,才深夜亲自来城楼守着。”陈太监笑得老肉纵横,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说道,“百姓有吴大人这样好的父母官,是百姓的福气啊!” “吴会惶恐,提督大人太过夸奖了!能跟着提督大人一起为民除害,是吴会莫大的荣幸!” 二人你来我往,惺惺作态好一番对彼此恬不知耻的夸奖,着实令人生厌,恶心得紧。 楼下槲寄尘越杀越勇,寻常的官兵并不能挡住他的三招两式,便把楼下普通的官兵打得节节败退。 槲寄尘只万分庆幸,还好这里不是藩王所在的都城,不然恐怕还没等他拔剑时,他就被乱箭射死了。 吴会带着人从偏门离开,槲寄尘被厂卫团团围住,以一敌众,实在无暇分身。只有暗自祈祷木清眠和原之野能顺利碰头,逃出城外。 厂卫们,兵器精良,各种各样的兵器都有。 槲寄尘光是打寻常官兵时就耗费了不少精力,现下面对武艺高强的厂卫没多久便落入下风,受了不少的伤。 那些厂卫并不急着擒住他,也不直接给他个痛快的,你一刀,我一剑,纯粹是拿他当靶子扎,戏耍他。 不过两个时辰,天便快亮了。 原之野带着木随舟拼命朝前跑,木清眠在后头一路砍杀,中间的官兵本就疏于操练,并不能抵挡住他们,于是便有人浑水摸鱼,只伤了那么一点便躺在地上不去追他们了。 木清眠得以和原之野顺利接头。 听到木清眠一口气把槲寄尘说的打算告诉他,原之野神色激动,立马道:“你带着大爷先走,我回去找他!” 木清眠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再回去,而是我希望你能完成他的愿望,将大爷安全带走,而我,注定是要同他生死与共的,你就当帮我们个忙,好吗?” “不好,哪有你们这样的,让我逃命,你们两口子却在后面送死?!” “也不一定是送死,是…” 眼看木清眠还要狡辩,原之野气愤不已,直接打断道:“你别废话了,你的身体我想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你回去万一发病了,谁能救你,难道你要让寄尘哥就那么看着你死在他眼前?” 话一说出口,原之野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前些日子半夜里被槲寄尘拽起来给他偷偷把了几日脉,原之野心中早已有了底,只是这事儿是偷偷干的,木清眠本人是不知的。 所以,才会有后来槲寄尘什么都不让木清眠干,连饭菜都是订的滋补的药膳一类。 木清眠倒是没怎么在意,原本槲寄尘就很照顾他了,如此看来,一切早有端倪。 原之野话一说完,木清眠一时愣住,没什么反应,半晌才喃喃道:“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更要去了,反正也活不久,不如去陪着他,就算我死了也不可惜。” “我没告诉他你身体的真正情况,因为我也看不出,只知道很虚弱,好像中了毒,又像是中了蛊,反正就是很复杂,我看不懂,” 原之野下马,把缰绳递给他:“所以我同他说的是你只是比旁人更身娇体弱一些,让他贴心照顾着点,因此他才每顿饭都订什么药膳,没想到就光我一个人吃了上火!” “你要是待会儿弱不禁风的扛不住几招,死在他面前,那么他肯定会发现端倪的,到时候非把我砍成肉渣拿去喂小青,我可不敢冒险。” “再说了,你一回去,他不免还要分心顾着你,搞不好俩人都走不掉,两口子办事就是很碍事啊!我就不一样了,我要是被活捉了,他肯定马上就跑,然后写信让我姑父来救我,没什么后顾之忧。” “所以,你呢,就乖乖带着大爷先走,只要你还活着,无论多难,他爬也要爬到你身边。” “不然的话,我怕你俩会死一块儿,搞什么殉情!” 木清眠彻底哑口无言了,他与原之野相比,的确是原之野更合适回去,但… 思绪乱如麻,木清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竟如此婆婆妈妈。 原之野在他眼前挥了挥手,“驾!”他突然大喝一声。 木清眠手不自觉的握紧缰绳,连同载着木随舟的那匹,跑出去好远。 原之野拍了拍手,喝了水后,才仰天长叹:“这两口子就是麻烦,竟连死都不怕,还非要死一块儿!浪费我大半天口舌,还好这蛊还是给他下成功了,不然哪会乖乖走!” 原之野策马回城,正与赶来捉拿木清眠的吴会一干人碰上。 吴会见只有他一人,笑道:“既然那个人已经逃了,你长得也不错,提督大人肯定会喜欢的,把你绑回去倒是也能交差。” 吴会吩咐手下,大声道:“抓住他!别伤了脸就成,提督大人不会亏待你们的!” “是!”众人一拥而上,把原之野团团围住。 原之野嘴角闪过一丝笑,心里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不过一群助纣为虐的走狗,他必然不会心慈手软,这些祸害定要处个干净! 目光一闪,原之野擒贼先擒王,直奔吴会而去。 “别动,把刀放下!不然我就杀了他!”原之野刀架在吴会脖子上,大声说道。 围着的官兵你看我,我看你,犹豫着要上前,又不敢靠近,不知怎么办。 “嗯?!”原之野怒目而视,刀逼近吴会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本来还镇定的吴会,没想到原之野还真敢杀朝廷命官,惜命得伸出两手,颤抖着声音大声喝道:“没听见吗,耳聋了是吧,都把刀放下!” “少侠饶命,有话好说!”吴会抖着双腿,祈求道。 官兵把刀放下,原之野一个手刀把吴会砍晕,又向他们洒了一把灰,便转身走了。 官兵们一个个接连倒下。 天已大亮,晨曦中透露着血腥之气。 等原之野赶到城门时,槲寄尘已经遍体鳞伤,被人捆绑着,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机的样子。 原之野心凉了半截,暗道不妙,还是来晚了! 正欲拼命,没想到楼上的陈太监抢先发话了。 “你倒是重情重义,可惜对错了人,你若是现在离开鄂都,咱家倒是可以看在吴堡主的面子上,饶你一命,若如执迷不悟,倒可以请你到大狱里去坐坐!” 原之野一愣,这人竟认识姑父,难道姑父和官府还有勾结? 那这阉人又是怎么找到这层关系的,他竟手眼通天到了这等地步? 难道是他? 原之野面上镇定,波澜不惊,大声道:“我不认识什么吴堡主,你听好了,我叫原之野,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招式尽管冲我来,今天,这人我是救定了!” “既然非不听劝,你们便好好给我伺候着,咱家先回,把尸体带回府衙就行。” 说罢,陈太监便带着人把槲寄尘拖着离开了。 原之野被一众厂卫拦着,眼睁睁看着槲寄尘被拖走,留下一路的血迹,却解救不得。 仅仅只八人,便挡了原之野的去路。 纵然原之野武艺高强,也抵不过百里挑一,经层层选拔出来的厂卫,哪里会是废物? 这一战,摆明了凶多吉少,原之野却不得不战,人总要拼一把,才知道自己的潜能在哪。 府衙内。 陈太监才刚落座,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被打断了。 府衙的谭师爷诚惶诚恐,小心地递上信说道:“提督大人,京师来信!” “哦?何时到的?”他接过信来,问道。 谭师爷道:“刚接到,送信的大人说是十万火急。” “嗯,退下吧。” 陈太监看过信后,在厅堂里踱步绕着圈子,走了一趟又一趟。 “来人!”他朝外头喊道。 “大人,您有何事?请吩咐!” “吴会呢?”陈太监问道。 “吴大人还未归来。” 陈太监道:“取纸笔来,本提督给他留一封信,等他回来你交给他,让人把咱家的东西收拾好,备好马车,听吩咐便是。” 不消一个时辰,陈太监便离开府衙,朝城外方向离去。 因厂卫要随陈太监一起离开,原之野得以幸运逃脱抓捕。 一阵东躲西藏后,来到了醉花吟三楼。 原之野嘴里咬着卷成团的帕子,脸上全是汗,血水倒了两盆后,伤痕才看清。 药粉一到上去,原之野脖子都粗了一圈,青筋暴起,他极力忍耐这痛楚。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牡丹问他。 原之野捂着被包扎好的伤,言简意赅道:“救人。” 牡丹起身叹气,坐到桌边凳子上,道:“我知道你要救人,可你如今有伤在身,你如何去救?” 原之野思想混沌不堪,没头绪地问她道:“不知道,牡丹姐,你说我该怎么才能把他救出来,然后安全带出城去?” “想得倒挺美,你们几次三番来我这儿,老娘都跟着提心吊胆的,生怕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牡丹刻意压低声音道,秀眉不满地皱在一起,一副生气的样子。 原之野笑道,“现在你知道了,我的钱不好拿吧?” “还说呢,早知道就不该贪那点儿银子,现在甩都甩不脱,不想给你办事都不行了!” 牡丹后悔万分,表达着不满,接着又安慰道: “你也别胡思乱想,既然他被抓到府衙,那一定就关在牢狱里,人暂时是安全的。那个太监又把人都带走了,府衙的那些人你肯定打得过,人一定能救出来的。” “我先给你弄点吃的端上来,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牡丹走后,原之野望着帐顶发呆,思考劫狱的可行性。 天色渐晚,木清眠带着木随舟在一处荒废的破庙里暂时歇息。 从这里往下俯瞰,便能看见大半梁湖,是以,他打算在这里等槲寄尘他们。 原之野的蛊已经没了效用,但木清眠知道,现在回去已经晚了。 或许二人已经在来的路上,又或许二人都被抓住了,脑袋里一片混乱,木清眠想不出还有哪种后果是他能承担的。 木随舟还是呆呆愣愣的,干坐在火堆旁,目光呆滞。 木清眠检查了几个包袱,只有一点水和两个饼,他尽数都拿给木随舟,自己只喝了点水。 每过一日,木清眠的心中便添了几分惴惴不安。 第三日,木清眠依然没有等到槲寄尘他们,却等来了围杀。 木清眠将木随舟护在身后,问向来人:“你们是谁?” “抓你们的人!” 那人并不与他多言,说完这句话后,便同众人将他二人团团围住,一起攻杀上来。 第8章 木随舟不见了 破庙坍塌,木清眠灰头土脸立在其中,脸上坚毅不屈,四周破败不已。 那些人将他围在中央,火把的光照射在他脸上,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木随舟被人拿刀架着脖子,那些人劝说他道:“选择束手就擒我还可以不废你根骨,乖乖跟我们走一趟便是,要是不自量力还想抵抗,那可就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这个人的性命可还在我们手中,你好好想想!” 没什么好想的,相信来抓你的人会善待你,本身就是一种愚蠢的想法,木清眠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发话的人。 山坡上风很大,吹卷起一阵沙尘。 当围着的大部分人都抬手捂住口鼻时,木清眠提气举剑,飞身破空朝先前发话那人刺去。 那人后退闪躲,木清眠一剑没刺中,一鼓作气又连续朝他攻去。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都朝木清眠攻击。 可惜,木清眠最终寡不敌众,只伤到了那人一点皮毛。 那人恼怒不已,“弟兄们,不必留手,给我杀了他!” 众人一拥而上,木清眠却打的得有条有序,丝毫不慌。 打退众人后,木清眠剑指那人咽喉,“我只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冷笑出声,眼中充满不屑:“呵呵,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何必像个娘们儿一样磨叽,怪不得是个被男人压的下贱胚子!” 话音刚落,木清眠手一扬,那人人头落地。 复又在剑指一人,“你来说!” 被剑指着的人,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打着颤摇头道:“这我真的不知啊,只知道这三当家的说什么神药能长生不老,所以就带着我们找来了。” 木清眠略一思索,八成是云清衣搞得鬼,自己拿到仙草不说,还嫁祸到他们头上,让这些人来给我们添堵! 没想到自己还未上门找他算账,他反倒急不可耐的给我们使绊子,木清眠愤慨难当。 “还有呢?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你就下去陪他吧!”木清眠手往前探了一寸,眼神冰冷,语气森然道。 “我可对天发誓,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嘴上说着不知道,眼神却飘忽地看着木清眠侧后方。 木清眠反手将剑往身后一刺,再拔出来,身后偷袭的人便应声倒地。 继而直直捅向面前人的胸膛,再慢慢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木清眠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夹杂在夜风里,几乎不可闻。 既然震慑的作用已经起效了,木清眠便没继续杀下去,只冷冷道:“知情者,可活。” 有人嗫嚅着嘴,似是想说却又不敢,顾忌着什么。 有人求饶,“我真的不知道,你放了我们吧!” 有人咒骂,“你杀了三当家的,我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会不得好死!” 有人趁势偷溜,木清眠并未直接去追,等人自以为能安全逃脱,他便举起地上的剑朝那人刺去,正中胸腹。 槲寄尘盯着那些犹豫的人,下最后通牒:“都想好了吗?有人要说吗?都不说的话,便开打吧。” 突然,有人大声道,“兄弟们别怕,咱们这么多人怕他作甚,一起上!” 木清眠瞪他一眼,冲他而去,众人围攻上来,他却趁机逃跑了。 木清眠料定这人肯定知道些什么,但木随舟还在这里,他却不能把他丢下自己去追,万一出了意外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大喝道:“一群蠢猪!人都跑了,你们还替他卖命!” 众人回头,只见刚才出声那人早已跑没影了,惊觉受人利用,都愤怒不已,骂声载道。 木清眠顾自走到木随舟面前,那人便极有眼力见的退开,众人见木清眠不打算追究他们,便哄闹着下山去找那先逃跑的人去了。 破庙已经不能再待下去了,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木清眠在一堆废墟里搜找包袱,将木随舟安置在马背上,这才牵着马离开,寻找新去处。 这时,山下两道火光却朝山上靠近,木清眠以为是那些人去而复返,忙把木随舟藏起来,自己也躲在暗中静静观察。 随着那两道火光越来越近,木清眠心里沉着冷静,仔细观察那两具身影。 “寄尘哥,你还行吗?”原之野右手扶了他一把,问道。 “嗯,快些走,万一他又走远了我们便找不见了。”槲寄尘累得喘着粗气,朝他道。 “你伤还没好,要不你就在这儿等着吧,我很快就回来?” 槲寄尘每往坡上爬一步,伤口便牵扯一分,便痛一分。此时已经满头大汗,疲累不已,再坚持下去,恐怕只能耽误原之野的速度。 槲寄尘瘫坐在石头上,“既如此,那便麻烦你先上去看看吧,我在这儿等你,万事小心。” 原之野把水留给她他,再次叮嘱道:“嗯,千万不能睡啊,火把可不能熄了,不然我找不到你。” “好,快去吧!” 四周都是黑乎乎的,树林又深,只见一团黑影朝山上快速移动。 木清眠有些冷,牙齿忍不住打着颤,冷汗直冒。 他一旦运力便会发作,可不运功,难道就任由那些人把自己抓走吗? 木清眠没有选择。 脚步声,风声,树叶沙沙作响。 木清眠眼见那团微弱的火光越来越近,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用力握紧剑柄。 等那团火光接近自己眼前时,木清眠指尖弹起一块小石子,火把瞬间熄灭。随后立即一剑从树林里刺出,直逼那团黑影。 原之野早在火把熄灭时就早已戒备,木清眠那一剑倒是没刺中他。他在地上滚了一大圈,摸出腰间的短匕首,一个甩臂朝木清眠射去。 木清眠顿时闷哼一声,被这力量击倒后退着,撞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体内气息紊乱,身子越发冰冷,木清眠受不住,只喷出一口血来。 原之野拔剑而出,正要一剑了结了他,却听到他捂着胸膛猛地咳嗽起来,声音莫名耳熟。 原之野拿出火折子,捡起掉落的火把点燃,一步一步朝木清眠靠近。 木清眠抬头看去,眼前一片模糊,就要晕倒过去,可手里的剑却紧紧抓着,只待来人靠近,给他奋力一击。 “咦?怎么是你?清眠哥,大爷呢?” 原之野看见那熟悉的衣裳,再看脸色苍白如纸的木清眠,顿时魂都快吓没了。 他竟差点亲手杀了木清眠! 木清眠此时已经支撑不住,手一松,剑便滑落在地,整个人瘫软就要往地上栽去。 原之野赶紧扶着他,看了四周,也没发现木随舟的身影,而木清眠依然昏了过去。 胸口的血已经渗了出来,原之野把火把插在地上,拔开衣服一看,那脖子上竟不知什么时候带了块平安扣,已经碎成三半了。 原之野长吐出一口气,不自觉喃喃道:“原来如此,算你命大,这平安扣还替你挡了力,不然那匕首可就扎进你胸膛了!” 原之野想到这些,心中一阵后怕,还好只受了些轻微的皮外伤,要是真的被他一刀子扎死了,槲寄尘得拔了他的皮!他自己也不好过。 原之野一把捞起木清眠,背着人哼哧哼哧地朝山下赶,累得腿直打颤。 看到槲寄尘昏昏欲睡,却坚持没有彻底睡过去,原之野心里松了一口气,将木清眠轻轻放下,这才叫他。 “醒醒,人我带来了,”原之野声音小得可怜,喊他道,“就是情况有点复杂,他受了点伤。” “嗯?什么?”槲寄尘顿时清醒了过来,激动道:“受伤了!他怎么了就受伤了呢?!” “他在半道上埋伏我,树林里又黑,火把又被他拿东西打灭了,我一刀扎过去就成这样了。” 槲寄尘手忙脚乱,摸着木清眠全身上下仔细查看,没心思听原之野解释。 槲寄尘隐约带着怒气,问道:“伤哪儿了?” “胸口。” 槲寄尘掀开衣服,发现伤口并不深,只破了皮,有些鲜红血丝渗出来,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他心疼不已,抱着人试探木清眠额头的温度,发现凉得吓人。 原之野把平安扣的碎片递给他,“还好这个东西挡了大部分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槲寄尘抬眼望去,只见是自己之前送给木清眠的那枚平安扣,心里又急又感动。 平安扣还真的保了他的阿眠一次平安! 槲寄尘顿时冷静下来,问道:“那大爷呢?你没看见吗?” 原之野道:“就他这突发情况,我还那有心思去找大爷啊,这不马上把人给你背下来了吗?” “再说了,等他醒了,自然就知道大爷在哪儿了。” 槲寄尘一想,确实这个道理,没再纠结。 “那他身子怎么这么凉,你快把脉看看。” 原之野蹲下,蹙着眉头仔细探脉,槲寄尘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原之野。 等了好一会儿后,见原之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槲寄尘着急道:“你到底把出点什么东西没有啊?” “嘘!你闭嘴,在囔囔你来把!” 这话果然有效,槲寄尘一听立马把嘴抿得死死的,生怕呼吸重了惹原之野不乐意。 原之野心里早有数,只是不知当不当讲,木清眠这副身子和病入膏肓没差多少,比当初槲寄尘中蛊毒还厉害! 原之野拖延时间就是在想合适的措辞,免得槲寄尘急得跳脚,到时候可就是两个伤员了。 呃,这脉象浮动明显,但虚得可怕。 原之野暗自悔恨自己读书不用功,连个合适的词都找不出来用以婉转得表达木清眠的病情。 啧,真是令人伤神! 槲寄尘等了半天不见原之野憋出一个屁来,就要发作,木清眠及时醒来,无形之中倒解了原之野的围。 “阿眠,你醒了!来,先喝点水。”槲寄尘小心伺候他喝了水,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啊?” “我没事,歇会儿便好了,”木清眠声音微弱,看看他,又看向原之野,缓缓道,“大爷还在山上,我把他藏在破庙右边的树林里,那里最高的一棵大树下还拴着马,包袱也在那儿…” 原之野点头,安慰道:“你别急,先好好歇着,我去找。” 一个时辰后,原之野牵着马,十分艰难地下山来。 “怎么耽搁那么久?大爷呢?”槲寄尘看着马上空无一人,只有些包袱,不免疑惑道。 原之野道:“我差不多都要将整个山头翻遍了,也没找到,只好先将这些用的带下来,不然夜里那么冷,你和清眠个恐怕都撑不住。” 槲寄尘担忧道:“诶!你说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恢复,要是胡乱走到哪里,遇到了危险可如何是好?” 原之野忍不住猜测道:“难不成是清眠哥记混了位置,或者说大爷因为太困了所以在哪睡着了?” 原之野道:“诶,你忘了,那些人可能还没走完,难道是他们把大爷带走了?” “极有可能。” 原之野道:“若真是这样,那现在去追已经晚了,他们早就走远了,且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帮派在哪里,这里这么多山头,就算一座座去翻,也要费好些时间。” 槲寄尘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到可以放心了,他们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必定会派人来找我们,跟我们谈判的,大爷对他们又没什么威胁,反而会很安全。” 原之野沉吟片刻,点头道:“嗯,既如此,我们便在这里等上几日,正好你们也趁此机会好好修养。” “目前只能这样了,先睡吧,床铺我早铺好了。”槲寄尘打着哈欠,朝他指了指旁边已经搭好的帐篷,还得多谢了牡丹给他们准备地,不然三人就要在这里风餐露宿几天了。 帐篷里,木清眠即使已经熟睡,呼吸依然很浅,槲寄尘万分小心,在他身旁挨着躺下。不敢轻易抱他,怕他不舒服。 只轻轻地探他额头的温度,感受到温度稍微上来了一些,才放心闭眼睡觉。 山下温度果然如原之野所想,风大还冷得慌。 等槲寄尘醒来时,木清眠正拧干帕子给他擦拭清洗伤口,准备给他换上干净的药。 槲寄尘伸手去拿他手里的帕子,问道:“你醒那么早干什么,怎么不多睡会儿?” 槲寄尘手一扬,躲开他的手,说道:“睡够了就起来了,别乱动,小心伤口,我给你擦洗上药。” 槲寄尘推拒不过,只好依他。 看着他低头仔细,小心翼翼的擦洗,槲寄尘突然觉得这伤受得很值。 他小声问道:“那,你的伤怎么样了?” 木清眠没停下手中动作,语气满不在乎道:“没事儿,无伤大雅。” 槲寄尘看着木清眠一副不咸不淡,事不关己的样子,没由来得心痛不已,眼里满是心疼和后悔。 木清眠越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态度,槲寄尘心里越是不安。 上药包扎,二人都沉默不语,槲寄尘就连被弄疼了也咬牙忍住,不让闷哼从嘴里溢出来。 弄好后,槲寄尘满头大汗,一副遭罪受的样子。 木清眠起身欲走,槲寄尘拽住他衣角,可怜兮兮道:“那平安扣碎了,日后我给你弄个新的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木清眠丢下这一句,便端着水盆出了帐篷。 槲寄尘看着那摆动的门帘,险些被自己气得落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气,最后气得心都开始疼了起来。 饭后,由受伤最重的槲寄尘守着马匹和一堆东西,原之野和木清眠上山继续寻找木随舟。 第9章 舟未现 太阳毒辣,只将将快落山时才稍微有那么些凉意。 两日下来,槲寄尘、原之野二人找遍了附近,竟都一无所获。 木随舟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任何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事情并未像二人预想的那般,没有人来送信,连个土匪窝子都没找到,也没找到有关木随舟的半点消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木随舟故意躲起来的一样,就算是被山野猛兽拖走了也会留下痕迹吧,可有关木随舟的痕迹却丝毫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木随舟已经被人带走了,那而些人刻意隐藏了他的消息,根本不着急与他们谈判,或许是在等某个合适的时机,用以要挟槲寄尘几人就范。 梁湖边上。 槲寄尘打着水漂,因为心烦意乱,所以漂不了几个圈,只是机械地重复这动作,好麻痹不想面对的困境罢了。 木清眠胸膛上的伤已无大碍,只是身子依然虚弱不堪,时好时坏,阴晴不定。他坐在铺着厚毯子的油布上,背后靠在大树上,眯眼看着日落缓缓没入水中。 烟火味呛人得很,原之野弯下腰偏头吹火堆里的火星子,加快柴火燃烧。 起身来拍拍手和身上的灰,木清眠转头看见原之野脸上都是柴火熏出来的黄,和手上无意间抹上的碳。 木清眠捡起一块石子丢向槲寄尘,等他一回头,便说道:“你既然闲的没事,就捞条鱼上来。” 槲寄尘看着自己手中还未丢出去的石子,愣了愣,这还是木清眠这两天来第一次要求他做什么,他把石子一扬,立马答应道:“好,我这就去。” 木清眠见他忙不迭答应,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等他和原之野把饭焖好,拿出铜锅准备炖兔子肉时,槲寄尘光着上身拎着两条鱼过来,滴了一路的水。 “还不算晚吧,这鱼你打算怎么做?我来弄就是了。”他站在木清眠身边,问道。 槲寄尘抬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下颌线汇聚在下巴尖,滴落在鼓囊囊的胸膛上,在顺着肌肉的硬朗的线条一路往下,淹没在裤子里。 几道狰狞的伤疤赫然摆在那胸背上,最大的几道竟成了骇人的蜈蚣状,虽是旧伤,看着也确令人心疼。 新的伤口倒是没有崩开,边缘因泡了水,有些泛白,几条血丝渗了出来。木清眠看得眉头一皱,把鱼扔给原之野说了句“随便弄”,转身牵着槲寄尘进了帐篷。 原之野看着手里的两条大鱼,再回头看看木清眠他们,一掌将两条还在大口呼吸的鱼拍晕了,扔到一边去了。 帐篷里,木清眠先端来一盆温热的水,拧起帕子递给他,“先擦干净,我再给你上药。” 槲寄尘接过来,手指不太灵活的擦着身上的水珠,木清眠莫名火大,一把夺过帕子使劲给他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槲寄尘搓澡呢,那么用劲儿! 槲寄尘暗自皱眉,忍着像要被戳破一层皮似的痛楚,手掌握成拳头,手臂上青筋冒起。 “嘶,”槲寄尘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木清眠脸色还是那么臭,手上却轻了不少。 连上药粉和涂药膏时都带着小心,那指腹轻轻揉晕开来,包扎时布条都不敢系太紧,生怕把槲寄尘勒疼了。 “把湿裤子换了,换好了出来吃饭!”木清眠背过身面对帐篷门口,却没直接走出帐篷,他冷冷地说道。 槲寄尘并不违抗他的命令,在包袱里翻出一条裤子就麻利换上,又把衣服穿好后才说道:“换好了。” 木清眠回头,朝他伸手要他换下的湿裤子,“给我。” 槲寄尘摇头,小声道:“我自己洗。” 木清眠拿起一截裤子,瞪他,“放手!” 看木清眠的表情不似作假,是真的要给他洗,槲寄尘脸上莫名爬上一丝红晕,颇有些不自在道:“我还是自己洗吧,比毕竟…”我有些不好意思。 后面的话槲寄尘还没咬着牙说出来,木清眠一把扯下裤子,拎着就走了。 原之野拿碗舀饭,偏头朝他们帐篷喊了一声,“吃饭了,两位大哥!” 木清眠三下五除二就把湿裤子洗了晾在树枝上,回头应道:“来了!” 槲寄尘每说,帮忙拿筷子,在石墩子上铺上毯子,好让几人坐得舒服些。 两条鱼,一条炖汤,清香滋补;一条用来烤,外焦里嫩,开胃下饭。 三人吃得饱,自然晚上就不可能立马睡得着,正披着毯子围坐在火堆旁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呢。 原之野问道:“我们总不能一直干耗在这里吧,你们是什么个想法?” 木清眠道:“大爷是生是死还不知道,既找不到,又没线索,就这么离开又怕错过了。其实干耗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白云宗已经在鄂都和小野你交过手了,而且那个陈公公突然那么急着走,保不准会给府衙的人留下什么口信,我们有很大可能会被追杀,通缉。” “嗯,说的不错。”原之野点头道。 槲寄尘略微停顿,才缓缓开口道:“当初芦苇冒死来通知我们快走,而李宿泱下落不明,她最后说的那个邵字,我想代表的就是邵禹,但她具体是想表达是邵禹给官府报的信来抓我们,还是李宿泱在邵禹的保护下是安全的,这两者区别可就大了。” “的确,万一误会了就不好了。”木清眠道。 原之野沉默一会儿,才把城门上陈公公同他说的话,告知二人。 槲寄尘道:“如照如此说法,那还真有可能是邵禹说的,毕竟只有他和那些官府的人打交道。” 木清眠反倒不这么认为:“但若真是他的话,他害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在神山上他身边的高手那么强悍,他都没下手,这说不通啊!” 原之野道: “可除了他,还能是谁呢?连李宿泱身边只有一个会武的芦苇都安排来通知我们了,她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邵禹身边那么多人,怎么就分不出一个人来通知我们,偏偏要把李宿泱仅有的一个丫鬟支出来?这摆明了有问题啊!” “或许他并不知情呢?”槲寄尘问道。 原之野一时答不上来,低头拨弄着干柴。 木清眠沉吟片刻,道:“你们不要忘了,邵禹说平时要应酬,会很忙,所以我们平时得到的消息都是李宿泱从他嘴里知道的,这摆明了李宿泱对邵禹很信任。你看大爷晕倒那事,李宿泱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客栈找我们,反而先去求助邵禹。是邵禹派人到客栈发现我们都不在,然后才让王涛在码头等我们的。” 说到这里,三人脑袋都一片混乱,好像怎么解释都说不通啊,怎么还越梳理越乱了! 时间缓缓过去了一刻钟,空气静谧得久了就会压抑,槲寄尘打破沉默道: “我看此事还是先不要着急下定论,日后答案总会揭晓的,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是走是留的问题吧。” 木清眠想了又想,才开口道:“嗯,我赞成走,白云宗的人已经到了鄂都了,到了有多少并不知,寒山令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这两帮派的人都够把我们都灭了,我们还是先转移一下注意力,避其锋芒,待二者分开后再徐徐图之。” “而且照之前上山破庙围攻我的那一群人来看,十有八九很多江湖人都认为仙草在我们手里,谣言最是害人,这些人并不会听解释的,只有云清衣或者是白云宗的哪一个人有很明显的变化才可以得知仙草是被谁服用了,但恐怕也不会轻易现与人前,他们要的是我们在前面挡住这些人的追杀,这样他们到省去了一大笔麻烦。” “所以,与其在这坐着等着别人来抓,不如我们把那些人引开来,不让这些帮派聚在一起,把云清衣抓了才能止住谣言。” 木清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知道,逃不脱的,且不说白云宗势力范围大,要是十二神使齐聚,恐怕他们都要下去见阎王。 抓云清衣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他也就是说说而已。 月亮很圆,光亮却照不透三人心里,这清晖,不过是给梁湖增添了几抹风雅罢了。 原之野叹了口气,提出一个建议:“要不然这样吧,这里先不管了,寄尘哥不是要去清风岛吗,我们就先去那儿吧,反正要找我们的人那么多,我们是躲不掉的,不如先办自己的事,他们要来,便跟着我们跑吧,总不能知道我们要去哪儿跑去前头埋伏我们吧!” “那你姑父那边真的没事吗?你用不用留个口信什么的?”槲寄尘提醒道。 “不用,他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那个死太监总不能带兵去围剿吴家堡吧,我们顾好我们的就是了。” 槲寄尘道:“嗯,那就这么决定了,早些睡吧,明早起来收拾了东西就走。” “嗯。” 槲寄尘与木清眠走后,原之野独自拨弄着柴火,神色莫名开始惆怅起来。 帐篷亮着光,原之野躺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大爷找不见,这两口子身体一个比一个差,还都瞒着对方,原之野心里憋得要疯了! 他扶住额头,忍不住又双手揉按太阳穴,他只暗自清醒自己这么一段时间都没犯病,不然三个人身体都不行的话,不知到清风岛能活多久。 另帐篷里,槲寄尘低声朝木清眠说道:“不是我不想去找大爷,是事情超出了范围,我只有找到那样东西,才能打破现在的局面,我…” 木清眠及时止住话头,道:“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的,我能理解,我生气的并不是这件事,我知道你一向都有打算的,先前你就想去清风岛了,现在大爷不见了,又毫无消息,但那件事对你又那么重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我都懂,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 槲寄尘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稍带着怨气道:“那你大晚上的板着个脸干什么?一看你就是生气了!” 木清眠气得揪他的脸:“我生气是因为喊你捞鱼,你不顾身上的伤自己跳下湖去捞,你就不能站在边上拿剑插,或者拿小野的弓箭射也行啊,呆头呆脑的,光着膀子就下去了!” “倒是我考虑欠缺了,夫君莫要生气了!”槲寄尘把他揪脸的手拉下来,凑上前去亲他,不让木清眠再有机会数落他的不是。 “裤子脱了!”木清眠一把推开槲寄尘,说道。 “啊?”槲寄尘惊讶不已,他伤还没好利索呢,这阿眠也太心急了些,万一待会儿用不上力岂不是很丢脸! 最终槲寄尘磨磨蹭蹭边解裤子,便含羞带怯道:“我伤还没好呢,你…悠着点弄。” 说到最后,槲寄尘声音越来越小,脸红得不成样子,一闭眼,裤子就褪到腿弯处。 木清眠无语地笑了一下,知道他是误会了,给他一个脑瓜崩。 幽怨道:“我有那么饥渴吗,不顾你这个病患都要图一时的享乐?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给你上药啊,之前不是只上了身上的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槲寄尘睁眼,只见木清眠正拿着小药瓶倒在他指尖,在伤口处给他小心涂抹。 他忍不住干咳一声,的确是自己太孟浪了,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那事,着实不该啊! 真是被眼前的美色冲昏了头脑,都怪木清眠太勾人了!他总结道。 上好了药,木清眠倒头就躺下了,侧过身背对着他,道:“好了,睡吧。” 槲寄尘不动声色小心地凑过去。 “你干什么?”木清眠往外挪动了身子,问道。 “身上冷,挨着睡更暖和。”说这话时,槲寄尘的一只手已经搭上了木清眠的腰。 木清眠再把那手扯开,给他甩下来,语气坚决道:“冷就再盖个毯子,我热得慌。” “阿眠,”槲寄尘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木清眠顿时身子一顿,竖起耳朵听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只听见槲寄尘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委屈开始诉说。 “你不知道在鄂都府衙里,那座牢狱不仅阴暗潮湿,还到处是老鼠,关押的犯人都喊着冤,拷打的声音从没断过,粪便的臭味一直萦绕在鼻子外,只要你呼吸就能闻到,” 槲寄尘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不见天日的牢狱里,我都不知外面是什么时辰,身上的伤很痛,痛到我都要忍不住想哭,”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抽噎着继续说道:“可我想到了你,那时我就想,要是能见你一面就好了,哪怕仅仅只是一面,我就能捱过去…” 木清眠转身,没想到竟看到槲寄尘还强忍着忧伤支着头,任由那两滴晶莹的泪就那么直直滴落在木清眠眼里。 木清眠眼睛一眨,那泪就更多了。 槲寄尘忍不住抽噎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那么脆弱,像个孩子似的低声呜咽起来。 木清眠顿时心疼起来,连忙抱着他哄,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吻上他的眼角,耐着性子道:“我不该冷着脸对你的,是我错了好不好,下次我一定改,别哭,啊~” 槲寄尘肩膀耸动得厉害,眼泪哗哗地流得更凶了。 “别哭了!”真是要了老命了,木清眠想。 槲寄尘也想不哭的,可他实在忍不住,在牢狱里时,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木清眠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哭,是在为现在还能抱着木清眠哭。 可现在木清眠不让抱! 他更要哭! “你受苦了,你不知道,我都担忧死了!” “我想着要是你不回来,我就把大爷带着一路寻医,他哪时好,我就哪时来找你。他若三年都不好,我就三年后来找你,” 木清眠给他擦脸上的泪,又开口道:“总之,我不会让你孤单的,所以不要因为我一时的冷落就认为我不再爱你,我心依旧,你莫要伤心,好吗?” 槲寄尘心情这才缓和了些,突然想起自己还在木清眠怀里,又感到不好意思起来,嗫嚅着张口道:“嗯,我知道了,但你必须答应我,就算我遭遇不测,你也要好好活着。” “若我再找个高大威猛,多金帅气的呢?” “那也行,你过好日子的时候,隔三差五把我拿出来缅怀一下就成,不要彻底忘了我就成,我会保佑你的。” 这番话,槲寄尘说地无比真诚,可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酸涩。 木清眠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他的头,叹气道:“真是个榆木疙瘩,哪有你这样的!” 槲寄尘没回应他,把头埋在木清眠胸膛,听着他的心跳,感到无比心安。 木清眠道:“不说了,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嗯。”槲寄尘低低应了一声,主动从木清眠怀里挣扎着出来,重新躺好。 经此一哭,倒是不用槲寄尘凑上去要抱木清眠了,他反而被木清眠拥着。 槲寄尘感叹这眼泪流得真值,便想着以后有机会就多哭,让木清眠多心疼心疼他! 深夜里,只传来木清眠一声哭笑不得的叹息:“诶,还真是个小哭包!” 第10章 韦家密室消失的木清眠 日月轮换,星移斗转。 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八天的路,终是到了清风岛。 岛上韦家主家因为被灭门,已经有其他旁支来接管岛上的一切,槲寄尘几人要上岛,还是经了好些波折。 除了编造假身份外,还乔庄了一番才得以顺利进了韦家山庄。 原之野打着驱鬼的幌子来给之前韦家逝去的人做法事,声称阴灵不散,是怨气未消,他不要钱,只是为了积功德而来。 一阵花言巧语,把韦家那个大肚便便的家主哄得不疑有他。 木清眠暗自肺腑道:若是韦绪桢知道泉下有知,必定要从地府里爬出来,让这现任家主知道他死不瞑目。 原之野身为大师,配合这蛊术倒是把一些小法师耍得顺溜极了,既没引起怀疑,但也没得到多大的重视。 反而为了验证是否真的能驱邪,还特意把他们都安排在了后院莲池边上的房间里,只因那莲池里是当初身体最多的地方,阴气也最重。 二星而现在的韦家人,不过是为了把这处别苑重新休整一番典当给牙行,得些钱财罢了。 早些时候就把能搬走的金银细软瓜分了个干净,现在不过是为了打消疑虑,证明没有闹鬼一说罢了。 至于原之野一行人能不能成功驱鬼,又不生什么干系,连他韦家嫌人家家主都在这儿住了几个月没出事,那还不能证明吗? 不过,免费的劳动力没人会拒绝,大不了随便给几个银钱便能打发了。 来到这韦家别苑的第二天夜里,槲寄尘便叫上木清眠去探索他之前发现刻有古籍的密室。 原之野依然在房间里打坐,配合着别人听不懂的咒语,神神叨叨的,倒是具有一定的信服力。 “他们可真是胆小,都过去那么久了,这后院连个丫鬟小厮都不留在这儿。”槲寄尘摸着黑,边走边小声嘀咕道。 木清眠跟在他身后慢慢走,疑神疑鬼的不时左顾右盼,“你倒是不怕,我倒觉得有些瘆得慌。” 槲寄尘回头望了长廊一眼,停下脚步问他道:“前面就是假山处了,你还记得当初进去的路吗?” “记不太清楚了。” 槲寄尘安慰道:“没事,反正也是来碰碰运气,你跟进点,别落下了。” “嗯。” 假山处,倒和木清眠印象里差别不大。 二人在假山上一阵摸索,竟十分好运地找到了那处开关。 槲寄尘吹亮火折子,通过狭窄的暗道,二人来到密室。 木清眠点燃墙壁上的火把,拿着靠近尽头处的墙壁处,照着记忆中的那一小点凸起一阵摸索,却感觉哪里都是平整的,并无特别之处。 就连他之前落下去的地方即使使劲跺脚,拿剑敲击,也岿然不动。 “难道机关坏了?”木清眠忍不住怀疑道。 槲寄尘摇头,拿剑去撬那地砖:“不应该啊,还是说这机关还只能用一次?后来的人便再也进不去了?” 地砖纹丝不动,槲寄尘又道:“阿眠,你先退开一点,我用内力试试看。” “好,你小心一点。”木清眠及时让开。 “轰”的一声,地砖只破裂了一条小缝隙,其余的便什么影响都没有。 槲寄尘不信邪,一脚猛的踏上去,然而除了回响的脚步声外,连空气都几乎静默不动。 “唉!”槲寄尘叉着腰,忍不住叹气。 木清眠双手环抱,朝他扬下巴:“继续,再接再厉。” “你成心气我是吧?你行你来!”槲寄尘说着作势就要走过来揪木清眠去试,手伸着还没走几步便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哎!”木清眠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连块衣角都没摸到。 这倒和他当初掉下去的方式一模一样,都是不经意间就掉下去了。 难道这么密室还通人性,你越是刻意越找不到,反而是无心之举,才可能误入其中,得此机遇? 木清眠蹲地上在槲寄尘掉下去的那个位置,拍了拍,有空响声传来,看来误打误撞居然还找到了。 他盘坐在地上,心中默默祈祷槲寄尘能顺利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密室底下,槲寄尘拿着火折子四处查看,发现这里竟大得吓人! 偶然踢到一块石子,那声音竟能回响很远。 四周一片漆黑,火折子的光微弱渺小,照不得多远,槲寄尘仔细看着脚下的路,这里的地砖与密室里的竟没什么不同。 槲寄尘走了好一会儿,竟还没挨着边,这倒与木清眠说的大不一样。 他一下来就看到刻有古籍的大石壁,槲寄尘下来一阵东摸西走,什么都没见着,就好像行走在一片虚无缥缈的黑暗里,既没安全感还孤独得很。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外面的木清眠都差点要睡着了,忽地身子一歪就要倒下去,吓得他一个激灵便醒了过来。 木清眠坐不住了,开始四处寻找那些隐藏的机关。 正当木清眠要以暴力手段,打算运起内力用剑劈开地砖时,槲寄尘反而出现在他身后。 木清眠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槲寄尘正拿着一本厚厚的书朝他款款走来,眼里都是笑意和激动,“阿眠,你看,我找到了!” 木清眠笑着朝他快步走去,眼前的人眼神却变得怪异起来,继而狰狞可怖的样子,竟拿剑对着他! 木清眠不可置信,问道:“土哥,你怎么了?” 只见面前的人忽然上前,那把剑竟直直地刺进木清眠的胸膛! “没怎么,我不过是厌恶你罢了,什么天定的姻缘,白云宗派你来不过是为了我槲家的秘籍罢了,还真当我不知情,简直可笑!” 说罢,槲寄尘把剑拔出,木清眠低头看着血流不止的胸膛,始终不敢相信。 他往后一仰倒在地上,心中千言万语却只说了一句,“我不是,我没有贪图你的秘籍。” 解释的话还没说完,木清眠痛彻心扉,哽咽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槲寄尘大笑着转身离开,竟没回头再看他一眼。 木清眠眼泪止不住冒出来,心痛难忍到几乎无法呼吸的地步。 突然,木清眠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胸膛并没有受伤,剑还拿在手中,槲寄尘这次却出现在他眼前。 他说了同样的话,但这次却是跑着向木清眠走来。 木清眠拿剑的手却忍不住颤抖,仿佛之前槲寄尘刺的那一剑还历历在目,没等槲寄尘接近他,木清眠抢先出剑了。 同样的位置刺在槲寄尘身上,看着他一脸受伤的表情,木清眠却没有复仇的快感,反而迷茫起来,看着沾血的剑不知所措。 槲寄尘口吐鲜血,捂着伤口似乎很是不可置信,“阿眠,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杀我?” “不!”木清眠把剑一扔,哭着去抱槲寄尘的头,手按住他冒血的伤口,嘴里一个劲儿的喊道,“不!我不是要杀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就变这样了!” 怀里的槲寄尘却笑了,笑得十分苦涩,“没关系,我不怪你,肯定是我做错了,才惹你那么生气,你原谅我好不好?” 槲寄尘一只手摸着木清眠的脸,最后无力垂下。 木清眠连忙拍他脸,泣不成声喊他,“土哥,土哥!槲寄尘,你别死!你别死啊!” 木清眠悲痛欲绝,抱着槲寄尘的尸身嚎啕大哭,痛苦的程度不亚于被槲寄尘刺的那一剑,甚至还多了悔恨在其中。 突然,木清眠就哭不出来了,腹部的痛楚清晰地传达到四肢百骸。 他低头,看见怀里的槲寄尘举着明晃晃的刀子,又一次捅进他的腹部。 无力感蔓延全身,槲寄尘朝他邪魅一笑,便化成灰飘散了,木清眠顿时溃不成军,他要疯了! “是梦,一定是梦!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他如疯魔般拿着剑一阵乱砍,嘴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周遭传来阵阵石壁碎裂的声音,木清眠全然不顾,或者说他已经意识不清醒了,处在疯魔的边缘。 随着一阵迷烟过去,胡乱挥舞剑的木清眠便倒地不起。 而从烟雾中走出一个黑衣蒙面人,把木清眠扛着走出了密室。 密室底下的槲寄尘完全听不到上面的声响,此时正沉浸在刚找到的一处石壁前,看着那行云流水般苍穹有力的刻字,如醉如痴,完全陶醉其中,忘乎所以。 槲寄尘越看越激动难捱,便跟着练起来。 一招一式,他仿佛如有神助,理解又快又透彻,就好像之前就已练习了千万遍一样,熟悉得紧。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槲寄尘练到最后仿佛走火入魔一般。 头发散乱,眼睛充血变得赤红,眼下乌青一片,嘴唇泛白起皮,大汗猛出,却毫不知疲倦。 突然间,密室变成了那天地,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槲寄尘眼前一黑,仿佛回到了十二年前的槲家被灭门的时候。 到处摆着亲人的尸体,凄惨的叫声不断,血流成河。 那些人争着抢着,拿走了家里的好多东西。 父亲和母亲就倒在他眼前,连最小的妹妹也被一剑刺穿。 贼人的脸在此刻却变得模糊起来,最后竟变成槲寄尘不认识的面目。 画面在一转,槲寄尘便看到了自己放出杀进韦家的场景。 一样的手下不留情,一样的到处是尸体。 槲寄尘心绪不宁,开始变得痛苦,脑中混乱不已。 他看见自己杀了那个孩童! 先是大仇得报的兴奋,然后是不知哪里来的愧疚不安,最后心如死灰,竟拔剑自刎! 直到脖子上传来清晰的痛楚,槲寄尘这才如梦初醒,摸了颈侧一把,一指尖的血,槲寄尘一阵后怕。 这石壁竟能蛊惑人心,诱人自戕! 抬眼看,石壁仍然伫立在眼前,身后是一片昏暗。 槲寄尘浑身湿透了,像刚才水里捞上来一样,衣裳都能拧出水来。 槲寄尘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再去看石壁上的字,他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模糊不清,忍不住就要后退,甩了甩头,清醒了一会儿这才稳住身形。 再看石壁,槲寄尘发现更看不清了,突然有什么从脸上流下来,用手一抹,竟是血! 槲寄尘低头坐在地上,运转起顺意心法,那种不适感才缓和了一些。 再一抬头,石壁上的字竟渐渐脱落下来,留下凹凸不平的石壁,看着眼前这一幕,槲寄尘吃惊不小。 起身去看,那手一摸,那石壁竟像寻常的在外面见到的那样,一点也看不出被刻过字。 因久处黑暗,槲寄尘不知外面的时辰如今是哪时,想到木清眠还在外面,若是自己再独自探查下去,久久不出去,他免不了要担心。 于是,槲寄尘拿出火折子,开始寻找出路。 正当槲寄尘焦头烂额四处摸、按时,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竟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洞来。 槲寄尘等待了一会儿,不见有暗器什么的出来,便大着胆子跳了下去,顺着狭窄的甬道走,竟来到了才进密道的入口处。 这时,槲寄尘看见外边洞口处,隐约快天亮了,立马加快脚步,去寻木清眠。 万万没想到,密室里竟空无一人! 木清眠不见了! 槲寄尘脑袋像炸开了一样难受,好端端的这么就不见了! 他心中后悔万分,怪自己在石壁前耽搁太久,害怕木清眠急着找他,遇到不测。 “难道他为了找我,也莫名其妙掉下去了?”槲寄尘暗自嘀咕,一边又在密室里仔细仔细找寻之前掉落下去的地方。 没想到任凭他如何使手段,这密室就像成心与他对着干似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耽误太久,难免起疑,槲寄尘暗自期望木清眠可能只是太困了便先回去睡了,这才没有等他出来。 想着耽搁了那么久的时间,槲寄尘一口气跑回房间里,只见床上空荡荡的,木清眠竟不在! 槲寄尘转身就准备出门。 而这时,管家却来了。 “小土道士,你师兄叫你去帮忙准备作法需要的东西,晚上就准备仪式,你可不要出错了,劳烦仔细些。” 管家说了一通话后便走了,并没注意到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槲寄尘立马去找原之野,一进他房门便到处看,木清眠并未先到这里来。 “你看见阿眠了吗?”他颤抖着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原之野问道。 “没有,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轰!” 槲寄尘脑中炸开了花。 他满眼的不可置信,疑惑道:“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过他?那他去哪儿了?” “对呀,我这不是要替你们打掩护嘛,打了大半晚上的坐呢,屁股都坐平了!”原之野略带着不满,又问他道:“对了,你们可找到什么没有?我可听说了,这韦家还藏有秘籍呢!” “没有。”槲寄尘一出来便把石壁上的武功忘得一干二净,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不行,我还得回去寻他,他还没出来呢!” 说着,槲寄尘转身就想走,原之野连忙把人拦着,“你疯了!现在大白天的你去那里,不是徒添嫌疑吗,再说了,你一去,万一也在里面出不来了,我怎么办?” “等晚上,我们一起去,人多力量大,你别慌。”原之野紧张得咽了下口水,刚刚外面就有人从房门前路过,要是被听到了,他们又得惹上麻烦。 难不成还能把这韦家再杀一遍,那都是些无辜的人!他不想这么做。 木清眠当然要找,但不是现在。 他又道:“我听这个韦家家主,韦大胖说,白云宗素来与他们前主家交好,听闻韦绪桢重伤后还派人来慰问过,回去的半道上,韦家就被你灭门了。他们赶回去时,只捡到了一方绣帕。” “绣帕?什么绣帕?这怎么像是女子的东西啊。”槲寄尘疑惑不解。 随后又道:“报个仇还费那劲儿放什么东西?我没那习惯。当时我要斩草除根时被云清衣拦了,然后就被阿眠抓了,什么都没来的及做呢!” 他可惜道:“我倒想在韦家大门上刻个大大的槲字。” 原之野故意卖关子吊他胃口:“你猜猜绣的什么?” 槲寄尘急脾气发作,不耐烦道:“赶紧说!” 本来木清眠不见了他就很烦,原之野还在这儿磨他性子! “是一棵长了一半槲寄生的枫树!” 原之野神秘兮兮道,“很神奇吧?我听到这个的时候就莫名想起了你在神山上那会儿,莫名其妙就被那大枫树卷起来不见了,后面又凭空出现,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至今做梦都不敢相信!” 槲寄尘听后心中澎湃不已,为什么他明明没有见过那个式样,却能在脑海中勾勒起它的样式来? 最后,他不自觉的感慨道:“这怎么有点玄乎?” “谁知道呢!”原之野倒不怎么在意了。 随即,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他:“对了,这些东西你去准备好,我再去那个胖子那儿探探口风。看他还知道些什么,要是有这儿的地图,我们晚上找清眠哥就事半功倍了!” “你还真要做法事啊?” 原之野白他一眼:“难不成你真当那些人那么好忽悠?好歹也做做样子不是?” 槲寄尘忍不住又叮嘱他:“行吧,尽快做完了就和我找人去,别耽搁太久了啊!” “知道了!” 槲寄尘离开后,原之野重复之前的感叹,“你们两口子真的净给我找事做,不是大半夜把脉,就是大晚上找人,我就不能稍微清闲一点,睡个安稳觉吗?!” 第11章 莲池之下血池现 午后阳光依然温暖,天朗气清。 清风岛上离韦家别苑二十里地远的密林深处,一间小木屋里,一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打量着周围,眼里陌生的环境令他感到不安,他起身准备下床,却发现脚上竟被带上了铁链。 他用力扯,铁链牢固只留下哗哗的铁链碰撞声,长度不长,将将够他从床边走到屋中央的桌子边。 桌上有茶和一些简单的吃食,还是温热的,但他却不敢吃,怕里面下药了。 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肚子正抗议咕咕叫的时候,一个男人推门进来了。 “你醒了?吃点东西吧,吃了好上路。” 男人这番话,令他心里没来由的恐慌,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还有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里,这一切他竟毫无印象!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就行了,木清眠,白云宗宗主的第七个徒弟,” 男人说着,朝他指着桌上的食物,“吃点东西吧,接下来还要走很长的路,路上我可不敢保证你下一次醒来时,还能有东西吃。” “你要带我去哪儿?”木清眠随手捡起一个馒头,问道。 “到了你便知道了。”男人不与他多话,径直路过他去收拾东西。 看来这人还真的准备要离开,木清眠咬着馒头若有所思。 能在韦家密室里把他掳走带到这里来,想必多少同韦家沾点关系,最起码武功还不赖,又能悄无声息地给人下迷药,若是没有同伙,那这人还真有点本事,一个人恐怕难以对付。 见这人并没有要杀他的迹象,木清眠倒不担忧自己的安危,反而担忧还在韦家的槲寄尘,原之野二人。 不知道像这个男人一样的高手,还有多少隐藏在韦家暗处的,或许这本身就是个圈套,至于目的是什么木清眠目前还不清楚。 木清眠双脚被铁链锁着,内力也封了,即使想反抗也是徒劳。 木清眠吃的差不多了,起身还没正准备问男人话时,就眼前一花,倒了下去。 男人把木清眠扛出门外放在马背上,拿起包袱就与他同乘一匹马离开这里。 等来到渡口处时,已是天黑。 停靠的船上站着一人,岸边有两人,仅有一盏灯笼挂在船头。 “人我带来了,东西呢?”男人将木清眠拎下马来,并不急着将木清眠交给那两人。 “给,”船上的人朝那男人抛出一个瓷瓶,且带着一抹嘲笑道:“仔细验验货,免得过后来找我,那我可不认。” 男人并未说话,打开瓷瓶闻了又闻,小心翼翼的贴近胸膛放好后,把木清眠扔了过去。 转身骑上马便走了。 岸上两人仔细检查看木清眠是否是别人假扮的,确认好后,朝船上的人点头。 “带上来吧,这池骥跑得可真快!”船上的人不满道。 “仔细检查一下,穴脉都封住了吗?” “的确是封住了的。”一男子道。 “那就好,扔到里面去,再用绳子捆一遍。” 二人照做,木清眠可谓是封穴,脚链,迷药,绳索,四重压制,就是想逃也逃不掉了。 “这下我把木七完完整整地带回去,我看那个云清衣还怎么嘚瑟,平日里就会讨巧卖乖,真是可恨!”男人望着木清眠,转而朝黑漆漆的海绵愤愤不平道。 一人靠在船头,一人守在船尾,并不理会这男人的嘀嘀咕咕。 船只在海上飘荡,白色的帆在黑漆漆的夜里,并不显眼。 韦家别院内,正锣鼓喧天。 驱邪的铃铛叮当响,桃木剑粘上朱砂化的符纸,在装米的碗里那么一戳,再在空中胡乱挥舞那么几下,符纸便燃了。 随着原之野嘴里念念有词,围着法坛转悠那么几圈,一场驱邪仪式便告终。 亡灵得到慰藉,生人得到心安,然后对于这里的一砖一瓦才可无所顾忌。 “哎呀,芈天师果然厉害,一看那招行云流水般的做派就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夸赞的话被韦大胖和管家几人翻来覆去地说,原之野在一旁忙着应和。 槲寄尘焦急的神情就差掩盖不住,就要趁着人多溜了。 原之野打发众人后,在二人房间都布置了一个迷幻的蛊术,这才放心和户籍凑来到莲池假山旁。 槲寄尘左顾右盼,见没人来这里才上前找到机关拧开。 二人进到密室内,槲寄尘早已告知他昨日进来的情况。 所以,原之野并不对同样的地方会再次出现机关这样的事抱希望。 这次意外顺利得找到了机关,一按,底砖便朝两边打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槲寄尘反而拦住原之野,“我之前下去并未有这些台阶,恐怕有暗器。” “那又如何?昨天你也不知道有没有暗器啊,还不是带着清眠哥进来了,这里既然那么多机关,难道就单单我来了就运气不好,偏偏选到有暗器的那一条道?”原之野拿过火把,不顾槲寄尘的劝告就往下走。 走到转角处,原之野回头道:“你看,这不是没事嘛,我就说我的运气没那么差!” 槲寄尘拿着火把立马跟上去。 仔细打量,这里竟与他昨晚见到的密室之下的那处地方有一些不同。 这里的墙壁上都渗着铁锈一般的颜色,墙缝上偶有污水渗漏下来,气味难闻,令人作呕。 下来后,只有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甬道,并没有什么石壁,除了墙壁,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二人继续走,拐过一个暗门后,竟听见有细微的流水声。 原之野点燃墙壁上的火把,只见正中央是一处大水池。 越靠近水池,腥臭味更浓,二人止不住弓起身子打干呕。 “这到底是什么啊,怎么那么臭!”原之野在鼻子前扇了扇,还是忍不住要吐,“呕~”实在受不了的他掉头就准备走。 槲寄尘拿出布巾蒙着面,效果微乎其微,连忙叫住他,“诶,别走!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槲寄尘拿一个没点燃的火把挑开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叫原之野看。 原之野强忍着恶心,拿过火把开始扒拉。 “这是,人的手掌!” 原之野大叫一声,一把丢了火把。 槲寄尘再一剥开那些黏糊的东西,只见五根手指的骨头就赫然出现,还没说出一句话便偏过头去呕得厉害。 “这池子中的水那么黏糊,正中央可是黑登登的一片,难道这里面放的都是人的尸体?” 原之野蹙着眉头,开始分析,“如果是,那要把这池子的水染成这样黏糊,那最起码需要八十或者上百人。可那么多人这韦家是从哪里找来的呢?总不能去大街上抢,或者先从自家的奴仆杀起吧?” “如果真是韦家所为,那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修炼什么邪法吗?可韦绪桢和韦俊之都不算是恶人,反而在江湖上被称为大侠,若不是他们做的,那谁还有那么大本事在人家地底下建个池子来弄这些邪乎的东西?” 槲寄尘脑袋晕得厉害,手扶住石柱闭眼缓神。 原之野的话他听了个大概,他说想的和原之野差不多,只是现在他难受得紧,所以并未参与讨论。 “寄尘哥,你怎么了?”原之野见槲寄尘一直闭着眼,想着人莫不是被熏晕了过去,问他道。 槲寄尘睁眼,继续在池子中捞东西,说道:“没事,在继续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万一阿眠就是不小心误入这里发现了这池中秘密,被人绑了呢。” 原之野也开始捞,点头道:“也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明他可能被关押在哪间暗室里,我们必须要快点找。” 槲寄尘明白,万一晚了,或者和木清眠错过,那他极有可能成为这个血池的一部分,想到这儿,槲寄尘手下动作加快不少。 然而,当俩人在池子边捞的差不多时,除了血肉和骨头,并未发现其他什么东西,连片衣角和装饰物都没有,最奇怪的是,连头发都没有! 槲寄尘叫住他,“小野,别捞了,就算把这捞干,我们也得不到线索,这里肯定有其他的暗室,我们找找看。” “好。” 墙壁上都是些陈年老垢,应该不在上面。 槲寄尘转而又仔细看池子边的几根石柱,石柱面上并未被这些血水沾染,反而有些干净。 槲寄尘一根根仔细的看过去,不时拿手按一下。 几根石柱都看完了,竟一无所获。 “难道机关不在这儿?”槲寄尘暗自嘀咕道。 原之野捞起一块大骨头,“这是腿骨吧,寄尘哥,要不我们去别的地儿找吧,我真的要被熏得背气过去了!” “嗯,走吧。” 二人又到了一个拐弯处,只见是一条类似排水沟的暗道。 顺着往上走,来到一处石门前,槲寄尘和原之野凭蛮力把石门拉开,竟来到了假山的另一边! 原来这暗道通的便是莲池底下! 所以,这源源不断的水是由莲池引下去的。 如此绕了一圈,槲寄尘和原之野都疑惑不已,难道底下装满了人骸骨的池子,韦家早在建造这里时就有了打算! 二人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路沉默无话回了房间里。 “寄尘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建造的吗?”原之野手捂着茶杯,问道。 槲寄尘心中思绪万千,“不知,但阿眠同我说过,这里是白云宗之前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杀光了这里的人,然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后来现任白云宗的宗主白岩一为了维护白云宗正派的名声,便召集江湖人士来这里围剿他,最终这座别院就归了白云宗,而韦家当时出力最多,白岩一又嫌这里远,还卖不上好价钱,就给了现在的韦家。” 原之野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有没有可能,这地地下的那些就是那个被逐出白云宗的人干的,可能白岩一并没有发现那地底下的东西,所以才给了韦家,而韦家在不知情中就接手了一个地下又那么多冤魂的宅子。” “不太可能,那个被逐出白云宗的人本身就是练的邪功,要是那么多人在宅子里什么都没发现,那才奇怪呢!”槲寄尘不认同道。 “再说了,就算白岩一和韦家家主是正派的人,可发现了为什么不封了呢?你刚刚可看见了,有些尸骨分明就是新鲜的,像才扔下去小半年的,极有可能这韦家也在练那邪功!” 说到最后,槲寄尘忍不住激动起来,他就知道这韦家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那个练邪功的人是怎么个练法你知道吗?”原之野问道。 “阿眠说是要炼成一个什么丹,然后聚齐七颗,最后加上什么东西汇聚在一起,取其精华服下,便可功力大增,延年益寿。反正听着挺邪乎的,具体需要怎样做,阿眠也不清楚,我就更不知道了。” 原之野将信将疑,随口问道:“可这听起来也还好吧,哪里邪乎了,我练蛊的法子听着都比这强,他是不是漏讲了什么?” 槲寄尘不好意思道:“我这记性也不太好,忘了他讲没讲过了。” 原之野瘫在椅子上,一摆手道:“哎呀,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现在是要想怎么找到清眠哥才是正事。” 槲寄尘低头,若有所思。 原之野又道:“那个密室邪门得很,我们还是不不要轻易进去,这个韦大胖对这处宅院一无所知,只想着卖个好价钱,他什么都不知道,问也是白问。” 槲寄尘问道:“对了,法事既然已经办完了,他催我们离开了吗?” “这道没有,不过料想也快了,咱们一直住在这里,反倒提醒他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他恐怕巴不得我们赶紧走。” 槲寄尘道:“那我们便先离开吧,与其被赶走,不如自动离开,反而没了嫌疑,那样找起人来反而没什么顾及,被发现了跑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偷他东西。” 原之野打着哈欠,鞋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床上:“行吧,那你先回去睡觉吧,好歹睡一会儿,吃了饭再离开吧,不然饿着肚子出去上哪儿能找到吃的呀!” “行,那我先回去了。” 槲寄尘回到房间里,脑袋还是晕得慌,石壁上的那些功法,在他见过那一池血肉模糊的粘稠后,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 他捂着胸口,竟渐渐喘不上来气,心胀钝痛,连带着脑子里像是脑浆都被搅碎了,痛苦难捱。 槲寄尘运起顺意心法,才稍微好了一点。 太阳穴像针扎一样,痛得他几乎就要往墙上撞去,晃神过来,又忍不双手捶着头,牙关紧闭,生理性的泪水早已盈眶。 正当槲寄尘欲真的去撞墙时,一只鸟儿飞了进来。 槲寄尘无心驱赶,他正难受着,那鸟儿反倒往他跟前凑。 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还没看清是什么鸟,那鸟儿就要飞走。 槲寄尘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把鸟儿抓住。 只见鸟儿腿上绑着一个小竹节,槲寄尘拿下来后,鸟儿便飞走了。 槲寄尘打开竹节,里面是一个纸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木七,白云宗。 槲寄尘心中暗道不妙,木清眠肯定是被什么人抓去白云宗了! 难道,有人在一路监视我们? 可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木清眠单独一个人的情况下,把他悄无声息地抓走。 那,又是谁给报的信呢? 槲寄尘这时感觉脑袋的疼已经算不得什么了,立马拿着字条奔向原之野的房间。 “你来了,我正有事找你呢!”槲寄尘拿出纸条,递给他看。 “如此说来,清眠哥被人抓去了白云宗?但如何能知这不是障眼法呢!”原之野看过字条,说出心中的疑问。 槲寄尘又忙不迭把玉碎片递给他看:“对了,这块碎玉是从竹节里倒出来的,是那块碎了的平安扣,这你总该相信了吧!” 原之野问道:“那你打算现在就去白云宗吗?” “当然!”槲寄尘把碎玉小心放好,问他:“你找我什么事?” 原之野无奈叹气:“姑父说,姑姑病得很重,恐怕已无力回天,我要先回吴家堡一趟,你…” “又是通过蛊虫?”槲寄尘问,“那蛊虫传达的消息可靠吗?” 原之野道:“当然,从未出过错。” 槲寄尘点头,心里不是滋味,愧疚道:“那好,看望你姑姑是大事,我得抢先在那人抓阿面回白云宗的路上把人截住,一旦到了白云宗再想把人救出来可就难了,恕我不能陪你回吴家堡,很抱歉。” 原之野开解他道:“我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再说了我不也没能陪你去救清眠哥吗?退一万步讲,你又不欠我什么,何必感到愧疚!” 想了又想,原之野又嘱咐道:“若是姑姑没什么大碍,我就去白云宗山下等你,你不要着急,切不可冲动行事。” 槲寄尘难得露出点笑意,无奈道:“嗯,你怎么像个老大人似的,还叮嘱起我来了!放心吧,找回阿眠,还有大爷呢。万事我会思虑再三的,你自己一路上小心啊,可别被人骗了!” 原之野道:“嗯,那待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坐船离开,你现在先收拾东西吧。” “好。” 槲寄尘边收拾东西边想,若这是一个阴谋,那么自己愿意往这圈套里钻。 摆明了针对你的圈套,即使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还不如将计就计,看看白岩一那老头耍什么花招! 二人到了无间酒楼吃了一顿饭后,便各走一边。 第12章 暗闻密辛追至白云宗 入夜后,无间酒楼依旧热闹不已,外面几条街灯火通明。 海风袭来,带来湿咸的气息。 槲寄尘和原之野是连夜从无间酒楼离开的,当晚夜里便有人拿着二人的画像叫醒了睡梦中的邵掌柜。 “老先生对这二人可还有印象,可知这二人去了何处?”那女子拿出一袋银钱,推到邵掌柜的面前。 邵掌柜眯起眼,看了一眼钱袋再看向那女子,说道:“这酒楼里人来人往的,老夫年纪大了,实在是记不清,姑娘请便!” 说着,邵掌柜将钱袋推了回去,立马起身将门打开,顺带着做一个“请”的姿势。 女子心生不满,带着怨气把钱袋装好,临到门口,她突然偏头朝邵掌柜笑道:“看来邵掌柜怕是忘了十多年前的一些事了,不过我想你那个好学生,应该没忘,改天若是有时间,再来拜访您。” 邵掌柜的面不改色,依然维持着那动作。 女子走后,从暗处出来一个蒙面人,“邵先生,她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怎么敢那么狂妄自大,对您一点尊敬都没有?” “无知者无畏,”邵掌柜摇摇头,“罢了,越川可从鄂都回来了吗?” 蒙面人道:“鄂都的事有些棘手,恐怕还要耽搁些时日,但墨城的李大小姐却独自回了墨城,身边的芦苇却没跟着回来。” 邵掌柜道:“嗯,若是越川回来了,让他来找我,记住光明正大得来,别老是半夜来,人老瞌睡多,怕他叫不醒我。” “是。” 再说那女子,自打从酒楼出来后,就没走远,就在对面的客栈住下了。 房间里,油灯的光散在女子气愤的脸上,画像因为用力被揉皱了,茶杯的水洒了些出来在桌上。 显然,女子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她咬牙切齿道:“哼!不是久居海边吗,那一定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那我就来让这风浪更大些,不然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在海里称霸王!” “扣扣!” 女子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因为这突然的敲门声激起。 她怒气冲冲去开了门。 见到来人,她身体猛然一顿,立马连连后退,惊恐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后山吗?” “看来燕三小姐还记挂着我,劳你费心了,”那人笑着一步步朝他逼近,手里的短制弯刀已经寒光闪闪,蓄势待发,下一秒就要割破女子的脖颈。 “燕三小姐离开宗门那么久,宗主很是想念你,我这就送你回去!”话音未落,男人手起刀落,女子躲避不及,肩膀生生被削开一条大口子。 “岑亥,你疯了不成,胆敢杀我!”女子怒声质问道。 “燕清清,我能给你留个全尸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岑亥冷哼一声,恶狠狠道:“多亏你的药啊,不然我怎么能真的疯了呢,去死吧!” “呵!你若是杀了我,柳辰的毒你别想让我解!”燕清清威胁道。 “不用你解,我自会杀了你给他祭奠!” 岑亥的刀就差那么一寸就能划破她的脖子,却被一只短笛砸了手背,刀锋偏了,燕清清只划破了点皮。 “此人我留下有用,你可以滚了。” 少女声音干脆,面色冷峻,眼神冰冷,手臂上的图腾看着神圣不可触犯,整个人带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是谁?”岑亥不甘心地问道。 “苗疆蛊苗大祭司,蚩则安,”少女凉凉的眼神只看他一眼,冷声道:“怎么,你要和我切磋一下?” “那倒不必,不过我与她有深仇大恨,还望祭司谅解。”岑亥试探道。 他并不想与苗疆的蛊苗拉仇恨,他只想报个仇而已。 蚩则安眼神扫过他,嘴角微抿,道:“阿黎,这个人归你了。” 说罢,便径直走到桌边坐下,肩背挺直,目光毫无波动。 光是想到这人是个大麻烦,岑亥看着都累。 名叫阿黎的人一进门,岑亥便又一种凉意涌上心头,他心中满是不解,明明自己没见过这个小女子,怎么会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阿黎进来什么话都不说,拿出两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声音婉转悠扬,好似灵魂飞升的舒畅感。 岑亥在歌声中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等他回身过来时,那两个女子和燕清清都不见了。 岑亥背上惊起冷汗,他要是那两女子想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真是凶险! 燕清清不见了,岑亥一下子失去了目标,整个人失落无比,垂头丧气地在房间里待着。 无间酒楼后山的密林里。 燕清清昏倒在地,蚩则安背对着阿黎,看山下灯火一片。 阿黎念着信:“燕清清,白云宗白岩一的第三个弟子,善用药理,武功平常,江湖上并不怎么出名,但据可靠消息说,挺受白老头儿疼爱的,二十岁,至今未嫁人。” “嗯,阿黎,你怎么看?”蚩则安并不急着处置燕清清,反而问她道。 阿黎不答反问:“白老头儿这人不好说,有用的人对他可能没威胁,没用的人,也不见得他能怜惜几分,大祭司怎么看?” “你没注意到吗,她姓燕。” 阿黎不解。 蚩则安笑道:“燕啊,就是传闻中白老头愧对的那位女子也姓燕,同样地擅长药理,还真是有趣啊!” 身后的人一阵沉默。 蚩则安回头,道:“阿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就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阿黎并未马上应下,在心中思考该怎样处置这个燕清清。 “我困了,你看着办吧,别让我失望。” 蚩则安离开后,阿黎若有所思。 沉寂一会儿后,便喂了燕清清一颗药丸,又拿出一只浑身黑不溜秋的虫子放入她耳朵,念了一通叽里咕噜的咒语。 最后,拿出槲寄尘和原之野的画像,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这才离开。 蚩则安站在码头堤坝上,岸边停着的是一艘通体全黑,只在船头装饰了一个牛头的船。 灯火葳蕤,却照不到海面之上。 蔚蓝的天空之下,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天海连接处已经模糊不清,远处一片黑沉沉。 阿黎走到堤坝上,落后蚩则安一步,问道:“大祭司,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清风岛,韦家。” 通黑的船只与夜色融为一体,好似镶嵌于海中,除了船头发白的牛头,几乎看不见海上有这船。 一夜过去,岑亥早早离开客栈,他要去清风岛韦家看看,白岩一当年到底留下了个什么祸患。 密林中,一只鸟儿扑腾翅膀还未飞离它的巢,便被一只纤细的手捉住。 还没挣扎几下,就被捏出血,整只鸟都被送入人腹中。 嘎吱嘎吱的嚼碎骨头的声音响起,燕清清面目狰狞,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继续没入森林中,往更深处走去。 原地只有带着血丝的几根鸟毛,凌乱地飘在地上。 林中不时出来野兽的嘶吼声,伴随着还有痛苦的嚎叫,不过没多久,便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 它们好像被什么吸干了血一样,尸体变得干瘪,很快就剩皮包骨一样的残躯。 两天过去,槲寄尘赶路赶得马蹄子都要着火了,依然一无所获。 正垂头丧气靠在树下啃着干馒头时,不经意朝天上看了一眼,正要怨天尤人,感叹命运坎坷时,却见风吹过,一张叶子的背面似乎与别的叶子不同。 仔细看,就像是用指甲划的一个“土”字,歪歪扭扭的,疑似就是木清眠留下的记号。 槲寄尘喜出望外,嘴叼着馒头,忙把叶子摘下来。 他走的都是小路,人迹罕至,没人会无聊在路过的一棵树上,层层叠叠的叶子里,选一张划上这个“土”字。 槲寄尘越想越兴奋,看这划痕还很新鲜,想必木清眠他们应该还未走多远,不过就是大半日的路程。 他本想现在、马上就策马去追,但马儿实在疲倦,再不歇气,恐怕累死了,他就要徒步去追了。 可那怎么能赶得上呢,槲寄尘只好放弃。 但发现这一点对于槲寄尘从来说是莫大的惊喜,证明木清眠还好好的,肯定没什么危险。 能找到木清眠留下的记号,也证实了槲寄尘选的路没错,那个给他报信的人也没撒谎,真是老天眷顾! 仅几个瞬间,槲寄尘便转悲为喜,伺候好马后扬鞭而去。 远远的,槲寄尘闻到了风里夹杂着的烤肉味,急忙下马,安抚马儿,仔细寻找那香味的来源。 此时正值夜里,林枭的叫声不时响起,瘆人得慌。 槲寄尘牵着马,走得缓慢极了。 过了几个拐角处,那香味越来越浓,槲寄尘知道,前面有人,但他爸不确定是木清眠他们。 所以,只把马儿拴在原处,只身拿着剑前去探查一番。 只见火堆旁坐着的竟是杜知言和袁梁二人,另一人背对着,槲寄尘没看到真实面目,自然认不得。 但从背影来看,绝对不是木清眠。 再说了,要是木清眠他们绑了,怎么可能坐的那么悠闲自在。 槲寄尘尽力将自己掩藏在树丛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诶,对了,云师弟平常对你们怎么样?有我这么宽容吗?”那个背对着坐的人,问杜知言他二人道。 杜知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都是替宗主办事,何谈宽容与不宽容,都一样。” 那人急了,马上又问道:“那你呢,袁梁,你也认同他说的?” “嗯,”袁梁点头,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后,便低头专心烤着肉。 “切!”那人不屑道,“跟你们两个说话真没劲儿!” “肉烤好了。”袁梁说完,便用匕首割下一大块肉来,拿着进了帐篷。 杜知言沉默地啃着肉,几乎与那个背对着坐的人没有交流,连眼神的交汇都少得可怜。 槲寄尘猜测,他一定是白岩一的哪个弟子,不然不可能直呼身为神使的杜知言两个人,总共十二个神使他都见过,可没一个是他这样的。 如此说来,一定是木清眠的哪一位师兄了! 但他们来抓木清眠回白云宗干什么?槲寄尘怎么想也想不通。 当初在神山时也一样,云清衣本欲将木清眠带走,不过因为仙草的事,就没来得及。 那现在如此煞费苦心,去韦家绑人,槲寄尘实在是想不通。 袁梁出来后,又拿着水壶进去了。 “木七他醒了?”那人问道。 袁梁出来后,冷淡道:“醒了。” “哦,那他可问你什么没有?” “没有,”袁梁顿了一下,又道,“他说要杀要剐随便,请看在他们师兄弟一场,给他来个痛快的。” 说完,袁梁和杜知言都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人缩了缩脖子,把肉艰难咽下后,才委屈地说道:“你们别怎么看着我呀,又不是我要抓他!我平时也就爱到处游荡了一点,也十分看不惯这木七嘴巴那么损,但我可从来没在师父面前告他状,他挨板子可都是因为云清衣好吗!” 二人低头,都没搭话。 他又道:“怎么,你们是木头啊,都不说话!我说的是真的,我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那么着急要把他带回去,明明之前都不怎么在意的。” 突然,他一拍脑门,激动地大声道:“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那个叫什么寄生草的拿了仙草,然后师父呢又想要,所以就让木七回去,好打探一下那个寄生草喜欢什么,想拿东西和他换!” “是槲寄尘,别把人名字叫错了!”杜知言无奈纠正他。 袁梁脸色抽搐几下,终是面色平静道:“仙草你觉得在那个槲寄尘身上?” “难道没在?那他还带着木七到处跑,小命都不保了,还有心情游山玩水?” 袁梁实在忍受不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清涸,日后若是选举宗主,若是选了你,我绝不服你,你这几年在外面都是玩去了吗?”袁梁及时止住话头,后面那句“一点脑子都不长!”就差一点脱口而出。 “咦,好端端的你怎么埋汰人啊?”李清涸不悦,斜着眼看他,“再说了,我要是都当上宗主了,那白云宗的前途可就没了!” 很好,很有自知之明,这一点袁梁还是很欣慰的。 李清涸不满道:“话说,你们是不是跟在木七身边太久了,连损人都学了个七八分!” 袁梁不搭腔。 杜知言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没有的事。” 话说完后,三人沉默。 藏在树丛里的槲寄尘心中却绯腹不停。 “这怎么平白无故就冤枉人呢!木清眠才不是那么嘴欠的人。” 经此谈话,槲寄尘知道此事背后一定有什么大秘密。 但一定不是因为所谓的仙草,毕竟早在神山时,云清衣就说过,就算木清眠是具身体,也要带抬回白云宗去。 现在就连一直漂荡在外的弟子都召了回来,亲自来抓木清眠,而不是像平常一样,派云清衣出来,那就代表白云宗内部肯定是出了大事! 槲寄尘为自己的这一番猜测感到震惊,木清眠并没有非要回到白云宗的理由,背叛师门算不上,那还有什么呢? 思来想去,槲寄尘因为不了解白云宗,倒是不好做推断。 看着近在咫尺的帐篷,却不能立马冲过去救人,槲寄尘只能干着急。 既然白云宗有秘密,只要这一路上木清眠都是安全的,那就跟着混进白云宗再说,槲寄尘如此打算到。 天亮后,槲寄尘特意落下一个时辰的路程,跟在他们身后走。 越接近白云宗,槲寄尘心里越感到不安,这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刺激得他连思考都开始迟钝。 远远望去,那座高山上,环山而建好多房子,山顶处的房子更是宽阔大气。 再有半日路程,便可达白云宗山脚下,槲寄尘心跳如鼓,好像自己要去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他将马儿寄养在山脚处不远的一家农户里,背上包袱,绕路去了更为险峻的小道上潜伏着,等待天黑。 此时,原之野已经到了吴家堡。 乌鸦依然在枯老的树上沙着嗓子叫,从外门走到中央,原之野却觉得比清风岛到这里的路程都远。 马儿跑得飞快,原之野却感觉在后退,远远地看见吴府的大门,他竟头一次感到了悲伤。 没有挂白布,他只能庆幸得想。 老管家在才进门的院子里,原之野已经去,突然感到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人,又苍老了不少。 “回来啦,小野。” 吴管家沧桑的嗓音响起,在原之野听来这声音亲切极了。 他呆愣了半瞬,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突觉恍若隔世。 “回来了,” 原之野心情低落道。 他想这种情绪就是所谓的难过吧。 最终,他面带着忐忑问道:“姑姑她怎么样了?”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亲自进去看看吧。”老管家丢给他一句话,就朝后院走去。 在萧瑟的夜风中,老管家佝偻的背影,深深地刺痛了原之野的心。 他没想到自己一意孤行逃出吴家堡,去了西南,再绕一圈回来,府里竟变成这副模样。 令他怀恋,又有种陌生的熟悉感,五味杂陈说得便是他此刻的心情。 “姑姑,你睡了吗?” 原之野隔着一道门问道。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屋里便亮了灯。 门开了,阿笙无站在门口,从上往下将他打量一番。 “睡了,” 阿笙无看起来神色疲惫不堪,整个人瘦了好多。 他沙哑着声音道:“才将睡下,你轻点进去,别把她又吵醒了。” “嗯。”原之野点头,轻手轻脚的进去。 原时果然睡了。 阿笙无站在门外院子里,等他出来。 原之野出来后,阿笙无一手搭上他肩膀,苦笑道:“小野,你瘦了许多,也黑了,不过看着比之前壮了些。” 原之野不知该怎么回答,干巴巴道:“姑父,依我看,你才是真的瘦了许多。” “是吗?”阿笙无这才露出笑容反问他,继而又感叹道:“瘦些好,做衣服的布料都要省下不少钱。” 原之野突然就笑了。 二人突然很有默契似的,笑了起来。 阿笙无道:“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吧,让人给你煮点东西吃了就好好休息,其他情况明天再和你说。” “嗯,姑父早些休息。” 原之野并未叫奴仆去做饭,自己来到灶房动手煮了一大碗面。 吃面的时候,他就在想,出去历练那么久,好歹厨艺还行,饿不着自己,也算得了好处。 第13章 原时亡 鸡鸣破晓时。 原之野连夜赶路,正困得不行,加上冬天的早晨格外冷,他在被窝里说缩了缩脖子,把被子往头上盖。 算算日子,今天已是腊月初四了,不过二十来天就要过年了,原之野突感光阴易逝。 长叹一口气后,便迅速起床来,匆匆洗漱后便赶往他姑姑的院子。 “姑父,姑姑她醒了吗?”见到阿笙无,原之野开口问道。 阿笙无道:“醒了,听说你回来了,担忧你这出去后就没吃好,正高兴得在灶房给你张罗饭菜呢!” 原之野急不可耐道:“那我先去找她。” “诶!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阿笙无揪住他衣裳,“说了你再去也不迟。” “哦,好。” 房间里,炭盆里的碳烧得正旺。 阿笙无强塞给他一个暖壶,原之野脸色诡异,终还是拗不过,老老实实捧着暖壶坐得端正极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不先开口,气氛有些尴尬。 阿笙无干咳一声,才缓缓道:“你姑姑这病啊,来得蹊跷,寻了许多法子,竟都没作用,有的还反噬极大,我实在没法了,这才把你叫回来。” “怎么个蹊跷法?” “平常连风寒都极少得的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这还不蹊跷吗?” 阿笙无幽怨道。 停顿半会儿又说:“更奇怪的是,她有时半夜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一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行为怪异,总想吸食鲜血!” “她竟病得这么厉害?”原之野惊异道,又继续追问他,“还有呢?” 阿笙无吞了一口唾沫,放低了声音,将身子凑近他道:“刚开始只是让下人把杀鸡的血给她留着,后来就直接去灶房里抓着生鸡吸血,我看着都渗得慌!” “那她现在…”原之野欲言又止。 阿笙无朝他摆手,“夜里我都是把安神药放在她每日饮的茶水里,然后再用绳子给她绑起来,天刚亮就解开,不让她发现,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原之野若有所思,突然问道:“所以,我们府里的丫鬟小厮都不见了许多?” 阿笙无一愣,没想到他思维如此跳跃,竟把他问懵了。 随即不悦道:“没有不见,我给打发走了,你想什么呢!” 原之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讪笑道:“这突然少了那么多人,我这大着胆子猜测也在情理之中吧。” 阿笙无没好气道:“你莫不是赶路赶傻了!就算你姑姑要那么做,我还能由着她,一点儿也不拦着?” “那倒也是。”原之野略带尴尬道,又问,“那姑父,你最开始发现姑姑不对劲是什么时候?” 阿笙无仔细回忆了下,才回道:“七月半。” “七月半?” 原之野惊愕住了,顿时有些怒气道:“那么早就不对劲了,姑父你怎么现在才告知我?!” 阿笙无无奈叹气:“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问过丫鬟才知道早在七月十四的晚上她就去要过鸡血,要不是前几日那天我在外面喝酒很晚才回来,也不会撞见她正逮着鸡啃,你知道的我平时睡得又沉,压根就没注意到她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原之野问道:“那姑姑她是每天晚上都要吸食鲜血吗?” 阿笙无苦恼道:“倒也不是,我问了丫鬟,除了七月十四那晚,就是八月二十七那天,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那几次都不是严重的,自从二十六开始就严重了,我绑绳子都绑不住,蛊术对她也没用。” “后来,我只能去外地买些野味回来,让人夜里送来,我亲自放血给她喝,不然她就会吸人血,不瞒你说,有几个丫鬟已经被她咬过,然后不治身亡了,所以我这才急着将你叫回来。” 原之野沉默,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连他姑父都没法子的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去救治他姑姑。 可,难道就任由她吸食鲜血吗? 原之野心中默默否定了这个答案。 现在可以控制的情况下到还可以抓些野味,万一一个没防范住,难道要把府里的丫鬟小厮都绑着任她咬? 这样做不仅有伤天和,还会把姑姑变成一个怪物! 原之野摇摇头,把这冒出来的想法甩下去,看着阿笙无,问道:“那今后怎么办?这么绑着人不是个办法,而且,吴府也不肯把所有人都打发走。” 原之野问完后,心跳像打鼓一样。 他害怕听到让他姑姑继续吸食鲜血的答案,害怕将他姑姑关起来起来,任由她成为一个神志不清,不人不鬼的怪物。 阿笙无沉默良久,长叹一口气道:“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离别半年之久,原之野看见阿笙无肉眼可见的消瘦了许多,或许当初自己一意孤行真的做错了! 正当二人陷入沉默时,原时的声音大老远就在门外响起:“你们两个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连饭都不想吃了吗?” 二人立马将脸上落寞惆怅的神色一收,都挂着淡笑。 原之野一见到原时,就抢先开口道:“辛苦了,姑姑,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呀?” 阿笙无紧随其后:“辛苦了,夫人。” 原时笑道:“就你们两个嘴甜,快去那边厅堂坐着,马上汤就炖好了。小野,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你看看你,都瘦了!” 说完,原时便回了灶房去忙碌了,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原之野回想刚才初见原时的印象,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发病的迹象。 整个人唇红齿白,面色红润,说话走路都干脆利落,哪里有一点得了怪病的体征? 但当他来到饭厅,看到那些还渗着鲜血的肉时,顿时明白过来了。 原来,克制吸食鲜血的办法就是任由她吃这些鲜血淋漓的鲜肉! 再转眼看,那铜锅里竟然是温热的血! 血腥味就如同他在韦家底下密室,看到的那个血池一样,令人恶心作呕。 但原时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反而不停催促着他和阿笙无动筷。 “快吃呀,小野,愣着干嘛?难道才刚回来就要开始嫌弃我的厨艺了?” 原时目光灼灼,一脸慈爱地盯着他。 阿笙无强装镇定,坐着岿然不动,那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干一件大事。 原之野抗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被憋了回去,因为阿笙无在桌子下踢了他一脚。 他无奈拿起筷子,夹了一根看起来还算干净没带多少血丝的肉,埋头一口,嚼都不用嚼,整块吞了下去。 肉块刚到喉咙,原之野就忍不住弯腰,想要吐出来,使劲儿往嘴里扒拉几大口米饭,这才强忍着没吐出来。 眉头紧锁,表情一言难尽,连一直袖手旁观的阿笙无都有些动容了。 但,原之野始终都没开口拒绝,丢下一句吃饱了就跑得飞快。 阿笙无留在最后,那顿饭是怎么吃的,原之野既不想知道,也不好奇。 只听说后来阿笙无在厕房里吐了将近半个时辰。 仅此一朝,原之野借着怀念吴府外那个酒楼的饭菜,便得以顺利出去吃饭了。 阿笙无借着年关将至,拜访有来往的几个商人,也出去吃。 二人偷摸着来酒楼吃,又磨磨蹭蹭地回吴府。 就这样,躲了原时好几天。 二人白天找借口出来吃饭,吃了就回去看医术,这样紧张的日子也没过几天。 到了初八那一天,二人是如何都躲不掉的——因为这天是腊八节。 原时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活,腊八粥已经熬上了,原之野和阿笙无并没有非要出门的理由,被留在厅堂里,哪里也不许去。 好在,这次的粥,原时并没有再弄一些血淋淋的东西了,正常得连二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卖相正常,口味正常,二人反倒不习惯了。 安然无恙得度过了白天,当天夜里,二人松懈不免对原时的看管松懈了下来。 谁知,等阿笙无和原之野喝了酒,回房时,原时竟没了呼吸。 她平稳得躺在床上,好似只是睡着了一般,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并未有什么痛苦。 阿笙无呆了,随即老泪纵横抱着原时,痛哭流涕。 当时天很冷,原之野喝得头晕,倒床就睡着了,并不知晓隔壁院子里半夜压抑的呜咽声。 早晨,天刚蒙蒙亮,冷风从新糊的窗户缝儿里灌进来,吹得原之野冷起一身鸡皮疙瘩。 头痛得紧,原之野看了一眼窗户,朝床里拱了拱,正准备睡个回笼觉。 吴管家站在门外,敲门喊他道:“小野,快起来,夫人去了!” 原之野愣住,半晌没反应,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小野!”吴管家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快出来吧!现在快赶去见夫人最后一面,晚了,堡主就要封棺了!” 原之野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连鞋都忘了穿,一把来开门,不可置信道:“管家爷爷,你说什么?谁死了?” 吴管家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地叹了口气,“诶!你快去主院子看看吧!” 原之野飞奔到了主院子,原时的房间。 红漆的大棺材就摆在厅堂里,小厮门已经开始布置挂白布,阿笙无神色悲戚,站在棺木旁,望着棺里的人,十分不舍。 “姑父,”原之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阿笙无眼神晦败,苦涩地笑了一下,“小野,来看你姑姑最后一眼吧。” 原之野一步一步慢慢朝棺木靠近,看到棺里躺着的人好像睡着了一样,他不敢相信,怎么就一夜之间,他姑姑就死了呢! “老爷,要通知其他商友或平常有来往的一些人吗?”吴科前来问阿笙无道。 阿笙无道:“嗯,就说感染了风寒就行,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名单你和老管家核对就行,采买需要的东西也和他商量,去账房支银子便是。” “是。” 原之野摸到原时的手,冰冷刺骨,他问道:“什么时候走的?” 阿笙无道:“同你喝完酒,我回房便直接躺下了,起夜的时候才发现不对的,等我探她鼻息和脉相时,人早已去了。” “我呆坐了一阵,然后给她穿上了平时最爱的这身衣裳,天快亮时才去通知了老管家。” 原之野拳头捏紧,他咬牙道:“这一次,为什么又不告知我?” “没有为什么,小野,有些事,你不会明白的。” 阿笙无说完,便去忙着张罗办丧礼的事。 原之野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烧着纸钱,眼泪就默默流下来滴在火盆里。 他很愤怒。 为什么阿笙无发现原时死的时候,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他? 也愧疚。 回来这几天,光顾着躲原时,怕她做那些血淋淋的饭菜给自己吃,其余时间都在看医书,都没有好好陪过她。 鞭炮响,陆陆续续来了好些吊唁的人。 阿笙无忙着寒暄,原之野一言不发,跪在灵前。 七天过去,到了下葬的时间。 七天里,阿笙无和原之野互相都没开口说话,下葬这天,原之野难得得先开了口。 “非要这样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阿笙无拧着眉道。 别人不知道,但阿笙无和原之野知道,那棺木里放进去了些特别的东西。 扬起的尘土盖在棺木上,伴随着做法事的老先生嘴里一句“尘归尘,土归土”,就掩埋了原时在这世上的一切过往。 少了一个人,吴府里这下更安静了。 冬天的风,似乎比往年来得更猛烈一些,吹在脸上,刮得人生疼。 下完葬,送完宾客,原之野同阿笙无在当天夜里大吵一架,瓷器桌椅板凳砸烂了不少。 连住处都差点放了一把火烧了,但原之野的反抗并未威胁到阿笙无。 二人持续冷战,仅仅安静了一天。 接下来的几日,阿笙无逼着原之野同他一起去拜访那些平日里来往过的人。 时间缓缓流逝,三天时间过去,已是腊月二十一——大寒。 大寒至,霜雪降,寒气之逆极。 这一天,下了好大的雪。 原之野靠坐在床上,看着窗户一溜缝隙外的大雪,突然又想起了几位故人。 不知道槲寄尘有没有成功拦截到白云宗的人,天那么冷,他应该早就救下木清眠来了吧! 木清眠那么怕冷,现在,也许他们正依偎在哪个客栈里,互诉衷肠。 没有收到书信,原之野不免又担忧起来。 他想,等天气暖和一些,他就出去找槲寄尘他们,然后再一起去找大爷,继续行走江湖。 少年的心愿总是那么简单,然而现实要教给他的东西还很多,离别只是第一课。 第14章 时隔半年师徒初见 时光流转,来到了槲寄尘到达白云宗山脚下这一天。 那日正是腊月初三。 风无处不在,凉意袭来,槲寄尘无处可躲,在夜色降临后,冷得瑟瑟发抖。 顺着山里一路往上,都有白云宗的人巡视,槲寄尘想趁着夜色偷摸从大路上山,自是不可能,只能从一些已经荒废的小道上走,看看能不能潜藏进山。 没有火把,也没有地图,一点光亮都不能有,槲寄尘有的只有趁着天还没黑,匆忙记下的大致方向。 刚开始爬时,手脚都被这冷风吹得变僵硬起来,虽是冬天,但一路上也有不少荆棘,尖刺扎得槲寄尘手上到处是伤口。 有的小路已经被矮树丛长满了,槲寄尘只能自己另开辟一条路出来,头上,衣领上,鞋里,都沾满了枯枝败叶。 路上遇到有几处光滑的石壁,槲寄尘转身看着山脚,还远远没到一半。 绕路的话就更耽搁时间,槲寄尘便选择徒手攀上去,黑色的影子在石壁上灵活起飞,但他却不能往下看一眼,不然腿会发抖。 半个时辰后,槲寄尘感觉自己越走越偏,整个人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手臂紧紧攀着突出的石块,脚下死死蹬着,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滚落到山下去。 等好不容易找了个平缓的方寸之地,才能坐在地上,拿出冷包子啃一啃,喝口凉水,场面可真是让人闻者落泪,听者伤心啊! 山的另一面,温暖的房间内,白云宗的宗主依然无心睡眠。 他的二弟子李涸泽正被他留下来谈了好一会儿的话,杜知言和袁梁在一旁,静静听着,时不时补充几句。 “好了,你们一路辛苦了,都回去歇着吧。” 得到宗主的赦令,三人同时松了口气,急忙告退,生怕白岩一后悔,再拉着他们讲个大半宿。 看着三人逃似的飞奔而去,白岩一脸上并无波澜。 一盏茶后,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说道:“他们都已经走了,你也就没必要再继续装晕了吧?还睡着,地上不凉吗?” 闻言,地上的人先是睁开一只眼,打量了四周一番,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不等白岩一再度开口,便瘫坐在椅子上,拿过温好的茶,喝了一口,才缓慢开口道:“你这屋里炭火烧的那么旺,哪里会冷?” 白岩一脸色铁青,带着怒气看向他:“怎会如此没规矩,不过出去半年时间,怎么,竟连声师父都不肯叫了?!” “倒也不是不肯,而是你根本就没拿我当徒弟,我又何必上赶着来惹你不悦?” 白岩一眼一瞪,茶杯用力一掷,道:“木七,你从来就学不乖,看来我之前还是对你太仁慈了!” 语气突然凶狠:“就该让清衣将你一剑刺死在外边,省的你回来气我!” 木清眠也用力把茶杯一掷:“诶?我可没有回来啊,是白宗主你的好徒弟将我绑回来的,否则,你以为谁愿意回你这儿啊?” 听到这话,白岩一的怒气值那可是肉眼可见地飙升。 他强忍着一掌将木清眠劈死的怒气,狠狠拍向了案几,咬着牙呵斥道: “怎么,出去才半年,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吗?十六年多的师徒情分竟抵不过那个槲寄尘?你还甘愿为了他背叛师门,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 木清眠对他的怒气不以为然,还在挨揍的边缘蹦跶。 “我对那些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你知道就行了。” “在这白云宗里,对我有教授之恩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一个感谢,还真的一辈子都感谢不完。” “背叛师门这么大的罪名我可不敢背,你别气昏了头,随便就安在我身上,我可是被你逐出师门的,怎么能算背叛呢?” “再说了,自我打到了西南起,我从始至终就没忘记宗门的任务,而你干了什么?你竟派云清衣半路截杀我,还喂了忘情丹给我!难道还要我和他重归于好,一起去争夺神药?” “还有,山上那一剑他本来就是奔着要我的命去的,我大难不死,没找他算账,他就该夹着尾巴做人!又来招惹我干什么?!” 木清眠一口气说完,抚着胸口大口喘气,这些话,他早就想质问他这个所谓的师父白岩一了。 白岩一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带着妥协的语气道:“那是他误解了我的意思,这事儿我会找他算账的,以后你就留在宗门内,哪里都不许去。” 木清眠道:“你拦不住我的。” 白岩一眼神复杂,隐隐的杀意就快掩饰不住:“要想下山去,除非你能劝说槲寄尘拿仙草来换你,不然你就是死,那也得是我白云宗的人,而不是他槲山的!” 木清眠心中冷笑一声:“原来是为了仙草,怪不得我说了那么久都还不爆发,敢情为了仙草,连堂堂的一宗之主也能这么隐忍啊!” 同时木清眠也深感疑惑:仙草不是在云清衣那里吗,为什么宗主还会这么问? 难道,云清衣把仙草私吞了,还真是好大的狗胆! 现在解释槲寄尘没有仙草,宗主一定认为我是骗他的,看来只有留下来亲自拆穿云清衣的真面目,才能保槲寄尘不被宗主盯上了。 想到这儿,木清眠特意把腿晃悠几下,铁链哗啦响,“那可真是可惜了,你这大宗门的粮食就要拿来养我这么个废人一辈子了!” “呵呵,十六年多都养了,还怕接下来的一年多吗?” 白岩一突然又笑了起来,木清眠很是迷惑不解。 他问:“你什么意思?” 白岩一及时止住话题,道:“没什么意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明天去你就到后山去住吧,那里清净,又重新搭建了新的屋子,东西也都给你备好了。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就回你原来的屋子将就睡一晚。” 随即,白岩一不等木清眠再多说一句话,一掌将门打开,把木清眠丢了出去。 木清眠被摔得屁股着地,还没反应过来喊痛时,就被守在外面的黄耕和梁戌架着胳膊拖往他之前的住所。 一路上,木清眠都几次忍不住想要张口骂娘,话到嘴边又吞咽了下去。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内力还被封着呢,连抗揍的本事都没有,还是别逞口舌之快了,免得遭罪。”木清眠心里想道。 然而令木清眠还有些惊讶的是,黄耕和梁戌竟可以一句话都不讲。 他倒是想和二人套近乎,奈何二人就像是又聋又哑一样,都不搭理他,木清眠郁闷至极。 人怎么可以冷漠成这样?连寒暄都不吝啬给一句! 把木清眠的屋子锁上后,二人回到了白岩一的房间。 “你们两个可要把他看好了,直至后年端午后都不能松懈。” “是,宗主。”二人应道。 白岩一待人走后,披上斗篷便出了门,不知去向。 风凉得能冻死人,槲寄尘只能钻进一个山洞里,暂避冷风吹袭。 而早就躺在床上的云清衣,却在此时突然睁开了眼。 第15章 云清衣被问责 日出即将来临。 晨曦破云层而出,光秃秃的石壁上,隐约留下了些伤痕,但却很轻。 冬日的太阳,即使照到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暖意,好像就只是照亮了天空一样。 属于落叶乔木种类的树木,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 少数的一些树木,只零星得挂着几片叶子,在冷风中摇摇欲坠。 翻过这个山头,再往上绕大半圈就可以进入白云宗的后山了。 槲寄尘走出山洞,仰望头顶的山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他眯眼计算着什么。 辰时,到了早食的时间,木清眠还未醒,而一位不速之客却在此时敲响了他的房门,扰他清梦。 “七师弟还真是心大,都这样了还能睡得着?”来人嘲讽道,一进门便直接走到了木清眠的床头站着。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木清眠很不耐烦得睁开眼,只见是他五师兄章会。 他问道:“怎么,我怎么样有你什么事吗?” 来人十分不屑,同时好放了句狠话:“呵呵,我今天来就是让你好好领教领教,目中无人,又那么狂妄的你待会儿到底有没有事!” 房门大开,冷风灌了进来,木清眠往被子里缩了缩,不耐烦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来问你个事儿!”章会一屁股坐在他床边,“你老实回答我,你那个姘头到底有没有仙草?” 木清眠警惕道:“你问这个干嘛?” 将章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木清眠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他心中推测道:云清衣肯定自西南一回来就告知了大家,仙草在槲寄尘那,以此来扰乱视听,让那些酒江湖人都盯着槲寄尘。 至于真正的仙草拥有者,他却躲在暗处,肯定是偷偷服用了,不然宗主也不会亲自来问我。 真是卑鄙小人! “啪”的一声,木清眠被章会隔着被子拍了一巴掌,“问你呢,说话啊!” 木清眠慢慢支起身子坐着,“他没有,得到仙草的另有其人。” “不是他那还有谁,回来的人都说是他得到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呗,你怎么还撒谎呢?” 木清眠一阵心梗:“你看你,非要问,说了没有你又不信!” 章会缓和了语气,道:“可他们都说他有,有的话你就去说说情呗,咱们白云宗有那么多奇珍异宝,他看上哪个,拿他仙草来换!” “他没有,你让他怎么换,再说了,他有没有我还能不知道,你别被人骗了。”木清眠迷糊着双眼,说道。 木清眠坐了一会儿还是感觉困得慌,撑着身子又要往被窝里钻。 章会按住他肩膀,急忙道:“木七,我是很认真的来问你,不然其他师兄来问就被不是这么个问法了,你认真考虑考虑,想好再回答我。” “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师兄,章五师兄,他真的没有仙草!”木清眠表情严肃,认真道。 “如果有,为什么到现在他的毒还没解,为什么不分一点给我用,如果有,他肯定不会任由我的身体差成这样还无动于衷!”木清眠一连串的反问,倒让章会顿时哑口无言。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正面回答木清眠的话,还是坚持相信槲寄尘拥有仙草这件事。 木清眠见他陷入纠结中,也不打扰他,缩在被子里继续睡,他真的太累太困了! “那你…”章会回过神来,见木清眠已经把大半个头都缩在了被子里,便止住话头。 他神情略带沮丧,心情看起来有些沉重,呆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辰时末,黄耕给木清眠送饭来了。 木清眠恰巧正醒来,看见黄耕把饭菜放着就转身出去把门都锁上了,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几口解决了饭菜,木清眠拍门大喊:“有人吗?我要上茅房!” 外面只有风吹过的声音,阳光透过门上的格栅栏照射出一点光亮,木清眠却捕捉不到那点微弱的暖意。 他不死心得又拍了一阵,依然没人前来,正当他想踹门时,感觉身子失去了所有力气,竟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恍惚间,他听到了门外开锁的声音,最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白云宗的大殿上,白岩一端坐在最上方,目光威严。 “可送到后山去了?”白岩一问道。 底下站着一干人,除了他的亲传弟子,还有各峰的峰主。 黄耕道:“秉宗主,一切已安排妥当。” 白岩一道:“密切注意,若发生了其他一些什么事,你都别管,看好他一人就行了。没事的话就回去吧。” “是。” 白岩一对着底下的众人询问道:“你们对此事都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 众人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嗡的,然而一人却一动不动,她就是六峰的峰主——柳媚娘。 待大殿上安静下来,柳媚娘抢先说道:“宗主当真要那么做吗?那还是两个孩子,宗族是否多虑了?” 她一开口,人群的目光自动聚焦在她身上,场面更安静了。 白岩一不打反问:“那你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柳媚娘心里十分清楚,白宗主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并没有真的打算征求他们的意见,可话已经出了口,她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她硬着头皮道:“放了木七吧,他身体的情况宗主你很清楚,已到了病入膏肓的最后时刻了,他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的。” “六师妹,你不要太天真了,事情没到最后,怎样都是心中的一根刺,不要想当然!”三峰主李安云气哼哼地,一拂他的袖子,不满道。 柳媚娘见其他峰主都没开口,心中早已明白,怕是这些人早就对白岩一言听计从了,只有她会傻傻的对白岩一抱有一丝期待,希望他能善待那个孩子。 她心中苦涩不已,柳辰作为她的亲传弟子,也没能保住他。 现在连无辜的木七和那个槲寄尘也被卷进这件事,她很无奈,不知道将来还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 白岩已经看她沉默不语,心中窃笑,连个自己徒弟都保不住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两个没多少交情的人死命谏言呢! 白岩一眼神从底下的人一一扫过:“那你们呢?有何建议?” 有眼神躲闪的,有赶紧把头埋下的,也有迎上目光,带着一丝讨好的笑的,就连一开始带着问责的柳媚娘也看向了别处。 白岩一心情大好,嘴角轻轻扬起一丝不经意觉察的弧度。 底下一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声道:“谨听宗主安排!” 白岩一笑道:“嗯,那各位回去就开始着手做准备吧,争取过个好年!” “是,宗主。” 众人散去后,云清衣却迟迟未离开。 白岩一没什么表情,端坐的姿势变得随意起来,独自喝着茶。 云清衣手掌松了又攥紧,又放,他似乎看起来很紧张。 面上虽是淡定,但手心里溢出的汗却出卖了他。 白岩一茶喝得差不多了,见他光是站着却不说话,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意思不言而喻:有屁快放。 云清衣迎着这眼神,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白云宗出手,挥掌将大殿的门关上了。 他将案几上的棋盘摆正,自顾自地开始对弈,始终一言不发。 云清衣默默跪着挪动双腿,朝白岩一轻声地挪过去。 大殿上只余他二人,除了衣料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外,别的再没有了。 云清衣在离白岩一半丈远时停下,身子跪得板正,呼吸略有些喘。 慢慢的,一刻钟过去了。 白岩一手执黑棋,迟迟未落子,棋局好像进入了死局。 他眉头紧锁,浑浊的眼里隐隐有些要发作出来的东西,现在隐而不发,不知道他在预谋些什么。 突然,他“啪”的一声,将手里的黑棋扔在棋盘上,叹气道:“这棋子算是废了!”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把跪在地上的云清衣吓得冒出了冷汗,他忍不住手抖起来,嗫嚅着嘴唇就要开口说话。 白岩一慢条斯理的将棋子一颗颗归类,这才那正眼看向地上跪着的人。 “跪了这么一会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赶紧说吧,一会儿本宗主还有其他安排,别耽误时间。” 语气淡然,却让云清衣预感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白岩一眼神依然犀利无比,盯得云清衣心中一紧。 云清衣伏下身子,两手趴在地上,呈磕头的姿势,语气凄凉:“师父,弟子知错!” 白岩一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中,连带看云清衣的眼神都温和了一些。 云清衣将如何得的仙草,又如何自己服用了的事一五一十得朝白岩一说来。 说完后,四周又陷入了沉寂,云清衣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嗯。”白岩一淡淡地吐出这么一个字。 云清衣等待半晌,却没等到他的下文。 云清衣正欲再解释一番,白岩一朝他挥手。 他的小腿瞬间就痛得如同被人拿了锤子,正一锤一锤将凿子死劲儿地凿,直到凿到了腿骨,然后痛感从那一个洞,蔓延开来。 云清衣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伸手捂上了腿,痛得就差惊呼出声,冷汗直冒。 他不敢抬头,生怕下一刻就不单单只是是痛小腿了,恐怕自己整个人都要废了。 脚步声渐渐朝他接近,白岩一慢慢走到云清衣身旁。 云清衣大气不敢出,连揉按小腿的动作都放缓了。 白岩一捡起了掉落的黑棋,将他丢回了棋碗,随即往外走。 大殿的门开了,日光照射进来,长长的光束照到云清衣身上,他依然觉得冷。 白岩一的影子也长长的,当他迈出门槛时,影子便把云清衣掩盖了。 “起来吧,回去好好养着。” 白岩一在跨出门口的时候,淡淡地说了这句话。 影子离开了,云清衣如释重负,长呼出一口气。 他掀开裤腿,看见那最痛的地方,已经黑紫一团。 突然间,他的眼神便变得晦暗起来。 瘸着腿回了房间后,云清衣正准备上药,房门却被敲响了。 “小师弟,你在吗?”门外有人朝里喊道。 云清衣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怎么偏偏是他上药的时候来?! 没办法,谁叫门是从里面反锁得呢,他要是装不在,那人要是直接推门,那可就露馅了。 云清衣道:“五师兄,我在,有事吗?” “哦,没事,就是来看看你”章会回道,顿了一下,又问他,“对了,师父把你留下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怎么耽搁这么久?” 本来就腿痛得要命,云清衣实在没时间和这人寒暄,也认为自己的事与他无关,“无可奉告”四个字到了嘴边,又被云清衣换成了“保密!” 章会立马感到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开口质问他:“什么事还能对我保密,我可是什么事都没隐瞒过你的,小师弟,你怎么能这样呢?” 一根筋的章会丝毫没意识到,仅一门之隔的云清衣此时的怨气已经能透着门把他给杀了! 云清衣闭了闭眼,强压下怒气,缓缓道:“师命难违,师兄就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 章会心中一阵失落,师父竟然只告诉了小师弟,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他妥协道:“那好吧,那我问师父去,到底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云清衣一听,急了,就立马下床来,却不小心摔到地上,痛得他“哎哟”叫了一声。 听见屋内的声音,门外的章会急了,他急切得问道:“小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云清衣咬着牙回他道。 云清衣正想着法找理由去搪塞他,“师兄,别去问师父,不然师父追究起来,我和你可都要受罚,难道你要我背一个违背师命的罪名吗?” 章会立马否认道:“不,我没那个意思,好了,我不问了总行了吧?” 云清衣咬着牙讲药油涂抹在小腿黑紫处,开口道:“嗯,师兄你快回去吧,我要小憩一会儿,下午还要练剑呢!” 章会不好还在这里硬拉着云清衣聊,便知趣的离开了。 云清衣听见脚步声渐远,龇着牙双手揉按起小腿来。 此时,在后山的一间小木屋里,木清眠终于睁开了眼睛。 全身酸软的劲儿还没过,木清眠艰难得爬起来,陌生的环境令他迷茫,情不自禁的问道:“这是哪儿?” 可无人应答。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简单,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多余的就在没有了。 他的配剑也没在这里。 脚上的铁链依然还在,一走起路来,就哗啦响。 但却不是拴了两只脚,而是一只脚,另一头却是在那顶梁柱上挂着。 木清眠要想离开,除非把这屋子也一起搬走,不然就是舍车保帅,砍掉自己的一只脚掌。 真是太卑鄙了!木清眠再一次骂道。 链子够长,木清眠扒开房门,看见远山上,横亘的日落。 日落温柔,又带着些依依惜别的韵味,木清眠就坐在门口,看着它渐渐被山体遮挡。 直至消失不见,迎来将黑未黑时,最不舍离别的时刻。 第16章 血池大蛇 夜幕沉沉。 月色朦胧挂在天际,天黑得彻底。鸦雀声里,是对白日的怀恋。 白日里,槲寄尘都躲在密林中,只悄悄探查路线,睡觉补充体力,并不敢走远了。 天一黑,他又开始了赶路。 没人把守的崖壁,正是因为太过险峻,相信没人能爬上来,所以才不设防,这恰好给了槲寄尘偷溜迂回上山的机会。 但机会是机会,能不能爬上去却得另说。 一个半时辰过去,槲寄尘觉得有些疲累,靠着大树歇了一会儿。 一模腰间的水壶,太轻了,他没剩多少水了。 再找不到上山的路,恐怕就要渴死在半道上了! 对着模糊成一团的月亮,他暗自默默祈祷,希望好运能降临在自己身上,不要在走错路了。 果然,在一个时辰后,他成功绕到了后山。 途中解决了两个巡山的人,也算有惊无险。 从他所站的位置往下看,视线被一个小山头挡住了,越过小山头,往下一片,边都是白云宗的大殿和住宅,其他几个连绵的山峰隔得并不远,估摸着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大殿。 槲寄尘站在小山头俯瞰山下,点点灯光像点缀在这大山中一样,如同点缀夜空的星星。 他累极了,一口喝了水壶里仅剩的最后一口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没想到,事情竟能如此顺利。 看着这山下的点点星火,槲寄尘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先潜入哪一间房,慢慢才能打探到木清眠被关押在哪个地方。 白云宗的几处灶房,林寅都去了一趟,伙夫们虽感奇怪,却并没出言询问,这都不关他们的事,他们只要记住一点,今夜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也别大声叫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大殿内。 林寅道:“宗主,都安排好了!” 白岩一道:“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 林寅走后,白岩一的五徒弟,章会好奇道:“师父,您怎么那么能确定他今晚会来?万一他不来呢?” 白岩一没回答他,只淡淡地略过他一眼,看向他身旁的二弟子——李涸泽。 白岩一眼里闪过一丝精明,语气淡然道:“涸泽,柳辰疯癫,你六师姑那里缺乏人手,你辛苦去六峰一趟,看着点那些弟子,天亮回来就行了。” 几位弟子面露惊讶,齐齐看向李涸泽。 没想到他面色平静,就好像是去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一样,眼里古井无波。 他点头行礼道:“弟子遵命!” 章会是个憋不住事的,正准备问他师父,为什么要派二师兄去六峰,却被一旁的大师兄谢无因扯了扯袖子。 正当章会又要看不懂脸色问谢无因时,被谢无因瞪了一眼,他便没敢问。 白宗主对他二人的小动作选择视而不见,又吩咐了其他几人去了另外的地方,这才回头看向剩下的人。 “无因,章会,你们两去木七原来的住处守着,清衣,你跟我留在大殿里。” “是师父。” 章会不肯,他还有话没问云清衣呢! “师父,我猜清衣也想去外面守着,要不就留大师兄和您待在大殿里吧?” 白岩一看他一眼,见他眼神清澈,不似有心机,心中默默叹气:自己怎么就招了这么个傻不愣登的弟子? 云清衣倒是想出去,但小腿的伤还没好,而留在大殿里也是一种煎熬,他真的恨自己怎么就睡那么晚,早知道就装睡不来了! 白岩一冷了脸,道:“无因,把人带走。” “师父,我…”章会剩下的话就被谢无因一只手掌捂在了嘴里。 白岩一慢慢踱步到大殿正上方,冷声道:“伤还没好,又何必出来,去椅子那儿坐着吧。” 云清衣如释重负,终于不用战战兢兢地站着挨训了。 一个挥掌间,大殿里的油灯和蜡烛近乎全灭,就留了白岩一手边的一盏。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云清衣颇不适应,好像一下子就和黑暗融为一体,或者说是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 他安全感全无,紧紧扶着椅子的扶手,手心沁出的汗打湿了扶手。 漫长的等待最是熬人,大殿里的二人都眯起了眼。 云清衣忍不住困意便睡了过去。 等他再听见章会咋咋呼呼的声音时,一睁眼便看见大殿内亮堂堂的,出去的人都回来了。 而那殿中被林寅押着的人,便是那槲寄尘! 他真的来了! 他被抓到了! 云清衣见这眼前一幕,不知该如何形容当时自己的心情,用五味杂陈应该差不多。 他起身慢慢朝前走近,他看见槲寄尘眼中明晃晃的怨恨,在看到自己时,最为强烈。 白岩一发话了:“无因,涸泽,林寅,鸣歌,你们四人留下,其他人回去吧,记住不该说的别说。” 他一步一步走近槲寄尘,弯腰将一把拽住槲寄尘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来,仔细将他的脸打量了个干净。 突然,他猛得一甩手,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疼得槲寄尘倒抽一口凉气。 云清衣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章会还想问点什么,嗫嚅着嘴。 白岩一瞥见他二人还未离开,扬起的笑容立马收回,眼神瞬间阴鸷冰冷,缓缓道:“怎么,需要为师亲自送你们回住所吗?” 二人不敢磨蹭,缩着脖子麻溜离开。 白岩一看向槲寄尘肩上的手,说道:“放开他。” “宗主,此人…”鸣歌话还没说完,林寅已经痛快地将手撒开。 看见这一幕,鸣歌话头戛然而止,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肩上没了禁锢,槲寄尘立马起身想反抗,还没来得及出手,被白岩一一脚踹飞,砸碎了座椅,砸到地上口吐鲜血。 槲寄尘爬起来,做好了攻击的架势,嘴唇努了努,却没声。 白岩一问:“你们点了他哑穴?” 林寅道:“是的,宗主。” “解开吧!” 谢无因犹豫道:“师父,此人嘴太损了些,还是让他哑着好。” 而林寅几乎是从不违抗白宗主的命令,尽管谢无因还在那里解释原因,他已经手快讲槲寄尘哑穴解开了,并站得远远的,生怕白岩一和槲寄尘对打会牵连到他一样。 果然,哑穴解开的一瞬间,槲寄尘带着动听的语言,良好的个人素质,将白岩一及在座的几人都雨露均沾,将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白狗贼!我*你先人!你个娘死了投胎成狗杂种生出来的没人性的杂碎,我…” “我做你娘的梦,你真他妈是*了狗了!你活该…死了坟被泼屎撒尿…” “你抓我?那可真是打灯笼上茅厕——找死!…” 他语速极快,几乎不重样,用词犀利,言语深入人心,直击心房。 阴阳怪气的语句更是层出不穷,谚语歇后语一扑通全靠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全部输出。 饶是见惯了木清眠毒舌的白岩一和谢无因,也感到震撼。 骂得太脏了! 四人脸色抽搐,林寅离得远远的,躲开了这一番语言攻击。 槲寄尘骂累了,才刚停下不到一息时间,被骂得最惨的白宗主便出手了。 一掌就将好不容易稳定心神的槲寄尘掀翻在地,速度快出了残影。 鸣歌选择给二人留出场地,也默不作声地悄悄往边上挪动。 剩下的谢无因和李涸泽二人极有眼力见的,悄无声息的小幅度往边上靠。 都挨着墙站定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寅从始至终都是一副看戏的样子,甚至于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兴奋表现在一些小动作上。 比如,微微上扬的嘴角,掐红了的手心。都是因为槲寄尘骂得太有攻击力了而忍不住有的这些表现。 自白岩一出手后,槲寄尘再没了开口的机会,连气都喘不赢,被单方面暴打。 白岩一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也不用多高的内力,就单凭武技,拳拳到肉,揍得槲寄尘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眼睛和嘴角肿得不成样子,嘴里血水不断吐出来,全身颤抖,肉眼可见的皮肤皆是青一块紫一块。 白岩一飞出一张信纸,道:“鸣歌,去将地牢的门打开,把这几样东西准备好。” “是,宗主。” 见到槲寄尘再没动弹,三人迅速朝白岩一靠近。 “无因,将他四肢都卸了。”白岩一边说便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涸泽,把这个瓷瓶里的东西喂给他。” 被点名的二人对视一眼,低头道:“是,师父。” “咔咔咔”的几声响,槲寄尘的肩膀和双腿都脱臼了。 被卸掉四肢时,槲寄尘已经喊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身上的汗就没干过,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槲寄尘感觉冷得吓人。 这时,李涸泽端着一碗茶,蹲到他身边,从泛着凉意的瓷瓶里倒出一粒药丸来。看着越来越靠近的药丸,槲寄尘艰难地偏过头去,被李涸泽钳住下巴强喂了进去。 一碗茶也给他灌下,槲寄尘被呛得眼泪直流。 这时,鸣歌来禀报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白岩一让林寅扛着槲寄尘,送入了地牢中。 地牢就在大殿后面的隔间里,是一间特别宽敞的底下密室。 才下阶梯,白岩一就让鸣歌把准备好的东西拿上跟着走。 一路上,只见其中常见的各种刑具,应有尽有,幻药,毒药,使人上瘾的药也数不胜数。 除了鸣歌和林寅相对保持淡定外,谢无因和李涸泽第一次见,多多少少有点震撼,他们没想到传说中的地牢竟是这副样子。 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只见越往里走,越阴森恐怖,不少刑具上鲜血已经入了骨,仿佛能听见那些受刑的人的痛苦嘶吼声。 白岩一来到一处密室前站定,伸手一掌朝一石门上的门派图案输入内力。 不一会儿石门便开了,几人进入其中。 一进门,那种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时不时地没入鼻腔,加上地下室阴暗潮湿的气味,使人呼吸都不顺畅了。 墙壁上的油灯在门开的一瞬间,全部都亮了起来。 只见中间只有一条路,路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池子,池中是些黑扥扥的水,还泛着些白里透红的类似于肉糜的东西。 除了已经晕过去的槲寄尘和白岩一,其他四人都忍不住犯恶心,一直干呕。 漫长的路好似没有尽头,不知绕过了多少弯,路过多少恶心的池子,白岩一终于停下了脚步。 四人心中都有些惊骇,只见面前是一处更大的池子,池子外边堆满了骸骨,还有不少七零八落的人体组织。 这下四人都知道外头的那些池子里是什么水了,全都是尸水,血水,怪不得腥臭无比。 四人胃里的东西一直往外冒,饶是镇定的林寅也忍不住转身干呕了起来。 白岩一面无表情,朝四人说道:“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大惊小怪的,更不要跑,都听明白了吗?” 四人点头。 白岩一深呼一口气,朝大池子正中央上方挥出一掌。 “嘭”的一声,上方打开了一个圆形的盖子,四根粗大的铁链哗啦啦就顺着那个洞滑了下来。 伴随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一声嘶鸣,血池的水竟翻滚起来,恶臭味更浓了! 四人差点将苦胆汁都吐了出来。 白岩一嘴里念念有词,四人呕吐的声音此起彼伏,铁链持续没入水中发出哗哗的响声,几道声音混合在一起,竟诡异地和谐。 “吼~”又是一阵嘶鸣,五人的目光都被那上方的洞吸引,就连白岩一也不例外,全身紧绷,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窸窸窣窣,像是鳞片划过石板的声音传来。 声音越来越响,代表他们离那东西距离越来越近,几人忍不住开始紧张起来。 蓦然间,一颗硕大的头颅就从洞里伸了下来,白岩一忍住要后退的想法,拿出一枚令牌面向蛇头。 鲜红无比的信子在蛇口中伸缩,随着蛇头朝白岩一靠近,林寅忍不住后退一步,要不是白宗主刚才告诫过,他真的很想拔腿就跑。 这个大家伙太吓人了! 其他三人饶是强装镇定,但开始微微颤抖的腿却出卖了他们。 “嘶嘶嘶~” 这蛇吐信子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李涸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蛇头嗅着令牌上的气息,歪着脑袋好似是在确定着什么东西。 半晌后,蛇的身子全部爬了下来,竟然看见,它的身上竟有些大大小小的坑,血肉模糊,还带着黑色的蛆虫在蠕动。蛇身渐渐没入血池,只留了一个蛇头俯视着几人。 蛇尾巴一甩,血池里的断肢残骸便经血水翻涌,冒了出来,恶臭不断。 尽管那臭味真的要把人熏死过去,可五人却不敢动,动了,万一就成了那血池的一员了呢! 这大蛇好似玩累了,收回尾巴,安安分分地放在水池边上搭着。 见这大蛇没有攻击他们,白岩一将槲寄尘拽到血池边,洒上了一包黄色的粉,然后走开,离得老远。 几人见状,跟着离得老远,李涸泽走得四肢都不协调了。 大蛇靠近槲寄尘,嗅了嗅,蛇身在血池里晃动得厉害。 那些沉淀在血池底的东西被掀了出来,几人感觉憋气憋得快要窒息了! “噗通、噗通!” 是许许多多什么东西没入水的声音,就在他们身后传来,一声比一声清晰。 林寅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些血池中是无数条小蛇朝这里游过来。它们竟一个血池一个血池地翻越,争先恐后、密密麻麻地朝这里来! 这动静让其他四人也忍不住回了头,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明显脸色一僵,变得煞白,连带着嘴唇都开始微微颤抖。 “嘶嘶嘶~” 无数的蛇吐信子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五人头皮发麻,浑身不止起了鸡皮疙瘩,那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谢无因险些憋不住就要尿出来,李涸泽一脸苦相,就要哭了! 只见那些小蛇就从他们脚边路过,却没有伤害他们,直直奔入大蛇所在的池中。 那些缠绕成一团的小蛇,才刚到大血池,便被大蛇一口吞下,来多少吞多少,源源不断。 几人清晰地看到那浮于水面的蛇身,凸出来的点,慢慢往下滑动。 场面已经不能用惊悚来形容,更多的是心脏想被人紧紧揪住,仿佛下一瞬间就要被捏爆了! 时间太漫长了,墙壁上的油灯好似要燃尽了一般,暗得可怕。 李涸泽经受不住这场面,突然像疯了一样,开始大喊大叫,抱着头朝外跑。 大蛇进食的动作一顿,一条粗壮的尾巴将他卷了回来。 动作发生得太快,几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李涸泽就要被送入蛇口! 谢无因拔剑击向蛇身,被小蛇腾起困住往血池拉。 白岩一痛心疾首,使出一掌,将小蛇击落,拉回谢无因,快速将他被咬的手臂挥剑砍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谢无因的手臂开始以迅耳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发黑,很快溃烂。 短短几息时间,便七窍流血,全身血肉化作血水,只剩几根骨头和被腐蚀的衣物。 而李涸泽却没被大蛇吃掉,它卷着尾巴将他不断没入水中又卷起来,像是在玩一个新鲜的玩具。 林寅不敢动,鸣歌亦是如此,这种危急时刻,二人都选择明哲保身。 出乎意料的是,白岩一并没有遭到大蛇的攻击,不知是因为他没伤到那些小蛇,还是因为他带来了槲寄尘。 当然,白岩一能出手去救谢无因,这倒令林寅和鸣歌感到意外,一向自私自利的白宗主竟然能不顾自己安危,舍命救人,还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几人愣怔的瞬间,地上的槲寄尘突然睁开了眼。 “嘶~”槲寄尘忍不住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几人和那条大蛇都愣住了。 第17章 祭台宝箱 “噗通噗通”的心跳声在此时显得尤为强烈,封闭的空间里,好像都是它的回声。 压抑、恐慌的气氛,让人呼吸不自觉开始急促起来。 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呆呆地望着地上的槲寄尘。 大蛇凑近槲寄尘,猩红粘稠的液体从嘴角流下,拉成了丝,滴落在槲寄尘脸上。 冰凉的触感从脸上传来,槲寄尘忍不住抬手去摸,却发现手却动不了。 他恍然大悟,早在之前就他的双臂和双腿就已经被谢无因卸了,现在就是想动弹都动弹不了。 模糊的视线逐渐明朗,槲寄尘终于看清悬在自己脸上方的一团黑影是什么东西。 槲寄尘看见一张巨大的蛇脸凑在自己跟前,坚硬的玄色鳞片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寒光。 槲寄尘在大蛇琥珀色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狼狈不堪的脸。 大蛇吐出信子,那些腥臭的液体顿时断开来,没继续往槲寄尘脸上滴。 但在槲寄尘看来却更恐怖骇人了,因为大蛇在舔他的脸! 而他四肢被废,只能被迫承受,这感觉令他浑身颤栗,背上大汗狂出。 看来这大蛇倒是不会先攻击他们了,三人暂时松了口气。 大蛇完全被槲寄尘吸引,精力全部在他身上,好像对他特别好奇,就连一直被尾巴卷起来玩的李涸泽也被放在了池子边上。 槲寄尘知道自己逃不过,但被一条蛇舔实在太吓人,他用尽力气将自己的头偏向另一边。 大蛇的嘴巴真的臭死了! 槲寄尘被熏得快吐了,身体却移动不得半分,真是煎熬。 趁着大蛇专心致志打量槲寄尘的时候,白岩一朝站在另一边的林寅使眼色,希望他去看看水池边上的李涸泽怎么样了。 林寅接收到了信号,却并没有行动,他可不想成为这大蛇的腹中食。 见离得最近的林寅使唤不动,白岩一又把希望寄托在鸣歌身上。 但很显然鸣哥已经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他完全沉浸在大蛇对槲寄尘细细轻嗅的场面中,完全没注意到白岩一的眼睛都要眨抽筋了。 而池子边的李涸泽全身皮肤溃烂不已,衣衫破烂不堪,肉眼可见的肌肤血肉翻飞,鲜血淋漓,光是从面目上就已经认不出李涸泽了。 大蛇嗅了一会儿后,小蛇们已经将大池子占满了,剩下的还在源源不断得往这里爬。 许多小蛇竟从槲寄尘身上爬了过去,他眼睛紧闭,牙关紧咬,暗自安慰这都是小场面。 西南的那条大蛇可比这里的大很多,他都没害怕呢,这条蛇也不必怕它。 大蛇调转蛇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食,骨头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声声入耳。 林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李涸泽拉了过来。 见人还有气,微不可察地朝白岩一点了一下头。 白岩一心里好歹好受了点,要是两个弟子都不明不白地死了,那还真是不好交代。 虽然林寅手上一直带着皮套,但现在也被李涸泽身上的粘液腐蚀地破了洞,将人放在地上后,就再也没去动过。 然而,对于林寅的动作,大蛇却没在意,仿佛李涸泽并不只是它的食物,只是一个玩具而已,失去了兴趣便不在意他归属谁。 大约一盏茶时间后,大蛇停下了进食,几声嘶鸣后,小蛇们停止了往这里爬,池子中的小蛇纷纷往外爬。 被小蛇来来回回爬来爬去,槲寄尘的衣服已经被摩擦破了,脸上有了几道鲜红的爬痕。 正当几人都愣着,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大蛇到底会怎么样。 这时,大蛇突然用蛇尾在血池中搅起了不小的水花。 蛇头猛得钻了进去,血水猛地溢出来,将槲寄尘冲远了三寸距离。 三人猛的飞身往后退,这才躲过一截。 而受伤的李涸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本就被腐蚀的皮肤,经此一遭变得更严重了。 外面一层皮肤开始大块大块脱落,整个人像根被炖烂的骨头,软烂无比,那些挂在骨头上的血肉,好像一不小心就要脱落一样,岌岌可危。 “轰隆”一声,血池中央缓缓升起了一个类似祭台的东西。 铁链哗啦作响,激烈碰撞时还能看见火花。 三人惊奇地发现,那祭台上竟有一个宝箱! 箱子很大,都能装下一个大人了。 “哐啷哐啷”的声音响个不停,大蛇脖颈处的铁项圈好似就要被撑开了,四根铁链随着大蛇摇头的幅度,从连接处断了一根,还有一根也是摇摇欲坠。 这时,令几人真正震惊的是,大蛇之前那些坑坑洼洼像是烂掉的地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三人做好戒备,随时准备跑。 大蛇一尾巴将宝箱震开,卷起槲寄尘就丢了进去,一勾尾巴尖儿,就将箱子关上了。 然后石柱拖着关着槲寄尘的包厢,缓缓下落,没入水中直到看不见。 大蛇猛然跃起身子,朝三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嘶吼。 林寅虽早有戒备,身形却没白岩一快,只见他飞身后退一丈后,大喝一声“快走!”后,便迅速转身逃之夭夭,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林寅和鸣歌自是不敢耽搁,掉头就走,小蛇在他们身后追。 而这时地上的李涸泽却朝他们离开地方向,伸出了手,好似不甘和失望。 才过几息,那手便无力地捶下。 “诶!” 轻缓而重的一声叹息在封闭的密室中响起,李涸泽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听。 后来渐渐撑不住被慢慢腐蚀的痛楚,便晕死过去。 然而李涸泽才失去意识,就被周围的小蛇一拥而上。 那些小蛇争先恐后地朝他身体里钻进去,然后啃食他的血肉。 不一会儿,便成了一具森森白骨,然后被小蛇们拖入了血池中。 大蛇安静的在血池中盘着,如同寻常的蛇类一般,吃饱了就休眠,节省体力。 大殿的隔间里,白岩一守着地下密室的门,竖着耳朵听地下传来的动静。 然而,当他等待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地下却是静悄悄的,连林寅和鸣歌奔逃的脚步声都没有。 白岩一不禁怀疑道:难道这二人都被那大蛇给吃了? 现在白云宗正是用人之际,这谢无因和李涸泽都死了,那林寅虽不怎么听话,却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而鸣歌是个忠心的,白岩一不想就这么失去二人,但叫他再回去一趟,他心里也有些怵得慌。 正拿不定主意时,大殿的门被拍响了。 “师父!你在吗?” 来人是章会,白岩一迅速从隔间出去,在角落里缓缓道:“你来找我作甚?” 章会道:“师父,现在都到了早食的时间了,又没在你的住所见着你,所以就来大殿看看。” 白岩一计上心来,开了门,道:“嗯,进来吧。” 门一打开,阳光就争先恐后涌了进来,被太阳照射到,白岩一这才从之前密室的阴冷中缓过来。 看见这久违的,充满了生命的阳光,白岩一双眼微眯,站在其中一动不动,仔细感受身体的回暖。 他没想到在地牢密室里已经呆了那么久了,想到还在地下密室的二人,忙对章会道:“对了,你让清衣来找为师一趟,然后你就去你三师伯那里,让他好好教你练剑,后天我要考核,认真点!” 一听到要考核,章会惊讶得“啊”了一声,可怜兮兮的语气试图唤起白岩一的怜悯:“师父,离年关还早呢,你这么现在就要考核啊,二十之后再考不行吗?” “少跟我讨价还价,快去!告诉你,考核不过你这年都别想过了,我就天天盯着你让你练!” 看到白宗主带着一丝搵怒,章会只好转身去办他所交代的事。 云清衣进了大殿时,白岩一正端坐上方,姿态依然是睥睨一切的傲慢。 云清衣躬身行礼,瞧见白岩一这副样子,心中暗恨丛生。 本身先前的黑棋一击,就让云清衣心里很不痛快,现在白岩一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点也没了当师父的慈爱,云清衣早就不像从前那样敬重他了。 是以,连带着他询问的语气都带着不满。 “师父叫弟子前来有什么吩咐?还请师父明示。” 从小带到大的徒弟如今变了,白岩一自然能感知到,他面上不变,和蔼地关切起云清衣起来:“清衣啊,你伤怎么样了?那日,是为师气昏了头,下手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云清衣听见这话,心中一酸,师父连自己独吞仙草都能轻易原谅,属实是有些令人不可思议。 忍不住眼眶一红,“秉师父,弟子没事。” 轻微的颤抖,加上哽咽,白岩一知道云清衣心中已经不怪他了。 立马换了一副嘴脸,愁眉苦恼道:“清衣啊,伤了你,为师心里也实在后悔,这样吧,这后头密室里有上好的伤药和一些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你看上哪样就拿吧,今儿为师做主只要你看上的都可以送给你。” 云清衣脑门一热,就差要感激涕零了,但随即冷静下来了。 这白老头儿可能没安好心,不过一点伤就做出那么大的牺牲,云清衣怀疑他另有图谋。 借着腿伤已经好了的缘故,再给白岩一行跪拜之礼,把白岩一对自己的悉心教导,关怀备至说的感人肺腑,最后差点给自己都说哭了。 自此,曾经无比信任的师徒间,在此刻有了隔膜。 云清衣低头抹泪出大殿的时候,正被他的六弟子沈碧清撞见。 沈碧清一进门便问他:“师父,小师弟这是怎么了?怎么边走边哭啊?” 白岩一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道:“不过被我说了几句。” “哟,那还真是难得!”沈碧清打趣道,顿时有些好奇,忙问他:“师父你怎么变了?以前你可是出来不舍得说小师弟的,都是骂七师弟骂得最凶,打罚得最重的也是七师弟,你今天难道把他俩记错啦?” 白岩一冷哼一声,作势就要拿起手边的茶碗砸她,“你少贫嘴,你们师兄弟几个,我也就对你和清清两个女弟子宽容点,其他你看哪位师兄弟没被我罚过,就连你一向稳重的大师兄也有被说地时候,清衣不过年纪比你们小些,犯了错为师还不是一样得罚,什么时候厚此薄彼了!” “是是是!师父说的是,师父从来都是一视同仁的,没搞特殊。”沈碧清连连点头,附和道。 白岩一面色缓和,又忍不住要对她一番说教,嘴巴还没张开,沈碧清抢先问道:“那师父,小师弟这次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你那么生气都把他说哭了?” “管你什么事,少打听!” 沈碧清没好气道:“哼,不说就算了!” 白岩一及时转移话题道:“对了,你父亲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沈碧清还煞有介事的给白岩一躬身行礼,“这还得多谢师父给的神丹妙药啊,父亲才吃下不过七日便可下床行走了。所以,如今弟子这才放心回到师门,师父大恩,弟子没齿难忘!” 白岩一笑着摸了一把下巴的山羊胡,眼弯弯,“你是我的弟子,这种事本就是应该的,你何必这么客气呢?快起来,别拜了。” “多谢师父!”沈碧清还真不客气,听到白岩一这么说,一下子就把腰挺直了。 地下密室的林寅、鸣歌还未出来,那条大蛇的状况他还不清楚,白岩一心中焦作万分,寻了个由头,只想将沈碧清快速打发了。 “行了,赶路辛苦了,今天就好好歇着吧,明天和你章师兄一起去你们三师伯那里练剑,不出三日为师就要考核,认真点,别偷懒!” “放心吧,师父,弟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碧清嘴上答应得好听,白岩一同样一个字都不信。 沈碧清欢喜地一溜烟跑了,白岩一陷入沉思,现在还有谁能替他进密室去看呢? 云清衣对自己有了戒备,肯定喊不动。章会太傻了,若是安全出来就相当于全白云宗的人都知道那里面的秘密了,可不安全出来自己又怎么知道里面的情况? 燕清清和沈碧清都是日后对自己有用的助力,肯定是不能去的,万一死在里面对他们的家人还不好交代。 老四偏偏又是四师弟的亲儿子,我这堂堂一宗之主竟落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白岩一叹气,看来只能找那些神使了! 当杜知言和袁梁下到密室时,看到密密麻麻的刑具时,顿时惊觉有诈。 可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白岩一在上面守着洞口,二人就算回去,白岩一也不会放他们出去。 二人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按照白岩一的吩咐,运转内力打开了石门。 石门一开,就见两个血人倒了出来,后头还跟着些小蛇。 二人大吃一惊,忙把石门关上。 拨开二人面上散乱的头发,只见竟是林寅和鸣歌二人。 林寅恍恍惚惚,缓了好半天才看清二人脸上的面具,声音微弱极了:“袁梁,杜知言,小心、小心白、岩一。” 袁梁道:“别说话了,我们带你们出去,宗主那有药,肯定能医好你们的。” 鸣歌吐出口鲜血:“不,别碰我们,会腐蚀。” 二人看了自己的皮手套一眼,果然,只要沾到他们身上的血水的地方,都开始腐烂了。 而这一点,白岩一却未给他二人说明,二人心中大骸,立马离他们远了些。 袁梁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被伤成这个样子,白宗主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杜知言问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为什么那些蛇咬了你们后,会腐蚀人?” 鸣歌道:“不知道。” 林寅道:“一条被铁链拴住的大蛇,你们各自小心。” 袁梁又问道:“那谢无因和李涸泽呢?还在里面吗?” “早、早死了。”这话一完,林寅就彻底断了气。再看鸣歌,同样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来得及说,就眼睛凸出,彻底没了呼吸。 四人之间交情并不深,但同为神使,又都是前任宗主选定的,自然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但这石门是万万不能再打开了,二人将林寅和鸣歌的面具摘下,那绢布抹去血迹,仔细放好,心情沉重按原路返回。 “该死的白狗!”袁梁捏紧拳头,咬牙切齿一拳砸在墙上。 “不要冲动,我们得提醒其他神使注意,他的弟子们肯定是不信的,搞不好我们说了还会打草惊蛇,但我敢肯定的是,白云宗接下来会死很多人,我们都要小心一点。” 袁梁顿时泄了气,沮丧道:“那他们两个的性命可不能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他心中暗暗发誓:“白狗,你等着,我一定要给他们讨回公道!” 得到的信息虽少,但不可否认的是白岩一肯定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搞不好二人出去后没多久就要被灭口,所以,二人到了密室阶梯那里都是万分小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戒备。 但白岩一一反常态,偏偏满脸关切得等在那里,才刚见面,他就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了,林寅和鸣歌呢?他们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袁梁强压怒气,道:“门打开了,只有两具白骨和两个面具,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比如蛇呀什么之类的都没有吗?” 面对白岩一的怀疑,袁梁怒气再也压不住,开口就要大骂。 这时一旁的杜知言开口说道:“宗主,真的什么都没有,总不能我们两个人的眼睛都不好使吧?还是说宗主你明知道里面有蛇,把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一下呢,好歹也是宗门的神使,要是真的被蛇咬死了,岂不可惜?” 白岩一神色有些尴尬,笑道:“没有就好,这说的是哪儿的话,我怎能明知有危险还叫你们去呢?”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林寅和鸣歌都是对白云宗有功的人,他们的后事我会操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让他们受委屈,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宗主仁义!”杜知言假意恭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请吩咐,我二人定不推辞!” 袁梁憋了一肚子火,才出大殿就冲杜知言发火,“这人都没了,要那些虚无的东西还有何用?你怎么这么怂?你骂他呀!” 杜知言无奈道:“打不过,要骂你去骂。” “!”袁梁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人多眼杂,回去再说。”杜知言望了四周一眼,低声道。 “嗯。” 白岩一这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他将大殿门反锁,只身进入地下密室。 轻车熟路来到石门前,只有两滩血迹,并没有袁梁所说的白骨。 白岩一盯着石门望了许久,始终没有胆量打开,最后只能望“石门”兴叹,灰溜溜又回了大殿。 时间一晃而过,外头马上就要日落了。 阳光金灿灿的,真惹人喜爱。 白岩一难得得在大殿门口发了许久的呆,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内,他就失去了两个好徒弟,一个忠心的神使。 而白云宗失去了两个天赋极佳的弟子,四个神使。 虽然袁梁和杜知言好好地活着从密室里出来了,但不会在对白云宗忠心了。 因为,宗主是他,而他们两人已经失去了对宗主最基本的信任。 想到这儿,白岩一就头疼得厉害。 一不注意,竟天黑了。今夜天上无月,只有一颗并不耀眼的星星。 白岩一为之后要给大蛇送食物而感到苦恼,看着天上的星星,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最佳人选—阿星! 第18章 深夜送货人阿星 深夜,刑罚峰犯事处的地牢里,白岩一正对着牢里的人说话。 “阿星,现在本宗主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只要你完成了,那之前你犯的错我都可以不追究。怎么样?” 阿星衣裳单薄又背对着他,睡在稻草铺的地上。光看背面都能看出阿星瘦了许多,身上的衣服因为受刑,已经破了。 他听到这话,先是冷笑一声,后又愤恨道:“要么,就一直把我折磨关到死,要么你就废了云清衣,其他的免谈。” “阿星,你可别不知好歹!”白岩一怨毒的眼神就像一把犀利的剑,好似要将阿星背上刺穿。 任凭背后之人是怎样的愤怒,阿星不为所动,闭眼一个字也不回应他。 老鼠吱吱吱的叫,贴着墙根跑到了阿星的脚边,从他裤腿钻了进去。 白岩一看到这一幕,提醒他道:“诶!有老鼠!” 阿星将老鼠抓了出来,在他面前把老鼠活剥了! 牢里并没有小刀之类的东西,他拿的是一块坚硬的被磨锋利的石头,一刀一刀割得非常认真,不多时,一张完整的鼠皮就被剥了下来。 然后,阿星将老鼠分割成几块,竟然放进了嘴里! 饶是白岩一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眉头一皱,犯恶心。 阿星捏起最后一块鼠肉,看着白岩一直笑:“白宗主还不走,是想尝尝这鼠肉吗?” 他趁势起身,捏着鼠肉朝白岩一一步步慢慢走近,站定,将手从铁栏里伸出去一个手掌,笑道:“滋味好极了,宗主尝尝吧!” “放肆!”白岩一脸色铁青,一巴掌将鼠肉拍落在地上,又继续道:“你是我从外面捡回来养大的,当初我排除万难将你养在身边,推举你去做神使,你如今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阿星看着地上的鼠肉,伸着的手就那么愣着并未收回,他不以为然道:“那你倒是把我的命拿去啊!那样,我就不欠你的了。再说了,你若是不怕我出去后伤害你的好弟子,大可不必将我的劝告放在心上。” 白岩一怒不可遏:“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白宗主,你到底想怎么样?” “出去替我办一件事,时间不确定,不过你不用离开白云宗。” 阿星简短道:“条件?” 白岩一恶狠狠威胁道:“云清衣暂时动不得,你就别妄想了,你敢伤他,我就先把你废了!” “呵!”阿星嗤笑一声,“暂时,白宗主的暂时,是多久呢?恐怕就算我死了也不能动他吧?” 继而又嘲讽道:“既如此,那我们没得谈。白宗主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亏心事做得多的人,也不怕走夜路见着什么不该见的!” “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来只是通知你,明早会有人来接你出去,你最好在这一晚上的时间里想通这件事。” 阿星慢悠悠走回稻草堆里躺着,还十分悠闲得翘起了二郎腿,道:“还是那句话,要么废了我,要么废了云清衣,不然等我出去,就亲自废了他!” 白岩一看着地上的鼠肉,忽然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抖腿的阿星听见了,顿时一愣,转过头,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我又不姓云,哪里来的同根生?” 白岩一神色莫名有些懊悔,道:“我是说,你们都是我白云宗的人,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再说了依你目前的情况,你也打不过他。行了,好好歇着吧,我走了。” 看着白岩一彻底离开,阿星冷笑道:“呵呵,同根生?既然都是白云宗的人,那就将他变成白云宗的鬼,不就行了,那就不能算自相残杀了!” 刑罚大殿里,三峰主李安云正在焦急地踱着步,看见白岩一出来,急忙迎上去。 问道:“宗主,你可瞧见了,我说得没错吧?阿星他真的疯了!” 白岩一脸色不好,叹气道:“师弟啊,镇定一点,明早我让大师兄来接他出去,其他的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安排。” “行了,早些歇着吧,这件事可别让其他人知道了,我就先回去了。” 白岩一行色匆匆,不等李安云还想问什么,就抓紧时间走了。 山峰高处,还有一人紧紧盯着刑罚大殿,看到白岩一离开,他也随即离开。 不一会儿,他便到了一间木屋前,翻窗进去了。 “杜知言,”他轻声喊道。 杜知言早就知道是他,除了他那还有谁正门不走,就喜欢翻人窗子? 顿时没好气道:“大半夜你不睡觉,在这叫魂呢!” 一柄蜡烛点亮了,屋里顿时亮了起来。杜知言看到袁梁东张西望的,不时打量着四周,好像要说什么秘密,却又怕隔墙有耳似的。 抢先道:“说吧,什么事?还让你大半夜不睡翻人窗进来。” 袁梁低声道:“白狗去了李安元的刑法殿,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的事脸色很臭。” 杜知言靠在床头,接话道:“所以,你打听到他去干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 杜知言本来就困,那个白眼翻得相当标准。 袁梁道:“不过,我猜肯定是去找柳辰或者是阿星,刑罚殿里的只有他二人是神使,找其他弟子根本用不着大半夜的,随便叫个弟子白日里去就行了,哪里用的着堂堂一个宗主去牢里见他们。” “此话怎讲?” “你想啊,那主殿密室里的东西是一般的弟子能见到的吗?除了他的亲弟子,能用的人就只有我们这些神使了,普通弟子哪能入他的眼?” 杜知言又问:“那如果他就是去找李安元的呢?” 袁梁不以为然:“他们两个黄土都埋半截的老头子,三更半夜有什么好聊的?” 突然,他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无比惊恐,看向杜知言嘴唇都在颤抖,“难道…他俩是…” 杜知言心想此人没救了,重新躺了回去,眼睛都闭上了。 袁梁猛的摇头道:“不!应该不可能吧!” 又连连啧啧感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白狗都五十多岁的人呢,深夜幽会师弟,还真是饥渴!” 听见他嘀嘀咕咕得说个不停,杜知言猛的起来,照他脑袋上拍了一掌,“滚回去睡觉去,别留在这儿烦我,想明白了再跟我说。” 袁梁一拍床沿,气哼哼道:“嘿,我大半夜的吹了那么久的冷风,得到线索立马就回来告诉你,你就这个态度啊?” 杜知言将被子掖好,背对着他,道:“因为你找的线索就像没找一样,毫无厘头还费神,我这种人分析不出来,所以无用。” “你…”袁梁语塞。 见人真的睡下了并不理他,袁梁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屋里。 离开时,还是翻的窗,还没给人关好。 所以,第二天早上,杜知言一起来就发现自己有些风寒的症状,顿时将袁梁骂了一顿。 主殿里,白岩一看着乖乖站着的阿星,忍不住笑道:“我就说嘛,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你一定能想明白的,你看,还是你大师伯疼你,舍不得你受苦,这才把你给劝来了。” 随即又看向另一人道:“师兄果然仁慈,多谢师兄了。” “宗主客气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游知鹤轻叹一声气后,又对阿星叮嘱道:“切记,不可莽撞,万事小心。” 游知鹤走后,白岩一笑意不浅,正准备开口寒暄一番,看穿他意图的阿星及时打断道:“行了,场面话就不必说那么多了,还是先谈正事吧。” 阿星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道:“说吧,到底要我替你做什么事?” “这后面有间密室你知道吧?”白岩一翘起大拇指朝身侧一扬,“尽头有一处石门,你打开后,将我给你的东西带进去,扔到最大的一个池子里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你为何找我?” 白岩一不愧是老奸巨猾,说谎已成家常便饭。 他语重心长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事情虽简单,但我的的确确是想放你出来,不然我为什么不去找柳辰?” 阿星冷笑一声,“这理由听着不仅离谱,还显得你的演技蹩脚。白宗主,都到了这时候了,还不肯说点真话吗?” 不带面具的阿星只有白岩一见过,成为神使后,又戴上了,白岩一都快忘了阿星长什么样了。 现在突然间看到他的真容,虽然还稚嫩得很,但不难发现,他长得真像白岩一的一位故人,也就是阿星的父亲。 白岩一呆愣半息,看向他的眼神都要柔和不少,缓缓开口道:“因为危险,你进去了很可能会出不来。” 反正到最后都是要死的人,阿星满不在乎道:“行吧,那什么时候进去?” 白岩一道:“夜里亥时一刻,你就来这大殿等着就行。” “嗯。” 见人要走,白岩一立马道:“对了,你回你原来的屋子住就行,东西都给你备好了,差什么你去找沈碧清,她给你置办。” 阿星回头,笑道:“不用,还是等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白岩一被他一句话噎住了,暗怪自己口快,怎么就开始慈爱起来了呢? 袁梁和杜知言平时没得到宗主的命令,是不能在宗门里乱窜的。 是以,没带面具的阿星便大大咧咧从大殿出去,到了原来的住所里躺着呼呼大睡,他们也不知道这件事。 白岩一坐在大殿上,看着殿前空无一人,思绪飘远。 回忆蔓延,往事重新揭开。 他想起阿星的父亲,那是一个如阳光般温暖和煦的人啊!可惜了,却死在了他妻子的手里。 夜里亥时一到,白岩一就将那些药草和鲜肉准备好了,只待阿星前来。 亥时一刻,阿星边走边剥了橘子往自己嘴里塞,进了大殿门。 “把门关上。”白岩一道。 阿星丝毫没隐藏他无语的表情,转身将门关好。 橘子皮四分五裂扔了一路,边走边吐出它的种子,白岩一脸都黑了。 跟着白岩一进到大殿后的暗室后,阿星看着地上满满一背篓的东西,问道:“这么多,你要是想我死就直说,我哪背得动?” “不重,你背上试试。”白岩一睁眼说瞎话,把地图给他,“这是地图,可别走岔了,东西一定要送到。” 阿星拿过地图瞥了一眼,背上背篓就朝地下阶梯走去,头也不回。 好在地图并不复杂,路也好找,就是背篓太重了些,不然阿星能在下面跑起来。 火把的亮度十分有限,他又匆匆赶路,暗处的东西就很容易被忽略。 半个时辰后,来到石门处,按照白岩一的方法打开石门,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他倒退一步。 “嘭!”墙壁上的火把挨个亮了起来,阿星放眼望去,都是些池子。 半个时辰后,阿星终于见到了白岩所说地大池子。 但白岩一可没说池子里还有条大蛇啊! 阿星脚步一顿,转身想跑,又想到这大蛇被铁链套着的,应该没事,受好奇心驱使,他又转回来朝大蛇靠近。 “滴答。” 是水滴落的声音,阿星屏住呼吸,将背篓轻轻放下,拿出背篓里的东西,顺着池子边沿慢慢放入水池中。 水纹波动,大蛇睁开了眼。 阿星手握住腰间的短笛,和大蛇对视。 大蛇甩甩它的大脑袋,一头扎进水中,溅起不小的水花。 阿星将剩下的东西,全部倒入水池,离大蛇一丈远,站着观察它。 只见大蛇叼起肉钻出水面,几口便吞下,那些药草也是。 阿星见到一条蛇艰难得吃药草,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蛇可真大,要是能出去把白岩一那个狗贼和云清衣那个小人一口吞了该多好!” 大蛇跃起身子朝他扑来,却被铁链限制了距离,不然被吞下的就是阿星了。 阿星感到后怕,背着背篓赶紧往外走。 回去时用的时间很快,仅仅半个时辰多一点,阿星就在暗门那里拍门了。 白岩一把门一开,阿星大口喘着气,将背篓扔给他,拿过一壶茶就往嘴里灌。 他这一路都是跑着回来的,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一路上,他总觉得耳边都是蛇吐信子的“嘶嘶”声,就忍不住脚步加快。 然后便瘫在椅子上,摇头叹气。 白岩一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可办妥了?没出什么岔子吧?” 阿星道:“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还是低估你了,那池子里有那么一条蛇你先前怎么不说?想弄死我就不能用光彩一点的手段吗?”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有危险,还可能出不来!” “行,算你狠。”阿星起身,“我困了,这就回去睡觉,你没事别来烦我。” 白岩一连连点头:“嗯嗯,你去吧,没人打搅你,对了,三天后同一时辰,你可得来啊!” “切!” 阿星走后,白岩一的笑意重新爬到了脸上。 既然阿星能安全无恙回来,那就说明日后自己得到那样东西机会很大,至少大蛇不会主动攻击自己。 白岩一很有信心,睡觉都感觉无比踏实了。 可疏漏的东西就像是火星子掉落在衣服上,先是烫出一个洞,再往四周蔓延,最后燃烧起来,不仅是衣服,连人都会被烧死。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当初石门一开,林寅和鸣歌倒出来时,就有小蛇趁势溜了出来。 后来袁梁和杜知言走后,林寅和鸣歌身体里的小蛇就一窝蜂爬了出来,将二人的尸首啃食殆尽,现在已经潜藏在那些刑具房里。 所以,白岩一回去时只看到地上的两滩血迹,以为他二人是遭腐蚀了,完全没有仔细查看是否有小蛇爬了出来。 所以,后来阿星紧张跑路时听到的蛇吐信子的声音,并不是幻听。 命运总是很会捉弄人,看到人痛苦不堪,方才舒心。 第19章 除夕风雪 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风刮得猛烈,将枯枝吹断了不少。 透过窗户和瓦缝的风,更是增添了冷意似的,让人身上格外有寒意。 阿星一整日都躺在床上,总是凌晨或是大晚上的出门去灶房里找吃的。 很快,袁梁和杜知言便发现本来属于神使的房间,却住进了一个从来没见过,还不带面具的陌生面孔。 暗自打听,却对那个人一无所知,于是,当夜二人便将人绑了,准备好好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昏暗的房间里,阿星被绑到椅子上蒙着眼。 不安感漫卷全身,他大声道:“你们是谁?凭什么绑我,赶紧放开,不然有你们好看!” “人不大,脾气却不小。看来得给你点颜色瞧瞧,免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袁梁拿出一把短匕首,在阿星脸上贴着,笑着道。 脸上感受到冰凉,阿星猜到那人可能真的不是说着玩的,要是将人激怒了,还真可能将他解决了。 心里虽打着鼓,但嘴上却丝毫不退缩。 他冷哼一声,“是吗,那你倒是把颜色调好了,免得到时候闹到白宗主面前不好看。” 袁梁和杜知言对视一眼,不禁怀疑道:“难道是白狗新收的弟子?那怎么不叫他师父?” 杜知言朝他勾手,意思是让他闪开他来问。 袁梁将匕首收起来,不满地走到桌边坐下。 杜知言却并未开口,反而仔细打量起阿星来。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屋外是呼啸的风声。 袁梁见杜知言一言不发,低声催促道:“你倒是问啊,你光盯着人看是几个意思?” “阿星,是你吗?” 此话一出,袁梁惊呆了,“你疯了,他要是阿星那怎么不来找我们?” 突然被人蒙眼绑了,再加上在地牢里关了三个多月,乍一听,阿星的确没把这二人的声音认出来。 现在听到袁梁这咋咋呼呼的声音,阿星才敢确认是他。 但诸事难料,阿星决定不与他二人相认,他要做的事可能会将二人连累。 况且,自己已经取下面具,此后再无神使阿星,只是白云宗的一个普通弟子。 阿星骄横道:“我,阚云白,白宗主新收的弟子,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让他来揍你们!” 他不管二人相不相信,他只管胡编乱造就行。 再说了,之前他们之间也不是很熟,而且自己又瘦了那么多,声音也变了,面具一摘,他们仅凭自己住这间屋子就断定自己是阿星,那便有些牵强了。 “哟,你还威胁上人了,不给你点教训你还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说着,袁梁撸起袖子就要打他,杜知言出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和阿星个子差不多,但眼前这人太瘦了,还没带面具,阿星这么一否认,杜知言心里也没底。 “那你知道这里从前住着什么人吗?”杜知言问。 阿星道:“不重要,也不想知道,反正今后住的是我。” 袁梁气冲冲的又走过来:“你别拦我,今天我非得揍这小子一顿不可!” 杜知言这次倒是没拦,还贴心的给他让路。 阿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痛得他牙齿直打颤。 可真够狠的! 阿星愤怒道:“你敢打我?你有本事别把我眼睛蒙上,我倒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竟敢打我!” “唰!”的一下,袁梁一把将蒙着他眼睛的布条扯开,还挑衅道:“怎么样?小兔崽子,看清楚你大爷了吗?” 阿星看见袁梁正用一副拽上天的姿势,斜着下巴看他,真他妈气人!他想。 阿星咳了一声,故意激怒他,道:“你是不是长得贼丑啊,所以才戴着面具不敢见人?” “臭小子,看来刚才那一拳我还是揍得太清了,还没让你长记性,那接下来我打的这一拳你就好好感受感受!” “别冲动。”杜知言拦住袁梁,“万一没收住力,一拳将人打废了,倒是不好和白宗主交代。你退后,我来问。” “你是宗主何时收的弟子,怎么我们都不知道,你又是何时上的山?” 阿星暗道不妙,没想到杜知言还非要打听个清楚,突然想到白岩一说的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沈碧清,阿星决定就拿沈碧清当挡箭牌。 他道:“就前几天啊,再说了看你们也不像什么大人物,难道一宗之主收个弟子还需你们同意?” “你们半夜私闯别人住所帮人,难道还有理了,哪里来的胆子还敢审问我?你们这些人也就只敢欺负我这个无依无靠的人,有本事你们倒是亲自去问问白宗主啊,又不是我非要住这间屋子的!…” 控诉到最后,阿星的声音都带着哭腔,倒把袁梁和杜知言弄得不知所措。 袁梁道:“行了,别哭了,你一个男的怎么娘们儿唧唧的,害不害臊啊你?” 阿星道:“你们两个仗势欺人,以大欺小,倚老卖老都不嫌害臊,我不过是掉点眼泪,有什么可害臊的?” “你…”袁梁气急,一时竟又没找到合适的话反驳他。 杜知言起身,十分干脆道:“既如此,那便不打扰了,你睡吧,我们这就离开。” 阿星本欲在放个狠话的,比如:“怎么,这地方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今晚儿这事儿不说清楚,你们都别想走!” 但随即又想到自己本来就是假扮的身份,也不好太刁难了些,免得二人发火把他灭口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是以,他只“哼!”了一声,便把头偏过去,傲娇道:“把绳子解开。” 杜知言偏头过去,见袁梁正看着他,他迅速开口道:“看我干嘛,你赶紧去!” 袁梁愣了一瞬,不情不愿得去给阿星解绳子。 二人迅速离开,阿星瘫倒在床上大口喘气,发誓做戏就要做全套,他可千万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露出马脚。 回去路上,袁梁问道:“杜知言,你还真就相信他是白狗的新收的弟子?” “不信啊,但又不得不信。你呢?” 袁梁打了一声哈欠,不满道:“啧,跟你说话真费劲,得了,我也回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嗯。” 二人分别后,杜知言却并没有倒床就睡,倒是觉得这次的行动有些仓促了,什么话都没能问出来,有些后悔。 今夜已是腊月初九,阿星第二次给大蛇夜送食物同样顺利完成。 白岩一在老黄历上拿笔勾勾划划,计算着什么大日子。最终在正月二十五这天,划上了朱红的批示:“大道成”三个字。 后山的夜晚,比前山凉多了,但地势高,便觉得连星星也看得清楚了些。阿星自从无意间听到章会说木清眠被关在后山,他便打算去看看。 远远的,他看见那座木屋在掩映的树林中显露出一角,可还未等他走上前去,便被拦住了。 “阚云白,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阿星仔细打量这个拿着剑,横在他肩颈处的人,天太黑了,他本来就是摸黑上山的,根本就没拿火把,饶是他瞪大了双眼,也看不见那人面具上的图腾是什么。 他不敢再胡说八道,免得露出破绽。 他装傻充愣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戴着面具?” 黄耕居高临下,睥睨的眼神充满不屑:“无可奉告。” “那你怎么认得我?” 黄耕道:“宗主说过。” 阿星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不能见屋里住的那个人?” “宗主有令,不能违抗。” 阿星瞬时觉得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这人怎么这么无趣。 他深感无奈,假装妥协道:“那行吧,明天我去问问师父,要是他准许我来,你可不能再拦我了!” 黄耕没搭话,却将剑收了回去。 阿星好不容易抹黑爬上山,又得抹黑回去,他暗自骂道自己纯粹就是个冤种! 情况都没打听清楚就冒冒失失得闯上去了,这不被起疑才怪! 果然,次日白岩一便让他去大殿一趟,最终被狠狠警告了一番。 又得知杜知言和袁梁被派下山去了,他连一个能打听消息的熟人都没有,当即哭丧着脸回到住所,将悲愤化作睡眠,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外面阳光正好。 冬日的太阳就只有正午的时候能感受到温度,木清眠如同六天前那样,坐在门槛上。 初四的黄昏在他脑中浮现,那时的静谧、祥和都与今时今日的刺眼、浮躁不同。 每一场月升日落,木清眠都忍不住想念槲寄尘。 当然了,最多的还是担忧。 担忧他来找自己会被抓,也担忧他,这天寒地冻的冷天气里,要是还在四处奔波寻找自己,那他的毒可怎么办?木大爷怎么办? 每日的饭菜里都有令人丧失功力的药,不吃就得饿死,吃了便和寻常百姓一般,再加上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白云宗的山,连绵又高险,挡住他的,岂止是要翻越的山,还有白云宗从上到下的众人。 木清眠胳膊枕在膝盖上,喃喃道:“昨日好像是三九天,最凉的天到了。” 黄耕每次送饭都不与他说一句话,木清眠都忍不住猜测他是否是哑巴。 日落前,黄耕又提来了食盒,放下食盒后,他并未立马离开,破天荒地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今夜有人要来看你,你可以选择见或不见。” 木清眠问道:“谁?” “阚云白,宗主新收的弟子。” “他为什么要见我?” “不知道。” “多谢,我知道了。” 木清眠纳闷极了,一个新收的弟子不去他师父眼前找存在感,看他一个被禁足的师兄做什么? 他摇摇头,把疑问甩在一边,就着美好的日落吃饭。 黄耕说是夜里,但木清眠却没想到那人是半夜三更时间点来。 他懊悔不已,早知道就该直接拒绝他来的。木清眠不得不艰难从床上爬起来,摸黑点了蜡烛,给人开门。 门一开,冷风便从阿星的身侧两边,争先恐后地往里灌,木清眠被冻得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他吸了吸鼻子,让开一点位置,阚云白见此进了门,每走几步在原地等着木清眠关门。 木清眠不等他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开门见山问他道:“你来见我做什么?” 阿星道:“不做什么,就是有些好奇,所以和师父说了,想来见见你。” 木清眠看着眼前的人,年纪应该比自己小,白的像没见过太阳似的,又瘦,比自己还弱不禁风的样子,他实在是不明白他对自己有什么好好奇的。 “好奇?” “嗯。”阿星点头,掏出一份油纸包好的零嘴儿,垂下眼帘递给他,“听师父说你从前爱吃这个,冒昧前来见你,也没带什么礼物,这个给你,就当作见面礼好了。” 木清眠眼中布满不可思议,可他实在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大半夜还在寒暄。 随即道:“多谢,这人你也看了,没事就回去吧,夜里怪冷的。” 阿星本有诸多问题要问,但见他脸色不太好,便爽快答应道:“嗯,那你多保重。” “你也是。” 寂静的夜晚,如同沉默的呼吸,压抑这难以言喻的情感。 木清眠总觉得阚云白很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敢笃定,阚云白一定跟他认识,说是对自己好奇,见到自己却淡定得很,也不多问,木清眠心有疑云,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 等黄耕来送饭时,他还迷瞪着眼,并不清醒。 “黄耕,”木清眠喊他道。 “有事?” “若是他来白云宗了,请你替我转达他一句话,” 黄耕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好好活着,不用管我。” 黄耕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应了一声,“嗯。” “多谢。” 昨晚,木清眠做了一个梦,梦见槲寄尘一入白云宗的山门,便生不如死,他太害怕了以至于醒来时,全身冒汗。 他本来对黄耕不抱希望的,没想到他却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平淡,木清眠吃了饭就看日升月落,要么就写写画画,黄耕如从前那样,再也没跟他说一句话。 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一,大寒这一天。 后山积了雪,外头太冷,铁链不够长,木清眠只能在屋里看着飘落的雪花。 当晚,便病了。 木清眠发热得厉害,头疼,又咳嗽个不停,再加上梦魇不断,他没多久便昏迷了。 他这一病,便病了好久,每次都在迷糊间就被人拽起来灌药,接着又昏睡。 七日过去,已是腊月二十八,白云宗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过年的氛围里。 后山比往些时候更冷清了,连黄耕都下山去了。 木清眠撑着身子靠在床头坐了起来,望着那被雪压了的枝头发呆。 这时,却有人踏雪而来。 “该吃饭了,我带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多吃点。” 阿星一边说着,一边将桌子移到床边,把饭菜端出来。 木清眠有些恍惚,他们从前见过吗? “你是?” 自上次木清眠一病不起后,药峰的峰主就说过会有记忆衰退的可能性,所以阿星并不疑惑。 他主动开口解释道:“阚云白,你的师弟,你是我师兄。” 木清眠笑得勉强,朝他道谢:“哦,路上还有雪呢,辛苦你了,还来给我送饭。” “别那么客气,快趁热吃吧。我早就吃过了,还怕送来得太晚把你给饿着了。” “嗯。” 今日,木清眠胃口还是不好,没吃多少,但他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二人在风雪夜里,凯凯而谈。 腊月二十九,这月小,今日便是除夕。 锣鼓声,鞭炮声,传到木清眠这里,已经是隐隐约约能听到了。 他拿出纸笔,重复写下一个已经写了上百遍的名字。 难得的,在烟火燃烧里,他心情略有些激动,可他并不知这种兴奋从何而来。 夜里,那是云清衣第一次在他被禁足后山后来看他。 云清衣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木清眠仔细将他打量一番,摇头道:“我应该记得你吗?” 木清眠的眼神如同一口古井,并无波澜,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云清衣嗤笑一声,清冽的嗓音响起:“没关系,这不重要,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木清眠眉头一皱,他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但还是礼貌问道:“何事?” “槲寄尘这个名字你记得吗?” 木清眠道:“不记得,但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一直梦见这个名字,他是谁?” “怎么说呢,你还记得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吗?” “为什么?” 云清衣道:“因为你犯了大错,你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木清眠更疑惑了:“爱?谁?” “槲寄尘,”云清衣道,紧接着又气愤解释:“你可知道你的父母都是他父母杀的,你竟然爱上了仇人之子,还跟着他一起私奔,到处流浪,所以,师父才将你抓回来,关在这里禁足。” 脑中轰鸣声不断,木清眠有些不太能接受这个信息,眼中不可思议,嘴唇嗫嚅了一会儿,却没问出一句话来。 看他这副样子,云清衣就知道木清眠已经信了他这番说辞,立马加大火力输出:“师父养育了你十六年,你可知你这样做让他老人家有多寒心吗?” “可他却不舍得给你太重的惩罚,只是把你关起来,没想到你竟寻死觅活的威胁我们,以至于你走火入魔,武功尽失,记忆衰退。你说说,你这样到底对得起谁?” 木清眠连连后退,撞到了桌子,瘫坐在地上,大声道:“不,不可能的!你胡说,我不相信!” 云清衣一步步逼近他,眼神越发凶狠,声声入耳:“这是真的,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正因为他是你的仇人,所以你才一遍遍将他的名字写下,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忘了报仇!否则,你怎么能对得起你无辜惨死的父母?!” 木清眠情绪激动,一时竟晕了过去。 云清衣试探地叫了他几声,没得到回应后,松了一口气,立马将一枚药丸给他服下。 烟火绚烂,还在绽放,雪又下了起来。 云清衣顶着风雪,匆匆离开。 第20章 红衣入红棺 一夜过去,初一的爆竹声中辞去旧岁。 木清眠醒来,脸上都是泪。 “为什么会哭呢?”他自言自语道。 门外有人隔着窗喊道:“木七,你睡醒了吗?起来吃水点心了!” 木清眠胡乱朝脸上抹了一把,起床去给人开门。 打开门,只见又是一个带着面具的人,木清眠不由愣了一下,平常那位送饭的人可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木清眠正疑惑时,那人又道:“愣着做什么,赶紧趁热吃啊,喏,我还给你带了椒柏酒,但你可不能多喝,只能喝一小杯。” 木清眠压根记不起眼前人的名字,只干巴巴地道了谢。 那人道:“我是袁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才能跟你送一次饭,看到你还活着,我就放心了。” 木清眠不言语,他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好埋头吃水点心。 “那你好好的,我这就走了。”袁梁收拾了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酒留下了。 木清眠在纸上写下:初一一早,一个不认识的面具人送来水点心和椒柏酒,他说他叫袁梁。 后来,木清眠再也没见到袁梁,阿星也再没出现在后山,他每天能看见的只有一言不发的哑巴——黄耕。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月亮依旧和昨夜一样圆,木清眠裹着被子,站在窗前得以瞥见一角的月亮。 他太孤独了,没人说话,没人和他作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师父一次也没来看过他。 没人能告诉他,他到底是谁?那个名为槲寄尘的人,又是谁? 前山太热闹了,可惜木清眠却挣脱不了这铁链,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处山头。 他总觉得有人在宗门里等他,可又记不起来是谁,只能一遍又一遍写着那个“仇人”的名字,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忘记。 过了几天,便下雨了,木清眠坐在屋内看着滴水的屋檐。 正看得出神时,脚步声渐渐近了。 来人将油纸伞收了立在门口,朝他扬了扬手中的食盒,“快吃吧,今日已是十八了,再过几日出了八九天,就不会那么冷了。” 木清眠低声应道:“嗯。” “对了,我是你六师姐,你可认得?”沈碧清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木清眠一脸茫然又带着几分歉意。 沈碧清不再难为他,开口道:“不记得没关系,你只需记得谁的话也别相信,特别是那个云清衣的话就更不能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失忆了,难免被人利用。” “那你呢?” 沈碧清突然笑了一声,“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会算计你就是了,因为你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哦。”木清眠心下了然,一个失忆的人的确是好利用的,但自己又没什么利用价值,真是费脑筋。 夜晚,隔了大半天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雨水冰凉,薄雾笼罩,蜿蜒的小路上,模糊的光亮正慢悠悠晃动着朝这木屋靠近。 灯笼熄了,那人敲响木门。 “睡了吗,师兄?” 木清眠没睡,正一笔一划地写那个人的名字。 闻言起身去开门,见到来人是云清衣后,就站在门口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云清衣说着,便挤进屋里去。 木清眠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香味,香味不浓,反倒清新,让人莫名其妙有种心境平和的感觉。 云清衣看见桌上摆着的是写了满满一张纸的名字,他眉头一皱,转身试探地问道:“这几日,你可有想起来些什么吗?” “并没有。”木清眠摇头,又问道:“那我应该想起来什么吗?” 云清衣眼中一亮,激动道:“那是自然!你若是想不起来,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不会相信,若是你自己想起来了,不用我说,你自然心中有个判断。” 木清眠有些苦恼:“可我始终想不起来,对于那个人一点也没有印象。” 云清衣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只要你愿意,我们都愿意帮你。” “你们?”木清眠疑惑,“还有谁?” “白云宗上上下下,师父是最希望你好起来的。” 木清眠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不踏实,问道:“怎么帮?” 云清衣眼神微眯,表情顿时放松不少,道:“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会伤害你的,只是需要你把精神放松,相信我就好。” 木清眠渴望恢复记忆的愿望变得强烈,于是立马追问道:“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多久?” 希冀的眼神就要从云清衣眼中迸发出来,像烟花那样爆发。 云清衣干咳一声,沉吟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晚就开始?只需要七天就有很大的效果,但过程会有一点痛苦。” 木清眠仔细思考他的话,但发现脑子开始不运作了一样,压根不想思考,他脱口而出道:“痛苦在所难免,那具体是用什么方法?” 云清衣道:“失忆一般伤在大脑,所以会用扎针和药浴来把淤积的筋脉弄来,再重塑,这样你就不止会恢复记忆,有极大的可能连武功也会恢复,这样你何愁不能替你父母报仇呢?” 木清眠脑中混沌一片,他撑着桌子,感到眼花得厉害,仿佛一不小心就要摔倒。 云清衣这时却不像之前那般急切,反而耐着性子宽慰道:“不过,你若是不太放心,那就再好好考虑考虑,不急于一时。” 木清眠忽然感到口渴,踉跄着喝了一杯冷茶,冻得他牙齿打颤。 他跌坐在矮塌上,感觉身子从里凉到外,都透着寒意,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云清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假装漫不经心道:“可惜啊,那槲寄尘今日派人送来了战书,说是要把你抢回去,还在信中大放厥词把师父骂了一顿,现在你又这般模样,倒是让他平白看了笑话。” 木清眠紧闭双眼,表情越来越痛苦,像陷入沼泽地一样,越挣扎越陷得深,直逼喉咙的窒息感袭来,没多久就会死亡。 云清衣见他如此,知道那香气奏了效,拿出铃铛轻轻有节奏地摇晃,口中念念有词。 没过多久,木清眠呼吸渐渐平稳,时不时皱下眉头,不像之前那番痛苦。 云清衣拿出布袋,掏出银针,在木清眠头顶快速扎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云清衣将针拔下来,让黄耕将木清眠扛入浴桶,开始泡药浴。 云清衣道:“那就劳烦你看着了,差不多等水微微热就将人捞出来,反应大是正常的,你不用管。” “嗯。” 木清眠头疼欲裂,浑身难受,青筋暴起,就要挣脱出来,被黄耕一掌拍晕,将头搁在浴桶边。 第二日醒来时,木清眠身上只裹了床单,在被子旁边是干净的衣服和氅衣。 他火速将衣服穿好,仔细回想昨夜的情形,却只得到些破碎的画面。 他记得云清衣说是要帮他恢复记忆来着,怎么一醒来就这样了? 难道…?木清眠为这猜测感到不可思议,苦恼、纠结、懊悔等等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无比。 这时,黄耕恰巧推门进来,看见木清眠一脸羞愤难当,说道:“醒了,来,先喝药,再吃饭。” 木清眠盯着黄耕,久久未动。 黄耕道:“衣服是我闭着眼睛隔空用掌脱了的,泡了药浴后,你失去了意识,所以我只能用床单给你裹了塞进被窝里。”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你喜欢的是男是女,我从始至终对你都没有半分亵渎的意思,也没对你做过出格的事。” 木清眠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他本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行吧,既然人家还巴不得和他撇开关系,那自己也不必太过担忧了,不然就变成了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是。 黄耕撂下那句话便离开了,木清眠一口饭不知道要嚼多久,好似把愤怒都发泄在饭菜上了,嚼得两边腮帮子都酸软了。 “吃了就睡,晚上泡药浴绝对不会醒不过来,那样就不尴尬了。” 木清眠喝完躺,扶着肚子自言自语。 果然,接下来几日他都强撑着不在药浴时睡过去,至少要坚持把衬裤穿上,裹着床单钻进被子,沾床就睡。 黄耕同时也松了口气,他虽将近不惑之年,面对木清眠就如同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心态,但看着他那幽怨的眼神,黄耕感觉十分不自在。 木清眠自己能醒着泡,他便不会多想,自己还能好好休息,真是两全其美。 一连六天的治疗,木清眠却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忘得更干净了。 今日是第七日,既正月二十四,今日宜合寿木,入殓,破土,安葬,成服。 到了晚上,一口鲜红的棺材抬至后山木屋外。 那些人披麻戴孝,连灵牌都准备了,唢呐光吹不响,锣鼓重敲却无音。 屋内,木清眠痛得撕心裂肺,猛的口吐出几口鲜血,两眼一翻就昏了过去。 白岩一拿出衣服,说道:“清衣,禾安,你们两个把这衣服给他穿上。” “是,师父”云清衣将衣服接过来,这边穆禾安已经将木清眠脸上的血污擦洗干净,二人很快就将衣服给人换上。 大红色的衣服,配上木清眠煞白的脸,在深夜里看得人瘆得慌。 李安云大声道:“入殓!” 没人再开口,好似都放轻了声音,想要悄无声息地进行。 木清眠被放入棺材,棺材盖盖上一瞬间,阴风四起,四峰主穆释游立马大笔一挥,在棺材上洋洋洒洒写满了符文。 李安云道:“起棺!” 这时,锣鼓声震天,唢呐声凄凉,蒙在棺材上的黑布如同天上的夜幕,黑沉得吓人。 抬着棺材一路往下,在白岩一宗主大殿的后方,早就挖好了坑洞。 四四方方。 李安云道:“落棺,入土!” 棺材落入坑洞中,抬棺的东西纷纷撤了下来。 “葬!”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拿着铁锹的人开始铲土,很快就把棺材掩埋。 没有坟头,这里是平地,也没有立碑,只有黄粉洒的符阵。 灵幡吹动,其声如呜咽。 个个都沉默不语,好似谁先开口就会被棺里的人将魂魄勾了去,尽管他们很清楚,棺里的人可能还没死。 良久,白岩一才开口道:“老三,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李安云点头道:“师兄放心。” 白岩一和穆释游走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三峰主留他们在这儿干什么。 “清衣,禾安,黄耕,记住了,一个都不能放过。” 李安云话音刚落,就一掌将身边的人劈死,三人立马行动。 不一会儿,抬棺的,敲锣打鼓的,捧灵牌的,举灵幡的都死于四人手下,木清眠坟前。 白色的灵幡和洒落的纸钱,都被鲜血渗透。 尸体堆放在一起,浇上松油和烈酒,火光冲天后,成为灰烬。 李安云拍拍手,回头叮嘱三人:“走吧!” 四人齐聚宗主大殿,白岩一带着燕清清和沈碧清在此候,一见他们,便都起身。 白岩一道:“师弟,你准备好了吗?” “为白云宗效力,为宗主效力是我李安云的职责,师兄,抓紧时间吧。” 白岩一欣慰点头,“嗯,不错”,视线放在三人身上,“那你们呢?” “为白云宗尽责,但死无悔!”三人齐声道。 白岩一眼眶激动发红:“那就走吧,他们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众人齐声道:“是!” 一路往地下密室去,路上摆着许多蛇的尸体,混杂着其他腐烂的味道,恶臭难闻。 几人差不多是飞奔朝石门处赶去,章会受伤不轻,倒在石门外,神情呆滞。 李安云拍章会的脸,大声问道:“他们呢?” 但看见的只有章会茫然的眼睛,和鲜血直流的断臂。 穆释游道:“算了,问不出来的,别浪费时间,我们赶紧进去!” 李安云点头,“好,走!” 进了石门,一条蛇的影子都没看到,这里静悄悄的,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一样。 白岩一和李安云走在最前面,穆释游走最后,几个弟子背对背,戒备着周围。 李安云眼尖,看着地上的瓷瓶惊讶道:“这是?柳媚娘的药瓶!” 穆释游疑惑道:“她怎么进来了,不是让她在外面协助大师兄管理白云宗吗?” 白岩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就变成一副狠辣的样子,“那我们抓紧时间,保不准她遇到了危险。” “是!” 李安云不满道:“这个柳媚娘可真会给我们找麻烦!” 几人一阵赶,终于来到了大血池处。 只见困着大蛇的铁链已经断了三根,剩下一根也是摇摇欲坠。 大蛇的肚子鼓出了两个人形,袁梁和杜知言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 这时四周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众人只见密密麻麻的蛇前赴后继朝几人爬过来。 “嘶嘶嘶”声不停,几人一阵头皮发麻,连忙散开,做好攻击的准备。 “嘶!”李安云险些被池中的蛇飞扑上来咬到了,他看着手掌,还好只是擦破了皮。 穆禾安眼疾手快将蛇一剑斩下,挡在李安云面前。 白岩一立马将药粉给李安云洒上,衣服上揪下一块布条,“赶紧包好了,大意不得。” 李安云看到白岩一如此郑重,心中一阵后怕,立马点头道:“嗯,多谢宗主。” “嗯”,白岩一回头对众人道:“你们各自多加小心,这蛇会从水池便偷袭上来,切不可大意。” 众人附和道:“是,宗主。” 大蛇并未睁开眼,白岩一立马上前将药粉洒到它身上,点燃了迷烟。 大蛇始终未动弹半分,但小蛇们却开始疯狂地攻击他们。 几人杀了一波又一波,好不容易得了喘气的机会,正当几人以为只有这些蛇时,水面底下又冒出来不少,甚至还比之前的要凶狠许多。 即使有药粉在身,可始终是杯水车薪,连续的击杀让人精神高度紧张,加上一夜未睡,正是最疲惫的时候。 时间已来到二十五日的正午,白岩一愈发焦作起来,连带着都有些胡乱攻击的迹象。 穆释游始终挂一只眼睛在穆禾安身上,可分心是大忌,这样下去难免不会中招。 果然,下一刻便被蛇一口咬到了脖颈处,遗言都还没来得及说,便一命呜呼,倒入血池中,化为乌有。 几人自顾不暇,连悲伤的时间都来不及。 穆禾安悲痛欲绝,大喝一声,疯了似的开始毫无章法地攻击那些蛇,最终气血攻心,一个不注意,便被蛇咬到了手臂。 鲜血喷洒,闻到血腥味的蛇,许多都改朝他扑来,隔得近的几人分担未果,抵挡不住,穆禾安顿时被蛇埋没,留下几根断骨。 几人心中骇然,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不然小命就得葬送在此。 “嘶~” “哗啦哗啦!” 几人瞥见,大蛇突然醒了过来,铁链就要挣脱,千钧一发之际,白岩一再次将最后的药粉都洒向大蛇。 几人紧张地呼吸都快忘了,一边盯着大蛇,另一边还要提防偷袭的小蛇。 没过一会儿,大蛇重新闭上眼,盘了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小蛇们竟纷纷没入水中,只留一个脑袋在水面上,不再攻击几人。 “呼~” 听到此起彼伏的松气声,几人的紧张顿时缓解了不少,背靠背该包扎的包扎,实在挽救不了的,只能舍车保帅,断臂断腿了。 沈碧清压抑的哀嚎声,同样也痛到了其他几人的心里,云清衣眉头紧锁,将两节手指砍下,脸色瞬间灰败。 除了白岩一和燕清清,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身体都残缺不全。 但白岩一看向大蛇的眼神却充满了希望,甚至隐隐含有期待。 密室里压抑沉寂,外头阳光灿烂,温暖惬意。 染血的平地上,风拂灵幡,吹得哗啦响,好似说了什么密语。 第21章 大蛇出,宝箱红棺空 夜幕降临,铁链声响,万蛇出动。 白岩一不管不顾,举剑直奔大蛇,三斩未果,被大蛇蛇尾蓄力一击,掀翻在地。 李安云被百蛇穿身,全身散架,很快就被蚕食殆尽。 早先,沈碧清被派出去找人来,自己也受了重伤便没再回来。 几位峰主的弟子也陆续进入密室来,无一不死伤在蛇口下。 亥时末,众蛇退去,纷纷往大血池中去。 白岩一未能靠近大蛇半分,大蛇像是饥饿了许久,将送上门来的小蛇大口吞食。 白岩一大声喝道:“别让它继续吞食小蛇了,等它吃饱,我们可就都没命了!它这是要出去啊!” “快看,铁链快断了!”云清衣指着大蛇的脖颈处,惊声道。 白岩一同样心中一惊,大声道:“果然快断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家一起上,绝对不能让它逃走了,否则天下大乱啊!” 几人心中明白,这蛇要是就那么逃出去了,那山下的村民们可都得遭殃,搞不好还得生灵涂炭,那么大的罪名,他们可担待不起。 既生是白云宗的人,恐怕死了也得背负骂名,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若真到了那步田地,恐怕其他门派会将白云宗灭得一干二净! 几人先是轮番上阵,后又齐攻,收效甚微。 他们脸上都是汗,之前弟子们带来的水,早就被蒸发了。 越接近子时,白岩一越慌张,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大声告诫几人:“大家可都别藏私啊,这大蛇要是出去了,我们可是连死了,祖坟都得被挖出来挫骨扬灰的!” 可几人早就筋疲力竭,能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就已是用尽全力,哪还能像白岩一期望的那样,再去拼杀呢? “哗啦”一声,大蛇挣脱铁链,直起身子盯着几人。 黄耕守在白岩一面前,举剑做好了防御姿势,云清衣和燕清清同样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大蛇,其余受伤但还能行动的弟子则戒备看向身后。 气氛如同凝固了一样,本就不透气的密室顿时连呼吸都难上加难。 突然密室上方传来声响,众人大吃一惊,面如死灰,难道还有一条蛇在? 圆形孔洞不断掉落下石块,大蛇却稳稳不动,任由那些石块掉落在它身上。 白岩一和黄耕互换眼神后,一同朝大蛇击去。一人吸引注意专攻它脖颈,一人则刺它七寸。 纵使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却连大蛇坚硬的鳞甲都奈何不了,就更别说将大蛇击杀了。 子时到了,大蛇将头离圆洞更近,一众小蛇纷纷借助大蛇的躯干,往圆形孔洞爬去。 众人围攻上去,大蛇不躲不避,还未爬上去的小蛇们纷纷掉头过来阻挡。 “这怎么还这么通人性啊这些蛇?”一弟子忍不住埋怨道。 众弟子齐齐开打,蛇和人都是死伤一片。 子时末,大蛇抖落身上的小蛇,尾巴在水池底下发出重重的一击。 机关转动,石头摩擦的声音格外响亮。 大蛇腾起,将众人屏退。 石台出,包箱现。 白岩一眼睛都看直了,他在意的哪里是大蛇,明明就是这经七七四十九天炼制的上好丹药。 白岩一两眼放光,持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想挖取槲寄尘的心脏了! 但大蛇始终是个麻烦,白岩一立马冷静下来,大蛇若出,他这秘密早晚有人发现,那样的话,代价太大了,他承受不起。 于是,他招呼着众人一起刺向大蛇的尾巴,那么多把剑,总会有一剑能刺穿它的。 剑身与鳞甲相击,铮铮作响,但大蛇的大半蛇身已跃进洞中,即使把尾巴斩断也是于事无补。 大蛇逃走,小蛇掉落,撕咬众人。 迅速解决掉那些小蛇后,众人将目光聚在那箱子上。 鲜血已经沁入箱子,红的深沉。 白岩一飞身上石台,打开箱子,顿时表情难看起来,嘴里喃喃着不可能。 众人惊疑,却不敢开口询问。 白岩一哈哈大笑,后退几步,一掌将箱子击碎,飞身下台。 众人只见箱子四分五裂,彻底毁灭,里面却空无一物! 怒气冲冲道:“去,黄耕,清衣你们两个带几个弟子迅速去那逆徒那里查看,是否有人动过那里。” 二人立马动身,黄耕是因为命令,而云清衣是因为想窥探白岩一的秘密。 埋在地下的只有木清眠,那么箱子里原本装的可能就是槲寄尘。而现在槲寄尘不见了,这密室如此牢固,要说没有其他人接应,云清衣自是不信的,若真如此,那白宗主可就白忙活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赶往埋葬木清眠的地方,却见符阵完好,压根没有被挖出来的迹象。 黄耕看向云清衣,云清衣反而在等他先开口。 后面的弟子不知道情况,低声猜测相互交谈这个怪异的符阵。 “现在怎么办?挖吗?”云清衣见他迟迟不开口,于是抢先一步问他道。 黄耕又将问题推回来:“你来决定吧,我也不知道。” 谁都不想担责,谁都不愿开口做决定。 可这么一直沉默下去也不也是办法,最终还是黄耕开了口。 “挖吧,要是棺木还在,左右不过是费点力气再埋上,若是棺木被人撬开过,也好让宗主早作准备。” “嗯,那就听你的,”云清衣松了一口气,朝他点头,转头又对身后的一干人说道,“各位师兄弟,大家一起把这儿挖开,挖到棺木就停下来,大家都仔细一点。” “啊?这怎么还刨人家坟啊?” “这种缺德事怎么让咱们干,这不得遭天谴?” “真是丧良心!” “…” 十多人开始低声议论,交头接耳的声音就如蜜蜂一般,“嗡嗡嗡”的,十分喧闹。 黄耕拔剑下劈,地上生生裂开一道不浅的痕迹,众人瞬时间噤口不言。 即使面上打着不满,也不敢发作,纷纷埋头挖了起来。 火把映照下,这些人的影子就像被大地吞噬了一般,漆黑又不明显。 风吹灵幡,沙沙作响,声如地狱恶魔的低语,甚是骇人。 不多时,便挖到了棺木。 黄耕随意指了两个人:“你们两个下去,将黑布扯开。” “是。” 黑布扯开,一副大红棺材便赫然出现在眼前,下去的两个人见此,顿时面露惊恐,忙手脚并用爬上来。 黄耕不屑地扫了二人一眼,“出息!” 纵步跳下坑中,将棺盖推开,木清眠正安详地躺在里面,面色居然变得红润起来,就好像睡着了一般。 其他人纷纷够身往前看,连声称奇,又疑惑不解,这棺木里的人怎么是他木七呢?即使他和一个男人相爱,离经叛道了些,也不至于被活埋吧? 云清衣脸色复杂,难道自己猜错了?那底下宝箱里的人不是槲寄尘,或者说是个什么死的物件,不然这木清眠怎么没被挖出来? 还有,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大蛇逃跑,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一点头绪,情况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思绪万千,聚散于脑海,如同风浪拍打海岸,将沿岸的沙卷走,又蓄力不停冲刷石缝。 海草和鱼虾被冲上岸,又被潮水带回,如此循环往复,最终变成腥臭的尸体,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海水里搁浅。 云清衣长叹一口气,蹲下身去仔细观察木清眠,足足盯了他一盏茶的时间才终于确定木清眠真的没有呼吸,而不是假死,这才放心下来。 黄耕见云清衣起身不看了,这才将棺盖盖上,黑布重新搭上。 “埋吧,辛苦了各位。”黄耕道。 一铲一铲的泥土覆盖在棺木上,砸出咚咚的响声,棺木里的人突然睁开了眼。 黄耕和云清衣一同去找白岩一复命,却得知白岩一竟顺着那大蛇逃走的圆洞追去了。 二人无法,累了一天了,就在大殿里瘫着等消息,顺便微眯一会儿。 天依旧黑沉沉的。 没有火把,没有其他人,一个黑影正趁着夜色在挖木清眠的棺木。 挖了好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同样没有火把,连句招呼都没来的及打,朝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哼哧哼哧就开始挖了起来。 身边有了人,便开始较起了劲,不一会儿就挖了大半。 先头挖的那人叉着腰,仰天长叹,讲铁楸顺手插在一边,叫后到的那人:“行了,将就把棺木推开就是,待会儿还得回填呢!” “嗯,大爷,我来推,待会儿你负责背人,我腰酸得很。” “才挖这么一会儿就腰酸,那你以后还怎么得了?谁家子女敢跟着你?” “切!”年少者不屑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好歹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 棺盖哗啦一声被推开,里面的人立马坐起大口喘着气。 “嚯!”原之野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就撞到了坑壁上,“原来你早就醒了啊,我还以为你突然诈尸了,大半夜的吓不吓人啊?!” 木随舟拿着水壶递给他:“还能动吗?先喝点水,他们都在后山那里等着的,我们的赶快离开,天就快亮了。” 木清眠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水,手扶着棺木边艰难起身,将近两天两夜滴水未进,他实在是饿得慌,胃里难受得紧。 木清眠感激道:“能,大爷,小野,多亏你们来得及时,不然我可就真的要长眠于此了。” 原之野道:“嗨!你干嘛这么客气?说这话就生分了啊!话说你这大红衣服看着真渗人,咱们赶紧走,快将它换了,我看着心里杵得慌。” “嗯,对了,怎么是你们来,我本以为是阿星和袁梁他们呢!” 原之野惊讶道:“阿星是谁啊?我只见到了一个叫阚云白的人,你埋在这儿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们的。起初我和大爷还不信,要不是在这儿守着亲眼看见那些人把这儿挖开,我们也不能确定是你。” 木清眠感到疑惑,阚云白难道不是阿星吗?那阿星和原梁去哪儿了? 木随舟估摸着时辰快到了,打断二人的思绪,说道:“总之这事儿说来话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为好。” 钻出棺木时都很费劲,若是叫他再连夜上山,恐怕真会要了他大半条命。 木随舟又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这颗药丸能补充体力,但维持不了多久,你先吃了,到了地方再给你弄点其他的东西吃。” 木清眠才把药丸吞下,原之野就伸着手凑到木随舟面前,理直气壮道:“大爷,那我呢?给我也来一颗。” “去去去!”木随舟将他的手一巴掌拍开,“东西不能乱吃,吃了会出毛病的。” “哦。”原之野悻悻缩回手,开始回填。 木随舟扶着木清眠先走一步,走到上山的路时,趁着树木遮挡,把刚才没给原之野的药丸自己先吃了一颗,又分给木清眠一颗,“快吃,这样你精神要好些。” 木清眠呆愣一瞬,转头看了看还在埋头苦干的原之野,虽面带愧色,吞药丸却毫不犹豫。 等原之野满头大汗追赶上二人时,二人才到半山腰,正靠着树干边休息边等他。 一见到二人,原之野一手插腰,一只腿搭在上一个石阶上,将手撑着那伸出去的腿的膝盖上,粗声道:“走吧!” 木清眠问道:“你不歇歇?” “不用,再歇万一他们起疑,开始上山搜寻怎么办?” 木清眠起身走在前面:“那好,那就走吧。” 后山的木屋外面,几人黑灯瞎火的守在门口。 “你们可终于来了,再晚一步我都要崩溃了!” 看见三人到来,月迎抢先述说着不满。 木随舟道:“辛苦了,他怎么样了?” 月迎声音瞬间低了几分,犹豫着开口道:“反正情况不太好,未未在里面,你们先进去吧。” 木清眠怀着忐忑,将门推开,只见里面只点了一盏油灯,窗户被布遮盖了,不透一点光亮。 “你来了,”封人未起身,慢声说道:“你先别急,他虽一直没醒过,但脉相又是正常的,这种情况已经要比突然醒来又昏过去要强许多了。” “嗯,多谢。” “不必客气,”封人未面色有些不自然,“照理说还是我们对不住你,若不是我和月迎被燕清清下了药,池骥也不会将你绑了交给李涸泽他们带到这里,如此一来,槲寄尘也不会陷入到这份困境。” 木清眠沉默了一会儿,只道:“世事无常,怨不得。” 封人未沉默,她不知如何开口,叫人家不计较,就跟挟恩图报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强人所难。 木清眠扫视着屋内,疑惑道:“对了,池骥呢?” 月迎在门口处插话道:“他说是有什么大事还没办,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木清眠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先看看他,一会儿再说。” 封人未出去,将月迎也拉走了,原之野和木随舟紧跟着也出去了。 屋内只有木清眠和槲寄尘二人。 一盏油灯的光实在是太暗了,木清眠即使瞪大双眼,都看不见槲寄尘脸上的表情。 晶莹的液体滑落下脸颊,原来是泪水模糊了双眼啊。 木清眠抓着槲寄尘的手,压抑的痛哭声瞬间充盈喉咙。 他在悔恨自己为什么在后山每天好吃好喝地待了那么久,才发现槲寄尘已经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箱子里那么久。 最让他痛苦的是,槲寄尘所遭的每一分罪,都是拜他所赐,若不是这样,白岩一不会将他抓去做了祭品! 尽管木清眠伤心不已,痛得撕心裂肺,槲寄尘硬是没有一点反应,就如同一个活死人,还有呼吸,却一动不动。 哀莫大于心死,便是此时最贴切的形容。 昨日才过八九天,可木清眠依然觉得冷,冷得刺骨。 屋子里是昏暗的微光,屋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到处是黑暗,木清眠深觉光明渺茫,不知何时何地才能再见。 第22章 顺利下山,吴家堡被拦 难掩的泪水夺眶而出,一发不可收拾,木清眠仰着头,吸了吸鼻子。 等心情平复好了,木清眠这才出门仔细问他们这事件发生的始末。 “龙黎,怎么是你?” 木清眠有些惊奇,西南苗寨离这里那么远,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跑这里来了,之前进门的时候都没看清,还以为是封人未的私生女呢! 龙黎面色清冷,完全没有故人相见的喜悦,冷声道:“嗯,是我,这次来白云宗是为了拿一样东西,拿了就回,不耽搁你们事儿。” 木清眠见人态度冷淡,便没有追问她来拿什么东西。 管她呢,只要不是要他和槲寄尘,还有大爷,小野的命就行。 “叮铃!” 铃铛响,龙黎眼神都变了,用严肃的口吻说道:“各位,我有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诶!” 不等其他人回应,龙黎掉头就走,木清眠虽心有遗憾,却不敢开口问。 神山上那一幕,原之野同他仔细讲过,若不是他们兄妹二人,槲寄尘可能永远也出不来。 一条手臂,还有那么多鲜血的献祭,槲寄尘才能安全被放出来,不然被献祭的就是他了。 所以,木清眠不敢问,他怕知道龙暮恨他们,也担忧龙黎将他们视作仇人。 不一会儿,月迎哭着跑了回来。 木清眠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池骥哥被那个女人带走了!” 木清眠这下更疑惑了,“女人?什么女人?谁呀?” 原之野和木随舟站在一旁,也十分好奇。 “就是将那条大蛇放出来的那个,哎呀,你没见过,我不跟你说了,”月迎难过极了,生着气说道。 转头又去扒拉着封人未,靠在她身上哭。 留下茫然的几人,站在原地不明所以。 “救槲寄尘出来,本身就是一个交易,”封人未语气淡然,完全没有失去搭档的痛苦,“代价就是池骥一辈子留在那个女人身边,为她做牛做马。” 原之野虽然见过那个女人,但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缘由,小声问道:“那个女人?” 月迎道:“南疆蛊苗,大祭司,厉害得很,能将大蛇控制住,就更别说其他什么活物了。” 原之野问出心中所想:“所以,池骥这是为了赎罪?” 封人未道:“差不多吧。” 木清眠气愤道:“真是糊涂!难道他这样做了,我就能轻易原谅他吗,倒是想得天真,万一那个南疆女子将他做成蛊人呢?” 这时,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说道:“一切因果,由他选择,干涉不得。” 斗笠摘下,竟是七星教的卜渊。 他又补充道:“顺其自然,天命不可违,莫强求。” 木清眠气得脑门直突突,本来就气,这怎么还有来添乱的! 月迎突然问几人:“对了,那个女子是怎么救的槲寄尘,你们知道吗?” 几人都被她这收放自如的情绪所震惊,换脸还能这么快,刚刚不还在哭嘛? 话说,你思维转变也太快了些! 木清眠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板凳上,问道:“怎么救的?你知道?” 月迎道:“被大蛇吐出来的,” 木清眠听着眉头一皱,光是想象到那恶心的画面,就想吐。 “刚吐出来的时候,那才叫一个恶心,用臭气熏天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等月迎仔细描述那些细节,木清眠胃里的酸水就开始翻涌了。 “停,别说了!”木清眠忍不住打断她,“后来呢?” “当然是给他洗干净了啊,不然臭得你都要嫌弃死他!” 木清眠有些呆愣,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洗的?”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狠狠砸了一拳。月迎气呼呼道:“想什么呢你,我又那么饥不择食吗?再说了,你的男人还有谁敢碰?!” 木清眠揉着肩膀,委屈巴巴的,眼神里,又含着幽怨。 原之野缩着脖子,扯木清眠的袖子:“呃,清眠哥,是我和卜渊一起洗的,你别误会。” “哦。” 木清眠淡淡回应了一个字,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原之野似乎是怕他还心存芥蒂,凑近他耳边悄声道:“清眠哥,你就放心吧,只能你看的地方,我们都没看,还留着等你给他洗呢!” 木清眠一瞬间脸色爆红,极其不自然得干咳了几声。 原之野边说边进屋给他拿水:“喉咙不舒服就喝水呀,你光在这里咳有什么用?” 木清眠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立马问道:“对了池骥是从哪里将那女子找来的?” 封人未道:“我只知道他们是一同从清风岛韦家来的,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又补充道:“对了,给我们报信说你要被活埋的人,竟然是燕清清,这倒是让我很意外,之后告知我们你具体被埋的地点的却是一个新面孔,叫阚云白。” 木清眠有些意外:“燕清清?怎么会是她呢?我还以为是阿星呢,那袁梁他们呢?” 封人未沉默,月迎也眼眶红了,木清眠一瞬间想到不好的事情,追问道:“说呀!你们两个要急死人啊,” 最终,月迎哑着嗓子道:“不知道 但听龙黎说,可能九死一生。” “他和杜知言被白老头儿派去密室里守着,但当初大蛇正忙着讲槲寄尘吞下去,他们应该是以为大蛇要把槲寄尘给吃了,于是去阻止,最后就那样了。” 木清眠心头酸涩得厉害,没想到光是他们两个的事情,竟搭进去了那么多条人命! 原之野问道:“那龙黎又没进密室里去,她怎么知道的?” 月迎道:“蛊啊,那个大祭司说你身上的蛊虫即使远隔千里,依然可以传话,那大祭司身上的蛊就更厉害了,这很难理解吗?” 原之野顿时语塞,没想到这都被那女子看了出来,她还真的很厉害啊! 原之野不免又有些担忧,龙黎这次跟着她,以后可比自己要强多了! 木清眠眼里透着忧伤,问道:“那其他神使呢?” 月迎道:“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要等燕清清来才知道。” 木清眠被她震惊了大半夜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月迎满是无辜:“不知道啊,龙黎这么说的,我就这么转达啊!” 这下不止木清眠了,连原之野和木随舟都有些心累,就不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提炼出重点来说吗? 木清眠抚着胸膛顺气,白眼一翻,感觉更加虚弱了。 一阵沉默后,大家就要散了的趋势,木随舟提醒道:“当务之急是马上离开,你们选好走哪条路了吗?” “封人未道:有暗道直通山下,不用你们从这崖壁翻下去,” 木随舟有些担忧:“安全吗?” “不好说,除了白宗主和游知鹤知道,其他人并不知道,但不敢赌白宗主会不会在山上找不到,就带人埋伏在山下。” 木清眠突然问道:“那龙黎和南疆的那女子又是怎么下山的?” 月迎没好气道:“这个就不知道了,人家的独门秘诀能随便告诉你们吗?” “诶!” 谈论无果,听取哀叹声一片。 山雀的声音歌唱黎明,浓雾笼罩大地,远山的轮廓若隐若现,天色将明。 木随舟眼里闪过一丝光芒,朝几人道:“不如就赌一把,反正从后山下去同样也危险,天已经蒙蒙亮了,在纠结下去只会更糟。” “嗯,那就走暗道吧!”木清眠朝几人说道,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们呢?那之前你们是从哪儿上来的?” 木随舟道:“后山爬上来的,” 月迎:“光明正大走进来的。” 许是原之野的表情太过震惊,月迎耐心给几人解释道:“我和未未都是神使,带着面具再乔装打扮成其他神使,加上天又黑,本就看不清人脸,那些外门弟子哪敢仔细盘问我们。” 原之野问道:“你们就不怕暴露?” 月迎道:“暴露了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白云宗的人,再说了,白老头儿巴不得我们回来能替他做事,有什么好担忧的?” 原之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又提议道:那我们赶紧走吧,再晚他们可能就要上山搜查了。” 木清眠道:“嗯,大爷,小野你们把他弄出来,先跟着月迎她们走,我把屋里的东西伪装一下,随后就到。” 木随舟道:“好,小野留下来同你一起,我先背着他走,切不可耽搁久了。” 四人循着后山往上走,钻进密林中,绕过一汪清泉,来到一处山洞里。 封人未打开一处机关,黑乎乎的暗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月迎,我按照我告诉你的路线走,切不可出错,我在这儿等他二人。” “嗯,那未未,你自己多加小心。” 封人未站在洞外,没一会儿便看到木清眠二人在丛林里飞奔的身影。 木清眠见到封人未的第一句话便是:“快走,他们上山了!” “好,随我来。”封人未带着二人进入暗道,转身将机关恢复,点燃火把递给二人。 “他们已经先下去了,我们的赶快走,免得白宗主发现了,那我们便既出不去,后头又回不来,夹在中间。” “嗯。” 经过半个多时辰的奔袭,一行人终于来到山下。 一出暗道,外面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几人不敢懈怠,又朝前足足奔逃了一个半时辰,才敢暂作休息。 木清眠擦着汗,气喘吁吁道:“大爷,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漕帮。” 木清眠转头又问封人未二人:“那你们呢?” 封人未道:“南疆。” 木清眠点了下头,他心里明白,她们这是要去将池骥带回来,按理来说,自己也应该去的,但槲寄尘还昏迷不醒,他有心无力。 感受到木清眠的眼神递了过来,卜渊不等他问,抢先一步开口道:“我回七星教。” 木清眠朝几人道:“那好,各位自己多保重!” 说罢,便起身朝三人微微躬身行礼,郑重道:“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帮了我们大忙,如此大恩,我木清眠定不会忘,来日定当报答!” 木清眠言语情真意切,原之野和木随舟也连连附和着给三人道谢。 封人未对木清眠说道:“我倒是没帮上你什么忙,放心吧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绝不会跟你客气的,那我们便先走了,后会有期!” 封人未将地上的月迎拽起来,又补充道:“他的话,你每天喂他些迷糊之类的东西吊着他的命就好了,醒不醒得过来,还得看他的造化,祝你好运。” “好,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封人未摇头,月迎反倒开了口:“你也多注意注意你自己吧,别光顾着他。” 月迎说完这话时,木随舟和原之野的眼神唰唰唰朝他直射过来,眼神里都是询问:你身体不好还敢隐瞒? 木清眠回避二人的眼神,低头“嗯”了一声。 封人未和卜还会同行一段路,便一起离开了。 木清眠看着地上的槲寄尘,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想到木随舟刚刚态度那么坚硬得说去漕帮,他暗暗猜测,难道漕帮有隐世神医,能让槲寄尘醒来? 木随舟神情落寞,深深叹了口气,才开口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之前随便说的,但寄尘这个样子我能想到的除了去吴家堡找阿笙无,我也不知道还有谁能有这个本事救他”。 木清眠心情低落,却安慰着说道:“我明白,有希望总比原地等待好。” “大爷,还没问你呢,之前在梁湖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怎么又和小野一起来白云宗了?” 木随舟仔细回想,尽量简短的给他还原,“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被人设下了陷阱,这才导致神智受损,以至于在梁湖的时候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样,竟又回到了鄂都城,正巧遇到邵禹他将我拦住又让人医治我,我这才神智清醒。” “后来,我又接到了阿砚的信,信上只有一个地点——清风岛。等我赶到清风岛的时候,那里的人全都被人灭了口,死状极残,正当我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时,恰巧又飞来了一只鸟,脚环上的纸条却写着“祭品”,吴家堡。不过却没透露写信人是谁,字迹却与阿砚像。” “所以我便去了吴家堡,又听说小野的姑姑病逝了,前去吊唁的时候,正巧遇到了小野。” “我们二人都没有你们的消息,这时卜渊正随他师父来找阿笙无有事,他师父算了一卦,说你们有性命之忧,就在白云宗,于是抱着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玄妙直觉,便马不停蹄赶来了。” 木清眠感动不已,大爷那么不容易,跑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找到自己和木清眠,还和小野、卜渊冒险从后山上去,这要是一步踏错,岂不悔恨终生? 大爷给他们的实在太多了,木清眠有种无以为报的愧疚感。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木清眠眼看就要落泪,木随舟惆怅万分,感慨万千,大家的情绪顿时低落了下来。 原之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道:“走吧,我们不要伤怀了,寄尘哥会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 木随舟道:“嗯,你说得对,在这儿暗自神伤也于事无补,先把寄尘救醒再说,其他的都往后放。” 木清眠吸了吸鼻子,将地上的槲寄尘的上半身抱起来坐着,原之野在一旁帮忙将槲寄尘捞起来,没等木清眠蹲下,原之野便先将人背在背上。 “你自个儿走路都费劲,还逞什么能?我来背!” 木清眠确实感到累得慌,又饿又困,身子都飘忽了,但实在是麻烦他们二人太多了,他也想出一份力,分担一下。 全然忘了自己虚弱不堪的身子,背原之野这么一说,他不好意思再逞强,发誓来世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二人。 几人走到天黑,木清眠和在原地守着槲寄尘,原之野将之前二人将寄养的马牵来,木随舟去添置东西。 休息不到半个时辰,几人又出发赶路。 三天过去,几人总算是慢悠悠到了吴家堡外围。 正欲进堡时,却被吴府的府卫拦住了。 “站住!何人竟敢擅闯吴家堡?!” 几人顿时不由得一愣,这吴府的少堡主都不认识,你们还真是眼光好! 第23章 走水 哐当一声,拦路的府卫手上的弯刀应声被木随舟击偏。 紧接着道:“倒是瞎你们的狗眼了,竟连你们少堡主都不认得了?!” 领头的仔细将原之野一行人打量了一番,就在几人信心满满以为要将他们恭恭敬敬迎进府去时,他却偏头朝众人嗤笑道:“这年头还真有不惜命的,竟敢送上门来找死。”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府卫们就在领头的一声令下,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这几人胆大妄为竟敢冒充少堡主,我们定要将他们拿下,押回府中治罪!” 槲寄尘、原之野二人欲拔刀,转头却见最开始拔出一副要大干一场架势的某人,现在竟然缩在一具苍白瘦弱的身躯之后。 不等二人眼里的不可置信完全散去,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好汉不吃眼前亏。”木随舟只留下这句话。 连续奔波的路程,忐忑不安和纠结疲惫交缠,好不容易找到了避风的港湾,却连家里人都认不出自己了。原之野胸膛剧烈起伏,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英年早逝。 看着毫无血色、摇摇欲坠的木清眠,槲寄尘眉头皱得愈发深了。 还没等几人再说上话,众府卫便押着几人往吴府走。 将槲寄尘眼中的担忧尽收眼底,木清眠淡淡安慰道:“眼下的确不是硬拼得时机,反正都要进这府去,无所谓用哪种方式,结果都一样。” 槲寄尘正欲开口,瞧见那副惨淡的面容,喉咙滚了滚,最终只字未提。 想到大爷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虽不知他打的什么歪主意,但老狐狸一向狡猾,料想应时无太多危险,由此便放下心来,低头暗自思索起来。 街道两边的人群,交头接耳肆意朝着几人打量。一阵窃窃私语后,等人完全离开后,便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情,仿佛刚才那一场闹剧就没发生过似的。 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来来往往的人群,将堡外的一切都淹没在嘈杂声里。 吴府同往常一样沉寂无比,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在主院门外停住,见到里面来了人便有很快就散去。 留在原地的几人还未搞清楚状况,只见大门开开合合,拐杖杵地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咳、咳!” 随着一阵咳嗽声响起,原之野这才将眼底的打探收回。 很快一个佝偻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是吴管家。一双浑浊的双眼匆忙将几人掠过,最终停留在了木随舟身上。 乌鸦的叫声不时响起,显得吴府更加寂寥了。 一言不发的原之野此时早已沉不住气了,立马上前问道:“吴管家,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我这才离开几日,怎的外面的护卫竟连我都不认识了?” 静默良久,只听得老管家一声长叹,就将木随舟迎了进去,只言片语的一句解释也没留下。徒留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这是几个意思啊?怎么放我们进来了,又不让进门去?”槲寄尘边转悠边朝二人问道。 原之野摇摇头,顺势在石梯上坐下,道:“既然已经进来了,就安心等着吧。” 更不用说木清眠了,早就支撑不住,在一旁闭眼歇着了。 听到问话,只浅浅应了声:“或许另有什么隐情吧,不过等大爷出来一切就明了了。” 槲寄尘将衣衫给人理了理,看到二人皆是一副不着急的样子,只同样低声道:“嗯。” 日头渐落,凉意更甚,却又让人莫名觉得有股暖意掺杂其中。 木清眠忍不住打起了哆嗦,很快便从睡梦中醒来了。 不料才刚刚睁开眼,便被一阵刺眼的火光晃了眼。抬手挡了一阵儿,才堪堪坐起身打量起周围来。 这一看,倒是把木清眠吓了一跳。只见远处火光冲天,滚滚浓烟下是到处奔走的人影,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大,不断充斥着耳膜。 “这是?走水啦?” 眼下槲、原二人也不知去向,木清眠顾不得其他,喃喃了几声后便往火光处赶去。 浓烟呛人,木清眠本就孱弱的身子愈加受不住,几乎咳弯了身子。 吴府的下人争相四处逃窜,金银细软撒了一地,争抢的,哀嚎的,场面好不热闹。提着水桶救火的确鲜有人在。 火光冲天也掩饰不住仓皇出逃的背影。 这吴府乱成一锅粥了,竟不见有人出面掌控大局。 木清眠心中疑惑更甚,随手拦住人询问到:“这是怎么回事?你家主事的人呢?” 却没想到被人一把拨开,差点踉跄摔倒在地,那些人纷纷劝阻他道:“哎呀,你也赶紧拿些值钱的东西逃吧,这府上的主子啊,都没啦!” “现在不跑,到时候可就跑不掉啦!” “……都没啦?” 木清眠一头雾水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我哪知道啊?” 那家丁一扯袖子,把木清眠的手甩开,赶忙将下衣的衣摆拢上来,生怕抢到的金银珠宝被人再抢了去,仔细兜着一路小跑着离开。 木清眠无奈,只好放弃继续追问。 好在凭着之前的记忆,能将这吴府记起个七七八八。 于是,便打算去别处寻他三人。 许是这事太过突然,木清眠深觉其中必有蹊跷,可眼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心悸得明显。 那种强烈的不安感像道催命符一样,促使他不得不立马去寻找一些什么东西,好像找到了,就可以缓解他的担忧恐慌一样。 破旧的灯笼皮纸本就泛黄昏暗,微弱的烛光也好似照不透这皮纸。 乌云遮了月亮,院落间的巷道里,只撒漏出少许的光,勉强能看见路。 扶着墙壁走的木清眠,一路走走停停,嘴里不停嘟囔着:“嗯?不对!” “不是这里!……不可能是这里!” 随即又反复摇头,喃喃道:“怎么会?” “到底在哪里呢?” 月色重新笼罩大地,木清眠找了不知多久,突感此时的吴家堡一扫之前的喧闹,显得静谧不已。 越往里走,心跳得越发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第24章 入京 木清眠像具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飘荡在吴府。 喧哗声渐渐隐去,天际开始泛白。 兜兜转转,偌大得吴府里始终不见人影,徒留带着零星火苗子的断壁残垣,在晨风中忽明忽暗摇摇欲坠。 额上的汗水并不能完全顺着脸颊滴下,领口、袖口湿了大半。 木清眠目光变得恍惚起来,“砰”的一声,便栽倒了。 “唉!” 昏沉中,木清眠好似听到了一声叹息,奈何眼皮沉沉,耳朵也像是被人捂住了,竟什么也感知不到,便昏了过去。 洞窟内,油灯映照墙壁上反射出似水的波光。一阵细微嗡嗡声过去,两个蒙面人便分开来,各自散去。 “嘀嗒、嘀嗒。” 水声滴落的声音缓缓在耳边清晰起来,木清眠眼皮微颤,终于醒来。 模糊的黑影在眼前无限放大,木清眠瞳孔短暂失焦了一瞬,下一瞬间便惊恐得大叫起来。 “哇!”紧接着便是发着颤音的一声“鬼啊!”便不争气的又晕了过去。 蒙面人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在石床上,后脑袋砸出“砰”的一声,缓了半天才探出手指去试他的鼻息。 确认他还活着,又不满的“啧”了一声,才收回手。 黑色面巾下,是挡也挡不住因为嫌弃而下撇的嘴角,更不用说那无比幽怨的眼神了。 蒙面人将一小瓷瓶放于木清眠鼻下,静待几息后收回,干脆利落地将人把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二话不说扛起他就走。 这一路上,木清眠偶有意识清明的时候,但大多数都是昏昏沉沉的,少有的几次睁眼看见的不是脚后跟,便是马肚子。 再加上一路的上下颠簸,木清眠脑浆都快摇匀了,胃里早已翻江倒海,恨不能一吐为快。 但凡木清眠想进一步看清蒙面人时,或是想开口套话时,不是被下迷药,就是被干脆利落的强塞一把丹药,然后再晕过去。 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等木清眠意识清醒的时候,睁眼便是在一间内饰十分奢华的轿辇上。 像是黄金丝线织就的轿帘,再用繁杂的木枝花纹锁了边,中央便是一团形龙似蟒的暗红色纹理。 偶有几分日头的光辉透过风吹的缝隙,争先恐后的倾洒进来,明晃晃的,耀眼极了。 即使双手被绑住,木清眠依然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暗自挪了挪屁股。 没想到刚一抬腚,一道深沉的嗓音便从轿外幽幽传来。 “马上就要到了,还请稍安勿躁,耐心些。” 声音的主人不急不躁,像是转述别人的话一般,毫无感情。 木清眠正欲开口,嘴巴张了张,嗓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这是被人下了哑药!明明之前还可以叫嚷几声的! 嘴唇嗫嚅了老半天,连简单的“咿呀”声都未能发出,木清眠气愤不已,情急之下一脚踹在轿子上。 抬轿的,之前同他说话的,竟都毫无反应! 木清眠这软绵绵的一脚,就像是一滴水落入湖中,连浪花都没激起。 垂头丧气的只得好生坐好,心中暗自骂人狗贼。 轿中人,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随着轿撵晃晃悠悠,晃进了夕阳进不去的高墙处。 明月高悬,却清冷。 木清眠眼皮跳动,嘴巴微张,喉咙干哑得不成样子。 待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时,缓缓的一动,便觉得浑身像被成千上万的针穿透了,简直如被万蚁啃咬,却始终奈何不得。 微微睁开的一条缝,一张脸虚晃而过,随后便是如甘霖般的仙酿送入肺腑。 如同干涸的旱地得到了春雨的浇灌,滋润遍及全身。除了不能马上动弹,木清眠心头想:”真是苍天有眼,老子竟还没死!” 不等他搞清楚状况,就被一只干枯遍布皱纹的手握住手腕。顺势给他搭起脉来。 那人时而皱眉,时而捻胡须。边叹息,又一个劲儿的摇头。 “情况如何?”有人按耐不住出声问道。 “回大人,此人不但气色全无,且一直神魂似离体状。” ,朝桌边坐着的人恭敬道。 余下几人交头接耳,交谈声渐渐转变成了争论。 一时间,木清眠犹如身陷花海之中,耳边一直嗡嗡嗡的响。 抵不住这浆糊一般的脑子,聋拉着眼皮,嘴上的干皮很快又裂开了。 还没等发出声问询一声,便又昏昏沉沉晕了过去。 桌上的人略微点头,便挥手让先前把脉的那人退下。 又将指头轻轻点向另一人。 那人点头领命上前,仔仔细细替人搭着脉。良久才慎重道:“大人,此人脉息甚微,脏腑已中毒至深,纵。。。” 大人只余光一瞥,那人连忙止住话头,躬身退开。 眨眼间,房内四下无人。 老者顿了顿,小声道:“纵有仙方良药,恐....” 不待老者把话说完,大人皱着眉,不耐烦地直朝人摆手:“知晓了,下去吧!” 拖沓的脚步声早被夜色隐没,昏暗的房内只余微弱的喘息。 大人目光在榻上与窗外来回横扫许久,眉头就没平过,红着眼。 当他正扶额时,只听“嘭!”的一声,一团黑影降落在窗台之上。 大人立即身形晃动,端上烛台,取出身上的端刃对着窗台而去。 “咕咕!咕咕....” 听到此声,顿时卸下心防。 “是了,那人早该来信了。” 取下信鸽脚上的竹节,欲往回走,却见窗外一团黑影正迅速朝他冲来。 不待他做出反应,瞬间,茶碗掀飞,桌椅倾倒。 只听“咻”的一声,有什么利器飞过的声音。 在短促的一声哨声响后,大人嘭的一声倒地。 而那截蜜蜡封着的竹节,早已不知滚到了何处,只余在他喉间泛着一点寒光的飞针在晃动。 恰在此时,四周逐渐嘈杂,远处零星的火把争先恐后朝此处奔来。 人群缓缓靠近,只见几位黑衣人正急速遁去,一阵烟雾后,早已不知所踪。 几人直奔大人屋内去,不多时便脸色难看的出来,朝庭下面色俊冷的男子摇头。 “回大人,人,不见了。” 男子直勾勾的盯着屋内,对于躺在地上的昔日同僚,并无半分动容。 半晌才开口:“将管家,贴身伺候的几个都绑来,仔细盘问,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密道。” “至于这其余的……”男子目光收回,迅速扫视一圈,才慢吞吞开口:“好歹与余大人同僚一场,自然要将其厚葬。这些奴仆想必也是极愿意跟下去伺候的。” 说罢,男子甩手离去。 底下众人四散开来,刀尖冒着寒光。 几个领头喊:“都仔细点,处理干净了!” 几人拿着火把返回余大人尸首处。 随后一纵奴仆哭天抢地,乱作一团。 天色将明,月色昏黄暗淡,边际一片血色。 一如余府的地砖间。 第25章 斗殴 当日出的霞光洒进余府朱红的大门。 横七倒八的一具具尸首正被人从狭窄的后门抬出来,交叠扔在板车上。 一趟接着一趟的板车,在巷子里留下深深的辙印,混着稀薄的血水,一路蔓延至城外的乱葬岗。 诺大的余府,只剩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一具焦尸。 而街上却如往常一般,并无特别。 “欸!你们说这余大人怕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不会吧?” “平常看着面相挺和善的,不应该啊” “……” 一时间,徘徊在巷口的人们开始嘀嘀咕咕,七嘴八舌的争论起来。说到激动处,还不忘把路边的商贩拉到自己阵营中。 众说纷纭。 一群人的死亡并不能激起他们的恐惧,或许自负地认为这种灾祸并不会降临己身,反而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在人口众多的皇城内,不消一天,官员横死家中的消息便传遍了。 次日,多位朝臣惶恐,正联名上书请求面圣。 不料,却只派了个小内侍回话。 内侍支支吾吾,只说那位在后宫哈欠连天,要摆手罢朝。 大臣们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不死心的又让人三催四请 约莫一时辰后,龙椅上,依旧空空如也。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苟着身子,脸上堆着笑:“皇上让奴才给几位大人传话。” 大殿上顿时噤声。 “余大人的遭遇,朕深感心痛,然朝堂之事……” “朕本该为余大人主持公道,然前朝后宫事务繁杂……” “朕也分身乏术……特命厂公陈航、锦衣卫指挥使任康查明真相,严惩凶手,以告慰余大人在天之灵!” 太监一口公鸭嗓说完,便立马借口皇帝有要事吩咐,急忙开溜。 生怕几位大臣拽住他袖子,非要给余大人讨一个说法。 朝中臣子拂袖摇头,暗骂荒唐的也不少。 从最开始的气愤填膺,到面面相觑的沉默,最后只剩唉声叹气。 平日里与余大人交好的几位大人,顿时气得眼斜鼻子歪。 “堂堂巡抚官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乃我朝中重臣,一夜之间竟突遭横祸!” “明知余大人和那死老太监政见不和,这追查稽凶的事怎能交给他去办?” 皇帝怎能如此草率! 可悲、可叹,却无处伸冤! 况且,这陈,任二人到现在还未露面。 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埋伏着,万一打着抓凶的名义,浑水摸鱼栽赃给我几人,好趁机把我等一网打尽。 皇帝一天就忙着修道长生,哪里肯管。 这死老太监,够阴险的,如意算盘可真会打! 想着想着竟如此憋屈,不一会儿,有人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方帕子揩起眼泪来。 或是受了他们影响,不少平时惯会伏地做小,贪生怕死的竟也开始触景生情,成泪眼婆娑相。 最后不知怎的,早朝变成了一场简短的文试现场。 一个两个口吐莲花,口若悬河,文采斐然;无一不表达对余大人的深切同情! “啊!余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皆有远大抱负;理想还未实现,你如何忍心就抛下我等,不辞而别?!……” 连一向窝囊的两面派,墙头草们都忍不住为之动容,纷纷感叹官途坎坷,仕途不易。 置身事外,幸灾乐祸的另一半人,则眼观鼻、鼻观心,装模作样的低头沉思,或假意惋惜。 小内侍刚上任不久,看着这副举朝哀恐的场面,又迟迟未等到贴身太监的消息,不免心中有些慌乱。 陛下近日不知从哪儿得来一高,说是于修道有益,兴头正盛,若是这些大臣要死谏,他可不敢前去打扰。 眼看着有官员一脸阴沉朝他步步逼近,估计是想向他问什么。 小内侍口水都来不及吞咽,说起话来结结巴巴:“大、大人……您有何吩咐?” “哼!” 那官员鼻孔朝天,搞出这点声响,不料一转身竟又调转脚步朝宫外走去。 莫名其妙! 正当内侍感叹自己劫后余生,庆幸那人并未为难自己时,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竟是东厂厂公——陈航! 而站在陈航旁边的,除了锦衣卫指挥使任康还能是谁? 二人脸上竟堆起笑,直直看着他。 太诡异了! 内侍脑门直冒汗,面对这两凶神恶煞又不敢贸然开口。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好在他千盼万盼的,皇帝身边的贴身公公来了,叫他去慈宁宫伺候。 他这才把七上八下的心安抚住,如释重负的长呼出一口气。 小命好歹是保住了。 陈航盯着内侍离开的方向,眼神什么也探究不到,心情复杂:“可真像啊!” 来不及缅怀,就被任康打断:“皮囊而已,你多虑了。” 陈航骂他:“死脑筋!” 并斜他一眼,愤而离去。 环顾朝堂之上,任康和陈航因树敌太多,又因为余巡抚之死,这会儿任康的身上汇聚了不知多少双眼睛。 他感觉飞鱼服上的绣纹,都被这些眼神盯得黯淡了不少。 也看到了蠢蠢欲动的羔羊,正想给他这个猎人致命一击。 估计是被陈航骂了心里有气没处撒,他朝同余巡抚交好的那伙人嘴欠道:“诸位同僚,整天多愁善感婆婆妈妈的,就早日回家,让令堂帮你们抹眼泪吧!” “余大人为江山社稷奉献,乃是功臣。尔等在大殿上哭哭啼啼,完全妇人作态,可有愧于男儿身骨?” “你们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狗命吧!我可听说那伙匪人手段异常残忍,连个完好的尸身都没留下。” 说着说着,还不等那伙人冲过来与他对骂,他不屑地又将下巴朝向另一边。 漫不经心朝人指点:“哎呀,你看看你们现在这个样子。!” 他先假意询问:“也不知你们是被余大人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感动到了,还是害怕自己日后也会有此一遭?” 随后好心安慰:“哎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 群臣对此嗤之以鼻。 “本来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演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来;那演得那叫一个栩栩如生,以假乱真!” 此时,年纪大的官员手指开始哆嗦了,年轻的则开始撸袖子,早年的几位,气得大喘气,鼻涕泡都忘了戳破, “真是令人望其项背,望洋兴叹,鞭长莫及啊!” “任某真是自愧不如啊!” 任康的致命总结彻底惹怒了在场的官员,除掉原先离场的一半,剩下的官员也不少。 不等任康再继续发表长篇大论,一块笏板已朝脸上飞来。 任康脸上顿时腾现出一块方形红印,火辣辣的疼。 紧跟着不知谁开的头,喊了一声:“简直混账!大家一起上!打死这奸臣!” 一时间,一呼百应,朝堂热闹的宛如朝前市市集。 文官嘴上功夫本就厉害,再加上常习君子六艺,朝上哪还有什么文弱书生? 纷纷喊打喊杀,与厂卫一党互问双亲! 原本看热闹的闲散人员,因避让不及,硬是挨了几拳头。 最后,本着不能白白挨打,又仗着人多好浑水摸鱼,选择主动加入这场乱斗。 恰在此时,平时存在感极低的史官,早有先见之明躲在小角落,掏出小册子开始奋笔疾书。 鞋袜乱飞,连官帽都被扔在地上滚出去好远,把一旁的宫女太监吓得够呛,急忙跑去给皇帝报信。 很快,鼓声响彻整个宫殿。 皇帝勉为其难,异常罕见选择露面。 经过一场持久的唇枪舌战,这场战斗法不责众,以任康口不择言在先,激怒民愤在后;下令为首的几个罚俸半年,独任康外加一条——闭门思过三月告终。 错过这场好戏的陈航,正听着下属绘声绘色的描述,满脸的震惊和遗憾。 遗憾大约分为两种: 一是自己先走一步,竟错过了光明正大揍任康的机会; 二是那么多人怎么没把任康那狗贼打死? 他惹不住为此惋惜道:“ 欸!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第26章 礼物 春雨淅淅沥沥,连绵不断。 湿漉漉的地面,无论走向哪儿,鞋面和衣摆都会弄得脏兮兮的。 若是走到了干处,便也把干处走湿了,留下满地缭乱的脚印,让后来者的鞋底也干净不了。 皇帝正因术士的卦象心生不满,连带着才刚到京城的所谓“高人”也不信任了,一怒之下,将“高人”关至地宫大牢。 一连数日过去,京城都在一片灰蒙蒙的雾色里,显得压抑沉闷极了。 因着天冷,街上看着都冷清不少,倒是茶楼酒肆一如既往的人来人往。 前些日子文武百官大乱斗的事,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历经多次沸沸扬扬的流言发酵,现在已经是茶楼看客的必听曲目。 说书先生一把折扇开开合合,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 连混迹人群的闲散看客都啧啧称奇,无一感叹这些说书人的奇妙巧思,故事都改了好几版了,还能翻出这么多新花样,引人遐想。 先生若是说到激动处,免不了喉咙有吞咽动作,店小二则极有眼力将人茶水续上。 这一停,反倒激发了听客的好奇,便愈发大胆猜测起来,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个没完没了。 一白衣男子疑惑道:“欸,你说这余大人头七都过了,这上面还没什么表示,现在竟连匪徒的衣袖都没摸着,还听说原本是派了两位大人一起办案的,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旁边灰袍男子连忙劝他:“哎呀,你瞎说什么呢?话可不能乱说!朝堂之事是你我这等普通老百姓可议论的吗?” 白衣男不假思索:“我就是想不通,为何一向刚正的余大人会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又为何无人替他主持公道?” 灰袍男一时语塞:“这……不是贴了告示说已经派人尽快捉拿凶手吗?你急什么,安心等着便是。” 纵使两人交谈声音并不高,但却吸引了不少人看着他俩,看着他们眼中的探究,颇有要加入进来的趋势。 就连说书先生也在盯着他俩,那架势不知是怕人抢他饭碗,还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狂喜,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连表情都在欲言又止。 站久了,灰袍男正想活动腿脚,左顾右盼找哪里有空位置坐。猛地一抬头,恰巧眼尖瞧见二楼竟不知哪时多了好多头戴斗笠之人,一眼扫去,竟约么有十多人! 青天白日的,还个个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无论站或坐,皆兵器不离手。 心觉不对,急忙扯人衣袖,担忧地朝白衣男低声道:“时候不早了,雨也停了,咱早些回去吧,免得夫子记挂。”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白衣男仍然坚持。 后又茫然不解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记挂夫子?你此前出门游玩从不这样。” 不待他反应,灰袍男直接拽起人胳膊走。 艰难穿过人群,白衣男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也不对劲。” 灰袍男脚下生风,头也没回,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没好气道:“我看你才不对劲!” 二楼扶栏处,陈航本就对余府缉凶之事一筹莫展,心中烦闷,才出包厢正想好好透个气,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大概。 又见那白衣男子有些眼熟,稍加思索,给个眼神便让人跟了出去。 雨势渐弱,一灰一白的身影到了巷尾便消失了。 说书人接着口若悬河,将看客的兴致重新拾起,热闹更胜之前。 陈航心觉无趣,语气嘲弄:“一群愚人罢了。” 窗外,雨落在窗上,结成细密的水珠。 就快一更天了,宵禁快开始了。 五更三点,天色灰蒙。 陈航正于京郊外的私宅里,端坐檐下,似在听雨。 “叩叩叩。” 敲门声起,陈航飘远的思绪收回,将目光转向大门处。 “嘭嘭嘭!” 门外的人拍门一阵比一阵急切,连门上的漆都要“入木三分”。 此处私宅,鲜有人知。 陈航近日疑虑繁多,本想每次悄悄来清静一会儿,再静静离开,想不通什么人什么事能在大雨天,宵禁才解除的时间找他。 难道是余府的案子有什么线索了? 许是受了凉,随身伺候的人又瞧不见身影,陈航正欲起身,膝盖及腰后却传来了”咔嚓“声。 才过知天命的岁数,身体竟这么不争气! 虽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认命,难道这世上还真有长生药不成? 他哑着嗓子喊:“陈新,快去开门!” 雨声渐大,无情将瓦片击打,声音淹没在雨里。 或许是睡得太沉了,不然,肯定要好好说教一番这个小猪崽子。 大门才开一条缝,却是半副身子先挤了进来,歪歪扭扭,好像站不稳,活像一具死尸。 不等陈航将来人打量仔细,一个列簇歪倒在他跟前,靠着墙根滑倒在地。 门外还有一人,却不入门。 黑乎乎的一团,立在那儿,在雨夜里,像个拘魂索命的鬼。 陈航心下防备,面上却不显,退开一步,沉声问道:“阁下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 “呵呵,”那人轻笑一声,“久仰啊,提督大人。” 陈航心下一惊,直懊悔大意了,不该将护卫都遣散走。 此时分不清是敌是友,他不敢大意,手掌翻过朝下,暗中蓄力绷直身体,将袖中短剑握紧,势必一击致命。 那人看他这副架势,不仅没露出害怕的神情,反倒像没把他放在眼里一样,身体微微颤抖,一个劲儿的忍不住笑。 笑吧,才懒洋洋开口,语气慵懒毫不在意。 “提督大人那么紧张作甚,只是送份礼物给你罢了,瞧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还请笑纳。” 语毕,那人黑色披风一挥,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将瓦片震碎,掉落在地。 大门吱呀一声,被风吹开,门外早已不见黑衣人的身影。 恰巧此时鸡鸣声起,陈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暗骂道: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此后,一连几天,总会有人半夜三更,朝他院里扔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嘭!” 看,他又来了。 第27章 收权 又是一声巨响! 陈航这几日正觉疲惫得厉害,尽管闭目,盖好被子睡觉,完全将此事置身事外。 反正不取他性命,也没杀他属下,自己一追出去人就不见,正带人埋伏呢,那人又不来了,除了能膈应人,他想不通那人还有什么目的。 直到那天,那人将礼物亲手送到了他房里。 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女人也就罢了,一起送来的还有助兴的药! 真是欺人太甚,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勃然大怒,难得开口咒骂,一掌将桌面拍碎,扬言定要逮着人往死里弄,千刀万剐,扒皮抽筋! 女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不住地“呜呜呜”叫着,挣扎朝陈航挪去,一个劲儿地弯下身子求饶。 陈航脸色阴沉如水,盯着女人眼神晦暗不明。 当年的事,难道有人已经查到他了? 可既不露面,也不刺杀,如今找上门来,难不成只是一场试探? 陈新上前就给那女人两脚,粗鲁掰开嘴巴,将助兴的药给人强灌下去,扛着人离开。 “处理干净”。他叮嘱陈新道。 “嗯。” 近日查案,手下折损太多,任康即使被禁足却还不忘处处给他使绊子。朝中官员又催着问余府进展,连皇帝都显得越发烦躁。 正焦头烂额之际,还有个逮着机会就往院里丢东西的恶人。 桩桩件件,越理越乱。 陈航长吐出一口气:“真是天要亡我!” 偏房里,此起彼伏的喘声源源不断的发出,天蒙蒙亮时才停歇。 自那日后,那送礼物的人便没再来了。 大半月一晃而过,陈航难得清静,渐渐放下心来,加上有故人不日抵达,顿感心情舒畅不少,正乐得哼小曲。 不料一封传书就让他坐立难安,焦躁如狂。 “陈新,快备马,回城!” 二人一路抵达宫城门下,途中见守备军正对来往民众严加盘查,手中还拿着画像比对。 陈航深感事态危急,顾不上细问来引路的内侍,一路脚下生风,往乾清宫赶。 左脚刚踏入殿内,一间茶盏就炸开在他脚下。 声音穿过床幔,不急不缓:“提督大人,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虽摸不清信上所言是真是假,但料想皇帝毕竟还年轻,陈航心里不免底气作足,料想不能真把他怎么样。 他低着头,利落跪下,稳住气息后才慢慢开口:“请皇上恕罪!” 皇帝不追问,也不让人起来。 沉默良久,里间持续传来不间断的咳嗽声,太医匆忙来匆忙去。 期间,来来往往诸多嫔妃,下至婕妤,上至皇后,皇帝一一不见。 朝臣就更不用说了,要么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走;要么就是连发数问,怼得人哑口无言。 还有几位同他一起跪着,皇帝始终不闻不问。 陈航跪得腿都麻了,身体愈发扛不住,吃力得暗自想挪一下腚,不小心瞥见身旁得人竟拿着鞭子! 心中苦不堪言,“看来还是小瞧他了。” 汤药的苦涩,迅速弥漫开来,血水一盆一盆地往外端,任谁看了都会些心惊肉跳。 虽不知皇帝此番用意,但众人各怀鬼胎,纷纷计较几大势力利弊,争取坐到一人之下的位置。 万一皇帝驾崩了,首当其冲城内任康必定和东厂有一份生死较量,无外乎赶尽杀绝,除此之外,各路藩王必定闻声而来,天下难不成就要大乱了! 群臣蠢蠢欲动,一个个伸长脖子支着脑袋,朝里间看,想一探究竟得心思不再掩饰。 内侍“啪”的一声挥动鞭子:“肃静!” 好死不死,那一鞭子竟有一半都抽在陈航身上去了,疼得他嘴角直抽,浑身冒汗。 正欲质问那内侍,不料皇帝此时发话让他们都去勤政殿等着,陈航只好作罢。 夜深了,众多大臣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不绝于耳,更是连口水都没能喝上,门外皇帝的亲卫将这里围得密不透风,又有来回走动的侍卫,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不知道一向不理朝政的皇帝,怎么突然转性了,行事手段开始说一不二了。 如今困在此地,消息既递不出去,也收不到,活像是待宰的羔羊,任人鱼肉。 晨钟响起。 不待群臣思绪清醒,内侍来传话了。 “李尚书,偏殿有请。” 李尚书一脸淡定,颔首回应。 期间也有其他人陆续离场哪个,陈航有些惴惴不安,一夜未归,期望陈新稳得住气,不要轻举妄动才好。 “陈提督,走吧。” 再次看到那个抽自己鞭子的内侍,陈航有些愤愤不平,恨不能现在就那一鞭子抽回来。 或是察觉到异样,内侍眼神顿时阴狠下来,嘲弄他:“陈提督那双眼睛还是仔细脚下的路吧,免得崴了脚,小人还得喊顶轿子送你回去。” 昨夜陈航梦见了许多往事,加上有些旧疾复发的征兆,正头昏脑胀得紧,不欲与他争辩,只低头看路。 内侍迫不及待:“陈提督,慢走不送。” 自宫城回来后,陈航便一病不起,诸多事宜都交予陈新去办了,颇有放权退任之意,加上陆续有官员病倒,一时朝堂议论纷纷。 皇帝好像确实病得不轻,连还在禁足的任康都放出来了,任康却以养伤为借口,多日不上朝,竟被皇帝一怒之下流放了。 继陈航,任康二人接连失权,权力更迭得迅猛又不可思议。 刚升迁,立马被贬,小官突然身兼数职,大臣职权分离,连带着后宫都不安生,说是乱成一锅粥也不为过。 京城乱了。 一夜之间,竟有八名大官员被抄家,流放的队伍如长龙不见首尾,百姓人心惶惶。 一少年挤在人群中,小声朝人问道:“听说皇帝病了,那些藩王是不是就要打进来了?” “真的假的?这事儿你咋知道的?”妇人问他。 少年挠挠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切!”一男子不屑,指着少年朝旁人递眼色:“小小年纪就别说大话,你这消息可靠吗?” “我。。。”少年支支吾吾,嘴里吐不出来一句话来反驳,脸红着落荒而逃,引得众人嗤笑。 半月后,边境异动,草原边城骚乱不止。 驻边守备军虽很快镇压,却未能斩草除根。加上迟迟等不到皇帝下令,只能严防死守,却不能主动进攻。 后宫郑贵妃宫里,皇帝把玩着手中明珠,听见来报,深觉机会来了。 翌日,难得的准时出现在早朝上。 皇帝难得开口,“边境来犯,众爱卿有何看法?” 群臣口中不停,奏折只顾一个接一个递上。 不一会儿,他瞧见奏折堆成一座小山,面色不虞。 隔了好一会儿,待群臣彻底安静下来,才道:“近日,朕收到密信,沿海倭寇全然不顾海禁,走私冲突屡教不改,众爱卿觉得派谁去合适啊?” 朝臣惊疑不定,沿海明令禁止不得通商,却断了好多氏族财路,无论是谁去镇压,都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 皇帝看着底下一众大臣,视线来回扫视,将各位的神色尽收眼底, 等了半天,却个个都不吭声,哼!都是一群狡猾的老狐狸。 随即不由分说,指派了兵部侍郎曾河,工部郎中刘华,三日后出发扬州,镇压海寇,稳固海防,限期三月。 同时,下令快马加鞭传信扬州,各州府衙门从旁协助,另着巡按御史监察沿海。 七日后,皇帝又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令日后朝中大小事务交由内阁挑选处理,避见朝臣,般至西林苑养病,鲜少过问朝政。 第28章 宿尘 西林苑 不知那术士和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心血来潮,又将那高人放了出来。 “朕贵为一国之君,只要你肯替朕排忧解难,又何尝不能放你自由?” 奇人却不慌不忙,“既然信道,理应知晓因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皇帝又劝了一阵,奈何那人软硬不吃,固执到底。 都说道行高深的术士都是能窥见天机的奇人,既有因果,何不斩断呢? 这分明是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眼神微眯,危险狠厉的眼色一闪而过,却又不得不忍住脾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缓声道:“淮州刺史已回信,其中两人已经现身,小道士,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啦,很快就能找到那七人,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道士心中暗道不妙,难道此事早有定数,付出了那么多,还是不可逆转吗? 沉默片刻,面上不显道:“呵,你尽可以试试!” 皇帝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 “对了,你要的那人已经醒了,傍晚给你送来,你们好好聊聊,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呢。” 他不知道皇帝对此事知晓多少,也许连他师父也并不清楚全貌,那么他送来的那人,真会如卦上所显,是个变数吗? 这次,皇帝并未限制小道士自由,还特地在林西苑指了处院子给他住,美名其曰探讨道法,实则监视。 哼!真是狡猾,既然惜命,何必作孽,又何必忏悔。 生性多疑成那个样子,也就那个叛徒和他有共同语言。 傍晚,锦衣卫带着一白衣少年过来,送到门口就离开,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走。 小道士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里到处都是暗卫,即使想问些什么,也不是现在,同处一屋檐下,他会想到其他办法。 眼前人大约比他年幼,又消瘦得紧,不仅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窝深陷,下巴也尖得厉害。 他不免担忧,这是遭了多少罪才会这样。 “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听他们说你病了好久了。” 少年不仅眼神呆滞,对他的话也好像没什么反应,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没事。” 声音细弱无声,道士有一瞬间怀疑他都没张嘴。 看着就弱不禁风,道士急忙将人扶进里间,路上借着衣袖遮掩,趁机把脉,虚虚实实,这脉竟连他也看不透。 “要喝水吗?”他关切道。 少年微微摇头。 “肚子饿不饿,可用过晚膳了?” 还是摇头。 小道士没了办法,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忍不住怀疑他师父是不是算错了。 这身板,还怎么产生变数啊?他都怕这少年一不小心死屋里! 看见这道士一直站在他床边不动,少年终于主动开了一回口,“我睡了,你自便。” 说完立马躺下,被子一拉,眼一闭,头朝里一歪。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啊?。。。” 小道士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行吧,看来应该是他多虑了。 道士欲离开,想到接下来还要共处一个屋檐下,自己还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但又想到人已经睡下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将人叫醒,于是试探着轻声开口:“你,睡着了吗?我叫宿尘,那你呢?” 宿尘?是七星教的那个? 少年眼皮一跳,颇为震惊! 天杀的,你可千万别认出我来。 他选择继续闭眼装睡,甚至庆幸,因为自己这副鬼样子,宿尘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自己。 现在还不是自爆身份的时候。 他对宿尘的印象还行,不过,毕竟隔了那么久,真实为人谁又能够保证呢。 如此一来反倒不能轻举妄动,得找机会和他分开,免得露馅儿。 宿尘屏住呼吸,等待半晌,确定没听到床上人的回应,这才失落的走向自己房间。 脚步声渐远,直到细微的鼾声响起,确定宿尘已经入睡,少年则突然睁开了眼。 七星教离京城如此遥远,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狗皇帝的人,难道七星教也同白云宗一样发生了变故? 自他恢复意识以来,每天都被强灌丹药,狗皇帝还美其名曰:延年益寿,得道成仙。 呸! 可真是不要脸。 这么好的东西能轮到他一个混迹江湖的小喽啰? 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一醒来就在皇宫里了,自己不应该在这儿的。 那么,又应该在那儿呢? 越想越痛,痛的快喘不过气来,又是那种感觉,他想撞墙,想把脑子撬开,把痛的地方狠狠搲掉! 压抑沉闷的喘息还在持续,宿尘听见动静迅速反射起床,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冲了过来。 不等他欲问清楚状况,人已经晕死过去。 宿尘无奈,眼下又没有银针、药物之类的东西,光靠把脉又不能解决问题。 没办法,宿尘只能急吼吼去院门口,抓住侍卫:“你们送来的人病了,你快去告诉皇帝。” 侍卫没动,宿尘急得想骂人。 不过瞧见一个身影从眼前掠过,宿尘心里稍微安定下来,那影子肯定是去给皇帝报信的, 屋内灯火通明,宿尘坐在床边,仔细端详少年的脸。 奇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完全记不得了。 不一会儿,皇帝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穿着道袍却无一丝仙风道骨,不仅长得大腹便便,连拂尘都挥舞得不正经得样子。 难道这就是那个术士?怎么一点都没有道行高深得派头,惯会装腔作势的乱起手决,皇帝这是被人骗了呀! 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这术士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自己势单力薄,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吧。 一炷香后,术士将一药丸给他服下,宿尘就见原本还满脸痛苦挣扎的人,竟然呼吸平稳了许多! 宿尘狐疑的眼神在术士和少年之间来回横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这种手舞足蹈的“跳大神”真的有用? 那自己的苦哈哈学的道医算什么? 见情况稳定下来,皇帝不欲多留,反正发生什么也不会逃过他的耳目。 皇帝前脚刚走,术士也准备离开,只不过路过宿尘时,特意斜了他一眼。 宿尘一时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 眼神有毛病就给自己也跳个大神驱邪呀! 看我干嘛,我让侍卫喊的是皇帝,又没叫你,难不成还想跟我这儿要工钱? 自己找皇帝要去!他可没钱。 不然也不会因为欠了别人一顿饭钱,就被卖到这深宫里了。 想想他还真是命苦。 第29章 木府 翌日。 西林苑内宿尘住处,术士不请自来,依旧“跳大神”辅助丹药给少年治病。 可少年却一直昏睡,并无一丝好转的迹象。 宿尘在意忍不住开口讥讽:“造谣撞骗的神棍!” 或许是实在忍不住宿尘几次三番轻视自己,术士猛然朝他袭去,宿尘避让不及,硬生生挨了好几拳头。 “你敢偷袭?” 后退时不免把桌椅碰倒,弄出巨大声响,但少年依然反应全无。 术士看着墙边的宿尘,语气意味深长道:“你七星教就是这么教育弟子的吗?即使到了皇城依然我行我素,简直无法无天!” 宿尘不仅被人揍,这下连师门都被人鄙夷了,哪里忍得下这口恶气,瞬间提气凝神,作势就要与他一决高下。 “神棍,看招!” 宿尘气势汹汹一掌就朝着术士左胸袭来,术士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揪住宿尘手臂借力拨开,左手招式变换,一掌劈在宿尘后肩处,连带着还踹了他一脚。 “哼,不自量力。” 术士拍拍手,拂尘一绕搭在左臂,语气轻蔑。 宿尘揉揉震得发麻的手臂,看向已经出门的术士背影,若有所思。 这些招式都在七星教见过,可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内力恐怕还不止这些,实力不容小觑,不然自己这胳膊早就废了,日后得多防备着点。 宿尘不想再挨揍,准备不加懈怠,勤奋苦练,得坚持到大师兄到来,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正午,日头正烈,宿尘边看典籍,边时刻注意着院正中央大浴桶里的少年。 直到晚霞映照天空,天际如同染了胭脂一样红透。 少年头上冒起缕缕黑烟,浴桶的水也变得黑漆漆的,白色的衣衫变得灰扑扑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一股怪味,进入鼻腔令人忍不住反胃。 晚间夜色更凉,宿尘来不及耽搁,同几位内侍将少年捞出浴桶,扶到浴房干净的浴桶里,随即离开,只留宿尘和一个小内侍在此。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那么多人盯着,少年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睁开眼。 只见一双手正向他伸来,少年不悦眉头皱起。 “你干什么?” “给您沐浴”小内侍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一抖,又指了指他身上,“这衣服也脏了,容我脱下来给洗干净。” “不用,你出去。”少年语气强硬,干脆拒绝道。 瞥见站在远处的宿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就这么放心将自己交给别人,亏自己还对他有那么一点信任! 朝人一扬下巴,“你也出去。” 宿尘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嘴一撇:“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辛苦一天到底是为了谁啊,你还敢赶我走?” 双方眼神对峙。 热水蒸腾起薄雾,氤氲的水汽将少年脸颊蒸得红彤彤的,喉咙干哑。 宿尘摆摆手,“行吧行吧,谁乐意看你呀,我走。” 走到门口,又将呆愣在原地的小内侍一把拎出去。 门外,小内侍和宿尘干瞪眼。 门内,少年靠着浴桶边长舒出一口气,自顾探脉,心底喃喃。 “最多两年,应该可以撑住。” 半个时辰后,少年洗漱完毕,出来只见宿尘双眼紧闭,在练倒立。 没打扰他,便独自上床休息。 少年在床上闭目沉思。 这些丹药,倒是有些用处,可药性伤身,自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如果真的有传言中的五行转世丹就好了。 接下的时间,术士有时隔三岔五才来一次,其余时间都只有少年和宿尘两人。 宿尘照例每天看书练功,少年则什么都不做。 天热就晒会儿太阳,然后找个阴凉地躺着吹风,下雨就伴着雨声入眠,看狂风骤雨下低处盘旋的枯叶,不愁吃喝,日子似乎过的安稳极了。 可少年安逸的表象下,是日渐焦躁、忧虑不安。 这天,皇帝派人来了。 还带来了一则消息:宫外,前门大街鹤岁楼,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不等少年点头,几名锦衣卫便跟在他左右,给少年蒙上黑布,塞进一顶小轿,出发鹤岁楼。 留在原地的宿尘在风中凌乱,怎么他一个消息都没有?莫非师门把他抛弃了? 轿中,少年惊叹,这遭遇怎么和他刚被掳来京城一样? 半个时辰后,轿子才出宫门处不远,少年怀疑他们故意绕路了,这是怕自己几下路线逃跑吗? 时间一晃,就到了鹤岁楼。 三楼包厢,一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眺望远处的宫门城楼,面色严峻,仿佛若有所思。 门吱呀一声推开,少年看见中年男子转身,目光晦涩不明。 收回视线,桌上放着几封泛黄的老旧信件,风一吹,掀起几张页脚,少年虽是好奇,却也不问。 中年男子将他仔细大量一番,目光聚在他脸上,令少年有些感到冒犯。 “请坐。” 男子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房门紧闭,门外似乎都是这中年男子的人,锦衣卫并未留在房内。 少年越过男子肩头,看向那扇半开的窗,估摸自己逃跑的胜算有多大。 许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男子嗤笑一声:“我劝你不要做愚蠢的挣扎,一切顺势而为,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着,伸手将信按住推向少年,“你先看看这个吧,看好了再说说要不要跟我合作。” 少年不动,“你是谁,到底想干嘛?” 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缓缓,却透着不耐:“少在我面前装出扮猪吃老虎那套!我是谁,你不是一早就收到消息了吗?” 看来,这些人动作还真快,只要放出的饵够大,何愁鱼儿不咬钩。 少年不再多问,专心看信。 一封接着一封,看得少年眉头紧皱,怒气横生,忍不住浑身颤栗。 男子默不作声,起身将窗户关上,并不打扰。 良久,少年放下手中信件,长长叹息。 困惑多年的一些事终于找到了答案,少年却并不开心。 原来那么早以前,因为一些人不过随口说出的谎言,就注定了另一些人悲惨的结局。 没时间伤感,少年眼神坚定,“说说吧,我该怎么信你?” 男子心中了然,从怀里拿出一方印章递给他。 少年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是独属于木府世子的私印,造型和记忆中他见过的那枚有些类似,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正想问问他有没有别的物件,男子掏出一枚玉佩。 少年瞳孔微缩,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这玉佩几乎和自己的那枚一模一样! 细细思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回荡在少年脑海。 “难道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 但仔细端看男子面相,少年与他,长相不说大相径庭,根本就是毫不相干。 少年一颗心提起,又失落的放下。 男子并不知道少年脑中惊涛骇浪的想法,看到少年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看,知道人误会了,开口解释。 “想什么呢?我并不会害你,说起来,你也算是木府的血脉,只不过当年很多事都无法证实,所以,我并不能给你承诺什么。” “合作的事,你可以提条件,只要不过分,木府一定全力达成。” 少年不解,疑惑道:“木府的血脉?” “嗯,准确来说,你的母亲是我的堂妹,但你外祖并无其他子女,只有一个养子,自你母亲离开木府后,一直下落不明。” “加上你外祖本是木府的掌权人,事务繁杂,又不能贸然进京寻找,修书一封送至京城,将此事告知皇帝,但皇帝寄回了你母亲的信物,还有……死讯。” “后来,你外祖就病了,又奈何年事已高,所以将大权交给养子,” 说到这里,男子面色悲戚,不免惹得少年眼眶一红。 “那后来呢?” “后来,养兄一边打理政务,一边精心照料你外祖,不过半年,你外祖就病逝了。养兄从此一蹶不振,消沉数月,后来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有人看见你母亲了,他就背着皇帝,秘密上京,至今下落不明。” 结合信上内容看,似乎男子并未说谎,但少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仅是只言片语,或许不能说明什么,少年问道:“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找到我,想让我帮你顺利继承木府?” 男子纠正他道:“不,准确来说,是各取所需。” “木府祭司坚定认为那位置轮不到我,可我顶着他的名义,以世子的身份管理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吧,他们却不认。” 少年“为什么不认?” “说是命格担不起,你说可笑吧?” 少年点头,“的确有些匪夷所思,那么,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男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低声道:“知道一些,但……合作的事?” 少年还有许多问题没问,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这个男子肯定还有很多实话没讲,故意吊他胃口呢! 不过,不急,他并不在意木府的前尘往事,那些东西,结合在皇宫里得到的线索,他早就猜测到了大半。 这个人绝不是为了要掌权木府那么简单,少年认为他的目的恐怕远不如此,只能循循善诱。 二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互相试探,转眼就快到了宵禁时间,锦衣卫将少年带走时,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是像只狡猾的狐狸,可惜了!” 第30章 故人 回到西林苑的少年倒头就睡,宿尘站在房门口,欲言又止。 他想问他问题来着,问他怎么那么像之前遇到的那个人,可是看着他一脸疲惫的回来,宿尘又把话憋了回去。 欸!还是洗洗睡吧! 宿尘想,正要关门出去,少年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别站在门口挡风,没事的话快回去睡吧。” “哦。” 夜晚,因白天担忧少年,宿尘干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现在人回来了,却一肚子问题问不出,想想真憋屈! 半夜里,少年披星戴月的,踏着夜色而归,一进门正撞见半夜口渴起来喝水的宿尘。 月光从窗台倾洒进来,照在地砖上,显得冰凉。 二人在黑衣里对视,少年心跳漏了一拍,宿尘要是大叫出声那就完了! 不等少年过去捂他嘴,他反倒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少年点头,缓步挪向床榻。 坐下。 宿尘愣了一会儿,跟着挪过来,坐下。 少年右手用力,比作手刀,只要宿尘开口,便立马将他劈晕。 但宿尘却举着一块饼,凑到他眼前。 少年轻声问他:“干嘛?” “给你吃啊?还能干嘛。” 或许是怕他嫌弃,宿尘又将饼往前递了递,同样低声道:“这是干净的,我手没碰过,一直拿绢布包着呢,不脏,还是温的,你摸摸。” 都落到这副天地了,还有人能这般对待自己,说不敢动那是假的。 于是,少年没再推辞,开口道过谢后,拿起饼,小口吞咽起来。 心里暗叹,“说起来,鹤岁楼里同木甲那番交涉,太费脑力,肚子正饿呢,这块饼,算是雪中送炭了。” “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个消息,”宿尘低声告诉他的猜测,“白天你不在,我看到门口路过了好多人,虽然那些侍卫没把他们捆着,但我发现那些人个个都神色紧张,接下来应该会有大事发生。” 宿尘咽了咽口水,极力掩饰自己的紧张,“我听到宫女说,东厂的厂公在家中犯了疯病,半夜摔进水池淹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少年默默啃着饼,有些警惕,他不知道那些暗卫还会不会来,又有些担忧。 这些消息在他在木甲那里只得到半句话,原来竟这么轻易死了吗?可真是太便宜他了。 不过,一个小宫女的话可信吗? 随即问他:“哪里的宫女啊?她主动同你讲的?” 宿尘点头:“对啊!” “你忘了,我看书练功要是厌烦了,就会逮着院子门口的人聊天,那个宫女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附近几个院子里,是负责给我们送饭的,你还见过呢!” 一块饼,少年终于啃完,仔细回想那个宫女,擦干嘴后,问道:“那个圆脸的?” 宿尘点头。 考虑到宿尘是个闲不住的主,自己又始终避开他,怪不得他经常找人打发时间,少年觉得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疑有他。 随着宿尘越坐越近,少年往旁边挪了下身子,语气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别离我那么近。”他说。 宿尘立马端坐身体,挠着头,低声道:“你……你别生气,我只是看你很眼熟罢了,很像我一个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朋友。” 少年不吭声。 宿尘怕他不信,急忙解释:“真的,刚开始你太瘦了,我都没注意,这几天你好不容易养好了一些,虽然面容不是百分百的相同,但是那股子气韵和很多习惯是骗不了人的,你自己可能都没发觉。” 少年看向他,缓声开口:“纵使我同他有诸多相似之处,可我不是他。” 宿尘不信,又道:“可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呢?你是不是忘记了?” 少年叹气:“我理解你的想法,朋友之间情意深重是件好事,但很可惜啊,我真的不是。” 宿尘心中不免失落:“嗯,那还真是可惜了,希望还能再见到他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见到他这副样子,少年几次三番想开口,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相认得好,不然这么多天的伪装就前功尽弃了。 最后,少年轻轻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表示安慰。 “好了,睡觉吧。” 说罢,二人各自入睡,直至天明。 太阳照射进来时,少年眼皮沉重得掀开,又合上,几个回合后,放弃挣扎,沉沉入睡。 自从宿尘同他谈话后,他不仅要从木甲的一堆谎话里挑出真假,还要在有限的线索里,不断推演自己缺失的记忆,试图将这场横贯十年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自己的事如果是一张小蜘蛛网,那么倒回去看槲家灭族前后几年发生的事,那就是无数的蜘蛛网。 在江湖和朝堂的恩怨里,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互相交织;风吹不散,雨打不透,火烧不尽的、近乎几丈高,蔓延数万里的网罩。 罩住了千万的悲苦,数不尽的凄凉。 要想捋清,实在太累了! 此刻,他无比想念槲寄尘,想念原之野,想着若是大爷在,或许推演起来就不会那么费力了。 最后他总结概括为:脑子不够用。 时间已是下午,少年耳边渐渐传来宿尘刻意压低的声音,他想,又去和那个圆脸的小宫女聊天了吧。 少年继续在床上躺着,感觉脑袋有些晕,并不打算马上起床。 随着脚步声渐近,他转头看,来人却不是宿尘,也不是那个圆脸宫女。 穿着内侍的衣服,个子不高,偏瘦小,脸色却有些怪异,眼睛却莫名有些熟悉。 内侍将餐食放在坐上,朝他走来,边走边笑,一张面皮下,好像还有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分怪异。 少年在被子里的手暗中捏紧一小块陶瓷碎片,身体紧绷,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料,内侍只在床前两步远处站定,并不靠近,开口道:“这几日送来的饮食很清淡,但很养人,不久宫外会有其他新鲜的食材送进来,你若感兴趣,饭食的各自喜好可以告诉我,我替你留意。” 少年不解,茫然一瞬后,眼里充满惊奇,这声音,这身板,这易容技术,除了原之野还有谁? 怕隔墙有耳,立即朝他打手势,“你怎么来了?” 嘴上却说:“的确是吃腻了,记得每天都给我换啊!” 原之野点头哈腰,嘴上恭维:“皇上贵客,这些是小人应当做的,有事尽管吩咐小人。” 胳膊不敢乱动,在袖袍遮掩下,两只手比动作忙得飞起,“你还敢问呢?一不留神,你敢跑这么远!我们都找疯了!” 门外脚步声渐渐沉重,木清眠不敢多聊,怕起疑,故作高深,骄横道:“算你识相,好了,退下吧。” 原之野朝他眼神示意那些吃食,便不作停留:“小人告退。” 第31章 如果…… 宿尘就在门口呆站着,看着原之野的背影渐渐远去。 慕然回头,问他:“我觉得这个内侍也很眼熟,你俩聊啥呢?” 原来刚刚和宿尘谈话的人并不是原之野,这就好办了。 木清眠继续一问三不知原则,淡然道:“哦,说等条件好了会给我们改善伙食,怎么,那个圆脸小宫女没告诉你吗?” “哦!这事儿啊,我昨天就知道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宿尘看向桌上的饭菜,一看就没动过,“你怎么还没吃啊?还是不舒服吗?” 木清眠大气不喘,依然稳定发挥张口就来,“睡得多了,有些晕,所以刚刚是躺着缓缓,还没来得及吃呢?” 下床坐到桌边,“你吃了吗?要不坐下吃点?” 宿尘倒是没客气,一屁股坐下。 本来起得早,饭也用得早,加上练了一会儿功,摸摸肚子确实饿了。 木清眠就是客套一下,没想到宿尘倒是丝毫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飞快地盛好两碗粥,一碗给木清眠,端起另一碗仰头就开喝,哪里还用得上什么勺子。 呼哧呼哧,一碗粥很快就见底。 宿尘又将他的魔爪伸向一盘点心,伸到一半,看向木清眠,又缩了回来,面上腼腆。 “你怎么了,怎么不吃啊?” 木清眠将点心放得离宿尘近一些,目光收回,老气横秋道:“快吃吧,年轻人多吃点长身体。” 宿尘:“……” 今日是第一次遇见原之野,料想这些摆在明面上的点心里应该不会夹带私货,所以木清眠并不担心宿尘会发现什么。 吃着吃着,宿尘眉心一皱,看着脸色十分窘迫,都憋红了。 难道有毒! 木清眠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惴惴不安担忧极了。 “你怎么了?难道这点心有问题?” 宿尘朝他摆手,又扶着脖子半天不说话,身体开始起伏,喘息加重。 要是真的有毒的话,木清眠真想当着他的面,把刚才的点心从嗓子眼抠出来,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大业未成,怎能出师未捷而身先死呢! 或许是觉得指望不上木清眠,宿尘起身将一茶壶的水尽数灌入口中,大声喘着气道:“没事儿,就是吃太快噎着了。” 瞬间,面色沉重的木清眠一下子就松懈下来,摇头叹气,心中欲哭无泪。 这都什么事啊?! “行了,你坐下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宿尘吸取教训,也开始细嚼慢咽,虽然效果呢不太明显,但至少接下来没发生噎着,呛着的事了。 木清眠看着他,如同看到了无论做事还是吃饭有时都会毛毛躁躁的那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都没来得及向原之野问清楚。 一晃,快到七月了。 原之野不来这处小院已经快半月了,木清眠心不在焉,每天都等着送饭的人,无一例外,希望总会落空。 草丛里的虫鸣声,勾着木清眠的回忆,还有去年炎热的夏天里,吹来的凉风和耳边的窃窃私语。 宫墙里的天,太远了,连带着看星空都冷。 宿尘还没回来,不知又偷偷溜到哪个墙角聊八卦去了,木清眠都习惯了。 每个人都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不说便不问。 两个人默默无言,互不干扰,十分默契的保守秘密。 暗卫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来了,或许今晚是个机会,木清眠吃过一粒药丸,打算溜出宫去,天亮再回来。 宫墙下的狗洞,见证了诸多肮脏,一花一木底下都掩埋了不少秘密。 木清眠轻车熟路,贴着墙根儿走,时不时变换身形脚步,小心翼翼朝狗洞靠近。 洞口有一团白影掠过,有人! 木清眠及时刹住脚,连忙调转方向往回走,不料后边烛火正一点一点靠近。 “真是背时!”他无力感叹道。 慌乱之中,一股脑钻进了一旁的蔷薇花丛里,被刺扎的面容扭曲,苦不堪言。 等人走后,木清眠慢慢逼近洞口,却见那团白影不过是一张破旧的风筝罢了,顿时长呼一口气,“自己吓自己。” 打更人敲着竹板,“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避开巡逻队伍的路线,木清眠早已烂熟于心,轻车熟路就到了鹤岁楼。 楼底后院柴房处,有一面墙,墙后的密室是独属于他的私密空间,这来源于木府木甲与他交易的赠品。 墙上的机关打开,木清眠一进密室,感受到光亮,还以为是原之野,待看到了床上的人面容时,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 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寄、尘。”他几乎不敢相信,低声呼唤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时隔四个多月,仿佛过去了几十年,二人才终得相见。 此前种种痛苦,好像一下子得到了慰藉,满目疮痍的心灵也能在这一刻抚平,心里又惊又喜,心情一下子怅然若失,转瞬又失而复得。 眼看木清眠眼泪就要夺眶而出,槲寄尘咧开嘴,笑容憨态可掬朝他伸手。 “阿眠,你……来了,咳、咳咳!” 刚开口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胸膛一抽一抽的。 木清眠急切上前,关切问道:“这怎么回事?怎么伤得这样重?” 肩膀的纱布在胸腹用力下,慢慢渗出血色,木清眠脸色难看,一时心疼不已,想碰却又怕他疼。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两双眼睛如同这两具身体的主人,默契得同时滴下泪来。 一个砸在另一个的手臂上,滴在纱布上,浸湿爱人的伤口,供养他的身躯血肉,留下一团又一团灰色的洇痕。 另一个留在爱人的指腹,将他独特的指纹铭记,融进脑海,生成灵魂的脉络,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当视线再次模糊时,槲寄尘抬手摸他的头,声音哽咽:“别哭,我没事,看到你就好了大半了。” “都什么时候了,嘴还贫,你看看,这都伤成什么样了!” 木清眠把眼泪撇回去,时不时抽泣一下,不放心他的伤势,给人仔仔细细做全身检查。 除了肩膀的伤和胸口的伤严重一点,其他的都是小伤,木清眠并不担忧,但肩膀的伤口太深,恐怕伤到了骨头,胸口则是被划开了一条大口子,庆幸是没伤到筋脉。 若是能搞到些上好的金疮药,外加好好休养,不再动武,恢复应该不成问题。 脑中思索清楚后,木清眠松了一口气,双手握住槲寄尘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含情脉脉。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渴不渴,饿不饿呀?” 语气轻软温柔,与刚才验伤时简直判若两人。 槲寄尘顺势捏他脸,故作委屈:“不渴也不饿,就是我觉得有点疼,全身都疼。” 对了,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曾让原之野带出来很多药,应该还在这里。 闻言,木清眠将他的手放下,翻看他带来的包袱,看看有没有止疼的药。 边找边轻声哄他:“你等一下啊,我找找,我记得我有的,一会儿就不疼了。” 怕槲寄尘等着急了,木清眠手速极快,翻翻捡捡,终于找到了一瓶。 开心的朝他晃了晃:“你看,有了!” 槲寄尘嘴角扬起:“嗯。” 其实那些药,原之野告诉过他,他自己已经忍痛上过了。 不过当下在木清眠的温柔里,他总是克制不住要一头扎进去,沉溺其中。 感受到热切的目光,木清眠手上动作放得更轻,“怎么了,弄疼你了,我尽量再小心一点,轻一点,你忍忍,很快就上完了。” 一炷香后 木清眠拍拍手,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槲寄尘眼神看向墙壁,又看他,吐字不清,语气模糊:“好多了,如果……” 木清眠将东西都收拾好,认为没听清他说的后半句,立马耐心询问道:“如果什么?我刚刚可能没听清。” “如果,你能亲亲我就好了。” 槲寄尘眼神带着躲闪,底气不足又补充道:“一下就好。” 听清后,木清眠并没有马上行动,分别太久,他现在有些羞涩扭捏,还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感觉有些难为情。 第32章 地图 “怎么了,你嫌弃我?” 槲寄尘瞧见木清眠那副欲言又止,小动作不断的开始假忙的作态,心中“咻”的一声,把全身经脉都斩断了。 一番愁绪涌上心头,心中的酸涩已被填满,在眼睛里化作点点涟漪溢出来。 “不,不是的,喜欢你还来不及。”木清眠立马否认,连声坦白道:“我只是太久没见你了,有些生疏,有些不适应。” 低头快速在他额头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继而亲昵的蹭蹭他的脸颊,手掌在他发顶有一下没一下的温柔抚摸。 但那双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槲寄尘的眼睛,早已将爱意出卖,生怕另一双眼睛感受不到。 透过泛着水光的那对墨色瞳孔,槲寄尘看到了他的影子,在里面被柔柔的光芒笼罩,安心又踏实。 所以,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呵。” 将木清眠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大拇指的指腹拂过他手背,轻轻在四根掌骨间来回摩挲,手背上几乎没什么肉。 “受苦了。”槲寄尘难受道。 他懊恼,悔恨不及。如果不是他把木清眠搞丢了,如果自己当初寸步不离,如果自己出现得早一点,更早一点,是不是他的阿眠就不会受苦。 愧疚将人击打得毫无防备,鼻子一酸,槲寄尘侧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不堪一击的崩溃下,无声的心碎。 气氛中满是悲情,彼此的眼泪是对各自最具杀伤力的武器,没人能侥幸逃出生天,独自苟活。 睫毛尖上晶莹的小雨珠,是爱意的缩影。 木清眠悲从中来,忍不住就要哭出来,她太难受了,难受到需要投入爱人的怀抱,与他肌肤相贴,近距离的感受到他们的不可分离的决心。 他轻轻虚虚将人拥住,两颗心脏在不同的胸膛里,同频呼吸。 煽情的一幕,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潸然泪下,感动涕零。 密室的门却传来了“吱呀”一声,打破了这酝酿已久的思念。 木清眠唰得坐直身子,胡乱抹了两下眼泪,这才转过身子看向甬道。 起身,拿起槲寄尘放到床榻上的剑,在甬道与密室连接处站定,脸色坚定。 槲寄尘不免担忧,此处虽然隐秘,但难保没有泄露的风险。 自己很难再战,阿眠的情况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呢。 都怪自己太矫情了! 脚步声很轻,两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这道声音的靠近。 来人走出甬道,才露出半个身影,这副面容和装扮都是木清眠不熟悉的。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木清眠出剑的瞬间,来人一把断刃就拦在木清眠剑上。 “你怎么来了?”来人惊奇问道。 “原之野?”木清眠松了口气,收剑回鞘,“自然是有要事要办。” 他边走边问:“不过你怎么回来了也要将那面皮戴着,如果不是认得声音,恐怕就一剑将你捅个对穿了。” 原之野道:“你不懂,这叫谨慎。” 他将带回来的东西放置好后,把一些药丸和食物分开放在槲寄尘够得着的地方。转头才向木清眠问道:“宫里情况如何?” “照旧。” 木清眠坐在床边,给槲寄尘盖上一层薄毯,“还是说说你的情况吧。” “据我查到的,情况有些不妙。”原之野如实说道。 “怎么说?” 原之野短暂思考一下,缓缓道:“据我所知,狗皇帝已经将暗卫大部分派出去了,连带着锦衣卫和东厂,留在京城的并不多。” 木清眠回想到自己每次出宫都很容易,确实情有可原。 点头道:“嗯,我也注意到了,但有些猜测还需要验证,你继续说。” 原之野拿出一卷油布,铺开,是一幅地图。 他手指在地图上指指点点:“这里,韦家清风岛,这儿,无间酒楼客栈的码头,还有这里白云宗后山,都是曾经血流成河的地方。” 槲寄尘靠在床头,够着脖子看地图,短暂沉默后,在地图上一指:“还有这里,槲家。” 此言一出,木清眠同原之野二人皆是一愣,后又马上点头。 “嗯。“ “还有吗?我们再仔细想想,确保不遗漏。” 槲寄尘想了又想,在南坪山点了点。 其余二人不解,“这里?” “嗯,青萍山下的白胡子爷爷曾讲过的,我们之前还在西南苗疆,遇见了可能就是他孙子的,卜渊。” “这……?”原之野看向木清眠,冲他眨眼。 木清眠干咳一声,选择对原之野的暗示视而不见。 “嗯,我们继续。” 槲寄尘后知后觉,难道他们讲的和我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算了,等他们问的时候再说吧。 二人轮番根据线索在图上演绎,槲寄尘始终保持安静,多是附和,很少出声。 受了伤用过药后,本就犯困,再加上很少插得上话,槲寄尘眼皮开始打架。 木清眠率先注意到,将人扶着躺好。 二人来到角落,声音也压低了不少,继续推演。 时间像是没有知觉,悄悄溜走了,人们也不知道。 木清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酸胀无比,结果却不理想。 不仅没有完善之前缺失的信息,反而推翻了不少猜测,线索越理越乱。 二人一致认为:难道我们收到了假消息? 在层层交叠的假相里寻找真相,好像抽丝剥茧,丝断了就找不到头。 气氛有些低迷,原之野劝慰道,“你也别心急,合适的时机一到,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木清眠点头,“嗯,我们还是分头行动,你抓紧和其他人取得联系,最好是能当面聊更好,书信容易被发现,风险很大。” 原之野点头,纠结半天没告诉他心底的猜测。 他得到的消息零零散散,但身后却都有那个人的影子,他不得不起疑,这一切是不是都有他在幕后做推手,把那么多人拉下深渊。 可那人又深得他们这一伙人的信任,自吴府成为伤痛后,原之野第二次感受到这种无措。 看他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木清眠问:”怎么了,你想起什么了吗?” “啊?没,没有。” “行,那就这样吧,” 木清眠看向槲寄尘,见他已经完全睡熟了,打算不吵醒他。 起身低声道:“你多保重,现在疑点太多了,我不能离开太久,还有,他这个人死倔,你不能任由他胡来,得拦着点。还有你也是……” 木清眠本来只想多少啰嗦几句的,没想到一开口就要有收不住的架势,忍不住还要多叮嘱他一点,叫他们再小心一点。 原之野连忙打断他,五指并拢伸直胳膊指向甬道,点头催促:“好啦,别婆婆妈妈的,我都知道,快走吧,待会儿回不去了!” 木清眠摇头道:“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第33章 危机 一路顺畅。 回宫后的木清眠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累的大字斜躺在床上,眼刚闭上,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真是要人命啊! 木清眠懒得理会,拉过被子往脑袋上一搭,迷迷糊糊的很快便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傍晚,木清眠是被饿醒的。 推理不仅费脑子,精力消耗也快。 起床后的木清眠拖着身子,在椅子上瘫坐着,毫无形象。 肚子时不时的给他抗议,木清眠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去够桌上的茶壶。 “先喝点水充充饥吧。” “噗呲!”站在窗外的宿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那你怎么不画一个大饼呢?那样就不饿了。” 这副样子竟被他看见了,木清眠顿感窘迫,恨不得缩到桌子底下躲起来。 宿尘将屋内留的吃食端给他,“看你一直都没起床,所以送饭的来了我就让他先放在我屋里了,快吃吧。” 每次都这样,木清眠都不知该怎么感谢才好,嗯了一声,低头干饭。 宿尘变了许多,刚开始还会拉着木清眠问东问西,或是滔滔不绝的分享他又从哪里得来的小道消息,木清眠没吃都会被震撼到,十分惊奇他的融入能力,甚至打心眼里觉得他不去做个情报局的暗探,简直是埋没人才,实在可惜。 如今,二人维持互不干涉的界限已经很久了,见面不过点点头就擦肩而过,互不干扰。木清眠深深觉得难道这就是有所失有所得? 晚间,因白天补足了觉,木清眠正精神抖擞,脑中不断回想与原之野的交谈。 “如果这些地方都有血池存在,那么这些势力一定不会是单独存在的,这么大的工程,并不是短短一个小门派,或是短短几年就建成的,还有,几处地方都有相似之处,若是能找到图纸,说不一定很有可能就是同一批人建造的。” “尽管你的推测是真的,那么,建造血池的工匠呢?少则几千,多则上万,这么一个在世的都不到,难道还能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成?” 木清眠仔细回味,喃喃道:“一夜消失?” 或许真的只有这种可能了。 由此,十四年前槲家灭族肯定不是简单的武林纷争,韦家是主要凶手,同时又拥有血池,同其他门派也牵连甚广,远在清风岛,海水环绕,没理由为了一本剑诀跋山涉水,费尽心机。 木清眠摸着下巴断定:“一定有其他目的。” 记忆重溯,时间回到韦家别苑。 受白云宗宗主之令,去韦家,碰见了复仇并受伤的槲寄尘,最后发现密室,得到几张古籍,但宗主却说古籍不是他要的东西。所以,那个东西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后来,大爷带走槲寄尘,我们在无家堡遇见,然后他二人去了西南,白云宗也派人去了,其他门派也不在少数。那个宝藏到底是什么?消息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而从西境到愕都,仅仅靠着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太蹊跷了。 “你想什么呢?”宿尘站在门口,歪头进来。 思绪一下被打断,木清眠正想得入神,有些不悦,“没什么,发呆而已,怎么了?” 宿尘走进来坐下,“没事,就是无聊,找你聊聊天。” 木清眠沉默点头。 宿尘自顾自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语调漫不经心开口道:“昨天晚上,举办宫宴,为沿海来的三位大臣接风洗尘。” 木清眠预感不妙,昨晚自己不在宫里,白天又睡得太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他发现了什么,现在是在试探? 宿尘没卖关子,继续道:“但,派出去的人只有工部刘华回来了,兵部连带那位需要进京述职的监察也没来,还有一封认罪书。罪名是——勾结海寇。” 在宫里的日子,木清眠对党派争斗多少了解一点。对兵部那人虽没什么好感,但从那人一直遵循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并不会恶意打压江湖势力来看,木清眠认为这人应该为人还不错,若说这样的人通海寇,他是不会信的。 这肯定是遭人陷害了呀! 木清眠感慨:“什么世道?” 宿尘:“对了,那监察牵连甚广,盐帮,漕帮都有,搞不好可能会有灭顶之灾。” 漕帮? 木清眠想到了邵禹,码头离清风岛那么近,也许韦家的事情他也知道一点呢! 打定主意,木清眠准备再次出宫。 将宿尘打发走后,木清眠仔细观察,等了半个时辰,没有发现异常,一路有惊无险,来到鹤岁楼。 木清眠脚步放轻,缓缓走进甬道,里面同样安静,不带一点声响。 难道人不在?可槲寄尘受了伤,还能去哪儿? 一出甬道,木清眠便看见床上空无一人,顿时神色大变,急匆匆朝里走去。 槲寄尘本还在甬道口等他,现在只看到他背影匆忙,急忙出声,“阿眠,我在这儿。” 木清眠及时回头,只见槲寄尘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墙。 不做多想,木清眠脚步飞快,伸手扶住他往床边去。 “怎么起来了?”木清眠端起一碗水递给他,又摸他额头:“脸色还这么白,还好没有发热。” 密室并不透风,又整日身处黑暗里,对于养伤极其不利,木清眠得尽快另找个安全的地方,槲寄尘继续呆在这里那可不行。 “不知道你今晚来不来,所以我想先在门口等你。” 槲寄尘顿了顿,盯着木清眠探究的眼神,补充道:“这样,你一来就会看见我,” 好端端的我,而不是躺着的我。不然,我连你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 语气明显底气不足,莫名引得人发笑。 木清眠轻笑着摇头,“我若不来呢,那你还能一直等啊?” “你、你总会来的。”槲寄尘抬眼望着他,认真道。 心里默默补充道:如果你不来,我也会等的,直到你来为止,除非……除非你不要我等了。 “换过药啦?伤口还疼吗?” 木清眠嘴上说着,手上动作不停,仔细检查纱布有没有渗出血,有没有脏污。 较真起来的木清眠眼睛就像一面镜子,看到的地方都会一一呈现给他,将槲寄尘仔细扫描后,眼神才柔和起来。 “已经换过了,不疼的。” 嘴上是这么说,可忍不住皱起的眉头,却出卖了他。 木清眠什么也没多说,突然伏低身子,手肘撑在槲寄尘左侧,摸他发顶。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槲寄尘呆呆地望着他,眼神无辜极了。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跳出来,他忍不住紧张的开始吞咽,喉结上下滑动,好不诱人。 冰凉的触感覆盖在昨晚同样的地方,槲寄尘冷不丁的一缩,但始作俑者丝毫不顾他的怯场,竟胆大包天的触碰他的脖颈,上下临摹他的喉结,最后,进攻他的唇齿。 不过,他并不打算投降,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扳回一局。 良久,二人分离,气喘吁吁。 槲寄尘率先开口,“对了,白云宗最近消停了许久,我怀疑背后有什么阴谋,你别经常出来,呆在皇宫里反倒是安全的,我能照顾好自己,你别担心。” 木清眠掐他脸,笑盈盈道:“我知道的,漕帮近日或许有危险,我得去一趟秘影堂传个消息。事情办完后,就回去。” “漕帮?”槲寄尘道:“事关邵禹他们?” “嗯,消息是宿尘告诉我的,大臣的认罪书都写了,不管他们是陷害还是自首,我推测他们受沿海航运的事牵连不少,盐帮、漕帮这次应该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槲寄尘将作乱的手抓住:“你担心他们会和走私扯上关系?” “的确有这方面担忧,不过还没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我更担忧的是海寇、通倭,这是个巨大的隐患,让他们提前防备总比被动挨打好。” 一边说,木清眠一边下笔行云流水,很快写完将信密封。 他一起身,槲寄尘目光跟随他移动,木清眠飞快在他脸颊落下一吻,恋恋不舍道:“好了,我先走了啊,你好好的。” “嗯。” 第34章 交易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我要的东西呢?你可别耍赖!” 天机阁里,一矮个子正伸出手朝面前的蒙面人索要着什么东西,虽个头只比桌子高出一点,头又大,但仰头逼近蒙面人时,语气却强势,毫不怯场。 闻言,蒙面人只将东西露出一角,只叫矮个子瞧了一眼,又迅速收起来。 眼神坚定,摊开手掌朝他勾了勾食指,意思很明显:验货 矮个子同样如此,很快二人利落交换完东西,矮个子留下看阁中发布的线索任务,蒙面人则出门快步离开。 当倾洒入窗的月色,悄悄移在檐下石阶上,短暂停留后,又全都没入庭院荷塘,衬出红莲几分妖艳动人时。 蒙面人正站在此方荷塘旁,肩膀看着有些颓然,完全没了天机阁里那副挺立的样子,手里紧紧撰着类似密信的物件,因为太过用力,纸张被弄出不少褶皱。 他就站在那里,既不出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整个人好像被人抽走了灵魂一般,失去了活人的生气。 这处宅院虽大,四周却空荡荡的,连个活物都没有。 破败的门窗,风轻轻一吹就呼啦响,伴随着时不时掉落的瓦片,飘荡的破布,显得阴森又诡异。 不知到底是什么消息能让他这么沉默,让他一把扯开面巾,无力的蹲在地上近乎失语的环抱住双臂,埋头低声抽泣。 或许月亮也见不得他的悲伤,竟偏爱的将光都洒在他身上,可他孤身一人在这里,无人替他感谢善意。 时机总会眷顾勤奋的人,可奈何不是人人都那么好运,总有人会完美错过。 在红莲摇曳的风姿里,月色悄然被乌云抹去,蒙面人恰在此事抬头,天空只有一星半点露出来的蓝蓝天幕,连星星都不给他面子,才只有几颗。 灯笼的光重新亮起,他起身将信件抚平装好,并贴身放好。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痕,朝假山走去,腰间露出半截竹笛,笛子上系的穗子挂件,跟着他的脚步左右晃。 从假山进到密室,他一路畅通无阻,机关还跟记忆里的一样没变,只是这次他的身边没有他的七哥陪着了。 想到初来韦家别苑时,一路都有白云宗的弟子在,除了七哥,还有个嘴硬的槲寄尘。 可现在,整个白云宗都被一层阴影笼罩,核心弟子自那次血棺出现后,死伤过半,十二神使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不见,如今只得他阿星一人。 想想,还真是讽刺啊。 他不禁悲从中来,苦涩道:“大宗门啊,竟沦落至此。!” 从密室出来后,阿星不做停留,连夜乘上小舟。 海风将思绪从舟上吹向岛屿,跟随海鸟的鸣叫,传达到它的归属之地。 咸湿的气息不停地刺激鼻腔,海上水波荡漾,风帆被吹得鼓起来,小舟摇摇晃晃。 阿星躺在舟里,双手枕在脑后,看到月如弯钩,繁星点点。 斗转星移,阿星眼睛开始模糊起来,看到天上的星星都带着虚影,索性闭上眼,把摇晃当作幼时孩童的摇篮,无忧无虑享受浩瀚大海的温情。 当朝阳冲破云层,照在阿星脸上时,热意升腾,他揉着惺忪的双眼,这才醒来。 坐起身,远眺岸上,一眼就看到最高的那栋建筑,无间楼。 码头依旧,忙碌的汉子们手脚利落上下货,大道上人群来来往往,一切,恍若隔世。 舟停靠在岸,当脚踩上绵软的沙地时,阿星忍不住鼻子一酸,惆怅的情绪又重新翻涌上来。 正伤感着呢,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无间楼门口,阿星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账房先生手指飞快算盘打得哗啦响,偶尔得空的间隙里将账本快速翻过,眼睛余光瞥见来人,头都没抬,语气飞快得说道:“客官里面请坐,我们这儿茶酒饭食都有,住宿也行,价格实惠公道。” 屋内只有几个洒水小厮,都在各忙各的。 阿星将宗门令牌按在账本上,“请问你们邵掌柜在哪儿?我要见他。” 账房先生闻言,并未前去通报,将阿星按住的账本抽出来,这才抬头看他,“哎哟,这可真不巧咯,我们掌柜的回乡祭祖探亲去了,不知客官找他所为何事啊?” “他不在?”阿星声音拔高了几分,眉头紧锁,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欸,这我就不知道了,掌柜的事,我们这些下人怎么知道。” “那他老家在哪儿?”阿星不死心的问。 “哦,听说在什么淮阳城。” “淮阳城?”阿星对这地方并不熟悉,将令牌拿回来,又问:“那离这里远吗?” 账房先生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掌柜的每次都要花费上大半个月,甚至月余才回来,想来应该还挺远的。” 阿星面色难看极了,一个月! 等他找到人那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还不一定能找到人,真是不走运! 本身就饿着肚子,加上着急,阿星沉不住气的想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问他,怎么就那么巧,他一来找人就回乡了。 无奈,在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后,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朝小二喊道:“给我来碗面吧!” “欸,好嘞!客官稍等,面马上就来。”小二很快回话,停下动作朝后方厨房走去。 另一名小二很快端上一壶茶,还细致地将茶倒好,“这是最近才到的新茶,口感清爽回甘,又有解暑降火的功效,客官可先品尝看看,觉得合适可以买几包回去送人。” 哇塞,如今店小二要求都那么高了,还搞推销这套! 生活咋这么艰难呢,他忍不住想。 阿星仔细端详杯中茶汤,凑近鼻子闻了闻,的确让人神清气爽,加上小儿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疑有他,浅抿了一口。 “嗯,不错。”他表面赞同道。 实则眼神若有若无已将灶房门帘扫了好几回,他不想喝什么劳什子茶,一心期盼着热腾腾的面。 对了,如果手头宽裕的话,他还想加个蛋。 但他不敢贸然开口,毕竟就今时不同往日嘛,白云宗大不如前,一切花销都得节省,若说以前过的多潇洒,那么今时就有多落魄。 十几岁的年纪,正是将自尊看得比天高的年纪。 想着万一还得赊账,他面子上挂不住,丢不起那个脸。 一碗面风卷残云地下肚,虽只有七分饱,但阿星已经很满足了,此前阴郁一扫而空。 胡乱抹了嘴,起身结账。 在得知账房给他打折时,阿星眼里的账房先生瞬间从一个老者,变成了亲切的老伯。 等他出门时,店小二在身后喊他,追出来塞给他一包东西。 “先生吩咐的,说送你了。” 阿星看着怀里的东西顿时哑口无言,茶香沁人心脾,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小声道谢。 转身走进人潮里。 第35章 通州 正午阳光正毒辣,让人没精神。 就算农忙时期大多数人都在家中避暑,鲜少外出,除了着急赶路的人。 而阿星、原之野正是这样的少数人。 太阳丝毫不留情,将大地烤得很焦。 人在世间行走,得到他热情的注视,所以,人们以凡人血肉之躯承载热浪的洗礼。 尽管蒸腾的汗水打湿衣襟,干涸的河沟和浅滩陷落不同的鱼虾,但腥臭的淤泥记得它们挣扎的痕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哪里有太阳,哪里就有死亡。 但,何处无日?处处有日。 阳光普照时,一切生灵无处遁形,但看不见的阴影处,到处藏污纳垢。 但,有的人只有活在阴影里,才有一线生机。 日出日落,木槿花开了又谢,不知不觉间已是昼夜颠倒了半月。 钱塘自古多繁华,烟柳画桥,十里人家,阿星只在货船暂时停靠的几刻钟里,远远的看了一眼。 途经扬州,宽广的大运河上漕运更为庞大,他灵巧的将自己躲进更大的货船里,历经三日,找准时机捡到一身帮工的衣服换上。 等到夜晚,阿星迫不及待的上船来透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仿佛再大的江风也吹不散他肺里船舱底下散发的霉味。 脸上难得露出喜悦,“终于可以不用整日都躲在船舱地下了,”他语调忍不住雀跃道。 因为乏味,除了正常当班时,私底下船上的人大多都在聊天喝酒找乐子,借此阿星也知道不少秘辛。 色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瓜子皮吐了满地,酒味弥散,混合着身上的汗液,在闷热的狭窄房间里,彻底发酵。 里面的人并不在乎,全把眼睛集中在络腮胡手里的色盅上。 桌子上的碗碟里,花生米表面的糖已经化了,糖渍粘在碟子上,黏住了一只苍蝇的翅膀。旁边还有一截被人啃了只剩果核的梨,已经氧化变成灰褐色。 围坐一圈的大汉们嘴里激动喊着大小,将桌子拍得震天响,桌子腿儿摇摇晃晃,就在散架的边缘。 阿星局促得将自己与他们隔离开来,他忍不住喉头滑动,胃里翻江倒海,打着干呕趴在栏杆上,双眼紧闭。 “吹吹风就好了。”他拍拍胸脯,小声安慰自己道。 一路上不是啃发硬的馒头,就是干巴巴的烙饼,饥一顿饱一顿更是常有的事,导致他现在肠胃异常脆弱。 长期的奔波加上食不果腹,精神随时紧绷着,一刻不得闲,他早已疲惫不堪。 缓了半晌,感觉到没那么难受了,阿星睁开眼,看到晃荡的江水,脑袋才意识到晕,胃先作出反应。 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其实,他不晕船的。 “喂!那小子,你没事吧?”一道粗犷雄厚的声音传来。 阿星正要回答,干呕的动作一个接连一个,他始终低着头,无力的冲那声音摆摆手。 “欸!这老陈头也太不靠谱了,怎么把这么瘦弱的孩子也招来了!” 声音的主人还在絮絮叨叨,不一会儿就走了。 胃里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阿星背靠在船板处坐着,生理泪水在迅速掠过几座绵延的山峰时,便干了。 货船行得慢极了,阿星忧心忡忡,一路上都是愁眉苦脸的。 七日后,阿星看着眼前的口岸发愣,眼睛忽得睁大起来,心情雀跃不已。 “通州。” 他终于到了。 当双脚踏上淤沙时,阿星身子还有些不适应,走起路来有些晃,在其他人看来有些滑稽。 满目琳琅的商品,不仅稀奇多样,连客栈酒楼也比比皆是,来往商人络绎不绝,帮工走卒一群又一群。 阿星不禁感叹:“果然京城就是不一样!” 饭馆里传出诱人的香气,他站在门口忍不住咽口水,肚子在这时候不停咕咕叫,门口的小二忙着招呼其他人进店,他杵在门口,窘迫极了。 他赶忙退到一边去,找了个小巷子蹲着,心里盘算着:这里人多眼杂,各方势力都耳目众多,自己身上仅有的银钱都去买干粮了,如今身无分文,那我总不能吃白食吧? 虽没在主城里,可到底是京城,惹出事来可就麻烦了。 “欸!怎么办呐,真是没钱难倒英雄汉。” 在船上时,他苦恼吃不饱,睡不好,想上岸。现在上岸了,那是不仅吃不上,还没地睡。 来往的人那么多,无人注意这个小角落里为吃住发愁的少年,即使少许的目光投来,也是指指点点,怀疑他是不学无术,偷鸡摸狗的小贼。 “要不,去当乞丐吧!都说京城人富庶,那样肯定饿不死!”阿星突然灵机一动。 可转头就看到一个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佝偻身子杵着竹棍,向路过的每个人都上赶着伸出那口黑漆漆的,带着洗都洗不掉陈年老垢的碗,乞讨。 嘴里念念有词,“各位老爷,贵人,行行行好吧,我都几天没吃饭了。” “赏个铜板吧,购买个馒头就成,行行好。” 老乞丐看着着实可怜,可没什么人搭理,甚至还有威胁他滚远点不要影响生意的商户。 阿星看着一阵心酸,随即头一摇,“不行!我受不了要把自己弄脏,也张不开口说那么多词。” 最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的膝盖太直了,跪不下来。 当日落将水面的红晕归拢为天边一际时,嘈杂声退却,码头上,街上只有昏黄的灯光亮着。 阿星实在扛不住饿了,打算出去转转,好歹找个落脚点,不能直接睡在大街上吧。 当他再次见到那个老乞丐时,是在一间破庙。 老乞丐躺在哪里,嘴角血丝都还没干,奄奄一息,无力得呻吟着,怀里的馒头散了一地。 阿星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忍心对一个手无寸铁的乞丐下手,简直畜生不如! 老乞丐眯眼,瞧见阿星,颤抖着将馒头给他,乞求道:“小娃娃,这些馒头给你吃吧,我是没那个福气了,若你可怜我,就帮我埋了吧。” 此前,他从未生计发愁过,不过半年,他就愁苦受累,直呼忍受不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老人是怎么坚持那么久的,明明没招惹任何人,到头来却是落到这番下场。 馒头还是热乎的,阿星嗫嚅着张口,想问他,难道是因为偷东西才被打成这样的吗? 可他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觉得有一根针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扎得喉咙疼。 握在手心里的馒头,温热的触感夹杂着冷汗,阿星没吃,对上他的眼睛,艰难开口:“你,你是怎么伤的,谁欺负你了?” “馒头,不是偷的,你放心,” 话说一半,老乞丐手往旁边一落,很快就咽气了。 即使在江湖快意恩仇,那些刀光剑影的打打杀杀,他从未怕过。死亡本身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了,可他心里始终无法坦然接受,一个垂暮老人竟这么悲惨的离去,他想不通又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老天也太不公平。 沉默地将人放平,再将馒头一一捡起,他就守在老乞丐旁边,啃着冰凉的馒头。 “好咸。”他说道。 月上柳梢头。 阿星在一堆黄土前,挠脑袋。 “姓甚名谁也不知道,我可帮你埋了啊,你到了地府该投胎投胎,该转世转世,可别没事来吓唬我啊,我胆子小。” “要是无聊,你找我七哥去,他嘴巴厉害,保准你喜欢。” 阿星洒上一捧黄土,边退边说,最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喊:“阿弥陀佛,无量天尊。” 一路未曾回过头。 西林苑里,木清眠没来由的打喷嚏,不由摸自己额头,嘀咕道:“大热天还能得风寒?” 第36章 争吵 余热还未散去 缩在被窝里的木清眠,没来由的感到身后一阵冰凉,总觉得阴风阵阵,寒毛直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屋顶上,暗卫足见一点,身子一掠很快隐入园林一角。 在一身明黄色的人影前蹲着,细细说着什么。 “嗯,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 暗卫离开后,一人才从花园假山后出来,一把扇子打开,半遮住面,语气淡然,谈不上恭敬。 “皇上把线拉得那么长,就不怕风筝飞走了吗?” 皇帝胸有成竹,语气笃定,“只要绑的够牢,绳子够结实,那就跑不了。” 看到来人一袭白衣,活像个深宫飘荡的鬼,皇帝脸色不虞,开口问道:“吩咐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有着落?” “一切尽在掌握,只欠东风。”白衣男子轻摇纸扇,淡然道。 皇帝指着白衣男子鼻子,眼神狠厉:“哼!最好这次是真的,不然,朕就送你去地下陪你那短命的娘!” 提及娘亲,白衣少年脸色僵住,猛地变了一瞬,眼神微眯,似乎怒火就要喷射出来。握住扇子的手,青筋暴起,左手指节咔咔作响,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忍不住砸在眼前人脸上。 皇帝负手而立,头颅昂得高高的,眼里同样没有半分仁慈,威胁意味明显。 最终,白衣少年败下阵来,合上扇子,低声道:”是,草民谨记,定然不负圣恩,为君分忧。” 皇帝冷哼一声,“云清衣,朕不否认你很聪明,但耍心眼耍到我面前,那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草民不敢。”云清衣咬牙道。 “好了,”皇帝朝后招手,一小内侍快速走上前来,“你拿着令牌带着他连夜出宫去,跟着他一起,以后有什么情况进宫来汇报就行。” “是,小的遵命。”小内侍躬身答应,又朝云清衣道:“云公子,请随小人到这边来。” 云清衣,小内侍二人很快出宫,不过并未在京中停留,一路出城来到城外,前东厂厂卫、提督陈康私宅处, 陈康已死,太监无子,家产充公。这些,云清衣大都知道一点,但现在明目张胆的让他住一个死去太监的院子,他心里着实膈应得慌。 云清衣立在门前目光快速略过,院子虽小,陈设干净,看出来已经打扫过了。 “云公子,卧房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将就一晚,明天丫鬟小厮就来了。”内侍站在廊下,朝他说道。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机,保不准这奴才要给皇帝老儿告状,云清衣脸上愁云满布,只冷漠点头,道:“嗯。知道了,有劳了。” “云公子客气了,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要事。” “对了,你叫什么?” “冯墨”内侍道,“墨水的墨。” 云清衣点头,朝房间走去,“冯墨,名字不错,可惜是个太监。” 京郊胜在清净,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但逢月色多寂寥。 失眠的人总喜欢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贪心得渴望月光能偏心一点,照进自己得梦中,照进思念人的心中。 八月十五,没几天就要到了,槲寄尘躺在床上,为买什么样的月饼而发愁,翻来覆去,将床弄出吱呀的声响。 原之野躺在小榻上,耳边断断续续不停传来槲寄尘嘀嘀咕咕的小声念叨,气得脑门突突。 自己一天到晚在外面奔波,回来了只能在榻上将就不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心情愈发郁闷。 双眼无神得瞪着窗外,月亮真大,可他无心欣赏。 “红豆的能表达相思,但听说莲蓉的也好吃,可芝麻花生好像也不错……”声音虽低,但胜在能在原之野酝酿好睡意的时候,精准打断。 “大半夜的不睡觉,他在发什么颠,是在念咒吗?” 原之野实在忍受不了,腾地起身,一拳砸向床上乱拱的蛆上,“你还睡不睡了?” “我靠,!”槲寄尘尖叫一声,板得更厉害了,发出嘶吼般的嚎叫:“你他妈的手真准,砸我伤口上了!” “……” 原之野气还没消下去,认命般点上蜡烛,看到泪眼朦胧的一张脸正怨恨的盯着自己。 作孽啊!他想。 当槲寄尘扒开衣服后,就见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崩开了一点,刚刚那拳,原之野好在是收着力的,伤口只有一点小血丝,并不严重,只是有点隐隐作痛,应当不碍事。 槲寄尘自知理亏,没在闹着讨说法,安静当个鹌鹑,缩在床上。 原之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一会儿阴沉如水,一会儿幽怨横生,还沾带着少许恨铁不成钢的挫败感。 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微颤。 千言万语,原之野只道:“你现在伤也养得差不多了,明天起,你也出去找个活干,多少挣点钱,我们不能坐吃山空。” 槲寄尘担忧道:“我们没钱啦?” “嗯,就要流落街头了。” 槲寄尘不信:“你不是继承了一个堡吗?吴府的钱你用光了?” 话音刚落,就收到一记白眼。 “大哥,你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出门在外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原之野眉头一皱,忍不住数落道:“不说之前,就说上个月吧,你看看啊,你受伤了我给你用最好的药,吃食也是给你买上好的补品,天热了,还给你买新衣裳。。” 他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怪你花了我的钱,我希望你……” “所以,你还是怪我花你的钱?”槲寄尘先是不可置信,后开始咆哮:“原之野!你怎么不说是谁当初莽撞,我受这一身伤是去救哪个白眼狼了?你……你真可恨!” “哎呀,我没有,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的是……” 槲寄尘不等他说完,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也不由得高亢几分:“行啊,你既然要算清楚,那咱们就从头到尾,掰开手指头好好算算,看看到底是谁欠谁的!” 朋友之间,总会有争吵。 但有些话如果说得太重,不可避免会伤了朋友的心,误会不解除,彼此都会煎熬,而冷战会加剧一段友谊的结束。 吵到最后,两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带着一肚子气度过这个夜晚。 第37章 找活干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密信 “嗝~” 原之野默默注视躺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打饱嗝的槲寄尘,将一沓信放在桌上。 将饭菜全都下肚后的槲寄尘,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之前萎靡不振的面容变得容光焕发,如果不是顾及面子,他还想当着原之野的面把盘子舔一遍。 不能吃饱喝足,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残忍了。 槲寄尘满足的发出一声谓叹,非常自觉的将残局收拾好,乖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桌面上,背挺直,眼神炯炯,异常严肃认真,等着原之野开口,像等待发落的罪人。 看到如此正襟危坐的槲寄尘,原之野心里直突突,右眼皮老是在跳,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槲寄尘莫不是在外头闯祸了? 带着怀疑,原之野开口道:“说说吧,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槲寄尘眼神迟疑了一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手指指尖不小心伸到茶杯里去,好不容易送到嘴边,还洒了一半倒在胸膛上。 他不想说,但是原之野那双锐利的双眼像是能看透他的心事,审视的语气如同木清眠一样,令他没来由的慌恐。 慌张、局促、乃至纠结,槲寄尘再经历漫长的一番挣扎后,将白天钱丢了的事说了出来。 二人共同陷入长久的沉默里。 槲寄尘懊恼丢了最后的身家,一想到接下来还得靠原之野接济,就焦躁难安。 震惊、不解,茫然从原之野脸上闪过,几乎稍纵即逝,他对槲寄尘的遭遇谈不上有十分的深切同情,反而有几分对自己的兴许愧疚。 原之野心底五味杂陈,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忧,对槲寄尘能有木清眠那样的伴侣的庆幸。 果然老天是很公平的,不可能事事都圆满,人人都幸运。 有人心眼子多,狡猾的像狐狸,就会有个实心眼的愣头青。上天真是从不厚此薄彼,原之野不得不再一次感谢命运的安排,直呼月老的姻缘线牵得真有两把刷子。 为保日后吵架翻烂账,原之野决定主动交代现有的家底。 “嗯,那小孩的确可恶,”他先不痛不痒的附和道,看到槲寄尘并不像之前那般气愤,紧接着说,“对了,之前同你吵架,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槲寄尘抬头望着原之野,等待他的下文。 “咳,就是怎么说呢,那个我说了,你可别激动啊,你也不能和我生气。” 原之野首先给他打个预防,将身子转向一侧,脚尖朝外。 “你之前不是受伤的那些日子,几乎所有花销都是七哥包揽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所以。” “嘭”的一声,槲寄尘因太激动,导致动作太大将桌子掀开了。 咬牙切齿大喊,“原之野!”,伸出一爪朝原之野抓去。 几乎是桌子掀开的一瞬间,原之野显然早就做好准备,立马一个闪身躲避,让槲寄尘扑了个空。 足尖一点,推开一丈外,原之野抬手制止道:“说好了不准生气。” 槲寄尘随手捡起一个枕头,卯足了力朝原之野丢来:“我没答应!” “你,你不讲理。” 原之野一边躲,一边为自己喊冤,“我还没说完,你简直不可理喻!” 槲寄尘顺手举起一个花瓶,就要朝原之野袭来,原之野大喊,“放下,那个贵,我们赔不起。” 屋内摔摔打打的声音没持续多久,二人抱作一团,滚到地上,相互撕扯。 头发散开,衣襟歪着,你掐我脖子,我掰你手指,互相较劲,谁也不让谁。 “好啊,原之野长本事了,我的钱都敢昧,亏我之前还觉得愧疚,对不起你,” 原之野一只手反背在背上,被槲寄尘压着住按倒在地上,听着头顶的数落。 “你倒好,收了我媳妇儿的钱,一声不吭,也不跟我通个气,还看着我白白挨饿。” “你站哪头的呀你,” 槲寄尘本身块头又大,伤势又没完全好透,原之野不敢贸然反抗,被按住时,险些眼冒金星,背过气去。 原之野郁闷至极,后悔当初一时起了怜悯之心,咬牙道:“槲寄尘,你起开,你欺人太甚!” 打了这么久,槲寄尘已经解气了,又手欠的拍拍原之野的头,语气恶劣,“这次就放过你,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你老实交代,若有隐瞒,我就把你头按在茅坑里,臭死你!” 原之野无力反驳,见抽不动手臂,只好向他保证:“行了行了,正事要紧,你先让我起来,我保证没有下次了,行吗?” 槲寄尘不依不饶:“不行,你还没说,你到底站哪头的。” “你这头,站你这头,你满意了吧?” 原之野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态度积极的表明立场。 “算你识相!” 得到满意的答案,槲寄尘选择大度的原谅原之野的背叛行为,起身后,将原之野来起来。 不料步子才迈开,走了不到两步,被原之野背后偷袭,一脚踹在屁股上,整个人往前倾倒,一个列簇,还差点把脚给崴了。 被压着打的原之野心里本就不满,如今一朝自由,势必要讨回点利息,不能白挨欺负。 待站稳后,槲寄尘立马转身,眼里的意味十分明显:这事没完,你完蛋了。 “正事!时间紧迫,正事要紧!”原之野并不刻意闪躲,将桌子上的信件依次摊开,信口开河道。 槲寄尘双手环臂,就看他一阵假忙,心下了然,打定主意一会儿怎么把他收拾服。 “好,那就先谈正事,正事忙完了,我有私事要和你探讨一下,长夜漫漫,你可不要辜负我一片苦心啊。” “你还能有什么私事,我们无冤无仇的,把你的个人恩怨抛在脑后,别愣着了,快过来坐下。” 原之野颠倒黑白的能力堪称一绝,槲寄尘直呼世上还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物。 冷哼一声,坐下,拿后脑勺看人。 “脸转过来,我说,你看。” 原之野不与他置气,从前二人就一路打打闹闹,谁都不肯吃亏,都是睚眦必报的主,一样的狗脾气,并不会生出嫌隙来。 槲寄尘捏住一张信,这一看,身子立马坐直了,眼神顿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感到颇为震惊,开口道:“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这可马虎不得?” “你再看这张,”原之野点头,将另一张递给他。 槲寄尘快速扫过,忙问:“其他的呢?” “都在这里。”原之野下巴一扬,示意桌上的全部都是。 随着一封接着一封的信从槲寄尘眼前略过,他每看一张,脸色就越难看几分,下意识的眉头皱起,嘴唇绷紧,面色冷峻得与之前嬉闹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信上的内容似乎对槲寄尘冲击很大,原之野看到他连手指尖都在颤抖,险些信都握不住。 原之野只能确定一部分是事实,另一部分还需得到其他线索才能确定,他在一旁静静等待槲寄尘看完这些后,是作何想法。 将信归置,槲寄尘心沉入谷底,语气僵硬质问道:“如果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阿眠现在很危险,你怎么没早点告诉我?” 毫不夸张,按照以往,一般生气的槲寄尘,原之野他还能镇定自若对待,小打小闹的情绪,原之野并不在意,压根儿不会搭理。 最严重的时候,是槲寄尘在西南雷山上杀红眼,像走火入魔一样,他也没感到有多可怕。 尽管一路上,槲寄尘脸臭又嘴硬,可原之野自认为自己也并非是逆来顺受的人,哪里会忍受他,都是有气就撒出来。 怎么一碰到木清眠的事,他就无法保持镇定,非要将自己折腾得奄奄一息,同木清眠一样痛苦,才会善罢甘休。 难道只是因为木清眠是槲寄尘的伴侣? 槲寄尘周身的气息渐渐不稳,在原之野看来,是危险的信号,他还有其他东西没给槲寄尘看呢,看来还是得找木清眠才行。 原之野有些后怕,万一槲寄尘暴起,一时急火攻心,再大开杀戒之前,肯定将他一剑捅个对穿。 按照槲寄尘对木清眠的情谊,他这个兄弟友谊显然就有些不堪一击的,简直脆弱的比纸还薄。 思及此,原之野不假思索道:“我知道你在意清眠哥夫的安危,我又何尝不担忧,可关心则乱,万一我们莽撞了,他再受伤怎么办?” “再说了,这些消息我也是今天才收集齐的,眼下还需找到另外几个人的线索,才能证实这件事是真是假。” 一想到木清眠在深宫里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槲寄尘怎么不担惊受怕,颓然的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槲寄尘许久不说话,原之野无聊的盯着眼前的茶杯,盯着盯着就走神了。 “对了,此事你先别透露给别人,事关阿眠的安危,我们从长计议,慎重点为好。” 半晌,槲寄尘开口道。 走神的原之野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反射性的先点头。 等到槲寄尘已经躺下准备歇息了,原之野后知后觉道:“嗯,我心里有数。” 第39章 被绑 半夜,月光洒入窗台。 槲寄尘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滚去,冷汗直冒。 突然,一股难闻的味道在房间里四散开来,把睡着的原之野臭醒了。 呼~顶级过肺! “是谁在放屁!”原之野惊呼一声。 还在按肚子的槲寄尘一声不吭,他疼得直抽抽,没力气和原之野辩驳。 “噗~噗噗噗!” 一阵连续声响后,原之野捂住鼻子,起身去推窗。 窗还没完全推开,只推到一半,忽见槲寄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三下五除二将外衣套上,两脚胡乱把鞋铩上,随手抄起一把草纸,冲出门去,带过一阵风。 原之野手顿住,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瞪口呆,他问道:“你干啥去啊?” “屎到临头了!” 回过神来时,原之野想到槲寄尘本就饿了一天,晚上又吃得太多,太饱,难免胃不舒服。 将窗完全打开后,原之野自言自语道:“这多半是吃坏肚子了,还好他有自知之明,不然真怕他拉屋里。” 茅房多是旱厕,槲寄尘在一阵稀里哗啦的喷射后,肚子没那么疼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顺畅。就是太臭了,保不准上一个人拉的还热乎着呢,双重臭味攻击下,槲寄尘全程用纸团把鼻子堵着,他要臭晕过去了。 准备起身,感觉还有点意犹未尽,槲寄尘双手放在膝盖两侧捏紧,连表情都在用力,“嗯,使劲儿,拉屎要用力!” 终于,槲寄尘不负众望的完成拉屎任务。 他颤颤巍巍在茅房外揉发麻的双腿,低头闻见连衣服上都是一股“粑粑”味儿,嫌弃的想将衣服丢了。 迫于自己囊中羞涩,哦,不!是身无分文的事实,槲寄尘的打消了这个念头,站在巷子口,展开双臂,像大鹏展翅那样,来回扇。 抬头望,月色如水,槲寄尘看着又圆又大的月亮,感觉饿了,他想吃月饼。 “咔哒”一声,槲寄尘循声朝巷子望去,一团小小的身影在那里消失了。 等他到那地方,发现竟有一个狗洞! 槲寄尘毫不犹豫钻进去,屁股还在洞里时,就被当头一棒,打得他眼前一黑。 “你。” 不等他说话,又是一棒。 槲寄尘眼皮一跳,立马进去,将人制服在地。 后脑勺的痛感持续传来,不用想要么是打出一个大包,要么就是流血了。 借着月光,槲寄尘看清了手里按住的凶手,正是白天偷他钱的小乞丐,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啪啪几巴掌给小孩屁股一阵扇。 他不杀小孩,但教训几下还是可以的。 槲寄尘嘴上不饶人,手上也没全用力:“我叫你偷钱,我叫你打我!” 打了几下,槲寄尘在小孩身上来回翻找,“我钱呢?你藏哪去了?快还我!” 小孩被打也不哭,看着槲寄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发抖也不出声,槲寄尘感到意外,“难道你是哑巴?” 小孩突然看向槲寄尘身后,面带笑容,槲寄尘跟着回头,一副鬼脸放大在眼前, “鬼啊!” 一根棒子下去,槲寄尘彻底晕了。 他忘了,这小乞丐是团伙作案。 小孩开心的去拉鬼脸的手,鬼脸摸着他的头问道:“没事吧,小哑巴?我们把他绑起来。” 客栈里,原之野眼神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纳闷槲寄尘怎么还没回来,算算时辰,这去了没有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他不免想到最坏的结果: “难道掉茅坑里去啦?还是说,他拉完了感觉肚子饿,所以找吃的去了……难道他在茅坑里摸蛆?” 呕~不行,想想就恶心,原之野赶忙停止心中遐想,他怕继续想下去,感觉槲寄尘在背着他吃屎。 当更夫报出五更天时,原之野睡意全无,立马起身,他料定,这个点还没回来,那可以肯定槲寄尘一定是遭逮人暗算了。 急匆匆出门来到茅房外,原之野先喊了几声,没人应。 他憋着一口气,犹豫要不要一鼓作气冲进去时,有人在里面大喊一声:“你干什么呢,要拉屎就拉,还喊什么人,怎么,你要吃他热乎的?” 原之野脸一阵白,一阵绿,立马转身就走:“算了,他应该不在。” 一路上原之野边走边看,巷子的尽头一望无余,茅房和客栈之间,也没有任何的打斗痕迹,要么是不知不觉背后下毒手,否则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找了一圈,原之野一无所获,他悄悄将蛊虫放在墙上,他和槲寄尘朝夕相处这么久,身上的气息蛊虫再熟悉不过,只能指望它能追踪到槲寄尘了。 待会儿人就要多起来了,原之野想到不宜再大街上久留,迅速回到客栈,装扮后,急匆匆的又出门了。 天完全亮开后,槲寄尘感觉一身冰凉。 睁眼低头仔细一看,他的衣服竟然不见了! 他被人扒光了身子! 槲寄尘怒火中烧,使劲挣扎一番,奈何身上的绳子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几乎纹丝未动。 一墙之隔的巷子里,人来人往,交谈声不绝于耳。 槲寄尘再扭头看向身后,破旧的大门一半还跟墙连着,一半已经脱离。 太阳光照在正屋中间的狗尾巴草上,周边杂草丛生,到处散落着碎掉的瓦片,应该是没人住的荒宅。 槲寄尘感叹,还好他的底裤还在,不然真的没法见人了。 嘴巴被堵着,槲寄尘想喊救命都没法喊。 “这两个小崽子,下次被他碰见,一定不会心慈手软,我一定要以牙还牙。” 槲寄尘还在暗自发誓,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偏过头去,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有缺口的碗,和之前那个偷钱的小孩一样,同样身材干瘪,瘦骨嶙峋的,看着就瘦弱无比,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小女孩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一双黑瞳纯净无瑕。 槲寄尘回过头来,彻底没了要回钱的心思。 苟活于世,身不由己。 何况还是个那么小的孩子,算了,都不容易,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推己及人,当年若没有师父,别说做乞丐了,都不一定能长这么大。 与他们相比,槲寄尘感觉自己还是幸运的,有师父,有知心的朋友,重要的是还有木清眠。 小女孩见槲寄尘没有激烈挣扎,小心翼翼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槲寄尘。 在槲寄尘的疑惑目光下,拿过一张老旧的毯子盖住他的上身,随后又立马走开,蹲在一旁,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槲寄尘心中失笑,至少,这小丫头还没坏得彻底,不像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一样,下手是真狠。 “哥哥,你能帮我吗?” 小女孩蹲在槲寄尘身前,清亮的眸子,好像并不夹杂私心算计。 脆生生的童音在槲寄尘耳膜里像爆炸了一样,他一时恍惚,以为眼前人是自己的妹妹。 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小女孩将一身破旧的外衫丢在他面前,又费了好些力气才把绳子解开。 牵着他的手,说带槲寄尘去一个能找到她哥哥的地方。 不到半个时辰,槲寄尘看着眼前的高楼门牌上的烫金大字,满脸黑线。 南风馆! 喧闹的街头,车水马龙,而槲寄尘在风中一脸凌乱。 第40章 装货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进去呀?” 小女孩摇着槲寄尘手臂,仰头问他。 槲寄尘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这是被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呢! 他有这么蠢吗? 槲寄尘撒开手,转身就跑。 小女孩见他跑,也跟着跑,边跑边哭,“哥哥,你等等我呀。” 听见声音,槲寄尘头也不回,一口气跑出去数十里才敢歇下,气息调匀后,转身在拐角靠墙站着。 歪头出去看,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但南风馆门前附近,并无小女孩的身影。 “她怎么不见了?”槲寄尘纳闷道。 一个年幼的孩子,再怎么能跑,也不可能突然就消失不见啊。 等了一会儿后,槲寄尘看见有人从南风馆的出来,在门口转悠一会儿后,又进去了。 难道,这小孩儿被人掳进去了? 槲寄尘不疑有他,想着,若是天黑之前他在荒宅没有看到小女孩出现,那他就进去南风馆找他。 他摸着后脑勺的包,还有些隐隐作痛,槲寄尘突然想到自己半夜出门,现在还没回去,原之野还不知道呢! 等他回客栈时,原之野正在补觉,他出门太早了,槲寄尘进门来,他都是迷糊的看了一眼,确定来人时槲寄尘又睡死过去了。 原之野眼下乌青重得跟被鬼吸了阳气似的,不止嘴唇发紫,槲寄尘仔细观察一番后,觉得他印堂发黑。 “这是身体虚吧?”槲寄尘边走边摇头,躺回床上低声道。 昨晚拉肚子折腾了半夜,还被个小孩暗算差点把脑袋敲破,大早上又差点被拐卖到南风馆,槲寄尘觉得自己的经历可以拿去说书了。 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啊! 困意来袭,槲寄尘打算下次出门前一定要先看黄历,免得背时。 夜晚,南风馆后门,槲寄尘一脸视死如归,旁边站着哈欠连天的原之野,脸色不虞,因为他是被槲寄尘生拉硬拽,一路半推半拉才出现在这里的,与挟持基本上没两样。 “这是哪儿?” 看槲寄尘着急忙慌的将自己喊醒,现在到了地方又不说话,原之野看着眼前黑布隆冬的死胡同,问道。 “男风馆。” “南风馆?”原之野重复道。 “我们来这儿干嘛?” 槲寄尘道:“找人。” 不对!等等,他说这是哪儿? 原之野僵硬的转头望向他,瞌睡都被吓醒了,面露惊恐,颤声道:“槲寄尘,你吃熊心豹子胆啦?” “什么?”槲寄尘挖挖耳朵。 “你竟敢背着七哥找男人!还敢带上我?”原之野撒腿就跑,“你作死可别带上我,要找男人你自己找去,我可不敢要。” 槲寄尘一把揪住他后衣领,急忙道,“你回来,我不是找男人。” 闻言,原之野挣扎得更厉害了,语无伦次起来,“你不会是太饥渴了,将主意要打到我头上来了?我告诉你啊,兔子不吃窝边草,我拿你当兄弟,你竟敢惦记我身子!”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个畜生!偷腥的男人没有好下场!,” 看着原之野一阵胡言乱语,槲寄尘当机立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瞎叫唤,不是男人,是一个小女孩。” “你竟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我要和你割袍断义!” 原之野义正言辞。 槲寄尘右手手掌比作刀刃状,举到左胸前,他想赏原之野几个大嘴巴子。 “你说什么混账胡话呢,我怀疑有个小女孩被这男风馆的人掳来了,这才叫你来一起,帮忙找找看。” “哦,那你早说清楚啊,害的我白担心一场。”原之野松了一口气,身子却默默远离槲寄尘,“女孩,什么女孩?你在哪儿认识的,不会是你女儿吧?” 忍无可忍,槲寄尘正要上手抽他,胡同里却传来了灯笼的光亮。 他一把将原之野拽过来,捂住他的嘴,“嘘,别说话!” 原之野点头,二人悄悄贴近墙根儿,朝胡同看去。 有人在往板车上搬运什么东西,火光一闪而过,槲寄尘看见是几个麻袋。 南风馆半夜还搬什么货? 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对,南风馆里还有什么能见的人的吗? 原之野丈着身量小,一跃而入进入内院,三两步跃上屋顶,朝槲寄尘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灯笼本就亮度不够,更何况槲寄尘又离得远,想要知道麻袋里的秘密,看来只能偷偷跟着他们走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就拉着板车出来了,槲寄尘翻身趴在围墙上,将身体贴着。 板车经过槲寄尘时,他看到麻袋似乎动了一下,等板车走远后,他立马朝原之野示意。 原之野起身去追板车,槲寄尘则继续守在男风馆打探小女孩的下落。 天上乌云密布,好似就快下雨,许多房间都开着窗户透气。 板车越走越远,直至来到出城的城门前。 车夫和守城门的说了什么话,一包东西偷偷往守卫里塞,原之野知道,不能再继续追下去了,他立马回头去找槲寄尘。 南风馆里,每一个房间内的场面都香艳无比,令槲寄尘一个头两个大,他着该如何查起啊! 于是乎,原之野赶来就看到,一个撅着腚趴房顶上锨瓦片的偷窥者。 他凑近他 ,真诚发问,“好看吗?” 听见声音,槲寄尘吓了一跳,埋怨得看了原之野一眼,老实回答:“不好看。” “那你还看得那么认真,眼珠自己都快掉进去了!” 槲寄尘朝他勾勾手指,等原之野凑近,就被揪住耳朵像扭机关一样,旋转。 “啊,你放手!” 原之野不敢大声叫喊,只能掐他手背,露出一副痛苦面具。 槲寄尘朝下指了几下,松开手,战术性的选择先行离开。 原之野不明所以,看到里面只有一个带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纱帐掀开,男子走下床来,竟然全裸,一丝不挂! 原之野眼睛立马闭上,心里将槲寄尘骂了千万遍。 呜呜,他的眼睛不干净了! 转眼一看,哪里还有槲寄尘的影子,怕是为了躲开自己的报复,早已逃之夭夭。 原之野对于男子,女子都没有任何邪念,或者说他年纪尚轻,还没有坚定的认为伴侣非男则女,他甚至都没想过这回事儿。 经此一遭,他恐怕要彻底改观了。 原之野将瓦片盖上,却听见里面的人说话了。 胡子男道“你过来,哥哥给你糖吃。” “呜呜!” 原之野不欲多待,却听见了孩童的哭声。 透过瓦峰,他看见那胡子男竟将一个孩子抱在他腿上,小男孩衣着完好,哭得稀里哗啦的。 禽兽! 原之野怒不可遏,他用手指将粉末洒在房间里,将一条蜈蚣放了出来。 同一时间,门被推开了,一瞬间,房间里蜡都灭了,原之野什么也没看见。 “咚”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房间蜡烛重新燃起,原之野看着眼前一幕震惊的捂住嘴巴。 胡子男,只剩下身子,头却不见了! 小男孩呢?原之野惊恐得想,难道也参遭毒手了? 斑鸠突然啼叫,原之野循声望去,一棵大树下,站着他恨不得千刀万剐的槲寄尘,而小男孩在他怀里。 原之野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风吹拂面,发丝飞舞,他看见树下站着的槲寄尘对着他咧开嘴笑。 “装货!” 原之野暗骂一声,飞身下地,追他去了。 第41章 扮鬼 房门推开,原之野摸索着墙正要去点蜡烛。 “黑灯瞎火的,你搞快点,我手都抱酸了。”槲寄尘颠了颠怀中的孩童,催促他道。 原之野回头,忽然瞥见还有一个人影坐着,因为靠墙,加上今晚又没有月亮,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那里还有一个人。 身体霎时间僵住,如果是普通人,他和槲寄尘肯定早就感应到了,除非刻意隐瞒了气息,要么内功和他们不相上下,要么就是有什么特殊功法,无论哪一种,都是二人不想面对的,不管来人目的如何,这客栈内他们都不能再呆下去了。 几息过去,黑影没动,原之野暗中感知到,他的蛊虫开始焦躁不安,隐隐要冲出他的束缚一般,看来来人来头不小啊! “你愣着干嘛,火折子丢啦?” 槲寄尘不明所以,抱着孩子走了几步,问道。 原之野并未答话,紧紧盯着那团黑影,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伸手朝槲寄尘厉声喝道:“别过来!” 窗外阴风阵阵,乌云密布,惊雷滚滚,暴风雨就要来临了。 感受到了不对劲,槲寄尘立马退至门外,并不多问。 “轰!” 雷电响起的一刹那,槲寄尘看向原之野,原之野看向那团黑影,竟是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破布娃娃! “难道是恶作剧?” 原之野不敢掉以轻心,马虎容易送命。 槲寄尘将熟睡的孩童放在门外,掏出匕首,慢慢朝原之野逼近。 二人相对无言,槲寄尘在蜡烛点燃的一瞬间,听到了恐怖的歌谣响起。 “一刀断头,头生头,身子无头遍地走, 两剑折腰,腰上腰,常穿肚烂肠是线, 三针入目,目中目,蛊虫是目身亡故,” “你怎么了?” 原之野拿胳膊撞他。 “啊?”槲寄尘眼前一片漆黑,蜡烛灭了,他低头看到火折子只有点点星光。 “你愣着干啥?”原之野将火折子一把夺过来,“点个亮都费劲!” 昏黄的光亮重新在屋里出现,槲寄尘看到蜡烛的火苗一闪一闪,他将手指放在火焰上。 指尖感受到了烫的痛觉,这不是幻觉。 他惊恐得看向原之野,那诡异得歌声,难道只有自己听到了吗? 原之野摸上他额头,一脸鄙夷。嫌弃道:“不会是傻了吧,怎么拿手指在蜡烛上烤?你第一次看见火吗?” 槲寄尘无语凝噎,这下彻底懵了,看原之野的样子,敢肯定他没听见那歌声。 破布娃娃双目流血,牙齿尖尖的,嘴巴张的极大,都快咧到后耳根了。 槲寄尘看向原之野,原之野目不斜视,抢先开口道:“我将那小孩抱进来,你负责把这东西拿去丢远点。” 话音刚落,蜡烛呼的一下就灭了。 二人同时身上寒毛耸立,槲寄尘不自觉的摸了下后颈,莫名凉飕飕的,就像有鬼在他背后吹凉气一样。 槲寄尘扬了下脖子,发现房顶有一双巨大的眼睛。 这下,他感觉腿有些软。 他去拉原之野,发现原之野身体透出一股阴气,像千年不化的冰川一样,稍微触碰一下,手上就沾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槲寄尘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突然原之野“啊”的一声跳起来,居然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桌子上。 槲寄尘本来就紧张到了极点,经原之野这一下,连心肝而都在颤抖,“你发生疯?” 原之野哆哆嗦嗦的说,“有人摸我脚。” 这下槲寄尘恨不得自己也爬上桌子,他总觉得站着不安全。 惊雷来的猝不及防,槲寄尘看到原之野捂住嘴巴,伸手指着他的身后。 槲寄尘僵硬的转头望去,一个鬼脸倒立在他眼前,头发散落,苍白的大脸下,露出长条的舌头腥红,眼珠子还掉下来一个,槲寄尘顺手就接住了。 滑腻的触感清晰传来,槲寄尘啊的尖叫一声,将眼珠子朝鬼脸砸去。 鬼脸瞬间掉在地上,一双带着尖长指甲的手,捂着脸道,“呜,疼死了。” 槲寄尘真想大喊一声,牛鬼蛇神,快快退散! “鬼还会疼?”原之野疑惑道。 槲寄尘抓起一个茶杯就往鬼身上砸,“小野,揍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槲寄尘的拳头快砸到身上时、原之野的脚就差半个脚掌的距离就能踹到时,鬼脸举起双手,将两人按住。 “别打了,两位大哥饶命啊!” “你说不打就不打?”槲寄尘闻言非但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手臂绷直,势必要一拳送她上西天。 “那我兄弟俩的脸面往哪搁?!”原之野附和道。 膝盖更是向后弯,脚尖那是卯足了劲儿,大吼一声:“看我一脚不把你屁股踢烂!” 二人齐齐动手,鬼脸嗖的一下就要跑,槲寄尘眼疾手快拉住她衣角,死死拽住,奈何鬼脸像条泥鳅一样,按不住。 原之野一个飞身,直接扑上去,双手掐住鬼脸的脖子,大喊道:“叫你装神弄鬼,叫你跑!我掐不死你!” 鬼脸被反勾着脖子,不断挣扎,声音断断续续:“我们认识,认识啊,我从苗疆来,别打了,我错了。” “可惜了啊,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有什么话你留着去和阎王说吧!” 原之野不依不饶,将人翻过来,坐起身,按住鬼脸的手腕,恶狠狠说道。 槲寄尘将蜡烛点上,用布条将鬼脸双脚绑上,拍拍原之野的肩说道:“行了,小野,先将她绑了,再揍也不迟。” 来到鬼脸头边,槲寄尘一把将面具摘下,足足愣了一瞬,赶忙去拉原之野,“小野,你快起开。” “咋啦?你认识?” 原之野凑上前去,仔细看那张脸。 “啪!” 清脆的声音再二人之间响起,槲寄尘看到原之野脸上浮现清晰可见五根手指,而底下的人,清秀的脸上,一脸羞愤难当,眼眶红得吓人,不知是被气得,还是被打疼了。 如果他没听错,他依稀记得好像有说认识,还是从苗疆而来,槲寄尘反应过来,苗疆他认识得女子,除了那人,也没有谁了。 原之野从小生活在吴家堡,自有姑母,姑父疼爱,整个吴府,乃至整个吴家堡,从小到大,他从没受过这等委屈。 就算委屈,那也是别人委屈。 就在刚刚,电光火石间,一耳光就将他扇蒙了,原之野捂着脸,感到火辣辣的疼,身上气血翻涌,感觉全身都冰冷。 “你敢打我?”原之野咬牙切齿,举起手,“看我不打死你个狗东西!” 说着,巴掌就要落下。 槲寄尘伸手去拦,“小野,你听我说,她是龙黎,你不能打?” “起开!”龙黎伸手推他胸膛,槲寄尘也去拉原之野。 奈何原之野就像是犯浑了一样,越阻拦,他越激动,“凭什么她打我,我就不能还手,我要闪回来!” 就在原之野梗着脖子,拒不起来时,龙黎趁他分心,已经将原之野扑倒在地。 连脚上的绳子都不知在什么时候解开了。 反转来的太快,槲寄尘看得目瞪口呆。 龙黎掐着原之野脖子,气愤道:“我说了认识,你耳朵聋吗?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样?” 槲寄尘见刚刚还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原之野,这下倒还偃旗息鼓的,没再喊打喊杀,干脆不管,应该打不起来。 “只是,这姿势看着有几分暧昧。”槲寄尘别开眼去,背对他们,默默喝茶。 女子的发丝轻扫过脸庞,挠得人心痒痒,鼻尖都是独属于她的味道,在双目对视里,少年漏掉了几个呼吸。 “可你刚刚,打了我。” 他结结巴巴说道。 “你打回来了,还打得更重。” 原之野目光躲闪,“可你打的是我的脸。” “那我让你打回来。”龙黎举起原之野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除了最开始那一下,原之野手指尖划过她的脸庞,后面原之野就握成拳了。 不对劲,原之野感觉自己哪哪都不对劲,失控的恐惧袭来,他立马溃不成军。 他缩回手,将龙黎推倒在地,狼狈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宛如迷途的羔羊,着急忙慌之下,连门的方向都搞不清了。 “你去哪儿?” 槲寄尘回头望去,只看到坐在地上茫然的龙黎,盯着门口看。 龙黎拍拍屁股起身,朝槲寄尘道:“他怎么了?” 槲寄尘两手一摊,“这不得问你吗?” “对了,你怎么来了?” 一杯接着一杯茶下肚,龙黎才道:“有人将蛊虫带到京城高价贩卖,南疆大祭司接到朝廷消息,所以我就和她一起来了。” “那你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的蛊虫感应到这里有它的同类,我就来看看,发现并不是出自我们苗疆,而是其他功法炼制的,所以我就藏在这里,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龙黎将一个盒子摆在桌上,打开,一条黑黢黢的大肥虫正在蠕动它的身子。 “那你怎么想着吓唬我们的?” 槲寄尘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蠕动的虫子在他看来和蛆没有分别,都恶心。 龙黎道:“你们的气息在还没到客栈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谁知道你们反应那么大,胆子那么小,我都自报家门了,你们还要揍我。” “谁叫你自讨苦吃,该!” 第42章 饭局 大雨将至,蚊虫的尸体到处散落,闻着直犯恶心。 脑门一热,冲动出门的原之野,坐在废弃的屋顶上,满脸愁容。 别样的情愫生出,他感到惶恐不安,超出掌控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涨,不受控制的在颅内飞升盘旋,然后像被折断羽翼的鸟儿,从高空坠落,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可控,等于隐患,而隐患就要彻底清除,才能安全。 槲寄尘带着孩子睡在床上,孩童梦呓不断,支支吾吾的,他并未听清楚。 原之野带着一身潮湿回来,看到龙黎不在,他反倒松了口气。 雨声清脆入耳,让人好眠。 翌日 等原之野醒来时,槲寄尘已经不在了,连同那个孩子也不在。 “搞什么,孤立我?有事居然不叫我?” 他万万没想到,不过才仅仅过了一夜,槲寄尘在昨晚用他的时候,死乞白赖,低声下气,现在居然一声不吭,人就离开了,连句招呼都不打,一个简单的字条都不留。 真是狗东西! 他暗骂道。 雨天湿滑,原之野急速办完事儿后,依然早早就回客栈了。 湿润的空气,吹进高楼里,同样清新。 空荡荡的屋子,原之野不免有几分悲戚,这个屋子太冷清了。 华灯初上时,街上才重新热闹起来。 原之野做了一个梦,梦见吴府里,每年中秋,府里都挂着一排排的大红灯笼,还有老管家给他的风筝,是一只翱翔的鹰。 “呵呵,他一定喜欢的,” “是吗,那你呢?” 迷糊间,交谈声将原之野意识唤醒,他睁眼看到模糊的三个人影朝他走来。 “快起来,我给你买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其中一道身影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语气柔和问他道。 眼神逐渐清明,原之野看清眼前来人,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来了?” “害,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说着还将礼物朝他递了递,“我阿星那是上天入地都能去,本事大着呢!” 木清眠扯他衣袖,“去把饭菜摆好。” “哦。”阿星挠着脑袋,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瞧他脸色不好,木清眠附身低声问道:“怎么了,小野,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原之野道,说完看着手中的盒子发呆。 “那好,你要有事就说,你别憋在心里。” 槲寄尘拿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木清眠,凑近他耳边嘀咕道:“咋啦?他得失心疯了?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看到他这副贱兮兮的样子,木清眠给他一记白眼,外加连续肘击。 “万一人家是有别的心事呢,你个乌鸦嘴,别乱说。” 原之野摇头,叹气。 下一刻,便被槲寄尘紧紧抱住,还贴心的拍着他背:“兄弟,心里有事啊,说出来,我们给你分担分担,替你出谋划策,你别一个人扛着。” 原之野差点就要感动了,如果不是被拍得咳起来的话。 木清眠喊他:“快坐过来,我们买了好多饭菜呢,一定有你喜欢的。” 饭桌上,原之野看着一道道经常出现在吴府的菜肴,心底泛着酸。 “这个,你尝尝,”槲寄尘给木清眠夹菜,原之野不小心与其对视上了,他夹起一块肉,丢在原之野碗里,像喂狗一样,随意极了:“看什么看,我脸上有饭呀,要吃自己夹啊,又不是没有长手。” 桌下,木清眠已经卯足了劲掐他,槲寄尘立马疼的龇牙咧嘴的,求饶道:“疼疼疼,我错了行吗?” “好好吃,不吃就滚出去!”木清眠眉头微皱,低声道。 “切!”原之野不屑,槲寄尘妻管严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他埋头苦干,怕一抬头,情绪就会失控,更怕自己在他们面前忍不住哭鼻子。 一块鱼肉轻轻的放在他碗里,然后又是一片腊肉,“你别光吃饭呀,多吃点菜。”原之野抬头,对上木清眠温和的眼神,闷声点头:“嗯。” “就是就是,你多吃点,看看你这身板,都瘦了!”阿星嘴里鼓鼓囊囊,口齿不清道。 边说还边给他夹菜,一会儿,原之野碗里就冒尖儿了。 原之野立马打断二人的投喂,“停,我自己夹,你们别这样!” “哦,也没特意给你夹,主要是我不爱吃那道菜。”木清眠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夹着一筷子莴笋丝的木清眠手顿住,一个摆幅过去,落入槲寄尘碗里。 “我不爱吃莴笋。”槲寄尘夹着嗓子,矫揉造作道。 木清眠照常发挥:“莴笋吃了,对身体,好。” “那是对哪方面好?”槲寄尘虚心请教。 “那你想哪方面好?” “我,哪方面都好。” “欸欸欸!”一双筷子伸到二人面前,筷子上还粘着几粒饭粒,筷子尖还有一根莴笋丝吊着。 筷子的主人一脸意味深长,猥琐的笑容一露出来,连声音也猥琐了几分。 “聊点能聊的,你两口子别在这儿像发情了一样,开口就跟个欲黄大帝一样,这样显得我阿星很没品味。” 原之野震惊他语出惊人,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阿星,不是讲莴笋吗,怎么又扯到发情身上了,难道莴笋是春药? 尴尬,无地自容,在槲寄尘面前,这些东西都不存在,他揽着木清眠的肩膀,稳如老狗。 语气坦然,还有几分欠揍:“欸,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饶是从头到尾一脸淡定的木清眠也受不住这逆天发言,再厚的脸皮也经不住这样丢。 “难道寄尘哥你……不行?” 阿星话虽是对着槲寄尘说的,但眼神却向木清眠飘过来,怜悯的意味不言而喻。 木清眠还在阿星的狂野发言中没回过神来,阿星如鬼魅般的声音像催命一样追来,“七哥,你的幸福——保不住了。”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这饭还能不能吃了,这天非得这么聊吗? 木清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声道:“吃饭就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不吃就滚。” 三人吓了一跳,不吭声,闷声干饭。 席间,槲寄尘狠狠瞪了阿星一眼,阿星回他一个白眼,又正巧被木清眠看见,木清眠眉头一皱,阿星不敢放肆。 氛围诡异的融洽,原之野瞥了一眼阿星,见他还有心情朝自己鬼迷祟祟的挑眉眨眼,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想笑,但是对面的两人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木清眠感受到目光,看过来时,原之野已经憋不住笑了,他整个上身趴在桌面上,双肩耸动颤抖,嘴唇差点咬破了。 看他这副样子,木清眠哪能不知道罪魁祸首是谁,果然,阿星撅着腚,头朝原之野那边,应该在做着鬼脸。 木清眠脑门突突,旁边的槲寄尘正在大口扒拉饭,被碗盖住的脸上,只有一双傻了吧唧的狗眼,还调皮得冲他眨眼放电。 木清眠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来缓解自己的郁闷,老天啊,当初他真是瞎了狗眼了,伴侣和朋友都是些二货! 这一顿饭,吃得木清眠心梗,简单交代了几件事后,就走了。 屋内,三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对了,我待会儿要去找龙黎他们,你们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阿星问道。 槲寄尘摇头,“孩子的事,我相信她们能办好,其他的,我没什么话要带给她。” “那你呢?”阿星转头问原之野,后者也是摇摇头。 “行吧,那我走了,有事到天机阁去找我,虽然我不一定都在。” “嗯,路上小心。” 第43章 带娃 因为中秋,宵禁取消,城内热闹非凡。 阿星不需要躲躲藏藏,一路顺畅就到了龙黎住处。 “你可来了,这孩子好像是个哑巴,总是趁人不注意就要跑出去,你看着点,我去找大祭司有点事儿。” 龙黎边说边朝门外走,看得出来她面对孩子已经没招了,打不得骂不得的,又不能直接用蛊让他一直昏睡,真是愁啊! 阿星看着小孩,无辜的大眼睛,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揪着他的衣服往门外拖。 他蹲下来,温柔的摸着小孩发顶,语气温柔道:“我们不出去,外面有坏人,你陪哥哥在这里玩一会儿好吗?” 小孩嘴巴一瘪,就要哭出来,阿星其实很不喜欢孩子,白云宗,从来不缺孩子,但活下来的却没几个。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白云宗最小的那一个,刚才那几句话,已经用尽了他的耐心了,尤其看到小孩哭,他更是尤为厌烦。 不悦的表情,加上阴狠的眼神,让从小就在街边讨口的小孩,轻易察觉到,他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街上每天都有那么多人,经常给他施舍的几乎都是一些贵人小姐,看着就面善得很,察言观色是乞讨得必要课程,他认为,眼前的阿星并不在其中。 小孩很快就不闹了,安安静静坐在矮榻上。 阿星对此颇为满意,他不喜欢麻烦,特别是关于小孩的事。 不知不觉,已到了四更天,小孩和阿星都睡着了,龙黎才回来。 “姐姐,我害怕。”小女孩弱弱的声音响起,龙黎道:“不怕,哥哥姐姐都在这里陪你,坏人不会来的。” 阿星揉揉眼睛,龙黎不知道又从哪里弄回来个孩子,正鼻涕一把眼泪糊了一脸,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一个孩子就已经很麻烦了,再来一个,阿星头都要大了。 阿星一起身,小女孩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欣喜的朝龙黎说道:“姐姐,是哑巴哥哥,原来你真的没有骗我!” 说完,直接掠过阿星,朝床上的人扑去。 两小孩就在床上又哭又笑。 阿星朝他指了指床上。 面对阿星的询问,龙黎只答:“说来话长。” “我累了,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 龙黎躺上床,将两个小孩被子盖好,见阿星还愣在原地,“你在榻上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再给你找住处。” 说完,两眼一闭,就不管阿星死活了。 阿星双手握拳,隔空朝龙黎挥舞了几下,不情不愿的去榻上待着。 要不是有求于人,他阿星怎么会寄人篱下? 冰冷的被窝,铁一样硬的床,阿星缩成一团,心里早将龙黎吐槽了八百遍。 一夜无眠。 龙黎一大早就急吼吼走了,阿星醒来时,只看到两个小孩缩在床上,还有桌上冰冷的纸条:照顾好孩子,我出去一趟。 阿星将纸条搓成一条,丢得远远的,转头看向那俩小孩。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将枕头下塞着的钱袋子递给他,“哥哥,这是姐姐给你留的。” 阿星接过来,习惯性的掂了掂,不枉他今日定要殚精竭虑,含辛茹苦照顾两个孩子一场,报酬他很满意。 “想吃什么,哥哥去买。”手头一宽裕起来,阿星整个人都变得和颜悦色了,他笑着问兄妹俩,当然了主要是问小妹妹。 小哑巴依然有些怕他,一直低着头,还时不时的拉小妹妹的衣袖。 阿星脸上的笑容就要坚持不住了,这小哑巴分明就是被他昨天吓到了,这可怎么办呢? “哥哥,我想要桂花糕,可以吗?”小女孩倒是不怎么怕他,阿星点头,问她,“那他呢?他喜欢吃什么?” “哥哥,”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小哑巴,对阿星说道:“哥哥喜欢白花花的馒头。” “那行吧,我现在就去买,很快就回来,你们不能乱跑。”阿星松了一口气,这俩孩子要求都不高,应该很好养活。 “嗯。” 两小只看着乖乖的,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阿星这才放心离开。 到了街上,阿星先将兄妹二人要的桂花糕和馒头买好后,又买了几个肉包子,路过卖糖葫芦的,又拿了一串,想到一串不够,又买了一串。杂七杂八的,买了不少,早点铺都以为他家里人口多。 不仅手里一路大包小包的拎着,阿星嘴里也没停下,山楂籽在他嘴里炒了一遍,一路走,一路吐。 等他回到住处时,一眼望去,床上空空如也。 阿星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拿不稳,险些掉下去,他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全扔桌子上,看着编下去的铺盖纳闷道:“人呢?” 他左看右看,到处翻找,屋内完全没有一点挣扎打斗过的迹象,那俩小孩难道自己走的? 一个声音在阿星脑袋里响起:我完蛋了!孩子不见了,等龙黎回来她一定会弄死我的。 阿星真是欲哭无泪,他把银子都花出去了,娃却不见了! 他双手撑在空荡荡的床铺上,被窝上的温度早已散去,他朝垂头丧气道:“茫茫人海,我上哪儿去找啊?” 床底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呜,哥哥,我在这儿。” 阿星退开一步,趴在地上一看,俩小孩都在床底下呢! 将踏脚挪开,手背贴在床沿下,“你们钻进去干嘛?快出来。” 阿星看着身上灰头土脸的俩小孩,欲言又止,终究没忍心去责备他俩。 将二人带着去擦脸洗手后,才把早点拿给他们。 “喏,这是你要的桂花糕,这你的白馒头,这里还有肉包子,你们自己拿,还有糖葫芦,你们一人一半,不许打架。” 阿星左右手开弓,忙得不可开交,看着俩小孩乖乖坐着吃早点,他突然有一种老父亲看孩子的既视感,不禁欣慰一笑。 这俩小孩,还不算讨厌。 阿星吃了一个包子后,却看到本来要桂花糕的女孩却在啃馒头,而说喜欢馒头的男孩,手里拿着桂花糕。 他一下脸色就黑了。 “你怎么把桂花糕给他了,你不是喜欢桂花糕吗?” 冷冰冰的语气,发出得猝不及防,一下就把俩小孩定在座位上愣住了,完全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说话!”阿星装腔作势的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的样子将兄妹俩完全镇住。 “因为。因为哑巴哥哥也喜欢桂花糕,我吃馒头,吃其他的都可以的,我不挑的。而且,刚刚哑巴哥哥已经把桂花糕分了一半给我了。”女孩将手里的馒头放下,怯生生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和哥哥都喜欢桂花糕,要说你哥哥喜欢馒头呢?” “因为,哑巴哥哥不会说话,以前有些好心的叔叔不喜欢他,所以不会给我们买2块桂花糕,但如果我和他们说是我要吃桂花糕的话,有的会给我买,然后我和哥哥再分着吃。”小女孩看看小哑巴,又看向阿星,低声道,“还有就是馒头比桂花糕便宜,就算你不买桂花糕,至少我们还有馒头吃。” “啧!” 阿星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下他是完全没了脾气。 “行了,这还有一块,快吃吧,待会儿凉了,下次不许骗我了啊,想吃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说到这儿,阿星停顿了一下,朝男孩道:“你可以指给我看,只要我买得起。” 二人同时点头。 阿星并不完全将注意放在他恶人身上,免得他恶人不自在。 桌底下,女孩偷偷将桂花糕分成两半,将大的一半递给小哑巴,阿星坐直身子就看到这一幕,刚要开口,小哑巴却拿走了那份小的。 兄妹俩相视一笑,阿星责备的言话顿时咽回肚子。 哼!算这小子识相。 当在一个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困境里,没有父母言传身教,每天除了讨饭就是挨打,还能如此待人,实属不已。 阿星问道:“对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乞丐,” “那他呢?” “也叫小乞丐,有时候也叫小哑巴。” 阿星不免惆怅一番。 第44章 盯哨 八月十六,月亮同十五那日并无区别。 槲寄尘和原之野,守在城门外。 两个脑袋就这样看着城门口的人进进出出,视线始终跟随拉着板车的人移动。 看了半天,把脖子都看酸了。 槲寄尘低声道:“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今晚可别扑了个空。” “我不瞎,没看仔细那我叫你来干什么?来跟你赏月啊?”原之野没好气道。 槲寄尘不语,盯着远处的轿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马车好像不一样,感觉马夫的神态气质很戒备,完全不像其他车夫一样,脸上不会那么严肃,大多都会放松下来,身体也不会那么紧绷。 如果是当官的,或者是其他什么富商,则不可能深夜出城,多半留宿京中。 “有问题,”槲寄尘示意原之野看,“小野,这马车不对劲。” 原之野看了半天,没看出有什么区别,冷言嘲讽道:“你怕是没坐过马车,这马车那不对劲,你告诉我?” 槲寄尘仔细回想之前看到的告示,娓娓道来: “今天同昨天一样,宵禁都是取消了的,那么街上跟随大人出来游玩的孩子肯定很多,如果都靠一个车夫用板车拉得话,怎么拉得完,一趟最多拉四五个孩子,还得保证中途秘药不失效,孩子不会突然哭起来。” “就算同时有好几个车夫一起拉,你想啊,那么多孩子,他从南风馆一路到城门口,难道就没人注意吗?” “他们都是用麻袋装的,因为那样方便又省钱,但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是你的话,你还会把孩子装进麻袋里吗?” 槲寄尘看着他,一副你看我推理的对不对的表情。 原之野点头,道:“所以,弄晕了藏在马车里,是最保险的办法。” 马车晃晃悠悠,走得并不快。 “嗯,”槲寄尘点头,看向原之野的眼神有一种‘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 末了,他又继续补充道:“所以,现在有一项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槲寄尘朝那马车一指,“跟上它。” “那你呢?”原之野迅速看了那马车一眼,问道:“你怎么不去?” “我当然是继续盯着了,要是还有同样的马车,我就跟着去,”槲寄尘道。 “那你去跟着那马车,我留在这儿盯着。” 原之野和他讨价还价。 凭什么每次都是听他的安排,不行,自己这次要做一回主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今天的原之野将不再屈服于槲寄尘的淫威之下,他要告诉槲寄尘,一个合格的暗探是有自己清晰的判断的,他人不能任意干扰。 但,原之野不知道的是,槲寄尘当初能报仇雪恨,并不是靠莽撞,没有精心策划,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就连木清眠当初都被他摆了一道。 原之野或许是和他相处久了,很多行为举止都习惯了,所以免疫了,并不觉的有什么非比寻常之处。 槲寄尘并没有直接反驳他的安排,突然老气横秋道: “小野啊,你知道为什么你能在我身边待这么久吗?” 原之野精炼总结,言简意赅:“因为你缺钱。” “一半一半吧。”槲寄尘不置可否,并不认为承认自己交到一个土豪是值得丢面的事,相反,他很自豪。 土豪和穷鬼作朋友,那一定是穷鬼有一定的过人之处,不然土豪图什么? 土豪又不都是人傻钱多,更何况还是原之野这种在钱财方面鬼精鬼精的人。 原之野问道:“那还有一半呢?” “那是因为你很优秀。”槲寄尘仰天长叹一声,仿佛鬼上身一样,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大言不惭道:“当然,天下人才济济,而你原之野在在同样优秀的我面前,始终差那么一小段距离。” 原之野脸色极为难看,仿佛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些话,他听着实在太恶心了。 但槲寄尘明显不想放过他,说着说着,还把手搭在他肩上,继续忽悠,鬼话连篇。 “年轻人,要戒骄戒躁,吸取前人经验,不断完善自身,才能一直跟得上我的脚步……” 原之野拳头都硬了,看到马车尾巴即将消失,他忍无可忍,肩膀一抖,丢下一句 “我去追,你盯着。”飞快离开,仿佛槲寄尘那恶魔的低语会撵上来一样。 槲寄尘看着他仓皇出逃的背影,忍不住偷笑出声。 将壶里的酒大灌入口,眯眼笑道:“早知道就少说点了,口水都要说干了。” 惨遭套路的原之野对此全然不知,但纯觉得槲寄尘就是烦人。 等原之野上当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被骗了。 原之野一路气喘吁吁,不远不近的跟着马车跑,期间,他越想越不对劲,槲寄尘就是故意的,专说些自己不爱听的,每次都是自己气得暴走,然后就刚好如了他的意了。 原之野暗骂道:“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狗东西!” 槲寄尘就像那莲藕,看着白白净净,切开全是洞,木清眠就更像是笛子,不仅表面有孔,内里也没东西,一孔到底。 久居吴家堡这个封闭的环境里,原之野除了吴府,基本很少出门,加上幼年隐疾,更是鲜少与人接触。 唯一出的远门还是槲寄尘,木大爷一起,江湖险恶见了不少,人心险恶就在身边! 比起槲寄尘和木清眠,他像个才出新手村的生瓜蛋子一样,永远都在吃一堑吃一堑的路上。 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原之野还沉浸在自己不够智慧的悲伤里,马车却在一处荒郊野地里停下了。 屈身蹲下,原之野隐在树后,蹑手蹑脚朝马车靠近。 车夫首先下来,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后,在一处空地上踩了几下,蹲下身子,不知在找什么。 等了一会儿,只见车夫将土刨开,掀开一块盖板来。 将铁链的锁打开后,并不急着打开地上的板子,而是在板子处有节奏的敲了几下,便推至一旁站着。 很快,盖子打开后,一个瘦骨嶙峋的胡子老道,出来了。 “今晚都拉过来了吗?”老道问。 “还有一部分,都在路上了,今晚一定能拉完。”车夫点头哈腰道,对于老道,态度很是恭敬。 原之野听得一知半解,他隔得远,蛊虫还没爬到那儿呢,他不能完全保证消息的可靠性。 原之野看到,二人交换了东西,然后车夫才来到马车外,将车帘掀开,拽下来一个女人。 车夫上马车后,将一个个麻袋都扛了下来,放到地上。 老道上前,一一解开麻袋。 原之野大吃一惊,槲寄尘猜想的没错,这马车果然有鬼。 里面竟是六个小孩儿! 怪不得,要拉个女人当幌子,光拉一车小孩肯定穿帮,守卫不好糊弄,但若是提前贿赂,再加上有女人这个靶子,那收钱的守卫也安心了,一同值班的也不会起疑。 原之野不得不感叹,真是费尽心机啊。 槲寄尘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原之野不欲单独行动,搞不好还容易打草惊蛇。 二人将小孩们一一往地下搬,那个女人在一旁干看着,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说,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像被下降头了一般。 半个时辰后,马夫出来,将一切恢复如初。 原之野笃定这地下密室应该有人把守,光靠那车夫一趟趟搬,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显然这个密室不会那么小,但下面具体情况他说不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密切注意这里的一切,然后多叫点人,这样把握大一些。 原之野一跃起身,藏进茂密的树冠里,静静等待下一趟马车的到来。 第45章 小女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三字经 “不是我。” 大祭司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自顾自的下密室。 槲寄尘疑惑道:“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小女孩道:“是和这个姐姐穿一样衣服的人。”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难道?” “是龙黎!” “那你哑巴哥哥呢?”槲寄尘忙问道“那个姐姐什么时候送你来的?” 小女孩道:“哑巴哥哥和阿星哥哥不见了,姐姐给我吃糖葫芦,还带我做马车,然后我就睡着了,” “我醒来的时候,有一个漂亮哥哥在和其他小妹妹玩耍,姐姐和他都对我很好,还送了我一个兔子玩偶。” 说到兔子玩偶,小女孩眼睛都亮了,然后没过一秒,小脸又垮了下来,委屈巴巴道:“但是太大了,我搬不动,哥哥,你待会儿可以帮我搬一下吗?” 祈求的目光看向槲寄尘,槲寄尘正思索她的话,并没有注意到。 小女孩看槲寄尘没有答应,瞳孔忽然闪过一丝狠厉,怨毒的眉眼在槲寄尘回过神来时,消失不见。 一旁的原之野从头到尾都没说话,但刚刚小女孩的神情他一个也没落下。 可他又不太敢相信,一个幼童也会有这种狠毒的表情吗? 就因为没有及时答应她的请求? 槲寄尘转头望向原之野,原之野脸色却惊恐万分,一瞬间就将袖箭飞出,精准命中小女孩脖子。 噗呲一声,皮肤绽开,爬出密密麻麻的虫子,小女孩向后倒去。 同一时间,槲寄尘左颈划过一条细线,几息后,血丝渗出,感到脖子一凉,槲寄尘用手一摸,看到指尖的血瞬间变成黑色! 咚的一声,槲寄尘看到小女孩在一瞬间皮开肉绽,然后骨肉分离,顷刻间,就剩一副骨架和染了血色的布料。 原之野伸手拉了他一把:“有毒,你快过来!” 槲寄尘已经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刚刚还在同他说话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原之野将发光石凑近他的脖子,“尘哥,你的伤口,似乎愈合了,我没看见有什么伤口。” 槲寄尘不信,伸手摸了摸,“诶,不对呀,刚刚明明流血了,你看,我手上还有血迹呢!” 说完,生怕他不信,还把双手都伸出来了。 原之野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差把发光石按进槲寄尘的手了,愣是一点血迹都没有,翻来覆去看了三五遍,连血腥味都没有! “我们莫不是见着鬼了!” 原之野紧紧握住槲寄尘手腕,一脸凝重。 槲寄尘百不得其解,他的脖子明明还在痛,忽然他兴冲冲朝原之野说道:“难道杀人不见血,是这么个说法?” 原之野看了一眼白骨,神色复杂道:“可我明明看见那个孩子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袭击了你的脖子。” 事情发生得简直没有常理,槲寄尘不太信鬼神之说,要是有的话,那当年槲家的鬼可多了,他们会自己报仇,还有他槲寄尘什么事? 难道又是幻境,或者是恶作剧? 槲寄尘突然掐了身旁的原之野一下,这一下可是用足了力气,原之野吃痛迅速反击,一拳击在他肩胛骨上边缘。 槲寄尘唉声痛呼:“哇,真他妈痛,感觉我骨头都被你打碎了。” 原之野甩甩手,揉着被掐的地方,没好气道:“好端端的,谁知道你发什么疯,突然来掐我!” 槲寄尘解释道:“我就是证实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原之野忍不住大吼:“那你倒是掐你自己啊!” “我下不了手,怕痛。” 槲寄尘说的极其坦荡,原之野从来没见过这么和脸皮的人,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空前绝后! 原之野发誓,等木清眠从皇宫出来后,他一定离他们两口子远远的,和槲寄尘做朋友,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所以这辈子倒霉透了! 如果不是某人哭兮兮的跟他说,媳妇不见了,他何至于在此受这等委屈! 愤怒、憋屈、悔恨,共同交织了原之野的屈辱之路。 他在心底告诫自己:以后在掺和槲寄尘两口子的事儿,他就是狗! 槲寄尘低头在一堆白骨和布料之间扒拉,手指拿着木棍顶端,深怕什么东西顺着棍子爬上来,沾染到他手上。 原之野脑中百转千回,骂人的话鲜少说出口,于是在心底编成了一部历史巨着,源远流长,博大精深。 其中,红色标榜的头号罪犯,一级甲等槲寄尘。 “找到了,小野,你看,这是什么?” 槲寄尘拿着木棍指着一块地方,兴奋得朝原之野喊道。 编写脏话的思绪戛然而止,原之野循声望去,什么也没看见。 “怎么,有宝藏?” 他摆着一张扑克脸,语气不咸不淡。 话说出口后,原之野惊觉自己居然在槲寄尘的潜移默化下,变得和他一样嘴贱了!还惯会阴阳怪气人。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不!我原之野不能这么庸俗,我要当一朵荷花,出淤泥而不染! 他话锋一转,重新组织语言道:“我是说,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你撞鬼啦?”槲寄尘朝他招手,“你搞什么幺蛾子,叫你看,你就看!磨磨唧唧,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得,就槲寄尘这个吊儿郎当的鬼样子,原之野能正常说话才怪,气都要气疯了。 哀莫大于心死,想必正是可以用以形容道心破碎的原之野。 他走得极快,脸色铁青,发光石在他手中像流萤一样飞舞。 他蹲下、拿走木棍、开始左右翻找,全程面无表情,在看清那碎掉的短小的冰刃后,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却依然什么都没说。 槲寄尘道:“我们先进密室吧,不知道大祭司在里面情况如何了。” “嗯。” 这是原之野吐出的第一个字,槲寄尘不太习惯,他什么时候这么惜字如金了? 密室的楼梯很长,却是分段式的,每一段都通往一个地方,相当于要走到最底层,需要把密室的长通道全部走完。 但每个通道都有不同的房间,所以房间门会不会突然打开,冲出来一伙人,或者机关,或者孩童在里面,二人一概不知。 二人靠着墙壁慢慢往前走,通道口的八卦图让人感到不安,槲寄尘将手脚放得极轻,低声说道:“我觉得我们莽撞了,这里看似很好找,但房间太多了,危险不确定会在哪一瞬间就发生。” 突然,他停住,转头问道:“小野,你能用蛊虫感知到大祭司的位置吗?” “不能。” 原之野蹦出两个字。 “为什么?” “级别低。” 很好,是三个字。 “你试试!”槲寄尘努力争取。 “不用了。”原之野再度拒绝。 你玩三字经呢?槲寄尘撇撇嘴,突然灵机一动,说道:“人之初,” 原之野想都没想,顺嘴就接了句:“性本善。”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二人并未对视,嘴角却止不住上扬,槲寄尘在前面笑得身子都在抖,原之野跟在后头,想疯狂捶墙。 原之野暗骂一声:“神经病。” “你也是。”槲寄尘回他。 第47章 木棍 壁上的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通道尽头几乎都是八卦图,偶尔其他地方还挂着八卦镜,和一些桃木剑。 墙壁上几乎都是光秃秃的,少数几处长着苔藓,像被沸水烫过一样,焦黄干柴的,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消散。 每一层的第一个房间,和最后的一个房间上,都贴有字,有的是水,有的是金。 往下第三层,槲寄尘发现了不少血迹,几乎都是斑斑点点,并不是一大滩那种,他手心里都是汗,不知觉将剑柄捏得更紧一些。 二人走到第一个房门,贴着火。 原之野只看了那房门一眼,下一刻,大量的红色液体就从门缝涌了出来,恶臭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捂住口鼻,腾出一只手去拉槲寄尘衣袖。 槲寄尘回头,原之野双脚站立处,红色液体已经漫到他脚下了。 俩人对视一眼,分别守在门的两侧,同时点头后,一齐推开火字门。 屋内陈设一览无遗,除了几个大木桶,几张宽而大的红布,什么也没有。 铁锈味格外强烈,浓郁的腥味将人眼睛都要熏出泪来。 瞧见这些红色液体是从一个大桶底下流出来的,槲寄尘慢慢走过去,站在木梯上,够出半个身子朝大桶里看了一眼。 仅一眼,就那一眼,槲寄尘立马转身跳下木梯,干呕起来。 原之野问道:“怎么了,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槲寄尘拍着胸口,指着大桶,“你还别看了。” 原之野看着他干呕的动作,差点给自己也整吐了,于是,他听从槲寄尘的话,不去看那个大桶,转而去看另一个。 大桶内的东西,许是太过恶劣,原之野险些栽倒进去,强撑着起身,下梯子,哇哇一阵狂吐。 槲寄尘呕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看到原之野吐得昏天地暗的,他立马就吐了。 恶心也会传染吗? 呕吐物发酵的味道,和密集的腥臭混合在一起,生成强劲的杀伤力,将每一个进入这个牢笼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槲寄尘一路吐到门口,站在通道外,浅浅呼吸一下,他感到鼻子都不灵了。 原之野几乎将苦胆水都吐了出来,实在没东西可吐了,来到通道后,他将门关上,隔绝了浓烈的气息后,瞬间呼吸都变顺畅了。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最后一间火字房。 “你先。”槲寄尘头一撇,说道: 原之野婉拒道:“不了,还是你来比较靠谱点。”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将右手藏在身后,连续点了三下头后,将右手伸出。 槲寄尘朝他支下巴:“愿赌服输,你去。” “三局两胜。” 原之野争取道。 槲寄尘咬牙道:“行。” 一局平,原之野胜了一局,现在一比一双方打平,最后一局,俩人眼神都透露着几分坚定,仿佛在这等关键时刻还在以猜拳觉得我输赢的游戏,并不是他二人所为。 自认为运气一向不佳的原之野在此局胜出,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于是他得意得像槲寄尘一样,朝他抬下巴。 槲寄尘指了指他,咬牙道:“说,你是不是出老千了?” 毫不意外,他得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槲寄尘闭着眼睛,门推开后,他才睁眼,憋着一口气不敢深呼吸,肺都快炸了。 没有大桶,也没有大红布,他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却忍不住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 原之野不明所以,跟着往上看。 头顶上,是各式各样的白骨,被拼凑成了各种样子,有白骨灯笼,白骨塔,密室里并没有什么风,屋里的白骨因为推门太用力,扇起的风让白骨微微飘荡起来。 偶尔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风铃一样。 二人才从上一场血腥的画面刺激里挣脱出来,又立马闯入森森白骨的坟茔,大脑不受控制的悲戚,身体颤抖着,面色苍白如纸。 屋内并没有任何刑具,却掩盖不了白骨的主人生前到底历经了多少非人的折磨,背后的主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才能在皇城外,天子脚下,如此行凶,造下杀孽? 白骨上透着幽幽的光,腐坏的味道时隐时现,槲寄尘靠墙站着,手握成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上都是血迹。 他不由想起槲家,大火冲天里互相交叠的尸体,有的连血迹都还没干。 思绪一转,就到了清风岛。韦家上下都死在他的剑下,同样都是杀戮,而自己是为了报仇,那么这个密室的主人又是为了什么呢? 大祭司那么干脆得就独身下来了,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槲寄尘神色微定,道:“小野,走吧,去找大祭司。” “嗯。” 第四层,第一间,木字房。 里面都是一些破碎的,沾血的布料,还有数不清的头发,被编织成一只大兔子,上面不停的有蛆虫蠕动。 最后一间,木字房。 案台上放着数以上百的鞋袜,每一只都有一根红线系着,共同连在一堵墙上,墙的下方摆放着一口大缸,缸口都冒尖儿了,里面是手脚的指甲。 第五层,通道的尽头,槲寄尘看到大祭司掉落的黑袍。 槲寄尘脸色一变,快速冲了过去:“难道她遭遇危险了?” 原之野道:“下面应该还有空间,我们先往下走,说不定能碰见。” “嗯,注意偷袭,我们下来一个人都没碰见,太诡异了。”槲寄尘转头叮嘱道,将黑袍粗略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 原之野道:“好,走吧。” 第六层并没有房间,反而只有八根大柱子,空旷得很,连呼吸都有回声。 不过柱子中央有一圆台,上有太极阴阳图,一黑一白的两个小点上,各有一盏灯,一明一暗。 咔哒一声,原之野脚步顿住,应该是踩到什么机关,他瞳孔微缩,惊恐道:“寄尘哥,你别乱动。” 槲寄尘脚步顿住,解机关他并不在行,看来得吃点苦头了。 槲寄尘喝道:“小心!” 一支利箭嗖的一下射出来,擦着原之野的耳边飞过。 不等二人反应,一阵箭雨袭来,槲寄尘左右开剑,飞檐走壁,避之不及。 原之野翻身跃到柱子后面,同样于事无补,根本无路可退。 箭雨停后,二人气喘吁吁,劫后余生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展开,又是一番箭雨袭来。 情急之下,槲寄尘一个翻身,站在阴阳图上阴面,原之野左闪右躲,恰巧站在阴阳图的阳面上。二人还未站稳,一阵天旋地转,圆台往下沉,然后阴阳图分开,二人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就掉了下去。 一盏茶后,槲寄尘皱着鼻,去摸着脑袋上的包,幸好没摔破脑袋,他揉了揉膝盖,脚踝,暗自庆幸还好骨头没错位。 下落的速度太快了,有黑乎乎的什么看不见,槲寄尘身上只有一点擦伤,就是落地的瞬间屁股坐到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导致他现在走路一瘸一拐。 他摸着石壁,小声喊道:“小野!” 叮铃! 槲寄尘侧耳,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只响了一下就不见了,槲寄尘分辨不出它具体在哪个方向,只是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顺着石壁走。 咔嚓!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 槲寄尘蹲下身伸手去摸,是一根木棍,但手感极好,表面还很光滑,他继续一点一点的触碰周围的地面,发现有很多这样的木棍,有的还没有剥皮,有的或许是被鼠蚁啃食了一半,坑坑洼洼的,粗糙硌手。 不过这些木棍都有一些糊味,甚至还夹杂着一种肉的焦味,槲寄尘拍拍手,起身继续走。 嚯的一下,底下突然亮了起来,槲寄尘眼睛一闭,抬手遮挡,这光亮太突然了,差点闪瞎他的眼。 “寄尘哥,你捂眼睛干嘛?” 原之野举着火把,站在槲寄尘对面的通道前,歪头不解问道。 槲寄尘回首望去,原之野好端端站在那里,像看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正疑惑的看向他。 他整理衣领,顺手理了一下头发,再扑扑衣裳上的灰,尴尬不失自然的说:“刚才突然就亮了,没反应过来。” “哦,”原之野若有所思点点头,又道:“年纪大了都这样,看来你平时要多注意一下身体。” 槲寄尘大不了原之野几岁,他不过才十九,哪里就成原之野口中的年纪大了? 他眼一斜,给原之野一个白眼,忿忿不平道:“看来你这个很欠打,你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把嘴闭起来。” “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槲寄尘走向原之野,问道,“我找了半天都没见你的影子,你从哪冒出来的?” “我掉下来的地方本就有灯亮着,那边有很多通道,具体通向哪里我还不清楚,但是我听见了铃铛的响声,所以我就跟着找来了。” 说完,原之野又反问道:“那你呢?闭着眼还对着墙,你刚刚在这儿是玩捉迷藏吗?” 槲寄尘无奈扶额,咬牙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有那闲工夫吗?” “对了,你说你也听到了铃铛声,是像叮铃那种声音吗?” 原之野道:“嗯,难道你也听见了?可我们两个身上都没有铃铛啊?” 槲寄尘摸着下巴,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大祭司刚一出现的时候,隐约也有这种铃铛声。” 原之野摇头,一副苦大仇深样,道:“可我看了一下,大祭司身上没系铃铛啊?再说了,她还同我们站了一会儿才离开,期间我也没听见有铃铛声。” 原之野所言,的确有理有据,槲寄尘一时也无法反驳,无奈妥协道:“行吧,一时半会儿也想不通,我们还是先找找其他线索吧,说不一定有大祭司留下的什么记号,不然这一路下来都没见她的身影,我心里忍不住发毛。” 原之野等着他发话:“嗯,那现在我们往哪头走?” 槲寄尘顺手一指,道:“我刚在转角处摸到很多木棍,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木柴能打磨得如此光滑。” “正事要紧。” “我就看一眼。” 槲寄尘小跑过去,看清地上的小木棍,却呆住了。这哪里是小木棍,分明是孩童的腿骨、手臂两节骨头。 光滑是表面封了蜡,粗糙是上面还有皮肉连着,半截的是蜡化了。 槲寄尘瞬间石化在原地,末了,只余一声沉重的叹息。 原之野看他手上空无一物,问道:“你不是要捡什么木棍吗,怎么空手回来了?” “突然不喜欢了,我们快走吧。” “哦。” 第48章 袖手旁观 通道如同蚁巢,四通八达,交互错杂。 槲寄尘和原之野二人光是跟着一条道走,都昏头转向的,迟迟不见大祭司,连半个活人都没有。 与世隔绝一般,空气稀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漫长的寻找时间里,二人纷纷倦怠,有些心不在焉。 叮铃 原之野眼含希望,提醒槲寄尘道:“你听,前面有铃铛的声音。” 槲寄尘兴奋起来:“嗯,走,或许出口就在前面。” 叮铃叮铃,铃铛声频繁响起,越靠近,还有一阵刀剑相交的的打斗声。 一眼望去,外围散落着几具尸体,一群术士正围着三个人影缠斗,而边上还有一个头戴面纱的白衣男子,正摇着一柄折扇,站得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 三个人影里,俩个穿黑袍,一个仅仅是一身黑色劲装打扮,看身形槲寄尘估么是阿星。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还不快来帮忙!” 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来啦!” 几个术士回头看了一眼,槲、木二人上前后,一阵乱杀,最里面的三人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黑袍上沾了不少血,地上的尸体横七倒八,槲寄尘想到那些房间里的东西,升起一股怒火,恨不得将眼前这些始作俑者都杀的干干净净。 正当槲寄尘杀得忘我之时,有人突然喊了一声,“站住,你往哪里逃!” 黑袍想去追,又抽不开身,槲寄尘快速扫了一眼,那白衣服的竟然想要偷溜,他迅速将眼前的人打退,丢给原之野一局“交给你了”,立马追人去了。 原之野的袖箭已经用完了,他不得不拿匕首近身作战,槲寄尘这一走,他压力倍增,应付起来渐渐有些吃力。 显然这些术士都不是花拳绣腿的草包,明显经过严苛训练过的,他们在肉身互搏上也很有优势,个个都身强体壮的,原之野忙叫苦不迭。 他真是越打越崩溃,这些人光是拳头就比他的大,打在身上那可真是疼到心里头去了。 就在他抵抗不住,差点被人偷袭时,一黑袍冲他喊道:“原之野,让开!” 他应声而动,立马翻身后退。 黑袍手一挥,撒出一阵青雾色的粉末,被粉末沾到的几个术士正挥舞拳头朝他们袭来,下一秒,就弯腰整个人后退,七窍流血的倒在地上,一阵抽搐。 短打黑衣人飞出包围,两个黑袍背靠背,顺着转了一圈,故技重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大部分术士放倒。 其余的,四人合力围击,光速解决。 原之野一阵后怕,还好自己闪得快,不然就英勇就义了。 不过,他心有疑惑,于是,他朝黑袍问道:“你们有这手段,一开始怎么不使出来?” 一黑袍撩下帽子,叉着腰叹气,“你见过有谁一开始就把底牌亮出来的?” 原之野惊疑道:“龙黎?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此番战斗,三人早已精疲力尽,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检查伤势。 听见这话,龙黎更加惊奇了,不解道:“我早就混进来了啊,你问这个干嘛?” 原之野更加疑惑了:“阿星,你也在这儿?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龙黎揉着胳膊,偏头去问身旁的黑袍:“大祭司,你说他是不是傻了?怎么尽说些胡话!” 原之野好像有许多问题,他又看向大祭司,问道:“大祭司,你就只比我们早进来不到半个时辰,你是怎么一路找到这儿的?” 龙黎直接大字躺在地上,闭着眼睛按太阳穴,不悦道:“诶,我说,原之野,你今天问题怎么那么多?像是审犯人一样,问个不停,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我真的要累死了!” 大祭司道:“我也不知道,我一进来就掉到这里了,然后就看到了刚才那个白衣人和另外一个中年人,我就先躲了起来,后来没多久就碰到了被这群术士追杀的龙黎,然后就打起来了。” 阿星道:“我在京城里看到了一个很像我仇人的人,所以我就跟来了,没想到我连他身份都还没确认,就看见这群术士在围剿她二人。” “开头我还没认出来,直道我听到了铃铛声这才选择来帮忙的,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闻言,大祭司和龙黎双双一愣:“铃铛?可我这次出来没带铃铛啊!” “啊?”原之野嘴巴都张大了,“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分明听到了有铃铛声!” 阿星一个转身起来,剑指大祭司,“摘下帽子,验明正身,除非你是假冒的。” 龙黎二指并拢,将剑推开,说道:“阿星,把剑放下,你莫不是脑子不好,我们这次来本身就是为了打探情况,谁还会把铃铛带着,嫌这些人不能发现我们吗?谁家好人上赶着送人头啊。” 大祭司语气冷冽道:“把剑收回去,不然我保证你比这些人的下场还要凄惨。” “遭了!”原之野立马起身,朝三人道,“我忘了寄尘个追白衣人去了,还不知道结果怎样呢!” “对对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阿星将剑收回来,“咱赶快去追,免得他一个人陷入危险。” 大祭司一把提起龙黎的衣领:“走!” 四人一路紧赶慢赶,老远就看到槲寄尘一个人正在孤军奋战。 二人二话不说就要上去开干,走到一半竟发现还有两人居然原地不动。 阿星率先开口道:“你们二位几个意思啊?” 大祭司道:“不是我们不帮你,你们也看清那些人的身份了,要么是某个王爷皇子身边的护卫,要么就是皇帝身边的守卫,我这次进京本就是为了解决蛊虫的事,并不想多生事端。” 阿星道:“那你刚才杀的那些人?” 大祭司冷声道:“那些人罪恶滔天,本就该杀,再说了,你有证据能证明那些人和皇家扯上关系吗?” “行,我不勉强,”阿星退开一步,别过头,直勾勾盯着龙黎,“那你呢?” “我……” 大祭司打断龙黎的话,强硬道:“她也不去,西南苗疆承受不起惹怒皇室的怒火。” 龙黎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看原之野,他一定很失望吧。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站在旁边的原之野,终于开口了,他劝慰道:“不要强人所难,阿星,我们走吧。” 阿星迈步朝前,原之野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头,不知想到了什么,仓促道:“今日之事,谢了。” 二人走后,龙黎问道:“大祭司,我们明明可以脱了黑袍去帮他们的,为什么……要选择袖手旁观呢?” 大祭司怎不知他心中所想,语重心长道:“龙黎,你不仅是西南一个苗疆小寨子圣女,以后还会继承我的祭司之位,你代表了一方族人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掌握了他们的生死,意气用事会将族人陷入危险,不能仅凭私人感情去做决定。” “以后,你总会明白的。” 这些话并没有安慰到愧疚的龙黎,十五岁,花一样的年华,羽翼未丰,成长的路太辛苦了。 想到雷山一战,龙暮失去一只手臂,代价太过沉重,她选择孤身一人从小小的南留寨出来,很幸运遇到了大祭司,能跟在她身边学习如何治理一方。 虽然刚开始会凶她,只把她当一个手下去命令,去惩罚,但龙黎始终相信,大祭司是不会害她的,因为她每一次都仔细给她解释,为什么她要那么做。 所以,每次龙黎都认为大祭司说的都是对的,但,这一次,她不想听那些大道理了,槲寄尘在南留寨里就是她的伙伴,她的族人了,现在族人深陷危险,她怎么能一走了之,弃之不顾呢? 她转身朝槲寄尘那方跑去,被大祭司一把薅了回来,打晕了。 大祭司将龙黎抗在身上,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咬牙道:“就知道你不服气,还敢跟老子鼓捣犟起去!” 第49章 海狗 刀剑无眼,血沫横飞。 夜深得可怕。 深夜到凌晨,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补上,无穷无尽,打不死,杀不光,灭不掉。 月色不再纯净如水,反而像是沾染了一层褪色的黄,泛旧的像是多年前的那轮明月。 槲寄尘近乎是力竭边缘,他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倒下,衣衫不整伤痕遍布,始终撑着一口气,他在等,等一个人,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出现,逆转时局。 白衣男子远在一旁,静静伫立,突然朝人群喊道:“那个大块头给我活捉,其余的给我杀!” 槲寄尘挥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白衣人的命令让这些人更加强势的猛攻原之野、阿星去了,反倒他这边可以无所顾忌了,那些人都想要他活着,这些,他反倒可以不管不顾了。 原之野万万没想到,跟着槲寄尘一路上打了一场,又一场。这年头,连杀人都有流水席吗?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不知是他手慢了,还是刀钝了,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什么是力不从心。 阿星真的是没招了,车轮战谁受得了啊!他后悔之前话说得太干脆了,早知道就死乞白赖将那二人绑来了,好歹能分担一下伤害,不然真的扛不住。 一身着湖蓝外袍,手持锦扇的少年提膝飞身而来,朗声笑道:“哟,我来得不巧了,” 那人站定,面若桃花,眉朗如峰,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暗含情愫,若是姑娘见了,定会心花怒放,喜笑颜开,情不自禁。 他举扇轻摇,半遮容颜,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一来一回,牵动心神。 晨风温柔的抚过他发间,将颊边几缕青丝尽数染上酒香,令人醉意朦胧,忘乎所以。 如此骚包的出场方式,槲寄尘彻底放心了,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倒下前,槲寄尘朝他大喊:“靠你啦!海狗!” “海狗?”原之野,阿星齐齐回头,盯着那人,“谁呀?” 被槲寄尘喊做海狗的人,脸色一变,飞扇而出,破口大骂:“妈的,槲寄尘,老子出场白还没念完,你竟然让老子一来就打架?!” 原之野顺势补了一刀,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战况因为海狗的加入后,风向明显变了,海狗不说大杀四方吧,一把扇子舞起来那是得心应手,下手又准又狠。 那些人本来就与槲寄尘三人缠斗已久,自然不是初来乍到的海狗对手,一场仗,很快就分胜负,一旁的白衣男等到这时才决定出手。 杀完最后一个人,阿星和原之野已经没有力气去对战白衣男了,纷纷靠着树或石头坐着,调整呼吸。 甚至都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看槲寄尘是死是活,一个腿受伤了,挪不开腿,一个胸膛还在冒血,只能原地摊着,脸色苍白自己按着,自顾不暇。 白衣男和海狗二人旗鼓相当,远交只击要害,近攻拳拳到肉。 白衣男的扇子别在腰间,海狗的扇子却是武器,上面伸出来的尖刃,在他的手中游刃有余的上下翻飞,白衣男的剑突刺重劈,行云流水的一连套杀招,招招致命。 二人打的难舍难分,谁也没讨到好处,阿星看了一眼战况,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在看看捂着胸口的原之野,不免焦急起来,他拖着腿,俯身去看,原之野已经眼神飘忽,昏昏欲睡。 阿星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一只去摇他肩膀,声音近乎崩溃,“醒醒,小野,你别睡,你可别吓我啊,你醒醒啊!” 海狗和白衣男迟迟未分胜负,又听见这边的动静,海狗不由得加快攻势,可白衣男偏偏不如他意,故意周旋,并未尽全力。 这架打得还真憋屈!海狗真想给自己一巴掌,叫自己那么贪财,什么活都接! 这下好了,要是闹出人命了,口碑可就崩了。 海狗这时候已经不顾什么江湖道义了,有什么暗器,绝活全给白衣男安排上,绝不能让这人砸了自己招牌。 白衣男见拖延的时间够久了,在受了海狗一飞镖后,迅速遁走。 海狗悔恨交加,不得不回身看看,那人情况如何。 海狗拍打槲寄尘的脸,道:“诶,槲寄尘,你醒醒!别装死,你尾款还没付呢!” 然而,槲寄尘一点反应都没有,海狗赶忙伸出手指去探他鼻息,松了一口气,絮絮叨叨道:“还好,还有气儿,幸好还没死,不然我亏大发了。” “诶,你这边怎么样?”海狗问阿星,看着地上的原之野眉头一皱,“他情况不太妙,得尽快给他挪个地儿。” “我的伤不碍事,”阿星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他很少求人,这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拉着海狗的衣摆,恳求道:“我求求你,救救他们,你要多少钱你先记个账,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海狗不甚在意道:“切,救他们的钱我自会向他们要,你那腿也得赶紧治,不然以后可瘸了啊!” 阿星听到腿要瘸,吓了一跳,还好不是要命的病,大不了以后少走一点路。 他指着槲寄尘问海狗:“他怎么样了?” “放心,死不了。”海狗将衣服扯下来,绑在原之野胸口处,故作轻松道:“就是死了,我也给他从地府拉回来,钱还没给完,不准死,你放心吧。” 海狗的所作所为真是让阿星吃了一惊又一惊,包扎的布条就是谁受伤,就从谁身上撕,人可以死,但不能欠他钱。出来混,还这么有个性,就是不知道槲寄尘从哪儿找的人。 海狗看着三个伤员,一个头两个大。 略微思考后,他对阿星道:“他的伤势太重了,我得先带他走,你先留在这里看着槲寄尘,我叫人来接你们。” “好,行。” 海狗背起原之野,惊讶道:“你答应得这么干脆,不怕我把你朋友卖了?” 阿星两手一摊,无奈道:“那我还能怎么办?” “也是,一个活死人,一个快死的人,还有你这个瘸子,我真是分身乏术,诶,脑壳疼。”海狗语出惊人,一路走一路念叨:“诶,这年头,钱不好挣啊!” 阿星耿直道:“你说话也太难听了。” “是你太敏感啦!” “……” 第50章 令牌 天色不明不暗,像是一幅灰蒙蒙的水墨画,没有温暖的阳光,世界失去了色彩,眼中一切全以黑白灰构成,无所谓赤橙黄绿。 马车很快将槲寄尘阿星接了回去,一见海狗,阿星急道:“大夫可来看过了?” 海狗回道:“大夫还在里面呢,他伤势过重,目前还昏迷着,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对了,我早已找了两位大夫在这候着,就等你们来,现在你先进隔壁房间,我让大夫过来给你看看腿。” 说完,海狗指了旁边一间房,去帮忙抬槲寄尘进入另一间房。 多说无益,阿星只能听从安排。 从马车上一路回来,路上槲寄尘只醒了一次,阿星欣喜万分,侧耳倾听,以为他要关心一下自己,或担忧自己的伤势,不料他在吐出一句“天不亡我”就昏过去了。 阿星气血翻涌汇聚在头顶,刚要激动怒骂几声,发现一激动,大腿的血滋滋往外冒,绑了布条还是无济于事,不得已,只能假装心平气和,看淡一切。 大夫的手脚很快,很快就将药方开好,拿给海狗去抓药了,阿星和原之野都是失血过多,造成气血不足,补补就好了。 槲寄尘确不一样,他身上并没有鲜血淋漓的大伤口,也不像原之野那样流那么多血,反而是伤势最重的。 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摇头,摸着胡子在屋内转圈,一会儿翻看眼皮,一会儿捏开嘴角,连头都按了按,啧啧称奇,连连感叹,最后连医书都拿出来翻了个遍。 守在一旁的阿星吓得够呛,脸色比床上的槲寄尘还白得吓人,他深怕从大夫口中,听到那句“准备后事”。 阿星焦急的神色在大夫眼里,反而成了干扰,大夫婉言道:“小友,你先出去,老夫我静一静。” “好,大夫您慢慢想,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我这就走,不打扰你。” 才出门就碰见了海狗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整个人被罩在黑袍下,从头到脚,连脸都遮的严严实实,身材魁梧,应当是个男子。 “你先回房吧,把桌上的药喝了,睡前记得再敷一次药,早点休息。”海狗将一个盒子递给他,眼神晦暗不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认真道:“切记,夜里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即使是有人喊救命。” 阿星拿着盒子,打开飞快扫了一眼,是药,还有一张方子,他抬头不解道:“为什么?” 海狗朝他做了一个请回的手势,笑容满面笑意却不达眼底,带着固有的语气,漫不经心道:“嘻嘻,秘密。” 看到他身后的黑袍人,阿星原本有很多问题想找海狗单独聊聊,不过看他这架势,明显是有要紧事。目前来看,他们三人应当是安全的,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阿星心里想道。 “三叔公,他什么情况啊,怎么还不醒?” 海狗站在槲寄尘床边,朝大夫问道。 大夫眯着眼,在一堆书籍里抬起头,“一言难尽,情况有些复杂,老夫从医几十载,从未遇见此等情况,待我在翻翻古籍试试。” 海狗背着手,一路踱步到大夫面前,低声道:“哦,那三叔公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么东西尽管告诉我,我去找,这人很重要,务必要保住他的性命。” 大夫头都没抬,不耐烦得朝他挥挥手:“去去去,你个小崽子,别在这儿碍事,还给我搞压力那一套。” “行行行,我这就走。” 海狗出了院子,在偏房门前站着,视线穿过偏房拐角的木窗,掉漆的窗台上,三两只鸽子在觅食,那个身披黑袍的人,正站在那拐角处,直露出帽子下那双锐利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通常这种眼神都是他落在别人身上,现在这道眼神落在海狗身上,他步子突然快了起来,作为一个暗杀刺客,他讨厌这种被盯上的眼神,像是猎人盯着猎物,那种势在必得的围猎感,让他心中烦闷。 同类相斥,看来的确如此。 海狗立于窗前,专心喂鸽子,朝黑袍人道:“好了,人你也看过了,这下可以放心了吧,没事就走吧,恕不奉陪。” 黑袍给他一个令牌,令牌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个类似槲寄生的纹样,他道:“这是信物,你去找那两个苗疆女,槲寄尘的病,她们一定有办法。” 海狗不接那令牌,拿着一个有多重身份的人,给的来路不明的令牌,他不敢接,也不敢直接上门请人,万一是仇敌那不就成了自投罗网了。 鸽子喂饱了,他拍去浮尘,看着那枚令牌摇头,“我只负责救人,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治病是另外的价钱。” 被直接拒绝的黑袍人显然并不意外,要钱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海狗不过是不想掺这趟浑水。 可入了局的棋子,不管黑棋白棋,那都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棋局已定,没有人能置身度外。 他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饶有兴致地打趣道:“既然玉面书生不肯帮忙,那我只能去找铁钺娘子令狐涯了,想必她很乐意听我讲述一些关于东厂的故事,比如那位陈康老太监是怎么一步步死亡的。” 鸽子全都飞走了,海狗拿着小扫帚铲留下的粪便,全程没看黑袍一眼,握住扫帚的指节泛白,冷声道:“你少威胁我!” 黑袍道将令牌挂在树枝上,“并非威胁,而是合作,或者你可以理解为谈判,不过筹码明显是在我这边罢了。” 海狗面无表情,将扫帚丢在墙角,拿出手帕擦手,眼地透着寒意,说道:“行,我可以帮你,但也请你遵守约定。” “还有,保证这里所有人的安全,别给我耍花样。” 黑袍道:“自然,无需你操心。” 阴天就是这样,到处都是阴沉沉的,人也格外阴险。 忙活了大半天的海狗还没吃上一口热乎饭,还是不久之前和黑袍碰面的时候,啃了一个发硬得要噎死人的干馒头,勉强垫吧了一口,以为事情终于结束之时,又必须马不停蹄的去找苗疆女。 刺客的行情太不好了,他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转行。 海狗自认为貌比潘安,都说秀色可餐,仅凭他的外貌,他深信一定能在京城活出个名堂的。 第51章 求医 根据线索来到苗疆女住处,还没等自报家门,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人家门都不开,面都不见,海狗的美貌这时变成了一无是处的皮囊。 姑娘家的房门,他总不能破门而入硬闯吧,又不是刺杀目标,好歹还有点职业道德的。半夜翻窗进去,好像也不行,他是个自诩风流的多情才子,又不是什么招蜂引蝶的浪荡子,这条路行不通。 海狗心一横,贴着门缝喊道: “哎呀,两位姑娘,你们不让我进来说,那你们倒是出来说啊,不是我非得要找你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我那朋友至今昏迷不醒,流水一样的大夫请来了都没用,说是中蛊了,再不救治恐性命堪忧啊,我托了朋友到处打听才找到这儿的,你们倒是去看一看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就当积德行善了,行吗?你们放心,银子一定不会少你们的。” 屋内,龙黎希冀的目光瞧着大祭司,说道:“大祭司,我们要不去看看吧,万一是槲寄尘他们呢?” 大祭司问道:“门外的人,声音你熟悉吗?” 龙黎摇头。 大祭司对着门外喊道:“人各有命,你请回吧,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海狗不免感到焦急,将令牌按在门缝上,道:“别呀,我早说了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先看过了再答复我行吗,你要实在不愿,那我也不强求,就不再这儿耽搁时间了,毕竟我那朋友胸口破了个大洞,实在没法,我得借钱给他定副棺材。” “诶,就是可惜了,年纪轻轻的,才十五岁呢,不仅会吹笛子,人还长的一表人才,也不知道到了地府,会不会很受女鬼欢迎啊!” 龙黎不免想到今早的情形,不由紧张起来,“原之野!大祭司,他说的好像是原之野,我要去看看!” 大祭司神色厉敛,低声喝道:“不许去,你最好和他们撇清干系,就算真的是他们,那么那些人一定在暗处盯着我们,追杀他们的人并非少数,能逃出来基本九死一伤,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反而惹的一身骚,还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凌晨的退却,已经让龙黎后悔莫及,没能帮上朋友,她难受得心痛如绞。 现在,她不想只当一个听话的圣女了,危险每时每刻都会有,再谨慎的人,也总有避不开的时候,现在,她要迎难而上。 龙黎深深呼出一口气,看着大祭司,目光真切,语气缓和,说道:“可他中蛊了,大祭司,我们来这里本身就是为了解决蛊虫的事,就算那个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皇城里,只要不是刻意隐瞒,我想,皇帝早晚会知道的。与其畏畏缩缩什么都不做,不如光明正大去查,没查到就是线索断了,查到了就是赚到了,又有何干系呢?” 看到大祭司的神色有所松动,龙黎趁热打铁,继续劝解道:“我们是为了蛊虫一事而去,是为了不造成京城的人们恐慌,其他的,我们本就一概不知。” 大祭司不悦的按着太阳穴,手一挥,叹息道:“欸,我说不过你。” 龙黎眼看有戏,拉着她的手,兴奋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快去快回。” 门突然打开,海狗手上的令牌差点没拿稳,在手中颠了两下。 “嗨~” 海狗举手同她们打招呼,将令牌递到她二人面前,“你们想清楚啦,来,好好看看,我可没骗你们。” 大祭司接过来一看,瞬间脸色大变,“给你令牌的人呢?他在哪儿?” 海狗虽感疑惑,却还是老实回答道:“他走了。” “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啊,他就是突然出现的,知道我朋友受伤了,还好心将这令牌给我,说你们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所以我就来了。” 若真如他所言,那人想必是不会露面,大祭司收敛神色,冷声道:“带路。” “啊?哦!”反转得太快,海狗差点没反应过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后,才找到方向。 一切发生得太快,龙黎连令牌上的徽章是什么样都没看清,她小心打量着大祭司,看她嘴唇紧抿,紧锁眉头,事情肯定比较棘手,这位书生的朋友遇到的麻烦还不小。 三人行色匆匆,一路踏着轻功飞檐走壁,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 几人刚一进门,雷声轰鸣。 乌云酝酿了一天的雨,终于舍得泼向人间。 雨滴无情得击打青瓦,又猛烈的剥去树木的衣裳,将叶片悉数化作飞舞的蝶,接着凉风蹁跹在半空中,围着一洼被打碎的镜子,慵懒的打着旋,最后,归于平静。 闪电伴随滚滚惊雷将天空撕裂,天空一闪一闪,每一下都卯足了力,势必要将整个世间照亮。 雷响得厉害,却没将一直沉睡的槲寄尘震醒,闪电一次比一次粗,一次比一次更靠近海狗的这处院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劈在人身上了。 雷电交加的雨夜,屋内蜡烛的微光还不足以驱散黑夜的深沉。 槲寄尘床前,三人站着,看着床上的他,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将槲寄尘衣服剥开,大祭司让蛊虫爬上他的胸膛,顺着心口那道伤口,顾涌着爬了进去。 海狗看的胆战心惊,他不自觉的捂着心脏,默默走开,万一这俩人要是治不好,保不准要拿他做实验,他可不想身体里又一只丑陋的虫子钻来钻去,想想就觉得瘆得慌。 算了,他又不懂蛊虫的事,还是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他打着哈哈,急忙找借口退下。 龙黎正想找借口将海狗支开,这下倒是如了她的意了,一点不带挽留,还贴心的送人出去,将门栓拉上,关的严严实实。 她早就想问问关于那个令牌的事了,不过碍于外人在这儿,她不好问,海狗一走,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 “大祭司,那个令牌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将最后一根银针扎好,大祭司这才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也是听族中长老说过一点关于令牌的事,那是一个只听从皇帝命令的暗杀组织。 不同于东厂和锦衣卫那样的人数众多体系庞大,反而是从小就暗中培养,经过不断试炼,把一群人都困在某一个地方,只有拔尖儿的人才能活着出来,如同养蛊一样,最后胜出的人则替皇帝游走世间。 不仅可以改头换面换多重身份,还负责将朝堂和江湖的局势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除了皇帝知道他的真面目,其他人见到的都是戴着伪装的他,几乎是个全才,这样的人武功谋略,样样不差。” “不过,这个令牌到底是属于一个组织,还是具体的一个人,这我就不知道了。” 龙黎心感疑虑,道:“这么邪乎,可他怎么和槲寄尘扯上关系了?” 大祭司道:“起初,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若是普通的蛊虫,那个人自然有能力解决,但怪就怪在槲寄尘的蛊,世间罕见,我刚才也只是能帮他暂时压制一下蛊毒,具体该怎么才能彻底清除,我现在还一头雾水。” 听完,龙黎不得不感叹槲寄尘真是个倒霉蛋,被追杀的路上,被人重伤,还一直在逃亡路上,不是中毒就是中蛊,反正每隔几次就要去鬼门关晃荡一圈,拖着半条命,好不容易喘口气,伴侣又重蹈他的覆辙,这下已经不能说他是苦命的娃了,简直就是一对儿苦命鸳鸯! 虽然龙黎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悲天悯人说的应该就是他这个境界。 二人看着昏迷中的槲寄尘,想破了脑袋,也没得到答案,反倒像坠入迷雾深渊般,看不透摸不着。 半晌,大祭司不在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或许,那个令牌不需要我了解到底人有什么寓意,而是为了槲寄尘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 龙黎不解,“可那人如此大费周章干嘛,直接来找槲寄尘不就好了,为何认定了我们见了令牌就一定会来呢?他就不怕我们袖手旁观吗?” “诶,令牌的事太过蹊跷,他这病又拖不得,我明日启程回南疆,问过族中长老再做打算吧”,将银针悉数拔出,大祭司盯着针上的黑血丝,眉眼微蹙,沉吟道:“龙黎,你留在这儿,仔细盯着他身上的蛊虫,可千万不能爬出来,不然我可就真的救不了他了。” “嗯,我知道了。” 次日,大祭司天不亮休书一封,告知皇帝离京,快马加鞭回南疆。 第52章 月迎 鸡鸣破晓之时,槲寄尘悠悠转醒。 “谢天谢地啊,你可算醒了!”一道欣喜的声音传来,那人激动的抓住他的手,“你先别动,我去叫人。” 槲寄尘欲言又止,连人的面容都没看清,只听到哗啦的开门声。 心口像有电流一般划过,牵引着肺,他撑起身来靠坐在床头,拳头抵着嘴,忍不住低声咳起来。 他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大抵和客栈一样,却没有一件他熟悉的东西。 不在客栈,那这是哪儿? 槲寄尘缓了缓,忍不住想要下床去,一探究竟。原之野和阿星还不知道情况怎样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放心不下。 被大雨清洗过的院落,空气更为清晰,虽日光已经照射进来,将青石板上的水汽很快就蒸发了,但昨夜倔强的树叶,草尖儿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经过光的折射,闪着细碎的光。 槲寄尘扶着柱子,站在檐下,静静打量一方小院。 潮湿的泥土混着残花折木的芳香,氤氲的湿气格外好闻,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连之前的 血腥味都冲淡了些。 画眉鸟站在枝头,轻轻的跃上更高的枝头上去,随便几声啼叫,在槲寄尘听来格外悦耳,他看它歪头啄食,偶尔抖抖身上的露水。 “怎么不去歇着,你伤还没好呢!” 收回目光,槲寄尘看向那道声音的主人,一身绯色长裙,笑脸盈盈地朝他走来。 槲寄尘面露疑惑道:“怎么是你?” “你感到很稀奇是吗?我同样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真是别来无恙啊。”女子笑着给他一瓶药,迈步踏入房内,回头看他一眼,“还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说吧。” 槲寄尘跟着进去,靠着窗边的软榻坐下,问道:“月迎,你怎么来了,封人未同你一起的吗?白云宗现在怎么样?” “我和未未来京城找一个人,没想到正巧碰见了另一个老熟人,我想他可不会是无缘无故来京城的,按照惯例,大概率你们也在,所以就顺便花了点心思寻你们。” 月迎说着,手指也开始比划起来。 “你说好巧不巧,我昨天在城郊外看到了一个苗疆的女子,当时还在下雨,不知道她在找什么,我本来没想管的,但听说京城有人中蛊了,八成养蛊的事儿跟她脱不了干系,就跟着她,没想到跟到这来了。” 她喝了口茶,继续道:“不巧,却被寒山令那个小白脸发现,还差点打起来了,最后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个瘸子出来帮他,我简直要气死了!” 槲寄尘忙问道:“然后呢?” 月迎手指一顿,重重的把茶杯放下,眼神飘忽了一瞬,语气却异常坚定,道:“然后我一挑三,打赢了就住下了呗。” 槲寄尘沉默的没接话,也没继续问,他没心情在一堆谎话连篇的破绽里,浪费脑子。白云宗从上到下,没一个坦诚的,他不打算再浪费口舌,下着逐客令。 “既然你没事的话,我就不奉陪了,我困了,你请自便。” “寄尘哥,你饿了吗?我给你端了粥过来。”门外,龙黎在门上轻叩一下,歪头进来,讨好道。 摸着肚子,将近一天一夜未进米水,槲寄尘正巧饿了,随即答应道:“嗯,你进来吧。” 月迎不走,槲寄尘也没在意,旁若无人的喝起粥来,一来他的确饿得慌,二来,他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所以不说不问。 没过一会儿,阿星拄着拐杖出现,槲寄尘忙把粥放下,去扶他,阿星推拒说不用,在软榻上坐下,目光深沉。 槲寄尘看到重重包裹的那条腿,心里万般不是滋味,脸阴沉的,瞥了月迎一眼,他有话要说。 月迎偏生像是没看到一样,把头偏过去,看着窗外。 槲寄尘不再理会,朝龙黎问道:“对了,龙黎你怎么在这儿,大祭司呢?” “她有事回南疆了,”龙黎低声道,眼光却不由自主的看了旁边的月迎一眼,随即低着头,一言不发。 槲寄尘感到心累,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他苦恼不已,每个人都是这样,难道我问的问题本身就有问题? 他看着阿星的腿,视线慢慢移到拐杖上,无力得闭上眼睛,他不敢问,万一的到的答案不是心中所想,那他可真是要无地自容了。 “哟,你们在这开会呢?咋不带我一个?”海狗心情不错,一进来就朝几人打趣道:“说,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见到海狗进来,槲寄尘神色略微放松下来,此人虽油腔滑调满嘴胡言乱语,办事儿也是个半吊子,但莫名有种信任感,或者说是相处起来不压抑。 槲寄尘勉强扯出一抹笑,对待救命恩人,他可不想哭丧着脸。 将几人扫视了一圈,海狗最终把目光放到笑比哭难看的槲寄尘身上,他嘿嘿一笑,又摆出那副柔弱书生的作态来,摇着扇子,狡黠道:“一看就是你,就属你心眼子最多。” 笑容逐渐消失,槲寄尘不可置信,“大早上的你找骂是吧?” 随即眼神一瞥,又道:“来这儿干嘛,看你那副鬼鬼祟祟的样,能不能正经一点?一天就拿个破扇子到处扇。” “我怎么不正经了,扇个扇子怎么了,那叫附庸风雅,你个土包子,你不懂就不要随便诋毁。”海狗扇子一收,直接一屁股坐在槲寄尘旁边,举起扇子作势就要去敲他一下,被槲寄尘瞪了一眼,又讪讪地收回手,冷哼一声,不满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简直是不像话!” 槲寄尘淡淡道:“我付过钱了。” 海狗一只手伸到他面前,“那你把剩下的尾款给我。” 槲寄尘挑眉轻笑道:“任务还没完成,我不付,怕你拿钱走人反悔。” “你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 海狗这一句话说得掷地有声,槲寄尘眼帘都不掀开,存心打趣道:“那你刚才要求还提前透支工钱,不见得你的职业道德有多高,保险起见,还是不了吧。” 海狗腾地一下起身,口中念念有词,掰着手指头细数道:“你……你伤势那么重,不得请大夫呀,还有你那两个朋友,大夫、药材,食宿,哪一样不要钱,钱的事儿,你不能推脱。” 槲寄尘憋着笑,抬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茫然道:“我没推脱啊,那我问你,我们的合约是什么?” 海狗坐在凳子上,双手环胸,翘起二郎腿,下巴扬起,吐出简短一句,“救你狗命。” 槲寄尘继续问道:“那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拿不到钱了?” “嗯哼。” “对呀,就是说嘛,所以我受伤了,你不请大夫给我医治,那我要是死了,你的任务就不算完成,天机阁剩下的佣金你也拿不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槲寄尘言之凿凿,头头是道,一番话反倒把海狗绕迷糊了,本来嚣张的气焰已经攀升,现在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下来,海狗整个人透心凉,霎时无精打采的,精神都蔫了。 月迎若有所思的看了海狗一眼,暗自憋着笑,找借口出去了。 龙黎担忧还躺在床上的原之野,推托有事,很快就离开了。 海狗看了看槲寄尘,似乎要在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旁的阿星看着二人目光交汇,干咳一声,道:“寄尘哥是有主的人,海哥,你把眼神收一收。”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他,海狗怒喝道:“闭嘴,再多说一句,把你卖到南风馆去!” 门嘭的一声关上,屋内只剩下槲寄尘,阿星二人。 阿星直到脚步声全都不见,阿星才开口道:“寄尘哥,我的腿没事,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事,老毛病了,”槲寄尘点头,目光柔和下来,“对了,小野怎么样了?龙黎和月迎具体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原之野伤得重,不过并未伤及心脉,主要还是失血过多,其他并无大碍,现在应该还在床上躺着。” “龙黎我是昨晚半夜才见到他的,当时月迎正好和海哥交手,我听见动静出门就看到她们二对一。” 槲寄尘道:“那你可有上去帮忙?” 阿星摇头道:“我上茅厕都困难,还去凑什么热闹,我躲都来不及,本来就下雨,天又黑,路又滑,我还怕是仇家寻仇的,恨不得躲远点。” “最后是她直奔我来,把刀架在我脖子上,要威胁海哥他们,但是我瘸着腿,又躲得远,她施展轻功的时候,脚一滑整个人扑通一下,吧唧一下掉在院子里的泥坑里,被海哥一脚踩在地上擒住,吃了一嘴的泥水,绑在柱子上。” “我点着蜡烛过去,还没问什么呢,她就叫出我名字了,然后她非得叫海哥赔她一身新衣裳,海哥说没钱,她就住下了。” 怪不得月迎不愿意说,感情是太丢脸了呀,槲寄尘不免想到那句至理名言:人生不需要观众,但观无处不在。 “龙黎的话,我还不知道呢,反着我看她对你的伤很上心,所以我就没继续问,怎么了,寄尘哥?” 阿星看槲寄尘沉思良久,关切道。 槲寄尘手搭在扶木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没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去看看小野。” “那我同你一起去吧。” “那走吧。” 第53章 赔罪 听到拐杖杵地的声音,原之野目光紧紧盯着门口。 躺着翻身太费力气,他感觉腰疼,不知道是不是床板硌的,还是腰上本就有伤。 一高一低两个身形从门口跨进来,逆着光,原之野有一瞬间都看到这样好的阳光了,看着就暖洋洋的。 槲寄尘走到床前,俯下身去看他,开口道:“你醒了,要坐起来吗?” 原之野点头,将被子掀开,好让槲寄尘能轻松将他扶起来。 槲寄尘坐在床边,看着他身上的纱布,愧疚在心底一跃而起,“大夫来过了吗?可喝过药了?” “已经开好药了,龙黎在熬药,这伤看着虽吓人,实则没那么严重,躺躺就好了。”原之野嘴唇泛白,靠着床头扯出苦笑,反倒开始安慰槲寄尘。 “寄尘哥,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不要愧疚,死亡是在所难免的,不要困在原地,做你本就该做的事。” 阿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本就是他的生活,他没那么多大道理可讲,只知道任何事对得起自己就好了。 看到原之野还虚弱着,说话都大喘着气,阿星慢慢离开房间,他也有他的事要做。 沉默,好像是最能逃避问题的万能方法。 槲寄尘想了又想,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不能半途而废,他极为赞同原之野所言,但人心是肉长的,看到同伴受伤,他又怎会无动于衷。 沉默半晌,谁都没有再开口,槲寄尘绷着一张冷脸,把被子提上来掖了掖,摸他额头发现不发烫,神色这才缓和。 窗户开了一半,原之野循着桌上的光线看出去,一棵小松柏正摇曳着身姿,朝他示好,太阳光将这松柏香,搭上微风的船,打着卷儿越过窗台,在他鼻尖嗅了嗅。 每一次晃动,那种冷冽的松木就像一条无色的丝带,萦绕在周身,偏又带着被太阳烘烤过的暖意。 那样的温和,像他姑母轻柔地抚过他的脊背,无数个夜晚哄他睡觉那样。 如同堡外的梧桐树,在黄昏的晕染里,许它的枝丫上站着一只嘶哑开口的乌鸦。 槲寄尘同样被那束光亮吸引。 松柏柔嫩的腰肢掂着飞鸟的脚,一晃一晃的;缠绕在身上的菟丝子张开触角,在微风里摇摇晃晃,始终没找到停靠点,风一停,就啪的一声,回到树上。 翠绿的触角在苍翠的松柏树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连带着周边的树木都遭了秧,它奋力的将魔爪伸向其他,不顾一切的绞杀。 槲寄尘心中一动,他想把它拔了,彻底清除那株菟丝子,以绝后患。 “扣扣!” 门被敲响了,二人同时回过神来。 “咦,寄尘哥,你也在,”龙黎说着,边把药端过来,递给原之野道:“药熬好了,你快喝吧。” 苦涩的药味槲寄尘早就习以为常,闻着那道似有似无的药香味,他反倒有一丝心安。 或许是受伤太多次了,数也数不清,又或许是早就习惯了。 从小时候捡了一条命,就喝了大半年药,长大后又中了蛊,中了毒,同样在喝药。 就连木清眠同样也是,药不离身,久病成医。 怎么如此的同病相怜? 却见原之野一脸苦大仇深的接过碗,拿在手上迟迟不动,低着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发呆。 龙黎轻声问道:“怎么了?这药我晾了一会儿的,不烫的。” 原之野没搭话,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调羹,头始终低着。 龙黎气不打一处来,这人莫不是因为之前没帮他们,到现在还生气呢! 我已经卑微得不成样子了,一点将功补过的机会都不给吗? 槲寄尘看着原之野的脑袋,在看看一旁气鼓鼓的龙黎,什么也没说,做势就要走。 龙黎道:“寄尘哥,你要干嘛去?” 原之野终于扬起了头,眼里透着不解,却一字不发。 “我累了,小野,早点把药喝了,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槲寄尘对着原之野说道,目光却瞥向那碗药汤。 转而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龙黎,开口道:“龙黎,既然药已经送到了,你也歇一会儿吧,昨晚是你守着我吧,麻烦你了,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呢。” “呵呵,寄尘哥,你是被鬼附身了吗?”龙黎带着假笑,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你别这样,我听着害怕。” 原之野听着槲寄尘不着边际的感谢,嘴角微扬,这人就算到了生死关头也还能嘴贫上几句,没个正形。 槲寄尘不再言语,在二人的目光里昂首朝门外走去。 龙黎看着原之野,又看向门外,怎么在地方待着她浑身刺挠,最终什么也没说,拔腿奔出门外。 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残影,原之野一头雾水,槲寄尘离开是老毛病犯了,就喜欢格格不入,说些高深莫测的话,你龙黎就是送个药,还逃那么快干嘛? 原之野一口干完汤药,苦的想把嗓子挖出来,正摆出一副痛苦面具摸索着去拿床头的桌边的清水,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刚喝药,不能喝水,不然药效都冲淡了。” 原之野睁开眼,发现海狗正对着他笑,他窘迫的缩回手,海狗跟着他的手一起缩,缩到被子上,将他的手放在被窝里。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之野摸不着头脑,他看向海狗的目光带着审视,难道他别有目的? 海狗说道:“张嘴。” 原之野没反应过来,“什么?” 一颗糖塞进他口中,舌尖的苦涩顿时消散了不少,他茫然的看向眼前这个人,疑惑不解心中暗道: 这是什么新招式,不会有毒吧?他现在吐出来还有救吗? 可是要毒杀自己的话,何必大费周章来救我?难道是要控制我? 脑中百转千回,原之野含着那颗糖,想吐不敢吐,被海狗盯着,一不小心就吞了下去。 原之野双眼顿时放大,捂着喉咙想把它按出来,弯着身朝床边,举起手就要抠出来。 这一连贯的小动作,把站在床边的海狗吓得不轻,急忙阻止他道:“诶!诶,你干什么呢?吞了就吞了,你还要吐出来细细评鉴一番吗?” “若你爱吃,我这还有,我给你就是了,我没那么抠。” 原之野道:“你说什么?” “我说,不过是一颗糖而已,我没那么抠,喏,我这儿还有一包呢,你爱吃,那就都给你吧!” 海狗从怀中掏出一包糖给他,将人扶着躺下,看着原之野头一歪,眼神一眯,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质疑道:“你该不会是怀疑我给你下毒吧?” 原之野拿着糖,手指在油纸上不停来回摩挲,眼神躲闪,尬笑道:“呃,没有的事,你想多了,怎么会呢!” 瞧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拙劣表演,海狗握住他手腕,愤恨道:“不对劲,你不对劲,你就是这样想我的,亏我还想着你喝药苦,还惦记着给你买包糖,你竟是这么想我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原之野抽回手,继续瞎编:“你误会了,我那是太激动了。” 海狗狐疑的眼神盯了半晌,原之野一副真金不怕火炼的架势,他不疑有他,摆手道:“算了,我不同你计较,就当是赔罪了。” 原之野听的云里雾里的,他救了自己,虽然是顺带的,但谈何赔罪啊? 他急忙开口追问道:“赔罪?赔什么罪?为什么要赔罪?” “那个,我先问你个问题,你可别介意啊,”海狗搓着手在床边坐下,张口嗫嚅了几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在原之野急不可耐的目光下,慢吞吞开口道:“就是,那个,你和槲寄尘一样,也是喜欢男的吗?” 这下,原之野拳头都捏紧了,这货要是敢觊觎他,他保证,以最快的速度出拳。 他冷冷说道:“不喜欢。” 看原之野脸色都变了,往床脚挪了挪,小心翼翼再次问道:“哦,那就好,那要是别的男子为了给你换药砍了你的身子,你不会要别人负责吧?” 轰! 这话堪比五雷轰顶,原之野想到大腿儿之上,胯骨下的那点伤,耳朵尖唰的一下红透了。 如果是槲寄尘还好,毕竟他的很多伤都是自己给他上的,要是自己受伤了,槲寄尘给他上,那么原之野自认为是接受得了的。 再者,医者仁心,无论男女,心无杂念,原之野也不介意。 但海狗迟迟说不到重点,原之野没了耐心,主动开口,问道:“谁给我上的药?” “龙黎。” 短短两个字,像是一块大石头,砸进水中,让平静的湖面发出巨大的噗通声,即使没入水下了,激起的层层涟漪,还在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原之野气血翻涌,这些不止耳朵了,脸上,脖子上,红成一片,像只煮熟的螃蟹。 海狗看着眼前人像熟透的柿子,赶忙解释道:“噢噢,我忘了跟你说了,刚开始是大夫清理伤口,不是下雨了吗,那大夫又眼睛花,所以才让龙黎上的药,但后来吧,龙黎说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始终男女有别,其他两个还躺着呢,所以就让我来了。” “不过,别的地方我可没看啊,我同大夫一样,心无杂念。” 原之野还在为刚才的话震惊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现在彻底放下心来,没什么好纠结的,都是为了救人而已,两个男的没那么避嫌,难救他了,还特地过来解释。 原之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缓声道:“嗯,你给我上药,我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一点小事介意呢,下次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就睡下了。 海狗松了一口气,这人只要不赖上自己就成,虽然自己姿色逆天,但喜欢自己的人那可多了去了,他可不想被人赖上。 海狗嘴角噙满了笑,乐呵呵道:“啊,没事,我很乐意帮忙的,下次我还给你换。” 原之野将被子拉高,盖住脑袋。 “呃,那你先睡,我先走了,晚点来给你换药啊!” 海狗急忙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被窝里的原之野憋红了一张脸,在人走后拉下被子大口喘着气。 第54章 海棠花落 天空云朵飘过,投下般的影子。 晌午过后,几人用过饭了,见这日头还未落下,太阳毒辣得很,都聚在一起纳凉。 相比夏日的燥热,秋后的太阳也不遑多让,才落下的叶子,要不了一会儿就蔫了,次日可能就变得干巴巴的,手轻轻一捏,便碎成渣。 好在这里蚊虫极少,不然到了晚上,那才是遭了殃,被咬得到处都是包不说,还又痛又痒。 松柏并不掉叶子,但经过秋日的暴晒烘烤,变成了靛蓝色,小小的百香籽外面裹着一层白霜,手一搓开,就看到一抹冷绿。 檐下,阿星在躺椅上睡着,高大的香樟树不时落下几片叶子,像羽毛般轻盈的降落到他怀里,盖在他眼睛上。 偏房拐角处的一方矮榻上,原之野胸膛起伏,温柔的风带着他的发丝飞舞,头上的海棠花正被一群蜜蜂嗡嗡的围着,扑落的花瓣正掉在他唇间,他嘴唇微微一动,花瓣就掉到了耳朵上。 海狗摇着扇子,端着水果正出来,恰巧见到这一幕,不知怎的,连脚步都开始慢了。 他轻轻的将花瓣捡了去,自以为无人发现,一回头,见槲寄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盯着自己,吓得嘴里的西瓜就要吐出来。 槲寄尘早就瞄准了他脑袋,手往前轻轻一抛,正中眉心。 啪的一声,海狗捂住额头,看到脚下的松柏籽,立马将果盘放下,气势汹汹朝槲寄尘走来,就要开始算账。 可狡猾的槲寄尘怎会如他的意,早就逃之夭夭,躲开了。 他气急败坏,将松柏子一把薅下来,迅速朝槲寄尘丢去,竟一颗也没丢到他身上。 动静不大,反应却不小。 伤口开始痒,原之野皱着眉头,睁眼就见海棠花枝乱颤,蜜蜂们似乎玩累了,又扑下几片花瓣来。 飘啊飘,荡了又荡,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又滑在鼻梁上,停了堪堪一瞬,翻在他唇珠上。 一个呼吸间,就落进他锁骨里,不出来了。 因为伤口,他穿了一件略微宽松的薄衣,也许是太热了,他浑身都开始出汗。 花瓣滑落触及肌肤的异样,让人心痒痒的,他抬手正要扑去那花瓣,却被人抢了先。 “我来帮你,你别动,小心扯到伤口。” 指尖划过锁骨的凹槽,带着不经意留下的冰凉,原之野脸更烫了。 见他好像很热,海狗摸他额头,给他扇着风,“怎么我感觉有点烫,你是哪不舒服吗?” “没,”原之野将他手佛开,“就是感觉有些热,我想回屋里去。” “哦,那行,那我先把你抱回去,再把矮榻给你搬进去。”海狗说时迟,那时快,将扇子别在腰间,扎好马步,双臂伸开,朝原之野点点头,带着憨笑说道。 原之野一愣,他还没脆弱到那种地步,这个海狗太过殷勤了些,他开口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矮榻就不必搬了,晚上或许还要出来。” 原之野扶着矮榻下地,脚还没站稳,就被海狗抱起来了。 瞬间的失重感让他感到不安,差点惊呼出声,手一下就抓在海狗的肩膀处,不免用了几分力。 海狗倒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稳稳当当就将人抱进了屋,再像放一个易碎的珍贵物品般,轻轻的往床上一搁。 还好没人看到,原之野忐忑的心暂时安定下来。 他感到浑身不自在,腿弯处的热感,腰背处的湿汗,他为这种超出预感的情愫而烦躁。 原之野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海狗已将矮榻搬了将来,同样是轻声放下,又出去将果盘端进来,放在他床边的小桌上。 弄完这些,又进进出出好几趟,一会儿问他要不要吃冰浆,一会儿问他西瓜甜不甜,要么就是问他爱喝哪种茶叶,要么就是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原之野在外面虽没晒着太阳,但风是微微热的,他沉默的喝着茶,口中无味,感觉没什么胃口,就什么都说随意。 其实,他想沐浴,太阳一出来,就感到身上臭了,但是他身上有伤,想打盆温凉的水,将身体好好擦洗一番。 还有,他的衣物都不在这里,上了药的身体,臭烘烘的,头发也油了,再这么下去,等他伤养好了,他身上恐怕到处都有苍蝇围着,想想就难受。 手中熟练的给梨削皮,海狗抬眼看了一眼原之野心不在焉的样子,问道:“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削好的梨切好,一并放到盘中,往他跟前一递,“困了?还是累了,吃点梨吧。” 一想到自己的裤衩子几天没换了,原之野就高兴不起来,不想推脱别人的好意,他拿起一块梨,嚼得生无可恋。 “嗯,谢谢。”他说。 海狗猜测道:“你有心事?” 原之野不想麻烦别人,摇头否认道:“没有。” 海狗循循善诱,“你可以和我说说,说不一定我可以帮你,价格好说,给你最低价。” 原之野历经斗争,艰难开口道:“那个,我之前住的地方还留得有许多东西,我想请你帮忙拿回来。” “嗯,东西多吗?主要拿哪些?” “不多,就几件衣服,还有一个包袱,其他的就没有了。”原之野急忙说道,生怕他反悔,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寄尘哥也有些东西在那里,你可以问问他,要不要一起拿回来。” “好,我知道了,你躺下歇会儿吧,我去问。” 海狗将门轻轻合上,快速去找槲寄尘,一开口就是“狗贼,你客栈的东西要还是不要。” 槲寄尘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上,嘴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无所谓道:“我就几件破衣服,你看着拿就行,哦,对了,可以把房退一下,钱记得还给我啊。” “那钱我就当跑腿费了,还还你干啥,你还欠我钱呢!” 海狗嘀嘀咕咕离开,槲寄尘狡黠的睁开一只眼,朝原之野的房间望去。 咬牙道:“这个浪荡子还敢肖想我家小野,等我们伤都好了,就把你一脚踹了,要你有多远滚多远。” 槲寄尘再次闭上眼,一想到海狗那副拈花惹草的鬼样子,围在单纯无辜善良的原之野旁边,一颗心就气得慌,恨不得将他一脚踢飞。 打定主意,槲寄尘打算严防死守,不得再叫海狗靠近原之野一步,同时,还要敞开心扉,好好劝诫一下原之野,免得被奸人蒙骗了。 再看看一旁的阿星,嘴边哈喇子都流下来了,槲寄尘眼角直抽抽,无奈扶额叹气。 龙黎和月迎早就出去了,现在也还没回来,槲寄尘估摸着又有什么大动作,但他现在可没精力去想那些,外伤好治,内伤难调,他现在可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海狗来去很快,槲寄尘在拿到包裹后,趁着天还热,水并不冰,立马起身去耳房,准备好好搓个澡。 原之野拿到衣服,先是欣喜了一阵儿,又立马垮下脸来,一走路,大腿的伤口就撕裂得疼,他想偷偷接水洗澡,恐怕得费好一番力气。 他手捶在包袱上,将衣服都拿出来重新叠好,看到退回来的房租钱,又立马扯出笑容来。 还好,钱没被偷走,那他在这里养伤,也不会白吃白住别人的,不欠人情,以后就没那么多麻烦。 他小心翼翼的下床来,慢慢挪动步子,额头上都是汗,背上的薄衫也湿透了。 海狗提着两桶水进来,看到这一幕,急忙来扶他“你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总是一声不吭,干嘛难为自己呢,你看你,伤口又疼了吧,何必受这罪呢!” 被撞见狼狈的样子,原之野本就不满,海狗絮絮叨叨念得他心烦,他紧抿着唇,等坐在椅子上才稍微好受了点,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低着头,望向门口处,看来水撒出去不少,还沁湿了一大块地板。 见他低着头,海狗什么都没说,将水提去去耳房,走到他面前,低声说道:“给你打了水,你先去在这儿等着,我再给你提两桶来,看你一身的汗,待会儿擦一擦就行了,可别让伤口沾水啊。” 闻言,原之野抬头望着他,眼中有感谢,还有疑惑。 疑惑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照顾伤者,也不用照顾到这份上吧,刺客都是这么敬业的吗? 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他突然开口道:“对了,多少钱,你先算算,我待会儿把钱给你。” 海狗楞了一下,没想到他竟这么实诚的要给自己银子,局促的摸向腰间的扇子,闪烁其词道:“呃,这个好说,日后再说吧,和槲寄尘一起结账就行,你现在伤还没好,逼着你要钱,岂不是乘人之危了,那可不是君子所为,先好好养伤吧。” 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在别人看来是带着虚伪的客套,可在原之野这个认识字,但不认好赖话的人看来,眼前的人,或许真是个饱读经书的读书人。 听听这话,说的好明事理啊。 比之槲寄尘的阴阳怪气,比起木清眠的话中有话,在比起阿星的直爽毒舌,原之野终于遇到一个会好好说话的人了。 他立马就答应下来,连忙保证道:“哦,那好,到时候你给我说,我一定给你,绝不赖账。” 海狗看着他,莫名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水很快打好,原之野慢腾腾地脱掉衣物,坐在浴凳上,慢条斯理地清洗身体。 一门之外,是海狗贴门守着,美其名曰为了防止原之野滑倒发生意外。 原之野拗不过他,便随他去了。 第55章 叛徒 秋风萧瑟,为枯叶增添了不少凉意。 一晃半月过去,槲寄尘几人伤养得差不多了,正欲告辞。 远赴南疆的大祭司却还未归来,几人心中不免担忧,恰龙黎正欲回南疆,几人在院门口告别。 令牌的事,槲寄尘大约猜到了几分,料想龙黎此程,多半还是为了那令牌之事,恐又与自己多有牵扯,他免不得再次叮嘱她道,“一路小心,多保重。” “保重。” 说完,几人各自分道扬镳。 阿星继续回天机阁,边做任务边打探消息。 收到吴府管家来信,原之野匆忙告别,前往吴家堡。 槲寄尘身无分文,海狗为了收账,勉为其难的跟着原之野一同回吴家堡,还顺带赚取一笔高昂的保护费。 月迎和封人未汇合后,不知去向。 热闹了大半个月的庭院,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院中的香樟叶子已经铺了厚厚一层,带着枯叶的木香,在雨水不停浇灌下,渐渐有了腐臭味。 松柏更加苍劲,任凭狂风席卷,依然摇曳生姿。 海棠花过了花期,只剩下零星的几撮嫩绿叶子,点缀在光秃秃的枝干上,花瓣在它脚下的泥土里化作养料,旁边的狗尾巴结出了草籽,沾惹了不少芳香。 院落空空,背着包袱的槲寄尘站在大门口,凉风拂过他纤长的身姿,任性的将衣摆搅动。 天空还是阴沉沉的,照在脸上同样灰败无光。 槲寄尘抬头望着天际,长长得叹出一口气,往肩膀上拽了拽包袱,忍不住喃喃自语:“有些账,是时候要收回了。” 抬脚走入那片密林深处。 乌云恰在此时漏出一两点日光,远远的将槲寄尘的身影拉长,追随他的足迹一同没入那片密林,随后消失不见。 天空又恢复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压抑得好似有一场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前的平静。 许久未得阳光青睐的地方,总免不了喜爱阴暗潮湿之处的毒虫到处爬行。 即使是富丽堂皇的宫城也一样,总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见不得光。 西林苑里,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皇帝又因为炼丹而大发雷霆了。 术士抓了一批又一批,现在丹药房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其他的都在院墙下的蔷薇根处,当了花肥。 炼丹不顺,前朝的官员自然也不顺。 皇帝大刀阔斧的提人上来,一夕之间又贬了一批人,大多数人诚惶诚恐得,只一昧的跪下谢恩,战战兢兢的大喊皇帝开恩,或坦然赴死。 除了他的锦衣卫和东厂,还在抓人,还在耀武扬威继续作威作福。 抄家的金银财宝陆续都搬入了皇帝的私库,连同那些罪臣的家眷奴仆也不剩下,小小的西林苑,连湖水都要染红了。 惨叫声哀嚎声,总在半夜响起,木清眠同宿尘欲一探究竟,却不想被抓了个正着。 暗卫押着他二人来到皇帝身前,一抬眼,正看见皇帝慢悠悠地品了一会儿茶,好半晌,才肯施舍一分目光给他们。 皇帝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怎么,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你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不会真的以朕这些侍卫都是些酒囊饭袋吧?前不久,朕替你寻到了一个老熟人,木家的,希望你和他能多聊聊。” 探究的目光在木清眠眼里只停留了几分,转眼又立马恢复平静,他脑中回想着那个老熟人可能是谁,并不轻易答话。 木清眠当然知道皇帝就是故意让他出宫的,不然一个在皇宫里不受束缚的江湖人,皇帝怎么可能不除掉他,可具体缘由他百思不得其解。 木清眠大胆的想,如果他直接问,皇帝会告诉他吗? 许是那道探究的目光太过深沉,皇帝略微扫了他一眼,只高深莫测的留下一句话。 “这盘棋下得太久了,朕有些累了。” 皇帝走后,一白衣执扇人正匆匆赶来。 木清眠只看了那白衣人的身形一眼,眼睛顿时睁大,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凌空一掌朝人劈去。 掌还未落至来人身前,就被背后袭击,手腕一抖,膝盖一弯,摔倒在地。 宿尘被人压住,未能帮他。 他咬牙撑起身子,怨毒的眼神似要将来人盯出个窟窿。 白衣人摇着扇子,忽略木清眠愤恨的表情,似乎是还嫌不够气人,反倒笑意盈盈的开口。 “许久未见,师兄还是那么急躁,总是一来就打,难道就不想好好与我叙叙旧吗?” “我同你,没什么好续的,你个叛徒!”木清眠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骂道:“云清衣,我说没说过,你我势不两立,你可真是个贱皮子,知晓别人不待见你,反倒一个劲儿地往身前凑,真是不知廉耻!” “既然身子骨那么硬,那就好好吃点苦头吧。” 云清衣朝木清眠身后的暗卫点点头,几个回合间,木清眠被按住手臂反背在后,封穴捆绑,一个不落。 木清眠在地上滚了几圈,正要开口怒骂,云清衣早有预见,将他嘴堵上。 宿尘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言不发,目光死死地盯着云清衣,连带着嘴唇都在颤抖。 在狠狠踹了一脚木清眠后,云清衣似乎才意识道这里还有一个人。 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道:“真正的炼药人已经来了,把这个冒牌货关到密牢里,交给那批术士,告诉他们,这么好的药引,可不能浪费了。” “是,云公子。” 暗卫低头应了一声,宿尘怒骂的声音还未出口,就被一掌劈晕,任由暗卫拖了出去。 冷风袭进窗台,此地只余木清眠,云清衣二人。 呼啸的风声不偏不倚,全都砸向云清衣面庞,手中的茶不免冷了几分,他看向一旁的木清眠,神色不明将茶一饮而尽。 木清眠挣扎一番,恨不能将眼前人狠狠毒打一顿,再一剑封喉,送他归西。 云清衣起身,他就知道,木清眠恐怕在心底已经骂他骂得天翻地覆,骂人的用词肯定层出不穷,翻着花样儿问候他的九族。 看着眼前这位同门师兄,云清衣心底感慨万千,连带着看着木清眠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悲悯。 木清眠咋咋眼,恍惚自己看错了,努力发出声来,“唔,唔……” 收回神色,云清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只淡淡道:“木清眠,既然你不能好好说话,那从此以后,就都不要再说了吧。” 语气轻飘飘的,好似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木清眠不可置信的愣住了一瞬。 这人真要将他毒哑! 最毒的报应来了,他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挣扎得更加激烈起来。 脚步声渐近,一双黑靴停在他面前。 木清眠顺着那双靴子往上看,竟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顿时连脖子都僵住了,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直愣愣的盯着那面庞。 “走吧。”那人说。 之后木清眠就晕过去了。 第56章 我来了 天色渐晚,朦胧夜色。 乌云透着几分铅白,积攒许久的雨似落不落,偶尔漏出几滴来像个给大地报信的信使。 天空似是感染了风寒,憋着一口气,却始终咳不出来,断断续续的,隔一会儿又咳了几声,连山峦都忍不得颤抖几分。 风也是,一阵柔,一阵猛,调皮得钻进瓦缝里,窥探房顶下的奥秘。 透过半开的窗台,木清眠瘫倒在床上,手脚都被捆着,一双眼睛却朝着向窗外。 珠帘晃动,发出碰撞的声音,木清眠将窗外的视线收回,看向来人。 “醒了,我把绳子给你解了,就安心待在这儿吧,等到那时就解脱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木清眠转动手腕,眼中盛满警惕,戒备得往床上缩了缩,“你同云清衣到底意欲何为?” 来人沉默的坐在一旁,除了一张脸外,其余都被黑袍罩住了,连手上都戴了皮套,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脸上同样冷冰冰的表情,看向木清眠,活脱脱像看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一切发生的太快,木清眠脑袋还有些晕乎,他不敢信,一切事情发生的背后,竟是他一直敬爱的长辈。 半晌,那人终于开口,“清眠,你对我有误会,但有些事,我不得不做,你以后会理解的。” “呵!还真是讽刺,潜伏在我们身边那么久,以身挡剑,以身试毒,为了得到我们的信任,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木大爷,”木清眠冷嗤一声,嘲讽道。 木清眠暗自调动内功,发现自己还不过半日,竟成了一个废人。 他苦笑着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继续挑衅,“哦,或许不该叫你大爷,应该叫你无名舟?无少侠?还是皇家特级暗卫木大人,亦或者是风云令令主?” 一连串的称谓一口气说了出来,木清眠心里好似轻松多了。 怪不得总被人牵着鼻子走,原来那么了解自己的人,也可以是奸细。 如此,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屡屡受挫的背后,原来是这个人暗中使了绊子。 利用多重身份,一个人在短短十几年内就将几方势力耍得团团转,真是不愧是皇帝的忠犬。 将带来的酒开封,木随舟自顾自的将两个酒杯倒满,递一杯给木清眠,沉默不语的一杯接着一杯仰头喝完。 木清眠一时摸不清楚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绑了自己又不杀,废了武功还要像囚禁在皇宫里一样,不过又换了个地方,让自己好好待着,真是有病! 料想不会毒杀自己,木清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心中苦涩越发浓稠,愁绪舒展不开,紧蹙在他眉间。 “你和云清衣到底想干什么?”默了默,木清眠不死心的追问道。 酒坛子翻捯,竟一滴也不剩,木随舟无奈,倚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酒杯,眉头紧锁,似在考虑如何开口。 木清眠等了半晌,只见他轻叹一声,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竟是一个字都不肯吐出来。 难道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木清眠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人的确帮了自己很多次,可为什么到头来又不是一路人呢? “棋子?”他记起皇帝那句话,不禁喃喃道,“皇帝是下棋的人,我同槲寄尘,或者云清衣都是棋子。” 那还有一个下棋人是谁? 他在脑中不断回想接触过的人和事,左思右想,却始终没有头绪。 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又不知道槲寄尘他们的消息,真是烦透了! 他一下子瘫倒在床,双眼紧闭,错综复杂的人和事,像互相交织的线团,怎么也理不清开头的那根线。 干脆,一不休二不做,先把混乱的思绪清空,从头开始捋。 天空似是再也憋不住了,一股脑儿的将积攒了许久的咳嗽,终于咳了出来。 乌云破开了一条大口子,雨势势不可挡,几乎是卯足了劲儿势必要将山头淋成平地。 天雷滚滚,风雨飘摇。 木清眠望着被无情击打的窗台,不知想到了什么,翻身下床,将窗户完全打开。 强劲的风夹杂着雨点,砸在他脸上。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任凭风吹雨打,发丝凌乱。 衣裳上都是风裹挟雨点带来的泥点子,斑斑点点的,还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木清眠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将外衣脱了下来,扔在地上。 远处是一片密林,木清眠看着一道道雷劈向那密林正中心,没来由的心脏紧缩,他不禁担忧起槲寄尘来。 木随舟已经抓了他,下一个会是槲寄尘吗? 此处楼阁,仅他一人所住,修得一丈高,连个梯子都没有,他想离开,除非跳下去。 下面还是一片荆棘林,外加自己又没有武功,怪不得没人来守着,这是一点也不担心他跑了啊。 嘴角浮上一抹苦笑,木清眠真搞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他们那么煞费苦心绑来? 秋高风怒嚎。 小楼在风雨中飘摇。 雾气腾漫,将山头锁住,雨势渐微,不曾停歇。 木清眠突感头晕脑热,一个没站稳,嘭的一声,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密林的雷声停了,焦炭的糊味散发开来,还夹带了一阵若有若无的腥味。 似乎有所预感,雷一停,槲寄尘飞身上树,望向那片雨雾中的山顶楼阁,有股强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 他捂着胸口,那道陈年旧伤,又开始疼了起来。 “快看,他在树上,快抓住他,可别让他跑了!” 远处七八个人朝这棵树奔袭过来,有人大喊道。 槲寄尘将手上的布条缠紧,握住剑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来得正好,正好一并解决干净。”他目光沉沉,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语气狠厉。 刀光剑影,厮杀声不时响起。 槲寄尘挑空刺去,红衣人连忙后退,避闪不及,就要撞上一旁的断树桩上。 身后箭镝声破空而来,槲寄尘脚尖微点,一个翻身躲过去,立马转身一剑破开,翻转手腕,横扫一众。 恰在此时,红衣人被那飞箭钉在断树桩上,口中黑血溢出,七窍流血。 槲寄尘精神紧绷,这人一直藏在暗处,箭上淬了毒,看来势必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如今一时失手,保不准还会暗算,槲寄尘甩甩头,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裸露的伤口被雨水淋湿,血腥味儿不断充斥着鼻腔,空气沉闷,槲寄尘抬手擦去嘴角的血丝,一咬牙,再次冲向剩下的那几人。 天黑沉沉的,槲寄尘只看着身前的人不断倒下,又有人不断靠近他身前。 雨还在下,眼前模糊不清,他动作越来越迟缓,渐渐体力不支,被砍了好几刀。 顿时血沫横飞,衣衫破的不行。 那些红衣人一齐冲上前来,把他围住,合力击杀他。 槲寄尘左闪右避,最终败下阵来,吐出一口血后,弯着腰跪倒在地,剑深深插进地里。 脑袋昏沉沉的,扑通一声向前倒去。 耳边不断传来刀刃入体的噗呲声,他听得迷迷糊糊的,并不真切。 一双强筋有力的手,将他翻了个面。 “寄尘,你醒醒。”那人在他耳旁喊他。 可他无法回答,艰难的半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大爷。”槲寄尘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嗯,是我,我来了。”那人点点头,声音暗哑。 槲寄尘在没了力气,眼皮合上,沉沉睡去。 第57章 得过且过 雨夜清洗大地,历经狂风骤雨后,密林深处,一片泥泞。 密林里腐烂的叶子堆,发出阵阵霉臭味儿。 湿哒哒的衣物混合着这股霉味,呛的呼吸都不顺畅了,槲寄尘面朝大地,被扔在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 木随舟牵着马走在前头,好像又回到了过去,他和槲寄尘一同踏上求医的路,同样的,浩瀚天地里,只余他们叔侄二人。 可惜,时过境迁,不过短短这些日子,竟物是人非。 木随舟神色复杂的回头望了一眼,瞧见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前不知吃了自己多少头锤,现在正奄奄一息,不似先前生龙活虎。 他头戴斗笠,望着天际的那一抹灰白色,不禁暗自神伤,口中喃喃道:“阿砚,我好像做错了。” 马蹄声陷在泥地里,声音并不大,木随舟脚步沉重,听着胸膛沉闷的心跳声,难受得紧。 雨下了一整晚,天亮后才渐渐有了停住的苗头。 槲寄尘发起了高热,嘴里梦呓不断,木随舟拧干帕子给他敷在额头,又拿了张帕子给他擦汗。 看着他越来越泛红的皮肤,伤口也随之显得狰狞了几分,木随舟忍不住眉头一皱,手上敷药的动作也加快了些,利落的将伤口一一上好药,细致的包扎好,与从前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们!……都杀了。” 看着床上的人说得断断续续,木随舟大抵知道缘由,面色更加难看起来,给槲寄尘盖好被子,起身离开。 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根横梁上,滴溜溜的眼睛盯着木随舟看,慢悠悠的走来走去。 像是在讨食。 将早就备好的谷物撒在一边,木随舟轻而易举的的到了信鸽脚环上的信。 迅速扫过信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计划得提前了。”信条在油灯上闪过火苗,就成了灰,他暗自低语道。 一天一夜过去,天气并不算好,还是阴天。 经过木随舟衣不解带的精心照顾,槲寄尘终于醒了。 高热出汗多,槲寄尘一醒来就闻到身上的有一股馊味,好像发酵了一样,连此处空间都弥漫着汗臭。 头发油得不成样子,变成整整好几个大粗条,黏糊糊的粘在脸上,枕头上。 药味同样也不遑多让,浓郁得不成样子,熏得他鼻子难受,一个劲儿的只打喷嚏。 听到动静,木随舟很快端着药碗,提了食盒进来。 他说道:“醒了,先把药喝了,在吃点东西吧。” 槲寄尘接过汤药,却不着急喝,他晕过去太久了,还有好多问题没弄清楚,随即立马问道:“大爷,这是哪儿?你怎么找到我的?” 木随舟将餐食一一摆出来,再把桌子端到床边,还未回答,槲寄尘又继续追问。 “还有,你之前去哪儿了,不是说了一到京城就来找我们吗?我和小野等了许久,也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事了,害得清眠也担心了好久。” 木随舟神色淡然,将筷子递给他,搪塞道:“害你们担心了,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现在都解决好了,往后不用担心。” 敢情问了这么多,木随舟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槲寄尘垮着一张脸,白了他一眼。 见槲寄尘接过筷子,作势就要把汤药放下,木随舟不动声色的屈起两根手指,就要往他头上敲。 槲寄尘眼尖,苦着一张脸,仰头把药喝下,立即风卷残云,朝嘴里大口塞着饭菜,似是要将这药味压下去。 木随舟在一旁喝着酒,难得的嘴角勾起,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那般相处的日子。 可时间一去不复返,这样的场景,恐怕不多了。 想到这,他心情又一瞬间低落起来,口中酒味泛滥,却也没了消愁的滋味。 棋子,也会有感情吗? 他有些懊恼,看着槲寄尘吃得活像个饿死鬼投胎,木随舟又开心起来。 罢了,得过且过吧。 吃饱饭的槲寄尘,精神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锲而不舍的继续发问:“对了,大爷,你去那片密林是要干什么?” 闻言,木随舟知道不好一直糊弄,总不能告诉他是自己放出的消息把他给引来的吧? 于是,在短暂沉默后,他组织好语言,面色不改的开始胡编乱造。 “哦,碰巧遇到了寒山令的人,说是那里有埋伏,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对付谁,所以过去凑个热闹。” 槲寄尘自然的接话:“所以,刚好就碰到了我!” 木随舟点点头,低头看着酒杯放空。 槲寄尘先是不可置信,又斩钉截铁的下结论,“那可真是有缘!” “可不是嘛,”木随舟就坡下驴,说起胡话来,那叫一个得心应手,“我还说这京城太大了,要找你们可不得找到猴年马月去了,没成想,竟然这么巧!” 狐疑的眼神在木随舟身上来回扫视,槲寄尘眯着眼,单手支着下巴,看得木随舟再次想打人。 审视的目光太过明显,分明就是把不信这俩字明晃晃的挂在脸上,木随舟干咳一声,不自然的故作不知情,假意询问道:“对了,木清眠在哪儿,怎么就你一个人?” 按照先前的蛛丝马迹来看,槲寄尘心里一时摸不着底,如今,眼前人是否一如既往的值得信任,他不敢完全保证,同样打着马虎眼。 “哎呀,说起这个事儿我就生气,本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了,没想到是被困在皇宫去了,之前好不容易得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就被抓走了。” 木随舟盯着他的眼睛,槲寄尘忍住要吞咽的口水,假装淡定道:“还好我逃得快,不然大爷你可就见不到我了!” “哦?”木随舟忍不住挑了一下眉,继续明知故问:“那小野和阿星呢,你可有他们的消息?” 察觉到木随舟的小动作,槲寄尘心中暗惊,原来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大脑疯狂运转,他忍不住手指摩挲着搭在膝盖上的衣角,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咧着嘴角,疑惑道:“我俩不是走散了吗,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阿星原本是白云宗的人,他怎么会跟我联系呢,要联系也是找清眠,找我干什么?” 狐狸眼里闪过精光,木随舟不得不感叹,分开短短半年不到,眼前这个憨厚老实的小子,竟也学会了说谎话。 看着他这万分真挚的表情,木随舟如果不是早就得到了线索,恐怕还会信以为真。 时间,真是会改变一个人啊! 二人不再发问,问了也是白问,彼此没一句真话。 临了,木随舟叮嘱道:“我还有事耽搁,你留在此地先好好养伤,他们几人的消息,我在去打听打听,到时候我们再去找他们汇合。” 槲寄尘乖巧的点头应下,目光追随他的背影远去。 窗只开了一点,药的苦涩味散去了不少。 槲寄尘在光速洗漱后,身子半靠在床头,支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老神在在的,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焦距散开,已经走神好一会儿了。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许是盯着一个地方太久了,槲寄尘忍不住闭了闭眼,缓解眼眶的酸涩感。 他不免心中空落落的,不知道木随舟对他们的行踪了解几分,想到几人这才分别不过两日,心中不免惦念。 思绪乱如萦绕在耳畔的蚊虫声,一直嗡嗡嗡个不停,槲寄尘懊恼地长叹一口气,缩进被窝里,手扶额头,闭上眼放松,将烦恼暂时搁置。 他麻木的想:“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算一步吧!左右在坏也坏不到哪儿去。” 第58章 丹方 午时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因喝了药的缘故,槲寄尘忍不住眼皮开始打架,困意来袭,沉沉睡去。 隔着一条缝,站在门外的木随舟只粗略看了一眼,把怀里的药瓶放在窗台上,悄然离开。 细碎的雨丝粘上他的肩头,他带上斗笠,将脸完全埋进黑纱里,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山上楼阁策马而去。 暗处,几双锐利的眼睛守在槲寄尘这间小屋周围,完全将气息摒除,一再把存在感降低,像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那般,直勾勾的盯着猎物。 雾气腾腾的半山上,几间小楼若隐若现,最高处的山峰也被云雾遮了,隐约可见大致轮廓。 泥泞的山路并不好走,木随舟深一脚浅一脚的独自上山来,马儿在山脚悠闲吃着草,时不时刨着地,发出兴奋的嘶鸣声。 木清眠拢了一件厚衣服在身上,透过小窗看着山下那道身影暗中呢喃道:“不知这回又要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真是头疼!” 自他晕过去以后,木清眠并未再见过木随舟,回想起皇宫内宿尘的下场,不免对云清衣恨意更加几分。 对于炼药人的身份,他猜测左右不过是七星教的人,对此,他并不担忧,不过看来宿尘怕是要受一番罪了。 这次他故意淋雨,吹冷风,以为能见到除他二人之外的其他人,没想到,他们压根就不担心自己死了,只顾让人煎了药送来,其余一句话也不讲。 好在他身体并未向之前那般的弱不禁风,一点小风寒,他吃了药已经感觉好多了,不过鼻音还是有些重。 这几日,除却木随舟,连死敌云清衣一次也没来过。 送药的人仿佛是个哑巴,任凭他旁敲侧击,威逼利诱,愣是一个字都没撬出来,木清眠不免泄气,郁闷不已。 他有好多天都没有槲寄尘的消息了,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仿佛巨大的阴谋就在眼前,而他却一无所知。 一不小心就会头破血流,弄得遍体鳞伤,九死一伤的下场。 楼下的荆棘丛入了秋,反而更加茂盛强壮,窗外是近乎悬崖的陡坡,光秃秃的,木清眠并不打算趁着夜黑风高,跳下去冒险。 画本子里的主角跳下悬崖会有机遇,他跳下去是不自量力,摔断腿。 别说逃出去了,连活命都难。 楼阁上有一小隔间,只做淋浴用,再往里,就是一个简单的几块板子搭的茅房,下方围了些石块。 木清眠瞥了一眼,摇了摇头,他总不能跳进茅坑里,再爬出来吧! 太恶心了!真要跳进去了,恐怕连夜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这条路,他放弃得很干脆。 木随舟带着风雨到他住处时,木清眠正卧在床上,身体因为冷而瑟缩着。 他抢先问道:“你来干什么?” 斗笠取下,木随舟露出皱着眉的一张脸,,不悦道:“听说你染了风寒,来看看你。” 木清眠心里冷哼一声,并不领情,目光里都是冷意,不满道:“劳您挂心,你再来晚一点,我都好了。” 不得不感叹,木清眠同槲寄尘相像的地方有很多,连说话也同样阴阳怪气。 木随舟忍不住轻笑一声,并未恼怒,缓声开口道:“还有力气顶嘴,看来身体是没什么大碍了,正好,我这几日有事外出,你好好待着,我过几日带一个人来见你。” 木清眠耳朵支楞起来,等待他说出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木随舟反而像是要故意逗弄他一番,吊足了胃口,迟迟没有下文。 等木清眠再想开口问的时候,他反倒开始自作主张起来,故意笑道:“哦,我忘了,想来你也不稀罕跟我这种身份复杂的人有过多交集,我看,那人,你也不必见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语毕,木清眠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人冒着雨来,就为了跟他说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一问又什么都不说,每次都搞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事情! 木清眠脸色难看起来,脏话在口中囫囵了几转,忍不住就要破骂出口。 抬头望着木随舟那副得意忘形的臭脸,欲言又止。 姜还是老的辣! 他可没忘木随舟每次坑了他们之后,故作老气横秋说的话。 吱呀一声,门已经关上,木随舟已经走远了。 木清眠这才回过神来,鼻尖偶尔传来了桂花的香气,看着桌上的一包糕点,陷入沉默。 就这? 有病吧? 跑来丢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再扔一包桂花糕打发他,木清眠想破脑袋都想不通这人到底想干嘛! 难道是要毒死他? 不可能,直接杀了自己还利落点,何必破费搭上一包点心。 “疯了!疯了!”木清眠捶了一下头,咆哮道。 他指定是疯了,现在还要把自己也给逼疯! 木清眠飞快下床拿起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不出意外,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狂灌了两大碗水,才好些了。 将糕点都戳了个遍,并没有发现纸条什么的,外面裹着的一层黄油纸,木清眠翻来覆去,也没看见一个字。 用水打湿,什么也没现出来,他身上并没有火,许是怕他烧了这里,连个火折子都没有,晚上都是那个哑巴将油灯提来,天亮了又拿走。 木清眠彻底没招了,糕也不吃了,气得将油纸揉作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他气鼓鼓的,在方寸之间来回踱步,背着手,口中嘀咕个不停,还好木板扎实,不然走一步,便是嘎吱响一声。 哑巴照例端着药来,看到木清眠就当没看到一样,完全无视他,将吃食,油灯,放下,直接转身离开。 看到油灯送来得这么早,木清眠认命撅腚趴在床底,伸手去够那团油纸。 恍惚间,却看到床板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许多字。 他将窗户关严,门栓拉上,拿着油灯凑近那些地方。 木清眠一目十行,快速找着他能看懂的信息,直到目光停留在一丹方上,不禁念出声道:“五行……转世丹?” 这不正是他自己想要的吗?! 木清眠心中大喜过望,激动得推了推床板,想把他翻过来,看清楚些,发现根本推不动,应该是钉死在床架子上了。 没办法,他努力将身形缩小,一字不漏的细细琢磨。 丹方晦涩难懂,木清眠并不气馁,打算从头开始看,也许将这些全部看完,他就能懂了。 木清眠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不少,活动了一下一直举着油灯的手臂,不知不觉间,已是大约两个时辰过去了。 看了个七七八八,木清眠脸上不见当初的欣喜,反而愁云满面。 如若他的到的消息不假,结合之前种种迹象,木清眠知道皇帝的棋局是什么了。 想想真是可笑,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传说,竟可以枉顾人命,滥杀无辜。 怪不得有那么多血池,原来都是为了炼丹。 长生不老药,世上真的有吗?木清眠不敢确定。 但他坚信,一个将子民抛弃的君主,是不会得到长生的。 木清眠猜不透这些信息的真假,但结合他曾听闻的过往十几年的腥风血雨,是真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是谁将这些信息放在这里的,难道是为了故意让他知晓的? 从床底钻了出来,木清眠揉着发酸的后颈和手臂,拍拍灰呈大字摊在床上。 思来想去,他觉得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知道这些——木随舟! 朝堂、江湖上都有多重身份,恐怕还有些掩人耳目的小幌子,连木清眠都没察觉到。除了他,有机会,有能力能接触到这些事,木清眠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能掩藏得这样好。 又一次被人当成棋子的感觉并不好受,木清眠苦笑一声。 从前在白云宗,顶着最受宗主宠爱的幌子,却替云清衣背了不少锅,不知被多少人记恨,报复。 现在,一路被追杀,还背个祸害的罪名,成了皇帝炼丹的药材之一。 真是可笑! 木清眠思绪清明,依照丹方所述,分别需要五个人对应五行,还有一个无情无欲的容器,一个道心坚定的炼药人,一个百毒不侵的试药人。 总共七个人,还需大量不停沉淀提取的童子血,处女血,等等其他药引。 木清眠头都快炸了,他去哪儿找啊! 第59章 白云宗覆灭 雨过天晴。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一道金光。 雾散得更开了,只在山头凝聚了一点。 黄昏斜切进小楼的窗台,照在木地板上,木清眠睡意朦胧,抬手眯着眼眺望,他喃喃道:“窗什么时候打开了?” 远处,漂泊的流云在山峦投下影子,水汽泛着金光,不停闪烁着。 彩练横跨两座大山,又连接在谷底,形成一个饱满的圆。 折射的光晕,引得路过的云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木清眠将头探出去一点,身子倚在窗前。 “山色空蒙雨亦奇,”他不禁有感而发,想到这句诗。 许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光景了。 虽有烦心事,思虑万千,但木清眠这一觉,却睡得格外踏实。 真相毕露,苦寻已久的答案,呼之欲出。 木清眠心中释然。 这下,感觉风寒都好了。 想到之前即使拿火烤了,油纸上依然什么也没有,反倒是发现了床底的秘密,木清眠不免哑然失笑。 “还真是谨慎。”他意有所指道。 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白衣蹁跹的影子而来,木清眠笑意僵在脸上,三步并两步,将门大开着,又退回窗边靠着。 来人气息不稳,脚步浮乱,似是受了伤,不过,木清眠并不关心,反倒盼望着这人早点死了才好。 阴沉的目光在人一进门时,就没打算收敛,反而愈发狠厉。 来人同样没给他好脸色,一副臭脸朝天的样子,仿佛木清眠欠了他几百万银钱。 木清眠面无表情,问得并不客气,“云清衣,我和你有那么熟吗?如今没有邀请你来,你还眼巴巴的来,……是想干什么?” 云清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眼中仿佛闪着细碎的水光,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打断木清眠的话,痛苦道:“师父……仙逝了。” 轰! 木清眠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雷电在脑中炸开了一样,激起阵阵余威。 突感头晕目眩,脚下踉跄,靠着窗户的身子险些站不稳。 他好似听不清,又重复了一遍:“你、你说什么?谁?” 也许云清衣是骗他的,木清眠并不相信,师父好歹也悉心教养了他十几年,怎么说都割舍不开,养育十多年,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他自认为恩怨分明,白云宗里,关怀是真的,养育是真的,一切都作不得假。 可追杀他也是真的,陷害他,还要活埋了他,也是真的,木清眠矛盾极了。 他还没有亲自去报仇,师父怎么就死了? 他怎么能死?! 木清眠目眦欲裂,恨不得提起云清衣的领子问,逼问他是不是存心诓骗自己,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可他看到云清衣深呼一口气,眼中神色痛苦万分。 “白云宗死伤无数,师父为了保护门中弟子,重伤过度,已经去了。” “几位师叔师伯,都受了不少伤,有的还中了毒,若是再来一波暗杀,恐也无力回天,” 云清衣闭上眼睛,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用力,指甲攥紧,生生在掌心掐出血丝来。 “暗杀?”木清眠终于回过神来,颤抖着问:“可查到是什么人做的?消息可靠吗?” “密信是从吴家堡而来,那里的管事,我信得过,”说到此处,云清衣顿了顿,把信递给他,又道:“还有吴府的当家人,原之野的印章做证,我无法质疑他的真假。” 那就是真的了。 可一原之野回吴家堡了,他竟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按照吴家堡和京城两地路程来算,木清眠不得不猜测,吴府也许早就出事了,只是他及时赶回去,这才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木清眠暗自吃惊,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把白云宗掀了个底朝天。 木随舟前几天才见过,不是他。 槲寄尘不可能吃饱了没事干,还要去挑衅,除非他想不开,硬要去送死,也不是。 阿星,虽然不满意宗主,但对大师伯还算尊敬,不可将几位长老都一网打尽,况且也没那个实力,连暗算都斗不赢,木清眠再次摇了摇头。 原之野看着冷面无情,却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主,况且还有吴家堡一摊子事,他根本无暇去搞什么暗杀。 看着瘫在椅子上的云清衣,木清眠狐疑的眼神转来转去,将嫌疑犯的罪名明晃晃的安在他头上。 是了,除了云清衣有这个狗胆,他料想不到有谁还能干出弑师的勾当。 虽然他偶尔有那个心,可他狠不下手来。 自从雷山他不择手段抢药,又给槲寄尘下毒,后面又三番五次的一剑捅了他这个师兄来,木清眠认为,这事极有可能就是云清衣自己干的。 可看到他这番着急忙慌赶来的神色不似作假,木清眠心地的顾虑又打消了。 总归他对宗主还有真情的,他再胆大妄为也不过是对宗门师兄弟,和十二神使下毒手。 对于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长大的宗主,应是不会这么残忍的,毕竟,宗主对于他,那叫一个百依百顺,他没理由啊。 沉默半晌,彩练都消散得无影无踪了,木清眠看着颓废的云清衣,无奈道:“可我现在武功尽失,又被囚禁在此,怕是不能与你一同替白云宗上下报仇了,云清衣,你同我讲这些,我也无能为力啊!” “我知道。”他苦涩开口。 云清衣自然知道,武功尽失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他嘛! 可他没有办法,解药只有木随舟有,他想不到这件事还能怎么办。 现在白云宗只有他和木清眠了,对于这个从小就不对付的师兄,发生了这种事,除他以外,云清衣发觉自己竟找不到可以述说此事的第二人了。 哀伤无人分担,云清衣悲怆的神情,在最后一丝狭长的晚霞里,显得格外落寞孤寂。 木清眠对宗门内许多人都无感,不如说是对他好的只有那么几个,还都去世了,他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需要寄托。再加上见到的生离死别太多了,显得无关紧要的人或事,就会麻木不仁。 所以,他只是恍惚了一阵,便坦然接受了。 白衣上到处是泥点子,连他一向附庸风雅的扇子上都粘了不少泥水,更别提衣摆和鞋尖,还带着路边的杂草。 木清眠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这么得狼狈不堪。 他叹了一口气,搭在云清衣颓然的肩膀上,拍了拍,“我出不去,你先调查清楚吧,此事先别声张,之后再做定夺吧。” “呵呵,”云清衣突然笑了起来,目光盯着木清眠,猛得起身,揪住他的领子,按在墙上,手臂青筋暴起,目光沉沉,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木清眠,我真是小看你了,果然是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白云宗那么多同门惨死,可你的脸上,连丝毫悲伤都没有!” 猩红的双眼似要把木清眠盯出个血洞来,木清眠憋着一口气,脸红着看到眼前人嘴唇上下一碰,吐出一句话:“你个冷血动物!” 被拎起来的久了,木清眠脚尖开始晃,外加上因为云清衣手臂用力带来的窒息感,木清眠胸膛起伏,似是忍了又忍。 最终,卯足了劲儿,一个巴掌将云清衣脸都扇偏过去。 “你有病就去治,在我面前发什么疯!” “啪”的一声,落在静的可以落针,只闻心跳声的逼仄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惊天动地。 云清衣手上力度松了一下,再度抓紧,最终脑袋低垂着,泄了力,将手撑在木清眠身侧。 并不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木清眠看到晶莹的液体,一颗一颗掉落,砸在他的鞋面上。 没多久,这场无声的哽咽变得越发汹涌,木清眠看到那颗原本高高昂起的头颅,就在他的面前,正低低的,带着双肩耸动。 泣不成声时,眼泪不值钱的像昨晚的雨水,一发不可收拾,还多得要命。 木清眠心里五味杂陈,他原本不爱哭的,现在却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红得要命。 云清衣不是槲寄尘,他没有那种心疼,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眼前的这个所谓的同门师弟,也不是小野阿星那般的朋友,他没几分担忧。 最终,他咽下一口细碎的哽咽,免得出声就带着哭腔。 嘴角嗫嚅几番,最终败下阵来,他安静的看着云清衣的悲伤,平静的不去打扰。 因为哭泣的抽动,木清眠看着眼前一点一点的脑袋发呆。 他恍惚记得小时候摸过云清衣的脑袋,清楚记得他头上有两个旋。 于是,木清眠鬼使神差的摸上云清衣的头,轻轻拍了两下。 都说两个旋的人从小就倔,可在木清眠记忆里,全宗门最倔的方属自己。 不过,他记不清自己是不是也有两个旋了,应该就是普通的一个旋。 被突然拍头的云清衣身子一僵,抬头看着木清眠,鼻子通红,眼含泪花,脸颊也红彤彤的,木清眠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一件事。 活见鬼了,无论什么时候看云清衣哭他都莫名暗爽! 小时候被自己按着揍,长大了还能在眼前掉泪花,木清眠一时看着失了神。 他该怎么解释呢,怪手自个欠? 木清眠眉毛都要拧在一起了,他忘了现在自己可是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要是云清衣一拳下去,他还不得从窗口飞出去,掉在对面半山腰去! 他尴尬着试探开口,作垂死挣扎:“云清衣,你听我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个埋在肩膀的拥抱。 木清眠瞬间石化,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现在只有我们师兄弟二人了,木清眠你扇了我一巴掌还不够,还想打我……” 木清眠你你,我我了半天,在原地呆若木鸡。 虚虚拍了拍云清衣脊背,算是敷衍的安慰了,使劲一下把他推开。 干咳了一声,才正色道:“我不该动手,但你也知道,我最受不得吃亏,你刚才骂我可没留一丝情面。” “再说了,我本来就讲得很清楚了,让你先去查清楚幕后真凶,然后在作打算,是谁在这儿胡搅蛮缠,难道你还指望我一个打十个冲出去吗?” 木清眠这一番话,可谓语重心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的有理有据。 云清衣一时语塞,找不到反驳的话来,不自在的吸了吸鼻子。 隔了一会儿,又扭捏地问:“那你还拍我头干什么?” “因为你两个旋,怕你犯倔,所以拍一拍。” 木清眠一本正经的解释,深怕他不信,连眼神都真挚几分。 闻言,云清衣先是愣了一瞬,眼神晦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脸皮抽动道:“师兄莫不是忘了,你头上三个旋,你才是倔地慌的混世大魔王!” 糟糕,这件事儿他还真忘了! 眼珠一转,木清眠笑呵呵的否认,“师弟啊,你记错了,你当时还小,可能记不太清了,师兄最是和善,怎么可能有三个旋呢?” 云清衣不为所动,又恢复那副阴恻恻的样子。木清眠起身将门拉开,嘴里不停赶人走:“对了,还是先查幕后凶手要紧,师弟别在这儿耗费时间了,你快走吧!” “一寸光阴一寸金啊,时间紧迫,师弟你说是吧?” “快去吧,师兄在这儿等你的好消息。” 云清衣:“……” 瞧着那张嘴脸,云清衣气得差点吐血,木清眠这狗脾气我还不知道,肯定是心虚了! 幽怨的眼神若是能将木清眠杀死,他早就身首异处。 宗门覆灭,云清衣不欲与他继续掰扯浪费时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火速离开了木屋。 木清眠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云清衣没继续纠缠,自己现在可打不过他。 第60章 风雨欲来 月如弯钩,寂寞锁清秋。 木楼台上,木清眠坐在台边晃荡着腿,双手撑在身后一点,仰头观月。 凉风撩起他的发丝,油灯昏黄的微光,与月色的光辉相互映照,勾勒出一个清冷的背影。 以明月,寄相思。 山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更深露重。木清眠披着外衣再次拢紧,静静观那玉盘。 听见死讯时,也许是因为还有恨,所以表现得太过平淡。 等到深夜独自一人时,便愁绪满怀、爱恨交织,木清眠感觉心里闷闷的,任凭风吹得头疼,苦恼也丝毫不减。 苦涩在心底蔓延,白日里的故作坚强,毫不在乎,在夜晚里,反而让悲伤更加汹涌澎湃。 白云宗啊,怎么就衰落了呢? 他心底纳闷,将所有人都怀疑了一遍,挑挑拣拣,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此,这场暗算就是早有预谋了,他拧眉抿嘴,偏头过去,张开嘴又很快闭上。 心中暗自苦笑。 呵!怎么忘了,现在我也是无处诉说的人啊。 回想到皇帝的只言片语,木清眠不得不再次正视丹方的问题,这其中已经不是必然有联系了,他可以肯定,皇帝就是靠这个丹方将朝堂视力渗入江湖,以达到他想要的互相制衡的棋局。 他仿佛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风雨欲来” 木清眠面色沉重,忍不住道。 有血池的地方据他所知,远远不止他去过的那些地方。 白云宗不过短短数日就被重创,显然这只是开始,下一个还不知道轮到谁。 皇帝这是要将最后的收盘了! 木清眠心里盘算着,下一个可能遭殃的可能性。 漕帮人多,要动起来极其不易,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危险,除非……几个帮主里面本来就有他们的人。 木府作为一个番邦,一直安分守己,并未作乱,木甲又成了名正言顺的掌权人,按照皇帝的脾性,应该不会轻易动这个西南边陲的小国。 大多数藩王都在前段时间,余府案过后,皇帝派出假装流放的任康,实则暗中收集藩王罪证。 并将病入膏肓演的淋漓尽致,虚张声势的做出京城大乱的假象,让蠢蠢欲动的藩王及有异心的大臣,暗中以外部势力加以压制。 此后,试探更是明显,连侍奉多年的东厂太监陈航,也被不动声色的处置,而后,将控制权全权交接给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内侍。 好像看似不问朝政,一心问道求仙,可大权完全没有一点放手的意思,朝堂江湖里,到处是诡异的平衡。 难道从头到尾,炼丹只是个幌子? 皇帝其实想要的是稳坐幕后,掌控大局? 木清眠甩甩头,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不得不从头开始捋。 闭上眼,他幻想与皇帝互为对手,在天下这一盘棋局里,你来我往。 啪嗒啪嗒的棋子落盘声,不断在脑中响起,他落下黑子放在正中,代表白云宗,最早的血池发现地。 皇帝??棋,在一角落下白子,代指皇宫。 黑白交错,棋盘过半 你追我赶,势有平局趋势。 木清眠冷汗淋漓,顿感口干舌燥,再看一旁的皇帝,悠哉悠哉,气定神闲,宛若已将全盘掌握。 油灯火光微弱,即使隔了一层透明罩子,也闪烁个不停,仿佛就要熄灭。 白云宗死去的人影不断在他脑中闪现,耳边传来纷纷扬扬的叮咛和苦口婆心的告诫,一瞬似天籁,一息似鬼泣。 木清眠头疼欲裂,落子的手僵在半空。 再一晃,那些人竟都变成了鬼怪,瞪着眼睛,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木清眠身子忍不住一抖。 等木清眠再定睛一看,鬼怪全数散去,棋子已经掉落棋盘,竟砸出了一丝裂缝。 不等他触摸到棋盘,那道缝隙就一寸一寸龟裂,瞬间就四分五裂的逐渐消散。 不过一息过后,以棋盘为圆点,从二人指尖开始,逐步消失。 “呃!” 头疼忽然加重,木清眠忍不住痛呼出声。 睁开眼,明月依旧,仿佛刚才的对弈就是他的遐想,一场梦。 蔚蓝的天幕下,繁星璀璨。 木清眠深呼一口气,拿上油灯起身回屋,并不打算复盘棋局,免得头痛再次加重。 静谧的夜里,只有虫鸣在耳边奏响,远处密林中的夜枭不时应和几声,消遣这漫漫长夜。 画眉清脆的叫声,揭开新的朝霞。 拂晓的晨风数着山峦,快得让朝霞追不上,万道光芒倾洒大地,映照山河。 照在一个山间蜿蜒的路上,牵着黑马的少年人身上。 他手握在腰间的玄青剑剑柄上,步调从容,仰头看山,发丝飞扬。 身后还有一人,身穿黑袍,骑在黑马上,远远的,像是一团巨大的黑影,人马不分。 他们二人一路向西,经山跨河,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 山门不在,原先半山的几处大殿,现在只剩下断壁残垣。 两人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二人立马上山,只见烟熏火燎过的黑色烟迹,十分醒目,找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在此。 “寄尘,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黑袍盯着那堆灰烬,沉痛哀悼。 槲寄尘点了点头,面色沉重,转头望向后山,说道:“大爷,我们分头再找找看,白云宗弟子众多,难道还有活口,万一他们是藏起来了呢?找到他们,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木随舟道:“嗯,万事小心,切不可莽撞。最多三个时辰,即使没找到,也要回来原地汇合。” 二人不再多言,纷纷离去。 槲寄尘一路上都找得仔细,慢慢朝后山逼近,时不时搜寻一下木随舟的影子。 倒不是说他提防着木随舟,不过是踏上来白云宗的第一步开始,心底就没来由的感到不踏实。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槲寄尘偶尔眼神飘忽起来,心中深感不安,疑神疑鬼的,总觉得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为什么。 见大部分都仔细找过了,他施展轻功,脚尖轻点,一步跃上屋顶,左右借力,朝后山飞去。 之前关押木清眠的小木屋,不过才几个月,已经破旧不堪,梁断了,掉下好些瓦片,更别说那扇要掉不掉的窗户了。 屋后不远处的池塘,绿得不见底,像是有毒般,泛着诡异的寒光。 站在原先的隧道口,槲寄尘按下机关,侧耳静静听了半息,没有一点声响。 难道真的一个人都不剩? 可一路上只有血迹,一具尸体也没看到,就算有野兽,不可能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也没立坟,槲寄尘似乎不敢相信,这么多人,还能凭空消失? 眼看约好的时辰快到了,槲寄尘再纠结也没办法,先和木随舟碰面再说,万一大爷他找到了呢! 飞奔下山,远远的看见木随舟牵着一个小女孩。 等看清小女孩的面容,这下槲寄尘不淡定了。 韦家小孩儿! 他疑惑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木随舟朝他摇头,“我也不知。” 第61章 灵堂 二人隔着一丈距离,对于这个仇人之子,槲寄尘神情冷漠,朝木随舟问道:“这里就她一个人?” 他瞧见韦慕琴脸上泪痕未干,整个人脏兮兮的,对上他这个仇敌的目光,却并未表现出不害怕,反而平静如水。 木随舟点头:“嗯。” 槲寄尘心情复杂,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他看这韦慕琴,似乎对于自己完全就是陌生人的表情,不悲不喜,神情麻木。不知是被吓坏了,还是根本不记得他这个杀父仇人。 眼下,这里光秃秃的,槲寄尘不敢想象她一个人是如何在杀手们的眼皮子下,逃出生天的。 这么想着,槲寄尘就这么问了,不过想到当着人面问不好,所以他用腹语和木随舟交流。 “可这里明显被烧毁好几天了,她就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木随舟:“我在一处狗舍找到她的,应该是被什么人藏在那里的。” “另外,她好像不会说话,不知道是先天就哑了,还是被吓坏了一失失语。” 对于此番说辞,槲寄尘显然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没有坟,怎么都说不通。 这韦慕琴全身上下,除了特意弄得脏以外,连皮都没磕碰一下,太不合乎常理了。 二人对视一眼,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眼看天色就要暗下来,一直待在山上也不安全,俩人十分默契的转身下山,韦慕琴同样被木随舟一路牵着走。 木随舟不想牵,那她就改为紧紧拽住衣角,不管给她提醒台阶,还是小坑,韦慕琴从未回应。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若不是还能喝水吃个包子,眼珠子还能转,槲寄尘都要以为她和龙黎那批僵人没区别了。 当初韦家家主杀了槲寄尘全家,留下一个槲寄尘,后来槲寄尘又杀了回来,同样留了一个韦慕琴,这样,勉强算扯平了。 只要韦慕琴不害他,他也不会赶尽杀绝,槲寄尘对一个小孩还不至于要痛下杀手。 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规矩,一路上倒是相安无事。 一晃又过去七八日,三人站在吴家堡外,二人望着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发愣。 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乌鸦了? 密密麻麻的,梧桐树都要站不下,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就渗人。 唯独韦慕琴,虽五,六岁年纪,一路上不哭不闹,见到这么多乌鸦,眼中只闪过一丝微小的波动,便迅速平静。 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好了不得的事情,看到一树的乌鸦,和看到一只乌鸦,同样是稀松平常的事。 如此镇定,倒显得两个大人胆小露怯了,槲寄尘探究的目光再次落在韦慕琴身上,像是隔了一层雾,怎么看,也看不清。 身后一匹马打了个响鼻,还有一匹,低头刨地,却怎么也不肯靠近那棵梧桐树,反而想跑。 木随舟攥紧缰绳,假装不经意道:“我来时并未给小野传信,眼下也不知他在不在府里,只能碰碰运气了。” 巧了不是,槲寄尘早就知道原之野会来了,不过同样是怕木随舟起疑,也没有提前报信。 他点点头,附和道:“嗯,我一直也没他消息,如今路过,怎么说都要进去看看他的。” 拿上包袱,拴好马匹,找了小厮喂养,做完这些,槲寄尘才道:“那我们进去吧。” 与上次不同,这次倒没人来阻拦他们了,一路行至吴府门前,二人再一次瞳孔震惊。 槲寄尘吐字不清,脖子僵硬得偏向木随舟,问道:“这……谁死了?” 木随舟同样一脸疑惑,根据他的计划,吴府应当是他来了之后才有动作,他心有疑虑,难道还有别的人插手此事? 原之野身边跟着个寒山令的人,叫海若珩,武功不错,木随舟不觉得是原之野出了事,他试探着开口道:“难不成……是阿笙无?” 槲寄尘道:“在这瞎猜也没什么意义,先进去再说吧。” 门口连个小厮也没有,槲寄尘上前敲门。 等了许久,才出来半个身影,木随舟一看,原来是那个老管家。 浑浊的眼白在二人身上好生打量了一番,沙哑的喉咙里好似卡了一口浓痰,在二人急切的神色里,才慢吞吞的开口:“吴府不便待客,二位还是另找去处吧。” 槲寄尘以为老管家上了年纪,不认得他们了,正准备自报家门,大门却嘭的一声合上了。 “这……怎么办?总不能硬闯吧。” 槲寄尘歪着脑袋,手指大门,望着同样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木随舟,迟疑道。 一路走来,堡子里虽不同往日热闹,却也没有安静多少,除却没了拦路的侍卫外,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木随舟神色不明,打定主意道:“既然不便见客,那就不要打扰了。先找个住处,好好休息一番,再慢慢打探消息。” 想到一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整,槲寄尘立马表示赞同:“如此,也好。” 金乌西沉,晚霞消散。 天际只余一片灰白,不过半个时辰,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并未出场,只有几个散落的星,零零碎碎的点缀着。 未到子时,堡上灯火通明,行人寥寥无几,街巷冷清清的。 槲寄尘透过窗望向吴府,门口的两个白皮灯笼亮了,映出一个奠字,看着实在扎眼。 四楼的高度并不能让槲寄尘看清吴府全貌,但隐约可见吴府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漆漆的,若不是偶尔瞥见那些微弱的灯光,槲寄尘还以为那是一处鬼宅,完全没有一丝生气。 早就知道原之野会来了,槲寄尘暗中思索着找个理由脱身,独自暗访吴府,又怕理由牵强,引起木随舟怀疑,故而久久没有动作,光站在那里发呆。 木随舟并不与他一间房,此刻正将韦慕琴点了昏穴,准备独自出门夜探吴府。 子时已到,一群乌鸦正在吴府上空盘旋,啼叫不断。 瞬间,槲寄尘看见凡是看到的有光亮的房间,都熄灭了,只有门外和巷口的灯笼,在冷冽的夜风中摇晃。 槲寄尘一掌击灭房内火光,穿上早就准备好的夜行衣,蒙上面,屏住呼吸,静静听了隔壁一阵儿,这才跨出窗去,运起轻功,直奔吴府。 他先在吴府外围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异常,除了特别安静外,这才凭着记忆去原之野住处。 吴府虽之前走过水,除了拆了几个院子,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变,槲寄尘轻而易举的确定了位置,走到一半,发现了灵堂。 他不认为是原之野出了事,他们九死一伤,共同历经了那么多凶险,最后都会死里逃生,活下来的。 他的朋友,都命大。 落地的脚步声轻了又轻,冬日里的风果然猛烈,冻的槲寄尘鼻子通红,脸跟风刮刀子似的,生疼。 他平稳呼吸,脚步放慢,在矮窗旁的树丛里停下,缩着身子。 灵堂里,只有纸钱被烧的火啸声,浅浅的,若是不注意听,连里面有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冬夜里,炭火燃起的噼啪声,在四周紧闭的灵堂里,却是声音最大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开了,槲寄尘将身子缩进树丛,支着耳朵。 有人开口了:“我做了一点吃食,你守了好几天了,不吃不喝怎么得了,好歹多少吃一点吧。” “我不饿。” 这道声音,槲寄尘倒是认出来了,正是原之野,那另一人定是海狗,海若珩了。 想到他语气那么冰冷,甚至还有些虚弱,还几天没吃饭,槲寄尘不免担忧,眉宇间都是纠结。 去年他姑母才去,如今,他姑父也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他亲人了。 若是进去了,他只能眼巴巴看着他跪在堂前,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是朋友,可到底比不过养育教导他的姑父姑妈母,他们可以同生共死,但朋友和家人始终不一样。 原之野跪着,身姿不似从前挺拔,颓然了不少,僵硬的往火盆里扔着纸钱,头也不抬:“你出去吧,我安静得待一会儿。” 半分眼神都没给身旁的人,连同那盘饭菜。 “嘭!” 盘子在桌上碰撞,发出重重的声响。 “你不吃,我就不出去,你要守多久,我就陪你守多久。” 海若珩冷哼一声,拍着桌子,细细数落原之野的罪状。 “你要安静,我让你安静,怎么,五天五夜的时间还不够你安静吗?你别想赶我走,也别想用那些蹩脚的借口打发我。 反正,我决定了,你要干嘛,我就让你干嘛,但是我会陪你一起,所以,既然你不听我的,那现在你也管不了我。 你一天不吃,我就一天不吃,府里的下人也不能吃,大家都饿着。谁敢偷摸吃,我就一扇子飞过去割下他脑袋!” 原之野被这番大言不惭的话,气得头晕脑胀,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红红的,明显气得不轻。 他固执的一个劲儿犯倔,不肯妥协,不与海若珩争论,只道:“随你。” 听人墙脚似乎很不道德,但听了,槲寄尘的担忧减少了不少。 有人陪着,相信原之野不会做傻事,只是现在见面的时机不对,不然早就进去了。 想到原之野守灵守一晚上,白天又要打理吴府事务,还有安排招待后续前来吊唁的人,如今,这担子,有些重了。 槲寄尘担忧他应付不来,一是身体吃不消,二是现在本就是形势所逼,与自己有牵连的人越少越好。 他不想原之野再跟着他陷入斗争的漩涡里,未知的危险太多了。 今夜冒险前来,本就不是明智之举。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槲寄尘不敢久留,正准备打道回府。 却见隔壁屋顶半蹲着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正盯着他身旁的灵堂看。 顿时,槲寄尘腿都吓软了,也不知那个人发现他没有。 第62章 原之野病倒 那人纵身一跃,没过几下,便离开了。 槲寄尘暗自心惊,不敢犹豫,朝另一个方向,飞速离开。 等屁股挨着床沿,槲寄尘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跳咚咚咚的,跳得剧烈。 咕咚咕咚灌了好些茶水,他的紧张才缓解下来,茶杯上沾了不少手汗,湿粘的感觉有些难受,他摸黑洗了手脸,绷紧的弦才松了一些。 乌鸦早就没了影,应该全回到那棵梧桐树上去了。 那个房顶上的人,会是木随舟吗? 槲寄尘不敢想,要是真的是他,那么自己该怎么解释,才能掩盖过去。 一夜无眠。 当楼下的叫嚷声此起彼伏时,槲寄尘才刚合上眼,正困得不行。才刚刚蒙上被子,准备继续睡,门却被拍的啪啪响。 “寄尘,起来用饭了,待会儿我们去吴府。” 木随舟在门外喊他,门板震动,像是槲寄尘要是不应,就会一脚将门踢破,硬闯进来,拖他下床一样。 “哦,你们先下去,我马上来。”槲寄尘嘴上答应得爽快,眼睛却死死闭着,反而将被子裹得更紧了。 按照木随舟的脾性,想必昨晚已经去过吴府了,这下还要去,槲寄尘并不想那么快与原之野打照面,不知道木随舟又会用什么理由,将原之野拉入战场。 槲寄尘实在太困,想着就眯一会儿,等再醒来时,睁眼就和韦慕琴大眼瞪小眼。 我去,这人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 槲寄尘脑瓜嗡嗡作响,立马清醒了,唰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韦慕琴平静的眨眨眼,似乎不理解他这一惊一乍的动静,退开了些,转身背对着他坐着。 槲寄尘飞快起床,穿衣收拾。 问这个哑巴,什么也问不出来,他只有去问木随舟了,想不通木随舟怎么放心把这韦慕琴留在他房里的,不怕自己一怒之下一剑囊死他吗? 或者,韦慕琴趁他睡死,一剑砍死他,了解他的小命。 难道他是故意的? 想到这,槲寄尘脚步加快,嘴里含着一口包子,飞奔出客栈门口,拔腿就要跑。 看到韦慕琴走得又慢,又转身回去,一把提溜了起来。 槲寄尘一路跑得飞快,像有狗在身后追似的。 韦慕琴依然面不改色,左手拿着半个包子,右手抠紧槲寄尘的包袱,鼓起半边腮帮子,嘴里不停的嚼嚼嚼,丝毫不影响槲寄尘跑路。 吴府的大门并未打开,槲寄尘走了后门进去。 一进去,槲寄尘左顾右盼寻找木随舟的影子,韦慕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任凭槲寄尘找来小厮带她去住处,也不肯离开,槲寄尘跟她讲又讲不明白,懒得理她,就随便她了。 反正,到了吴府里面,又不会走丢。 “少主还有要事处理,槲少侠可先行至客房等待。” 槲寄尘点头,跟着引路的下人一路去客房。 木随舟还没有见到,原之野要处理的事,难道他二人在一起? 槲寄尘暗骂自己贪睡,错过了先机,要是木随舟暗中给原之野一些模棱两可,似有似无的假消息,还不知道他会不会上当呢! 如今,他越来越摸不透这个大爷,到底意欲何为了。 花扶砚的至交好友,这个名头,在很多事情发生后,已经不顶用了。 他奔波了那么多地方,就没有见到一个活人是见过他舅舅的。 那些诚意满满,十分笃定的信,让九死一伤的槲寄尘不再信服。 说不定,这个陷阱一开始就挖好了,就等着他跳呢! 一个游历的书生,有那么大的手笔,槲寄尘也是昏了头,才会对此深信不疑。 好在,他醒悟的不算晚,一切,应该来得及。 槲寄尘在客房一直等,始终没等到原之野,反而等到了不好的消息。 原之野病倒了! 槲寄尘跟着下人来到原之野住处,一进门,就看到床前围了好些人。 木随舟坐在床旁,手里端着药,海若珩手里拿着帕子,等在一旁。 老管家站得远些,老泪纵横的样子,看得不免让人心酸。 大夫还伏在桌上,写着药方子,同下人交代注意事项。 几个看样子应该是管事的人,站得远了些,正一脸严肃的待命在旁。 大夫已老态龙钟,对着老管家说道:“这个药可马虎不得,你先派个人同我一起去抓药,切记熬药的顺序可不能错了,水和时辰也不能有误差,你可交代个可靠的人守着。” 老管家连忙点头,附和道:“好,我先送你出去,这事儿我亲自盯着,你放心。” 如此慎重,看来病的不轻。 槲寄尘一步一步朝原之野靠近,脚步都是虚的。 等看清木随舟碗里的东西,槲寄尘这才知道不是药,不过是吊命用的参水罢了。 原之野面色苍白,那参水一点也喂不进去,都流出来了。 木随舟面色凝重,一旁的海若珩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管事被老管家叫走,房间一下子空了下来。 从进门到现在,槲寄尘都没开过口。 木随舟起身,将碗递给他,“你来喂他,我去看药抓回来没有。” 海若珩仔细擦着流出来的水,同样沉默,槲寄尘看着碗中失神,这也喂不进去啊。 想到昨夜听到的,原之野几天未进米水,槲寄尘早有预感,可不能直接问,现在只余他们二人,槲寄尘假装不知情,这才开口。 “海若珩,他具体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海若珩关上门,凑近他,低声道:“自从收到信后,我们一路赶回来,途中并不顺利,” 槲寄尘眼皮一跳:“难道,你们遭到了暗杀?” 海若珩:“差不多吧,连暗杀都不算,简直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追杀。” “此话怎讲?” 海若珩:“就是,不管我们怎么小心,怎么躲,那些人像是在我们身上安了眼睛,简直无路可退,不管走哪条路,那些人甩都甩不掉。” “最令我感到惊奇的是,他们就像猫追耗子一样,存心玩弄,我们总觉得就要身首异处的时候,总会有个破绽,让我们苟延残喘,一路逃回来,狼狈至极。” 什么人这么变态? 槲寄尘道:“那你们可有受伤?” 此话一出,收到一个大大的白眼。 海若珩顿感无语:“这不是废话吗,刀剑无眼,我又不是武林第一的顶尖高手,还能每次都能全身而退不成。” 此话言之有理,槲寄尘一时丧失了理智才会那么问。 他又问:“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海若珩不解,并大声为自己正名:“谁?我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哪来的仇家,我本身就是个搞暗杀的,身份没那么容易暴露。” 槲寄尘点点头,“那你没看出他们是何路数,可有怀疑的人选?” 只见海若珩摇头,朝床上的人抬下巴。 槲寄尘疑惑,没耐心和他打哑谜:“你有屁就放。” “这个得你问他了,他捣鼓了一些虫子在那些人身上,我问他,他也不说,问急了就不理人。反而面色铁青,成天垮着个脸,见到追来的人,闷声就上去砍,一句话也不说。” 那些人的身份实在可疑,原之野的表现太不同寻常,槲寄尘面色也沉重起来。 海若珩似有埋怨,“那时他本来的伤就没彻底好,我护着他,他反而不领情,还一个劲儿得赶我走,简直就是白眼狼一个。” “等回了吴家堡才好一点,没高兴几天,你也看到了,这吴堡主又死了,还一点也不让人省心,都累成什么样了还不肯好好吃饭,我又劝不动,打起来还怕伤着他,反而自己挨了打不好还手,到现在还疼呢。” 看来这个海若珩倒是很有职业素养,槲寄尘想,像他这么敬业的人,可不多了。 为了十分完美的完成他这一单,连命都搭上去了。 不过槲寄尘听完海若珩的描述,更加疑惑了,这个海若珩似乎太复杂了些,按理说佣金已经拿到了,他没理由留在吴府那么久啊? 想到之前在京城小院的种种,槲寄尘看向海若珩的目光,逐渐审视起来。 他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人的脾气槲寄尘大约了解过,不然也不会叫他海狗。 可他对原之野太好了些,简直好过头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已经超出一个对雇主的职责了。 狐疑的眼神在他和原之野之间流转,看得海若珩身子向后一顿,警惕道:“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告诉你啊,像我这么出类拔萃的人,你是没这个福气得到了,我劝你别痴心妄想了,早点放弃吧。” “……”槲寄尘转手碗给他,无奈扶额,他就知道这个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真是浪费自己的表情! 突然,槲寄尘脑中灵光一闪,起身道:“你来喂药,我还有事先走了。” 海若珩傻眼了,好端端的这人怎么要走:“我一个人怎么喂?而且他还没醒,喂了也是白费功夫。” 槲寄尘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幽幽传来一句话:“自己想办法,像你这么出类拔萃的人,这点小事,应当难不住你。” 啧!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海若珩留在原地,看着槲寄尘决绝的背影,又看向床上的病患,顿觉苦不堪言。 第63章 乞丐 客房里,槲寄尘刚要出门,就与木随舟打了个照面。 槲寄尘看到他面色稳定,正巧要出门去灵堂祭拜,本不欲多做解释,却被木随舟拦住,“你干嘛去?” “哦,刚来的时候就准备去灵堂那边的,又因小野的事耽搁了一阵儿,现在正准备去一趟。” 在他记忆中,阿笙无的身体一向很好,无病无灾的,年纪也远远不到要寿终正寝的地步。 这下,原之野又病了,具体缘故又不得而知,槲寄尘心里不好受,想自己去探探口风,看能知道点什么。 “嗯,我来也是告诉你一声,理应先去祭拜一下的,你先去吧,吴管家上了年纪,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我去帮忙,接下来这几天都不回客房这边,你要有事就去后门耳房那里找我。” 木随舟并未进门,随便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想来,原之野又病了,老管家年事已高,吴府一下没有主事人,几个底下的管事难保没有异心。 木随舟作为堡主的好友,帮忙打点一二,也并无不可。 这样也好,槲寄尘还担忧木随舟时刻关注他的动向呢,距离产生自由。这下好了,槲寄尘不用特意背着木随舟行动了,为了预防不小心被撞见,槲寄尘决定白天按兵不动,晚上在偷摸去找海若珩详细了解一下情况,的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免得引起木随舟警惕。 阿笙无很早就脱离了苗疆,亲近的人只有少数,平生交好的好友距离太远,正在赶来的路上。 灵堂里,安静极了,只有丫环奴仆的打扫声。 黑漆漆的棺椁上,刻画了深红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槲寄尘点过香后,只快速瞥了一眼,并不敢多看。 恭敬的做完这些后,才刚起身,就听见外门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闹事? 槲寄尘加快脚步,抓住迎面来的一个小厮,问道:“前面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哦,前面来了一个乞丐,非说是我们少主的义父,要进来祭奠一下堡主,问他姓名,又不说,只说要见少主,拦都拦不住。可少主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小的正要去禀告吴管家。” 槲寄尘虽然知晓原之野有义父这事儿,但也不好直接插手,是或不是,他一张嘴说了可不算。 最好还是交给吴府的人决定,于是,他点头,让开路,道:“哦,那你去吧。” 槲寄尘心有疑惑,芈离潇不是久居草原吗,报丧的信能飞这么快? 吵闹声渐渐平息,槲寄尘跨出门口,就与那双眼睛对上。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佝偻着身子,单薄的衣裳,勉强只能避体,不能御寒,双脚的大拇指露在外面,鞋底板已经裂开了好久,只剩一根线连着,随便一挪动,脚底板就露了半边出来。 手里还杵着一根木棍,包袱上到处是布丁,站在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止不住的打着颤。 就差拿一个破碗了,与乞丐没什么区别,除了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炯炯有神。 地上散落了几个馒头,应当是给他的,但他没要,可能与小厮争执不下才掉的。 槲寄尘拉紧围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不一会儿,老管家没来,只说拿点东西将他打发走就行了。 乞丐一听,就不干了,平静的眼神突然变得凶狠,血丝涌现,不管不顾的就要硬闯。 可他这具瘦弱的身板,怎么会是这群家丁的对手,还不等他到门前,就被几根木棒架住,扔了出去。 槲寄尘打量了许久,身形,面容都与记忆中的芈离潇对不上,再说他也不知道原之野是几时传的信,并不敢十分确定。 于是,想着晚上有机会再去试探一番,原之野认义父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天色渐晚,晕乎了一天的原之野终于醒了。意识清醒过后的第一眼,就看到放大版的海若珩的脸,腮帮子鼓鼓的,正对着他噘嘴。 什么情况? 原之野当场宕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海若珩同样吓得不轻,喉头一哽,差点被呛到。 急忙退开半个身子,想了想,又凑上前去,伸到原之野后颈处,将口里的药悉数渡给他。 唇瓣相贴,冰凉的触感,混合药液的温热,在齿间流转。 咕咚、咕咚。 喉间滑动,一口药终于渡完,海若珩看了看呆愣的原之野,低头看着剩下的半碗,提起一口气,灌了满满一大口,再次朝原之野靠近。 若说刚才他动作太快,原之野还没反应过来,此刻,也不迷糊了,伸手抵在海若珩胸前,耳根微红。 药本身就苦,含久了更苦,海若珩不容他拒绝,将他双手交叠反剪,按在床头,一只手再度扶着他的后颈,不由分说的把药送入他的口中。 原之野本就不吃不喝多天,身上自然没有多少力气,根本反抗不过,只能让这个登徒浪子为所欲为。 大冬天的,他却感觉热,原之野再度感觉是不是自己病傻了,怎么脸烫得很,像被火烧一样。 海若珩难得沉默,低头仔细给他清理撒落的药液,湿帕子在原之野唇角边轻轻拭过,滑过下颌线,在他颈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擦。 莫名的情绪,没来由的来势汹汹,迅猛极了,原之野感觉那帕子被自己的体温传染了,不然,怎么感觉那么烫。 他抢过帕子,胡乱擦了几下,丢给海若珩,闭眼不理人。 水声哗啦,海箬珩将帕子拧干,仔细给原之野擦了手,掖好被子,坐在床边,低头沉思。 没有要他解释,没有生气,也没砸东西,更没敢他走,饶是厚脸皮的海若珩,现在也止不住害羞,不知道怎么了,他望了一眼身后躺着的人,眼神却又是幽怨不已,活脱脱像个已经和情人私定终身,又被负心汉一脚踹开的深闺怨女。 原之野没有责怪他,海若珩摸不清楚,他到底是何想法,是觉得难堪,还是根本就不会计较? 门口来人了,海若珩听见脚步声,一下子就蹿了出去,路过迎面撞上来的槲寄尘,带起一阵儿风。 不行!他要冷静一下。 他使劲跑啊跑,跑得比逃命还快。 槲寄尘虽有心去追,却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抬脚朝屋里走去。 屋里,因为海若珩逃也似的离开,原之野就立马睁开眼了,正与刚进来的槲寄尘面面相觑。 “小野,你可饿了?我带了一点粥,你起来多少先喝点。” 因着天冷,槲寄尘向他展示食盒,并未直接端着过来,不然才到半路就冷了。 观他面色红润,反而气血很充足的模样,槲寄尘反倒深感惊奇,这大夫恐怕是个神医啊,一副药下去,精神就恢复得那么好。 诶,不对劲,怎么连耳朵都红,脖子也红? 槲寄尘目光一顿,伸手去摸他额头,忍不住骂那大夫,原来是个庸医! 这怎么这么烫? 槲寄尘嘀咕道:“你这怎么还发起高热来了,我重新给你请个大夫,这粥,你先喝着。” 原之野手背贴上额头,看着槲寄尘摆弄碗筷,欲言又止。 这误会有些深了! 不过为了挽救自己的一世英名,原之野并不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他斟酌措辞,在槲寄尘狐疑的眼神下,鼓起勇气撒下弥天大谎。 “寄尘哥,不用换大夫,我感觉好些了,只是刚醒来,气血翻涌,有些热是正常的。我体质特殊了些,所以,你不必担心。” 他小口喝着粥,眼神平静,心跳却快了几分,还在他极力掩饰下,脸才不那么红了。 槲寄尘半信半疑,看他没那么烫了,才没坚持。 原之野身体还弱,经不得风,槲寄尘并不打算将乞丐的事告诉他,还没有证实呢,免得增添烦恼。 离开原之野住处,回到客房后,槲寄尘一刻也不敢耽误,正好这几天木随舟都会忙得脚不沾地,槲寄尘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路行至堡外,找了几处巷子的堆放杂物之处,并没有见到乞丐的身影,槲寄尘不免有些泄气,这么快就不见了,难道还真是假的? 可他在门口那么的信誓旦旦,淡定从容,不似作假,难道躲起来了? 为了不吹过子时的乌鸦群,槲寄尘不敢在外面耽搁太久,吴府很多事还没弄明白呢! 正欲调转方向时,却见一个黑影在地上慢慢移动。 槲寄尘跃下屋顶,拔剑朝着那黑影慢慢走去,只看到一双黝黑的眼睛。 他语气迟疑,问道:“你就是大闹吴府的乞丐?” “我不是乞丐,我是原之野的义父,芈离潇。” 槲寄尘心想,我都找上门来了,还敢死鸭子嘴硬,一把拎起他就往堡外走。 第64章 诈尸 堡外一块巨石旁,槲寄尘看着乞丐在他面前一步一步卸掉伪装。 这下,背也不驼了,脸上的面皮揭开,露出他原本的真面目来。 “你还真是小野的义父啊,”槲寄尘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芈离潇道:“如假包换。” 槲寄尘疑惑道:“可你怎么还伪装成这副样子,我在吴府都没认出你来。” “一言难尽,”芈离潇语气瞬间低落下来,怅然若失道:“我本就不是为了真的要进吴府和小野相认的。” 难道这人热爱表演? 槲寄尘更加疑惑了,拉着他往岩石缝里更靠近一些,“芈叔,你就快说吧,我都要急死了。” 俩人蹲坐在地,支起油布挡风,油灯的光亮太过微弱,并不能驱寒,好在槲寄尘披了一条大氅,二人不至于瑟瑟发抖。 芈离潇展开一个画卷,约么巴掌大小,槲寄尘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密密麻麻的,竟是一幅地图,旁边还贴心的写了注释。 不过,槲寄尘倒是没能认出来,到底是哪方面的地图,有些地方他都知道,还去过,怎么连在一起,他就理解不透了。 芈离潇在槲寄尘疑惑加毫不掩饰的催促下,终于肯开口了。 “我在九月十五,就收到了一封信,不过不是小野寄来的,而是一个不在江湖的,令许多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槲寄尘:“谁?” “准确的来说,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份,分别给我传出消息,并未说明他们的目的,只是在信中说了很多往事,不知道这些事是真是假,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要给他们回信。” “直到,那天,我同故交去西境参加一个拍卖会,和拍卖的阁主闲聊时,活佛在旁边祈福,算到了中土有冲煞之事的预言。” “多余的话,那活佛便不肯讲了,但是他说遭殃的多半是一个阴煞之人,很可能万劫不复。我想到了小野的命格,有怕惹了嫌疑,回想起我收到的信,所以在告别了友人后,马不停蹄的赶来吴家堡,我得亲眼看到他,才安心。” 槲寄尘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芈离潇来得这么快。 不过,还是没有解决槲寄尘的疑惑,他急切道:“哎呀,芈叔,你还是没讲你为什么要乔装打扮成这样子,你快说啊,我听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 芈离潇将画卷翻了一个面,手指头点了两下,“这个图案你可见过?” 突然的打岔,槲寄尘跟不上芈离潇的脑回路,怎么越说越远了?他问了,芈离潇也答了,不过他还是一无所知,芈离潇说了跟没说一样。 又冷又不安,槲寄尘都快失去沟通的欲望了,拿过来凑近了喵两眼,“没印象。” “你再仔细看看。” 芈离潇给他照灯。 槲寄尘不语,皱着眉头,甩脑壳,脱口而出,“芈叔,就是你把这图塞我眼珠子里,我也不认识啊。” “……”芈离潇没辙了,放弃道:“行吧。” “这个是风云令的令牌,成员有点复杂,有经常神出鬼没的,只服从于皇帝,其中,令主是最神秘莫测的,除了有多重身份,重要的一点在于,他的真实身份,连皇帝也无从知晓,就连皇帝看到的那张脸,也不一定是真的。” 槲寄尘仔细端详,有点眼熟,却又说不准,好像在哪儿见过。 “我一开始本来没把活佛的话放在心上,知到听到了宴席上的闲聊,无情之女会出现在群山中,从而产生血光之灾,后来我还在路上,就听到了白云宗出事了,说那有神女下凡,到真不假的,我心里确实没底,深怕那活佛说的,在小野这儿应验了,一路腿都快跑折了。” 芈离潇滔滔不绝,槲寄尘大致了解了缘由,拿着图,反复看,时不时附和一声,并不主动开口。 约么半个时辰后,芈离潇才把一路的惊心动魄,艰难困苦说得一干而尽,槲寄尘昏昏欲睡,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不是他拦着,芈离潇又要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虽然芈离潇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但这等神乎其神的事,槲寄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认为小心使得万年船,还是认同芈离潇的所建议的早点防备起来,免得被突袭,打个措手不及。 好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槲寄尘并不完全相信芈离潇的看似离谱的说辞,目前来看,虽对原之野没有恶意,但人心隔肚皮,他可不想到时候腹背受敌,还把人害了。 好在,芈离潇并没有坚持一定要进吴府,槲寄尘放心了不少,现在就是提前给原之野透个信儿,安排他们暗中见一面就可以了。 当然了,要避开木随舟那个老江湖,槲寄尘还得想个好一点的理由,免得又出什么岔子。 芈离潇起身道:“对了,我在堡子里有栖身之处,你到时候把我提留在那附近就成,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槲寄尘也不勉强,干脆答应下来:“行,那走吧。” 离别时,芈离潇再次叮嘱,“小心那个有令牌的人,还有故知先生的那个好友,我总觉得很多事实在太蹊跷了,你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槲寄尘点头,再次告诫道:“知道,你可别轻举妄动,他也在府中,等我消息。” 回到客房,槲寄尘来不及好好洗漱,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衣服,才跨出房门,就见乌鸦群准时飞来。 盘旋的鸦群,鸣叫不停,正在灵堂上方,黑压压的一片,看着好不渗人。 奴仆拿了杆子,怎么也驱赶不开。 乌鸦的鸣叫像死亡的宣告,它们上下翩飞,以身作点,画出许多交织的线,以线为面,成就一幅亡灵的画卷。 韦寄尘有些讨厌乌鸦,韦家祠堂里,韦家剑下无辜的亡魂每日都在喊冤诉苦,连续多日,都有一群乌鸦在附近盘旋。 因遵从阿笙无的意愿,丧事无需大操大办,原之野只按照惯例送了信,并不在乎那些人最后来不来。 明日便要出殡了,鸦群叫的越来越惨,像是泣血一样,槲寄尘不安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急忙朝灵堂走去。 灵堂里,原之野脸色好多了,没了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槲寄尘看着他低头烧着纸钱,时不时够着身子去拨棺材旁边油灯的灯芯,听说是能照见黄泉路的灯,没了灯,就过不去奈何桥了,原之野不敢怠慢,认真又严肃。 槲寄尘转了一圈,也没看到海若珩的身影,感到惊奇,又看了一眼门外的守卫,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问。 鸦鸣还在一声接着一声,这人还生着病呢,干一碗汤药又来守着了,槲寄尘放心不下,拿过蒲团,也在一旁守着。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并不感觉冷,反而增加了困意。 火光昏暗的光晕照满整个灵堂,槲寄尘头埋在膝盖上,困得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夜已过半,槲寄尘一睁眼,看见白色的挽联,差点当场去世,身子猛的一个激灵,才想到自己是守在原之野姑父的堂前。 原之野同时也困得不行了,正窝在一边,迷瞪着眼打瞌睡,摇摇晃晃的,要不是看到他身上裹着被子,槲寄尘还生怕他摔了。 忽然,他好像看到棺材板动了一下! 槲寄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摸腰间,发现剑忘带了,灵堂也没有趁手的武器,总不能搬着牌位砸吧? 要是尸变了可怎么办?槲寄尘一个人跑应该还行,可还有个病人,还困得不行,怎么跑都跑不远。 槲寄尘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幼年师父在他耳边讲的鬼故事,重新浮现在耳边,记忆尤为深刻,本来他不怕鬼的,但是这种自由一个人面对的场面,还是太恐怖了! 槲寄尘不敢喊醒原之野,万一打击太重,又病过去了,怎么办? 凭什么什么都要他自己承受,槲寄尘深感,老天是如此不公! 他一咬牙,一狠心,慢慢来到棺材边,伸手颤颤巍巍的去推棺材板。 “吱呀”一声。 槲寄尘心跳加速,吞下口水,才打开一条小缝,槲寄尘把头偏过去,根本不敢看。 “寄尘哥,你干什么呢?” 槲寄尘吓了一跳,身体立马弹开了,望着原之野阴沉的脸,惊恐极了。 第65章 焦尸 槲寄尘站在原地,手保持着掀盖子的动作,愣愣的看着原之野。 原之野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槲寄尘退了又退,撞上墙壁,双手屈起护在身前,“我真的没有要冒犯你姑父的意思,你冷静一下,先别动手。” “我刚看到棺材板动了一下,你又睡着了,所以就没叫醒你,刚刚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就醒了。” 槲寄尘懊悔,一通话说得贼快,顶着原之野要拧死他脖子的眼神,立马跑过去将棺材板退了回去。 然后缩在一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规规矩矩的站着,小心翼翼的暗中时不时的偷看原之野一眼。 真是倒霉悲催的,还什么都没看到呢,就被抓了个现行。槲寄尘哭丧着一张脸,深谙话多错多的道理,这下倒是不敢随意开口了,免得误会更深。 都说阿笙无生为堡主,又财富可观,陪葬的东西即使不是价值连城,恐也贵重难得。槲寄想到自己偷偷摸摸的举动,倒想个惹人怀疑的小贼,若是惹的原之野起了隔阂,还真是百口莫辩啊。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没必要留在这里守着,我相信你没有恶意。” 语气轻飘飘的,落在槲寄尘耳中,却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原之野没有责怪他就好,都怪自己小题大做了,万一只是自己眼花了呢! 槲寄尘看着重新跪着的原之野,想在解释几句,却又哑口无言了。 本来想一直陪着他的,木随舟这时又进门来了,还有消失了许久的海若珩。 芈离潇给他的消息槲寄尘还没理顺呢,现在也不逞强了,干脆打了声招呼,就回客房了。 前几日乌鸦鸣叫的时间很短,今夜,却是叫得断断续续,还有的直接掉了下来,正砸在灵堂上方的屋顶上。 槲寄尘困顿不已,倒头就睡,只迷糊中脱了鞋,连外衣都没脱,被子一裹,就入睡了。 全然不知屋内墙角还站着一个人,从他进门到入睡,全程都在盯着他。 那人就在一旁静静等待着,确定槲寄尘的呼吸一直平稳,这才将一小截线香丢到取暖的炭盆里。 接着,身手敏捷的从窗户离开了。 槲寄尘毫无知觉,连翻个身都没有,下半夜睡得格外拿稳。 灵堂内守夜的三人可不是这样。 第二天一大早,槲寄尘就看到顶着黑眼圈的三人,送葬路上哈欠连天,特别是原之野,脸色灰败不已,和病倒时没什么两样。 午后,宾客散去,吴府更加冷清了。 槲寄尘一直想找个机会拉原之野去和芈离潇见面,但木随舟好像有很多事要和原之野交待,婆口婆心的叮嘱,语重心长的劝慰,活脱脱一个放心不下孩子的长辈。 槲寄尘忍了又忍,这些话,这些做法,对于木随舟来说无可厚非。 好不容易木随舟念叨完,和吴管家商议事情去了,话多到离谱的海若珩又凑了上来。 眼看那二人从中午说到傍晚,连晚饭时间都不放过。 可偏偏他们说的都是正事,槲寄尘插不上话,在一边坐着干着急。 槲寄尘面如菜色,僵硬得嚼着一块年糕,他就要沉不住气了,捏着筷子的手指不由得紧了几分。 瞧着他这副坐立难安的姿态,终于引起原之野的注意。 对方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其他二人顺势看过来,槲寄尘目不斜视,胡乱夹了一筷子往嘴里塞,用了不少力气,差点捅到嗓子眼。 他急忙偏过头去,压下干呕的感觉,端起旁边的汤,一口气喝完。 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眼神分到这三人身上,淡定的外表下,只有他知道,手心都是汗。 三人收回目光,虽有疑问,却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开口问,槲寄尘深感钝刀子割人最疼,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戏码,他可演不好。 木随舟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看得槲寄尘心底没底。 他屁股上像是有钉子,坐也坐不安稳,只虚虚将屁股挨着凳子,不敢泄力。 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好在,晚饭过后,木随舟有事提前离开,槲寄尘料想是去照看那韦慕琴,反正自己从来不主动管,在吴府也不至于挨饿受冻,所以便没放在心上。 海若珩低头正专心致志的舀汤,撇开油腻的油花,清亮透彻的鸡汤被他小心翼翼的递给原之野。 席间,原之野话很少,多半是点头应和,现在面对海若珩的贴心照顾,同样只说出冷漠疏离的客套话。 槲寄尘看着,不是滋味。 原之野现在年纪还小,不比得他从小只有一个爱云游的师父对于亲情的依赖都在无人所依时冲淡了许多,原之野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堡主夫妇的温情的。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两位至亲都失去了,难免伤怀。 口头上的安慰抚平不了伤痛,故作坚强的心,难免会在无人处落寞。活人真切的关怀,比不得亡灵生前的寥寥数语。 总得有个过程,生死离别是最正常的事儿了。 槲寄尘没来由的眼皮子中跳,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他默默的看着原之野,在看向身旁的海若珩,忍不住一阵头皮发麻。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完全没有由头,不知不觉又想到昨夜那个诡异的棺材板,直觉告诉他很危险。 夜幕降临,寸步不离的海若珩终于离开,槲寄尘这才有机会开口。 “小野,你晚上跟我出去见个人。” “谁?”原之野不解。 槲寄尘好端端的一直跟着他不说,还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回想起仆人提了一嘴的乞丐,原之野眉头更深了。 这人是看不到自己这几天忙吗,都累成什么样了,居然这么轻易就信了那个乞丐的话,还让自己大半夜的去跟他见面? 简直无理取闹! 原之野干脆拒绝道:“如果是那个乞丐的话,你就别白费心思了,我根本就没给义父传信,草原离这里那么远,现在形势所逼,危险重重,没理由让他跟着犯险。” 槲寄尘一听,就急了,立马解释道:“我见了,那真是你义父,他扮成乞丐是为了掩人耳目,有人盯上他了,但他又说不准那人是谁,你之前又病着,我这才没有跟你说。” 想到一路追着他们回吴家堡的那些人,原之野也惶恐不安,没有目的的追杀,最是烦人了。 草原人烟稀少,他就算写信,等芈离潇来吴家堡,他姑父的坟头草都长起来一寸高了,实在没必要犯蠢。 原之野纳闷反问道:“他也被人盯上了?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伪装的,面皮也可以作假,你可试探了没?” 原之野这一问,槲寄尘立马又没底气了,直呼大意了,假面皮又不是只能贴一张,只要够薄,技术够好,还是很好隐藏的。 槲寄尘这才想到,自己连那乞丐的底都没探呢,也没特意询问一下当初认亲的细节,万一那乞丐对不上的,就地解决便是了,何必麻烦原之野一趟。 槲寄尘深刻为自己关键时刻犯蠢而自卑,怎么脑子一下就不好了? 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结合刚才席间的扭捏,焦躁,原之野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为了尽快安慰他这个失去亲人的可怜虫,这才失了分寸,着急忙慌的想要另一个亲人缓解自己的悲痛罢了。 槲寄尘对待朋友,自是没话说,这一点,原之野早就知道了,反正对于他,原之野是足够信任的,二人相处那么久,岂是一两句话就能说透的。 虽然比起木清眠不在一个层次,原之野也是知道的,朋友和伴侣,是有界限的。 他可从没想过槲寄尘要对他掏心掏肺的好,无微不至的照顾,想想就惊悚。 若是那义父是真的,皆大欢喜,若是假的,槲寄尘心中就更加难安了,怎么还帮上倒忙了呢? 所幸,眼下也没什么事,原之野看着心情低落的槲寄尘,叹了一口气,“走吧,不管真假,总要去看看,一探究竟。” 槲寄尘不想原之野是因为不好意思驳回了自己的好心,故儿答应去冒险,他十分不赞同这种冒险的决定,“要是假的呢,他目的不明,万一在那里埋伏好了,就等我们过去呢?” 原之野并不是没想过这些问题,他摇头,语气坚定,“走吧,别那么多废话,就算有什么阴谋,这里可是吴家堡,是我原之野的地盘,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顿了顿,又道:“我们做好准备就行。” 原之野一再坚持,坚定的目光不容推脱,槲寄尘无奈妥协:“那行吧,要是任何不对劲,你暗示我,我直接动手,生死不论。” 夜黑风高,正是杀人埋尸的好时机。 二人化作两道黑色的影子,一路来到槲寄尘昨天同乞丐约定的地点。 前后附近都找了个遍,连个乞丐的碎布都没有发现。 槲寄尘皱着眉头,低声自语道:“难道在堡外去了?” 原之野蹲下,低声问道:“你确定是这里,不会天黑没记清,找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这些大堆小堆的东西,还有墙上那道刻横,都对得上,我没记错。” 槲寄尘指着一处地方让原之野看,十分肯定。 堡子里建筑都大同小异,见槲寄尘说得那般笃定,原之野没再继续怀疑,道:“那就去你说的堡外那个地方,在找一找,没找到,就白天再来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这个小巷子,角落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们的背影离开,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消失在黑乎乎的巷道里。 或许是心灵感应,槲寄尘回头看了一眼,一切景象如旧。 他不知从何时起,竟这么多疑,一副疑神疑鬼的样子,惹的槲寄尘自己都唾弃,怎么这般胆小怕事。 巨石夹缝里,油布依旧,槲寄尘低声喊了几声,却不见任何回应。 他与原之野对视一眼,齐齐出手,将油布掀开,却见油灯碎了,只有一副烧焦的躯体。 槲寄尘手都抖了一下,看向旁边的原之野,同样呆在原地。 焦糊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原之野最先忍不住,转身没走几步就哇哇吐。 槲寄强忍着反胃,拿起火折子,面部已经烧毁了,这下要看脸,也看不到了,没有其他信物,身份无从查证,槲寄尘犯了难,不知所措。 第66章 鸦群印记 原之野缓了缓,拿火折子在焦尸上仔细查看一番,并不敢把身份确定下来。 包袱还是完整的没被打开过的样子,乞丐本身也没什么东西可打劫的,要么就是身份暴露了,被人先下手了,槲寄尘二人还是来晚了一步。 槲寄尘指着包袱道:“对了,这个包袱我们先打开看看吧,万一又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的身份呢?” 原之野举着火折子,凑近了些,槲寄尘拆开包袱,里面只有几件单薄的衣裳,都破烂的不成样子,还有一双碗筷,几枚铜钱,别的就在没有了。 原之野拿了布垫着,搬开乞丐的嘴巴,口腔干净,看来是死后才烧的尸体,又按了按乞丐的身上,没发现有伤口。 槲寄尘道:“看来不是中毒,可口鼻处也没血,总不能是被人打了,或者是被冻死的吧?” 之前给他留的大氅还剩半截,槲寄尘立马又否定这个缘由,看向原之野,“要不,你用你那蛊虫试试?” 原之野点头,把火折子交给槲寄尘,“也没别的办法了,我试试吧,但尸体就僵了,不一定有结果,你退开一点。” 槲寄尘默然,有担忧道:“嗯,不过你身体撑得住吗?” “可以,我量力而行,你放心吧。” 说话间,原之野已经将蛊虫拿了出来,口中念念有词,眉间紧锁,大病初愈,轻易施展蛊术,还是有些吃力。 但现在箭在弦上,他不得不做。 只有弄清了身份,原之野心里才会安定。 若真是芈离潇,那便是有人早就开始盯上他了,或许在更早时候,就一路尾随跟着他们一行人到了草原。 义父口中的那个故交,很可能也有问题,总不可能那么巧的听见活佛的预言,还很凑巧的应验了不少事情吧。 若是假的,那真的义父岂不是就在那些人的监视下,要么还在草原,要么,就是已经遭逢意外。 这个假冒的人,还同槲寄尘说了那么多真假难辨的线索,实在可疑。 蛊虫钻进尸体的耳中,原之野双眼紧闭,咒语念的越来越快,很快身上就开始冒起白烟。 槲寄尘虽担忧,却也知道不能贸然打搅,始终保持安静,目光警惕地看着石缝外,免得有人暗中偷袭。 “嘭!” 一只乌鸦掉落在槲寄尘眼前,被人拧断了脖子,翅膀却还在扑棱。 这是心有不甘啊。 槲寄尘眼皮一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捣乱了。 他非得把人抓住,看看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杀了人,还偷么算计他们。 明晃晃的圈套已经设好了,就不信槲寄尘他们不往里钻。 槲寄尘幡然醒悟,这人是打定主意他们回来,恐怕一切动作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槲寄尘拔剑一扫,将那乌鸦扫开。 很快,又有一只乌鸦精准掉落在他面前。 槲寄尘气的牙痒痒,脸都绿了,这些人是当他好欺负吗? 他气愤不已,将这乌鸦扔得更远。 “哪个那么缺德,把乌鸦弄死了还要拿来恶心老子!” 槲寄尘一开始还心平气和,来一只就扔一只,后来越来越多。 从开始的三两只开始,到最后一下子将梧桐树上的乌鸦都一股脑扔了下来似的,槲寄尘不等它们降落,举剑左右震臂将它们挑飞。 落在远处,堆成一座小山,槲寄尘看的眉头紧锁,直犯恶心。 “呕~” 他忍不住打了个干呕,回头看了一眼原之野,瞧见他没什么不对劲后,继续守在原地,以免还有更恶心的招数没使出来。 “真憋屈!”槲寄尘小声嘀咕道。 来人三番两次的挑衅,槲寄尘只能接招,不能走开,一旦走远了,万一那人冲原之野下手,那可怎么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槲寄尘的耐心逐渐被消磨,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某种警告或是示威。 那人从始至终都隐藏在暗处,未曾露面,却牢牢掌控一切。 所有的路线和决定,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总是不得已而为之,被人牵着鼻子走,他真是受够了! 槲寄尘深知,如果继续这样被动下去,他们将永远处于下风。 他喃喃道:“不能坐以待毙。” 槲寄尘认为只有先人一步采取主动,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恰好原之野已经结束了蛊虫的试探,槲寄尘看他额头冒汗,不免担忧。 “你身体可还撑得住?先靠着缓一缓吧。” 原之野摆手朝他道:“不碍事,这个人的身份我现在还没有把握可以确定下来,情况有些复杂,等我看看姑父留下的一些东西,才能判断。” “嗯,不着急,”槲寄尘扶着原之野一条手臂,感受到他的虚弱,又道“我们还是回府里吧,外面有些不安全。” “嗯,一切从长计议吧。” 原之野身体还没好完全,并不逞强,槲寄尘刚才的所作所为他虽没亲眼看见,但目光扫过那黑乎乎的一堆东西,倒也明白了不少。 他打定主意,语气坚定朝槲寄尘说到:“我们不能总当牛马,被牵着鼻子走,一日不找出幕后之人,我们一日就处于被动。” 槲寄尘自然点头同意,这也是他心中所想。 他明白,如果他们不采取行动,那么这个神秘的对手将会一直操控着局面,况且还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能够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还能引蛇出洞。 他们并不觉得这些乌鸦的尸体是恶作剧,反而认定它们也许也是一个线索。 原之野站在一旁,槲寄尘迅速拿剑劈了个坑,把乞丐埋了。 乌鸦的尸体堆就这样放任不管,始终是个隐患,槲寄尘提议一把火烧了。 二人站在乌鸦堆旁,槲寄尘吹了几次火折子,冬天太冷了,不仅不好点,火还不够大,一时半会儿也烧不完。 不过槲寄尘在蹲下点火的时候,却发现了乌鸦尸体上似乎有些不寻常的标记。 他仔细辨认后,发现这些标记竟然是某种古老的符号,似乎在指引着什么。 原之野也注意到了,俯身凑过去看。 “这些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原之野皱着眉头,努力回忆。 “你确定?”槲寄尘急切地问。 “嗯,我觉得很眼熟,你让我好好想想。”原之野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搜索。 槲寄尘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突然,原之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想起来了,这些符号和我姑父曾经提到过的有个秘密组织有关,他们把乌鸦当做信使,用来传递信息。” 槲寄尘听后,眼中也露出一丝希望:“那我们或许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那个组织的踪迹。” 这样,一切事情都会真相大白了。 槲寄尘难掩心中期待,连续几天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事情终于有了一丝进展。 二人找了些助燃的干柴,很快就将乌鸦尸体处理好了。 抬头再看时,天际开始泛白,他们竟耽搁了一夜。 二人马不停蹄的回了吴府,一进吴府,便分开行动,各忙各的。 原之野去阿笙无的住宅处,搜寻他遗留下来的古籍。 槲寄尘拿了钥匙,去藏书阁找有关于那个印记的线索。 过了早饭时间,等到二人独自咕咕叫时,才在厅堂匆匆见了一面。 海若珩不知跑哪儿去了,不见人影,连句话也没留下,更别说书信了。 木随舟带着韦慕琴,匆忙用过饭后,把韦慕琴丢给槲寄尘后,同样不知所踪。 四个人都忙碌起来,最后,槲寄尘把韦慕琴交老管家看管,这才得以顺利呆在藏书阁,找了个昏天地暗。 又是一个安静的晚上,吴府却并不安静。 “老管家,去了。” 槲寄尘在满地书籍里,茫然得抬起头,就听见海若珩颤抖的声音。 顾不得将书籍都整理好,槲寄尘飞似的夺门而出,他要马上找到原之野,不能再让他受打击了。 老管家待原之野极好,是吴府里为数不多对他亲厚的人。 其他的下人因为他冷冰冰的面容,和偶尔犯病时的凶狠暴戾,都默契的远离他,但老管家不同,那时除了原时和阿笙无以外,对他最好的人了。 老天如此残忍,竟连他最后一丝念想都要夺去! 槲寄尘不敢想,原之野得有多崩溃,他脚下生风一路直奔他的住处,又问了小厮,说没看到原之野回这里来。 风风火火的去了老管家的住所,同样也没看到,槲寄尘心急如焚,大冷天的,看到海若珩匆匆赶来,脑门上都是汗。 海若珩气喘吁吁,面露焦急之色,“小野不见了!” 槲寄尘也急了,“府里都找遍了吗?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海若珩现在一阵后怕,他不过是出门一趟,回来怎么就人都不见了,本来那些神秘的杀手就对他们虎视眈眈。 木随舟也不在,韦慕琴呆呆的,还坐在老管家身旁的凳子上。 槲寄尘看着一股无名火直冒,他真是疯了,居然忽略了韦慕琴这个小孩子还在这里,竟没一个人把这孩童带走。 一小厮急匆匆来报:“槲少侠,海公子,后门的小厮说看到一个黑衣人和少主出去了,你们说他会不会遇到危险啊?” “什么,他主动出去的?没去哪里吗?” 二人吃了一惊,不可置信的异口同声道。 小厮僵硬的点点头,抬手指了一下后门的方向,“没说。”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槲寄尘指了一下屋里,说道:“好,我知道了,你把那孩子带出来,好生看管,我们出去一趟。” “是,还请少侠放心。” 出了后门,二人分为两个方向各自查找。 第67章 诡计多端的男人 通往堡外的路口只有那么几条,街道巷口往来的人群并不少。 槲寄尘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原之野,打着找小孩的借口,边走边看。 料想原之野并不会走多远,再远也就是堡主外围了。 加上还有一个黑衣人,槲寄尘并不敢掉以轻心,路过茶楼酒肆都会停下来,仔细查看后,才到下一处。 大晚上的有个黑衣人,光明正大出现在吴府,槲寄尘觉得太扯了。 离谱的是原之野竟然跟着他出去,还不告知他一声! 真是让人操心啊!他想。 主动出去,难道是原之野认识的人?槲寄尘想到那个古老的印记,因为老管家的事情太过突然,他还没找到呢。 也不知道原之野对于那个乞丐的身份,找到办法没有。 槲寄尘心不在焉,低头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木随舟不在,黑衣人和原之野同时出门,难道黑衣人是木随舟? 槲寄尘对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如果真如他所想的那样,那木随舟是假借了何种身份让他出去的? 目的又是什么? 昨夜无缘无故冒出来的鸦群,才刚有了一点苗头,原之野就消失,怎么看,这其中都有联系。 槲寄尘脑子乱哄哄的,一路走,便走到了堡外。他抬眼向上望去,梧桐树上只有一只乌鸦,孤零零的,和夜色混为一体。 不过短短几日,满树的乌鸦,便只剩了这一只,同原之野一样,吴府也只剩下他一个了,槲寄尘不禁悲从中来。 他对吴家堡并不十分熟悉,堡外的环境更是一无所知,槲寄尘重点去找那些散落的荒宅,破庙一类的。 如果是谈事情,那肯定要找个绝对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堡里的人都认识原之野,如果他不想暴露的话,极大可能会在堡外。 穿过荆棘林,路过种满高挺松树的山丘,扰了几只夜枭的好眠。 槲寄尘只听到了松鼠在林间四处跳跃,带着松果的掉落的声音,有些甚至还砸在他脚下。 出了松树林,眼前开阔起来,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偶有几处浅滩,倒映着潋滟的水光。 出来的时候,槲寄尘身上并未来得及带什么东西,除了随身的配剑,和一个火折子,连个水囊都没来的及拿。 许久没见到人影,槲寄尘这下又饿,又急,正一筹莫展之际,身后的松林里,却传来了脚步声。 槲寄尘朝周围看了一眼,迅速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屏住呼吸,看向脚步声的来源处。 “嘎吱,” 树枝被踩断的声音,还有模糊的光,远远朝他靠近。 他听出来了,看样子应该有两个人,槲寄尘嘴巴抿紧,嘴皮干得被冷风轻轻一吹,就感觉疼。 有人说话了:“从这里出去,沿着河道往上走,在第二个破庙那里,有人等你,记住你的任务,不要让令主失望。” 另一人躬身道:“是,属下定不负令主所望。金护法还请留步,属下告辞。” “嗯,务必完成,不然,令主的手段你可是知道的,提头来见,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替你求情。” 俩人都将黑袍遮了个严严实实,哪怕是现在,槲寄尘隔着树丛,依然看不真切。 两人身形又都差不多,槲寄尘怀疑要不是看到那个躬身保证的下属,他都分不清楚这俩人。 护法?令主? 要么是寒山令,要么是风云令,这两个称呼只有他们有,槲寄尘暂时想不到还有哪个教派是这么称呼的。 不过,他们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和追杀原之野他们有关? 可现在,这一人要走,一人看着要返回,槲寄尘分身乏术,他无论去追哪一个,都是不理智的行为。 原之野还没找到呢,要是他跟着人到了老巢,那岂不是羊入虎口,送上门的买卖? 到时候丢脸可丢打发了,还得奢望别人来救,岂不是在给原之野他们添麻烦? 可要是不追上去,这到嘴的线索可就断了,等过后自己再去找,可就难了。 诶!真是左右为难啊!槲寄尘苦恼的想,要是自己能分身就好了,或者武功再强一点,一出手,就把这俩人打趴下。 眼看两人分开就要走远,另一头的金护法却脚步停顿了一下,在槲寄尘疑惑之际,一掌朝左前方击去。 槲寄尘大气不敢喘,只听的树枝断裂的声音,好强的内力! 他不得不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头脑一热,不自量力的率先出手。 不然那一掌不说把自己击飞,肋骨都会断几根,再配上每每受伤都会吐血的场面,真是太见不得光的水平了。 下属听到动静,调转方向,及时朝金护法那边赶去。 槲寄尘时刻注意隐藏的身姿,他可不想跟着两人硬碰硬得对上。 然,总会有人不遂人愿。 他正伸长脖子,歪着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时,一团灰影正从他头上飞过。 好死不死的,槲寄尘一抬头就对上那灰影,“哟,狗东西,你还藏得挺深!” 如此行径,除了海若珩那个狗,还能是谁? 闻言,槲寄尘真是两眼一黑,已经来不及回嘴了,他拔腿就跑。 身后凌厉的掌风如约而至,击飞的树枝波及范围较大,槲寄尘背后凉嗖嗖的,屁股上还挨了一棍。 海若珩,你个狗贼,你打不过还把我牵扯进来,真不愧是海狗。 槲寄尘一路都在骂骂咧咧,除了要左闪右避,上蹿下跳,还要分个眼神回头望。 最强的那个护法,一个劲儿的只追着他跑,真是用尽了洪荒之力,一刻也不敢歇。 槲寄尘叫苦不迭,心中怒骂:我真服了,这都什么事儿啊,我好好的苟在那里,这个海狗为什么要破坏我隐藏实力的计划! 真是个挨千刀的! 槲寄尘刚开始直线跑,瞧见要出林子了,脚下一顿,转了个弯,继续在林间穿梭。 出了林子,那就是被鹰盯上的兔子,但要是兔子一直在林子里乱窜,鹰要是一直追着兔子跑,难免不会伤到翅膀。 二人跑着跑着,还会不可避免的撞到一起,槲寄尘还没出手就被海若珩弄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渐渐的,槲寄尘实在是跑不动了,他都习惯了对战之后躺在原地等人救了。 自从没和原之野一路打打杀杀后,他还真没跑过这么久的时间。 “咻咻咻” 三枚暗器从他二人身边擦身而过,海若珩扇子一摇,一咬牙,就奔在槲寄尘前头,甩开他远远一大截。 七尺之躯,哪能甘于屈居人后。 槲寄尘发愤图强,使出木随舟曾教给他的乘渊鬼步,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海若珩只看到一个青灰的影子从他面前飞快闪过,再回头看,那两人已经追上来了! 危险来临,海若珩一鼓作气,再次提气飞奔,越跑越破防。 感情槲寄尘刚跑那么慢,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真是阴险狡诈至极! “诡计多端的男人,我祝你不举!” 在挨了一枚暗器后,还海若珩怒骂道。 身后的人以为是骂自己,攻势更加猛烈了。 槲寄尘全然没有抛弃队友的愧疚,以为海若珩是嫌死得不够快,还敢骂人,真是勇气可嘉。 为了防止被迁怒,反而跑得更快了。 “……” 徒留中间的海若珩承受了双重伤害,根本不敢骂人,说话的力气都要攒起来,死命跑。 画眉叫声格外悦耳,天就快亮了。 一只苍鹰在松林上盘旋鸣叫了几圈,便飞走了。 等槲寄尘回头去看,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只有靠着树的海若珩捂着肩头的伤,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只要一张口,保准是脏话,槲寄尘未卜先知,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他还真没注意到海若珩受伤了,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几眼,没发现海若珩速度有多慢,这才没有管。 眼下有没有药,万一暗器上有毒那问题就麻烦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吴府,尽快上药。 槲寄尘顶着被阴阳怪气,明嘲暗讽的风险,伸手去扶海若珩。 生命难能可贵。 海若珩大度得不与他计较,任由槲寄尘小心扶着,往吴府赶,难得的没有嘴毒得损人几句。 槲寄尘还以为他转性了。 不料,刚进吴府的门槛,就原形毕露。 特别是看到原之野之后,就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仿佛刚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的人被鬼上身了一样。 呵,真是个诡计多端的男人! 第68章 替身 海若珩一看见原之野就像狗看到了骨头,一个劲儿的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往身上凑。 装得一副弱柳扶风的鬼样子,槲寄尘简直不忍直视,嫌弃溢于言表。 原之野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人,对上槲寄尘幽幽的目光,干咳了一声,问道:“怎么伤成这样?你们去哪里了?” 本就受伤的海若珩这下心里更不平衡了。 本来出去就是为了找原之野的,没曾想,受了伤不说,自己都这般脆弱了,原之野还有闲心关心别人,也不知道先看看自己的伤! 终究是一腔深情错付了,海若珩活像个凄苦的痴情人,忍不住就要吸吸鼻子。 气得大声质问道:“你问我?我还问你呢!” “说,你昨晚干嘛去了?为什么不辞而别!” 原之野疑惑道:“啊?我昨晚没出门啊,我在姑父的书房里待太久了,所以睡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人说你们要找我啊。” “啥?” 这下,海若珩已经顾不上伤口的疼痛了,与槲寄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目光死死得盯着他,看得原之野心里发毛。 这两道目光算不上友好,原之野迟疑道:“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海若珩与槲寄尘对视一眼,身体像装了弹簧一样,瞬间从原之野身边弹开,槲寄尘单手勾着原之野脖子,一路拖向最近的客房。 “诶,诶!你干什么?寄尘哥,快放手!”原之野脸红脖子粗,拍得槲寄尘手臂啪啪响。 海若珩也没闲着,伸手捂人嘴。 二人就这么青天白日的,明目张胆的在吴府里肆意妄为,将好端端的吴家堡堡主,绑进了一间小屋子。 屋内,原之野被一把甩在椅子上,槲寄尘单手撑在椅背上,目光沉沉。 海若珩为了不输气势,抬起一抬腿,踩在椅子的脚横木上,面色难得的不是嬉皮笑脸。 被这副场面搞懵了的原之野,看着眼前这两人,活脱脱审问犯人的既视感,他没好气道:“你们到底想干嘛?说清楚行吗?” 海若珩眉毛一挑,“不干嘛,就问你个事儿。” 槲寄尘顺势接话,“所以,你最好坦白从宽,如实招来。” 两个神经病! 原之野不屑道:“不然呢?” 海若珩身子向前倾,眼神微眯:“不然,有你好看!” 槲寄尘邪笑一声,双手按压指节,一副凶狠模样:“那就让你来试试我的手段!” 仅仅一夜之间,原之野认为他眼前的两人都疯了,还不是一般的疯。 原之野一脸麻木,用无声的回应代表他的无语。 海若珩催促道:“快说!” 槲寄尘附和道:“对,快抖落个干净,不然……” 海若珩斩钉截铁道:“不然,要你好看!” 疯了,疯了! 原之野抬头望向房梁,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模样,手臂横搭在眼窝,面对眼前的俩人,他恨不得自戳双目,想不通他怎么会有这种神经病朋友。 二人步步紧逼,还十分作死得去拧他衣领,饶是再淡定的人也受不了如此折磨。 原之野难得的爆了粗口,几乎咬牙切齿道:“妈的,你俩大清早的犯什么病!” 呦呵,还敢骂人! 二人对视一眼,不自觉的直起身子,往后倒了半个身形,眼中意味不明。 “一个两个的都叫我说,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啊?” “审犯人之前,好歹也把列好的罪名告知一下吧?” “你们什么都不问,我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吗?什么都知道!” 原之野发自肺腑的控诉,终于把二人点醒了。 他们刚刚的确忘了,连问都没问呢,一言不合就把人拖过来,搞逼问那一套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最忙的。 但那是普通人,对上槲寄尘和海若珩这两个人,尴尬什么的,完全没那回事儿。 视线从一张脸,转移到另一张脸,都没看到一丝愧疚。 原之野预想中的解释也没有到来,短短的沉默过后,是更猛烈的嚣张。 槲寄尘双手环抱,靠着桌子长腿交叠,不屑道:“切,这话说的,多年交情,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吗?还用得着我亲自问?” 一旁的海若珩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饶是知晓槲寄尘脸皮厚,没成想还能厚成这样。 他平生第一次,生出了一定要博览全书,争取做个文化人的幻想,嘴皮子溜了,竟真的能颠倒黑白。 鄙视的目光还未完全收回来,槲寄尘眼中的信号很是明显的朝他看来,海若珩心中默然,暗道不妙,这是要拉自己下水的节奏。 他本想拒绝,但槲寄尘不依不饶,剑眉往下一压,锐利的眼神毫不夸张的扫过来。 算了,早就上了贼船了,还不如一条路走到底。 “对啊,我们这么着急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吗?我们没问,你就不能主动交代一下,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还有,我都受伤了,你年纪轻轻的眼神不好使吗?也不关心我一下,还这么不耐烦!” 呃,帽子还能这么扣的吗? 槲寄尘的狗德行,原之野早就习惯了,没想到海若珩比起他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连厚脸皮都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天啊! 谁来救救他吧? 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 为什么我原之野遇到的都是这种货色? 悲愤、悔恨、挣扎,原之野的表情可谓是十分精彩,和变脸基本没什么两样。 槲寄尘憋了外头一眼,才想起来正事要紧,瞬间恢复正常语气,一副公办公事的样子,正色道:“好了,不用纠结那么多,正事要紧。” 咦?这人变脸真快!海若珩默默吐槽道。 槲寄尘紧紧盯着原之野,缓声开口道:“小野,你确定你一直都待在府里,没出去过?” “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瞧着两人神色严肃,不像是做戏的样子,原之野也不理会刚才的闹剧,点头回应道。 槲寄尘问道:“那这府上可有与你身材一样的下人?”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原之野迟疑了一下,但想到槲寄尘对他没恶意,还是老实回答道:“有,有好三个,之前他们偶尔会装成我的样子,跟随姑父和那些往来的商人谈交易,有些拍卖什么的,也是他们其中一个跟着去操持办理。” 真相呼之欲出,海若珩急切起来,“那他们二人可还在府中?” “一般情况下,都在。” 原之野并不确定那二人还在府中,阿笙无得葬礼他本就事事亲力亲为,实在没精力去关心平常没露面的两个替身了。 槲寄尘若有所思:“那他们平时住在哪里,这府上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他们二人的存在?” “除了我,知道的人都死了。”原之野不咸不淡地开口,“他们平常都会扮做普通下人,自有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扮成我。住的地方一直是姑父的主院子里,方便他们第一时间出去办事,还有就是其他下人不会注意到,也不敢管主原院子的下人。” “但现在姑父去世了,他们二人很少露面,或许还当着普通下人,也说不一定。” 闻言,二人脸色更加不悦了,若真是这样,他们不就是被个替身引出去,还耍得团团转的蠢货吗? 原之野也不绕弯子了,直白得问道:“对了,你们问了这么多,是觉得他们其中一人有人冒充我?” 二人齐齐点头。 槲寄尘道:“不是觉得,是肯定。” 他开始将之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我最开始是听到你家下人来报信,说是老管家仙逝,于是我就去找你,正巧府上的人都没找到你,” “正在这时,有下人告知我,你同一个黑衣人从后门出去了,许久没有回来。而那时海若珩就在我身边,所以我们就一路往堡外找你。” “在堡外有几座山丘那里,在松树林里,我看见两个黑衣人,没过一会儿,就遇到了海若珩。” 海若珩顺势接过话头,“那二人对我们穷追不舍,武功很高,我没躲过他们的暗器,一直跑到天快亮了的时候,莫名其妙不知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一只苍鹰,那鹰叫了几声就飞走了,没多久,那两个黑衣人也不见了。,” 槲寄尘点头,“所以,我们一回来看见你,才会问你去哪儿了,你又一脸肯定的说自己从没出过门,我们感觉奇怪,这才把你请来,想好好问问。” “请?多么有礼貌的字眼,”原之野白了他们二人一眼,“刚才那么粗暴无理的像拖牲口似的,同‘请’字,哪一点能沾上边?” 槲寄尘腆着个大脸,朝他摆摆手,“现在是非常时期,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点小事你就不要计较啦。” 这一次不需要暗示,海若珩连忙狗腿的跟着点头。 原之野懒得计较,索性人没出什么大事,说道:“行了,你别嘴贫了,这俩人如果有问题,那么你刚才好端端的进了吴府的大门,他们若是心里有鬼,早就跑了,现在去抓人吧!” “现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去,是不是不太好?” 槲寄尘有些担忧,毕竟替身的事被有心人知道了,造成误解的话,引起的麻烦不好收拾。 原之野起身,语气不容拒绝。 “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做,你们先回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自有安排。” 槲寄尘抬脚就要走,海若珩拉着他,朝他使眼色。 不明所以的槲寄尘,看着同样不明所以的原之野,问题自有一个:为什么还不走? 原之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敢情他怀疑自己也是替身? 脸色顿时沉得像锅底,真是好脸色给多了。 他语气森森,问道:“怎么,还不走,需要我亲自送你吗?” 槲寄尘没管,挣脱手臂,头也不回就走了,留在原地的海若珩尴尬的挠挠头,带上假笑,“嘿嘿,我这不是为了和你多待一会儿吗?” 原之野抬手指向门口:“不需要,滚,谢谢。” “哦,好嘞!” 第69章 替身死了 回房后的海若珩并没有直接入睡,在床板上辗转反侧半天后,直接去找隔壁的槲寄尘。 槲寄尘困得不行,身在吴府,身上也没值钱的东西,自然没有锁门。 海若珩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槲寄尘翻了个身,并未在意。 府中下人都很有分寸,不会不敲门就进来,木随舟也一样,有事都是在门口快速交代完就行了,并不会久留。 能这般鬼鬼祟祟的人,除了海若珩,那便是原之野的替身了。 海若珩蹑手蹑脚的站在床边,弯身低声喊他,“寄尘狗贼,你醒醒。” 槲寄尘不理会,继续假睡。 “诶,你醒醒!”海若珩见喊不醒,伸手去推槲寄尘,“你先别睡了,快起来!” 槲寄尘被他搞得不耐烦,这觉是睡不成了,阴沉着一张脸,给了海若珩一拳。 知道吵醒了槲寄尘好梦,海若珩也不敢吭声,咬牙揉了揉,说道:“寄尘哥,我有事问你。” 槲寄尘气得吐血,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 “哎呀,别这样嘛,我这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出此下策嘛。” 使劲闭了一下眼,槲寄尘这才把海若珩那副讨打像从脑中抹去,忿忿不平警告他道:“好好说话。” 海若珩不由得摇头,“真是不解风情。” 槲寄尘本就没什么好心情,海若珩一直不说他的目的,搞得槲寄尘脑门上火蹭蹭往上冒,嘴里也不客气。 “我解你个海狗哪门子风情,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睡了。” 海若珩也不扯别的,开门见山道:“行叭,行吧,我就是来问问,你怎么确定我们见到的原之野是真的,万一他是假的呢?” 这话并不奇怪,槲寄尘能确定,自然是相处已久的默契,原之野很多语气,下意识的动作,他都是熟悉的,所以,没选择多此一举去试探。 外貌身形可以模仿,但他们相处起来的那种熟稔度,替身是不会模仿得完全像的。 原之野有替身这事儿,槲寄尘大概了解原因。 幼小的原之野经常犯病,阿笙无一方面或许是为了名声,也为了同那些富商巨贾搞好关系。 人情往来要应酬是必不可少的,有替身做这些事情,待原之野长大后,病情稳定一些,也可以很好接手吴府的人脉。 就是将他关起来的次数不少,经常关个十天半月的。 槲寄尘知道海若珩的顾虑,不过也不想让他好过,答非所问道:“这个啊?你不信你就直接去问他呀,你来问我算怎么回事?” 短暂的盟友关系就此破裂,海若珩不死心争取道:“你……我都这么不耻下问了,你就说一下怎么了?” 槲寄尘软硬不吃,回他四个字:“无可奉告。” 连连受挫,纵使心态平和的海若珩,此时脸上假笑也维持不住了。 求人不如求己。 海若珩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气哼哼离开了。 拉上被子,槲寄尘还是感觉冷,够出半个身子一看,海若珩故意没给他关门。 “切,幼稚。” 槲寄尘不禁笑道,飞快关了门,并好心插上门栓,蒙着头继续入梦。 午后,天气晴朗起来,槲寄尘睡得更困了。 隔壁房的海若珩却依旧辗转反侧。 他找原之野亲自问了那个问题,得到了一顿打,和不堪回首的往事。 临走之前,原之野还放狠话,说是这些事情敢让第二个人知道,就把他身上最毒的蛊虫下到自己身上。 海若珩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灰溜溜狼狈的跑回来。 早知道就不去了,槲寄尘和他相处那么久都没察觉有问题,自己还上赶着找骂挨揍,真是得不偿失。 不过,一想到自己提起之前喂药的时候,原之野瞬间变脸,眼神到处瞟,低头抓茶杯的样子,真是可爱至极。 不过,最后也是被打得最凶的一次,还贴心的避开了伤口,原之野可真是会体贴人,海若珩摸着伤口欲哭无泪。 老管家虽是仆人,又无子女,原之野虽同样是简单操办,该有的流程一样不少。 原之野并未太过沉痛,本身到了这个岁数,他早有预感,就是,他日后若是出远门,也没牵挂了。 木随舟还在忙着不知什么事情,原之野也不关心,别来害他,别在吴府兴风作浪,那就可以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晚饭时,原之野早早的坐在那里,等着姗姗来迟的槲寄尘,海若珩二人。 二人早已饥肠辘辘,即使的简便的饭菜,也吃了不少。 席间,只闻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喝汤酒水的浅啄声。 原之野早就屏退了下人,槲寄尘百忙之中终于抽出空来,在喝汤的间隙,想起了还有正事没问。 “对了,那个替身的事怎么样了?” 海若珩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神自动投过去。 原之野道:“人跑了。” 二人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不过我去抓来了,” “只可惜,已经死了,” “还带了吴府不少钱财。” “咕咚,”槲寄尘咽下好大一口汤,这一句一句的他都听见了,怎么连起来有点听不懂呢? 为了缓缓,他又端起碗喝了几口。 偏头看向一边的海若珩,同样好不到哪去,涨红了一张脸,正手忙脚乱的提起茶壶大口大口朝嘴里倒。 槲寄尘收回目光,严肃认真道:“具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原之野道:“我去抓他二人,用的本就是吴府丧期,本堡主疏于管教,有下人手脚不干净的由头,” “等我去抓的时候,俩人都好端端的,不说生龙活虎吧,反正身体没大碍。不过,无论我问什么,俩人一直都不肯开口罢了。” “才关进柴房不到不过一个时辰,我还没来得及审问呢,送饭的下人就来报,俩人都气绝身亡了,同样没有伤口,不是中毒,也没有任何蛊术存在过的痕迹,唯一的伤口还是在手指上,咬开手指头写在衣裳上的遗言。” “埋在堡外梧桐树墙脚边,马厩里的金银细软。” 槲寄尘道:“那个报信的小厮,你查过了吗?” “自然,虽是老管家买来的,在吴府里并不久,但我仔细验过了,他给我报信时,脸上的慌张和打颤的腿,都不是假的。” 海若珩:“那些钱财?” “的确是真的,小厮已经挖了带回来了,不过我和吴府库房的目录仔细核对过,有一半是库房里的东西,还有一半,应该就是幕后主使给他的酬劳了。” 槲寄尘不得其解,问道:“不过,我想不通的是,你既然把他抓回来,也没对他们动刑拷问,柴房里又没有其他人在,他们是怎么想的,有空死,还写遗书,没空等你审问的时候,主动交代,说不定看在多年情分上,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呢?” 原之野叹了一口气,“的确很可疑,但可能是不了解我吧,姑父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一般这种事情,都会生不如死,不会给他们个痛快的。”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三人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海若珩道:“那之后你想怎么办?” “待会儿大夫会来替我把脉,让大再看一看,万一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闻言,二人齐齐向原之野靠近,面上满是关切,异口同声问道。 “你病还没好吗,干嘛还请大夫,这次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海若珩急切地一把拉住他手臂,原之野被槲寄尘一副看好戏的眼神盯着,不自在道:“就,有点失眠,睡不安稳罢了,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再说了,也可以顺带给你伤口看看。” “哦哟,看病还能顺便啊!”槲寄尘打趣道。 “我就说嘛,小野怎么可能看我受伤无动于衷嘛,还不是心中惦记着我,知道给我请大夫,” 海若珩恨不得钻进原之野怀里蛄蛹,在他肩头矫揉造作的蹭来蹭去,又狠狠瞪了槲寄尘一眼,“诶呀,不像某些人啊,都是同生共死过的关系了,还是那么冷漠,对于朋友受伤还能不闻不问。” 某些人心底疑问:“啊?我吗?那药不还是自己帮着上的吗?” “起开,”原之野一手将凑过来的狗头推开,不等海若珩发问,利落起身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去看大夫来了没有。” 原之野走后,槲寄尘看着海若珩一脸的望眼欲穿,暗道不妙。 有人被狗盯上了! 第70章 迷香梦魇 柴房里,原之野正指着板子上的两具尸体,对大夫说道:“大夫,还请帮忙给看看,吴府近来事多,下人的事,就是吴府的事,这样不明不白死了,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大夫呵呵一笑,放下药箱,“堡主客气了,吴府有你这么体恤下人的主子,是他们的福分。” 原之野谦逊道:“哪里哪里,还请大夫不要埋怨我这个空有名头的堡主才好,毕竟,这事儿说出去,也不光彩。” 小小年纪,并没有一上来就自称本堡主,又对下人关照,不管真心假意,总归是事办了,大夫对他也没刚开始的疏离了,语气也自然和蔼了几分。 “堡主放心,老朽定当守口如瓶。” “如此,那就多谢了。” 大夫戴好手套,点点头,在仔细检查头部后,拿出小刀就开始了。 原之野在一旁照亮,仔细看大夫的手法,柴房内只有他二人,连槲寄尘和海若珩都留在外面候着。 今夜同样无月,星星也少得可怜,天空又黑又沉,连地上的灯火都黯淡无光。 柴房四处透风,即使原之野早就吩咐过要休整一番,效果也不明显。 冷冰冰的尸体,冷风直吹,原之野手都冻僵了,却不敢怠慢。 大夫一双手在尸体上游走,很快划开一条笔直的线,利落得将人开膛破肚。 双手一掰,露出里面的脏腑来。 原之野眼睛都没眨一下,这些东西,他本就无所畏惧,心脏没黑,颜色正常,看来真的没有毒。 油灯离得更近,大夫拿手扇闻了一遍,又捏了心脏和肠胃各个器官,面色凝重。 原之野试探的闻了闻,没发现什么味道,看向大夫的眼神,越发钦佩了。 没想到除了一身好医术,连仵作的活也干的有模有样。 柴房外,槲寄尘冷的只打摆子,在原地不停来回折腾,晃得海若珩眼睛花。 “你能不能别转了,晃得我头晕。”海若珩没好气道。 槲寄尘理直气壮的拒绝:“不能!” 最后二人人实在受不了了,跑到一旁的灶房里守着火炕。 两时辰后,原之野前来叫醒他们。 二人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到原之野时,立马不困了。 来人来势汹汹,几乎咬牙切齿。 槲寄尘在迟钝都知道这人是生气了,丢下他一个人在柴房里挨冻受苦,他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海若珩喝了药本就困,现在脑袋还没清醒过来,望向原之野,那双桃花眼里还泛着水光,迷茫又干净,没了平时那副撩人的眼波流转,原之野责怪的话蓦地消失了。 半晌,静候发落的两人只听他干巴巴道:“这里这么冷,到我那里去说吧。” 原之野住处,一进门浑身就暖洋洋,想必之前待的冷窟,那叫一个天差地别。 槲寄尘怕他翻旧账,率先开口:“怎么说,那大夫可找到死因了?” “嗯,大夫推测他们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迷香,”原之野拿起温好的茶,依次给他二人倒上,“中了此香的人会陷入幻境,有的是过去的美好,有的是梦魇,每个人境遇不同,但结果都一样,除非自身强大能醒过来,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海若珩似有所悟,“所以,这种既不是毒,也没有蛊,除非验尸才能查出来?” 原之野道:“嗯,按理来说的确是这样。” 槲寄尘问出他最为关心的问题,“那可有避免之法?” 原之野道:“没有,除非你身边有人知道你中了这个迷香,他主动唤醒你。” 海若珩道:“那我怎么知道我中没中?” 一口热茶下肚,身子暖和了不少,冻了半天的原之野,终于不再发抖了。 不紧不慢道:“大夫也不知道,只说这种迷香多和蛊术一起混用,应该出自南疆,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海若珩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人:“南疆?难道和大祭司有关?” 三人顿时有些泄气,每次都一头雾水。 海若珩摊坐着:“怎么越理越乱了,之前的都没搞清楚呢,又把南疆牵扯进来了。” 槲寄尘叹气道:“诶,没办法,我们总是晚了一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原之野放下茶杯,目光坚定道,“不,我觉得还是要主动出击。” 槲寄尘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原之野心中盘算着,“既然幕后的人就是要我们跟着他,一步一步走,我们干脆按兵不动,就不去南疆了,到时候自然有人要我们去南疆,我们再分开行动。” “明面上跟着线索去南疆,暗地里,去下一个可能他会引我们去的地方。等快到南疆的时候,再折返回来,和暗处的人汇合。” 海若珩道:“你这是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看,此计可行。”槲寄尘赞赏的目光毫不掩饰,当下就表明态度。 “好是好,就是我们怎么能确定可以准确预估下一个地方是哪里呢?” 哗啦,海若珩这一问,就如一盆凉水,把好不容易得到的信心全浇灭了。 诶,看来还是高兴得太早了,动脑子的事情哪有这么容易啊! 一个两个纷纷哭丧着一张脸,连茶都不喝了,接着唉声叹气。 沉默和夜色最为相配,沉默久了,三人都打起了瞌睡。 不过余下两个月多一点,就到年关了。 槲寄尘惦记着木清眠,并不想再千里迢迢的历经一路风吹雨打,风尘仆仆得来回奔波。 如果不是木随舟能随意把他提溜着来回扔,他打死也不想这么折腾。 “要不,还是按兵不动吧。”他建议道。 海若珩伸了个懒腰,还有点迷糊:“你说啥?” 槲寄尘双眼炯炯有神,一脸的神秘莫测:“一切,就当不知道,没有查到什么迷香,也不知道南疆,就认表面的原因就可以了。” 海若珩试探问他:“你的意思是,敌动,我不动?” “不,还是要明修暗道,暗度陈仓,最好能浑水摸鱼,偷梁换柱。” 说完,槲寄尘胸有成竹,目光如炬地盯了二人一瞬,俨然已经有了计划。 海若珩挠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我感觉我脑子不够用,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说人话。” 轮到原之野就简单多了。 槲寄尘不乐意了,反问道:“啧,我说的不是大白话吗?” 槲寄尘朝他们招手,三个脑袋凑在一起。 “我是这样想的……我先跟着木大爷,一切听从他的安排,毕竟现在很多苗头都指向他,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我算是个监视人,小野,你当好你的堡主,理由是……” “还有,海狗你……切记不要露馅,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扰人视听,等到最后,我们再……” 槲寄尘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先前那个巴掌大的点地图,原之野和还海若珩听得连连点头,时不时困惑,又时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计划敲定,槲寄尘知道,他的脑袋终于灵光了一回,诶,好歹也算是半个军师吧! 就连回到客房后,都还忍不住沾沾自喜,全然不怕事后打脸。 第71章 界限感 一晃日子就到了冬月十八,几经周转,槲寄尘还是踏上了去南疆的路,再过几日路程,就要到了。 按照他们最开始的计划那样。 此趟行程,只有槲寄尘和木随舟,原之野借故守灵,留在吴家堡按兵不动,海箬珩回寒山令,韦慕琴被托付给墨城城主府看管。 一切和最开始那样,同行的路上,除了两匹马,只余他二人罢了。 南疆格外冷,同西南苗疆那样,阴冷又雾障丛生,前行之路,格外艰难。 好不容易看到几户零散的人家,还没等槲寄尘上前敲门,人家连忙把门窗都关好了,喊了也不应声。 连续几处碰壁后,槲寄尘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不忍反思到,莫非是自己长得太吓人了? 快两个月多了,槲寄尘没有木清眠一丁半点消息,于他而言,也不知是好是坏。 天又冷了,也不知木清眠身子能否撑得住,还像从前那般手足冰凉吗? 皇帝会大发善心,给他暖烘烘的房子住吗,吃的东西有他喜欢的吗? 思念成疾,槲寄尘难以自已,对着木随舟的背影,不由得怨恨起来。 若不是木随舟从中作梗,他何苦要同木清眠天各一方。 冰冷的寒风更加急剧席卷而来,槲寄尘呼出一口冷气,理智回笼,现在还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他压下心中不满,不远不近地跟在木随舟身后。 要查的线索他大约是知道了个七八分,但木随舟太可怕了,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还没到直接撕破脸的地步,他要伺机而动,确保万无一失。 帐篷扎在避风处,冬日溪谷干涸,槲寄尘每到一处,都将水囊装满,此刻他正在拿着瓦罐打水,准备回去烧开了备着。 好在一路上有不少野味,俩人也没怎么饿肚子,就是很多时候,都相对无言罢了。 槲寄尘摸着脸上的干皮,再看看咧开了几条血口的手背,忍不住啧啧称奇,自己这身体怎的如此娇嫩了,不过是冷风吹多了而已,哪能这般不抵用。 趁在天黑之前,他利落的处理好食材,冬笋脆嫩,野兔肉紧实,还有几条巴掌大的小鱼,虽不多,却也够槲寄尘忙活一阵了。 木随舟翻搅瓦罐里焖好的板栗杂粮饭,勺子碰到瓦罐的壁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夹杂了几声槲寄尘剁肉的闷响,火堆燃得旺旺的,就如从前二人寻医路上那般,别无二致。 火光映照在他脸庞,瓦罐盖上盖子,木随舟盯着火焰难得出神。 世间总有取舍,可不计得失的人毕竟在少数。 木随舟以为他心如磐石,坚定不移,可面对槲寄尘那双极似故人的眼眸,灰暗无光,不负希冀,心里止不住地难受起来。 等他知道了所有的事,都是镜花水月,不过一场利用,槲寄尘还会忍着,不责怪他吗? 木随舟不知道,也不敢想。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或许是他孤独了太久,早在槲寄尘喊的一声一声大爷里,找到了慰藉,现在要他亲自去割舍下这份计谋来的亲情,竟不舍得了。 就连同另外几人,也是面上保持和气,不知不觉间已经疏离,生分了不少。 可这一切,木随舟又怨不得别人,始作俑者是没资格后悔的,他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同样不好受的当属槲寄尘了,每当他激动得想与木随舟分享喜悦时,想到那份算计,隔着血海深仇的阴谋,眼睛便会主动暗淡下来,到了嘴边的话,也会咽回去。 徒留一个欲言又止的嘴角,两个落寞的背影,强颜欢笑的滋味并不好受,两个人都在演戏,偶尔也会不小心露出破绽。 令牌地图,鸦群印记,秘药幻境,还有那个槲寄尘最关心的神秘组织,在木随舟偶尔出神的念叨里,槲寄尘知晓了不少。 这一顿饭,槲寄尘吃的惬意,鱼汤鲜美,喝下一碗便暖和极了。 夜色降临,二人早早收拾好了,正躺在帐篷里休息。 木随舟近日话越来越少了,槲寄尘老神在在得想,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望着山鸟分月发呆。 他看到木随舟白发过半,憔悴了不少,整个人同他第一次见的那样,简直大相径庭。 那时候木随舟武功那么好,经常把他揍得嗷嗷叫,后来多了一个原之野,他就一起揍,反正没少挨打。 再后来,又有了木随舟,那个狡猾的漂亮小狐狸。 槲寄尘恍惚以为,这样当个游侠的日子就会过到老。 可惜,天不遂人愿,事与愿违总会发生在他身上。 “咳咳!” 隔壁帐篷不时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声,望着帐篷顶出神的槲寄尘,偏过头去,静静听了一瞬,见没再咳了,便没主动过问。 他发觉自己竟很少开始过问木随舟的身体了,换作以前,恐怕一个翻身眼巴巴的就凑上去问了。 时过境迁,槲寄尘的心,跟着日子,也一天一天变冷了。 忧思不断,最是伤身。 等到了南疆时,木随舟的情况愈发不妙了,槲寄尘一个没憋住,又跟在他面前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大祭司带族老来看过几趟,临走前,还用低得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骂他贱得慌,槲寄尘毫无负担的应下了。 气得大祭司在给龙黎的信上,洋洋洒洒编排了整整一页纸。 木随舟病好后,二人又恢复之前的相处模式,保持不咸不淡的距离,对此,槲寄尘还得了大祭司好几个白眼。 吊脚楼里,大祭司正和几位族老商议,槲寄尘蹲在门口,似在等人。 空中流云划过,在蔚蓝的画卷上,拉出几条细痕,虚幻的尾巴尖儿染了几丝红晕,格外艳丽。 槲寄尘靠着墙壁坐下,追随日光的脚步,跟着它一起落下山去,直到最后一缕晚霞消散,头上的灯笼重新亮了起来。 门,终于开了。 第一个出来的人,却不是槲寄尘最想等的,好像是知道槲寄尘有求于她,大祭司故意慢悠悠的留在最后。 千呼万唤始出来,那是给有耐心的人等的,对于槲寄尘,那就是你是不是在找死? “怎么?你求人就这点态度?”大祭司倚在门上,戏谑道,“高高在上的,谁稀得上赶着帮你,那不是找罪受吗?” 闻言,槲寄尘摇摇头,苦笑一声,“堂堂大祭司,你为难我一个小小游侠,岂不是太掉价了,” 不等大祭司回应,他深呼一口气,暗示自己不要动怒,好声好气道:“不如,这样吧,我也不会让你白帮,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大祭司盯着自己的长指甲,不甚在意,“不如何。” 暖黄的背景里,只露出大祭司半个身子,另一半在阴影里,槲寄尘并未看清她的脸色,也不知是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图寻个开心,随口说的玩笑话。 谈判的筹码不过,受制于人很正常。 总会想到法子的,槲寄尘没有纠缠的习惯,诚意不够,是他的问题,没什么好纠结的,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转身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同样没有月亮,槲寄尘不免失落。 他想着别的事,于是朝大祭司说道:“行吧,是我打扰了,告辞。” 许是没想到槲寄尘会走得那么干脆,大祭司伸手去拉,却没碰到一片衣衫,眼睁睁看着槲寄尘一路走得飞快,消失在她看不到的吊脚楼群里。 大祭司慢悠悠走过连廊,忍不住摇头叹息道:“诶,真是个倔人,一点也不服软,往后,不知道还要遭多少苦头。” 南疆掺和了一件大事就够了,其他的,恐怕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风拂竹枝,绿影浮动。 在木随舟同几位族老商谈的时日里,槲寄尘泡在南疆的书阁里,挪不动步。 核心的秘籍他当然没这个眼福,但平常的书已经够他打发日子了,何况,还学了不少好东西,对此,槲寄尘很是知足。 那件大祭司没答应的小事,槲寄尘直到离开都没再提过,只是在后来的无数个夜里,槲寄尘会回想起来,务必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自己: 等价交换很重要,保持界限感也很重要。 第72章 以表思念 回城的路说不上轻松,同来时一样,一样沉重,乏味又淡漠。 腊月初五,时隔一年多的时间,槲寄尘再次见到漕帮少帮主,邵禹,同行的还有墨城李宿泱。 初九这天,四人分别进京。 中途还拐了弯,去墨城将韦慕琴接来一路带着,几人虽是乘船,却不都在一处。 槲寄尘坐的商船,木随舟独自上了另一条船,邵禹本就是为了公事,坐的管船,李宿泱带着韦慕琴,坐的她自己家的商船。 目的地都一样,全都各走各的。 冬日里不好行船,但好在也没耽搁太久。 赶在过年时,几人都到了。 早到的邵禹已经提前将一切打点好,几人一到京城,便可好好休整一番。 鹤岁楼里,邵禹定了宴席,约好为几人接风洗尘。 不过,槲寄尘没能去成。 他病了,病得还不轻。躺在床上咳得床板都在震,手拍上偶有血丝,嗓子都快废了。 已经腊月二十九了,槲寄尘苦笑一声,他本来还想去找邵禹打听打听木清眠的消息,没想到自己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嘴巴微张,喘气声比平常重,槲寄尘鼻子不通气,只能这样。 他睡得迷迷糊糊,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生病了,只恍惚记得,再船上的时候,他经常开窗通风,只是感觉嗓子干,太阳穴偶尔像针扎一样,不过他没在意,忍忍就过去了,这都是小事。 “咳!” 意识还不清醒,槲寄尘在睡梦中咳了几声,下意识的裹紧被子,要捂汗。 等汗出了,或许就好了。 次日,槲寄尘稍微有些烫,他挣扎起来,喝了几口凉水,继续昏睡。 木随舟他们还没回来,不知去哪儿了,他也没那个精力去管那么多了,只管睡得昏昏地暗。 傍晚时候,几人终于回来了,邵禹还在鹤岁楼,同漕运的几位官员把酒言欢。 李宿泱带着韦慕琴又离开了,说是去看花灯,木随舟还没回来,槲寄尘短暂得醒了一会儿,知道这些后,哼哧哼哧喝了一碗粥就睡了。 除夕夜,就这么过了。 正月初八,官员休沐的日子已经完了,都要上朝表奏,各行其是。 难得得,槲寄尘的病挨过这一阵儿,竟好了。 京城的物价并不便宜,好在李宿泱家大业大,包了槲寄尘的吃住,不然非得冻死在街头不可。 每个人都很忙。 邵禹忙着结交官员,为了漕帮能在漕运上分一杯羹。 李宿泱也忙,忙着和几位大臣的女眷赏花赴宴,矿场的生意并不好谈,槲寄尘见她回来,经常愁眉苦脸坐半天。 自从回来后,就没见到木随舟的影子,一次也没有,槲寄尘这次,却猜不到他在忙什么。 槲寄尘忙着好好吃饭睡觉,养精蓄锐。 韦慕琴还是那个老样子,给她吃的就吃,给她衣服就穿,一直没变。 大雪封山,人马停滞不前。 京城大雪纷飞,足足有一条小腿那么厚。 槲寄尘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忍不住眼眶一红,蒙在被子里,双肩抽动,低声抽噎起来。 泪水很快打湿了枕头,槲寄尘却像是大水决堤了一样,止也止不住,还越人越难受,很快就泛滥成灾。 积压的情绪像暗流涌动,一旦有了突破口,就不得不宣泄出来,恨不得一泻千里。 独木难支,冬天太难捱了! 漫漫长夜,吞噬了不少念想。 自上次和木清眠见面,已过去四月,槲寄尘觉得这老天就是不安好心,见不得他们时时刻刻待在一起。 初十,槲寄尘感觉心口疼。 正月十六,李宿泱离开要回墨城去。 隔两天,邵禹向他辞行。 正月二十三,木随舟来了,又走了,还带走了韦慕琴。 这个大大的宅院里,只剩槲寄尘一人。 这些天,槲寄尘走过大街小巷,每每看到一个像木清眠的人,都会忍不住找上前去,万一呢,万一他就出现在这里呢? 他不知道地址,他的写了厚厚一沓的信,无处可寄,只能放在案桌上积了灰。 正月二十九,槲寄尘遇到了一个头大身子小的矮个子,很像阿星提起过的那个人,但槲寄尘没上去问,他怕不是。 二月初二,龙抬头。 新的开始。 槲寄尘心痛明显。 但他没多余的银钱了,他舍不得去看病抓药,这是他攒的私房钱,想着万一木清眠哪天见到他了,他可不想连块糕点都买不起。 二月初八,槲寄尘又遇到那个大头小人了,这次是那个大头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你是不是有病,贼眉鼠眼得看着我干什么,眼睛不要我就帮你挖掉!” 个子矮,气势却不敌,槲寄尘低头看着那张愤怒的脸,低声笑了起来。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莫非你才是贼眉鼠眼的那个,怎么就盯着别人看,那么关注别人有没有看你?” 大头小人被说得面红耳赤,扬言要他好看。槲寄尘自然不怕,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他都多久没和人说话了。 往后没几天,槲寄尘遭遇了刺杀,巧了,凶手他不仅认识,还挺熟。 凶手收回剑,不可置信的看着槲寄尘,好奇道:“怎么是你,你怎么得罪他啦?” 槲寄尘窝在床上,双手一摊,耸耸肩膀,“我什么也没干啊,不就说了几句话而已。” “几句话?”凶手显然不信。 顿了半晌后,又觉得这事可能是真的。 毕竟,就槲寄尘那张嘴,又毒又损,凭一张破嘴就能让人买凶杀人,也是闻所未闻啊。 槲寄尘自然知道他不信,但解释权在他这里,只道:“不错,就是几句话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阿星,你觉得呢?” 这句话,在配上一副无辜的表情,若是旁人,他也就行了,可面对槲寄尘,他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但他不可能真的把槲寄尘杀了,那木清眠还不找他拼命啊。 信与不信,不过一句话的事儿,当然这并不代表他是因为打不过槲寄尘,这才放弃的,而是因为他本就不是个爱好弑杀的人,为了几句话就要杀人,他没那闲工夫。 “行吧,姑且信你一次。”阿星妥协道。 见到熟人事情就好办了。 槲寄尘急不可耐道:“阿星,你可知他的下落?” 他? 阿星隔了有些日子才见到槲寄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我在年前看见过他,不过他身边跟着皇家的人,我并没有和他说上话,后来我在天机堂有个棘手的任务,还去了外地将近两个月,回来就没他消息了。” 自从生病后,槲寄尘脸色就一直不太好,对于木清眠的事,他就是想去查,也查不到,只能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 见他情绪不高,又一副病殃殃的样子,阿星不敢多加揣测,只劝慰道。 “不过,我猜测他现在应该还在皇宫里,毕竟,他好歹是木府的人,不会轻易出事的。” 知道他人安全,槲寄尘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截。 入春了,冬眠的万物开始复苏了。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如此凶险,槲寄尘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对阿星好一阵叮嘱。 “好,若是他来找你,你就好好替我哄哄他,可千万不要告诉他,你见过我,也不要来找我,若他问起,就说我回南岛梅山,槲家祖地了。” “若是他还要问起我的近况,请告诉他,我一切安好。” “还有,一定记得,让他不要替我烦忧,无论在哪里,让他一定,首先,必要的把身体放在第一位。” “驱寒温暖的事,你也多多关照着他,要是他不高兴了,你替我说几句好话,让他不要怪罪于我。” 眼看槲寄尘还沉浸在他自言自语的美好幻想中,阿星拳头都硬了。 别说现在还没碰到木清眠呢,就是碰到了,机会渺茫的情况下,他哪有时间把这么多情话一字不漏的全转达给木清眠。 就是写出来,也得两张纸了,槲寄尘把他的脑袋当记事本吗?这么能记! “你,打住,”阿星适时打断他,“你说那么多,我也记不住,你挑简便的说,我尽量全记下来。” 槲寄尘不解:“可我已经说得够简短了,再减下去,我就没话说了。” “那你别说了,我出来一趟,任务还没完成呢,剩下的佣金都拿不到,我还没找你赔偿损失呢,你的意思我大概知道了,” 说到此,阿星不等槲寄尘反驳,硬生生把话精简成几个字,“表达思念之情嘛,我知道,时候不早了,你快洗洗睡吧,就不打扰你了,告辞,你自个儿多保重。” “诶,我还没说完呢!” 槲寄尘话音刚落,阿星已经跑没影了,他伸出去的手,只能无力地缩回来。 他重新躺下,望着门口发呆,喃喃道:“跑那么快,连个寒暄的时间都没有,有那么忙吗?” 第73章 烟花三月 二月春风似剪刀。 堤岸上的杨柳各有风姿,开了春后,运河上来往的船只更加繁忙,槲寄尘立在窗前,看着杨柳一棵棵往后倒退。 “这才刚开始离开,你就那番舍不得,这京城到底有什么好,非得让你一直站在那儿吹冷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海若珩。 不过,槲寄尘并未理会,他眼神悲戚得同那冷风中的杨柳一样,在风雨中飘泊无依。 春雨绵绵,越离京城越远,他就越如同这雨中的孤舟一般,在风雨侵蚀下,摇摇晃晃,就要散架。 “行啦,你别傻站着了 你若是爱看,就出去看,窗户一直开着,你不冷,我还冷呢!” 酒已经温好了,槲寄尘自从上了船后,就一言不发,海若珩知他心中烦闷,憋了许久,时不时冒出一句话来,同他解闷儿。 “嗯,”槲寄尘淡淡应了一声,关好窗户,缓步走到火盆旁边坐下,自顾自地喝着闷酒。 那人刚开始还劝他,后来见他劝不动,便歇了心思,又说了许多他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槲寄尘心不在焉的附和了几句,显然兴致不高。 一壶酒很快见底,看得海若珩眉头皱起,他愤愤不平道:“诶,我说,你能不能别摆出那一副死人脸,要不是小野要求的,你以为我乐意舔着脸非要来京城啊。” “告诉你啊,你别的了便宜还卖乖,我们是去干正事,你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收一收。” 同样劝诫的话,在随后的几天里,海若珩絮絮叨叨,翻来覆去的说了好几遍,但效果微乎其微,后来海若珩干脆就放弃了。 反正还在船上,随他怎么颓废,若是下了船,他还是这样,看他的扇子还忍不忍得了! 每到一个驿站,海若珩都会写信给吴家堡,偶尔会附上关于槲寄尘的只言片语,途中若是遇到好吃好玩的,也一并寄了去。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勉为其难的提了几句木清眠,多的便再也没有了。 历经大半个月,二人终于到达他们的目的地——扬州。 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 踏上岸的槲寄尘,对于扬州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样萧瑟,愁绪满天飞。 不愧是繁忙的渡口,二人未做停留,一路进到扬州城内。 烟柳画桥,好一派江南风景。 街巷的小摊几乎摆满了大街的两边,商客络绎不绝,人群熙熙攘攘,丝绸,瓷器,各种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 烟花三月,果然如此。 二人找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休息,船上的食物极其有限,亏待了许久了肚子,终于可以好好补偿了。 一个没收住,二人险些撑坏肚子,除了口味偏甜,清淡外,其他的都很好,加上二人又不挑食,自然吃得多了些。 晚间,槲寄尘倚在窗前,看着华灯初上,依旧繁忙的扬州城出神,若是此时此刻,木清眠就在他身旁,那该有多好。 与爱人共赏此等良辰美景,真是人生乐事。 眼里的遗憾还没酝酿完,不合时宜的声响恰巧将思绪打断。 “哟,还敢跟小爷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你这小娘子,身得如此貌美,大爷我有得是钱,能被我看上,那是你的福分!” 说话的男子一身书生打扮,言语间轻佻,手也不老实,被他抓住的女子,泪眼婆娑,无助又可怜。 女子虽是怯懦,一直挣扎着不肯顺从,“你放开我,快放开,不然我报官了!” 此处极偏僻,人也少,怪不得那流氓敢这般胡来。 初到此地,槲寄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撞上这副流氓强抢娘家女子的戏码,他又不能当做没看见。 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姣好,不似寻常清苦人家的书生,旁边还有两个小厮,槲寄尘了然,要么是富商之子,要么就是那个家有权势的公子。 女子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只有简单的一根银簪,多余的首饰一件也没有,垮篮也摔在地上,散落了几副药包在外头。 若是以寻常百姓的身份,自然得罪不起,但槲寄尘好歹有点子功夫在身上,哪能轻易饶了这等败类。 海若珩出去消食了,现在还没回来,眼看那女子就要被掳走,槲寄尘手里拿了几棵花生,屈指一弹,砸在那登徒浪子头上,几颗花生扔完,那登徒子就晕了过去。 两个小厮吓得不轻,一边左右张望,一边战战兢兢的去扶地上的人。 “啪啪,”又是两声,两个小厮膝盖一弯,连同登徒子齐齐摔在地上。 槲寄尘眼疾手快,飞下窗去,一个手刀,将小厮劈晕。 恰在此时,海若珩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回来,见到槲寄尘两只手各自提溜着一个人,脚下还踩着一个人,旁边的女子还充满崇拜的目光看着槲寄尘时,海若珩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见鬼了。 这都什么鬼场面,英雄救美的戏码正在他离开短短时间内上演了! “快来帮忙!”看海若珩极其没有眼力见的呆愣在那里,槲寄尘不耐道。 海若珩茫然道:“帮什么忙?” 槲寄尘丝毫没跟他客气:“你把地上这个人扛起来,跟我走。” 海若珩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正大开着,不等槲寄尘再次催促,一咬牙,将手中的东西扔了上去。 正好卡在窗台上,海若珩的东西抱住了,也没推辞,弯腰扛起人,眼神示意槲寄尘带路。 接收到信号,槲寄尘转头看向旁边的女子,女子还在盯着海若珩看,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咳咳,姑娘,带路,还请快些。” 槲寄尘干咳一声,提醒道。 再磨蹭下去,被人瞧见了可不好,且他的手都酸了。 “噢噢,请二人公子随我来。” 女子点头,为自己先前的行为感到羞愤不已,竟盯着一个男子看,真是不应该,忙低头尴尬的走到前面带路。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人迹罕至的码头。 一边是高高的堤岸,一边是一片树林,把人弄到这里来,在合适不过了。 路上女子同他们说了这个登徒子的情况,调戏良家妇女那都是最轻的,强抢人妻,仗着家中势力,欺男霸女,还搞出了人命,告到官府也没能把他怎样,不过是那点银子打发家人罢了。 城中百姓,更是敢怒不敢言,平常出行,更是一大堆随从护卫,今日只带了两个小厮,还是因为安逸太久了,认为没人敢动他,这次掉以轻心被槲寄尘收拾了。 “张嘴。”槲寄尘冷声对女子道。 “啊?” 在女子没反应过来时,一粒药丸被槲寄尘弹入口中。 女子顿时脸色煞白,捂着脖子的手止不住颤抖,一脸惊恐地望向槲寄尘,眼睛只眨巴几下,一颗泪便落了下来。 真是惹人怜爱啊,如果槲寄尘没注意到女子手上的银针的话。 海若珩哪还不明白,这是某人的慈悲心被利用了啊。 随即扇子跟随手腕张开,快速转圈飞向女子,女子脚尖绷直,张开手臂,向后一倒,连连后退,一个闪身躲避,扇子落了空,同时,手中银针脱离手掌,朝槲寄尘射来。 跑进林子就不好追了,出来的得急,并没有带上剑,槲寄尘随手捡了几颗石头,跟上前去,乘胜追击。 地上的几人醒来,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情况,海若珩抄起一旁的木棍,把人全打晕了。 事情还是问清楚再说,收拾这几个人,不急于这一时。 没有剑,对方又有暗器,一开始槲寄尘的确近不了身,但暗器总有用完的时候,槲寄尘并不着急,只能拖住她就行了。 海若珩惦记着客栈里的糕点,生怕被人拿了,挥舞着棍子,一棍一棍毫不怜惜地打在女子身上。 没了暗器,根本不用槲寄尘出手,拳脚功夫也不差的海若珩没几下便把人制服了。 撕下衣袍,将人捆起来,扔到地上昏迷三人旁边。 为了以防万一,槲寄尘把昏迷的三人也绑了,撕的还是同一件衣袍,那个登徒子的。 女子一个劲儿地还想挣扎,眼中恨意明显。 槲寄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拿出匕首在手中把玩,语气漫不经心:“别费力气了,给你吃的是七日断,若是没有解药,七日后,你就等死吧。” 女子有一瞬间的凝固,转眼又不露出不屑来,明显是不相信。 “海狗,点穴封她经脉。” 海若珩手指着自己鼻尖,“我?” “你要问就赶紧问,怎么还有我的事?” 话是这么说,海若珩还是认命去做了。 槲寄尘面色平静,心无波澜,像是话家常一般,问她:“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为何要害我。” 即使被绑,女子依然无所畏惧,硬气道:“无名无姓,没人指使,不过是你刚好撞上来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扬州城的第一天就让他这么不好受,既然好好说话,不领情,那就没必要浪费口舌了。 槲寄尘嘴角上扬,冷哼道:“呵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海若珩自是不知道槲寄尘的手段,还以为是很高明的法子,没想到就敢坐着生气。 得,这是让他来问的意思,感情槲寄尘还是位大爷。 第74章 周喆 江风萧瑟。 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海若珩自是从不和要死的人废话,折磨人不见血的法子,他有得是手段。 三两下就让咬紧牙关的女子,冷汗打出,忍不住痛呼出声。 槲寄尘眉毛一挑,对海若珩的手法很感兴趣,往常的手段太血腥了,看着吓人,还容易脏衣服。 瞧着海若珩这几招刚刚好,槲寄尘打定主意要跟人好好学学。 女子疼晕了过去,海若珩回头没说话,意思是问他现在怎么办。 江边太冷了,鱼腥味又重,槲寄尘很不喜欢,起身将地上昏迷的三人扇醒。 习武之人,手劲儿自然不小,很快三人就顶着巴掌印对他怒目而视。 “你敢打我,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还不赶紧把小爷放了,再跪下磕头认罪,等我打断你双腿之后,就不同你计较。” 槲寄尘摩挲着指尖,连续扇了那么多巴掌,手还麻着,给人鼻血都扇出来了。 如此猖狂的发言,看来仗势欺人很久了,废话那么多,还很不识时务,分不清自己现在的处境,还敢大言不惭,在他面前放狗屁。 槲寄尘一脚踹下去,那人就没那么嚣张了,“聒噪!”他说。 听到胸膛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也没在大放厥词,知道槲寄尘不似从前那些胆子小的,真的会杀了他。 特别识趣儿的开口求饶:“好汉饶命,你要钱的话,你把我放了,我可以给你,一百两,不,三百两,买我一条命你看成吗?” 这是把他们当成绑票的土匪了? 槲寄尘轻扯嘴角,打算如他所愿,当好这个匪徒。 “三百两?你的命恐怕不止这个数吧?” 槲寄尘倾身向前,阴狠的面色一沉,恐吓他。 “看来,我还是给脸了,还能留着你一口气在,跟我讨价还价,我要的就是你的命,区区三百两就想把我给打发了,你当打发叫花子呢,这么看不起我!” 为了这戏更加真实,槲寄尘拎起人,还支出下巴,拿手在他脸上拍了拍。 拍一下,那人就抖一下,眼看就要哭出来,鼻涕横流,槲寄尘嫌弃得往地上一扔,拿出帕子擦手。 没了继续逗人的心思,槲寄尘言归正传,开口审问。 “何方人物,报上名来,家在何方,家里有几口人,做何营生,纷纷如实招来,若是我发现你说谎,你就和地上那女子一样,去死吧!” 果然,看到地上一直没动弹过得女子,那人更加害怕了,连忙点头答应。 扬州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识他周喆啊,这人摆明着是为了钱财而来,连他的身份都没打听好,算他倒霉。 那把匕首在槲寄尘手中来回翻飞,感受到他的目光后,槲寄尘一下一下的插入地里,就像是捅在他身上一样。 周喆看得心惊肉跳,就怕一个没注意,扎到他身上来了,忍不住一哆嗦。 看到周喆在走神,槲寄尘语气森森,拿着匕首对上他的嘴巴,“嗯?你是不想说吗?那这舌头也没要再留着了,我替你割了吧!” “不不,我说我说,你拿稳一点,可别手抖了。”周喆脸色大变,边说边蹬着两条腿往后退。 蹲在一旁的海若珩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哪出,槲寄尘做事,他的确看不懂,也不理解,问那么多,简直是浪费时间,不如全都杀了,省得麻烦。 面前的人仿佛凶神恶煞,周喆声音颤抖,说得断断续续,战战兢兢。 又如法炮制逼问了两个小厮,确定周喆没说谎后,将那女子干净利落的解决了。 非常狂妄的还是当着几人的面,三人腿都在打颤,槲寄尘看向两个小厮,目光幽深。 “噗呲,噗呲。” 刀刃没入身体再抽出的声音,在冷冷夜空里,格外刺耳。 动了周喆会很麻烦,但解决两个仗势欺人的小厮,倒不会引起多大风浪。 周喆已经忍不住眼泪了,正嚎啕大哭,那样子,要多丑有多丑。 槲寄尘嘴巴不饶人,数落他道:“你都这么大了,脑子怎么没跟着长,仅凭下人挑唆两句,你就信以为真,你脖子上安的是猪脑吗?” “可,他们说……”周喆还想小声反驳,被槲寄尘一瞪,又不敢开口了。 “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吱着个大牙替人数钱呢,你爹那么老谋深算,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你莫不是他从路边捡的吧?” 自小,周喆就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但大家都让着他,因为他显赫的家世,没人会和他作对,没有人说他坏话,那些人上赶着恭维他,与他交好。 背地里也有人骂他草包,废物,但家里的小厮会替他打抱不平,会收拾那些人,父亲经常不在家,没人知道他的委屈,所以周喆很依赖那些下人,导致被怂恿做了很多缺德事。 这是他头一次被人骂得体无完肤,脸皮又羞又臊,火辣辣得疼。 “来路不明的刺客也敢往家里请,还把人当座上宾,一天闲得蛋疼还陪人演戏,你有几条命够你挥霍!” 周大人一生为了漕运的事奔波,码头上数百万的劳工,修坝,赈灾,安置流民,不说是个十成的好官,那也是造福一方百姓的好人。 没成想,家里的幺子因为缺乏陪伴,长成了这个样子。 要不是周喆没害过人命,也没害人伤残,槲寄尘非得就地解决了不可。 周喆一瘸一拐,跟在他们二人身后,槲寄尘回头望了他一眼,不知道周喆会不会回去就带人来报复。 周喆抬到一半的脚,都不敢放下来,捂着胸口,惊疑不定道:“大侠,怎么了,你不会是反悔了吧?” “不是,就是在想一件事情。”槲寄尘摸到瓷瓶,否认道,“张嘴。” “那你在想……什么事?” 张口的瞬间,一粒药丸已经下肚,周喆双眼瞪得老大,有要扯着嗓子嚎。 槲寄尘露出匕首,吐出两个字:“闭嘴!” 海若珩白了槲寄尘一眼,这人又开始唬人了。 “这是毒药七日断,你若听话,就不会有事,你若是想报复我们,那就早点备好棺材吧,这种解药只有我有,你去请郎中也没用。” “七日后,我去找你,给你解药,这期间你不能来打扰,否则,后果自负。” 一番话,完全把周喆说愣了,望着槲寄尘的背影,苦丧着脸。 也好,只要周喆不来作死,海若珩便没那么担忧了。 放虎归山就是养虎为患,他不喜欢麻烦,左右槲寄尘有办法收拾人,海若珩也就不再多言。 借着周喆的便利,他们也能查得更顺一些。 将周喆送回周府,二人这才踏着月色回客栈。 一是周喆受了伤,要是倒在路上,他们会很麻烦。 二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好歹得熟悉地形,去认个路,若是周喆反悔,槲寄尘迟早要进周府宰了他。 客栈里,海若珩抱着冷得硬邦邦的糕点,埋怨得瞪了槲寄尘一眼。 都怪他多管闲事,现在吃那都冷得咬不动,真是冤孽,碰到槲寄尘就倒霉得很。 对此全然不知的某人,却睡得正香。 第75章 娇气 周喆一连几天都没有消息,蹲在周府外的槲寄尘,看着那些大夫来来去去,知晓他人还躺着呢,不会来找他们麻烦,也放心了不少。 反正,等周喆好起来了要找他们算账时,槲寄尘二人早跑了。 明日便是第七日了,槲寄尘再想要不装模作样的扔瓶解药进去,但若是被下人扔了,那这戏就演得不真了。 思考半天,槲寄尘觉得冒险一试:“罢了,也不是龙潭虎穴,就走一遭吧。” 好歹把信物给人家送回去,虽然没用,但槲寄尘不想带着没用的东西,东奔西跑,他有多余的力气使,就一个玉佩他也嫌重。 客房里,海若珩守着正在饭菜等他,槲寄尘略感讶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海若珩这人居然还等他用饭。 别是没安好心吧? 洗手后,槲寄尘慢吞吞的收拾下衣物,就是没去吃饭。 果然,海若珩急了。 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说完还一脸期待得望着他,等他拿主意。 衣裳叠好放在一旁,槲寄尘坐到桌边,手里捧着碗米饭,缓声道:“这种事,你看着办就好,以你的能力,我自然是相信的,你不用有那么多顾虑。” 扬起来的笑容在海若珩脸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自然的嫌弃,谈不上愤怒,更多的是无奈。 “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夹菜的筷子一顿,槲寄尘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没什么表情,平静道:“不是不管,是不方便插手。” 海若珩闻言忍不住叹息一声,夹了一筷子鱼脍放在碗里,却没吃,目光直视着槲寄尘,下着最后通牒。 “行,那这次先说好,等我找到确凿的证据,你可不能心慈手软。” 迎上他的目光,槲寄尘依然坦然自若,不紧不慢道:“那是自然。” 二人又聊了这些天下来的收获,虽只有蛛丝马迹,但有了苗头,那就好办了,总算不是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了,四处碰壁。 趁着天还没黑,海若珩挤出时间,正在写信,头也没抬,问道:“对了,那个周喆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亲自给他送药去?” 槲寄尘瞟了一眼那信上的开头,‘吾爱卿卿,见字如面’,暗自趁人没注意,又打量着写信人的脸色,已经乐得眼睛都小了好多。 不就写封信吗,有这么夸张吗? 偷窥别人的隐私非常不好,槲寄尘默默站远了些,得到线索也需要及时整理,手里也忙活起来,应道。 “嗯,周府附近的地形我都熟悉了,就算有埋伏,应该也不至于命丧于此吧。” 若说担忧,那肯定是有的,不过是前面几天有,现在嘛,自然没那么担忧了。 反正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周喆的其余几位家人还在外地探亲一时是回不来的,他的父亲和兄长任务繁重,根本没时间管他,纵使奴仆众多,但大多数并无习武,只有少数的几个护卫有武功。 槲寄尘认为,只是送个药,又不是拼命,自己小心谨慎一点就是了。 对于槲寄尘的谋算,在外打探了这么多天消息的海若珩自然能猜到几分,想到若是能把周喆绑出来帮他做事就好了,可惜槲寄尘肯定不答应。 风微微,日光倾洒入窗台。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蘸墨,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 日头西沉,在天空与平地的交际处,悬了半轮红日。 柳枝柔柔起舞,燕子在桃树间翩飞,那尾羽像是有魔力一般,它所到之处,杨柳更绿,桃花更艳。 堤上,游玩的人不在少数,凭栏望去,残阳入江,半江瑟瑟半江红。 桃红柳绿,春意盎然。 世间纷纷扰扰,槲寄尘身在其中,却独得一方宁静。 他站在桥上,迎面对着那红日金光铺洒的江面,暗自赞叹,江面如披上了金色光芒的鲛绡一般,怪不得如此引人注目。 灯红酒绿。 江上游船不少,红灯笼挂在船头,弹琵琶的少女端坐船中,声音婉转,一阵吴侬软语后,岸边掌声雷动,人声嚷嚷,好不热闹。 穿城而过的内城河,沿岸都是热闹。撑船的老叟偶尔吆喝,唱起歌来,声音跟着河道穿透街巷,引的楼上的看客,隔窗而望。 连续忙碌了六天的二人,终于可以歇口气了,槲寄尘跟着河边走,歌声悠扬,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不由得脚步轻快。 远远瞧见一酒楼,楼上窗户大开,吵闹声传开来,不一会儿便是摔打的声音,楼下围了几个人,指着楼上各种猜测。 “嘿,你们说,这是哪个有眼无珠的,敢在这飘香楼闹事。” “是啊,听动静还不小呢,里面应该打起来了。” “你们听,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呢!” “是啊,闹得这么厉害,也不见周府那些护卫来处理啊。” 周府?是周喆吗? 槲寄尘听了一耳朵,脚步放慢,绕在那些七嘴八舌看热闹的人身后,靠着石护栏远远站着。 反正现在时辰还早,送个药,也不急于一时。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 “周府的那小子,听说被人打了,现在还躺床上呢,哪还有闲工夫来给人撑腰啊!” “什么人敢打他啊,那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 “谁知道呢,敢情又是被哪个狐媚子骗了。” 讨论越来越烈,打人的罪魁祸首正在树下,听得津津有味,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楼上打着打着,竟朝窗外扔起了东西,一个花盆砸了下来,正落在围观的人群脚下。 几人抬头望去,生怕躲闪不及,纷纷跑着离开,却又没走远。 毕竟,热闹还没看完呢。 槲寄尘离远了些,没过多久,飘香楼的几个小厮就冲了出来,嘴里不住的说着抱歉,还细心问有没有被伤着的人,很快就把地面收拾干净。 楼上恢复安静,窗户嘭的一声关了,槲寄尘没看清那人是谁,只是感觉有点熟悉。 淡蓝的天际,渐渐变得深了,几颗耀眼的星辰已经挂了出来。 再次抬头望了一眼飘香楼,依然人声鼎沸,应该没有热闹看了,槲寄尘小小失望了一下,抬脚朝周府走去。 周府侧门的围墙边有许多树,不在正街上,相对僻静,槲寄尘一眼就相中了这里,后退半步,双手撑着一跃就翻了进去。 天还未全黑,府里灯笼已经点上了,早在槲寄尘骑在墙头时,就找着那最亮之处,一落地,就隐藏身影,快速朝那地方去。 也许是对于自家护卫的自信,周喆的住处并没有太多家丁守着。 月亮拱门前是假山池塘,拱门后,是一片花草地,墙角有处亭子,再右是一个秋千,贴着院墙都种了不少名贵花木,整个宅院都是古香古色的园林风景,别有一番风致。 槲寄尘倒挂在屋檐的横梁上,隔着一道门,屏息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们都出去吧,把药留下,再多给本公子备点果脯蜜饯来。” “是,公子,奴婢这就下去准备。” 在婢女开门的一瞬间,槲寄尘迅速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有屏风挡着,什么都没看见。 静静等了一会儿,里面只有周喆一个人的声音,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槲寄尘挪了下身子,将耳朵贴近了一点,依然没听清。 他不敢轻举妄动,万一那些护卫正在房里等着他呢,外面虽然没多少人,保准里面也没有啊。 婢女很快就回来了,槲寄尘看着那一大碗冒出尖的蜜饯,忍不住咋舌,周喆一个大男人,喝药还怕苦,竟要吃这么多蜜饯? 真是娇气,他想。 一想到待会儿还要和和海若珩连夜出城,槲寄尘这心里就难受,每次跑那么远去,又要连夜回来,累啊! 第76章 玉灵洞 屋内火光暗了不少,婢女出门后,槲寄尘飞身下地,绕到屋后,从窗户翻了进去。 正好落在一方矮桌上,一个没注意,碗就掉了下去,“哐”的一声,吓得槲寄尘手脚都不利索了。 窗幔掀开,露出一张面带怒意的脸来,槲寄尘眉心一跳。 不等人开口,槲寄尘蹭的一下就蹿了过去,捂住那人的嘴巴。 “嘘,别出声。” 周喆露出惊愕的表情,朝槲寄尘点点头。 槲寄尘手并未松开,明晃晃得向他展示手中的匕首,再次叮嘱道:“你要敢喊人,我第一个宰了你。” 周喆再次点头,槲寄尘这才把手松开。 “解药,给你。” 黑色的药丸和几天前的七日断并没有什么两样,都是一种补气血的药罢了。 是毒药还是解药,全凭槲寄尘一张嘴胡诌。周喆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好,开始喋喋不休。 “大侠,你怎么现在才来,我可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害得我提心吊胆的,每天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老遭罪了。” 这人,和谁都这么自来熟吗?槲寄尘一脸问号。 这小子不会被他打傻了吧,没忘记他这一身伤都是拜自己所赐,怎么现在还有一种老朋友要叙旧的错觉? “这药,你明天夜里服下就可以了,这个东西还你。” 一块玉佩被槲寄尘随手扔在床上,槲寄尘转身就走,待看到地上那堆蜜饯时,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囊中羞涩,现在可没钱赔他了,当做看不见吧,以后有机会了再补偿给他。 “大侠,你这就走了吗?你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啊,等我能出门了,可以去找你们吗?” 身后,周喆支着脖子急切问道,槲寄尘朝他摆摆手,“有缘江湖再见。” 闻言,周喆两眼发光,“哇,不愧是行走江湖的大侠,连告别都说的那番豪气,和游记里说的都一样!” 对于扬州城外的风景,更加向往了。 “阿喜,阿喜!”周喆扯着嗓子喊。 婢女很快就推门而入,“阿喜在,公子有何吩咐?” “把地上收拾收拾,重新弄点蜜饯来。” “对了,从今以后都少弄一点来,这次就要一小半碗就行了。” “是,公子。”阿喜收拾好后,等着看他之后还有什么吩咐。 “还有,你晚上拿点东西去西院墙角,喂喂那里的猫,不然到处跑,还把我这里的碗打碎了,万一把更值钱的老古董打碎了,我爹回来还不骂死我。” “好的,公子,奴婢马上去办。” 知道槲寄尘会来送药,所以他提前支走了下人。 他这几日卧病在床,看了好多武侠的画本子。 刚开始还想报复回来,或许是经历过死亡的边缘,后来就想通了,反倒对于槲寄尘的做法,有了几分浅显的理解。 开悟就在那么一瞬间,浑浑噩噩的周喆已经过去,现在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周喆! 父亲,兄长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但依然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他们有几位交好的同僚已经被皇帝罚了。 好景不常在,周喆明白,他不能再当个纨绔子弟了,再横行霸道下去,保不准会拿周家第一个开刀。 漕运事务繁重,父亲想做个纯臣,在这个世道,一直都举步维艰,周喆悔恨自己醒悟得晚,连基本的分担压力都做不到。 还有一个游侠提醒,真是羞愧难当。 月亮悄然登台,周喆身上困着夹板并不好受,还好窗上是上好的琉璃,他即使躺着,也能欣赏月色。 刚刚大侠走的那样急,也不知道他干什么去,周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城外,星空更加灿烂美丽,只要手一伸,仿佛就能摘星捧月。 两道身影飞驰在羊肠小道上,马蹄声阵阵,夜风偶尔只得沾上马上黑衣人的衣角。 利刃的寒光反射月色的光辉,更加寒气逼人,黑衣人眼中的光芒同样明亮,紧盯着遥远的天际。 三个多时辰后,一座山丘映入眼帘。 “吁~” 黑衣人勒紧缰绳,双腿夹住马腹,马儿在嘶鸣中提起前蹄,重新落地时,就停下了。 两个黑衣人齐齐下马,牵到一边后,绕着圈朝那处山丘靠近。 脚踩在沙地上发出声响,混合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简短的浓重喘息后,消散进寂静的夜空里。 山丘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只要站在最顶处,附近所有地形都能尽收眼底。 不过,槲寄尘和海若珩深夜到此,可不是为了来这看景色的。 山丘上是一片树林,密密麻麻的树,没有孔隙得疯长,海鸟种类繁多,大多栖息于此。 另一面隔着海,还有几处小岛,若是夏日来看,风景独好。 二人静悄悄向山丘而去,转进树林里,躬身慢慢摸索着路。 海风呼啸,卷起浪花拍打在岩石上,哗哗作响。 被海水侵蚀的沙石变得光滑圆润,早没了最开始的棱角,表皮上的水光泛着月色,就连海平面也是波光粼粼,星星闪闪。 已经到了最顶上,即使蒙了面,槲寄尘脸上,胳膊上到处是细长的伤口,是被那些小树上的刺刮到了。 海若珩钻得更低,除了累腰,伤口倒没槲寄尘的多。 咸湿的气息迎风扑面而来,海腥味不停的冲刺着鼻腔,隐约还有些腐烂的味道,越靠近,还能闻见那股子恶臭味。 二人蹲着,低头看着火折子照亮的罗盘,指针迅速转个不停,竟一个方向也没指出来。 槲寄尘摸了一把汗,朝他道:“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仔细找找。” 海若珩倒是没想到这个花了高价搞来的宝贝竟然没用,刚开始还灵,一站到这里就不行了。 但时间不等人,等再回去一趟,已经来不及了,看来,只能看运气了。 他妥协道:“嗯,来都来了,也只能这样了。” 二人没打火把,只拿了火折子在必要的时候照一下,其余时候都是摸着地上慢慢爬。 偶尔会摸到一具肥唧唧的软体动物组织,像海蛇之类的,鸟类分辨更是不在少数,带久了,不仅鼻子不顺畅,连手脚也腌入味了。 虽是入了春,但天气还是冷,何况为了轻装上阵二人,都是简便着装,没穿多厚,现下已经满头大汗,浑身热得慌,手脚已经累得开始抽筋了。 一屁股直接坐下来,压断了几根树枝,槲寄尘仰着头,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囊大口大口喝了,这才缓了过来。 不对劲,自从一上这个山丘,槲寄尘的脸就发烫,没走几步就浑身冒汗,他身体什么时候这么虚了? 可绕了半天了,再找不到天就要亮了,他按压眉心,难掩急色。 地图的终点就是这里,找不到也得找。思及此,槲寄尘长呼一口气出去,手掌撑着地面起身,可还没等他站稳,眼前的树已经迅速动了起来。 槲寄尘脸色大变,海若珩并没有同他在一起,在他大声呼喊后,一点回声都没有。 围绕着他来回转,有的还会直接朝他撞来,连枝丫也会逮着机会袭击他。 “这是进入神庙的考验吗?怎么看着像是某种阵法?” 喃喃自语的槲寄尘一边闪身躲避,一边施展乘渊鬼步,在这些树中间穿梭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平端向前,向东八步……” 围着树走走停停,基本在原地打转,等走完了全部步法后,阵法才停了下来。 轰隆一声,地下升起一座石门来,槲寄尘抬头望去,石门上‘玉灵洞’三字发出一阵白光,后又归于沉静。 门上石环一拉,两扇门就打开了,恰在这时,海若珩出声大喊,“快走,他们来了!” 回头望了一眼,海若珩身后跟着一堆人正往这里赶来,看样子早就埋伏在这附近,就等着他破阵之后,立马闯进来。 槲寄尘闪身进去,等在门边,海若珩把火折子朝后扔去,因跑的太急,还栽了个跟头,身体前倾,竟直直滚了进来。 扶他的手,槲寄尘都没来的及收,一把拉按下门后的机关,石门缓慢关闭。 透过门缝,只见那批黑袍人中间散出一阵烟雾,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槲寄尘嗅到硝石的味道的味道,回头别有深意的看了海若珩一眼。 门终于关上,槲寄尘刚要喘口气,门外就发出震天响,石门内油灯嚯的一声,全部点亮,不时有碎裂的石块掉落。 看来,从里面按下机关后,外面是不能轻易进来的,除非他们找到另外的通道,不然也不会选择直接要炸了石门。 山洞内,一阵地动山摇,就要摇摇欲坠,槲寄尘边走边说:“事不宜迟,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再不走,这洞就要榻了,别说被人追上来了,不用追,我们就能长眠于此了。” 因打滚的时候,洞里黑乎乎的,海若珩根本看不清,不小心撞到了几颗石子。 脸被划伤了,现在还血肉模糊,手轻轻一摸,疼得嘶了一声。 但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让他浪费时间包扎上药,他眼神坚定的点点头。 “好,这里只有一条道,我们先下去。” 虽只有一条路,但却蜿蜒曲折,第一次来这的二人,走得晕头转向的。 像是在迷宫里打转一样,上下颠倒,左拐右绕。 本就出了一身汗的槲寄尘,感觉头晕眼花的,像这类海底溶洞,除了一点微弱的火光外,什么也没有,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洞穴内回荡。 第77章 草率的代价 羊肠小道一样的窄路走完后,终于来到一处开阔地。 “到了。” 地图总算是能的见光明了,槲寄尘希望它真能派上用场,而不是混淆视听的假地图。 他在地图上指出一点,示意海若珩过来看:“这是第一个岔路口,有两条道,依你看,我们去哪边?” 海若珩看向他手指处,打开扇子扇着风,额头上都是布满一层细密的汗,因为地下太过潮湿又闷热,他将衣领也扯开了些,问道:“两条道,一条生,一条死,你就这么随意让我选?” 目光在地图上顺着往上走,停到下一个岔路,槲寄尘坦然道:“看图上无论走哪条都可以到下一个岔口,但若是危险重重,我也不可能独自做主吧?” 即使生死,哪敢大意,怪不得槲寄尘还和他商量。 可这地方他也没来过,对里面的情况也不了解,放在平时,那可是万万不敢冒然选择的,但后有追兵,路都走一半了,怎可轻易放弃。 海若珩没做犹豫,眼一闭,随便指了一条,“那就走这条吧。” “嗯,可以。”他收回地图,点头朝海若珩选的那条走去。 就这么草率的决定啦? 海若珩愣了一瞬,等槲寄尘完全进入其间了,才反应过来,急忙追上去。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也就那一瞬,跟在槲寄尘身后走了老远,心里的那点不安才缓解过来。 一路平安无事,顺利得超乎二人想象,很快就到了下个路口。 三条道,槲寄尘连地图都没拿出来,朝海若珩偏头看去。 意思是还让他随意选。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好像这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一样,表现得和第一个岔口一样,那般不在意。 太过轻松顺利,海若珩眼皮一跳,指尖划过手掌,湿腻腻的,连扇柄上都是汗。 见海若珩难得犹豫,槲寄尘也不催他,在他看来,三条道并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凶险程度不一样罢了。 感觉脑中有些混乱,海若珩干脆道:“这次,你来选吧。” “嗯,那就这条吧。” 顺着槲寄尘抬手指的方向,海若珩眼角一抽,道也没问具体缘由,“嗯,走吧。” 身后通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杂乱无序,正朝这边赶来。 二人眼神短暂交汇,一人走向一边,踩了串结结实实的脚印,又退了出来,走向槲寄尘选好的那条路。 一路有惊无险,加上路程又短,二人到了四条路岔口前,洞穴内同样没有一点指示,身后步步紧逼。 这次,他们一人选了一条道,拿出武器,在洞内狂奔。 槲寄尘遇到了一群蝙蝠,用了些迷药,才得以顺利脱身。 海若珩什么也没遇见,二人却是差不多的时间到了洞口处。 槲寄尘衣裳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看着有些狼狈,海若珩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口,问道:“没事吧?” 预防有毒,槲寄尘指腹抠了药膏抹在伤口处,反问道:“没事,刚遇到了群蝙蝠,你呢?” “没事,但我什么也没遇到。” 目光从槲寄尘脸上转向面前的五条路,海若珩面色难看起来,难道每次都有一条完全的安全路,只是需要点运气? 身后传来的动静并不小,海若珩神色严峻:“他们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这次,你怎么想?” “嗯,不怎么想。”槲寄尘语气淡然,不过是被狗追而已,没到生死攸关那一步,他依然面色不改。 或许是海若珩脸色太过难看,槲寄尘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个想法。” 海若珩挑眉:“什么?” “先略施小计,托住他们一会儿。”说着,槲寄尘在包袱里掏了掏,拿出不少瓶瓶罐罐,难得露出点笑容,看得海若珩直呼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槲寄尘语速飞快,朝海若珩介绍那些五颜六色的瓶子:“这是痒痒粉,这是迷药,这个是合欢散,还有这个,能吸引各种嗜血的动物,……这瓶好像也不错……” 看到手上一大堆的瓶子,海若珩心情着实算不上好,还有些沉重,这些东西,他拿着烫手。 他看槲寄尘平常都是用剑居多,没想到还会这么多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东西,暗自庆幸自己没得罪他,不然可就难受了。 “你想怎么做?” 看着一脸兴奋的槲寄尘,海若珩若有所思,问道。 槲寄尘拿出一卷极细的鱼线,隔了几段给他,还递给他几张油纸:“布个简易的陷阱会吧?” 海若珩点头:“那倒是会。” 槲寄尘手上动作不停,在两个洞口处,都埋了不少药,不仅考虑了脚下,还在头顶同样也布置了不少。 这里的沙土比之先前要干燥一点,没注意看的话,是察觉不到有什么异样的,更何况,那些人还一心想着追上他们。 槲寄尘已经弄完了,拍拍手,看向海若珩:“走?” “走!”海若珩同样起身,点头道。 这次,二人都走一条道,速度竟出奇得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路口处。 可一出通道,槲寄尘就傻眼了,眼前只有一条路,拿出地图,翻来覆去,颠来倒去,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地图上都标注了是六条道。 槲寄尘的心一下子就跌入谷底,这地图是海若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寻来的,若是假的,那知道这个线索的人,恐怕也是属于黑袍人那个组织的。 如此,他们早就打草惊蛇了。那之前的种种掩人耳目,都是猴子唱戏,在人前出丑罢了。 槲寄尘的脸色实在太明显,海若珩想忽略都不行,意识到不对劲,他脸色也难看起来。 地图是他找来的,不说万无一失,可也是费了一番心血的,若是那人骗了他,那岂不是同他联系密切的原之野,也被人盯上了? 海若珩不敢想,如今他们二人在这里,已经算是破釜沉舟,要背水一战了,若是吴家堡再出事,那原之野一个人怎么应付得了,连个帮手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若是槲寄尘怀疑他,那他可真是百口莫辩。 “现在,怎么办?”吞了口口水,海若珩紧张道。 “不怎么办,”槲寄尘笑了笑,将地图烧了,“既然还有路,那就走呗。” 槲寄尘回头看他,“反正回去也是死。” “也是。” 海若珩松了口气,槲寄尘的做法虽出乎意料,但没有明面上的怀疑,对于海若珩来说,已经很好了。 至少,在到达神庙前,他们不会反目成仇,分道扬镳。 如此,想着,海若珩心里轻松了不少,主动走在前面探路。 才出通道,二人还没来得及感叹一路的好运,就被眼前密密麻麻的东西,惊呆了。 “这海蝎有毒!”槲寄尘脚步一顿,惊声道。 眼前黑乎乎的,但蝎尾泛着淡蓝色的荧光极为明显,星星点点,数不胜数。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攻击耳膜,什么东西在沙子上爬行的声音越来越响,朝二人越来越近,槲寄尘头皮发麻。 隐约还有蛇吐信子的嘶嘶声,还有软体动物蠕动的沙沙声,互相交织,在黑暗里,直击心脾。 这里空间很大,一点微弱的声音,都被放大了三倍不止。 槲寄尘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东西正飞了过来。 再仔细一看,竟是他之前遇到的那群蝙蝠! “沙沙沙” 一根晶莹的丝线垂在槲寄尘额头上,冰凉凉的,还恶臭无比,槲寄尘忍着恶心,掏出帕子擦了个干净。 隔着帕子,搓了搓,黏糊糊的,更臭了。他皱起鼻子,拿出火折子朝头上扔了下,差点腿都吓软了。 那是一只像锅盖一样大的黑蜘蛛! 正在吐丝的蜘蛛也注意到了槲寄尘,八只脚一曲,直直朝他飞去。 火折子落地,又回复黑暗,但一时间,所有东西都开始动了,争先恐后地朝他们涌来。 草率的代价太过沉重。 海若珩眼睛都瞪大了,这什么鬼运气! 这是入了毒窟不成? 来不及想,二人在墙壁上飞来飞去,只能凭听觉去感受这些毒物从哪个方向朝他们攻击。 第78章 眼睛 噗呲噗呲,刀剑入体的声音不绝于耳。 身上沾了那些毒物的血,血淋淋的,更是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挥剑不下百次,槲寄尘已经麻木了,还好提前吃了不少解毒丹,不然没几下,就要躺下成了它们的腹中餐了。 蝙蝠一开始并没有攻击他们,只在顶上盘旋,但随着槲寄尘身上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三三两两的,也会时不时偷袭他一下。 应付起来,简直苦不堪言。 这时,槲寄尘太希望黑袍人快些到了,人一多,他们分担的就少了,不至于还在苦苦支撑,咬牙坚持。 “呼!” 明亮的火把凌空划过,借着火光,槲寄尘只看到一个虚晃的人影。 火把落地,亮了不过一瞬,就被黑压压的毒物遮盖了。 海蝎,蛇,蜘蛛,都会凌空跳跃,槲寄尘一个头两个大,渐渐招架不住,应付得吃力起来。 他没完没了地砍杀,毒物无穷无尽前仆后继的往跟前凑,槲寄尘脸都绿了,动作一迟缓,就不小心被蛇咬了一口。 感觉不到疼,他斩下蛇头,把蛇身揪起来蛇胆抠了含在嘴里,顺手一丢过去,砸死一大片海蝎。 蛇头还卡在他腿上,毒牙深入皮肤,一扯,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皮,血肉模糊的,光是听到那道拉扯声,都觉得渗人。 作为一个杀手,自然手段层出不穷。 海若珩善用扇子,但扇子现在沾了不少血,滑得拿都拿不稳,暗器也使得差不多了,他拿出一把短刀,继续斩杀。 随身随带的毒药,因为看不见,所以他不敢贸然拿出来,万一槲寄尘误吸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刚才的火把他看见了,但那人迟迟未曾出手,海若珩不得不再分一道神去警惕那人,背后下黑手。 “呼呼” 又是一道火光划过,这下同时扔了两个火把,“咻咻”两声,两只箭钉穿火把,牢牢盯在墙壁上。 槲寄尘将一蜘蛛劈成两半,浓绿的液体四下飞溅,所到之处,都冒了白烟。 灼热的触感随着一呼一吸,格外强烈起来,抬起手臂,槲寄尘看到刚才被蜘蛛液体沾上的地方,皮肤已经开始萎缩,不仅破了皮,还钻心似得痒。 附身看,那个扔火把的人却站在原地,并未朝他们出手,仅仅是站在那里,那些毒物也不敢靠近。 “抓住他们!”有人大声喊道。 通道内,一群人正着急忙慌得赶来,槲寄尘当机立断,大声喝道:“走!” 听到声音,海若珩早有准备,三颗雷丸扔在地上,抬脚跟上槲寄尘。 一阵烟雾散去,二人早不见踪影。 黑袍人赶来时,只见满地尸体,怒声质问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拦住他们?” 那人拱手弯腰,态度诚恳的解释道:“护法,属下是想等他们累了,我们在出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二人拿下。” 护法眼神凶狠,一掌朝他劈去:“你想渔翁得利,却险些酿成大祸,若是后面你不能将功折罪,你就等着瞧吧!” 被打的属下依然恭恭敬敬,头都不敢抬,跪在地上认错。 “哼!” 几个人从他身前走过,免不得冷哼一声,他起身走在最后,捂着胸口,脸上却不经意笑了起来。 毒物似乎全都带在刚才的地方了,槲寄尘和海若珩这一路走来,什么也没碰见。 墙壁上不时滴落海水,咸咸的,冰凉极了。 岔路口多得数不清,槲寄尘脑袋都是乱的,毒素在身体里乱窜,他偶尔扶着墙壁,希望能将手心的寒冷,传到身体里来。 嘴唇发黑,伤口清晰起来,黑血滴了一路,他敷衍的撒上药粉,包扎好后,继续逃命。 没时间给他慢慢把毒逼出来了,只能先压制,等出去后再说,不然,他会死得更快。 海若珩同样狼狈,不过得益于寒山令,体质特殊,他受毒的影响很小,即使中了毒,也不会马上丧命,只是伤口太多了,整个人看着破破烂烂的,同槲寄尘一样,没一处好肉。 眼前的是一处密闭的空间,但却生长了不少苔藓和其他植物,最是潮湿。 湿润的空气,让槲寄尘呼吸都顺畅不少。 此刻,他却不能停歇。 没想到误打误撞还走对路了,他免不得又高兴起来,“看来应该是有机关在这儿,我们分头仔细找找。” “好。” 二人不敢耽搁,谁知道那群黑袍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 罗盘在槲寄尘手中转个不停,走了几个角落,终于停了下来,再走过去,又反着指,槲寄尘心中明了,朝海箬珩道:“看来应该是这里了,你先过来吧。” 停下手上动作,海若珩将墙壁上的手收回来,拍去灰尘,快步来到他跟前,“这么快?” 看到槲寄尘正专心拿着匕首在地上敲击,海若珩又道:“运气不错。” 不知是说槲寄尘,还是说他二人,但总归是好事。 槲寄尘豪不谦虚,“的确。” 空鼓的声音,他一敲就听出来不同,撇开沙子,一个圆形的铁盖子显露出来。 他扯了扯铁链,脸都红了依然纹丝不动,“搭把手。” 这盖子看着并不是很重,没想到槲寄尘没拉开,海若珩倒有些意外,赶忙帮着一起拉。 结果都一样,连连缝隙都没拉开。 一个人的力量单薄,两个人都拉不开,那就是打开的方法有误。 海若珩摸着铁盖子上的图案,突然,他开口道:“不对,你听什么声音。” 震动的声音明显,却不是铁盖下发生的,槲寄尘匆忙瞥了洞口一眼,“那些人已经来了,居然这么快?” 时间紧迫,迫在眉睫。 槲寄尘耳朵贴上铁盖,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水声。”他说。 他手一撑,摸到了盖子边缘的一处凸起,“哗啦”一声,盖子成两半打开了。 意外之喜来得太过突然,海若珩不得不相信他这好运气,“行啊,还能这样?” 脚步声都要踩在他脸上了,槲寄尘顾不得嘴贫,连忙伸出一条腿下去:“快走,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 脚一落地,槲寄尘像踩在一片棉花上了一样,软软的,像踩在云端。 眼睛适应了里面的光线,哗啦啦的声音就在四周萦绕,二人却没看见任何水流。 闪着光的某种东西正朝二人逼近,二人尘脊背发凉,毛骨悚然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那些好像是鳞片?”海若珩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止是鳞片,还有幽幽白骨,都在泛着冷光。 想起苗寨里的老祖,阿弥渡,还有大祭司从白云宗带走的那条大蛇,槲寄尘喉咙滚动,艰难道:“是蛇。” 此言一出,海若珩差点站不稳,“难道是苗疆那条逃到这里来了?” 这两条槲寄尘都认得,但苗疆那条是守护神,不会轻易离开,白云宗那条,在南疆归大祭司管,年前他去南疆时,就听说了那蛇在冬眠,所以没见到。 槲寄尘猜不准,到底是南疆那条,还是他不认识的蛇。 一半一半,槲寄尘只有赌的命。 蛇身移动,槲寄尘拉着海若珩贴着墙壁慢慢挪动,头顶上的盖子已经合上来,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只能重新找条出路。 尾巴尖悄无声息的靠近二人,槲寄尘后背发凉,撇头看了一眼,拉着海若珩极速跳了过去。 “嘭嘭嘭!” 蛇身完全露了出来,槲寄尘看到几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正在那堆白骨上。 这蛇竟然拿白骨做蛇窝? 不等多想,海若珩被一尾巴拍在墙上,口吐鲜血。槲寄尘已经被拦腰卷起,送到蛇头面前。 棕黄的瞳孔,一双竖瞳里正倒映着槲寄尘挣扎的身影,捆得太紧,令槲寄尘动弹不得。 蛇信子硕大,吐出来在槲寄尘脸上舔了舔。 冰凉的触感令槲寄尘身体发凉,带了倒刺的舌头刮的脸血呼啦花,湿哒哒的,又臭又粘,槲寄尘恶心犯呕,脸色更加苍白。 不过,这蛇好像并未打算吃他,还歪着脑袋瞧他,越凑越近。 可槲寄尘并不知晓,顿时心跳如雷,眼看就要葬身蛇腹,他是喊也喊不出来,胸腔发闷得紧,再看海若珩还在地上挣扎,根本没多余的力气救他。 情急之下,槲寄尘气血翻涌,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花,竟晕了过去。 海若珩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吃了槲寄尘,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蛇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啪的一声就把槲寄尘放下,又朝海若珩甩了一尾巴。 他这下不用担心了,彻底晕过去了,即使被吃,应该也不会感觉到痛。 不知睡了多久,槲寄尘眨眨眼,眼前一切虚幻,看不真切。 额头和肩头上的伤格疼得外明显,手还没挨到,就已经感觉很痛了。 他半坐起身,缓了好一阵,才看清眼前的地方。 巨石之下,是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的水潭,他伸手沾了一下,闻了一下,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他喃喃道:“这是地下海?” 绕过一块大石块,槲寄尘看到一个半截身子还在水里的黑袍人。 他怎么在这? 海若珩又去了哪里? 刚才的蛇难道没有吃了他? 心中疑问不减,槲寄尘朝那人慢慢靠近,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并不敢掉以轻心,握紧匕首,一只手去翻那人的身体。 肩膀上的手还没缩回来,那人眼睛突然睁开了,槲寄尘眼疾手快就要补刀上去,却觉得面前的人尤为眼熟。 不是面容,而是那双眼睛。 他刀架在黑袍人脖子上问:“你是谁?” 可黑袍人嘴唇干裂,嗫嚅了几个字,还没说一句完整的话,就晕过去了。 “算了,等他醒来了,先问问,再杀也不迟。” 杀人的事,就此作罢,槲寄尘托他上岸,把手脚绑了。将散落的东西捡到一处,找了一些干湿参半的柴火,生火取暖。 借着火光,岩壁与他脚下的岩石,自成一体,除了临散的具石,连个鬼影也没有。 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是干的,槲寄尘瞅了瞅头顶,再看了看水潭,想不通自己是从哪冒出来的。 脸上像是脱了一层皮,被火一燎,火辣辣的,槲寄尘来到水边,洗了把脸。 正准备起身时,看到自己的脸,伤口都结痂了。 他拉开衣领,两个大洞血肉横飞,微微一侧身,还有两个。 槲寄尘瞬间不淡定了,这一看就是那蛇咬的,难道海若珩在自己生死存亡之际,奋力击杀那蛇,救下了自己,却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不等槲寄尘想入非非,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传来,他立马回身看去,那黑袍人醒了。 没了帽子的遮盖,黑袍人的面容更加清晰起来,槲寄尘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恍惚间,他从黑袍人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等多想,他一把按住黑袍人,在他脸上摸来摸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再次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眼含泪水,嘴唇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了,求你别杀我!” 苦肉计是吧? 他槲寄尘不吃这套! 匕首眨眼间就抵上他的脖颈,槲寄尘眼睛也不眨一下,“我劝你不要有别的心思,既然你不说,那就永远都别说了吧。” 他默道:死人才不会说话。 手稍微一往前,血丝横流,黑袍人忍不住颤抖,依然开口求饶,还是先前那番说辞。 槲寄尘心口疼得厉害,手都在颤抖,看着黑袍人半天不说话,又突然道:“你的眼睛很漂亮,那就留给我吧。” 惊恐的眼神,落在槲寄尘眼里,惹得他眉头一皱,“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不喜欢你这个眼神。” 黑袍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想解释,喉咙却像塞了棉花一样,堵得慌。 又晕过了。 第79章 滴血认亲 火光噼里啪啦响,槲寄尘感觉身子没那么凉了,黑袍人一直未醒,他不免嫌弃一番。 “啧,真是不禁吓。” 那双眼睛,他总觉得不应该出生在那张脸上,越看,就越想把他挖掉。 心里闷得慌,没来由的烦躁,让他看着四周这密闭的空间,心痛的感觉更加明显。 海若珩还不知道他情况如何呢,剩下的黑袍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来,槲寄尘起身继续找机关,他不能在这么坐以待毙下去了。 误打误撞的运气似乎已经用光了,槲寄尘愣是一点思绪都没有。 手仔仔细细的摸在每一寸石壁,巨石上有凹陷和凸起的地方也看了,除了头顶,和那水潭,他到处都找过了,一点不正常的地方都没有。 “难道在水底下?”他喃喃道。 之前的蛇他还历历在目,槲寄尘站在水潭边上,拿了一根长的柴火棍,往水里探去。 水潭底部应有出口,连接外面的海域,只是保不准狭窄的洞穴也多,又没有地图,他虽习得水性,却并不熟练。 槲寄尘并不想冒险,但一直呆在这里出不去,同样也是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罢了,归根结底倒也没什么不同。 赌徒往往嗜赌成性,戒不了。槲寄尘同样如此,他觉得赌一把。 说干就干,槲寄尘也不管地上那个黑袍人的死活,没一剑了解他也算他仁慈了,收拾了东西,来到水潭边上,噗通一声就跳了进去。 刚入水下,寒冷入骨,槲寄尘手微僵,连一个能入眼的姿势都施展不开,十分束手束脚。 这是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看到一条黑影闪过,再往下十米,鼻翼收到压迫挤在一起,耳膜像要被刺穿了一样,针扎似的疼。 身体像是掉入了一个巨大的夹板层中间,不断挤压,胸腔上的肋骨都要一根根断裂,浑身肌肉紧绷,凉意从四肢百骸蹿来。 就在槲寄尘快要坚持不住时,突然崖壁上闪过一道白光,稍纵即逝。 眼睛就要从眼眶跳出来一样,疼痛感袭来,提醒他这道白光不是梦。 他奋力向那道白光接近,只见那是一个方正的盒子,和崖壁的凹槽,卡得严丝合缝。 咕噜噜,一串气泡从槲寄尘嘴角溢出,肺里的氧气显然不够用了。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顾及有什么机关了,指尖摸索在盒子周围的缝隙,就要把他抠出来。 眼睛更疼了。 他不得不先闭上眼,细细将盒子摸完,依然什么也没发现。槲寄尘不免泄气,气愤得在盒子上拍了几下。 “咔哒”一声,细微的声音就在转瞬之间,那盒子就被推了出来。 最后的力气都要用光了,槲寄尘睁眼将盒子捞在怀里,一只手向上浮去。 鱼群在他头顶徜徉,银白色的鱼鳞反射出斑斑点点细碎的银光,宛若星空,灿烂辉煌。 越往上,心中感觉越轻松,槲寄尘看到太阳光穿透海面,蜉蝣之物在它的照射下,通体发白。 突然,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蹿起,槲寄尘低头望去,一张深渊巨口正朝他袭来。 尖锐的牙齿能把人瞬间咬成两半,暗红的上膛的下颚,连接着黑乎乎的喉管,鱼群四分五散,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多想,此时此刻槲寄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命。 腿都快要蹬断了,槲寄尘提气,使出了浑身解数,朝上方那道光明游去。 巨齿一张一合,千钧一发之际,槲寄尘做着最后的顽强抵抗,在触摸到柔软的沙子时,站都站不稳,手脚并用,一路跌跌撞撞终于上了岸。 憋着最后一口气跑了两丈远,槲寄尘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脚冰凉,大腿止不住的打着颤。 “呼~” 长舒出一口气后,槲寄尘终于缓了过来,他手肘撑在地上,看着那只光脚,死里逃生的庆幸这才显露出来,“差点脚就没了,真是惊险。” 海面上依然风平浪静,好似刚才的惊险,从未出现。 槲寄尘拿着盒子,望向海面,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不过,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听说过,真是大得吓人。” 四周是宛如天堑的山,光秃秃的崖壁上,有几处山洞,隐约可见洞里的稻草,最高处,还有鹰在盘旋。 没有藤蔓,一点杂草都没有,四面的山若是合成一块,就如巧夺天工一样,本身就成一体。只不过后来不知被哪位远古巨人生生劈开了,像是装了海水的碗。 透过山与山的缝隙,狭窄才通人,出去并不难,但难的是,无论从哪面看出去,外面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他这是从一个密闭的洞穴,费劲巴力地钻进了一个更大的洞。 不过是能见天光罢了,同样让他束手无策。 身后沙沙作响,脚步并不轻,剑还在刚上岸的地方,槲寄尘身上只有一把匕首,额头上的汗好不容易干了,现在又不管不顾得冒了出来。 太阳光照在他脸上,槲寄尘却感觉冷,他停下,身后的声音也停下。 嘎吱一声,槲寄尘猛得转身,举起匕首正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在他身后,鬼鬼祟祟的吓他。 转头就对上蹬的响铜铃的一双眼,琥珀色的瞳孔,正滴溜溜的盯着他。 浑身灰褐色皮,有四爪,朝他吐着舌头,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长得跟四脚蛇一样,不过体型却像头初生牛犊一般大小,难道是血脉不同的蜥蜴吗? 那蜥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槲寄尘心里直打鼓。 怎么这里的东西都长得那般大? 这东西看着就皮糙肉厚,槲寄尘没把握能用匕首捅死它,远远的,又有几头正朝这里赶来,其中有两头,体型更是硕大无比,眼前的这头,起码要三头才能比得上那一头。 真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槲寄尘气不打一处来,一起来的人不见了,又接二连三碰上这些鬼东西,除了一身伤,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的盒子外,什么东西也没找到。 那东西突然朝他本来奔来,槲寄尘避闪不及,被它撞飞三米远。 再退一步,身后就是海,槲寄尘冷汗直流,前有狼,后有虎,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本就力竭的槲寄尘,经此一撞,连匕首都飞了,槲寄尘可谓是手无寸铁,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一人一蜥,焦灼对视。 就在槲寄尘感叹命丧于此时,那蜥蜴竟然转头就跑了! 等那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蜥蜴彻底走远,槲寄尘扶着腰起来,一瘸一拐的,捡回匕首,往回走。 东西都还在,虽然被那群蜥蜴搞得到处都是,槲寄尘一样一样整理好,寻了个更高一处的地势,盘坐着。 海下得到的盒子方方正正,有两个拳头并排那样大小,浑身没有多余的装饰,连个图案都没有,除了木头最原始的纹路。 盒子上像是封了一层蜡,将整个盒子完全包裹起来,槲寄尘拿出火折子将一条缝上的蜡都烤一遍,盒子也纹丝不动,没有一点能打开的迹象。 摇了摇,沉闷的声音传来,掂了掂,却感觉没多重,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槲寄尘猜想没装什么好东西。 又拿出匕首撬,除了误伤到手指,刮下一层蜡,盒子岿然不动,槲寄尘耐性已经快要磨没了,蓄力一掌拍上去,只听咔嚓一声,盒子碎了条裂缝,但表面上的膜,却丝毫不受影响。 槲寄尘握着匕首手柄去敲,一个不小心伤口飙了一滴血流在盒子上。 在表面的膜上短暂停留了一会儿,汇聚在那凹陷处,慢慢渗透,血迹顺着缝隙分散,不消一会儿,盒子就变得黯淡无光,与普通的盒子没两样,放在杂物堆里都不起眼。 槲寄尘使劲眨眨眼,眼中惊奇不定,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指头,又低头看看这个普通的盒子,不可置信道:“这,还搞滴血认亲这一套?” 真是俗,俗不可耐。 迫不及待打开盒子,里面又是一张地图,还有巴掌大小的一本书,一瓶装着黄金液体的琥珀瓶子,盖子里面和盒子里,还有龙飞凤舞的几行字,像是某种古老的密语。 第80章 不讲武德 “咕咕咕!” 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槲寄尘放下理清楚这些东西的心思,打算先找点东西填饱肚子。 饥饿和困倦,再加上死里逃生,这时,槲寄尘脚下虚浮无力,走路都一晃一晃的,身形不稳。 “噗通”一声,槲寄尘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日光西移,将一座山峰拉出斜长的影子,苍鹰盘旋许久,盯上了地上久久未苏醒的槲寄尘,它一个俯身冲了下去,两道厉爪如同铁一样的弯钩,牢牢抓住槲寄尘的背后的衣裳,双翅腾飞,掀起一道疾风,一跃而上。 山高树十丈,槲寄尘醒来时,看见天边的触手可及的天空,恍惚以为自己还在睡梦中,竟然还会飞。 天与海共成一色,海面上的点点涟漪是倒映的星辰,湿咸的海风扑面而来,似有似无的血腥气,萦绕鼻尖。 身上湿哒哒的衣物已经被捂干了,潮湿发霉的味道直冲脑门,槲寄尘闻了闻衣袖,嫌弃得恨不得现在就把衣裳脱了。 月光照了进来,洒在他身下的稻草上,槲寄尘举起手,月光的清晖果然不一般,光是看着就遥不可及。 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偶尔夹杂几声鸟叫,四周都静悄悄的,连海水扑打海岸的声音都很小。 “啾!” 鹰叫划破寂静的夜空,槲寄尘小心翼翼的来到洞口边上,朝下看去,腿一软,差点就摔下去成了肉泥。 不等槲寄尘回神,只见那道快如闪电的影子,正朝他这里来。 他转头就朝洞内跑去,大吼道:“你别过来啊!” 啪的一声,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就摔了个狗吃屎。 不等爬起来,背上就迎来了长达一盏茶的击打。 最后一下,更是正中他后脑勺,打的他眼冒金星,又要晕过去。 稳定身形后,槲寄尘摸黑将这些零散的东西归于一处,最后才找到火折子,他满心欢喜打开,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已经进水太久,泡湿不能用了。 “诶!” 这已经不知是槲寄尘第几次叹气了,除了剑不在,其他东西都被那鹰抓起来丢上来了,槲寄尘愁眉苦脸的,拿这匕首在一块石头上削。 可半天过去,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更别说生火取暖了。 不讲武德!他暗自骂了一声。 望着天,望着海,还有高高的山,唉声叹气已经不能缓解槲寄尘的愁容了,眼下可真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槲寄尘已经饿得没力气了,水囊里的水还剩最后一口,如果明天天亮后,他还找不到下去的办法,他只能活活饿死在这悬崖上了。 包袱里的饼已经碎成一包渣了,他用手捏成团,将就尝了一口,舌尖才碰到就吐了出来,“呸呸呸,太咸了!” 他总觉得被人算计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半夜,嘶吼声从地面上传来,槲寄尘本就无心睡眠,蹑手蹑脚趴在洞口往下望。 白天撞飞他的蜥蜴群,正和一群老鹰在混战。或许是画面太过惊奇,槲寄尘恐怕已经顾不得危险,就要下去一睹为快。 “真是白面难得一见啊。”他忍不住喃喃道,“若是我能飞下去看就好了。” 惋惜的话才刚落下,他看到海中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朝那群混战的东西靠近。 “哗啦!” 一颗巨大的鱼头跃出海面,张嘴就把岸边最近的蜥蜴和鹰吞入腹中。 一时间,两群动物已经来不及逃散,鱼头跃跃欲试,就要将全部活物卷入肚中,槲寄尘背过身靠在墙壁上,心跳如鼓,还好没待在地上,不然已经骨头都不剩了。 他静静地看着那只光脚出神,凉意还未散去,抬手摸着心口,透心凉。 心绪大起大落后,槲寄尘睡得浑浑噩噩,蛇咬的牙洞微微发热,心脏处却凉凉的,像是放了快冰在那里一样。 清晨第一缕微风才吹拂过时,槲寄尘正睡得迷糊,朦朦胧胧间,只见一团黑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嘭!”的一声,是翅膀展开的声音,槲寄尘身子一空,凉风习习,浑身冻得一哆嗦,立马就清醒了。 “啊~!” 一声尖叫打破清晨的静谧。 槲寄尘看到脚下的距离,已经吓破胆了,这要是摔了,他就不仅仅是分成两半了,那可就是东一块西一块,青一块紫一块,五脏六腑散到各处。 熟悉的晕厥感如约而至,槲寄尘闭上眼,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只希望能让他死得痛快。 身子突然顿了一下,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槲寄尘睁眼一看,脚下约么还有一丈多高,顿时松了口气。 不等他做好准备,鹰双爪一松,槲寄尘瞬间就掉落下来。 气都还没缓匀呢,远处那头撞人的蜥蜴正对他虎视眈眈,他顿时手脚并用就翻身爬了起来,眼睛到处瞟,寻找趁手的棍棒。 好不容易看到了一根,手还没碰到,屁股就被顶翻了,槲寄尘只得先跑,边跑边找。 槲寄尘气喘吁吁在前面跑,蜥蜴在后面穷追不舍,他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破口大骂:“你追我干什么啊,有病啊。” 丢人的罪魁祸首站在高处,看着这戏谑的一幕,槲寄尘已经没空骂天上的鹰了,他一分神就被撞飞还带几个圈。 正午阳光正好,蜥蜴终于肯放过他,让他歇一会儿了,槲寄尘躺在沙滩上,四肢酸软,浑身没力气。 “噗通!”那群蜥蜴连续下水,槲寄尘已经累的挪不动步了,根本不管它们干什么去。 “啪嗒!” 一条鱼拍在槲寄尘脸上,他睁眼看,蜥蜴的口水就要滴在他脸上去了! 他下意识握住鱼尾巴就朝蜥蜴脸上抽去,等意识回来干了什么后,连滚带爬蹿出去老远。 他一阵担惊受怕,躲在石头后面大气不敢出,要是那蜥蜴发怒了,会不会联合其他蜥蜴把他生吞活剥了? 好一阵儿都没有声响,槲寄尘悄悄探出头去,那蜥蜴已经走远了,槲寄尘站起身,正要走回去,就看见一块石头底下压着一个火折子。 槲寄尘飞快得将火折子捡起来,用匕首削好一根棍,把鱼简单处理后,串起来,生火烤鱼。 咕咚咕咚,槲寄尘口水咽个不停,鱼皮已经焦香,手下翻转的动作加快,他已经迫不及待要饱腹一顿了。 “唔,烫烫烫!” 刚一离开火,槲寄尘就急不可耐的啃了一口,鱼肉在他嘴里炒了一遍,咽下去后,从咽管一直烫到胃。 一条鱼下肚,槲寄尘终于感觉活过来了,也不再想着只有死路一条了。 然而,不等他高兴,鹰又来抓他了。 同样抓到一丈高一点就放,一次一次高,还不停晃他一下,槲寄尘心都要蹦出来。 脑花都摇匀了后,太阳已经不见了,槲寄尘双腿打颤,被鹰丢进海里。 身如浮木,无枝可依。 在海里沉沉浮浮,伤口更痛了。 “呜~” 冗长的叫声响了一遍后,槲寄尘正从昏沉沉的样子中惊醒,他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疲乏,使劲儿扑腾身体朝岸边游去。 他可没海里那个大东西,差点咬断他的脚! “哗啦” 不等槲寄尘游到岸边,他眼前景象虚晃,下一刻,就被鱼头顶出海面,飞到半空又落下来。 来来回回连续十多次,槲寄尘只听咔嚓一声,腰断了。 最后一下,槲寄尘被死死拍在沙滩上,任由鹰抓小鱼一样,提溜回了山崖上的洞穴里。 “哎哟!” 槲寄尘龇牙咧嘴的呻吟,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现在浑身湿透了,都没力气换下衣物,痛的手指头都伸不直,迷糊之间就睡了过去。 第81章 鱼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无尽 双方厮杀战况并不惨烈,无外乎,槲寄尘单方面挨揍罢了。 匕首再被人击飞之后,就被怪鱼的身体吞掉了,槲寄尘眼睛都睁大了,也没看见匕首的存在。 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槲寄尘鼻青脸肿,精疲力尽,却依然毫不退缩,对着别人的拳头一个健步冲上去,送上自己肩头和脸。 腿肚子打着颤,臂膀酸软无力,槲寄尘眼中却燃起熊熊烈火,越战越勇。 左勾拳,右勾拳,拳头对轰,槲寄尘手关节咔咔响,也不知道错位了没有。 摆拳,侧踢,横扫,招式很多,动作连冠,但凡迟一秒,就落得个被踢飞的下场。 “嘭!” 槲寄尘的背狠狠砸在两米开外的肉壁上,仅这一下,他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 目眦欲裂的样子,像个凶神恶煞,却对怎么打也打不倒的黑袍人,毫无威胁震慑之力。 昏倒过后,是漫长的沉睡。 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般,温暖又安全,耳边传来哄小孩的歌谣,吟唱的声音婉转动听,槲寄尘梦到了他的母亲。 梦中,他的母亲花鸣意,朱颜未改,温婉端庄的坐在上方,他迈开腿奔过去,发现自己变小了。 花鸣意见他来了,眼里温柔满溢,招呼他上前去。 温声细语的关怀一句一句,响在他的耳边,落进他的心里,化作门前的微风散去。 槲寄尘喜极而泣,激动得跪在地上抱住花鸣意,把头埋在她怀中,放声哭泣。 纤纤小手摸了他的发顶,轻柔的近乎呵护一般,替他擦干泪水,爱怜的眼神里,倒映一张哭花了的脸。 花鸣意捏捏他的脸,笑呵呵道:“小阿尘,为娘的亲亲小宝,乖啊,可别哭了,瞧你,眼睛都红了,像只小兔子一样。” 槲寄尘吸吸鼻子,没忍住出了个鼻涕泡,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再看花鸣意,拿手绢捂着嘴角,眼睛弯弯,梨涡浅笑。 不等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眷恋,一个男人大踏步走进来,提起他的后衣领把他从花鸣意身边拎开了。 男人浓眉大眼,凑在花鸣意眼前,回头朝他挤眉弄眼:“你别整天粘着你娘亲,妹妹在后院,你快去和他一块玩,你娘亲有我陪着,不用你。”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幕幕,槲寄尘眼泪又要止不住,突然一双小手揪住他的衣角晃荡,槲寄尘低头看去,他的妹妹正仰着小脸,笑着让他出去陪她玩。 槲寄尘才牵着妹妹的手,下一瞬,妹妹就变成面目可憎的厉鬼,浑身黑雾萦绕,发出刺耳的尖叫。 再看端坐的父母,已经成了恶鬼修罗,狰狞的面目,周身血气横流,血光冲天,伸出厉爪,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他吞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的玄青剑夺鞘而出,将三人尽尽数斩杀。 槲寄尘身体往后退,落入一个旋涡之中。 醒来时,槲寄尘已经还躺在原地,周围的黑袍人像被点了穴一样,静止不动。 眼角湿润,槲寄尘不过眨了几下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就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慌乱的伸手去接,泪珠就滴他的手心里,湿润了掌纹。 “咔咔!” 骨节错位的响声,将槲寄尘拉回现实,他看到黑袍人转动脖子,抬腿朝他走来,来不及多想,槲寄尘一个转身就站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大言不惭的放出豪言壮语,泪水一下子就甩干了,正冲上去挨打。 不一样的昏倒姿势,同样的梦境,来来回回,槲寄尘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无论中途怎么样,最后都是家人变鬼,被剑斩杀,他又回来接着挨揍,接着梦。 恍惚记得是第三十三次重复,槲寄尘刚一露面,就把花鸣意斩杀,随后二人,同样一出现就杀,再次落入那个漩涡后,他经过一阵挤压,被怪鱼吐了出来。 还没感觉到沙滩上的沙子,就被鹰抓回山崖上的洞穴了。 无梦,无言,再无其他,仅仅一个安稳的睡眠过去,槲寄尘醒了,一动就龇牙咧嘴露出一副痛苦面具。 天气晴朗,槲寄尘刻上印记,仔细翻看那本秘法。 刚开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看着看着就变成一目十行,但囫囵吞枣,不得其意,后慢慢的渐入佳境,领悟几分。 立即盘腿而坐,手随心而动,一招一式,凌厉无比。 日落偏西,槲寄尘意犹未尽,不知疲倦,若不是身体撑不住,他还要继续练。 正起身时,大鹰如约而至。 槲寄尘眉毛一挑,不禁感叹,“怎么这次这么快?” 可惜鹰没能回答他,同之前一样,抓到高空就把他丢下,只是,这一次,没有丢进海里,而是丢在蜥蜴群里。 来不及躲闪,槲寄尘砸晕了一只小蜥蜴,不等他翻身,一只蜥蜴的前爪就踩在他心口上,他眼睛一翻,就要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 心口的压力骤然减轻,槲寄尘又被一尾巴甩出去老远,砸在地上,托出一条路痕。 直至明月当空,槲寄尘脚下生风还在四处逃窜,偏偏那群蜥蜴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对他狂追不止。 拿头撞,嘴巴咬,爪子踩,尾巴甩,就差蹦起来把他压扁,槲寄尘被折磨的体无完肤,叫苦连天。 接下来,一连七日,槲寄尘都和蜥蜴群打打杀杀度过,连睡都是睡在沙滩上,一个犄角旮旯里。 第八日,终于解放,槲寄尘手里的秘法还没捂热乎,就被鹰抓了出来。 槲寄尘以为鹰已经没有花招可使了,但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想象。 以三只最大的鹰为主,一只把槲寄尘抓到最高处,一放下去,第二只去接,再放,第三只接。 如此循环反复,槲寄尘眼睛睁不开,即使睁开了也头晕目眩,眼睛花得不得了,什么也看不清。 一群小的鹰则围在他耳边啾啾啾的叫,和小鸡一样,吵得槲寄尘脑瓜子嗡嗡响。 偶尔还帮倒忙,在他惊吓过去后,拉泡屎在他身边臭他。 又是七八日过去,槲寄尘躺在山崖上的洞穴里,以为终于安稳,手欠的又去摸那本秘法,没看两页,连招式都没比好,他似心有所动,抬眼朝外望去,那道身影已经来了。 秘法一扔,槲寄尘十分自觉,主动走到洞口边,看到海面下的怪鱼张开了大嘴,不由得眼前一黑。 “啧,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吃苦无尽头。 他苦闷不已,不禁暗自垂泪。 在鱼肚中不知待了多少日,槲寄尘一次也没入梦,直到濒临死亡时,使出全力一击后,陷入沉睡,又得入梦。 第83章 傻子 当一面墙壁再也刻不下时光印记时,槲寄尘提剑飞身从山崖洞口,一跃而下。 当云雾缭绕在山峰,霞光只在云层中露出一点时,群鹰正盘旋在槲寄尘脚下。 像下楼梯似的,只脚尖轻点在鹰背之上,几个纵身跳下后,便追着蜥蜴砍杀。 群鹰俯冲而下,不停骚扰,槲寄尘脚踩蜥蜴,借力翻身,举剑而出。 羽毛散落,血肉模糊,残肢断臂,比比皆是。 剑尖鲜血不断,槲寄尘回首望去,血染浅滩,冷风冷意,霞光不见。 抬头望去,云层正极速聚拢,恰似风雨欲来。 一根尾羽,轻飘飘的在空中打着转,飘过槲寄尘的眼前,落在他握住剑柄的手背上,一个晃神间,浮于海面上。 血染在半边脸颊上,槲寄尘抬手一抹,擦出一片血痕,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照镜子的人,眼神古井无波,同样平静。 但深藏在眼底的疯狂,早已暴露,瞳孔里,还是那张坦然自若的脸,握住剑柄的指节却在风起时,微微颤抖。 第一圈涟漪还未完全散开时,槲寄尘施展轻功,飞身而起,在怪鱼张开一条小缝时,像一道流光,划过半空,进入鱼腹。 同样没有剑,槲寄尘这次和黑袍人打得有来有回,在昏睡了第九次时,槲寄尘入梦斩杀了他的师父。 第十次,是原之野。 虽是朋友,但快刀斩乱麻。 第七十二次,木清眠。 虽是伴侣,但不好那么快下狠手。 第八十一次,木随舟。 因为打不过。 第九十九到一百零一次,是自己。 犹豫两次,是怕假戏真做,死在梦中。 梦境醒了,自己杀自己并不好受,怪异感来得快,消散也快。 剑擦洗干净入鞘,黑袍人尽数解决干净,晕眩一阵后,槲寄尘被粘液重新包裹,封存。 “唔唔~” 空灵的歌声如同鬼魅,在四下无人的茫茫大海响起,怪鱼跃出海面,哗啦哗啦,水花四溅,惊扰了不少路过的鱼群。 四面山重新沉入海下,只有一棵扶桑树孤寂地守在那里。 树冠下的枝丫上,有个鸟窝,三颗蛋紧紧相依,海面之上的树干,正贴着几条蜥蜴,望着怪鱼远去的方向,吐着舌。 三个星辰日落,槲寄尘正从一座小岛醒来。 喧闹的声音在耳边闹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马蹄嗒嗒声,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无论小声交谈,还是高谈阔论,全都汇聚到槲寄尘脑海里,循环往复。 “太吵了,太吵了!安静,你们都给我安静。” 此言一出,声音短暂停了一瞬,下一刻,更多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比一声高亢,耳膜都要穿了一样,槲寄尘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他躬起身子,握拳一下又一下砸在自己脑袋上,可脑海中的声音并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多了。 辱骂,指责,悔恨,诅咒,各种各样的声音,争先恐后往他耳朵里钻,他睁眼看到那些声音的主人,正站在他面前,有好奇,有试探的打量他。 不等槲寄尘开口说话,那些人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就连码头上的集镇也开始消散。 再一眨眼,就变成了一个废弃的晃村,槲寄尘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眼中没了刚才的疯狂,悲凉的情绪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无比的决心。 他找到自己的路了。 荒村并不大,登上最高处,就能将整个海岛的景色收入眼底。 槲寄尘站在风云阁的最高层,看向一望无垠的大海,静静伫立,若有所思。 沉闷的空气压得呼吸都不顺畅,槲寄尘抬眼望去,天上的乌云大都汇聚于此,偶尔雷电透出几道紫白的光。 轰隆隆。 一阵电光火石后,海水往上涨起来,暴雨如注,雷电交加。 狂风骤雨无情击打这处阁楼,槲寄尘在风雨飘摇中,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海上那处漩涡。 海水就要漫到风云阁的最高处,槲寄尘依然站在阁楼屋顶上,看着那道旋涡朝他靠近,眼里没有惧怕,反而是得之不易的兴奋。 阁楼顶上封存的东西,一个药瓶,正被他紧紧握进手心,在旋涡到来之时,他将药瓶放进腰间的袋子,又绑了几条碎布条在身上,把小袋子牢牢捆在腰上,这才一脚踏入旋涡。 现在槲寄尘已经能习惯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了,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短。 等他终于快要抵不住就要昏睡过去后,这才突然落地。 槲寄尘睁眼,意识恍惚,缓了一阵儿,等看清眼前的沙子,这才注意到,他此时正趴在沙滩上,海水不断冲刷海岸,将他下半身都打湿了。 眼睛被一条绿色的丝带挡住,槲寄尘一把扯下来,原来是一根海草。 鹅卵石光滑,贝壳却有尖尖的棱角,槲寄尘腿上都是淤青,这一下,摔得并不轻。 槲寄尘起身揉揉膝盖,好不容易捡来的鞋子,这下一只也没有了。 衣衫破烂,堪堪只能遮羞,破洞里,透出黄黑的肌肤,头上还顶着一窝海草,散乱的头发粗糙干硬,若不是能直立行走,恐怕和野人没什么区别。 沙沙沙,一阵脚步声传来,槲寄尘摸了摸身上,剑和匕首都不见了,只有他费了好半天功夫放好的黄金液体和从风云阁带来的药瓶还在。 来人同样一脸警惕,拿了一根木棍正比在身前,防备地慢慢朝他走来。 “你,你是人是鬼?” 不知有多久没听到人类语言的槲寄尘,竟没反应过来,不知道眼前人是真是假,难道又是什么迷阵里的幻象,或者是梦? 那人见槲寄尘迟迟不答,一双眼睛有死死盯着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拿着木棍的手微微颤抖,正要去戳槲寄尘。 槲寄尘捏了捏大腿侧边的肉,清晰感到痛觉这才回神,不是梦,梦里的痛,不会这么真实。 在木棍就要碰到槲寄尘时,他一个闪身躲开,沙哑着声音道:“人。” 或许是声音太小,太哑,槲寄尘怕他没听到,又强调了一遍。 “我是人。” 那人又问:“你是谁?” “我?”槲寄尘明显怔愣了一瞬,“我是我。” 要不是看在槲寄尘没有攻击他,那人都要用木棍把他一棍敲晕,这说的都是什么废话。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蓬头垢面,衣不蔽体,像是逃难来的。 年纪轻轻,却着实可怜,身上好像还有伤,他于心不忍,动了恻隐之心,又问了一遍。 “我知道你是你,我问的是你的名字。” 槲寄尘喃喃自语:“名字?我没有名字。” 那人棍子一杵,自己好声好气的问,没想到槲寄尘不识抬举,还满口胡言。 他义愤填膺,大声驳斥道:“胡说,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名字,你休要骗我。” “阿海,你在干嘛啊,他是谁呀?” 一道声音从更远处传来,阿海偏头望去,大声回应,“没干什么,阿龙哥,这里有个傻子,你要来看看吗?” 傻子? 谁是傻子? 槲寄尘一双眼睛乱瞟,除了他和眼前这个人,哪里有傻子? 阿龙哥听到有个傻子,忍不住笑,世上还有比阿海更呆愣的傻子吗? 但他没力气回答阿海的话了,生怕一开口,就把人得罪了,急匆匆朝他们走来。 阿龙注意到阿海身边的槲寄尘,一头海草和头发都在滴水,正茫然地盯着他,阿龙忍俊不禁,正要把槲寄尘头上的海草拿下去,手才抬起,槲寄尘立马后退一步,一脸警惕。 阿龙疑惑了一下,指指自己的头,又指向槲寄尘的头,示意他头上有东西,刚刚并没有恶意。 “阿龙哥,你看,我都说了,他是傻子,你还不信,你给他打手拾,傻子也不知道他是傻子啊?” 阿海一番话说出来,阿龙好不容易忍住的笑意,更是憋都憋不住了,噗呲一声就笑出声。 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强忍笑意,说道:“嗯,我知道了,看他这样子是被海冲上来的,我们先把他带到村长那里去吧。” 阿海看着槲寄尘满身的沙子,连鞋也没有,对于槲寄尘是遭了海难的可怜虫,深信不疑,点点头,道:“嗯,我也这么觉得,肯定就是风浪太大,把脑子摔坏了。” 外伤很好辨认,内伤阿龙不会看,对于阿海的推辞,阿龙表示认可。 阿龙对一直没说话的槲寄尘说道:“那你跟我们走吧。” 阿海正要去拉槲寄尘,才刚碰到槲寄尘胳膊,他就脚下一顿,往前一摔,摔在了地上。 两兄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捞起来,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往村长家奔去。 第84章 真面目 冰冰凉凉的不知什么东西正往槲寄尘皮肤里面钻, 耳边像是有什么人正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了些什么, 槲寄尘努力保持清醒,却什么也听不清楚。 突然,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正在身体里乱窜,槲寄尘难受得忍不住呻吟出声,“唔。” 屋内静悄悄的,门外小院里,坐着一个老者,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视线不时朝屋内望去。 海上生明月。 月光皎洁,水光潋滟。 海天之间,一扁孤舟,正踽踽独行。 舟上只余二人,一道身影苍老,一道挺拔如竹,俩人都消瘦,正往这茫茫大海,搜寻着什么。 渔村静谧下来,槲寄尘呼吸平稳,任凭体内的一冷一热相互交替,偶尔实在忍受不了,这才难受的哼哼几声。 鸡鸣破晓之时,感觉有人在脱他衣裳,槲寄尘悠悠转醒,就看到一张消瘦的俊脸,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帕子还在眼前人手里,而另一只手正放在他的胸膛处。 轰! 槲寄尘脑袋里闪过一道惊雷,一下子就把那只烫人的手,撇开了,拉过被子将身体盖住,脸一下就沉了下来,“你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 那人明显没想到槲寄尘是这般反应,狡黠的眼神快速闪过,一脸悲伤道:“你怎么能忘记饿呢?我是木清眠呀?” “木清眠?”听到名字,槲寄尘明显眼睛亮了起来,但仔细看了这个人的脸后,又皱着眉头摇头,“不,你不是,你骗我。” 木清眠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怨毒的目光势必要把手里的帕子盯穿,很快又恢复刚才那般热切熟络的样子,担忧他的身体,拉着他问东问西。 可,任凭木清眠巧舌如簧,连蒙带骗,槲寄尘始终一言不发,保持沉默。 只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望向木清眠的眼神里,异常平静。 最开始听到名字的一瞬间,槲寄尘的兴奋他是看在眼里的,不似作假。 但木清眠想去触碰他,却是连手都不能拉一下,槲寄尘抗拒得明显,木清眠也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形一样,皮囊一样,说话语气,神态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就算真正的木清眠在他面前,别人也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真的。 可什么方法都试了,奈何槲寄尘就是不肯相信他,不让碰,也不说话,他顿时火大。 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怎么可能忍心任他功亏一篑。 假木清眠一脸落寞,对上槲寄尘的眼神,伤心欲绝,将帕子狠狠甩在盆里,砸出一片水花,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槲寄尘紧闭双眼,脑中思索着刚才人是真是假。 像,很像,刚才那人很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但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明明很熟悉,却给他一种很陌生的不知作何形容的别扭感。 后脑勺隐隐作痛,槲寄尘不得不偏头躺着。 掀开被子一看,黑乎乎的药膏紧紧贴在伤口上,形成了一张膜。 全身上下除了一条底裤,其他地方都是光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上药了,有的已经包扎好了。 突感尿意,槲寄尘想下床去,够着脖子将屋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一身完整的衣裳。 他神色不自然的干咳一声,正想喊人,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掀被子的手一顿,拉起被子搭在肩膀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你醒了!”那人眼前一亮,快步把东西放下,走到他面前,“醒了那就快点起来吃饭吧,你都躺了三天了,再不吃人都要饿坏了。” 三天? 槲寄尘倒是没什么感觉,明明就像是一个晚上的事。 好在身体的疲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不然槲寄尘疑心病重得又要怀疑这个人说的假话。 一听吃饭,槲寄尘的肚子响应得飞快,咕咕声响个不停,但光膀子出去他能接受,可只有一条底裤,他脸皮还没那么厚。 槲寄尘光点头,却不搭话,那人收拾好东西回头望他,问道:“咦?你还愣着做什么,怎么还不起?” “衣服。”槲寄尘说得极为小声,一脸的难为情。 那人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向槲寄尘解释。 “噢噢!你那衣服之前上药的时候我看已经不能穿了,就给你放到一边去了,你又一直没醒,为了方便上药,也就没给你穿。” “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来。” 他风风火火的去,又风风火火的来,手里抱了一堆,往床上一放。 槲寄尘眨眨眼,看着床上的一堆,不明所以。 “这些虽然都是别人穿过的,但你放心,我都重新拿胰皂洗过了,我们这个小渔村能马上就做出成衣的人太少了,所以,你先将就穿着。” 槲寄尘眼含感激,看着那些带布丁的衣裳,虽然有些已经褪色,却十分干净。 拿在手上,胰皂的香味混合太阳烘烤过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沙哑着声音徐徐传出:“多谢。” “嗨,没事,只要你别嫌弃就好。”那人摆摆手,看槲寄尘真的没有嫌弃,这才脸色好了起来,出去准备碗筷去了。 从一堆衣服里翻出两条底裤,看到是全新的后,槲寄尘不免感叹这位大哥的体贴。 好在他也不是什么特别矫情的人,迅速穿了衣服,洗了把脸。 一出去,就看到饭桌上坐着的三人。 一位老者,一位中年妇人,还有刚刚给他送衣服的大哥,看着像是一家人,眉眼上又不太像。 槲寄尘拿捏不准,不敢乱喊,只简单道了谢。 “快来吃饭吧,还站着作甚,不用拘礼,当自己家一样。” 老者旱烟一吐,烟雾缭绕,沧桑的脸上,倒映出岁月的痕迹,风箱似的嗓音打断槲寄尘的出神。 “好,这就来了。”槲寄尘点头,干巴巴道。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渔村的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鱼虾一类的东西。 饭间,槲寄尘得知这三人的确不是一家人。 老者是这处房屋的主人,也是村长,妇人是隔壁的寡妇,有一个女儿嫁在村东头,她是老者的侄女,偶尔过来帮着老者洗衣做饭。 老者还有一个儿子,出海打鱼,现在还没回来。 这个大哥是老者捡回来的孤儿,现在还不到三十岁。 三人看着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槲寄尘心下戒备放松了不少。 虽然记忆恢复了不少,对于三人的询问,槲寄尘依然胡编乱造。 他板着一张脸,看着稳重,说起谎话来,眼不眨,心不跳,脸不红。 说的头头是道,三人信以为真。听着他这么凄惨的身世,险些落下泪来。 槲寄尘话头一扔,默默起身去洗碗,筷子在手中搓开,他怀疑自己编得太过了,竟一时没能刹住车。 可若是要追究起来,那倒也没说错。 被灭满门,失去家人,成了孤儿,得遇良师益友,又几经周折,苦难深重。 十八年纪,得一贤妻,不过二十,贤妻下落不明,一路颠沛流离,遭逢海难,幸亏大难不死,才得以重见天明。 三人各自散去,临走前望着槲寄尘的背影沉思,小小年纪,命运多舛,真是天可怜见啊。 晚饭后,槲寄尘见到了假木清眠,他依然选择不动声色的避开他。 面对假木清眠的胡搅蛮缠,槲寄尘面色不改装傻充愣,偶尔说几句话都是骂他骗子。 大哥出去找阿龙他们了,老者出去遛弯,此时此刻,院子里只有槲寄尘和假木清眠二人。 屋后不远处是一片小树林,槲寄尘进屋一趟,别上一把短刀,径直朝小树林走去。 他没管假木清眠是何想法,他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果不其然,槲寄尘刚踏进树林,假木清眠就跟了上来。 “寄尘哥,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你来这里干什么?” 树林里,偶尔有几道月光洒下来,槲寄尘看不清他的脸色,只是默默背过身去,握住那把短刀。 假木清眠还想来拉他衣袖,槲寄尘不着痕迹的避开,冷冰冰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什么寄尘哥,请你别这么喊我。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 错愕的眼神只在一霎,假木清眠回来的时候还没去打探槲寄尘记忆恢复的消息,加上被令主臭骂了一顿,只能伏低做小,耐心哄着。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早上不该冲你发脾气,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 “你怎么忍心责怪我呢,你如此冷漠,对我百般提防,真是令人伤心啊。” 这些话,要是真的从木清眠口中说出,槲寄尘认为他莫不是中了邪。 他更加确认眼前的人不是木清眠了,假冒的名字就算了,还长得这么像,说话还这么恶心,槲寄尘恨不得马上一刀捅了他。 黑暗掩盖了恨意,槲寄尘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也不是怀疑你,而是你太像我那位故人了,但我现在还不知道我到底是谁,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知晓你对我没有恶意,但我还不能接受我们太过亲密,所以,你理解我一下好吗?” 本来还以为会遭到生硬拒绝的假木清眠,眼睛闪过一道精光,嘴角含笑,连忙朝他保证,答应不会轻易触碰他。 黑咕隆咚的,槲寄尘仗着看不清,没走几步就摔了,正摔在假木清眠身上。 二人依照画本子里的狗血桥段上演,槲寄尘深情款款的看向假木清眠,手不自觉的摸向他的耳边,腮边的下颌线,来回摩挲。 嗯? 没有贴面皮的痕迹! 这张脸是真的! 槲寄尘掩下眼里的震惊,信誓旦旦的怀疑在这一刻开始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槲寄尘心跳都漏了一瞬,立马起身,望着地上的人,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没事吧,可摔着了没?” 第85章 去留 他看似关切的目光,却盯着地上的人仔细打量,在他的手握住假木清眠的胳膊上时,可他明显看到了厌恶,即使这人隐藏得很好,但槲寄尘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刚才一晃神,槲寄尘差点就信了,也不跟他温温柔柔,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对了,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听郑大哥说,这里的比较偏僻,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寄尘哥,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我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呀,只是中途我们不小心走散了,没想到老天如此眷顾,我们都被这里的人救了。” 声音委屈巴巴,槲寄尘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故作镇定,道:“诶,真是难为你了,我都成这般田地了,你还不离不弃,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二人又在林中说了好些话。 相互忍着恶心,互相试探。 等月正当空时,二人这才分开,槲寄尘躺在床上,望着院子发呆。 还好槲寄尘的床小,若是假木清眠跟他不睡一个屋,不然他怕什么消息都没得到就不小心把人掐死。 脸是真的,从前的事,大多数都对得上,几处只有二人知晓的密事,槲寄尘假装失忆不敢问,假木清眠根本不清楚,更不敢提。 从此之后,二人心照不宣,借着都是遭难的同命相连之人,往来也不频繁,倒是没在渔村引起村民的嫌疑。 没过几日,阿海就被阿龙揪来找槲寄尘了,说是听郑老伯说的,槲寄尘恢复记忆,不是傻子,特地来看看。 好在这几天假木清眠像是有事情在忙,并没有特意去打探槲寄尘的消息,不然若是知道这件事,恐怕又是好一番纠缠。 本来槲寄尘已经给三人说了不要将恢复记忆的事说出去,看来还是太低估人的八卦心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看起来嘴巴最严的郑老伯说的,他还以为最多是那妇人喜欢聊些家长里短的事,真是没想到啊。 眼下,也待得差不多了,是时候找借口离开了。 槲寄尘面色平静,客套了几句,心中盘算着一定要找个能让这些村民守口如瓶的理由,自己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他一脸严肃的点头,又苦笑一声,“多谢二位大哥救命之恩,只是眼下我的处境堪忧,身不由己,若是被歹人知道我躲在这里,恐会连累你们。” 阿海一听这话,以为他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搞不好村子的人还会跟着遭殃,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语气不悦问道:“那你可是被仇家追杀才会逃到这里的吗?” “嗯,差不多吧,”槲寄尘低头应了一声,“所以,我等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走,到时候若是有人来问我,你们实话实说就是,应该不会难为你们。” 阿龙本来还觉得没什么,一听追杀这种事,脸色也不自然起来,不过看槲寄尘这几日帮着郑老伯忙前忙后,倒不像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也没有一开始那样的担惊受怕。 阿海不乐意了,万一人走了,真的有仇家找上门来,他们可怎么办? “你说得倒轻巧,万一那伙十恶不赦的歹徒不信呢?” 槲寄尘一时哑口无言,留在这儿,别人不安心,怕死。 自己要离开,这些人又怕仇家上门,找不到自己,怒而杀他们泄愤。 那我能怎么办? 我留在这儿等到地老天荒吗? 好在槲寄尘刚才的话没说死,缓了一会儿后,又道:“总之,事情有些复杂,那个人只是想得到我祖传的一样东西,因我这次出来一时大意,这才流落他乡。” 说到此,槲寄尘干脆破罐子破摔,厚颜无耻起来。 “既然你们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所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应该对这里方圆百里的地形都熟悉吧,不如早点把我送走吧,不然我都多留一天,你们也就多一天风险。” 阿海说话毫不客气,若不是阿龙拦着,恐怕已经往槲寄尘身上招呼了。 “你这人,本来是你惹出来的事,怎么还要像我们欠了你似的,还得上赶着求你走,你才勉强肯离开一样。” 槲寄尘好笑得看了他一眼,最开始见到这人,还骂他傻子呢,他到现在还没忘呢。说话半真半假,逮着机会就要挖苦阿海一下。 “那怎么办?我对这里又不熟悉,想要离开总得有条路吧,再不济有个地图也行,不然你们把我绑了沉到海里去,让我自生自灭?” 话虽是笑着说,眼神却十分凶人,阿海属实是被槲寄尘的厚脸皮惊讶到了,冷哼一声,支支吾吾的,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后,阿海一拍桌子,大声呵斥道:“你,你简直欺人太甚,真是岂有此理!我非把你赶出去不可!” 说着说着,阿海越来越激动,指着槲寄尘鼻子凶狠得放话:“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村长,让大家伙儿把你绑起来丢到海里去!” 槲寄尘一直在养伤,从没在他们面前透露出自己会武一事,对于面前二人的搭救,他自然是感激的,只是眼下,他一无银钱,二无珍贵之物,还谈不上报答,本身吃喝拉撒都靠郑老伯一家,他就是想报答,也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若是旁人指着槲寄尘骂,此时此刻已经身首异处,可阿海不仅是救命恩人,还是个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槲寄尘没心思去计较,但被人指着数落的感受,实在难堪。 阿龙不时瞅瞅阿海,又赶忙替槲寄尘说好话,安抚了好一阵儿,阿海才平静下来。 他望着阿海气愤填膺,怒不可遏的样子,莫名松了一口气,只要怨恨自己,那就会早早想方设法的把自己送走,地图的事,看来不用担心了。 想到他一离开,等假木清眠反应过来时,他们二人一定会闭口不言,而自己换条路出去,那就能避开假木清眠了,想想槲寄尘就高兴起来,心中满满都是对离开的期待。 他始终神色平静,阿海即使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只好一屁股跌坐在板凳上,气哼哼得瞪着槲寄尘不说话。 阿海心直口快,槲寄尘知道他没什么恶意,但认真能做主的一定是阿龙这个稳重的,槲寄尘相信,不出三日,阿龙一定会找到适合他离开的路,而且必须是没几个人知道的比较隐秘的捷径。 郑大哥说过,前些日子他们村子里几人相约出海,但不幸遭遇了海寇,被勒索了好多家里压箱底的东西。 隔夜后,阿龙联合村里的年轻壮士,和另一伙海寇做了交易,把之前被勒索的东西,全都拿了回来。 能有此气魄,槲寄尘不相信这个阿龙是一个平凡之辈,当然了,也不保证阿龙会找机会把他做掉,以绝后患。 即使心头百转千回,槲寄尘面上不显,或是阿海彻底气消了,阿龙看向槲寄尘的眼神,晦暗不明,神色复杂。 “木小兄弟,阿海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他没有坏心思,你可别多想,” 阿龙笑眯眯的小看不出喜怒,端起茶壶各自满上,斟酌了措辞,这才道:“遭逢乱世,本身就身不由己,我明白你处境困难,但我们这个小村子,经不起风浪,你既然已经决定要走,我们也不便多留。” 阿海在一旁急切地补充道:“不是多留,是根本不能留!” “你不许插嘴。” 阿龙给他头上一个爆栗,不好意思的朝槲寄尘笑笑,“木小兄弟,你说的地图我先去找找,等郑老哥他们回来了,我们大家一起商量,给你找一条好走的路,你也能早点回家,和你的妻子团聚。” 好走的路? 槲寄尘听着感觉不太好,倒也没反驳,皮笑肉不笑的道谢,说的一脸真诚。 “如此,那就麻烦了,小弟在此谢过,若有机会,一定报答大家的恩德。” 二人相视一笑,心里想的什么却不得而知,阿海跟在阿龙身后,不情不愿的,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槲寄尘脸上的好脾气都快挂不住。 第86章 救人 不过两日,阿龙就带了一幅地图过来,槲寄尘对于的阿龙的办事效率更加坚定了几分。 但最为露线的,还是郑老伯的大儿子,郑老哥,所以槲寄尘并没有着急走,而是耐心又等了两日。 没想到竟等回来了郑老哥一截断指,说是被海寇绑了,要拿赎金去才把人放回来,不然就撕票。 一起的还有村里的好些壮年,一时间风平浪静的渔村里,消息像沸腾了似的,搞得大家寝食难安。 海寇的事,村民们用希冀的眼神,自然看向有过成功逃脱并杀个回马枪的阿龙,一个个哭着哀求他,下跪磕头,仰天哀嚎,那可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阿龙站在人群里,走也走不开,站都站不稳,扶起这个,那个又倒了。 这些人拿着断指,耳朵,牙齿,一个个哭天抢地的,上面的鲜血还没凝固,即使是没遭厄运的人家,那也难受无比,忍不住潸然泪下。 槲寄尘站在远处,看着闹哄哄的人群,抽噎声不停,更有撒泼的夫妇,躺在地上打滚说,要是阿龙不把他们的儿子平安带回来,那他们马上救跳到海里淹死,不活了。 更有甚者,说这次保不齐还是阿龙勾结海寇,搞得鬼,他们节衣缩食剩下来的钱,岂不是进了阿龙的口袋,干脆梗着脖子,让阿龙先去和海寇谈,等把人救回来了,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他们可以给比辛苦费。 自然,也有始终相信阿龙人品的,指责这些人为老不尊,胡搅蛮缠,真是狼心狗肺。 闹剧一直持续,人群中的焦点,阿龙此时嗓子都喊哑了,没几个人听他解释,真真是百口莫辩。 对他有恩的是阿龙阿海,还有郑老伯一家人,其他的村民还给郑老伯说过,不养他这个闲人呢,槲寄尘虽在养伤,可耳朵又不聋,闲言碎语,嘀嘀咕咕的说了几天,他又不是听不见。 阿龙此时已经焦头烂额了,险些乱了阵脚,槲寄尘苦笑一声,“还真是讽刺,大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代价可不小,自求多福吧,我是帮不上忙咯!” 郑老哥是郑老伯的儿子,但有恩的是郑老伯,和郑大哥,这个他未曾谋面的郑老哥,槲寄尘也在思考着到底救不救,或者说应该怎么救。 要是只救他一人,保不齐其他村民会找麻烦,可要是全都救,槲寄尘就没办法继续隐藏了,那可比血更招蚊子,槲寄尘一时犯了难。 郑老伯回来后,人都憔悴了不少,腰更弯了,背更驼了,拐杖颤颤巍巍的杵在地面上,每一次提起落下,都带出一条划痕,声音低沉又刺耳。 槲寄尘站在门口,看着那道人影,不免有些心酸。风烛残年,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怎么得了? “郑老伯,你回来了,大家商量得怎么样?” “诶!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短短一句话,郑老伯却说的费力,声音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连喘气都费劲,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间隔又长。 他就呆呆的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脸上泪痕未干,槲寄尘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伸手要扶他去歇着。 郑老伯低头,不住得朝他摆手,固执道:“你不用管我,我就在这待一会儿,万一他回来了,我好给他开门。” 看到郑老伯如此执拗,槲寄尘不好勉强,默默进了里屋。 不消一刻钟后,槲寄尘来到阿龙家,院坝里站满了人,不过没人哭天喊地,阿龙手里拿着刀,看着眼前的站着的乌央乌央的一堆人,满眼失望。 阿龙的家人正低声劝慰着那些人,他们这个时候倒是不敢满嘴喷粪了,只一个劲儿的苦苦哀求,大有阿龙不答应,他们就宁肯不睡觉也在在这儿守到天亮的决心。 槲寄尘看着这些人脸上各有各的惆怅,事情好像难办了点。 阿龙不为所动,认为救人本来就需要完整的计划,人手也要安排好,不能要胆小如鼠的人,免得跑路反水。 但村民们好像还不死心,竟不想让家里的其他孩子跟着遭罪,大有让阿龙以身犯险的可疑。 槲寄尘属实是被这种比他还恬不知耻的行径,震惊到了,让别人家的孩子去送命,救回自己的孩子,完了自己还不出钱不出力,真是好大一张脸。 阿海是独生子,母亲又早逝,他死活要同阿龙一起去救人,正被他爹一脚踹翻在地,脑壳磕了一个包在额头上。 村里的油灯并不亮,槲寄尘光是站远一点,都不用刻意隐藏,别人都不会发现。 “你的儿子就是珍宝,难道我的儿子就命如草芥吗?分明都说好了只是试试,你们偏要人完好无损,那我的儿子受了伤,你们又有谁来负这个责?!” 阿龙娘亲铿锵有力的质问声,像道明晃晃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那些大言不惭的狼心狗脸上。 那些人还欲多说些什么,看见阿龙他爹那副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缩了缩肩膀,嗫嚅着不出声。 “我把话撂在这儿,若是要救,那就大家一起救,无论生死,村里应当给出相应的补偿。” 说到这,她目光一禀,看着下方众人,“反而若是不救,那要是以后再出事,也别找上我家的门来,不出钱不出力的人家,需要帮忙了,别登我家大门的门槛!” “不管你们如何选择,若是同意我刚才所说,那就请族老和村长做个见证,立下字据按下手印,不得反悔!” 槲寄尘眼睛一亮,没想到小小渔村里,还有这等有见识,有魄力的妇人,一点不输于男子,真是敬佩。 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铿锵有力,槲寄尘情不自禁大喊一声“说的好!”,旁若无人的鼓起掌。 声音太过突兀,对于其他村民,槲寄尘这个陌生面孔一露面,就遭到七嘴八舌的攻击。 他们不敢明着和阿龙娘亲作对,但面对槲寄尘这个外人,可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指责,阴阳怪气的嘲讽,从隐在黑暗下的一张张刻薄的嘴里,毫不留情得朝槲寄尘扑过来。 台阶上,阿龙看着槲寄尘这般毫不畏惧的样子,不免愣怔了一下,不知该哭还是笑。 许是槲寄尘的认同给她一份勇气,阿龙娘亲脸色稍微有些缓和,看向阿龙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 槲寄尘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没想到这人倒是通透,人没白救。 就是不知道槲寄尘愿不愿意跟着一起出海救人,只是眼下不好问,要是槲寄尘不愿意冒险,那这些人又要乱嚼舌根,自己这个出嘴的岂不是平白遭人怨恨,得不偿失。 她笑了笑,问道:“小木啊,你怎么来了,伤可养好了,这里人多,你仔细脚下,当心一些。” 槲寄尘走到台上,腼腆的笑笑:“多谢婶子挂念,劳您费心了,已经好多了,听说了海寇事,所以来看看。” 阿龙他爹憨憨的笑着,见槲寄尘认同他家媳妇说的话,顿时对他摆出一副好脸色,等头一转过去,又阴沉着一张脸。 阿龙从他出现到现在,脸色千变万化,但也镇定的没直接过来找他问东问西。 槲寄尘哑然失笑,这一家子,可真有趣! 已是入夜,半天商量不出一个计划来,总有人不满意,在阿龙父子和槲寄尘的武力威胁下,人群终于吵吵嚷嚷的散了。 院子一下就空了,三人坐在檐下,对着一盏油灯,沉默是金。 半晌后,阿龙娘亲看着自己儿子愁眉苦脸,又看着槲寄尘气定神闲得喝茶,嗫嚅了半天,才磕磕绊绊憋出来几句话。 “小木兄弟,你既然有一身好武艺,不知你可愿意同阿龙一起去救人,若是不愿意,也没关系,婶子就是问问,你别可往心里去。” 她谨慎得开口,带着一抹小心翼翼,槲寄尘刚才对付那些泼皮无赖的手段,她已经见识到了。 本不想让槲寄尘为难。 但村子里的确没有像他这样的好身手的人了,多一个人,也是多一份保障。 槲寄尘一直不开口,就是等的她这句话,这次出海,要是抓到了海寇,那他跑路就更好办了。 阿龙娘亲若是只心疼阿龙一个独子,槲寄尘是不信的,面对乡亲们的死缠烂打,按照她的脾气,完全可以直接拒绝。 但她没有,她是真的心疼那些从小看着长大的村里孩子,这才支持父子俩都一起去救人,这份胸襟,槲寄尘自认为做不到。 “当然愿意,”在阿龙一家期盼的目光里,槲寄尘点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就看你们能不能做到了。”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三人心里早有了底,连忙问:“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去做。” 对于三人的回答,槲寄尘倒是没有多意外,声音不急不慢,“这个不急,反正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就是了,等你们把人手召集齐了,计划商量好了,再去郑老伯家喊我就成。” 说完,不等阿龙他们细问,急匆匆就告辞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只得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 第87章 来者不善 一道黑影狂奔在槲寄尘前头,槲寄尘在后面死命得追。 牙都要咬碎了,还没追上,始终差一点运气。 他自受伤以来,就没在旁人面前施展过武动,最大的锻炼就是劈柴和洗碗,好久没施展轻功了,发现腿都使不上力。 “汪汪汪!” 槲寄尘在明处,一路跑过来,引的几家人户的狗不停叫唤。 正等他在外面绕了一圈时,只找到一片碎布,布上沾了血,现在天色太晚,想着苦找下去也没用,还不如白天守株待兔,去看这个鬼影到底是人是鬼。 村里人户并不多,且大都分散居住,槲寄尘认为这人本身就是村子里的人,仗着熟悉地形,这才有恃无恐。 槲寄尘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屋子,连郑老伯那么大岁数了都还要出去遛弯呢,他可倒好,没什么事的话,能在床上一天躺到晚。 心中担忧郑老伯伤心过度,槲寄尘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到家了。 院门打开,没看到郑老伯,郑大哥借着月光正在洗衣服,槲寄尘朝他打了声招呼,之后就进屋去看郑老伯了,看他睡下了,这才放心。 槲寄尘贴着窗缝,偷偷注视着洗衣服的郑大哥,他来了这么久,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看郑大哥夜里洗衣服了,只是刚刚进门时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槲寄尘只好小心翼翼的盯着。 已经五月了,蚊子咬地槲寄尘胳膊腿上到处是包,驱蚊的艾草烟大,熏得槲寄尘呛鼻子,忍不住咳了几声。 院子里的郑大哥像是没听见似的,在竹竿上胡乱把衣服一摊开,就收拾回屋了。 槲寄尘看着那几件还在滴水的衣裳,又想到他这几日频繁得早出晚归,心中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但又感觉这事可能性不大,他甩甩头,想不明白干脆放弃,放下蚊帐睡觉。 辰时,天刚蒙蒙亮,槲寄尘感觉春夏交际时,有些热了。 没来得及多想,等他睡着睡着突然闻到一股肉被烤焦了的味道,突然惊醒了。 浓烟呛鼻,槲寄尘腾的一声弹射起床,拖沓着鞋子,捂住口鼻去开门,门却被外面锁死了。 无论他撞,还是踹,木板都裂开了,却还是出不去。 他拿过架子上的帕子,沾了水,继续捂住口鼻,捡起地上的一根矮板凳,抡圆了使劲砸向窗子。 没几下,窗子就破了个洞,槲寄尘再一看,原来还有人在窗户外又钉了几根木条。 这是一定要让他死啊! 槲寄尘想不到到底是谁恨得他这么深,结仇的只有昨晚雷声大,雨点小,装腔作势恐吓的几个胆小如鼠的人,应该没那个胆子来放火杀人吧。 浓烟滚滚,火苗蹿了进来,现在恐怕还有些人在熟睡着,早上海风又大,继续等下去,情况只能更糟。 剑没了,好在匕首还在,但门窗都被封死了,槲寄尘没做犹豫,捡起几样重要的东西,抬头望着屋顶。 浓烟往上走,几乎黑沉得看不清,他脑中回忆着大梁的位置,眯了眯眼,闭眼纵身一跃,匕首划开几片瓦,撞断可几条横木,脚尖还没在瓦片上踩实,就迅速腾飞,跳到院子外。 附近几家听到动静,陆续开了门,出来一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没睡醒,看错了。 槲寄尘额头被瓦片划伤了,还在止不住的流血,他胡乱抹去,叫住那些还没清醒的人,“大叔,大婶,郑老伯家走水了!你们快来啊,帮忙救人啊!” 不等邻居们回神,槲寄尘大吼道:“早上风大,要是火星子飘到你们哪家去了,那可就遭了!” 他提着木桶就去水缸里打水,看到只剩三个指节深的水,顿时就愣住了。 平时他没事都把水挑满的,昨天有事,他回来也看到还有大半缸,现在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槲寄尘拿起门口的镰刀就直奔吴老伯房间去,一边喊他,一边喊郑大哥。 然而,没一个人回应他,槲寄尘心沉到谷底,难道那些黑袍人已经找到这儿来了?那自己岂不是害了郑老伯一家的罪魁祸首? 如此想着,槲寄尘脸色越发阴沉,手上动作加快,力量加大,一脚把门踹开,连门后抵着的桌子都翻捯在地。 再往里看,床上被子凸出,明显人都昏过去了。火花噼里啪啦响,不断有掉落的瓦片,几处房梁也砸下来,火势更大了。 陆续而来的邻居们,提着水桶因为着急,还洒了不少水,泼火苗的时候,不得要领,还浪费时间。 槲寄尘迟迟不能靠近床榻,那点水对于这熊熊烈火,纯粹是杯水车薪。 他拿过蓑衣重新浸了水披在身上,又往屋里冲了进去。 等他好不容易把吴老伯救出来时,槲寄尘腿上都是伤,有些倒下来的架子正好砸到他的后脚上,现在裤子都和血肉连在一起了,稍微移动,就扯着疼。 手臂上,腿上,到处都是烧伤,槲寄尘闻到了自己被烤熟的味道,脸熏得黢黑,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除了偶尔张口说话,不然都分不清鼻子和嘴。 当这间小屋烧得只剩几面墙时,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这代表再怎么烧,也烧不起来了。 槲寄尘忧心忡忡,目光一一从那些救火的人扫去,没发现什么异常,都疲惫不堪。 “小木,这里算住不得人了,你现在浑身是伤,不如跟着阿龙先到我家去,把伤口先处理了再说?” 郑老伯已经救不回来了,槲寄尘垂下眼眸,心胀酸涩得难受,珍三娘弯腰看着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槲寄尘喉咙滚动,最终无奈,只是点了点头。 伤口碰不得水,槲寄尘身上没一块好皮,刚才不觉得疼的伤口,在阿龙和他娘亲珍三娘,小心剥他伤口上的衣物时,嘶嘶嘶,叫个不停。 “阿龙,你手上劲儿小一点!”珍三娘一巴掌拍在阿龙背上,横眉竖眼的喝斥他,阿龙委屈巴巴的辩解,“娘,我已经很轻了,再轻下去,我手指头都摸不到衣裳了。” 珍三娘举起手正往他脑袋上拍,阿龙一哆嗦,槲寄尘疼的眼泪都要飙出来。 清醒着上药真的好痛苦,槲寄尘绷着一张脸,眼睛瞪大忍了又忍。 他在想能不能把他先打晕了,趁他没有知觉的时候再上药,话还没说出口,村医哼哧哼哧的就赶来了。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一到村医手里,槲寄尘就感觉没那么疼了,但也很有可能是痛麻木了。 很快上好药后,珍三娘才来向槲寄尘了解实情。 槲寄尘将他知道的都一一告知,这下四个人都沉默了。 槲寄尘对村里不熟,一直没开口,也没说有人追杀什么的,阿龙神色慌张,又死死盯着槲寄尘,像他真的是什么惹火上身的麻烦精一样,横竖看不顺眼。 等到日落时分,郑大哥才姗姗来迟,得到消息时,连家都还没回,一进村子就去向吴老伯磕了头,气势汹汹的来找槲寄尘算账。 “木斛,你给我出来!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赶紧给我滚出来!” “木斛?谁啊?”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槲寄尘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搞半天,原来喊的是自己瞎编的名字。 郑大哥拳头紧握,眼神像是要吃人,槲寄尘心里秃秃,这是来者不善啊。 他镇定道:“什么事,你说。” 第88章 传家宝 “哼,你还有脸问!”郑大哥气喘吁吁,指节咔嚓响,几步上前,“你干的好事,你自己知道吗?” “我都听说了,你竟然趁我不在,对我家的祖传之物起了歹心,却没想到你偷窃不成,反倒愤而放火烧人,你的心,何其歹毒!” 越说,槲寄尘越糊涂,平白无故被骂不说,还几句话就给自己定罪扣帽子,这人年纪不大,难道眼睛瞎,看不见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吗? 槲寄尘气不打一处来,也不忍气吞声了,眼睛把郑大哥从头到尾,上下来回打量了个遍,冷哼一声,说道:“无凭无据的东西,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做的?” 郑大哥嗫嚅了几句,一时没吭声。 槲寄尘乘胜追击,继续道:“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青天大老爷再世不成,几句道听途说的胡话,你脑子都不动一下,就信以为真,怎么,你光长年纪,不长脑子吗?” 本来人没就回来,槲寄尘就憋着一肚子火,亏自己还替他担心,要不是别的婶子告诉他郑大个天黑没亮就出去了,槲寄尘恐怕还在火堆里翻他尸体。 “再说了,我也没见过你那什么劳什子祖传之物,别说见了,连听都没听说过,我要真的觊觎那东西,还用得着等你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当成犯人对待?” “我早就跑没影了,还有,我的确是住在你家,但我问心无愧,我也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救我命的不是你,管我吃喝的也不是你,我是看在郑老伯的面上,才对你以礼相待,你别给脸不要脸。” 郑大哥没想到槲寄尘平时不说话,嘴皮子却这么溜,气急败坏道:“你!……你牙尖嘴利,惯会狡辩,我不与你争,我去找族长来与你对质!” 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找家长的人,槲寄尘很是不服气,说不过就乱说,打不过就跑,怎么还有找帮手的? “这么大了还不断奶吗?”槲寄尘说。 面对槲寄尘的语出惊人,郑大哥脸都气红温了,正要动手,阿龙站出来了,他鼻子一皱,“哼,你给我等着。” 槲寄尘双手环胸,姿态慵懒,斜靠在门框上,还不忘出言挑衅:“切,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凭什么叫我等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饶是郑大哥做好了槲寄尘说话不好听的准备,但还是被槲寄尘这般问话给惊住了,他深呼一口气,连带着对拦在二人之间的阿龙也充满了怒气。 他指节充血又泛白,拳头紧了又松,恶狠狠道:“你既然拿不出贪图我郑家祖传之物的证据,那你就给我乖乖等着,等族老他们来定夺,你要是敢逃,那阿龙他们一家都将被你连累。” 相处了将近大半个月,槲寄尘真是被郑大哥的厚颜无耻给搞得心机梗塞了,他突然感觉一口气上不来,就翻了个白眼。 落在郑大哥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阿龙看着眼前的郑大哥感觉很陌生,似乎二十多年的相处,在这一刻显得微不足道,怎么都没想明白,几位族老都没得到的答案,郑大哥居然就这么肯定,是槲寄尘害了人。 郑大哥离开后,槲寄尘按着太阳穴,脑中思索着前因后果。 他看到阿龙一脸伤心欲绝,喃喃自语道:“这还是那个明事理的郑大哥吗?不会是别人假冒的吧!” 假冒? 槲寄尘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但感觉不太像,若是假冒的,那这人得对这个渔村多熟悉啊,村里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一言一行差异稍微大点,就会被人发现。 搞不好会让人认为他中了邪。 变化太大了,阿龙难以接受,看到珍三娘来了,又将刚才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槲寄尘在一旁不时补充。 珍三娘听后,仔仔细细又重新复数了一遍,一脸高深莫测,槲寄尘不明所以,茫然得看着她。 阿龙退后一步,脸一斜,眼睛眯着问他娘,“娘,你该不会是要给郑大哥请个隆咚呛吧?” 珍三娘点点头,给他一个还是你懂我的眼神,话都没说,转身又走了。 对上槲寄尘眨巴眨巴的眼睛,阿龙叹了一口气,“就是请神婆的意思。” 已经见过京城杀人放血就为了炼丹的大场面后,槲寄尘觉得请神婆什么的,简直是太小儿科了,根本不值一提。 他点头表示明白,勉强绷出一句话来:“呃,婶子还真是,出其不意啊。” 阿龙耸耸肩,表示这事他也没办法,槲寄尘想着郑大哥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样子,对那老郑家的传家宝更感兴趣了。 虽然可能问了,会遭到误会,但槲寄尘身上误会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他揉揉脸颊,摆出一副假笑,让自己看着不那么有心眼子。 “对了,阿龙,你知道老郑家那个宝物是什么吗?为什么郑大哥这么在乎啊,事情都还没水落石出呢,就跑来质问我,刚才要不是你拦着,我肯定要被拖出去他打死。” 阿龙仔细回忆有关传家宝的事情,缓缓道:“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连听都没听过,不过,瞧他刚才那般紧张的样子,应该很重要吧。” 好歹也是个传家宝,不说价值连城,肯定也绝非池中之物吧,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槲寄尘仔细回想他在老郑家看到的物件,发现就是普普通通的渔村普通人家所需的东西,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难道还藏起来了?还是说只有村长才知道? 槲寄尘若有所思,点点头,语气不经意间提起令他疑惑的事:“也是,不过就算有传家宝,那不也是该传给郑老哥吗,郑大哥作为养子,难道郑老伯会传给他?” 槲寄尘这么一问,阿龙也开始糊涂了,讲起了往事。 “嗯,郑老伯以前对待两个儿子都很好,不说一晚上端平吧,但可能不会厚此薄彼,加上郑老哥比郑大哥大了好些岁数,但也没有因为他年纪小就溺爱娇纵,两兄弟看起来还很和睦的。” “从前?”槲寄尘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后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话匣子一打开,阿龙也就收不住了,他跑回屋端了一盘瓜子出来,茶也温好了,还有盘凉拌海菜。 这么大的阵仗,槲寄尘两眼放光,耳朵都竖了起来。 磕嘣一声,瓜子仁被舌尖卷走了。 听着阿龙刚开始一阵慷慨激昂,后有凄凉婉转,最后归于平淡的讲述,槲寄尘惊觉阿龙看着面热心冷,实际上也和面冷心热差不多。 故事跌宕起伏,令人唏嘘,活脱脱一个悲剧,要是心软一点的人听了,保准泪流满面。 槲寄尘感慨道:“你不去当个说书人都可惜了,真的。” 故事讲完,阿龙又恢复那种一本正经的冷冰冰样子,还以为槲寄尘不信,是在打趣他,“虽然很多都是听来的,但我这没有夸大其词,都是说的老实话。” 看着满地的瓜子皮,槲寄尘重重点头,敷衍道:“嗯嗯,我信。” 到了已经入夜,江风凉快,二人继续坐在院子里东扯西扯,等待着放狠话的郑大哥带着族老来。 月落乌啼,海风呼啸。 槲寄尘伤口疼,就不等了,倒床就呼呼大睡。 阿龙也睡了,不过不敢睡死,怕有人来他家也放把火。 一夜过去,以为整个村庄安然无恙,翌日一早,槲寄尘听到了杀猪般的尖叫。 “阿~!” 尖叫声划破寂静的渔村,唤醒一个个睡梦中的人。 “出事了”阿龙白着一张脸,神色慌张,站在槲寄尘床头推了推他肩膀。 真是一波未平,风又起。 第89章 又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槲寄尘眼前模糊一片,若不是阿龙一直推他,不然他就翻个身继续睡了。 使劲睁开眼皮,槲寄尘抹了把脸,“难道又有哪家走水了?” 阿龙愣怔了一瞬,表情十分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啊?还真有啊,我胡说的。” 槲寄尘起身迅速穿好衣服,胡乱就这冷水擦了把脸,“具体怎么回事?” 阿龙走到前面,“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了,所以叫你一起去看看。” “那路上说吧。”槲寄尘顺手拿了一个饼子啃在嘴里,含糊不清道。 晨风携过水汽,湿润清晰,令人心旷神怡。 等到了走水的第二家时,看着面前这和郑老伯家如出一辙的惨状,槲寄尘深呼一口气,抬脚朝里面走去。 火灭了,人都散开了,只有几个人还留在原地嘀嘀咕咕不知在商量什么,他们一来,那些人谈话暂停,目光齐齐聚在槲寄尘身上去。 他们没吭声,槲寄尘也不搭理人,将屋子里里外外都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和郑老伯家的情况一模一样,心里泛起了嘀咕,不由自主的怀疑凶手是同一个人。 突然,槲寄尘感觉背后一冷,转身就看到阿龙和那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而在不远处,一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怨毒。 想着昨天那人放的狠话,槲寄尘本就没当回事儿,现在郑大哥又恰好出现在这里,槲寄尘瞬间没了好脸色,狠狠朝他瞪了回去。 说实话,槲寄尘还以为那人是冲自己来的,所以在阿龙家都不敢睡得太死,没想到却挑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下手。 难道这家也有个什么传家宝? 因为郑老伯一家的事,槲寄尘也知道村里多少人都对自己留在这里颇有微词,索性不主动招惹他们,默默走远了等阿龙一起回去。 二人耽搁了一会儿,等回到家时,珍三娘已经把饭菜弄好了,招呼他们吃饭。 阿龙眉头紧锁,心不在焉的夹菜,夹了半天也没夹到嘴里,唉声叹气的:“娘,现在可怎么办?” 瞧着这一家三口都愁眉苦脸的样子,槲寄尘在看自己手里冒尖的一大碗饭,默默放缓了用饭的速度,闷头嚼着嘴里的。 一双筷子伸到槲寄尘碗里,他抬头一看,是珍三娘。 “多吃点,伤口好的快。”珍三娘对他笑了笑,只是在槲寄尘看来,这笑实在是太勉强。 “谢谢婶子,你也吃。”槲寄尘礼尚往来,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她碗里,筷子一顿,又分别夹给阿龙父子。 期间,谁都没有再提那件事,一度陷入沉默。愁容在脸上密布,连饭菜也只是简单的一个进食动作,没人管他口味咸淡。 就在槲寄尘以为郑大哥不会再找他麻烦时,一群人吵吵嚷嚷正从小路上往阿龙家走来。 “阿龙!快把木斛交出来!” “那个姓木的小贼,赶紧滚出我们村!” “对,简直就是个祸害,快滚出村去!” 那些人拿着扫帚,铁锨和棍棒,直接把阿龙家的院门砸倒在地,一窝蜂冲进来正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槲寄尘刚合上的眼皮,被这吵闹声惊动了,一出门,就看到乌泱泱的一群人,正指着他所在的房门叫骂。 村民愤慨难当,一人一句,唾沫星子就要把槲寄尘淹死。 看到人群后面那道双手环胸的身影,槲寄尘哪里还不明白,分明就是故意怂恿他们来闹事。 珍三娘夫妇回阿龙外祖祖家了,阿龙去找阿海还没回来,槲寄尘看着这些他陌不相识的村民,喊打喊杀要将他赶出去,心里是不是难受,也说不上愤怒。 哼,这个郑大哥,倒是小瞧他了,没想到还能整这么一出。 族老拐杖狠狠杵在地上,将院坝的沙地砸出一个坑,嘴角抽动,朝身边的几个汉子说了一会儿话。 看到那扇被踩在地上的院门,槲寄尘眉头一挑,翻转手腕,颇有想把那人的脚砍下来的欲望。 村民怒骂声不止,骂他白眼狼,祸害,忘恩负义,恩将仇报…… 数不胜数,层出不穷,翻来覆去,反正没什么好词。 槲寄尘静静地听着,好像他们骂的不是自己一样,慢悠悠去了灶房倒了碗温茶,咕嘟咕嘟灌下去,拿了一把剔骨刀别在身后,转身就站在檐下,目光犀利,一一扫过那些人的嘴脸。 嗯,千篇一律的险恶,槲寄尘心下了然,他不作辩解,反正没什么好说的,也说不过。 “咳咳!”族老摆手,让身后的村民安静下来,往前走了几步,对上槲寄尘的眼神,说道:“木斛,经村里商量,一致决定,我们村留你不得,限你今晚就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理由?”槲寄尘端了把椅子,大大方方坐下,翘着二郎腿,抬头对上族老沧桑的面容,语气平淡。 “你还敢问,哪里来的脸皮这么厚!”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众人七嘴八舌,言辞激烈,槲寄尘越是平淡,他们越是气愤,还有的默默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就要冲上去槲寄尘身上招呼。 槲寄尘不躲不避,只要一个人出手,那他就先把躲在身后看好戏的郑大哥逮住,先狠狠揍一顿,在听他狡辩。 他目光紧紧盯着郑大哥,但凡他敢离开,槲寄尘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族老拦住几个激动的村民,安抚地看了一眼,对上槲寄尘,又是一番脸色。 “木斛,自你来了我们村后,先是郑老头子家走水,后又是海家,并且两家的传家宝,都不翼而飞,我们村子里就你一个外人,若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 “老夫知晓你有几分功夫,但若是你把传家宝还给他们两家的后人,在自废武功,挑了双手的手经,老夫做主,就放过你,不再追究你犯下的错事。” 槲寄尘顿感无语,他看起来有这么蠢吗,等真的自废武功,那他还有活路吗? 还有,这个族老说得言之凿凿,都不问问本人,就直接断案了,就不怕冤枉好人,助纣为虐? “死老头子,你这说的哪里话?”槲寄尘噌得一下起身,双手背在背后,“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放火盗窃了,青天白日的,冤枉人的话,张嘴就来,你能当上这个族老,就光凭你年纪大活的久,而不是本事一分没有吗?” “杀人放火的事,怎么就到了你这张狗嘴里,这么轻松? 我是外人不错,但这好端端的传家宝怎么我一来就不见了?我是有千里眼和顺风耳吗,一来就知道那传家宝藏在哪里,这么好找的东西,怎么,难道他们是故意留给我偷的吗?” 族老脸上阴晴不定,怒骂他大言不惭,不知羞耻。 槲寄尘挖挖耳朵,微微身子前倾,嘴角带笑:“族老,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开口,免得平白招人厌烦,还惹的一身骚。” 一灰衣短衫的男子挡在族老身前,指着槲寄尘的鼻子,凶狠道:“你,你别不识好歹,没让你偿命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既然你不领情,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哦,我真是好害怕啊。” 槲寄尘退开一步,不屑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们报官还是经村里商议,没有证据,我是不会离开的,也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没干过的事,我不认,你们要杀要剐,那就可凭本事,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 “还有,背后的小人,把尾巴藏好了,别让我逮到,想让我当替罪羊,算盘打错了!” 话音刚落,人群议论更甚。 族老气得直拍胸膛,槲寄尘说话时眼睛不时往郑大哥那处瞟。 他留下一个邪恶的笑,就离开了,槲寄尘太阳穴突突,心中暗道不妙,好像还有什么大事发生。 村民正要动手之际,阿龙终于回来了。 矛盾的战火又转向阿龙,说他帮着外人,胳膊肘往外拐。 最后说他二人狼狈为奸,同流合污,就是想坑害大火的钱。 阿龙一阵心痛,接二连三被乡亲们误会,辱骂,心里不是滋味。 他一再忍让,偏偏又些人得寸进尺,不依不饶的又提起海寇的事情,还是让他一个人去送命。 大战一触即发,阿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就要被闲言碎语击垮。 几个年轻的小伙正跃跃欲试,拳头握好了,差点就要落到阿龙身上,槲寄尘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呢!当我是摆设吗?” 话音刚落,阿龙正巧抬头,一个拳头就砸在脸上,阿龙身形不稳,向后倒去,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随后,他气红了眼,拿起柱子旁锄头,拼命朝那些人挥去。 人群四散,纷纷攘攘着阿龙已经疯了,槲寄尘这边已经自顾不暇,都是些老弱妇孺,他没法下狠狠手,只躲不攻,慢慢周旋。 等槲寄尘在人群里仔细一看,哪里还有那个狗屁族老的身影,可能早就在趁着混乱的时候跑没影了,槲寄尘擒贼先擒王的计划败落了。 他瞅着那个打得最狠的小伙,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腿一踢,又怒砸几拳。 拳拳到肉,小伙顿时痛苦不堪,抱着腿翻滚着喊救命。 槲寄尘那肯就此轻易放过,一把揪起他的后衣领,将他扔到牛圈的茅草棚上。 剔骨刀在他手中闪过一道寒芒,槲寄尘跳到茅草棚上,比在小伙的喉咙处,朝下面的人大喊:“都别打了!” “你们要是敢动,我就割了他的脖子!” 第90章 又又死人了 比起你推我攘,明晃晃的威胁更有效。 阿龙眯着眼,看着茅草棚上那把寒气逼人的凶器,脸色难看起来。 若是真的闹出了人命,那还得了。 阿龙忍着周身疼痛,咬牙拖着一条腿,伸手颤颤巍巍,忙不迭朝槲寄尘大喊:“木兄弟,别冲动,把刀放下!” 底下人纷纷附和,将手里的武器都扔了,急忙劝道:“是啊,好歹是一条人命,你别冲动。” “有话好好说嘛,你要是杀了人,会后悔一辈子的。” 槲寄尘不说话,被挟持的小伙牙齿打着颤,冰凉的刀刃抵着喉咙,只要他敢轻举妄动,立马血溅三尺。 那小伙的家人魂都要吓没了,脚下一软,就要跌倒在地,见槲寄尘不为所动,随即又哭天喊地,拍着大腿,咒骂起槲寄尘来。 几道声嘶力竭的骂声传来,槲寄尘极其讨厌这种声音,扎在身上,尖锐又难受,他把刀放在小伙的手边,“在乱嚼舌根,我就剁了他的手!” 底下人短暂安静了一会儿,嘈杂更甚。吵得槲寄尘脑袋晕沉沉的,越发烦躁,心里一直有个声音,“杀了他们,去吧,把他们全都杀了。” 一群无知的愚人,凭什么污蔑你,还想把你赶出去,任你自生自灭,他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杀人不见血。 去吧! 杀光他们,就没有人能吵醒你了。 心里的声音一直蛊惑着他,他目光呆滞了一瞬,看到那把剔骨刀轻轻就把手掌划出一道血痕,就像切豆腐一般,根本不用费力。 “啊!” 痛呼声将槲寄尘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目光怔怔,看到小伙手掌心不住得冒血,心下一惊,急忙松开手,退开几步,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事就是他干的。 有人搭了梯子上来,把小伙接走了,珍三娘他们不知和那群人说了什么,村民骂骂咧咧陆续都走了,小院重新安静了下来。 槲寄尘颓然坐在茅草棚上,手中的剔骨刀冰沁入骨,阿龙一瘸一拐,扬着着头喊他,嘴巴张张合合,槲寄尘却什么也没听见。 呆呆的,就坐在那里,他把剔骨刀扔到一边,躺了下来。 晴了许久的天,正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淋湿了他的衣裳,落进眼眶里,但他还是感觉却不够清醒,脑子里混沌一片。 他捂着胸膛,心脏嘭嘭嘭的跳着,透过掌心,他仔细感受那种震动,是他还活着的声音。 “爹,娘,他真的没事吗?” 一家三口站在檐下,望着茅草棚,目光晦暗。珍三娘正给阿龙上药,阿龙不放心的问道。 “诶!这都什么事啊,”珍三娘叹了一口气,手里忙着包扎,阿龙他爹站在旁边递东西,道:“你让他静一静吧,先别打扰他,正好我和你娘也有话和你说,你先到房间里等着。” 阿龙还欲仔细问他爹到底是什么事,看到他爹铁青着一张脸,就放弃了。 夜幕降临时,雨还在下,伴随着几道雷声,槲寄尘终于清醒过来了。 一进屋内,只见干衣服,干帕子,都整齐的放在床上,槲寄尘心里莫名柔软了几分,刚才的戾气消散了不少。 珍三娘在灶房喊他,槲寄尘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灶房去。 “锅里温好的饭菜,你自己吃,吃了碗不用洗,先放那就行,这火也不用管,水都烧开了,你提进屋去好好泡一泡,其他的,什么也别多想,就在我这儿好好待着,其他人的想法你不用管。” 珍三娘交代后,就回房了,槲寄尘站在灶房里,鼻子一酸,这种久违的像家人一般的温暖,让他不知所措。 掀开锅盖,一碗鸡蛋羹,一锅鸡汤,还有一盘腊肉野葱,槲寄尘眼眶湿润起来,渔村的东西本就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有集市,有许多商贩往来,基本上家家都是自给自足,要么就是和别家换着东西吃,这几样东西在这个村子的饭桌上,并不常见。 珍三娘一家和郑老伯一样,把好东西都给我了,我不但无以报答,还麻烦不断,槲寄尘心里自责不断,小声抽噎着,扒拉一大口粗粮饭。 最开始,他不想欠人情的,可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越欠越多,怎么都还不清了。 槲寄尘悄悄把碗筷收拾了,等泡在水里,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彻底放松下来。 水汽蒸得他眼睛通红,又氤氲了一层水汽,结着雾,槲寄尘仰头也看不清屋顶。 第三日,没有人家再走水了。 但噩耗一天不落,槲寄尘都要怀疑自己是个克星了,怎么还有人死。 槲寄尘捏着眉心,问道:“夜里还在下雨,他为什么要半夜出去,又底是怎么被淹死的?” 阿龙摇摇头,一脸茫然道:“不知道啊,早上雨停了,我和阿海一起去扯草就看到人倒在那里,白得吓人。” “完了,这下我灾星的这顶帽子是越来越大了。”槲寄尘感叹一声,语气幽幽。 随即,不知有想到了什么,槲寄尘转头对珍三娘问道:“对了,婶子,你之前说的那个神婆灵吗?要不请她来看看。” 阿龙本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实在太过诡异了,也点头附和道:“娘,我也觉得这是邪乎得很,接连死人,既然一直查不到凶手,不如去请来试试。” “咦?你们之前不是还觉得我迷信吗,现在怎么又信了?”珍三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狐疑的眼神在他二人身上打着转,问道。 阿龙略微思忖一番,试探着说道:“要不,待会儿我们去找族老,再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大家心里都担惊受怕的,一直找不到凶手,无论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害人。” 主要现在村长也没了,唯一有点话语权的就只有几个族老了,除开昨天挑事的那个,其他几个应该不至于那么昏头,阿龙抱着侥幸,如此想到。 珍三娘点点头,又对二人嘱咐一番:“行,我待会让你爹去一趟就是了,你们两个吃完饭就在屋里好生待着,我去打整一下菜园,下午要去张二婶家,你们自己做饭吃,不用管我,记得敷药。” 这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槲寄尘有一瞬间的晃神,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又被珍三娘一句话堵了回来。 说是好好养伤,等人手齐了还要去海寇那救人,耽误不得。 二人不敢推辞,大半天都窝在房里。 晚上,阿龙他爹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黑咕隆咚的院子里,只有一盏油灯亮着,两个背影趴在桌子上,睡得安稳。 他轻手轻脚的关了院门,摸进灶房,点了蜡烛,手摸了摸饭菜,还是温热的,靠墙的小炉上正烧着水。 后院的鸡鸭,和牛圈里的小牛仔都睡下了,除了几阵风声,四周都是静悄悄的。 碗筷的响声很快将二人惊醒,槲寄尘吓了一跳,还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来,让他不痛快。 对上一脸惊恐的二人,阿龙爹尴尬的笑了笑,催二人赶快去休息,低头闷着扒拉饭。 槲寄尘正要去睡,珍三娘又摸黑回来。 看了看阿龙他爹,又看着珍三娘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目光再转到阿龙身上,槲寄尘打心眼里觉得这三人不愧是一家子,都喜欢摸黑回来,一点也不向往光明。 “三娘,你回来了,还吃饭吗?”阿龙爹碗筷一放,迎上前去,接过珍三娘手里的东西,轻声问道。 “早吃了,你自个儿先去吃,不用管我。”珍三娘揉揉肩膀,推着阿龙爹往灶房走,嘴上推拒着,脸上笑意不减。 “对了,族老同意去找神婆了,只不过这钱要大家伙平摊,准备明天一早就去找大伙商量。”阿龙爹端碗温水递给她,又道:“不过,若是神婆不管用,族老说这次会去附近村里请探子回来,仔细调查这件事,本来我们这个渔村人丁就不兴旺,这么个折腾法,没谁受得了。” 珍三娘点点头,又叮嘱他道:“嗯,这次,咱家就别出风头了,看看他们怎么说,免得费力不讨好,阿龙和小木那孩子,可不能再被冤枉了。” 隔着房门,两道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一字不漏的进入槲寄尘的耳朵里,他不停反问自己:对他这么好,图什么呢? 第四日,一家人吃了饭后,槲寄尘正收拾着出海的东西,老远就见阿海走一步摔一跤的往他这里赶来。 “出什么事了?”槲寄尘走到院门口,朝他吼道。 “出大事了!”阿海扶着膝盖喘气,“又死人了!” 没完没了了是吧,这下都不用村民赶他走了,槲寄尘自己都想走,这个村子,太邪性,他就算命硬,哪也怕扛不住。 “谁死了?你说清楚。”槲寄尘两步上前,又问道。 阿海道:“神婆,族老请的神婆,才刚跨进郑老伯原先的房子,就七窍流血倒地不起了。” 轰! 一道雷在槲寄尘脑海中闪过,连神婆都搞不定的事,他还是不要强求了。 希望族老请的探探子给点力,争取能让自己早日离开吧。 阿海看他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担忧,反而相对平静,急忙把自己从族老那听到的传达给他:“你怎么还这么淡定,你快收拾收拾东西走吧,现在村里的人都认为你身上有邪术,要把你捆起来沉海,让龙王消气呢!” 龙王? 这又关龙王什么事? 槲寄尘越听越不明白了,他怎么又得罪龙王了? 背后的人想弄死他就出招吧,怎么躲在背后净搞这些绊子,槲寄尘深感自己应付不来。 “你快走吧,你不走,阿龙一家都要和你一样,族老说了,谁替你求情,就把谁先沉海,反正话我已经传到了,信不信由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连累到阿龙一家人。” 阿海说完,面上闪过一丝不忍,看了一眼阿龙家的院子,狠狠心,又道:“反正,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吗,对吧,早走,晚走,都一样。” 不一会儿,槲寄尘就看到那些村民一窝蜂朝他这里来,手上拿的已经不是扫帚,铁锹了,而是明晃晃的刀。 看这架势,珍三娘都保不住他了。 “这次是动真格了。”槲寄尘喃喃道。 他回身关上院门,抓了几件衣服,胡乱塞了一些干粮,拿上剑,从屋后离开。 第91章 撞见交易 渔村之后,是一片乱石与浅滩连成的荒地,偶有几棵树,也是凋零枯萎之状。 再往后走,便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丘,丘上林木茂盛,百草丰茂,三珍不计其数。 当天半夜,槲寄尘匆忙回了阿龙家一趟,看到破败的房屋,心里顿时被揪了起来。 这些人没抓到他,就把气撒到阿龙家,连报信的阿海家也难逃一劫。 他不走,会死,他走了,后果确是阿龙,阿海两家替他承担了。 夜里,风最凉,最冷。槲寄尘不敢久待,走到最高处,默默注视着这片小渔村。 不找到凶手,村子一刻也不得安宁,他槲寄尘也要背负杀人盗宝的骂名。 槲寄尘和一只黑白相间的白腹海雕挤在一个窝里,树内的风很小,槲寄尘拨开层层厚重的枝叶,掏出怀里的饼,有一口,没一口的嚼着。 他提前抹了些麻痹动物神经的药,海雕还算老实,没有鸣叫个不停,只小心翼翼的护着两颗蛋。 山下偶有几声犬吠,仿佛白天的热闹已然成了过往,现下倒是静得可怕。 白天那些人一找不到凶手就去找槲寄尘,喊打喊杀,晚上一死人,那些人去看了一眼,又跑到阿龙家,对槲寄尘非打即骂,又是更是双管齐下。 槲寄尘摸着额头,想着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谁指使他们的?具体是怎么说的?他是怎么劝说这些村民每天正事不干,白天找他麻烦,晚上还能安心睡觉。 难道就不怕自己被冤枉狠了,直接把罪名坐实吗? 没完没了的骚扰令槲寄尘头疼不已,他仔细回想着从来到这个村子的种种。 第一声鸡鸣起了,跟着几处鸡鸣声,偶尔门开的吱呀声,在晨间的清风里,显得静谧祥和。 槲寄尘在身上涂够了药粉,缩着身子就在白腹海雕的窝里睡下了。 不远处,有人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槲寄尘困得厉害,努力想睁开眼,却什么也没听清。 正午,阳光正晒,槲寄尘脸上脖颈上,浮出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惬意的翻了个身,腿好似压到了什么东西,依着习惯,槲寄尘一脚把那东西踢了下去。 白腹海雕只见自己辛辛苦苦叼来的一条海蛇,一个瞬间就飞下窝去了,它气愤不已,照着槲寄尘作乱的那只脚,猛的一啄。 槲寄尘痛的叫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脚,等反应过来又急忙捂着嘴,急忙朝树下看去。 没有人,在仔细观察过四周后,确定没有人影,这才放下心来,埋怨的眼神看了海雕一眼,把最晚吃剩下的饼掰了一小块给它,当做补偿。 白腹海雕晃了晃脑袋,没理他,重新把海蛇叼了上来,当着槲寄尘的面,一截一截往嘴里送。 海蛇的腥气,加上血液的冲击,还有白腹海雕进食的嘎吱声,槲寄尘胃里一阵翻涌,莫名想吐。 他当初就不该图这个鸟窝大,应该选个不这么小气的其他鸟类,以至于不用面对这种令人反胃的咀嚼声。 白腹海雕筑巢的树木足有二十五米以上,树冠不仅大,且还枝叶繁茂,巢又厚又宽,足足有两米,槲寄尘选这地,不仅视野极佳,且防备性也好,普通人根本爬不了这么高的树,自然也不会发现他。 接下来几天,除非必要,槲寄尘一直待在鸟窝里。 诡异的事,槲寄尘蹲守了三天,村子里竟再也没有发生半夜失火被人杀人夺宝的事,一切风平浪静。 槲寄尘真是纳闷了,怎么自己一离开,这凶手就立即停手了,这叫他还怎么抓人家把柄,洗脱自己的罪名? 槲寄尘越想越不对,这口黑锅可太大了,他身板小,背不起啊! 守株待兔看着不行了,看来必须主动出击。槲寄尘斗志昂扬,准备入夜潜入郑大哥重新分到的小木屋里,毕竟只有深入敌后,才能知己知彼。 槲寄尘白天在山丘上猎得的野味,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条兔腿,两只水鸡,他都烤好了拿了牛皮油纸包好了才带到鸟窝里。 水囊里还剩半壶水,槲寄尘小口小口的喝,只当润了个唇。 他看见郑大哥又在跳水了,不禁眉头一皱,往日没有跳水没有这么频繁,难道今夜还有大事发生? 郑大哥挑水回来后,拿着大木盆,抱着衣服关上房门,左看右看,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在小路上时隐时现,槲寄尘嘀咕道:“他这是要到海边去洗衣服?” 可,海边的水含碘,会让衣服有一种海腥味,蹲久了猛得起身,一个不注意,还可能倒在海里,被浪花卷入海中溺死。 古怪得很,这个郑大哥肯定要搞事情。只是路线太远,偶有几处遮挡,槲寄尘眼睛瞪大又眯小,看了边天那豆芽大小的影子,便放弃了。 眼珠一转,又盯着阿龙和阿海家看,没什么新奇的事,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勤恳恳的地道老实人家。 夜幕降临,槲寄尘隐身在一间小木屋后,正听见屋里有人低声交谈。 夏日炎热,虽是入夜,却连晚风都带着几分燥意。 窗户开着,屋内的烛光撒了些许光芒出来,虽微弱暗淡,槲寄尘却看见了一个黑袍人手里的拿着的那东西。 竟是一颗药丸。 二人交谈的话,槲寄尘只隐约听了几句,并不敢贸然接近窗口。 习武之人的耳力最是灵,槲寄尘连呼吸都调匀了,也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什么东西都没查到,反而被人抓了个正着。 屋内二人互相交换着密信,说着什么长生不死的话。 郑大哥一脸激动,捧着一个小木箱子,恭恭敬敬,满脸献媚。 对着那黑袍人又是一阵低声下气,样子颇为低眉顺眼,与从前和槲寄尘针锋相对的样子判若两人。 黑袍人态度始终冷淡,他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挑,小木箱子上的锁扣咔哒一声就打开了。 槲寄尘看见箱子内珠光宝气,金灿灿的东西不在少数,还有罕见的鲛珠,泛着月白的光。 黑袍人低声呵呵笑了一声,手指一一抚过那些珍宝,“你果然很上道,本护法的确没有看错你,不过这些都是些俗物,成大事者,怎会因这些黄白之物,扰乱了决心呢?”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下,槲寄尘瞥见那黑袍帽子遮盖之下,清秀的一截下巴。 郑大哥腰身更弯了,又说些讨巧卖乖的话,言下之意不外乎荣华富贵之类。 黑袍人笑着把那木箱收下,随手抓了一把出来丢给郑大哥,又嘱咐了一番,急匆匆离开了。 槲寄尘待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黑袍人不会返回来,这才继续盯着小木屋内。 郑大哥偷偷摸摸把黑袍人给他的东西,仔细包好藏在房梁上,拿起床边的包袱,蜡烛一灭,关上门窗边走了。 远远望去,村口的海边聚集了好多火把,五条渔船晃荡的搁在浅滩。 槲寄尘看着郑大哥的身影缓缓朝那些人靠近,心中猜测今晚就是出海救人的日子。 那个黑袍人与郑大哥似乎达成了某种交易,这些村民贸然出海,恐怕有去无回,凶多吉少。 槲寄尘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实在是放心不下阿龙他们,自己若是真的袖手旁观,那岂不是真的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了。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正好,也要亲自去看看郑大哥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万一是他和那些海寇联手做的局,那他就揭穿他,杀了他,替无辜的村民们讨回公道。” 第92章 逃不过 槲寄尘趁着天黑,那些人并不能看清他的脸,混在一个面相和蔼的大叔旁。 虽是回了鸟窝乔装打扮了一番,但槲寄尘依然保持警惕,他很少和人搭话,一上了渔船就闭眼假寐起来。 刚开始还一群人还热血沸腾,大言不惭的要把海寇杀光,还附近的渔民一片太平。 那些人对于海寇咬牙切齿,敢怒敢言,一个个放着狠话。 可随着船越行越远,渐渐的,连个出声的人都没有了,不是打着瞌睡,就是暗自神伤,船上海风肆虐,所有人都默契的保持沉默。 船头上的桅杆上,油灯甩来甩去,除了船头一点,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 四周一片黑沉,茫茫无际的海上,只有五条船在苦苦挣扎。 一夜过去,晨风冻人。 船上的人歪七倒八,三三两两挤在一堆互相取暖。槲寄尘意识早就清醒,却还紧闭双眼,听见有人交谈,这才装作刚醒来的样子。 “看着风向,再过半日我们就可以到那海岛附近了,大家伙待会儿把这些吃食分了,先填饱肚子。晚上还有一场恶战。” 船头领头的一个大叔,朗声道,把一袋子食物扔到船中间,转头坐下,默默啃着干粮,不言其他。 槲寄尘这条船上共有七个人,但令他觉得面熟的只有一个,就是之前在阿龙家被他打了一顿,拿剔骨刀比着脖子的那个小伙,其余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前面有三条船,后面有一条,他在依着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了阿龙,和阿海,却没看到阿龙他爹,连阿海他爹也没看见。 越靠近海岛,船上的人越惶恐。 地图在领头人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不安的情绪像会传染一样,一个两个都没精打采的。 有的甚至已经打起退堂鼓,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抖,船上气压极低。 他们先在外围的一个小岛停了下来,全都钻进林子里,潜伏着,只等天一黑,就渡船过去。 槲寄尘借着方便的借口脱离众人,看着对面的海岛陷入沉思。 他粗略看了一眼,岛上海寇众多。 巡逻的人至少有三队,每队大概有八人,守在登岛处的守卫更是有六人。 光是在外面晃荡的就有三十人了,更别提依岛而建的那些房子里,还有好多人没露面呢。 海岛另一侧,也是一座岛,不过是个晃岛,上面只有一些牢笼,也没人把守在那。 远处,一艘大船缓缓驶来,槲寄尘看着那道黑影,心里了然。 果然在这儿,这个黑袍人现在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艘大船上,看来郑大哥早就与这些海匪勾结了,也难怪他手里有那么多好东西。 只是,他白天分明仔细查看了一同前来的村民,没发现郑大哥的身影。 难道他也做了伪装,那可真是麻烦了! 槲寄尘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 一个郑大哥混在人堆里,现在时间紧迫,一时之间也不能百分百把他找出来,一旦揭穿他了,保不齐还会狗急跳墙,不但坏了计划,还会加重村民们的恐惧。 槲寄尘慢慢离人群又远了些,这些人都是一个村里的,在海上可能还在担忧受怕,没想那么多。 现在一旦着陆,各种担忧和恐慌都会接踵而来,他们势必还会详细计划一番,到时候所有人都凑在一起。 他这个新面孔,就显得麻烦了。 他趁着村民还在原地休整,转到侧边去,在一棵树上待着。 夜幕降临,槲寄尘等人都上船了,悄悄跟在最后面上了船,大家都蒙了面,他也赶紧蒙上,坐在船尾,目光忐忑的望着前面的海岛。 海水深蓝,天空黑沉,岛上的火把只余点点微光,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不时传来几声惨叫,令人惊恐不已。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领头的几个人各自打着手势。 风呼呼的吹着,衣裳翩飞,冷风刺骨。 不少人打起寒颤,双手不停揉捏着小腿肚子,默默按住腰间别着的大刀。 船只绕到海岛后方,那里有一片悬崖,悬崖上寸草不生,光秃秃的,又陡又滑。 阿龙朝几人点头,几个小伙身上扛着一圈绳索站出来点了下头。 只听“嗖”的一声,绳子顶端绑着铁钩,在小伙手中转了几圈后,就勾在悬崖的石峰里。 使劲扥了扥,确定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不会掉下来,他们又朝阿龙点了点头。 留下一人守着船只,其余人悉数拉着绳子往上爬。 石块在脚下翻滚,在头顶掉落,但更大的风声将这窸窸窣窣的声音掩盖了。 悬崖之上,光秃秃的,但周围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几把铡刀上,血迹都还未干。 两旁有两间简陋的房屋,门前点燃了火把,各自有两个守卫。 他们躬着身子,分成两路,各自朝房子靠近。 槲寄尘慢慢又脱离村民,郑大哥还没找出来,他还不能马上暴露自己。 他躲在暗处,静静等待着。 四个守卫顺利被他们解决掉了,房门打开,,两间屋子里,惨叫声同时传来。 咻咻咻! 只听一阵响声,房子就燃起来了,槲寄尘仔细一看,原来箭头上都沾了火油。 外头呼啦啦就来了几十号人,将这两间屋子团团围住。 屋子里的人好不容易狼狈的逃出来,对上门口的海匪,就被一刀了解。 很快,屋里的人就被抓了出来,来到悬崖边的空地上。 一八字胡的瘦子围在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身边,满脸堆着笑:“三当家的,人都在这里了,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置他们。” 胖子扶着自己的大肚子,笑眯眯的点着头,“嗯,先不急,让他们好好叙叙旧,等护法大人找到他要的人之后,再好好招待这些远客。” 二人又交头接耳了一番,八字胡带了几个海匪就离开了。 看来,大肚子说的那个护法就是槲寄尘看到的那个黑袍人了,只是这胖子对那黑袍人那么恭敬,难道这个护法的身份很奇特? 槲寄尘仔细观察了被抓住的村民,阿龙和阿海,还有那个被威胁的小伙,都好好的,其余人也是除了一点皮肉伤,没人死,他倒放心了不少。 只是看着有好几个人都病殃殃的,像是被鬼吸了阳气一般,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站都站不稳,懒懒的靠在其他人身上。 中毒?迷药?还是蛊?槲寄尘深感麻烦,无论哪一样,都棘手。 黑袍人很快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渔村村民打扮的人,旁边正是那个八字胡,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 八字胡干咳一声,得到黑袍人的示意后,翻开册子,念了一堆槲寄尘不知道的名字。 被叫到名字的人惊慌不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哭了起来,还有的愤怒,指着海匪骂,话音刚落,手指头就被削了下来。 慢慢的,又分成了两批人,槲寄尘发现,一堆是强壮有力的,一堆,是虚弱不堪的。他们被隔开,八字胡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大肚子对着黑袍人喜笑颜开。 黑袍人凑近了些,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对着大肚子摇了摇头,下一秒,身后的那个村民就被一脚踹在肚子上,飞出去老远。 一切发生得太快,村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村民就跪着趴到黑袍人脚下,磕头认罪,求饶起来。 大肚子又补了几脚,那村民口吐鲜血,还在摇尾乞怜,黑袍人装模作样假意拦了一下,说了几句,大肚子就没在计较,带着八字胡离开了。 黑袍人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语气漫不经心的点了几个名字,那些人就被拉走了。 他一把揪住脚边跪着的村民,附身贴耳说了些什么,那村民就低声呜咽起来,连忙磕着头,大喊饶命之类的话。 正在这时,阿海抬手一指,怒骂地上求饶的那个村民软骨头,背叛者,骂他不得好死。 火光更亮了起来,槲寄尘看到那张求饶的脸,僵硬又诡异。 那张脸平平无奇,轮廓却和郑大哥相差无几。 是了,和黑袍人有关联的人,除了郑大哥还能有谁。 等最后还剩五个人的时候,黑袍人抬起村民的下巴,一把把假面皮揭了下来,丢在地上。 那张脸清晰的露在眼前,槲寄尘倒是不惊讶,那五人却是吓得不轻。 “郑大哥,竟然是你!”阿海捂着嘴巴,不可置信道。 郑大哥颓然瘫在地上,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又有一人道:“郑大哥,你不是说不来吗?还有,你怎么会有大山哥的脸?” 阿龙率先反应过来,问道:“这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 郑大哥沉默。 答案很明显,阿龙从一开始的不敢相信,心如死灰,最后归于平静,坦然接受。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所以,村里的人都是你杀的,只是为了嫁祸给木斛,好让他离开,对吗?” 因为那个外人就不会真的跟着来救人,所以你的阴谋诡计才能实施下去,因为他会武,所以必须除掉,对吗? 这些话,阿龙没问出口,他已心知肚明,或许什么传家宝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海匪和那个神秘人做好准备,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罢了。 “好在,木斛是真的离开了,不然又多一个无辜的人被你陷害了。”阿龙苦笑一声,喃喃道。 黑袍人随手一指,阿海被拖了出来,他问道:“木斛在哪里?” 阿海摇头,“不知道。” “噗呲,”一声,刀刃就扎在阿海腿上,顿时血流如注。 黑袍人又道:“你们呢,有谁知道他的下落,告诉我,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其余三个人纷纷摇头,只有阿龙,死死盯着黑袍人手中的刀,滔天的恨意若能化成实质,黑袍人已经被洞穿了无数次。 “诶,看来,我不得不出去了,都是命啊,怎么都逃不过。” 就在黑袍人又要下手的时候,槲寄尘感慨一声,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对上五人惊讶的目光,槲寄尘痞笑着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说道:“我在这儿,你找你大爷干嘛?” 第93章 不合心意的礼物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头颅高高扬起,一身短衫因为躲藏时不小心弄得松松垮垮,匕首在他指尖翻飞,一个大跨步走到黑袍人面前,整个人看起来放荡不羁。 他收起匕首,背着手,低头对上黑袍人的眼睛。 藏在帽子阴影里的那双眼,明明魅惑又多情,现在看向自己,却是那样冰冷薄情。 槲寄尘皱着眉,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真是恨透这双令他万般珍爱的眼,却用那样一种让他心痛的眼神看他。 “哼,死到临头了,嘴还这么硬。”黑袍人扇子轻摇,嘴里冷哼一声,嘴角弯弯,又道:“你总是这样,为了一堆不相干的人,送命。” 黑袍人手一挥,阿龙几人悉数被带走,郑大哥跪远了一点,槲寄尘看着那些海匪,个个膘肥体壮的,默默计划着怎么才能一刀放倒。 他随意拎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着,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手撑着下巴,戏谑道: “说说吧,你这么苦心孤诣的逼我现身,到底要干嘛,总不能就为了和我说上一两句话吧?”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黑袍人眉毛一挑,摇扇的手一顿,嗤笑一声,又继续道:“怎么,送到小渔村的礼物,你不喜欢?” 槲寄尘仔细思考了一下,渔村里大多对他都是喊打喊杀的村民,哪里有礼物? 难不成礼物是郑大哥甩锅给他的麻烦? 他面露疑惑,一脸认真的问道:“恕我愚钝,不知道护法大人精心替我挑选的礼物是?” 黑袍人收回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手里,“人你不是见到了吗,怎么还会这么问?” 槲寄尘想到那张酷似木清眠的脸,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个人简直是疯了! 见槲寄尘久久不应,黑袍人饶有兴致的问他:“怎么,难道是不合心意?” 不待槲寄尘回答,黑袍人又道:“那等下次,我在送你个其他的,保证你满意。” 槲寄尘急忙打住,没接他的话头,抢先问道:“别别别,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现在,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比如,你是谁,背后受何人指使,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 夜风将黑袍人宽大的衣袖吹得哗啦响,槲寄尘发丝飞在脸上,胡乱又有几分张扬,看向黑袍人的脸,却始终平淡。 黑袍人不答,转动手上的扳指,反问道:“那你呢?” “我?”槲寄尘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愣怔半瞬,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语气突然生硬起来:“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何必又明知故问,浪费口舌。” 黑袍人右手探出,微向上抬了一下,翻转手掌,掌心朝上:“跟你学的。” “哦,是吗?”闻言,槲寄尘愣怔一瞬,失笑一声,缓声开口道:“那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黑袍人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槲寄尘身上打量,犀利又带着锋芒,他细细摩挲着手中扇柄上的吊穗,缠在指尖绕了绕,见槲寄尘脸上还是那般的漫不经心,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要去救人。 半晌,黑袍人挥手让郑大哥退下,现在,黑袍人身边,就只有槲寄尘一人了。 海匪在远处候着,并未靠近,黑袍人朝他招手,“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槲寄尘一手撑着头,慵懒开口道:“嗯,你说,我听得见。” 黑袍人见槲寄尘这般沉得住气,心里早有准备,也不恼,他拢了拢衣袍,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嗯,今夜风很大,” 槲寄尘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只听他说:“我突然不想说了,祝你好运,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黑袍人毫不犹豫起身就走,槲寄尘坐在椅子上目瞪口呆,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不想听,你就不能硬要说吗? 槲寄尘唰的一下起身,赶忙追上去,“诶,你等会儿,我现在洗耳恭听,你到底要说什么,快说吧!” “等你能从这个海岛上全身而退再说吧!”黑袍人远远的丢下这句话,一晃就没了影。 一群海匪带着武器拦在槲寄尘面前,目露凶光,脸上疤痕骇人,刀光寒芒一闪,“杀!”海匪一声令下,槲寄尘拔剑而出,与之拼杀起来。 厮杀正热火朝天,海岛上各处的海匪,除了几个守卫,都悉数赶往支援,纵使槲寄尘一剑解决一个,也架不住人多。 好在这些海匪都是些乌合之众,武艺高强的没几个,槲寄尘横扫一大片,顾不得斩草除根,立即施展轻功加上乘渊鬼步,甩开众人,循着山路一路往下。 槲寄尘大概看了一眼,阿龙等人应当不会关押在这些显眼的木屋里了,黑袍人和那个三当家恐怕早已将人转移,关在哪个密室里。 他一路杀下海岛的入门处,抓了几个活口,话才刚问出口,那些海匪嘴巴张开,还没吐出一个字,就口吐鲜血,四肢抽搐,倒地不起。 槲寄尘把剑架在地上的尸体上,左右翻转手腕,借着海匪身上的衣服,把剑擦干净,若有所思道:“看样子是被下了禁制,难怪这些人只会求饶,也不敢跑。” 看样子是中了蛊,难道此事与南疆有关吗? 槲寄尘心中暗自思索着,山路上一群海匪追了过下来,他纵身一跃,跳入船中,挥剑斩下绳索,一掌击在岸边石柱上,借力撑开船只。 海匪眼看就要把他捉拿到手,谁曾想却出了岔子,竟让他跳了,顿时怒不可遏,搭弓挽箭,齐齐朝槲寄尘射杀。 箭雨唰唰落下,槲寄尘左闪右避,挽剑抵挡,船只渐渐远去,槲寄尘看着海岛上的火光越来越弱,不由松了口气。 脚底寒凉四起,槲寄尘感到船又沉了一些,他蹲下身去,低头摸着船底,竟有一个洞。 他斩断箭羽,塞在那处破洞,将船只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拔去海匪射下的箭,又堵了不少窟窿。 他坐船上,转头看着四周,伸手不见五指,漆黑茫然一片,浩瀚无垠的海上,只余他同这小船,孤寂无依。 随后,他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只有一条船正停在最显眼处,原来不管怎样,都逃不过一死。” 他摸索着肩膀上的伤口,口子虽大,却不致命,只是感觉吓人,他拿出腰间的药粉,手指微微颤抖,咬牙忍着痛,摸着伤口上药。 等包扎好后,槲寄尘撑着身子趴在船上,额头上细汗汇聚成滴,顺着太阳穴划下脸颊,聚在下巴,滴落在漏进船的海水里。 船只没有方向,漫无目的的飘荡着,槲寄尘任由他在海上被风吹着打转,只要不漏水,等到白天就好了,他想。 凌晨,槲寄尘是被冷醒的,身下一片湿意,海水已经漫过船的底部,不多时,就要沉了。 伤口沾了海水,又疼又痒,灼人得很。 环顾四周,除了一个拱形的天然石门外,什么也没有。 好在,这处石门足够大,和一座小岛差不多,岛上林立遍布,鸟类聚散自由,应当可勉强歇脚。 槲寄尘手在水里划拉了几下,缓缓朝石门驶去。 第94章 奔放的海外人 石门之后,别有洞天。 鸟兽惬意,奇花异草散发阵阵清香,游鱼跃出水面,嬉闹玩耍,石桌石床,天然而成。 蝴蝶翩飞,在阳光下,光彩照人,石壁上,桃树硕果累累,绯红的桃尖,诱人品尝。 槲寄尘不自觉的吞了一口口水,口干舌燥起来,他下了船,不顾浑身湿透,就要上前采摘。 一个飞身,手还没摸到桃子,一道凌厉的暗器就破空而来,差点将他的手掌射穿。 “什么人?”槲寄尘转头,落地望着暗器袭来的方向大声问道。 “唰”的一声,扇子打开的声音,槲寄尘耳朵一动,握剑戒备的看向来人 那人一袭白衣,清朗绝尘,面若桃花,眼光潋滟,唇上正如桃尖,绯红不已,令人遐想,不由想一闻芳泽,又恐唐突。 “你是何人?”那人扇子半遮下晗,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笑着问。 这人,真好看,声音也好听,槲寄尘一时呆住,嘴巴微张,连眼睛都忘了眨。 那人又问了一遍,似乎被槲寄尘盯的不自在,皱着眉头,神情有些不悦。 “啊?我,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好半天,槲寄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磕磕巴巴道: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是吗?无名小卒可不会来这里。”那人明显不信,笑意敛去,语气生冷起来。 他缓步走到石凳上坐下,掏出一盘棋局,自顾自的与自己对弈,没在理会槲寄尘。 槲寄尘一时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和黑袍人一样,最是出其不意,让人心里很没底。 越迷人的越危险,这人长得好看,不代表脾气好,能一个人独自在这里,武功恐怕不弱,还是少招惹为好。 槲寄尘见他没恶意,却也不得不提防,转身捡了干柴,在离白衣人远远的地方生了火。 衣服鞋子都湿透了,他一股脑都脱了,搭在随手支的架子上烤着,只穿了条里裤,下水捞了不少鱼,一同立在火边。 头发湿漉漉的黏在后背,脸上,他随意拧了几下,拢在火边烘了一会儿,拿了布带绑好,坐在火边,翻着鱼。 白衣人棋已经下完了,正朝他走来,槲寄尘面上不动声色,眼睛却瞟向手边的剑。 “你这人真有趣。”他说。 槲寄尘不明所以,抬眼望着他,身子紧绷着,缓声开口:“何以见得?” 白衣人打量他一眼,目光落在槲寄尘的胸膛,眼里闪过一丝戏谑:“呵呵,佛曰,不可说。” 目光有些灼热,槲寄尘起身披了件外袍,重新坐下,低头闷声看着鱼,不时拨弄着火焰。 “你身体里有只虫子,”白衣人说。 槲寄尘手指僵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自然,他继续添柴,没应。 白衣人又摇摇头,“不对,也不应该是虫子,好像是条蛇,但是却有蜻蜓一样的翅膀,很奇怪。” 中蛊的事,一直是槲寄尘心里的死结。 苗疆的安南神医没办法, 南疆的大祭司只能压制, 最开始给他下蛊的阿星,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知道是白云宗的宗主给他的,可年前,白云宗上下都死完了,他根本没得问。 除了白岩一,他想不到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知晓这种蛊。 他难掩激动,正想开口细问,但又想到这人凭空冒出来,不知是敌是友,随即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槲寄尘眼底的挣扎,犹豫全都落在白衣人眼里,他也不追问,拿起了一条鱼,开口道:“我能吃吗?” 鱼够多,槲寄尘想着自己也吃不完,随即点头,“当然,不够还有。” “谢谢。”白衣人咬了一口,蹲在一边默默吃了起来。 槲寄尘嘴里咽着鱼,心里想着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去海岛救人 他皱着眉头思索着,外袍又敞开了也不知道。 等到胸口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低头一看,白衣人右手正摸着他的胸肌,还捏了捏。 槲寄尘一把捏住白衣人的手腕。 他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竟被一个小白脸调戏了! 他羞愤难当,开口责怪道:“你在干什么!” “那条小蛇,在动。” 他对上白衣人的眼神,态度认真,不似玩笑。 槲寄尘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除了木清眠爱捏,他受不了旁人也这样。 长得好看也不行。 手中力道加重,怒火就要从槲寄尘眼底喷发出来,二人僵持了一瞬,白衣人痛呼出声,槲寄尘这才松手,他冷声道:“有话就说,不要动手。” 白衣人并未被他冷硬的态度吓到,反而不理解,“你我都是男子,我不过是看看,你那般推拒干什么?” 顿了顿,他又道:“难不成,你是害羞?” “那下次,我提前同你说,你做好准备,我再摸,总行了吧?” “对了,我叫棠溪,你叫什么?” 槲寄尘难得沉默,他简直无话可说。 “你怎么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吃了你的我鱼,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不过以身相许什么的,你就别痴心妄想了,毕竟我长的那么好看。” 棠溪越说,槲寄尘脸越黑,海外的人,性格都如此奔放吗? 如此自恋,和他有得一拼。 槲寄尘闭了闭眼,忍着打人的冲动,压着怒意道:“可别,不劳你挂心,顺手的事,不用你报答,别在摸我,不要说那些混账话,离我远远的,我们毫不相关,这就可以了。” 棠溪想了一下,一脸严肃的拒绝他,正色道:“不行,先生说,知恩图报才是好孩子,恩将仇报会变丑,你不让我报恩,是不是嫉妒我好看,想让我变丑?” 槲寄尘无奈道:“不是,随便你吧。” 拒绝的理由太牵强,槲寄尘闻言,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张脸,收回目光重重点了个头。 这人的脸白长了,莫不是个傻子? 如此想着,槲寄尘的戒备松了一下,没过一会儿,又空前绝后的警惕起来,万一这人是扮猪吃老虎呢? 敬而远之就行了,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惹到哪个隐世高手,那就麻烦了。 槲寄尘沉默,槲寄尘不语,只在心里默默叹气。 他三两下拿了衣服套上,仔细扣好最上方的扣子,蹲在火边烤着鞋。 阳光斜洒在山壁上,槲寄尘挽着袖子裤腿,对那条船缝缝补补。 棠溪摘了桃子,一边下棋,啃着桃子,一边看他忙碌。 槲寄尘看着天,低头看了一眼船,长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陪在他身边的是木清眠就好了。 他眼中忧愁浓郁得都要溢出来,心中苦涩难言,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喏,给你,”一个桃子递在槲寄尘眼前,白衣人见他不接,又往前递了递,“吃吧,我已经洗过了。” “你不开心?”棠溪又问。 槲寄尘接过桃子,倒在石床上,咬了一口桃子,“没有。” 棠溪咬了一口,“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槲寄尘闭眼,嗓音干涩:“不想说。” 棠溪点点头:“哦,夫子说过,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不如顺其自然,随遇而安。” 呵,安慰人还挺有一套的,可槲寄尘不信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他的心越来越空落落的,连爱人的脸都要记不清了。 半晌,他苦涩的低声应道:“嗯,我知道。” 棠溪摩挲了半天扇子,试探着开口道:“不如,你就留在这里陪我吧,等夫子回来,他一定有办法救你,这样你就不用死了,你就不会不开心。” 槲寄尘心神一动,结果是他预料到的,白衣人能轻易看到他的蛊,那么他的夫子或许真的有办法。 但他不敢冒险,又问道:“嗯,你怎么知道你那个夫子一定有办法治我身上的蛊?你的夫子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棠溪胸脯都挺了起来,一脸你就是没见识的样子:“那当然,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一不精。” 这番话,和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差不多,槲寄尘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瞬间又没了,如此不靠谱的形容,他还是别抱希望得好。 他语气淡淡的应和了一声:“哦,那可真是厉害。” 棠溪没管他话里的敷衍,反而很认真道:“真的,你别不信,要不是看你命不该绝,我也不会帮你的,只不过夫子行踪不定,恐怕还在外面游历,还有大半年才回来,你若是留在此处,我保证夫子一定会救你的。” 棠溪说得情真意切的,槲寄尘难免心动,蛊毒发作有时会影响他的神智,难免伤人,一日不除,始终是隐患。 可眼下,他顾虑重重,时间紧迫,容不得他留在此地,他默了默,不死心道:“大半年?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的爱人还在等我,你有没有别的法子?” “嗯,有一个,”棠溪说到这,脸一红,看那神情,好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就是你同我成亲。” “夫子说过,只要我成亲,无论多远,他都会赶回来,这样你就不用等了。” 槲寄尘脸色一僵,他是想被救,但也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他挠挠脑袋,尴尬的呵呵笑着,“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说认真的。” “我没开玩笑,你和我成亲就是一家人了,夫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倾尽全力救你,” “怎么样,你好好考虑一下?”棠溪顺手握住槲寄尘的手,眉头一皱:“怎么?你嫌弃我?” 槲寄尘吓得一个激灵,手像触电了一样,连忙甩开:“我说了,不要碰我。” 他桃核一丢,翻身下去继续修船,独留棠溪呆呆的坐在石床上,神色怔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提出了那么诱人的条件,这个人的心却像石头一样,坚硬如铁。 不被美色诱惑,面临生死,也不卑不亢,越发激起他心里的挑战了。 棠溪捏紧了手中扇子,咬咬牙,踏着轻功飞上石壁,连翻跳跃离开了。 知晓人离开,槲寄尘也没在意,就当着人从没出现过,专心修起了船。 趁着夜幕降临之际,槲寄尘站在最高处,目光搜寻着那座海岛。 微弱的火光忽明忽暗,槲寄尘很快确定了方向,才踏上船,棠溪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他问。 槲寄尘答:“杀人。” 棠溪随即跳上船,不等他说什么:“那一起?” 棠溪的武功槲寄尘有目共睹,也不担心他拖后腿,多一个帮手也是好的,他坐下,声音冷淡:“随便。” 第95章 心头血 船开,激起海面波痕阵阵,哗啦的划桨声,打破寂静的夜。 船上二人寥寥只言片语,余下只剩黑漆漆的夜空,和二人绵长的呼吸。 白色的衣服在黑夜里极为显眼,槲寄尘想说什么,又止住了,沉默片刻,同他说了海匪的情况。 棠溪点点头,随即一想,槲寄尘怕是看不见,又出声道:“情况我都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不会给你拖后腿。” 槲寄尘知道他是误解了,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他干脆什么都不说了。 很快就到了海岛,先前那处悬崖留的绳子已经不见了,但船还在,守船的人就是郑大哥,自然也不在这里。 槲寄尘望着那悬崖,心里想着等他施展轻功先上去,再找绳子拉棠溪上去。 他转头一看,人已经下船了,再看,棠溪已经借着几处凸出来的石块,爬了小半悬崖了。 槲寄尘眉毛一挑,笑着道:“看来,还真是小瞧他了。” 他立即飞身下船,追了上去。 原先烧毁的两处房屋依旧还在原地,四周静得可怕,连火光都微弱了不少。 “咔哒” 槲寄尘脚下踩了一个什么东西,他低头去看,是一根树枝。 周围火把瞬间点亮,人影攒动,将二人团团围住。 大意了! 面对和昨夜一样多的海匪,槲寄尘举剑起势,做好防备。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黑袍人缓步走了上来,来到最前面,一招手,海匪齐齐动手,这下连句开场白也没有。 槲寄尘专挑死穴下手,受了重伤的也不补刀,黑袍人从来没出手过,他好歹得留点逃跑的力气。 海匪死伤过半,槲寄尘抽空看了棠溪一眼,盟友没事,他松了一口气,带个受伤的人,可跑不了多远。 “嘘!”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一众海匪匆忙退至一边。 槲寄尘看到黑袍人身后,站着一排弓箭手,箭头上还有火光,顿时脸色都不好了。 慌张的神色只一瞬,他强压着混乱,转头朝棠溪大喊一声:“你先走,我断后!” 不等棠溪答应,他挥剑劈向端坐在椅子上的黑袍人,连劈带刺,招招只取黑袍人首级。 一把扇子在黑袍人手中左挡右挑,短短一息间,二人已过了不下十招,黑袍人稳坐不动,不落下风。 棠溪上来帮忙,被一阵火箭连连逼退,不得靠近,只能看着槲寄尘久久不能脱身干着急。 “呵,吃我一招!” 槲寄尘闻声看去,一个大肚子男人双手举起大板斧,正朝棠溪砍去。 哟,看来真是撞了鬼了,连三当家也来了。 “噗呲”一声,槲寄尘手臂上一道血痕出现。 黑袍人翻转扇面,冷笑道:“打架要专心。” 槲寄尘歪了一下头,眼睛微眯,心里暗骂一声:这人还真是讨厌 乒乓兵器相撞的声音连连响起,黑袍人起身,招招凌厉,槲寄尘自顾不暇,连连后退。 “嘭”的一声,槲寄尘余光里只见一道白影飞了出去。 他出招越来越急,可黑袍人偏偏不如他意,托着他慢慢耗,让他不得离开。 转眼间,棠溪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嘴角鲜血溢出,槲寄尘受了一掌,黑袍人扇边直抵槲寄尘喉间,胜败已定。 瞧见槲寄尘脸上的不甘心后,黑袍人脸色好了许多,他笑着朝身后的海匪招招手,眨眼间,槲寄尘被捆成了粽子。 “把他们带到我房里,好生伺候,若是出了闪失,本护法绝不轻饶。” 说完,黑袍人朝几人点点头,一挥手,槲寄尘和和棠溪就被劈晕了。 恍惚间,槲寄尘闻到了一阵异香,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阵痛袭来,槲寄尘睁眼一看,头顶是一处木屋的房梁,床头放着一盏油灯,床脚的柜子上放了一堆书。 侧边的墙上是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腰封,镣铐,鞭子,肚兜,铃铛,项圈……应有尽有。 槲寄尘脸都绿了,黑袍人成天摆出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一件黑袍从头拢到脚,死气沉沉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闷骚,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槲寄尘动了动,发现四肢都被绑了,突然,他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的身体,奋力挣扎起来,身上只盖了一层薄毯子,可怎么感觉凉嗖嗖的! 靠! 他衣服又被人扒了! 槲寄尘简直是欲哭无泪,怎么每次醒来都一丝不挂,除了他最后的尊严,好歹留了条里裤外,每次都是光着身子醒来。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把黑袍人族谱骂了个遍,恶狠狠的盯着那道关上的房门。 骂够了,他就喘口气歇歇,他突然想起黑袍人不是说了两个人都送进他房里吗,那现在棠溪去哪儿了? 不会把人杀了吧?槲寄尘正绝望之时,黑袍人来了。 “醒了,”黑袍人手里端着一碗汤药,放到床头的桌子上,手滑过槲寄尘的脸,突然捏住他的下巴,“那事情就好办了。”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槲寄尘怒目而视,用力挣扎着,可下巴却怎么也挣不开,黑袍人反而更加用力。 槲寄尘嘴巴一张,那碗药就灌了进去,槲寄尘被呛的连连咳嗽,脸色涨红。 “槲寄尘,你可真是不听话,总是乱跑。” 此话一出,槲寄尘彻底呆住了,他盯着黑袍人,一动不动,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怎么,你很意外?” 那双手在槲寄尘身上游走,从下巴略过脖颈,小心停在了喉结处,他邪恶的按压了一下,又指尖轻轻描过他的锁骨,顺着胸口的骨节,一寸一寸的摸着。 大拇指滑过肋骨,停在他的心口。 “唔!” 槲寄尘忍不住惊叫出声,又遇到一个登徒浪子,竟然捏他的胸! 他胸膛起伏,就要脱口大骂,一把匕首明晃晃的出现在黑袍人手里,他顿时闭上嘴。 好汉不吃眼前亏。 黑袍人一把把毯子掀开,槲寄尘忍不住身体瑟缩了一下,他戏谑道:“你抖什么?我又没对你做什么,怕成这样?” 身子光溜溜的,还有个人拿着一把刀对准自己的胸口,槲寄尘怎能不怕。 他吞了吞口水,颤声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刀尖抵在心口,槲寄尘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黑袍人拍拍他的僵硬的肌肉,以做安抚,笑道:“不干什么,取你的心头血一用,要得不多,一碗就够,保证你不死,你就放心吧。” 心头血? 大哥你还能离谱点吗? 一取就取一碗,我还能活吗? 槲寄尘哀嚎不止,在床上不停扭动着。黑袍人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慢慢收紧,“你别动,扎歪了,还得重新扎个窟窿。” 语气阴森,冷血无情。 钝刀子最是割人了。 恐惧不停在槲寄尘心中放大,他只求能死的干脆一点,活着受点其他的折磨也罢,不能忍受这种濒临崩溃的绞杀。 突然,他感觉周身动弹不得,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像一摊水,懒羊羊的摊在床上,意识模糊,眼神涣散。 没多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白衣折扇,看着穿上的人,再看看黑袍人,嗤笑一声,“你还真是够恶俗的,竟拿这种法子吓他。” 黑袍人捡起毯子,一把丢在槲寄尘身上,揽着白衣人的肩,凑过去亲了他一口,“怎么,才见了一面,就心疼了?” “滚。” “你好不容易来找我,就这般无情?” 黑袍人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摸着他的手背,举起来凑到嘴边,亲了亲,贪婪的深吸一口气,又埋怨道:“小棠溪,你都多久没陪我了,今晚留下来吧。” 二人又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槲寄尘只听的一串铃铛声。 第96章 扔海里喂鱼 第二日,槲寄尘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下一刻,他顿感不妙。 裤子湿了。 唰的一下,槲寄尘脸比他见过的猴子腚更红,烫得吓人。 真是没救了,被人摸一下也要有反应吗? 不对,他当时只有害怕,后来, 后来他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看来,是那碗药的问题。 绳子已经被解开了,手腕脚腕上勒出几道红痕,他低头摸着心口,只有一条细小的口子,根本没黑袍人说得那样吓人。 转眼一看,他的东西都在房里,他迅速下床换了衣服,心里咚咚咚跳个不停。 要是在被黑袍人看见他的光屁股,那他真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胡乱把里裤卷做一团,塞进包袱里,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却正对上一张幽怨的脸。 “棠溪,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棠溪随口道:“没事,走了。” 槲寄尘纳闷,棠溪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眼下乌青严重,领子还拉那么高,衣服浑身皱巴巴的,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走着走着,槲寄尘越来越感觉不对劲,怎么一个海匪都没有? 槲寄尘拉住他,问道:“棠溪,到底怎么回事?” “你下去看就知道了。” 棠溪脸色不好,甩开他的手,丢下一句话,怒气冲冲就走了。 山脚下,阿龙等人正站在船里,正对槲寄尘翘首以盼。 “你们怎么在这里?”槲寄尘大致扫了一眼,问阿龙道。 “我们等在这里,是向木小兄弟道声谢,谢谢你不计前嫌,舍弃生命,把我们都救了出来。” “以前诸多误会,你却不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万分感激。”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口道歉,谢着,也有的憋着红脸,勉强嗫嚅了几句。 槲寄尘越听越迷糊了,他什么时候救这些人了? 还有,这边上的海匪是怎么回事?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 槲寄尘忍不住掐了大腿一把,痛死了! 确认这不是梦,他一脸茫然正还要对阿龙说几句,怀里就被塞了许多东西,有首饰,有铜板,还有干巴巴的饼。 槲寄尘赶忙把东西推回去,嘴里连忙道:“诶诶,这些东西你们自己拿着,我什么都没做,无功不受禄啊!” “小木啊,你拿着吧,这都是你应得的。” “是啊,给你,你就拿着,不然我们良心不安。” “我们都知道了,心头血可不是那么好取的,虽然你现在还年轻,但好歹还会折寿三十年呢。” “可真是苦了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身体啊!” 折寿,三十年? 槲寄尘脸顿时垮了,他就说一醒来就感觉身体虚,原来不是梦的问题。 搞不好昨晚黑袍人真的取了一大碗,他苦笑着告别众人,脸上的假笑就要挂不住。 那条被他修修补补的船还在,他抬眼望去,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低头一看,自己的心同着破船一样,到处是窟窿,漏水。 棠溪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没心思管这么多了,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手里颠倒了几转,才找到离开的路。 他刚一踏进小船,船就散架了,还好水不深,不然槲寄尘就得游回去了。 他一阵狗刨,爬上岸,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不一会儿,一艘大船缓缓驶来,船头上,正站着他恨得牙痒痒的黑袍人,身后还有白衣服,是棠溪。 这个狗贼,竟然敢绑架棠溪? 槲寄尘想着解蛊的事,无论如何,棠溪都不能落到黑袍人手里,他想也不想,飞身跃上船头,一脸凝重的看向黑袍人,“你还想干什么?把棠溪放了!” 黑袍人怒声道:“你什么身份,凭什么和我说这种话?” “我没什么身份,想说便说了,怎样?”槲寄尘边说边朝棠溪靠近,将他护在自己身后。 “不自量力。”黑袍人一掌击出,槲寄尘应声倒地,“你嘴那么硬,那就等着待会到了深海喂鱼吧。” 自始至终,棠溪都没说一句话,他把槲寄尘扶起来,看了黑袍人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槲寄尘摇头,对上棠溪的目光,又担忧起来,黑袍人内力这么强悍,敢情昨夜已经放水了。 心头血也不过是借口而已,海岛上应该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可眼下船已经开了,里海岛越来越远,想回去有点难办。 棠溪走了,留下黑袍人和槲寄尘两两相望,互生厌弃。 “最里面那间房,你若好生待着,可顺路带你出去,不然就丢你下去喂鱼。” 黑袍人丢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走了,槲寄尘站在船头,吹着冷风,望着桅杆上的白帆,陷入沉思。 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像个傻子在这里吹冷风? “啊切!” 他鼻子一痒,一连打了好几声喷嚏,他吸了吸鼻子,揉了下鼻头,踩着一双进水的鞋,啪叽啪叽的往房间里走去。 从船头到房间,留下一串湿哒哒的脚印,被出房门端饭菜的黑袍人看见,槲寄尘又被黑袍人加了一条规矩,船上不能有他的湿脚印。 可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少受点罪,槲寄尘忙不迭答应了,还贴心的问他还有没有要补充的,把黑袍人气的不轻。 走的时候,房门摔得震天响。 槲寄尘不自在的摸摸鼻子,等人一走,关上房门,打开窗,将湿衣服都晾了出来。 偷偷摸摸的,打了一盆水,鬼鬼祟祟的把脏衣服洗了,不过,他没敢晾在外面,他好要脸,里裤这种私密的东西,他一个人看就行了。 累了一天了,槲寄尘肚子咕咕咕的叫着,伤口渗出了血,他管也不管,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去找黑袍人。 “嘭嘭嘭!” 槲寄尘敲门格外用力,房门都快变形了,突然,门唰的一下打开,槲寄尘拍门的手停在半空,他尴尬了一瞬,随即笑道:“那个,我想问问,” 黑袍人耐心全无,快速说了一句:“没有,不准问!” 槲寄尘眼尖的发现,黑袍人衣衫凌乱,领口大开,一片红痕,十分显眼,他看都没看槲寄尘一眼,一转身,门嘭的一声又关上了。 什么情况,我没看错吧? 闷烧黑袍男,竟然白日宣淫? 真是世风日下,有辱斯文! 槲寄尘气鼓鼓的捧着肚子,正要离开,里面又传来一句,“吃食,下楼左拐,最里面,你自己看,” 声音不情不愿,极其敷衍。 “哦!”槲寄尘大声答应着。 黑袍人又道:“天塌下来也别来烦我,不然丢你下去喂鱼!” 闷骚男翻来覆去是不是只会这句威胁的话,槲寄尘忍不住笑了笑,“知道了!” 一路走,槲寄尘后槽牙咬的嘎吱响,“哼,你等着,我迟早把你扔下去喂鱼!” 下了楼,还有一批黑袍人在此地,不过他们看到槲寄尘都当没看到一样,个个都选择无视他,任凭槲寄尘搭话也不吐半个字,槲寄尘没再自讨没趣,拿了几样吃食就走了。 一连三日,都是这样,槲寄尘起了疑心,决定要下楼去好好看看,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船底下,似乎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被那批黑袍人日夜看管着,是人,还是物,这就不知道了。 放风的灯笼照的船身有了点光亮,除此以外,都是黑布隆冬的,没有其他的船只,槲寄尘郁闷的望着黑漆漆的大海,叹了口气,瘫倒在船头甲板上,望着点点星光,老神在在的想着船下的秘密。 他见了棠溪几次,每次话都不超过三句,还总是说些之乎者也的话,槲寄尘听不懂,便不再找他了。 黑袍人好像很忙,槲寄尘没看到他领口大开,有暧昧红痕的样子了,楼下的黑袍人也很忙,每次都行色匆匆的在各个房间穿梭。 整艘船,只有槲寄尘一个闲人。 夜色浓如墨,槲寄尘跌跌撞撞的回了房间,黑袍人太警惕了,他靠近不了半分。 于是,他打算要下船的时候再去看,不然惹怒了闷骚男,非得一掌把他拍飞进海里喂鱼。 之前被怪鱼吞了又吐,来来回回吞吐,在他心里还有一点阴影,他可不想这么快就重温旧梦。 又过七日,槲寄尘站在船头望去,感觉眼前的风景格外眼熟。 这不是他老家吗? 闷骚男人还怪好嘞,直接把他送回南岛了。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槲寄尘猛吸一口气,一股霉味混着土腥味袭来,“要下雨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棠溪好奇的问他。 槲寄尘学着棠溪之前的样子,惜字如金,“经验。” 果然,一道闪电划过,晴天霹雳过后,大雨倾盆。 “乌鸦嘴。”黑袍人骂他。 槲寄尘白了他一眼:“这叫神机妙算。” 最终,槲寄尘被一掌拍下了船,船又开走了,连声后会有期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第1章 祠堂人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水生 张婶儿家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偏房,灶房是分开砌的,连着后院的猪圈,院子很大,一侧围了不少鸡鸭。 同样,院子里有一棵老梅树,有一人合抱那么粗,树下放了一张躺椅,一个矮凳子。 躺椅上的人面色苍白,嘴唇却干净得没有血色,看模样,约么有个十五、六岁,听见动静,正迷蒙的睁眼,看向槲寄尘。 他看着槲寄尘,迟疑了一瞬:“你是?尘哥?” 槲寄尘眉眼柔和起来,这个小鬼,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被师父受罚时,水生就在旁边捣乱,气得他师父连他一块揍。 他练武时,水生也拿着根木棍,在他身后一阵瞎比划,还每次不偏不倚的,总是不小心手滑,暗算到他。 除了水生外出入学堂那段时间,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只是,水生的身体实在是太弱,练不成武,后来大多数都是在一旁看着,渐渐的,只能呆在家,连门也很少出了。 槲寄尘慢慢的走过去,蹲在他身旁,“水生,是我,听张婶儿说你病了,所以来看看你,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水生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老毛病罢了,不用担心,躺一会儿就好了。” 见他一副弱体几乎要病入膏肓的模样,槲寄尘眼里闪过一阵忧伤,最后,只干涉的点头:“嗯,养养就好了,不要担心。” 水生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稍纵即逝,又埋怨得看了槲寄尘一眼:“对了,你回来了怎么不到我家来,你屋子里的东西都好久没收拾了,昨夜雨那么大,潮湿的霉味闻多了,对身体也不好,你总是这样,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槲寄尘失笑一声,这个小鬼,人小鬼大的,明明年纪比自己小,还总是端着一副大人模样,替他操心。 他摇摇头,把矮凳上的零嘴递给水生:“没有,我回来得早,东西本就不多,没一会儿收拾好了,不耽搁的。” 水生道:“诶!我总是说不过你,那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槲寄尘低头仔细思考了一下,道:“嗯,看情况吧,我也不确定。” “尘哥,既然还没确定,不如留下来吧。” 水生拿了一颗糖,含在嘴里,干净的眸子透着期许。 他静静的看着槲寄尘,温声挽留道:“自我出去求药以来,我们也算是有将近五年未见了,眼下,我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日子,你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陪陪我,就当你缺席的这五年,对我的补偿? 后面的话,水生没说,他看着槲寄尘的侧脸,欲言又止。 本来没希望再看到槲寄尘了,没想到,在他病痛异常折磨的最后日子里,原本杳无音信的人,却回来了。 说是老天垂怜也不为过,他必得好好珍惜最后的日子,他要让槲寄尘的余生,都记着水生。 槲寄尘呆愣了一瞬,不免纠结起来,如今朝廷对他紧抓不放,江湖上各路势力对他虎视眈眈。 在层层迷雾里,各种血雨腥风接踵而至,他本打算跟着黑袍人一路回到扬州的,只是人家不顺路,也不乐意带着他,这才把他一掌送下船。 海岛和船底的秘密,他心中略有猜测,但未能亲眼所见,他不敢妄自下定论,他要做的事太多了,多到他怀疑自己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做完。 水生当然也是槲寄尘为数不多重要的人,从小到大的情谊并不假,如今他时日无多,槲寄尘难免感伤,但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任何人,他都不可能一直守着他的。 “水生,你好好养病,我这次回来,本就是意外。” 剩下的话,槲寄尘没说,水生也知道,他眸光暗了一瞬,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小尘,快来吃饭了!” 听到张婶儿喊他,槲寄尘连忙应了一声,“诶,来了!” 他看着躺椅上不想理他的人,无奈叹息,又道:“水生,一起吃点吧!” 水生依然偏着头,睫毛轻颤,鼻音重了几分,摇头道:“不饿,你快去吃吧,娘如今手艺又长进了不少,你多吃点。我再晒一会儿太阳,待会儿就回屋了。” 看到那颗泪珠滚落,槲寄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胡乱应了一声,逃也似的窜进灶房。 阳光洒落在梅树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风轻轻吹动它的叶子,一晃一晃的,叶片的间隙里,闪过点点星光。 梅树下,病美人暗自神伤,悄然落泪,叫人好生怜爱。 巾帕擦去眼角的泪痕,指节泛着白,那一双秋水剪瞳了,却闪过一道寒芒。 等槲寄尘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时,出来已经不见水生了,他脚步一顿,对着张婶儿又是好一番道谢,便急匆匆回屋了。 趁着天热,槲寄尘在溪边打了水,装满水缸,又在灶房生了火,烧了一大锅水,趁着日头好,在浴房好好泡了个澡。 不知不觉,他发出一声喟叹,坐在浴桶中,便觉得脑袋沉得厉害。 他醒来时,水已经凉了,一个人影站在他面前,拿着帕子,正一脸羞怯的看着他。 “尘哥,我来给你搓背。”他说。 哗啦一声,槲寄尘拿过帕子捂在自己心口,朝他摇头摆手,拒绝道:“不用,不用!你怎么进来的,快出去吧!” 水生非但不走,看着槲寄尘这副如临大敌的防备着他,心里不是滋味,他一脸受伤的表情,又往前走了几步,不满的问道:“尘哥,你怎么了,小时候我们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槲寄尘急忙道:“水生,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我们都长大了,不一样了,而且,我不习惯,你快出去吧!” 水生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手扶在浴桶边上,反问道:“为什么不一样了,我们都是男的,你怕什么?” 这叫槲寄尘怎么说呢,他已经不是普通的男的了,他是一个有伴侣的男的,伴侣还是男的的男的。 水生年纪还小,应该不懂这些,槲寄尘张了张口,他绞尽脑汁,在想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事儿,免得把人带歪了,张婶儿免不得要伤心。 槲寄尘脸一红,想到了木清眠,一咬牙,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道:“水生,这个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为常人所理解的,你年纪还太小,我说的,你现在不一定明白,但我希望你能听一听,当然,我也不希望你能完全理解我,只要不阻拦就可以了。” 看着他这副煞有介事的样子,水生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皱着眉头不解的问道:“尘哥,你怎么这么奇怪,你到底要说什么?” 槲寄尘干咳了一声,活像个和家长坦白早恋的小孩,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已经有了爱人,他也是男子,所以,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除了基本的往来,在其他的处境里,我理应与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你能明白吗?” 水生摇头,好像有些不理解他的话,固执道:“可我不是别人。” 槲寄尘深吸一口气,道:“是,你不是别人,你不仅是我的邻居,还是发小,差不多是半个家人,但水生你想啊,若是你今后娶了媳妇,还能让旁人看你的身体,给你搓澡吗?” “能啊,我们都是男的,有何不可?” 槲寄尘不死心问:“若是女子呢?” 水生道:“女子,若那个人是女子,那就只有一个原因,我娘和药堂的女医,都是为了照顾我,那也没关系。” 槲寄尘一时无语住了,他抚着额头,催促道:“诶,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赶紧出去,水凉了,我再泡就要受凉了,我待会儿和你说。” “哦,好吧。” 水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人一走,槲寄尘脸都垮下来了,他明明记得把门关好了的。 他没那个闲情逸致还要和水生聊天,他端出一盆衣服,来到小溪边洗了起来。 水生见他如此和自己保持距离,脑海中不断闪烁着那句“我已经有了爱人,他也是男子”,心情沉重,不免呼吸急促。 短短五年不见,头三年还有书信往来,后两年直接消失不见,还让他平白担忧这么久,没想到,一回来就告诉他这么个重磅消息,砸得他脑袋都晕乎乎的。 水生喃喃自语道:“早知道,你也喜欢男子,我就应该早些坦白我的心意的,” 还在,现在也不晚。 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便算不得数,水生侥幸得想着,他还有机会。 他想着,槲寄尘一心练武就是为了报仇。 一出南岛,到底是涉世未深,一定是被哪个狐媚子勾引了。 他本性不是这样的。 水生决定,一定要好好治病,争取活得久一点,这样才好把槲寄尘抢回来。 回到家的水生,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他不由自主的又想到槲寄尘他师父,云中鹭的信。 信上说的那个东西,他一定要弄到。 当槲寄尘第二天去找张婶儿借针线时,水生已经收拾好包袱,要离家出走,去他海外的外租家养病了。 槲寄尘略感担忧,随即又松了一口气,愿意好好养病就好。 第3章 旧物重现 家中陈设依旧,有些东西也可添置一二,槲寄尘正要下山去集市上,借了张婶儿家的牛车,正好护送水生下去坐船。 二人一路无话,雨后的道路,被太阳一晒,依然沾有泥,车轮碾过石子,刺啦刺啦的,并不好听。 水生攥紧包袱,轻轻拉了一下槲寄尘的衣角:“尘哥,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能走,你还要赶集呢,可别耽误了你。” 槲寄尘攥紧绳子,让牛车停了下来,现在已经是平路了,过了这道岔路口,他们正好分开,谁也不绕路。 “好吧,那你小心些,记得到了地方要给张婶儿回信。” 水生下了牛车,平静道:“嗯,我知道的,尘哥,你多保重。我走了。” “嗯,保重。” 槲寄尘点头,等他走后,才赶着牛车往集市去,身后,一道目光从林子里看出去,眷恋又怨恨。 槲寄尘心有所感,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暗道自己多心了,扬鞭赶牛,不再留意。 他只写信到吴家堡,因为不确定海若珩还在不在扬州,他也不敢确定周喆会不会找他麻烦,只能如此。 等他回来时,村口的大娘正带着一个包袱等着他。 “诶,你是云家那个小徒弟吧,这是有人托我给你带的东西,你看看。” 槲寄尘疑惑不解:“大娘,我是,这些东西是谁给你的啊?” 大娘道:“一个穿着白衣服,拿扇子的公子哥,长得可好看了,只不过人看着冷冰冰的,有些不好惹的样子。” 白衣拿扇子,槲寄尘只知道有两个人是这副打扮。 一个是白云宗的云清衣,一个是才认识不久的棠溪。 木清眠也喜欢拿扇子,但喜欢青,浅蓝色衣服为多,若是他的话,怎么不能现身一见何必托人带东西。 海若珩也拿扇子,但衣服多喜欢花里胡哨,什么牡丹,红梅,哪种妖艳,就穿哪种,人也不冷冰冰,应该不是。 槲寄尘接过东西,放到牛车上,道了些,递给大娘一点小东西,就赶着回家了。 把牛车还了,张婶儿的东西搬下来放好,槲寄尘大包小包的回了屋。 时至傍晚,日落黄昏,他心中隐隐感觉不对,关好房门,小心谨慎的把那包袱打开。 只见,一页地图,一本书籍,一个黄金液体的琉璃瓶。 槲寄尘心都要蹦了出来,这些东西,不是已经被他弄丢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被人送来的? 暗处的人,手也伸得太长了,如此说来,槲寄尘自从出了扬州城,所有的一切行动都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 什么势力,如此豪横? 什么高手,如此恐怖! 能精准的找到他,说不一定,连他从小到大的破事,全都无一不知无一不晓。 槲寄尘被自己的这道猜测,雷得外焦里嫩,他和透明人没什么两样,毫无隐私可言,亏他还想着来一手偷天换日,搞半天像个跳梁小丑,光着屁股在表演,可悲的是,还没赏钱。 槲寄尘又看了几样东西,看到那枚和郑大哥手里颇为相似的丹药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再看那颗鲛珠,槲寄尘指尖都颤抖起来。 明明他没有得到的东西,现在却好端端的出现在他这里,槲寄尘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晴天霹雳,这么说也不为过。 槲寄尘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心情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这人到底是帮他呢,还是嫌他死的慢,搞这一出,他想跑都不知道该跑哪里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些东西,在他手里纯粹就是一个祸害! 槲寄尘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棠溪,一定是他!” 自己是在海外遇到他的,身份不明,武功还高,和黑袍人一样,神秘莫测的,都是在海外遇到的,这些东西正好在海外看见到,回来的时候,也有他,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了。 不过,暗知槲寄尘对他坦诚相待的意思,一时又搞不明白了,若真的是棠溪,怎么他下船的时候不给,偏偏给一个村里的大娘,转一手再给她。 还不遮掩自己的身份,生怕自己猜不到吗? 太奇怪了! 槲寄尘拍拍脸颊,让自己更加清醒。 天气热,他随便煮了点东西,对付了两口,便也拿把椅子,在梅树下闭眼吹风。 风过竹林,溪水潺潺。 没过一会儿,槲寄尘便睡着了。 月上柳梢头。 指尖微微一动,槲寄尘醒来时,耳边蟋蟀虫鸣,蛙声阵阵,好不热闹。 莫名的,他听着格外舒心,白日的焦躁不安也被这夜空下静谧祥和的山野气,抚平了不少。 睡眼朦胧间,他好像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来,那人提着一柄红灯笼,白衣胜雪,手执长剑,长发飘飘,面容却看不真切。 突然,槲寄尘一个哆嗦就彻底醒了过来,院落空空,哪有什么白色人影。 整个院子里,连一盏油灯都未点,何谈微弱的光亮,他揉着发麻的大腿,在椅子上缓和了好一阵,才匆忙洗漱了,躺在床上。 时至半夜,槲寄尘辗转反侧,脑中那道人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没办法,他无奈的打开窗户,看着院子里月色如霜,心下微动,提剑出去,舞起剑来。 剑光与月色相互辉映,槲寄尘手腕翻转,单脚提起绷直脚尖,后退一步,借力上前,咻咻的剑穿风声,在院子里回荡。 竹叶轻舞,落在剑尖,借着内力一震,叶自成碎点。 槲寄尘越练越兴奋,干脆丢了剑,打起拳来。嚯嚯嚯的,对着梅树一阵乱轰,落下不少梅子。 汗湿透衣衫,发丝黏在脸上,痒痒的,槲寄尘喝了口茶,取了弓箭,一跃跳至院门外,朝屋后那片山林走进去。 林中野味较多,兔子,黄麂,野猪,应有尽有。越往深山里去,野味越多,同时也越危险。 槲寄尘每次都在外围转转,山里有条山谷,鱼,蛇也常有,夏花开放时,蝴蝶成群,十分美丽。 月光依稀可见,兔子也更加灵敏,若不是槲寄尘趁着轻功快,也不一定能抓的住。 渐渐的,他不再乐于杀点野味改善伙食了,他完全沉浸在山林间的追逐里,只要猎物出现,他必要得手。 哪怕箭矢已经用完,槲寄尘依然在林间跳跃,奔跑,几个翻身后,掷出匕首盯住一条蛇后,他这才消停。 干脆利落的挖了蛇胆,仰头吞了下去,收拾好猎物,迅速下了山。 天上繁星点点,明日必定又是晴天。这么多猎物,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必须赶快处理了。 槲寄尘把活的留下,死的和重伤的剥了皮,肉用芭蕉叶包好,隔着木盆放到溪水里镇着。 槲寄尘脱了上衣,打着赤脚,站在溪边,洗了个冷水澡。 天蒙蒙亮时,他有去借了张婶儿家的牛车,准备把这些野味拿去卖了,好歹能换点钱,给张婶儿家,毕竟木生的病,花销可不小。 槲寄尘快去快回,不过半日,就回来了。在村口,他又遇到了那个大娘,同样还有一包东西。 槲寄尘懵了,他拿着东西就要往大娘家去,动作这么快,保不齐人还没走。 可大娘说,这次不是那个白衣服的公子哥,而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书生,人是早就走了。 槲寄尘抱着东西回到卧房,气得拳头紧握,指节嘎嘎响。 他打开包袱一看,同样是他之前见过的一些玩意,虽不值钱,却也是他未曾得到过的东西,槲寄尘气愤填膺,恨不得把送他东西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没完没了了是吧! 旧物重现,疑点重重。 他没了继续深究下去的意思,简直是耗费时间,把东西随意一裹,就瘫在床上躺着了。 集市上的人很多,听到的消息也很杂,他现在脑子太乱了,成一片浆糊,对每个可疑的人员,都疑神疑鬼的。 放空,持续的放空后,槲寄尘终于得了一个好眠。 后来几天,槲寄尘几乎日夜颠倒,夜里练功狩猎,白日售卖补觉。 村口大娘每天雷打不动的等他,然后给他一样东西。 第六日,槲寄尘得了一封信。 他神出鬼没的师父,云中鹭的信。 信上只有七个字: 七月七日长生殿。 第4章 棠溪上门 槲寄尘捏着信封的手,骨节泛白,他这个师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云游至今未归,回信还这么敷衍,连句问候和交待也没有。 就这七个字,要他怎么猜得到师父的用意? 槲寄尘几乎咬牙切齿,心中忿忿不平道:“这么大一张纸,师父你怎么不多写一点?” 好歹给我留个只言片语的提示啊! 难道要我瞎猫碰上死耗子,凭运气碰一碰? 可我的运气一向不太好,师父这不是难为人嘛! 槲寄尘拿火烤了,拿水浸了,拿灯照了,信纸上什么变化也没有,他免不得一阵唏嘘: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他长长的感叹一声:万事还得靠自己啊! 槲寄尘不信邪,将之前的两封信重新翻了出来,一字一句的细细斟酌信上的每一个字眼,然而一个时辰过去,他毫无发现,反而把眼睛盯坏了,好像平白进了沙子,难受得紧。 槲寄尘没好气的把信丢到一边,随意蹬了鞋袜,上床呼呼大睡。 后面几天,槲寄尘基本都在练功睡觉,很少打猎去集市了。 倒是村口送东西的大娘,也没东西给他了。 槲寄尘安心了不少,背后的人目前为止,应该对他没有恶意,只是想把东西寄存在他那里一样,不说槲寄尘用不用得上,多数是槲寄尘不了解用法,根本不知其具体作用。 好东西沦落在他手里,那只能叫一个暴殄天物。 六月中下旬,槲寄尘终于等到了吴家堡的回信。 信有三封,信纸厚得能装订成书,自他消失后,几人焦急的就差把那片海域翻得底朝天了,眼下,好不容易得到他的消息,自然是激动万分。 槲寄尘一叶一叶的把信仔细看过,一封是海若珩写的,自然是为了神庙之事。 一封是原之野写的,告知他阿笙无尸骨被盗,坟墓被毁。 另一封,是从京城而来,寄到了吴家堡,又转寄给槲寄尘的,是从天机阁而来。 不用想,槲寄尘也知道是阿星写的。 信纸只有短短一页,槲寄尘只一眼,便将信上内容尽收眼底。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怎的同样有那句“七月七日长生殿”,可信上只有只言片语,别的再什么瞧不出,就连木清眠,同样也杳无音信。 槲寄尘回想起这一路的遭遇,越想,越觉得背后之人高深莫测,既然做什么都瞒不过他,那便光明正大的去做,反正他现在还不会让自己轻易去死。 打定主意,槲寄尘越发大胆起来,他兴冲冲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吴家堡,找海若珩汇合,然后就去京城。 这天,槲寄尘心情颇好,就待在家里洗洗刷刷,溪水冰凉,解去不少暑热,上头再有一大片竹林,投下阴凉,槲寄尘赤着上身,把家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全都刷洗了一遍,晾在院子里。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脚背上,胸膛细密的汗汇聚成珠,滑落进裤腰,若不是青天白日的,槲寄尘想把裤子也一并脱了。 山上虽有风,可今年不比往常,暑气更甚,热得慌,槲寄尘弄完一切,汗水直淌。 晚间时候,凉风习习,槲寄尘端着饭碗,正在院子里用饭,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棠溪,你怎么来了?” 槲寄尘碗都差点摔了,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这人悄无声息的,连门都不兴敲一下,直接就进来了,真是好没礼貌。 “想来便来了,怎么,不欢迎?”棠溪一手背在背后,摇着扇子,缓缓走到他身边坐下,自顾自的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咂了两口,才慢悠悠道:“不过,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心想到这人惯会打哑谜,槲寄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吗?别到时候又说些天机不可泄露的胡话来搪塞我。” 棠溪眉头一挑,正色道:“行吧,看来你还是很了解我的,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我来,的确是有事找你。” 槲寄尘嘴上感叹道:“能让你亲自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啊,” 心里却想的是:你怎么不借着村口大娘的手给我递东西了?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他总认为棠溪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他这次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棠溪道:“还行吧,对了,你之前是不是收到一些东西,在哪里,能给我看看吗?” 槲寄尘懵了,棠溪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这些东西不是他给自己的吗? 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心中疑虑万千,眉头紧锁,随即语气恢复平静,反而问道:“那些东西,不是你找人送来的?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嗯,是也不是,反正此事有些复杂。” 闻言,槲寄尘对棠溪的岌岌可危的信任,更加摇摇欲坠。 一来就要看那些东西,还不说清楚,槲寄尘怎么能完全信任他。 随后,他摇了摇头,态度坚定道:“既然事情复杂,那我也就长话短说吧,在你没对我坦白一切时,我是不会告诉你那些东西的下落的。” 话音落下,棠溪不悦道:“你不是也有事情瞒着我吗?大家各取所需就好了,你何必那么较真?” 本就被莫名其妙的那些东西搞得心神不宁,难得有人撞上来,好歹有点线索,没想到张口就是拿乔,他槲寄尘难道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吗? 海岛上的事,想必这个棠溪和黑袍人也隐瞒了不少,自己还丢了心头血,折寿三十年,这些账,还没找他算呢! 现在冒上门来,态度竟然还这么嚣张,真当他是好欺负的了。 槲寄尘脸色沉了下来,端起碗筷,丢下一句:“那我不需要你坦白了可以吗?诚意不够,那就不谈,门在那里,你请自便。” 便起身进了灶房,慢悠悠洗起碗来。 槲寄尘看了院子里一眼,棠溪还是那身白衣服,拿着扇子摇,看着温和,彬彬有礼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槲寄尘却觉得端得有模有样,内里,棠溪可是个狠人。 毕竟,能和闻风丧胆的黑袍人混在一起,哪有什么单纯善良的小绵羊,分明是只大灰狼才对。 也许之前说的夫子能救他,也是为了接近他,获取他的信任,从而得到某种东西。 槲寄尘越想越憋屈,怎么活的这般窝窝囊囊的,真是不得劲儿。 他磨磨蹭蹭的温了点水洗漱,依旧不管院子里的棠溪,不闻不问,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 晒过太阳的被子有股阳光的味道,蓬松又柔软。 山上半夜总会冷一些,槲寄尘闻着才洗过晒干的床铺,鼻尖是那股若有若无的皂角香,清晰又自然。 如从小到大闻惯了的那样,瞬间就把他的记忆拉回小时候,第一次自己洗衣服时。 那些东西,除了信件,槲寄尘都收起来,好好放着。 棠溪若是想趁着他熟睡自己来找,那可得费一番功夫,反正一时半会儿,没人能找到。 悠闲惬意的日子里,没有追杀,远离纷争,槲寄尘睡得格外舒心。 美中不足的是,若是能陪在木清眠身边就好了,要是师父也云游回来,那就更好了。 有师父在,那些人肯定不会这么欺负他,这样他也能放心一点,不至于被人捅成筛子。 或许是回了从小带到大的地方,槲寄尘这一觉直接睡到次日正午,阳光晒得树叶都蔫了不少。 他打着哈欠,走到灶房,舀了一大瓢水,端起来就牛饮一通,毫无形象可言。 “扣扣扣!” 敲门声传来,槲寄尘一把手抹去下巴的水渍,朝院里喊了一声,“睡呀?” 没人回应,槲寄尘边走边疑惑道:“大中午的不热吗?谁还来串门啊。” 第5章 怪老头儿 院门没锁,只是虚虚掩上了,槲寄尘推开门一看,眼疾手快就要关上。 竟然是他最不想碰到的人,那个闷骚男。 黑袍人没管他,和棠溪一左一右,轻易就把门挤开了。 槲寄尘退远一步,满脸戒备道:“你来干嘛?” 黑袍人双手环胸,没什么表情,道:“不干嘛,棠溪说你这里有些东西,他想看看。” 槲寄尘心中暗道不妙,怪不得昨晚睡得那么安稳,原来是去搬救兵去了。 怎么,有人撑腰了不起啊? 槲寄尘不服,要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打服了,这要是传出去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想到这,槲寄尘的背又挺直了几分,神色淡然道:“哦,所以,你是来替他打架的?” “没有,我比较尊崇以和为贵。”黑袍人打量着院子,轻笑着摇头,顿了顿,又接着道:“这次来,不过是也对那些东西感兴趣,希望你心里有点数,大热天的,我也不想和你切磋功夫。” 这哪里是商量的口吻,分明是明晃晃的威胁,别说一打二槲寄尘不行,光一个黑袍人就够他受的了,他一头黑线,心有不甘,太弱了可真是个麻烦事。 他倔强得想,若他非不愿拿出来,他能抗的住黑袍人几掌? “行啊,你们要看,那便看吧。”槲寄尘眼珠子一转,突然笑着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拿来。” 说完,他不管棠溪幽怨的眼神,也不管黑袍人对他有多么的不屑,他推开房门,拿了剑,蹑手蹑脚的从窗户翻了出去。 等棠溪和黑袍人喝了水,从灶房出来时,院子里哪还有槲寄尘的身影。 除了蝉鸣,和毒辣的太阳,四周都静悄悄的,懒洋洋的。 黑袍人一把推开槲寄尘的房门,瞧见窗户大开,气急败坏道:“该死,让他跑了!” “真是个滑头,”棠溪补充一句,在房里翻找起来,“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还会回来的,等着便是。” “不如,先找找看吧,万一就藏在这里呢。” 黑袍人神色稍缓,眼中意味不明,过了一会儿,才僵硬的点点头,也跟着翻找起来。 逃跑是一瞬间脑袋发热想出来的,槲寄尘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等他一口气跑出去老远,在后山山林里时,才缓缓歇了口气。 说实话,他有些功法还没和人试过,黑袍人显然是快好的磨刀石,但他还不想这么早就暴露,免得惹火上身,他基本都在装怂,当孙子,唯唯诺诺的,把性子都变胆怯了。 去吴家堡汇合的事,迫在眉睫,本就路途遥远,黑袍人和棠溪都要甩开,不牵连到原之野他们才好。 槲寄尘出来只带了一把剑,好在衣柜里包袱已经收拾好了,若是能趁着他们不注意,回去一趟就好了,他找了山洞,时而懊悔,时而气愤。 木随舟很久没有动静,他这心里实在不踏实,黑袍人是风云令的人,木随舟也是,搞不好棠溪,也是个卧底。 槲寄尘本想安稳度日,随即叹了一口气,摇头自言自语道:“此地不宜久留。” 天黑之时,槲寄尘摸黑悄摸回了住处,在外面逗留了好半天,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有,这才敢翻进屋里去。 手才刚碰到衣柜,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刀,槲寄尘瞬间冷汗起,后退一步,举剑格挡。 “哐”的几声过去,剑鞘上都是印,槲寄尘拔剑就蹿出门去,身后一个人影跟着出来,紧追不舍。 “刺啦”一声,槲寄尘衣衫划破了几处,冒出几条血丝,乌云散去,月光洒下来,槲寄尘惊讶不已,这人竟然是一个老头儿! 他悄悄打量了一圈院子,没见闷骚男和棠溪半个影子,难道不是一伙的? 又是一声刀剑入体的声音,槲寄尘脸一白,腰上顿时飞血溅出,他后退几步,痛的忍不住死死捂住。 槲寄尘自认为从不轻敌,拿出了看家本领,没想到不过三十招,就败下阵来。 他一运气,血就滋滋往外冒,咬牙拿腰带捆了几圈,这才好些。 槲寄尘冷汗直冒,咬着牙,开口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深夜闯入,有何贵干。” “哼,废物一个,等你打赢那两个黑白无常,再说吧。”老头儿不屑的冷哼一声,斜着下巴看人,一双眼睛精明又犀利,看得槲寄尘心里发怵。 这老头一看就脾气不好,槲寄尘非常识时务的没同他狡辩。 老头又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好好练功吧,打不过我,你休的走出梅山一步。” 竟然不是来杀自己的,槲寄尘一颗提着心又放下了,可他还有要事要办呢。 他不免着急起来,老头说的黑白无常,听起来就很强,最后还要打过他,岂不是痴人说梦嘛! 槲寄尘一颗心又沉入了谷底,张嘴嗫嚅了几句,又沉默了。 算了,现在还不是逞强的时候,等人走后,自己偷偷留下山就自由了。 老头儿看着槲寄尘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憋着好屁,白了他一眼,幽幽道:“知道你鬼点子多,别想着偷溜,不然把你手脚砍了,削成人棍,再把你那小情郎废了武功卖进南风馆。” 我靠! 槲寄尘心中大喊一声,连他有小情郎这事都知道! 这老头儿太古怪了,惹不起。 不过,他人越威胁,槲寄尘越是想要反抗,自小就学着当乖徒弟,一旦离开师父,就放飞自我,其实逆反心理强的很,骨子里就是个倔人。 槲寄尘还是不吭声,不答应,也不反驳,他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一个木随舟已经够他受得了,再来一个怪老头,不管生理还是心理,他都吃不消。 老头儿捋了一把胡须,一挥袖就飞走了,只一道话音传来:“天色不早了,老夫先走了,你好自为之。” 槲寄尘捂着腰,一瘸一拐走到灶房,点了油灯后,才发现碗柜下方躺着两个人。 一黑一白,正是闷骚男和棠溪。 难道这就是怪老头说的黑白无常? 槲寄尘拿了把切菜刀去蹲下身去割二人身上的绳子,好死不死的,割到闷烧男的时候,他眼睛睁开了。 “啊!槲寄尘你个狗东西,你想干嘛?!你是想杀了我不成?” 槲寄尘白了他一眼,吼得那么大声,耳朵都要震聋了。 他偏头拍了拍耳朵,恶意满满,故意装作不小心,踩了闷烧男一脚,道:“哎呀,我这可真是不小心,没注意就把你踩了,不好意思哈。” 黑袍人不悦的起身拍拍自己的衣袍,表情十分不满:“你故意的吧?” 槲寄尘否认连连,大言不惭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多想。” 棠溪还晕着,槲寄尘也没管,反正人没死他这儿就成,指了一处偏方,就赶着回房间去上药了。 腰间的伤口深又长,槲寄尘上药的手都在抖,要是再进去半寸,保不准还会看到他的肠子。 饶是槲寄尘皮糙肉厚,也经不起这么个折腾法,槲寄尘恨不得求神拜佛,保佑他身体康健,伤好得快。 上了药槲寄尘心里还是感觉不踏实,他惴惴不安的想着,天气热,伤口易感染化脓,好得慢不说,还容易丧命,心里又把那怪老头骂了上百遍。 棠溪醒来后,黑袍人带着他也来槲寄尘房间了。 二人来势汹汹,明显不是来叙旧,难道是来寻仇? 槲寄尘胆战心惊,自己还伤着呢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惊疑道:“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干什么啊?” 棠溪迅速上前,点了槲寄尘的穴,扶着他躺好。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各种小刀,小镊子,针线,应有尽有,整齐划一,分门别类的摆好。 槲寄尘惊恐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黑袍人咧嘴一笑:“瞧你那紧张样,不就是你嘴太臭了,所以我就把它缝起来。” 槲寄尘看到棠溪不怀好意的端着一碗药凑上来,只听他说:“忍着点,我们有麻沸散,不会很疼的。” 槲寄尘挣扎不得,一张口准备破口大骂就被捏着下巴,强灌了一碗药。 没多久就晕过去了,只恍惚看见,二人活像个黑白无常,拿着刀和针线,冲他勾魂索命,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 第6章 沟通的技巧 槲寄尘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醒来时,大汗淋漓,他喘着粗气醒来,胸口闷得慌。 他梦见那人白衣如雪,一剑刺穿他的胸膛,地上还有一只红灯笼,梦中他努力的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看不真切。 胸口的伤口好像真的一样,槲寄尘捂着胸膛,好像只需要轻轻一按,鲜血就会喷射出来。 他掀开衣服低头看着胸口,光滑紧实的肌肉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像蜈蚣一样的疤痕,狰狞可怖。 从手心传来的心跳那么沉稳有力,槲寄尘不免再次想起棠溪看到的那个蛊虫,长了蜻蜓翅膀的小蛇。 良久,他苦笑一声,或许棠溪他说的是真的。 腰间的伤口很明显已经被人重新处理过了,麻沸散的药劲儿虽然过去,槲寄尘脑袋还是不免有些晕乎乎的,他穿了一件薄衫,慢慢下了床。 院子里,梅树下,摆了一张桌子,三个矮凳,茶壶放在一角,却没看见那两无常。 晨风鼓动,树影摇晃。 灶房传来几声轻微的锅碗碰撞声,槲寄尘走过去一看,一黑一白,两人分工合作,已经把早饭弄好了。 只是白衣服上沾了不少锅灰,连脸上也被不小心弄了一点,极爱干净的人,这下变得脏兮兮的,灰头土脸的样子,让槲寄尘忍俊不禁。 至于,黑的那个,好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一样,终于摘下了千年不变的帽子,戴了一个形如罗刹的面具,只露出一张嘴,一双眼。 头发全都整齐的梳上去,一丝不苟的被一顶冠子收拢,别着一根暗红的木簪子。 或许是久未见过阳光的原因,露出的皮肤比槲寄尘见过的所有人当中都要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你往哪看呢?”黑袍人缩了缩脖子,手里舀着粥,不悦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再乱看,把你眼睛也缝上!” 槲寄尘憋不住笑,这个闷骚男,还是那么爱威胁人。 如此一来,槲寄尘对于黑袍人的恐惧就减少了许多,加上怪老头的那番话,他更是笃定至少目前这俩黑白无常不会要他的命,于是,他也放心大胆起来,开口打趣了二人几句。 快进七月,槲寄尘依然每天无所事事,腰上的伤虽然已经缝合了,敷的药也是黑袍人给的,每天过的差不多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在为什么东西发过愁。 好日子没两天,怪老头又来了,丢给他一本秘籍,趁着天黑还敲了他的头,便走了。 知道瞒不过黑袍人和棠溪,槲寄尘干脆把之前他收到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还在,二人还真知道不少,槲寄尘对此收获颇丰。 但槲家祠堂里的东西,他依然一个字都没提,这事显然更蹊跷,但明显这两人和槲寄尘只是暂时的盟友,还不能足够信任。 七月初五,离云中鹭信上所说的七月七日长生殿,仅有一天多的时间。 槲寄尘腰间的伤已经结疤了,鲜红的疤痕还很嫩,稍不注意,还会崩开。 他格外急躁起来,好似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连秘籍也看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望着海的那边。 他总觉得海里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祸乱人间,他睡觉时,总没来由的惶恐,心慌气短,安神香烧了一大把也没用。 梦里被白衣人反复杀死的场景,历历在目,简直和身临其境过一般,不说是梦,就说是一段真实的回忆也不为过。 他陆续收到了从吴家堡送来的几封信,忍着剧痛看完后,他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吐出来后,竟直接晕了过去。 手里的信沾染了不少鲜血,字迹很快模糊不清,晕开成一大团墨迹,在他手心滑落,飘在地上,被匆忙赶来的二人踩在地上碾碎了。 槲寄尘一晕,就晕到了七月七日晚。 他睁眼的瞬间,下意识的抬手,信不见了,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把来看他的棠溪吓得不轻。 等黑袍人进门时,他还在抹眼泪,见此,黑袍人毫不犹豫的开口讽刺道:“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什么时候这么弱不禁风了,不过是看了封信,就要吐血晕倒?”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槲寄尘仰躺在床上,拿手臂遮着眼,半晌才道:“你不懂,我不怪你。” 槲寄尘冷静下来,并没有和他们仔细说了信中之事,一旦说了,保不准还多了两个阻力。 他靠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的喝着,油灯照得他脸色发黄,毫无血色,一昧的忧心对病情不利,他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棠溪和黑袍人二人本来是给他当当陪练,增进武功的,没曾想,槲寄尘一病就躺到现在,他们二人反倒成了伺候的小厮。 没事就围着槲寄尘转,生怕一个不小心,忽略了槲寄尘莫名其妙的伤口,让他一命呜呼,那个怪老头就要把他们二人削成人棍。 怪老头不仅脾气怪,武功也怪,为了让二人好好和槲寄尘对练,还十分贴心的给二人下了药,逼得二人不得不从。 还在,槲寄尘一天吃的东西也少,很随便,很大部分时间都是睡觉,即使要看书什么的,也是不吵不闹,也没闹着要出去了,二人放心不少。 半夜,在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后,槲寄尘困得更厉害了,他本想着趁棠溪二人放松警惕,连夜逃跑,竟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大中午。 槲寄尘口干得厉害,才出门就碰到黑袍人,语气不善的冲他道:“你老实待着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这,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呢? 槲寄尘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连带着看棠溪也不顺眼起来。 他侧着身子从他二人中间穿过去,语气淡漠道:“若是不想被我连累,那就你们就去杀了那个怪老头,我要做什么,由不得你们同意,有本事大家就鱼死网破,没事别来烦我。” 随便吧,毁灭吧! 他想,没有人再能忍受这种困在宅院里,被当成小兽一样的生活了。 就算当棋子,那也得他愿意,不然就把棋盘掀翻了,谁也下不成! 槲寄尘没来由的骨气硬了起来,即使受着伤,放狠话那叫一个气势汹汹,就连吃饭也把脸拉得老长,活脱脱黑袍人和棠溪欠了他二两银子似的。 这下,轮到棠溪郁闷了,本来叫黑袍人叫来是替他向槲寄尘施压的,居然被人算计,一直被困在这,和奴隶差不多在这伺候人。 更气愤的是,那人还不领情,非要和他们作对。 棠溪打断槲寄尘和黑袍人的针锋相对,打着圆场:“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黑袍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倒了茶杯,洒了一地的水,他气愤道:“你看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能想出什么好办法?” 棠溪去拉黑袍人的袖子,槲寄尘撇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怎么办?不怎么办,既然不敢反抗,那就受着呗!” 饶是黑袍人戴了面具,槲寄尘也知道面具下的那张脸,脸色肯定更臭了。 果然,不等棠溪来劝解,他身体前倾,一把揪住槲寄尘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要是不会好好说话,就闭嘴,不然把你舌头割了!” 威胁的话,槲寄尘听多了,反倒没有震慑力了。 他不屑一顾的起身离开,临走时还放话道:“既然学不会好好沟通,只会动用蛮力威胁,那就没得谈。” “老子谈你大爷!” 话音未落,身后的拳头已经落在槲寄尘的肩膀。 槲寄尘身体往前栽倒,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就面朝大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槲寄尘闷声一声,咬牙切齿怒骂道:“不谈就不谈,你打你大爷做甚! 不等槲寄尘撅起屁股爬起来,黑袍人直接一个大跨步骑在他身上,雨点般大小的拳头直接往他身上招呼。 棠溪一开始还在看好戏,装模作样的劝几句,直到真的拦不住,这才变了脸色。 他大吼道:“别打了,再打就要把他打死了!” 黑袍人握紧的拳头高高举起,又放下,犹豫再三,看到槲寄尘彻底不动弹,这次嫌恶的再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起身回屋直接不管他了。 地面上血迹蔓延开来,刺得棠溪眼角一跳,他赶忙把槲寄尘反过来,屈起两根手指去探他鼻息,微弱得不像话。 “还好没死,”棠溪自言自语道。 要真的被他打死了,他和黑袍人还不知道会被怪老头折磨成什么样。 他松了一口气,扛起槲寄尘就往卧房里搬,拍拍手又去喊黑袍人,“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来处理。” 黑袍人斜了他一眼,无动于衷,躺在床上装死。 棠溪也不走,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他倒要看看,黑袍人能装到几时。 二人僵持良久,最终,黑袍人败下阵来,不情不愿的起身去照顾槲寄尘去了。 当天夜晚,槲寄尘依然还没醒来,黑袍人这才慌了神。 不等棠溪前来探望,直接被怪老头揪到后山林子里揍了一顿,面具都打裂了,差不多是爬着回来的,把棠溪吓得不轻。 至此之后,二人与槲寄尘又小打小闹,打了几次,被怪老头狠狠收拾后,默契的保持明面上相安无事,和平相处,实则梁子早已经结下了,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爆发。 第7章 山顶枯叶 日子一晃而过,八月初,暑气更甚,南岛迎来了好些避暑的人。 南岛虽热,比之中途其他地方,已是凉爽许多,更别说众多山涧峡谷,林深雾缭,宛若仙境一般。 除却梅山之外,游玩之人几乎络绎不绝,海边渡口,集市,繁忙不已。 槲寄尘大大小小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偶尔还会受伤,但次数明显少了许多。 他中间跑过几次,无一例外被抓了回来,怪老头先收拾黑袍人和棠溪,然后那俩人轮番来收拾槲寄尘。 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整得大家都叫苦连天,天气热,人更躁怒,他们三人,总是一句话不对付,就互殴起来。 当然了,大多数都是槲寄尘自个儿嘴欠,活该被打,真正绝望的人是一开始只想看看东西的棠溪。 梅山虽是一座高山,却像一个泥坑,上了山的人,犹如一只脚踏进沼泽泥潭,挣脱不出,只能白白浪费力气,活活被困死在这儿。 渐渐的,黑袍人想跑了,不光他想,棠溪也想,槲寄尘却一反常态,抓起人来。 只要二人其中一个想跑,槲寄尘就给另一个下药,跑的那个总会半途灰溜溜的回来,然后再和槲寄尘打一架。 这一招是怪老头教他的,连药也是他给槲寄尘的,槲寄尘生平难得遇到这种道同志合的有缘人。 二人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研究了许多稀奇古怪的药,把棠溪二人当成小白鼠,不亦乐乎。 梅山有槲家祠堂,听说阴森诡异得很。时常有夜半歌声,红衣女子凄惨的哭声,白色鬼影更是成群结队,就连槲寄尘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会绕远路上下山,并不会停留于此。 回来这么久了,槲寄尘除开回来的当天去过祠堂,后来再也没去过。 他现在自身难保,就算把祠堂修缮一番,也很快就会被人摧毁,又何必自讨苦吃。 就连鬼节七月半的时候,也是在家中堂屋,烧了好些纸钱。 族人的坟茔在原先主家的山上,离梅山不远,但那两日,槲寄尘头疼发作得厉害,也没能出门烧香点蜡,只在堂屋嘀嘀咕咕,说了缘由,便没去。 一切真相还未水落石出,冤屈还没洗刷干净,他怎好去见先祖? 九月,后山的树叶渐渐黄了许多。 与棠溪二人的对练,依然热火朝天一如既往,三人因为有时动静太大,被迫被怪老头赶去深山老林里操练,严格规定:打不过的人,没饭吃。 最开始,槲寄尘经常被揍得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饿着肚子去找吃的,连兔子也追不上,还会踩到野兽的粪便,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十分狼狈。 经常顶着鸡窝头,浑身臭烘烘的回来,托着疲惫的身体,在小溪边洗漱一番后,携着冷气,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倒在床上。 后山修了三间小木屋,还有一个简陋的灶房,为了让槲寄尘他们专心练武,怪老头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今夜,几人早早决出胜负,各有各的要事要做,槲寄尘站在山头的最高处,望着山下那片平静的海。 客船停在码头,海边灯火灿烂。 抬头望,星辰耀眼,望舒像个发光的大白馒头,没有上月十五那么圆。 缺了一角,和槲寄尘的心一样。 槲寄尘心上有一棵树,可叶子也随风落下,山顶的枯叶,就更多了。 一年了,他离开京城一年,不见木清眠一年,没他的消息八个月。 回忆往昔,槲寄尘忽觉恍如昨日,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他还没抓住什么,光阴就从他指尖滑走了,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让他缅怀。 “呼~” 眼眶忽然湿润起来,槲寄尘深呼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鼻头一酸,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掉眼泪的风险。 “你怎么又在偷偷哭?” 一道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槲寄尘表情僵了一瞬,吞下口水,道:“我没有,你看错了。” “你别嘴硬了,我眼睛又不瞎。”棠溪坐到他身边,特意没去看他,同样望着远处的大海,随手把水囊递给他,道:“再说了,就算承认男子也会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又不会取笑你,你这么紧张作甚?” 接过水囊,槲寄尘低声嗯了一声,没在说话。 抠开盖子,一股酒香扑面而来,槲寄尘手顿了一下,看了棠溪一眼,他早已经不穿白衣服了,一身黑衣,倒也衬得他有几分沉稳。 “嗯,好酒。”槲寄尘咂咂嘴,感叹道。 棠溪也喝了一口,点头附和道:“可不是,这东西可别不好弄。” 沉默半晌,酒喝得差不多了,棠溪又道:“你这个人真的有趣,” 槲寄尘这才转头看着他,眼里透着疑惑,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说自己了。 棠溪笑了,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片海面,“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说你身上有难以治愈的蛊,你当时只有被我看穿的惊讶,却一点也不难过。” “后来,你在海岛被方垚取心头血,折寿三十年时,你只感到困惑,还觉得仅凭这样就能救了那些渔民,真是赚了。” “现在,我们一起对练了那么久,你每次败得惨不忍睹,要么破口大骂,要么一声不吭,当你好不容易勉强能赢了后,你总是不高兴,反而有种淡淡的忧伤,别人看不透,猜不到,只有你自己知道。” 槲寄尘始终面色平静,棠溪顿了顿,又道:“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哭什么,明明灭门之仇已经报了,还有个武功高强的怪老头当你师父,你还在意什么呢?” 槲寄尘向后一倒,看着满天星光,语气平静道:“都是表象,很多事,还没弄清楚,算不得数。” 棠溪摇了摇头,道:“我不明白,夫子说,水至清则无鱼。世间诸事繁杂,哪能桩桩件件都能搞明白,马马虎虎的人大有人在,一丝不苟的真相,也许比假相还残忍,更让人痛彻心扉。” “不如,当个忘却烦恼,逍遥洒脱的凡人,顾好当下,一辈子平安顺遂就好,何必争得头破血流,身心疲惫?” 槲寄尘苦笑一声,不置可否:“呵呵,我都是个凡人了,又如何忘却凡尘,又不是出家当和尚,舍了七情六欲,也不是要得道成仙,一心向道。” 既是个俗人,便该有一个俗人的觉悟,大道理是说给别人听的,槲寄尘要听的,是自己认同的话。 槲寄尘起身拍拍屁股,说道:“我有我的路要走,同样,相信你也是,方垚也是。我们只是在当下这一节点相逢罢了。” 满腔心事,无人述说。偏这风大,渐渐迷了眼。 山顶的风更加肆虐,棠溪望着槲寄尘的背影,喃喃道:“若是我们本来就是一路人,只是走的路各不相同呢?” 到时,你又当如何呢? 飘零的落叶代替了槲寄尘的回答,大地静默无声,尘归尘,土归土,归于自然,顺入轮回,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方垚问他:“既然好不容易赢了,干嘛还哭丧着一张脸?” 槲寄尘扯出一抹假笑,随口胡诌道:“我这是怕太高兴了,让你不高兴。” 方垚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不满道:“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回而已,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槲寄尘继续大言不惭道:“我怕赢多了,你不高兴,所以先赢你个两三次,让你先习惯习惯,免得道心破碎。” 不用想,槲寄尘也知道面具下肯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果然,只听他道:“你就嘴贱吧,我就多余问。” 槲寄尘摆摆手,一脸的你小子只会逞强的意思,乐呵呵的进了房屋。 槲寄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一会儿嫌床板太硬了,硌得腰酸背痛的, 一会儿嫌被子太薄,山上露气大,盖着冷, 一会儿又嫌月光太亮了,照得眼睛直晃, 总之,他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原因睡不着。 在翻来覆去的一阵折腾后,槲寄尘起身去找方垚。 “方垚,你睡了吗?” “方垚,方垚!” “黑袍人,闷骚男!……” 槲寄尘变着花样的叫方垚,终于,在槲寄尘循环的魔音攻击下,方垚终于出了门。 不出意外,二人又打了一架。 还把方垚的小木屋打塌了,最后槲寄尘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方垚可怜兮兮的趴在棠溪门前,低声求收留。 日复一日,三人打架斗殴的日子一晃就到了十月。 这天,怪老头终于大发慈悲肯放他们下山了。 槲寄尘乐得一蹦三尺高,他终于可以见见外面的世界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活得像个野人一般,漫山遍野的到处乱窜,就连信都写好了也没能寄出去。 自他三人一路鬼哭狼嚎的走出后山时,怪老头却捋着花白的胡须,笑了笑,转身往密林深处去。 第8章 弄巧成拙 十月,瓜果飘香,层林尽染。 三人自下山后,分道扬镳,各奔去处。 之前卖野味的钱槲寄尘一分没花,被怪老头天天逮着练武,也没时间花。 手头一宽裕,槲寄尘便舒心了几分,美美的点了小菜,喝着小酒,别提有多畅快了。 他喜滋滋的啃着糖醋小排,不时捂着胸口处放好的信,沉甸甸的一个心,顿时被放下了。 知道了人没事就好,槲寄尘乐得饭都多吃了几碗。 只要几个人都安安稳稳的,槲寄尘就放心了。 “嘭!”的一声,不等槲寄尘把笑着的牙收回去,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年轻人就撞到他身上了。 槲寄尘手快扶了他一把,一只手稳住桌上的汤,目光转向那个带着铁环大刀的中年汉子。 汉子一脸凶神恶煞,那眼神活脱脱要把槲寄尘身旁的青年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胳膊上的肌肉蓬勃紧绷,脚踩着一个胖男子的后背,大刀垂直在地,虚虚扶着刀把,带着邪笑。 皮肤黝黑,体格健壮,槲寄尘暗道这人怎么和海岛上的海匪一般。 汉子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酒气喷洒,槲寄尘不自觉离远了一些。 “哟,小伙子,识相的就把他交出来,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你孙爷爷的刀,可不饶人!” 闻言,槲寄尘心里默默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这种离谱的行侠仗义剧情,怎么就叫他给碰上了,连吃顿饭都不安生? 槲寄尘转头看着一旁的年轻人,问道:“你没事吧?” 年轻人摇头,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苍白着一张脸,缓了半天,才躬身抱拳朝槲寄尘道:“没事,多谢恩公。” 槲寄尘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主,也不想惹上祸事,他惹的已经过多了,实在没多余的精力管这些。 他付了饭钱就想走,屁股才离开板凳,腿才迈开一步,随着噗通一声,裤腿就被人一把揪住。 年轻人跪着,双手死死拉着他的裤腿,槲寄尘低头看着,右眼皮跳得厉害。 “放手!”他语气平静道。 手却慢慢朝腰间的匕首摸去,惩恶扬善不是他必须要走的路,他没好心见一个救一个,更讨厌有人得寸进尺,把自己牵连进来。 年轻人看着年纪和他不相上下,只不过太过瘦弱了一些,整个人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被人轻轻一推,就要倒下。 槲寄尘脸一沉,怒气横生,年轻人果然很快就放手,只是那双眼睛,很快就重新涌上泪水,嘴唇颤抖着,要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脸颓败的瘫软下来,仿佛心如死灰似的。 见槲寄尘走后,孙汉子一脚把脚下的胖男子踢开,大手粗鲁的摸着年轻人的后颈,开怀大笑道:“哈哈哈,你个狗奴才,这下你可跳不掉了吧,听话,乖乖跟你孙大爷回去,我会好好对你的,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受一点苦……” 很快,槲寄尘就听不到那人说的什么了,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他站在一间糕点铺前,鬼使神差的再次望向他刚才所待的那个小饭馆,围着的人群已经散了,那个年轻人在孙汉子肩上趴着,一点也没有挣扎。 突然,那人却抬头了,槲寄尘身子一怔,瞳孔放大了一圈,他明显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悲戚。 “客官,您要的这几样糕点都包好了。”摊贩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槲寄尘僵硬的付钱接过糕点。 逛着逛着,糕点都凉了,他也没心情吃。 他双手叉腰,仰天长叹:“算了,真是晦气!” 一个转身之后,他来到和棠溪他们汇合的地方,把东西寄存了之后,再次来到那个饭馆附近。 “诶,你说刚才那个孙二虎啊,他可是惹不起的人物,仗着背后有漕帮撑腰,连官府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平日里可没少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小伙子,我也是看你面善,才告诉你的,你见了他,倒是躲着点走,听那西街那边老槐树下的杨老婆婆说,这人心可黑着呢,杀人如麻!” “不过,小伙子,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孙二虎啊,是北方人,听说喜欢温婉的南方女子,这才来了南方,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出了岔子,他竟喜欢柔弱的清秀男子起来。” 几个妇人和大爷,也凑了过来,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些八卦,一个比一个离谱,槲寄尘借口有事,飞快的溜了。 孙二虎的宅子离街上并不远,并且他那么招摇的扛了人回去,肯定很惹眼,让人不想注意都不难。 槲寄尘又在外头晃悠了一阵儿,天刚擦黑,就守到孙二虎家附近。 他借着树影重重,隐蔽其间,窥探着屋内动静。 几个守卫喝了酒躲在院墙一角打瞌睡,槲寄尘嫌不够放心,又放了点迷香。西院子的狗也被他丢了一个肉包子安抚好了。 他踮着脚,躬着背,像个小偷似的,鬼鬼祟祟的扒着窗口往里瞧。 烛光摇曳,帐帘晃动,床板子吱呀响,令人面红耳赤的难以言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入槲寄尘的耳朵。 这下,不用看,槲寄尘也知道里面在干嘛了,他恨不得堵住耳朵,转身就要走,里面似乎停下了。 “小然,哥的宝贝心肝儿,你这次帮了我的大忙,你说,哥要怎么谢你才好。” 槲寄尘脚步顿住,耳朵重新贴着窗户,趁着风吹的声音,又推开了一点点。 “二虎哥,我不要你的感谢,你知道的,我别无所求,只求能一直在你身边就好了。” 是那个年轻人的声音! 槲寄尘这下人彻底麻了,既然认识,还有了这层关系,那在饭馆的那出戏,是演给他看的? 他没功夫听这对狗男女嗯嗯哦哦,慌忙掏出怀里的信,果然,信被掉包了! 真是日了狗了,槲寄尘暗骂一声,拳头紧绷。 槲寄尘回味起不对劲来,街上人那么多,怎么偏偏往他怀里撞,亏他还感觉那个小然面善,事后也心大的没有检查一番,如今却是被人当猴耍了。 只是,现在趁人不注意,冲进去杀了俩人容易,要想知道幕后主使却不容易。 明面上是漕帮的人,但漕帮里头人那么多,具体是哪一个,一时半会儿也扯不清。 万一背地里也和其他帮派或哪位朝中官员勾结,更是惹火上身。 槲寄尘抬头看了一下夜色,时辰不早了,他还得回梅山呢,怪老头可不会惯着他。 大战终于停歇,槲寄尘揉着发麻的小腿肚子,听到孙二虎抱着小然去了浴房,这才进了房间,把信又偷了回来。 回梅山的路上,槲寄尘难得沉默,闯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可没忘,地上一片狼藉,衣衫,各种香膏摆了一地,这两封信就放在书桌上,好端端的,连信封都没来得及拆。 只是偷信太过顺利了,槲寄尘心里反倒不踏实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并肩走的棠溪,方垚二人,手拉着手,也不嫌热,一点也不把他当外人也不避嫌,简直腻歪得没眼看。 他长叹一声,借口肚子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引得身后二人哈哈大笑。 明天一早才开始练武,槲寄尘还有大半夜的时间,他回了自己的小院子,关好门窗,点了油灯,蒙着被子,小心的拆开信,仔细又看了一遍。 和他之前看的完全不一样。 轰! 槲寄尘的脑子要炸了。 短短时间,他居然又上当了! 真正的信竟被他弄巧成拙,亲手放到了那孙二虎的桌上,而他苦苦蹲守,听了一处活春宫好不容易偷来的信,却是假的。 一封是正常的关于漕帮事务的信,落款有分舵管事的印章。 另一封,虽套着吴家堡的壳子,内容却与他收到的信天差地别。 只有简短一行字:木清眠,危在旦夕,速归。 没有落款,也没有天机阁和寒山令的落章,槲寄尘猛然直起身,呼的一下把被子掀开,心嘭嘭嘭的剧烈跳着,恍惚就要蹦出来。 “不管了,现在就走。” 他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床榻上一团糟,他心里安慰自己,不会出事,却连一件衣服也叠不好,总是歪歪扭扭的。 门一打开,怪老头就站在门口,槲寄尘心下惊骇不已,这下可走不脱了。 他强逼自己镇定下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前辈,我有要事,必须现在离开。” “行啊,打赢我,”怪老头点头,脸上带着疏离的笑,“不然,就去后山练武。” 槲寄尘怒气冲冲,低吼道:“可是,他等不及了,再晚一点,他就要没命了。” 怪老头退后一步,神情冷漠,道:“那不关老夫的事,逼你练武的缘由早前已和你提过,要么打赢老夫,要么听话,要么死,随你选。” “我打不过你,纵然也不会乖乖听你的话,既然你寸步不让,”说到这,槲寄尘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然。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一死了之,就不必让你费心了。” 说罢,槲寄尘心一横,眼一闭,拿起匕首就往自己脖子上割。 哐啷一声,匕首被怪老头扔到地上。 “哼,你和你那个诡计多端的师父简直是一路货色,”怪老头冷哼一声,愤怒的一掌把院墙击倒,朝他大声吼道:“滚!赶紧滚,别脏了老夫的眼!” 槲寄尘捡回匕首,眨眼看了看倒下的墙,跨出去,摸了摸脖子上的一道血痕,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失笑一声。 “我赌赢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混在柔和的夜风里,抚过山岗,飞过海洋,落在另一座山峦上。 怪老头站在山顶最高处,看着那道急不可耐下山的身影,摇头轻叹:“痴情种,没救了。” 第9章 木小七 赶路的日子虽然风尘仆仆,夜以继日,可槲寄尘心里是甜的。 他风雨兼程,不顾日夜颠倒,紧赶慢赶,以最快的速度杀到了吴家堡。 吴府内,原之野看着眼前和乞丐没两样的人,两眼发愣。 除了那张脸,更黑了外,与街边的乞丐没什么不同。 原之野已经顾不上让他先去洗漱一番,再给他接风洗尘的寒暄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上月来信不是说,一切安好吗?怎得这般急匆匆的,丢了魂似的?” 槲寄尘一把拉住原之野的手,眼里透着急切:“近几日可有京城的消息?” “没有啊,不过算算日子,应该就这两日了,”原之野拉他坐下,把茶递给他,又道:“到底怎么了?” 槲寄尘一杯接着一杯的茶下肚,这才缓解了点焦虑,他缓了缓,开口道:“事情有些复杂,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现在我的脑子还乱着,我尽量长话短说。” 槲寄尘简单概括了一下被扣押梅山学武的事,仔细说了那天被孙二虎算计的事。 重点把那两封信的内容,强调了好几遍。 原之野听的云里雾里的,手里还抓着那两封信,槲寄尘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怎么就是听不懂啊。 槲寄尘看他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没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是他病急乱投医了。 眼下,海若珩已经回了寒山令的驻地,也是大半个月没有消息,除了原之野,他再也没有别的盟友了。 二人秉烛彻夜长谈,除去槲寄尘喝水,吃饭的时间,期间嘴巴就没闭上过。 天亮时,槲寄尘嗓子哑了。 睡了一觉,原之野不说了,坐一旁听着,槲寄尘喝了药,继续说。 三天后,第四天的下午,槲寄尘得到京城的回信,直奔漕帮老巢,玉带山码头。 途经墨城,槲寄尘正好碰到了要去找邵禹的李宿泱,同行的还有韦慕琴。 李宿泱乘坐马车,自然没有槲寄尘一个人骑马快,所以,他借口有急事,果断一个人先行一步。 不料,才和李宿泱他们分开一日,槲寄尘就遭到了伏击。 刀剑皆沾了毒,手段层出不穷。 槲寄尘一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几次截杀,五日后,终于到了无间酒楼。 邵掌柜依旧精明,不等槲寄尘开口,就笑着让人先住下,还说有大礼相送。 槲寄尘半信半疑,他所求的,不过是一个面见漕帮帮主,王某人的机会,听说这个邵掌柜与他有几分交情,槲寄尘却并不敢完全相信他,睡在上等房间的不敢睡太死。 到码头不难,可去玉带山的码头,那可就难了,槲寄尘疲惫的想,要是王某人不见他,可怎么办? 忐忑的一夜过去,天亮后,当阳光照射到窗棂上时,感受到热度,槲寄尘这才醒了过来。 他做了个梦,醒来时大汗淋漓,头昏脑涨,门外的小二温声问着要不要上早膳,槲寄尘还以为是在梦中,等小二轻轻敲了敲门,这才嘶哑着嗓子开口:“那就麻烦你端上来吧,多谢。” 酒楼大厅处,槲寄尘带着包袱等在一旁,只见账房先生手指在算盘上飞速游走,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槲寄尘静默等候着,料定邵掌柜肯定又不知道躲哪里去了,账房先生那里肯定有邵掌柜交代要转述的话。 一拳头厚的账本翻完只剩最后一页,账房先生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道:“哦,少侠已经下来了,睡得可好?” 槲寄尘道:“尚可。” “何先生,听说我们帮主订购的那批货到了,我带人来搬。”一个手持令牌的中年男人走到柜台处,对着账房先生说道。 “好的,掌柜的特意给我们交代了,我这就带你们去。”何先生眯着眼,把账本收好,带着孙管事往酒楼外走,槲寄尘远远看着,见何先生回头朝他眨眼,顿时心领神会,跟了上去。 酒楼的库房比一般人家的院子都大,同样分为好几间,槲寄尘看着满货架密密麻麻的箱子,一时有些惊奇。 何先生随手指了槲寄尘给孙管事看,说道:“这个小伙子没钱住店,正好送给你们搬货抵债,孙管事,你看意下如何?” 孙管事看这才仔细打量槲寄尘,见他个子高,皮肤黄,人也壮实,身上还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一看就是干重活的好能手,送上门来白得的苦力,还有何先生开口,哪能不做个顺水人情,喜笑颜开的应了下来。 “既是有何先生举荐,孙某哪敢推辞,只要不偷奸耍滑,老老实实干活,定不会亏待他。” 何先生笑呵呵道:“如此,有劳了,孙管事,那你先忙,何某就不打扰你了,待会儿我让小二送壶茶来,你解解渴。” “何先生还是那么客气,如此,那就多谢了。” 槲寄尘已经跟着漕帮的劳工搬货了,听着孙管事和何先生的互相客套,心里不免有点好奇。 要是孙管事知道何先生是怎么坑害的他,到时候俩人还能这么相安无事吗? 两时辰后,槲寄尘跟着漕帮的劳工上了船,虽有力气,可搬货着东西可真是个力气活,他肩膀硌得生疼,压出了几道血痕,又出了好些汗,破皮后就更疼了。 一句话,就让槲寄尘成了码头的黑工,没钱不说,还累得慌。 玉带山山脚,许多劳工都等在码头,槲寄尘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下货依然不轻松,有的船近,可以一口气搬过去放好,有的船远,中途歇多了,就没别人搬得多,工钱自然就少。 槲寄尘正好,要搬的正是不远不近的那艘船,他长了教训,提前拿旧衣服垫在肩膀上,手上也缠了布,倒没第一次搬货那般痛苦。 全部搬完后,几个管事吩咐几个小领班一一上船核对物品,隔壁劳工用食棚子里,正冒着饭菜的香气。 夜幕降临时,管事终于放话了,活都干齐全了,让去吃饭。 槲寄尘打听到,管事之上是舵主,舵主之后还有几个分帮主。 要想见王某人,那可真不是件易事,邵禹那条路,明显是走不通的,槲寄尘想了想,看来得另辟蹊径,重新找条路才行。 槲寄尘本来可以跟着一批劳工回无间码头,他主动要求留下来押送货物,去最凶险的海域,若是他平安把货送到,再回来,那他就有资格提要求了。 孙管事本来还有点担心,人是何先生介绍来的,要是这么快就死了,怕是不好意思交代。 他婉言相劝,正犹豫着,奈何槲寄尘拍着胸脯给他保证,说:“生死不论,定不会找你麻烦。” 见他如此坚持,孙管事没再多说什么,找了一个领头的带着他,就走了。 船上,领头的带他来到甲板上,背对着他,道:“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的,这趟差事,可不是那么好接的,你可要想好了,我看你和孙管事有几分交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槲寄尘沉思一会儿,张口就来:“实不相瞒,因家中生了变故,不然也不会铤而走险,非要接这伙计,这世道,穷苦人家本就艰难,我年纪虽轻,却也晓得人不拼,不会变的道理。” 眼里的悲伤,脸上的悲戚,还有间断的恰到好处的停顿,都真真切切的,让人发自肺腑的觉得他就是一个被生活所迫的底层劳工。 见领头的有几分信了,槲寄尘乘胜追击,转转移话题道:“我叫木小七,叫我小木就成,大哥若是替我可惜,不如把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问题先给我讲讲吧,我做好准备,争取不拖累你们。” “行,你倒是个拎得清的,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刀哥就行,这一路上,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待会儿人齐了,拿上地图,我会仔细把该注意的事情再讲一遍的,你仔细听,不可不当回事。” 槲寄尘点头:“好,刀哥,那我先去船头的小屋里等你们。” 这次护送的人有十七个,槲寄尘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他大致扫了一圈这些人,都是一些武功底子的,就连那个拿着杀猪刀的圆脸络腮胡厨子,也不是个闲人,光看那剃骨切肉的手法,手劲和内里就不比旁人差。 船上的人大多对他态度还算恭敬,颇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有的稳如泰山,有的热情熟络,有的冷若冰霜。 槲寄尘哪种都不算,他不偏不倚,和这些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不讨好,不主动,不接触,不反感,简直低调到尘埃里,若是吃饭和巡查的时候没有他,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 于是,他最先接触的人只有领头的刀哥,和厨子圆圆。 是的,那个圆脸络腮胡因为脸圆,身体圆,喜提称号“圆圆”,至于本名叫什么,槲寄尘忘了,船上人多,太正经的名字,他记不住。 就像刀哥,因为他的脸上有条刀疤,武器是大刀,人又讲义气,所以被尊称为刀哥。 混在一堆花里胡哨的奇葩绰号里,木小七这个名字,反而显得太正经了,与他们格格不入。 槲寄尘想着要不要改个名字,叫木狗剩儿,要是混出了名堂,还能让人称他一声“狗哥”。 第10章 刀和斧子 三天后,船行至第一道险关,一线天。 两岸极其狭窄,峭壁直上云霄,才通船,水深暗流急,不好掌控,船易翻。 行程虽短,却危机四伏,两岸时常有海匪出没,杀人越货,自是手到擒来,不在话下。 一把西洋镜从船头传到船尾,最终停到刀哥手里,他目光微沉,吩咐余下几人做好准备。 槲寄尘和圆圆躲在暗处,并不轻易出现在船外面,二人各自趴在一个窗口,巡视周围。 船行至一半,“嘘!”突然一声哨声响起,两边巨石滚落,砸在船上,船体左右摇晃。 槲寄尘拉弓搭箭,对准峭壁上的黑影,一击命中,那人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很快就被海水卷走了。 他看到打劫的海匪纷纷往开阔的地势跑走,知道还有埋伏,对准目标,三箭齐发,箭无虚发。 箭头上绑了毒药,槲寄尘举箭静静等待着,发丝轻舞,风向变了。 就在此刻,咻的一声,毒药在海匪的上空处爆炸开来,白烟四起。 槲寄尘拿过西洋镜,转头看向另一边,竟是一张大网。 他低声和圆圆说道:“网上还有火,应是牛筋弄成的,还浸泡了桐油,这玩意可不好灭。”槲寄尘一时犯了难,刀割不开,火烧不断,除非有别的法子。 圆圆脸上的络腮胡一抖,“什么,这玩意也弄出来了?” 槲寄尘点点头,把西洋镜递给他:“他们这可是下了血本了,看来不把这批货搞到手,势必不肯罢休啊。” 槲寄尘似乎没有他预想中的那般慌乱,圆圆眉毛一挑,缓然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嗯,的确难搞,不过,你想到办法了吗?” “那倒没有,你呢?”槲寄尘仔细寻找突破口,盯着那几个拉网的人,眼睛微眯。 “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既然用了火,说不定就是奔着毁了这批货来的,不过是打了个要抢劫的名头罢了,圆哥,你怎么看?” 距离火网不到三丈,槲寄尘依然气定神闲,圆圆看了一眼门外的刀哥,随后道:“我?我就是个厨子,我不懂这些东西,你可以出去问问刀哥。” 说罢,便下船舱去了。 槲寄尘看着圆圆的膀大腰圆的背影缓缓下移,脑中浮现出那把打磨得抛光的杀猪刀,在他手中不费吹灰之力的切割食材的样子,或许,他也是这么收割人头的。 如此想着,槲寄尘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来漕帮不都是乌合之众,反而藏龙卧虎。 门外的有几声焦躁的交谈声,落入槲寄尘的耳朵,刀哥站到船头,大刀在他手里,蓄势待发,剩下几个,也都严阵以待。 “咻!”一只利箭直直朝槲寄尘脑门射过来,他偏头一躲,下一瞬,迅速追击,数息后,海匪倒下一人。 药丸在槲寄尘手里已经搓热,他射出一箭对准那网,乘胜追击,再射一箭,火光大起,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在海上炸开了。 浓烟滚滚,有些呛人。槲寄尘对着窗口大喊,“快升帆!” 离桅杆最近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一张更大的帆升起,船只顺风而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行过一线天,海匪落网处的海域。 天上风卷残云,海面开阔,除了两处山崖,海匪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货物安全运走了。 刀哥带着几人回了屋。 试探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槲寄尘身上,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带着恶意或是好奇的打量。 但刀哥什么都没说,只象征性的冲他点了下头。 总之,看他脸色,槲寄尘知道他非常不爽。 头一次押送货物,槲寄尘并无经验,或许刀哥他们有更好的办法,但他没问,他们也没说,按照经验,或许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原先因为顺利解决了第一关带来的欣喜,也被众人的冷淡冲散得一干而尽。 按照旁人看来,他冒然出手,恐有喧宾夺主的嫌疑,太急功近利了一些,但若是一直退居人后,不打头阵,船上的人也会看不起他,更别提面见王某人了。 槲寄尘摸不准刀哥具体是怎么想的,他主动下了船舱,给圆圆当起帮手来。 毕竟在外面流浪了那么久,厨房的活他还是会干的,只是味道不怎么样而已。 槲寄尘沉默的切着菜,油灯即使放得很近,他却感觉手里的刀太钝了,怎么好像切不开,他啧了一声,拿起来一看,不禁笑道:“原来是根硬骨头。” 圆圆路过他身旁,歪头瞧了一眼,又去做自己的事了,道:“那就换成斧头,一斧头下去就剁碎了。” 槲寄尘若有所思道:“有用吗?” 可他现在还是一把切菜刀。 “不试试怎么知道。”圆圆开始炒菜,别开脸避着油烟,随口答道。 既然是刀,那就锤打成斧子。 槲寄尘把完整的骨头剔出来,丢到废水桶里:“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这些本来就是要废弃的东西,不提升,反而改变,对吗? 一盘菜已经装盘,圆圆别他一眼,漫不经心道:“物尽其用,各有其责。” 切菜刀再好,也只是刀,再锋利,也只能切菜。 所有菜已经备好,槲寄尘短暂沉默后,又道:“好,我知道了。” 圆圆把几大盆菜搬到桌子上,槲寄尘拿着碗筷摆在一旁,又继续收拾着用过的灶台器具。 圆圆朝楼上嚎了一嗓子,“开饭啦!” 几人早已饥肠辘辘,这一声吼,肚子更饿了,一个两个纷纷狼吞虎咽,吃相却是不雅观,槲寄尘拿铁勺舀了菜,端远一点,低头默默的吃。 饭后,不出意外,槲寄尘被以刀哥为首的几个老手,批评了一顿,作为不听指挥的惩罚,槲寄尘被划到了伙房,给圆圆当下手。 自然,以后淘米煮饭,洗菜切肉,烹炸煎炒的活,都有他一份了。 圆圆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槲寄尘看出他很高兴,毕竟,他拿上酒壶就借口这里闷,要上去透气,还走的那样快,留下一堆盆和碗筷给他洗。 槲寄尘撸起袖子,手埋在大盆里,一个接着一个碗,细心的洗去油污,泡沫,再过两道清水。 当他正仔细擦着桌子时,圆圆又回来了,他又拿了一壶酒,走的时候,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指着那几把菜刀,对他说道:“记得把刀也磨一磨,都快绣了。” 槲寄尘抬头望了一眼砧板上立着的刀,除了有几点绣迹,几个小缺口像缩小的连绵山脉,卷刃的地方凹凸不平,疙疙瘩瘩的,切菜的时候偶尔还会碰刮擦到手指,的确是该打磨了。 他点头应下:“哦,行。” 第11章 灵鸦印记 风云变幻,一路有惊无险。 回程时,槲寄尘已经是个熟练掌勺的厨子了。他偶尔会上楼在船尾吹风,其余时间不是做饭洗碗,就是在磨刀。 日复一日,刀刃锋利,已经可以轻易斩断细小的骨头。 海上风雨交加,深夜漆黑一片,飓风来临,他们被迫换了一条航线。 船身摇晃,桅杆折断了,帆也掉了下来,颠来颠去的,势必要把全部人都甩下船。 油灯微弱的灯光,根本驱散不了黑夜的恐惧,更何况这个风雨飘摇的夜。 大家围坐在一起,盯着桌上的地图陷入沉默,有人恐慌了,颤颤巍巍道:“刀哥,咱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这风不对劲,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槲寄尘依然坐到角落,看了那个开口说话的人一眼,低头又继续编织着渔网,手指头粗的绳子,在他指尖弯来绕去,灵活的系了好多个结,密密麻麻的,一寸一寸的收紧,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半边脸庞。 仅半张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里,也衬得干净利落,眉间那道疤痕生生切断了他的剑眉,落在眉尾的眉峰处,更显几分冷漠。 另一人又道:“现在风向变得太快了,水涨得快,来来之前得那条路,可能不能走,一线天不是那么好过的,保不住还有落石。” 一人指着地图上的航线,画了个圈:“可现在这里海面太宽了,就算有地图,可没有标记,我们怎么才能找到正确的路?” 几人还要争论下去,刀哥抿紧嘴唇,目光沉沉,船外,风急浪高,他转头把视线落在一人身上,说道:“老罗,盯紧你的罗盘,只要方向大致没错,我们就有救。” “蛮牛,待风小时,修桅杆,风帆一定要收好,时刻注意风向变动。” “狼星,注意夜观天象,几时雨停,特别注意飓风。” “奎牙,注意海匪偷袭,守夜的事你安排。” “……”刀哥有条不紊的给众人安排着,得到差事的众人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各自分散。 屋里还剩两人没有分配,刀哥目光在圆圆和槲寄尘身上来回跳转。 一个沉默的喝酒,手里还捏着花生米,脸已经红了,目光涣散。 刀哥看了直摇头。 一个一双眼睛已经要钻到那手里的绳子里了,恨不得把他也打成结,编成网。 刀哥头摇的更厉害了。 “诶!”刀哥长长叹了一口气,最终只是摆摆手,道:“小七,你和圆圆就负责大家伙的口粮吧,还不知道要在海上飘几天呢,你们自个拿主意就是。” 网已经编好,槲寄尘收拢好,拿着油灯起身,点头道:“是,刀哥。” 豆大的雨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槲寄尘头顶,风还在猛烈的吹着,他看着船头捧着罗盘的老罗,正跪着,嘴里念念有词,连个蓑衣也没披,浑身已经湿透了。 槲寄尘转身进了船舱,不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一件蓑衣和斗笠,他走到老罗身旁,哑声道:“拿着,” 老罗有些惊讶,迟疑的盯着他手上的东西,抬头看向向他的脸,雨水打湿了眼眶。 槲寄尘看到他张了张嘴,听到他说“不用,” 随后,老罗立马把头转过去了,捧着罗盘,眼神就没从那东西上挪开过。 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转,好像失灵了一般,他看到老罗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捧着罗盘,动作缓慢的改变方向。 槲寄尘心里默了一瞬,把东西放在他脚下,目光看向船头那盏灯笼,短暂的停留了一瞬,又看向那个被老罗捧在手心里的罗盘,指针转得没那么凶了。 他明显看到老罗松了一口气,又道:“还是披着吧,我还不会煮温姜水,也不会熬药。” 老罗没有理会他,槲寄尘说完便走了。 伙房隔壁的小房间里,暖烘烘的,槲寄尘缩在床上,耳边是圆圆熟睡的鼾声。 “心可真大。”他翻过身忍不住吐槽道。 还不知道一醒来就飘到哪个地方去了,却睡得那么香,一点也不担心。 他闭着眼睛,从枕头下掏出那块罗盘来,放在耳边,听着指针转动的微小声音,心突然松了一瞬。 槲寄尘喃喃道:“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总不能胜天吧。”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船身犹如浮木,起起伏伏。 晕眩的感觉袭来,槲寄尘恍然如梦,又似回到了梦境中。 四面山,一片海,就是神庙。 这些还是圆圆在一次酒后不小心说漏嘴的,槲寄尘听到苍鹰和怪鱼,就知道没听错,原来误打误撞,他已经去过了神庙,当时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可神庙具体有什么,圆圆没说,槲寄尘也不知道。 后来,圆圆再醉酒,就再没说过关于神庙的任何事,念叨得最多的便是早点回去陪他那个貌美的媳妇儿。 这一点,槲寄尘心有体会,便没再打听,他安安分分得当起伙夫来,一把杀猪刀一把剔骨刀在他手里耍得威风极了。 圆圆在教他做菜时,偶尔会嫌他刀工不好,让他有时间去削根棍子,练练手法。 槲寄尘当时信了,可又不敢全信,他总觉得圆圆说的棍子,和他理解的棍子,不是同一物种。 天色将明,已经能模糊能看清海面一点,虽是雾蒙蒙白茫茫的一片,却也能窥见几处小片岛屿的影子。 阳光透过云层,雨后的海面雾还未完全散去,冷空气袭来,槲寄尘披了一件厚衣服,窝在船侧边的栏杆处,眯眼晒太阳。 老罗还捧着罗盘,不过心情好多了,拿着地图指着其中一片岛屿,对着身旁的刀哥笑着不知说了什么。 蛮牛降下帆,手摸着桅杆,那眼神,比看到家人还亲热。 三三俩俩的巡视着船,补觉的人打着鼾,圆圆坐在船尾,守着他的两把刀,说是拿出来晒晒太阳,吸点阳气。 船慢慢靠近那座小岛,三个年轻人手持长棍,指着船头几人大声喝道:“什么人!竟敢独自闯到这里来?赶紧离开,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木棍一头削尖了,三个年轻人只围了兽皮,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刀哥心里已有了考量,和颜悦色道:“小兄弟,我们是被一阵风带来这里的,船上已经没有事物了,想在你们这买一些,你看,能否行个方便?” 一个大眼睛男子道:“不方便,你们赶紧走,不然族长来了要那么好看!” 刀哥又道:“不如这样,你把你们族长找来,我们船上有很多好东西,和你们做笔交易如何?” 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一时也犹豫起来,老罗见此,连忙开口道:“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保管你们连见都没见过,用处很多,东西也好用,你们族长一定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你把他请来,他来了就知道了,怎么样?” “这,”大眼睛看看老罗,又看看旁边的二人,“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们不能下船来,必须等族长来。” 老罗连忙答应:“那是自然,这你就放心吧。” 大眼睛一点头,一个细长腿就跑开了。 “嘎嘎嘎!” 是乌鸦的声音? 槲寄尘瞬间睁开眼,看到岛上的最高处的那棵树上,有几只黑影掠过。 他瞬间激动起来,早听闻海外千鸦岛,有灵鸦出世,历经驯化,身传印记,以证血脉。 吴家堡外,槲寄尘在那群死乌鸦的身上,发现的古老印记,来源就是这里。 没想到,来一趟还有意外的收获,他看向船尾的圆圆,正宝贝的擦着他的刀,并没有注意到他突然站起来的意外举动。 槲寄尘心下一动,捞起掉落的衣裳就往屋里走。 等刀哥和族长谈好交易后,槲寄尘才慢吞吞的搬着东西下了船。 晴空万里,海上风平浪静。 交易很爽快的完成了,槲寄尘看着高树上的鸦群,满脸依依不舍。 要是能逮一两只回去就好了,可惜刀哥催得急,要赶紧回去复命。槲寄尘只好在心里默默唉声叹气,连他准备好的药粉也没用上,距离太远,根本吸引不来乌鸦。 雨夜来袭,槲寄尘正在伙房里摆放碗筷,就听一声惊雷响起。 声势浩大,卯足了劲儿,像是要把海面劈穿,连带着船上都带了电,槲寄尘手指尖传来酥麻的异样,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放下筷子,低声轻喃:“狼星的天相,看得不准啊。” 第12章 为了兄弟们 槲寄尘侧耳倾听,楼上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然后不知怎的,就吵了起来。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一路顺风吗,怎么还会下雨,还打雷!” “老罗,不是你看的方向吗,怎么走反了?” 一声声的质问,指责,堵的老罗和狼星哑口无言,这种情况下,的确百口莫辩。 但,海上天气本就多变,这条航线也是误打误撞,又怪得了谁呢? 槲寄尘叹息一声,摇摇头,拿锅盖把菜盖上,现在谁去喊吃饭,谁就第一个被开刀。 他独自吃了饭,躺回房间了,把门关的死死的,捂着耳朵,逼自己不去管。 迷糊中,他听到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接着吵嚷声越来越大,一阵噼里啪啦后,是推搡咒骂。 槲寄尘翻了个身,按着胸口,脑门突突的疼,虽然把耳朵盖上了,但门外的吵嚷声却清晰的传来。 “我就说他是个灾星,怎么他一来,我们几十年都没碰到的异象,全都碰上了!” “一路上,只知道搬货,除了做饭,也没出什么力,简直是浪费粮食!” “不知道孙管事把他塞进来干什么,根本指望不上,什么都不会!” 哦,槲寄尘这下知道了,原来是在说他啊。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下雨打雷也是他的错? “不如,我们把他丢下去祭奠海神,这样大家都会平安无事的?!” “不行,要是祭奠没用,岂不是平白害人性命。”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争论着,一直沉默未做决定的刀哥终于沉不住气了,听着几人越发离谱的建议,他手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道:“狼牙,我带上你,是让你观天象给我们指路的,不是为了要祭祀让兄弟丧命。” 目光一一扫视过众人,刀哥声音更沉了一些:“还有你们也是,既然我是负责人,带你们来,就会带你们回去,没道理把你们抛下,一定会把你们全须全尾的带回玉带山码头。” 刀哥依然说着那些豪情壮语,槲寄尘的忍耐就要濒临崩溃,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睡个好觉。 可惜天不遂人愿,冠冕堂皇的话,在恶劣的天气里,起不到丝毫的安抚作用。 “嘭”的一声,槲寄尘感到房门被人踹了一脚。 “嘭嘭!”两声过后,门开了。 光透进来,槲寄尘眯着眼睛,看到门口站满了人,一个两个,怒气冲冲,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门破了个大洞,碎裂的木板被人一脚踢开,最前面的是老罗和狼星两人,一个目光怨毒,一个目光躲闪。 刀哥在二人身后,神色复杂,却有一丝暗自庆幸,面上倒是看着一脸悲痛。 无论哪一个,反正在槲寄尘看来,都不怀好意。 被窝里,槲寄尘手按着匕首,平静的开口道:“怎么了,什么事?” 槲寄尘表现得太过平静,众人反倒成了不稳重的那个,或许是表现的出乎大家的意料,空气凝固了一瞬,刀哥勉强扯着笑,开口道:“没事,大家都散了吧,早点睡觉,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好另寻他路。” 刀哥走后,陆续有几人散去,还有几人,不走,也不说话,槲寄尘没了耐心,起身准备回房喝口水。 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住了,“你干什么去?” “你们若是有事就说,没事就滚去睡觉,别来烦我。”说完,槲寄尘肩头重重的撞在那人身上,斜了他一眼。 伙房里,碗筷丢了一地,几个装菜的大盆倒在地上,还有的已经碎了,木板上,油晃晃的,一脚踩上去都粘鞋底。 槲寄尘感叹道:好好的一桌饭菜,真是可惜了。 他喝了水,眼神不自觉的看向砧板上的剔骨刀,脑海里浮现圆圆说过的一句话:多削点棍子,手法就好了。 他想着,要是把那几个人剔了,他的刀法应该不会被嫌弃了。 凉水入喉,并不能减去他胸膛的燥意,槲寄尘看到那几个人站在伙房门口,正盯着他,脸上却是那副嬉笑的表情。 顿时怒火中烧,槲寄尘忍得够久了,正想试试他的刀快不快。 剔骨刀才拿到手上,圆圆来了。 他看地上一片狼藉,目光淡淡扫过门口挤在一堆的人身上,最后视线落在那把他精心擦拭过的剔骨刀上,平静的开口,似乎意有所指。 “那把刀不用磨,已经够快了,晚上不做菜,不用刀。” 是时机不对么?槲寄尘看到胖胖的身影离去,沉默片刻,最终把剔骨刀放下。 他目光淡淡,平视众人:“谁弄的,谁清扫,明天我要看见一个干净的伙房。”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像是嘲笑槲寄尘是个傻瓜一样。 “伙房是你负责,当然是你自己弄,关我们什么事?” “走吧,大家都回去睡觉吧,给他腾地方。” “反正不是我,关我什么事,我先走了。” “叮!” 剔骨刀一下从槲寄尘手中飞出去,栽在门框上。 “站住,既然你们谁都不承认,那就谁都不许走,不弄干净,你们今晚别想睡觉。” 狼心把剔骨刀扔回去,道:“我若是说不呢,你算老几,腿长在我身上,我想走便走,看你能把我怎样!” 几次三番遭到挑衅,槲寄尘闭了闭眼,就算他不想惹事,还有求于漕帮的帮主,可他现在一刻也忍不下去了。 “嘭!”的一声,一个矮凳子砸在狼星的背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槲寄尘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揪到谁就揍谁,避开脸,全往肉多的地方招呼。 早前在海若珩那学的不见伤的法子,他正好有机会实验,越揍越开心,只龇着牙笑,一句话也不讲,连放狠话也不肯。 实验证明,有时拳头比对话更管用。 槲寄尘大干一场,心满意足的睡了。 当他醒来时,就听到刀哥在等他。 槲寄尘还未进门时,就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吵着,对他喊打喊杀。门一开,大家又不出声了,槲寄尘旁若无人的和刀哥打了个招呼,坐到刀哥正对面。 他看到狼星腿还在抖,忍着笑意,道:“刀哥,有何吩咐?” 刀哥笑了笑:“没事,就是听说你们闹了点小矛盾,所以,找你来了解了解情况,既然有矛盾,那解开了就好,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往后好好相处就行了。” 槲寄尘眉毛一挑,忍着骂人的冲动,目光死死的盯着狼星,敛去笑意,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是啊,既然有矛盾的话,说开了就好了。” 说到这,槲寄尘话锋一转,又突然笑了:“只是这里人这么多,如此兴师动众的,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长舌妇在背后乱嚼舌根,告污状,搞得我这心里实在是害怕的很,还以为不用问我,就要把我定罪了,扔海里祭奠海神呢!” 他特意看了海星一眼,故意问道:“刀哥,你可是经验老练的领头人了,不能听信小人的一面之词吧?” 昨夜被揍的几人本来就气愤不已,现在更是被槲寄尘一阵阴阳怪气,气的脸红脖子粗,指着槲寄尘,又一句话也骂不出来,想骂又不敢骂,骂了保不准晚上又要被一顿胖揍。 “咳!”刀哥脸上的刀疤不自然的抖动了一下,“这是自然,也不能冤枉了人不是。” “是啊,我就知道刀哥不是这种昏聩无能的人,肯定会明察秋毫,不会善恶不分。”槲寄尘说着,还卖力的点点头。 众人脸色怪异,刀哥的脸色也难看极了,槲寄尘皱着眉头,反而像感觉不到一样,越说越认真。 “刀哥,你是知道的,因为一线天的时候,我年轻气盛犯了错,后来为了弥补过错,我可是在伙房兢兢业业,不曾偷懒,就是想让兄弟们吃好喝好,有精力去保护我们的货,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看,昨天,我们好不容易换回来的粮食,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菜,就被白白浪费了,你说,我又不求兄弟们对我感激,毕竟这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可也不能这么糟践我们伙房的心血不是?” “兄弟们心情不好,我理解,朝我撒气我也认了,我心甘情愿,可这些粮食是你耗费心力和那族长谈判,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我是人微言轻,可我不能看着兄弟们把刀哥你的心血也糟践了。” “一个合格的负责人并不是只有表面的光鲜,你这么为兄弟们考虑,我都看在眼里,你不知道,那些地板上的菜,我看到的一瞬间就难过的要命,刀哥,你付出了太多了!” “我只是希望兄弟们更加懂事一点,别让你操心,就算我的方式错了,可我一颗为了兄弟们的心是真的呀!” 编到这,槲寄尘已经说不下去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拿起旁边的茶就一杯杯往嘴里灌,一边摇头,一边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几人。 刚刚还扬言要他好看的几人,此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狼星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指着槲寄尘骂到:“你个贱骨头,分明就是你欺人太甚,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不知羞耻。” 槲寄尘没搭话,一脸受伤的看向刀哥。 刀哥道:“好了,你别说了,既然都是为了漕帮,误会解开了,就算了,大家好好相处。” 狼星手指着槲寄尘,又道:“刀哥,分明是他先动手的,还打了兄弟们,你怎么能……” 刀哥打断道:“好了,这件事就算了,大家散了吧!” 这刀哥是怕路上变故多,自己会找机会报复狼星吧,这才拦住他,可惜狼星不动,还闹着要解释。 槲寄尘摇了摇头,神情落寞。 我能有什么错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兄弟们啊! 槲寄尘低头,懊恼道:“刀哥,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和兄弟们好好相处的,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菜还没备好呢,不然兄弟们一会儿该饿了。” 那模样,要多受伤有多受伤,活脱脱一个受人拿捏的样儿。若不是他兴奋的指尖在偷摸晃悠,就被他骗了。 刀哥忙点头答应:“好了,那你先去吧。” 槲寄尘并不关心他走后,那些人还会说什么,不用想他也知道,反正不会好听就是了。 槲寄尘慢悠慢悠的踏进伙房,圆圆正在切菜,他一刻也没停的,准备生火做饭。 “回来了,聊好了?” 槲寄尘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嗯,应该是吧。” 圆圆刮了一下砧板,随口道:“看来是没聊好,以后趁着太阳出来,多把刀拿出去晒晒。” 炉子里轰的一下,就燃了起来,槲寄尘把锅放过去,倒了水,看到圆圆胖乎乎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好的,圆哥,我知道了。” 第13章 千鸦岛 船只兜兜转转,终是又回了千鸦岛。 大雨滂沱,老罗和狼星打了头阵,靠着厚脸皮终于被允许上岛,暂时歇一晚,等雨停。 一到了陆地,狼星就不怕槲寄尘了,在船上的每一顿饭,他都吃得提心吊胆,生怕槲寄尘在饭菜里下毒。 槲寄尘暗骂他是个傻子,下在饭菜里,岂不是全部人都要被毒翻,他要报复,当然是一对一,逐个击破,慢慢来,才不会浪费这么多毒药呢,况且,这饭菜他还吃呢。 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完全没有一点要亏待自己的意思,走在前面,不管身后被淋得像落水狗一样的几人。 圆圆撑着伞,有人想和他挤挤,在看到他那挺着的大肚子,又退却了。 大眼睛把几人带到几间树屋面前,指了几处地方,顶着芭蕉叶又走了。 槲寄尘选了一处地势不算最高,梯子却最好的一间,率先钻了进去。 屋子并不多,都需要几人挤着住,槲寄尘这间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住。 树屋内有一处火塘,槲寄尘迅速生了火,脱下淋湿的衣物,放在一边烤。 千鸦岛上气候不同寻常,平日里阳光万里,不冷不热,温度适宜,可一旦下了雨,就凉得透人。 没有酷暑,也没有寒冬,除了雨天,其他时候都气候宜人。 几个瓦罐并不是很脏,槲寄尘端出去几个接了雨水,在屋里煮起粥来。 “砰砰砰!” 有人来了。 槲寄尘猜想是哪个没争到住处的人,迫不得已才会来找他。 打开门,确是一个眼睛亮亮,耳朵像鹿的漂亮姑娘,身后好跟着一个同样俊美的少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他退开一步,疑惑道:“外面雨大,要不进来吧?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二人一进门,就把篮子提到槲寄尘面前。掀开搭着的兽皮,露出几颗蛋来,还有一些肉。 槲寄尘看看篮子,又看向二人,开口问道:“这是?” 少女开口介绍道:“这几个是灵鸟的蛋,这几个是普通的鸟蛋,还有这碗,装的是鹿肉。” 少年放下篮子,道:“我们想和你交换个东西。” 其他的东西槲寄尘并不感兴趣,但那几枚灵鸟蛋,槲寄尘认为是灵鸦的蛋,他反倒积极起来,问道:“你们要什么?” 少女道:“你有什么,能拿出来我们看看吗?” 槲寄尘挠挠头,他现在可身无分文,几样重要的东西还放在无间酒楼呢,他低头沉思片刻,转身去拿了几样东西出来。 少女挑挑拣拣,选了一个荷包,一根笛子,转头目光询问他可不可以。 荷包是捡的,自己还缝了好几针,笛子是船上本来就有的,他不过拿着消遣时间吹着玩儿,两样东西既不贵重,也不罕见,怎么看,都是槲寄尘赚到了。 槲寄尘连忙答应,生怕人反悔。 他弯腰提篮子时,少年的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腰间的匕首,目不转睛。 少女注意到少年的目光,想了想,把荷包放回去,“我能换这个东西吗?” 槲寄尘一顿,这把匕首他用了很多年,可以说很多时候都是它陪着自己出生入死,他干脆得摇摇头,“不行,你可以再选一样其他的东西。” 少女一把把笛子拿了过来,放好,说道:“那这个我们也不要了,只要你身上那一个,怎么样?” 槲寄尘把篮子递回去,态度坚决:“不行,这个东西我只有一个,或者你可以看看其他人愿不愿意和你们换。” 少年问道:“那其他人有这种东西吗?” 槲寄尘收好东西,道:“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问看。” 少女道:“那好吧,那我们先走了。” 槲寄尘叫住她:“诶,等等不如,这个给你吧,我只要两颗这种蛋,可以吗?” 少女干脆的收下荷包,“可以。” 二人走后,槲寄尘喝着暖乎乎的粥,烤着肉饼,和几串丸子,并没把刚才的交易放倒心上,反正还没离开,他还有机会得到更多的灵鸟蛋。 瓦罐已经装满水了,槲寄尘哼哧哼哧的一个个把它们搬进屋子,翻出一个小木盆,洗了袜子,想了又想,又换下里裤,蹲在火塘边洗。 圆圆来串门时,话还没说完就把门推开了,看了一眼槲寄尘手里的东西,眼睛就到处乱瞟,言语模糊道:“那什么,年轻人,在某些方面也要节制哈,不然岁数大了就不好用了。” “啊?”槲寄尘茫然道。 圆圆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到桌上,“那个,没什么,我刚和这岛上的人还了点东西,分你点,这可是好东西,你可别浪费了。” 说完,不等槲寄尘仔细问,就飞快的走了。 槲寄尘不免感叹:“真是个灵活的胖子。” 在外面逛了一圈后,槲寄尘感觉肚子又饿了,把圆圆送来的东西都烤熟了吃了,打着嗝躺在床上,睡的迷迷糊糊的,还感觉撑得慌。 “真热啊,怎么这么热?”槲寄尘呢喃道,一脚踢开被子,把衣服也敞开了几分,他的手胡乱在脖子和胸膛摸着,皮肤烫得吓人。 槲寄尘咂吧一下嘴,感觉不止烫,还口干舌燥的。他摸着床沿起身去倒水喝,把水囊都喝光了,还是感觉渴。 手掌心的温度,像个行走的火炉,走到哪儿,哪儿就更烫了。 破天荒的,他莫名有想起木清眠来,那张模糊不清的脸,此刻却清晰起来,一颦一笑,好像招魂似的,把槲寄尘勾的魂牵梦萦,流连忘返。 越想,呼吸越急促起来,喘声更重,下身已经烧起来了,槲寄尘感觉小腹里都是碳。 想到圆圆走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叮嘱,槲寄尘破防道:“鹿肉,一定是鹿肉!” “狗东西,敢暗算我!” 槲寄尘瘫在床上,咬牙死死揪着被子,不让自己发出令人遐想的声音出来。 眼角的泪湿润了枕头,汗打湿了里衣,槲寄尘下唇咬出血了,他偏头咬着被子,闭上眼睛,回忆起从前种种,木清眠的脸,他的身体,在他脑子一寸寸放大,细致起来。 半个时辰后,他痛苦的闷哼一声。 经此一遭,槲寄尘泪眼花花,瞳孔涣散,体热散去,汗却更多了。 他困得不行,胡乱收拾了一下,蒙头睡了。 天大亮后,圆圆又来了,给他两个蛋。 槲寄尘依然在火塘边,冷脸洗里裤。 圆圆呵呵笑着,装作看不见,指着那俩蛋朝他比口型:“以形补形。” 槲寄尘端起一盆水就朝他泼去:“滚!” 圆圆早有先见之明,那盆水连他后脚跟都没沾到一寸。 槲寄尘气得脑袋发懵,在屋里转悠了两圈后,把那两颗碍眼的蛋,敲碎了蒸了。 午后,刀哥提议马上离开,不料天又阴了,远处还有闪电,几人又走不成了。 槲寄尘才刚躺回床上,门就被拍的啪啪响。 有人在门外喊:“开门,快开门,木小七!” “木小七,出事了,你快出来。” 槲寄尘叹了一口气,认命挣扎着爬起来:“催命呢!” 门一开,槲寄尘傻眼了。 除了漕帮的几个兄弟,还有昨天要和他交易少年,和几个岛上的居民,全都拿着不善的眼神盯着他。 第14章 荷包 槲寄尘蒙了,什么情况?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人? 他朝刚才拍门的那人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那人着急道:“哎呀,你先别问了,快和我们走吧,刀哥和族长都在那边等着你。” 一进门,槲寄尘就感觉气氛不对了。 端坐上方的几位老者,挨着刀哥的那个,肯定就是族长了,再看刀哥旁边的几个,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愤怒,还有的冷漠。 刀哥道:“既然来了,就上前说话。” 槲寄尘不明所以,“到底怎么了?” 族长扔出一个荷包,冷哼一声:“这个,是你的东西吧?” 槲寄尘拿起来仔细检查后,才放下,老实点头,“这个曾经是我的东西,但是昨天有个你们岛上有个女子和我做了交易,这个东西我已经给她了,现在并不是我的。” 槲寄尘转身指着人群里一个少年:“这件事他可以作证。” 刀哥怒声道:“他自然可以作证,因为就是他告诉我的。” 被人莫名其妙喊来,在这里像个被审问的犯人一样,更憋屈的是,槲寄尘还不知道所犯何事。 槲寄尘不悦道:“所以,你们叫我来到底所为何事,麻烦你们把话说清楚。” “她死了!”族长猛的拍了下桌子,瞪着槲寄尘的那双眼睛就要喷出火来,“是你害了她,你敢承认吗?!” “什么?”槲寄尘蒙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底怎么了,你说我怎么害她了?” “你,借着交易的便利,居然把她,把她凌辱了!”说到最后,族长声音都在颤抖。 槲寄尘一拳头砸向桌子,桌子顿时四分五裂,他大声吼道:“人在哪?我要亲自见她,我没做过的事我不认!” 族长和几个岛上的老者纷纷异口同声道:“你个畜生,我要把你放在祭台上,要你用肉身饲养灵鸦,死后灵魂不得入地府,生生世世替她赎罪!” 岛上居民个个忧伤,事情应该不是假的,只是这事真不是他干的,他只能憋着脾气,隐忍不发,反问道:“你光凭一个荷包就定了我的罪,我不认,前因后果,已经过程,什么都不清楚,你们就是这样冤枉人的?” “猪狗不如的东西,人家姑娘的亲弟弟都指认你了,你还在这里狡辩!” 槲寄尘看向那个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道:真是冤家路窄。 狼星岁数应有三十五、六,在二十岁的槲寄尘面前,却落了下风。 槲寄尘没什么表情,又看着那少年,问道:“这个人说你指认了我,杀害你的亲姐姐,有这回事吗?” “如果有,那么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杀的,还有我为什么要杀你姐姐的理由,你能说说吗?” 被突然问到的少年被这么多人的目光盯着,瞬间不自然起来,他呆愣在原地,眼眶的泪一激动就要落下来。 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不是能乱说胡话的小孩了,槲寄尘并不惯着他,平静的又问了一遍。 少年不知所措的杵在原地,张嘴嗫嚅了几句,因为声音太小,槲寄尘和几位站的远的人根本就听不清。 “木小七,你别欺人太甚,好端端的问话就问话,你恐吓别人干什么?” 槲寄尘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又是这个会偷咬人的狗,在冲他乱吼乱叫。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却保持着温和的笑:“狼星,我不过是提出我的疑问,你几次三番那么着急打断我干什么,你这么别有用心的不让我问清楚,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啊?” 这一问,连带着漕帮知道他们有过节的几个兄弟,顿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狼星拳头紧握,红着脖子吼道:“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我,这种败类我骂几句怎么了,我哪一句话说的,没让他问了?” 沉默了许久的刀哥终于开口了,不过槲寄尘却不爱听。 “木小七,老实交代吧,你犯下如此罪过,就算我是你的领头人,我也保不住你,争取让你少受点罪,能死得痛快。” 此话一出,这罪可就安在槲寄尘头上了,刀哥都这么说了,漕帮还有谁可以替他说话的?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 圆圆和他走得近,但仅仅是关系融洽,若是要担保什么的,那还远远够不上,再说了,就没有跟圆圆走得远的人,槲寄尘是不能指望他了。 这么想着,想曹操,曹操就到了。 圆圆胖胖的身躯站在人群里,十分显眼,槲寄尘余光里瞅了一眼,就知道人来了。 可没什么用,圆圆手里还拿着一颗蛋,正缩在一边,鬼鬼祟祟的剥着蛋壳,槲寄尘两眼一黑,真想一脚过去,把那颗蛋狠狠踩在地上! 槲寄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那少年,问道:“不知那位少年,我刚才所问的问题,你可以回答了吗?” 少年往前挪了几步,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情愿,反正十分勉强。 算了,毕竟是他亲姐,难受也很正常,槲寄尘缓了缓,又问道:“需要我把问题再重复一遍吗?” 少年擦干眼泪,瞪着迷茫的双眼,问道:“什么问题?” 槲寄尘真想把他脑袋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有脑花。 体谅,体谅,理解,要理解!槲寄尘心里不断重复着几句话,才忍着没把手伸过去,捏人家脑壳。 少年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槲寄尘想了又想,斟酌道:“我对你姐姐的遭遇,深表惋惜,可不是我做的事,我不认,你若是想替你姐姐报仇,找到真正的凶手,那请你尽快平复好心情,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等待半晌,在狼星又要开口时,槲寄尘极有预感的盯了他一瞬。 少年最终点了点头。 槲寄尘开始问了。 少年也不再抗拒回答,槲寄尘对此深感满意。 少年每指认一个人,刀哥的脸就绿几分,那几位老者更甚,脸比锅底还黑。 槲寄尘心里不是滋味,漕帮中一半的人都和这对姐妹做过交易,即使没互相交换货物,也和他们都打了照面。 这一下,怀疑对象范围扩大了,更不知道凶手是谁了。 要真把人都留下饲养灵鸦,刀哥就成光杆司令了,要不是族长信任,恐怕他们这次会全军覆没。 槲寄尘真是气笑了。 他抿着嘴,按压眉心,想想还有怎么漏掉的。 “不好了,不好了!族长,出事了!” 一个青年男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手上还沾着血。 人群从两边分散,青年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眼眶红红的,脸却那么白,身体止不住的发着抖。 族长本就心烦意乱,再看这个慌乱的青年,顿时神色不悦:“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 旁边有人扶住他,他颤颤巍巍的起身,抬头看了族长一眼,又迅速低垂下来。 族长一怒,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还不快说!你还在磨蹭什么?” 青年眼睛一闭,嘴唇微微颤抖:“兰雅,她,她已经死了!” 这下连槲寄尘也震惊了:“什么?人死了?” 人群面面相觑,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她死了,不是找人看好她吗?” “是啊,可她说饿了,我就去给她做饭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兰婶子已经晕过去了,兰雅身上都是血,我怎么喊也喊不醒,伸手去推,才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族长老泪纵横,长叹一口气:“诶,真是作孽啊!” “乌石,你留在这里把这些人看住,一个都别放跑,我先去看看。” 族长几位老者同时起身,青年走到前头引路,刀哥也一起去了,槲寄尘也想去,岛民们个个走上前来,把他们团团围住,滔天的恨意汇聚在他们眼中,还有的甚至已经去拿了长矛,和绳索。 槲寄尘按着太阳穴,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交易,荷包,受害人已死。 清醒的时候一句话也没问不出,现在死无对证,他这个最大的嫌犯,要是不能自证清白,不等晚上就要被祭天了。 旁边的少年在青年说完话的下一秒就连滚带爬的哭丧着脸走了,槲寄尘就是想问些什么,也没人愿意听。 第15章 巫神 雨丝飘进窗台,浓雾四起,风吹不散。槲寄尘凝神端坐,看向窗外,一只灵鸦忽现,落在门外的那座祭台上,嘎嘎叫了两声。 随后,越来越多的灵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祭台上空盘旋,声音悲鸣。 狼星皱着眉,不由自主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乌鸦在这里,真是晦气!” “你说什么呢!这是我们千鸦岛的神灵,是灵鸦,哪里晦气了,你怎么说话的!” “是啊,你们这些外来人就是嘴巴臭!” “待会儿就把你们全都献祭给灵鸦赔罪!” 狼星站起来,扯着脖子喊:“也就你们把这些死乌鸦当成宝,在我们那就是晦气的东西,既然是神灵,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又怎么了?” 老罗暗地里拉他衣袖,还有几个脸色都白了,也去拦住他。 槲寄尘现在很怀疑这个狼星是不是被人下降头了,这么没脑子的话,是怎么从嘴里吐出来的? 他到底凭什么能留在漕帮这么多年,还没被人打死的? 槲寄尘手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椅子扶手上,眼神不自觉略过那些岛民。 雨下得并不大,只是连绵不断,屋内并不冷,可有的却脸色铁青,下意识的打着抖。 圆圆因为少年的指认,也没法混在人群里了,现在正坐在墙角,手里捂着包肉干,嚼得正香。 再看其他人,狼星一脸不耐烦,老罗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温声劝着人。蛮牛困的不行,正想打瞌睡,奎牙身体坐得绷直,暗自警惕。其余几个也心不在焉,有的发呆,有的焦急。 槲寄尘看着脑袋更疼了,这些人没一个靠谱的。他幽怨的眼神又停留在圆圆身上,见他低头迅速往嘴里又塞了一根肉干,一抬头正好看见槲寄尘在看他,尴尬的把肉干往怀里藏了藏,朝他比口型:“要不,来一根?” 槲寄尘没管,别开视线,看起那群灵鸦来,灵鸦叫声不断,甚至一声比一声凄惨。 “这是诅咒,诅咒应验了!” 一个岛民双腿打着颤,喃喃出这一句,就倒在地上抽搐起来,口吐白沫就晕了过去。 这一倒,其余围住槲寄尘他们的岛民,也开始慌乱起来,有人去照看那个倒地的人,还有的已经爆头痛哭起来。 嘴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诅咒。 诅咒,神灵的惩罚,难道和这灵鸦有关系? 槲寄尘神色一变,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说的诅咒是什么?” 那人瞳孔涣散,气息极弱,对上槲寄尘的眼睛后,像是发了疯似的,突然挣开槲寄尘的手,大吼道:“所有人都得死!” 饶是震惊,槲寄尘也仔细思考他这话,淡然道:“说什么胡话呢,难道还有人长生不老,不会死吗?” 另一人眼眶通红,大声反驳道:“不!是今晚,岛上所有人,全部都会死!” 人群争先恐后,纷纷朝外散去。 “不,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找巫神,对,巫神一定有办法!” 人群太过吵闹,槲寄尘已经听不清了,耳边不断回荡着诅咒,神灵两个词。 怎么办,事情好像更复杂了。 他想一只无头苍蝇,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乱撞,还心存侥幸妄想能有一扇逃出去的窗。 转眼间,留在屋内的只有漕帮的十几人,和一个乌石了。 槲寄尘大跨步走到人身边,温声问道:“乌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具体说说吗?”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用,一切都晚了!”乌石冷冷的看着他,槲寄尘一脸坦然,他突然推了槲寄尘一把,怒吼道:“都怪你们,你们才是真正的该死!要不是你们来了,兰雅怎么会死,神灵也不会怪罪我们,还要让我们给你陪葬!” 话音刚落,拳头就已经贴上乌石的下巴了。紧接着又是几个拳头落下,乌石捂着肚子,窝在墙角痛苦的呻吟,槲寄尘看着手背上的血丝,神情突然轻松起来。 槲寄尘俯下身,嘴巴凑近乌石的耳边,低声道:“既然大家都要死,我不介意先送你一程。” 乌石往想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他呸了一声,怒骂道:“你真是个疯子!” 槲寄尘双手搭在乌石肩膀上,朝外拍灰,给他理衣裳,嘴角不经意间上扬:“过奖过奖。” “木小七,你又在搞什么鬼名堂,怎么,难不成还想杀一个人?” 槲寄尘头也没回,抓起地上断了的桌腿,一个转身就扔了出去:“闭嘴!” 桌腿正砸在刚才开口说话的人嘴上,很快,那人的半边脸就红了,嘴也肿了。 这人的名字,槲寄尘忘了,一时没想起来,刚才他还以为又是那个嘴臭的狼心呢。 槲寄尘拉了把椅子坐下,再次问道:“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乌石慢腾腾的坐下,不情不愿的开口解释。 千鸦岛,因岛上有上千种生灵,其中先祖流落岛上,以灵鸦之用,得以开辟疆土,收服部落,绵延后嗣。 是以先祖起誓,若后世安居乐业,生生不息,需供灵鸦为神灵,有罪者,需献祭自身血肉,得入灵鸦神体,灵魂以入轮回。 择灵主,巫神二人,世代守护,顺其更迭。二者缺一不可,否则全岛生灵有灭顶之灾,一夜颠覆,化为虚无。 槲寄尘一脸郁闷,他狐疑的看了乌石一眼,敷衍道:“好神奇啊,说的跟真的一样。” 乌石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世世代代都是这么个说法。” 槲寄尘又问道:“所以,兰雅就是你们的灵主,那她怎么一点神奇的能力也没有?” 乌石一愣,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我们岛上的秘密,你个外人怎么知晓?” 槲寄尘默然,点头道:“也是,那她有吗?” “灵主都是灵鸦自己选的,兰雅的神力就是能和岛上所有的鸟禽类通灵,她能让灵鸦给她送信,伴舞,还能攻击人。” 这能力,槲寄尘属实是羡慕了,可惜人年纪轻轻就遭歹人迫害,已经死了。 能训灵鸦为己所用,那好处可比跑断腿光送信,大多了。 槲寄尘若有所思,灵鸦群已经停下了,全都围着那祭台上的柱子,他又问道:“那个巫神呢,怎么灵主出事了,他也不出现?” 乌石欲言又止:“他们……诶,我跟你说那么干什么呢,反正现在也只能等死了。” 乌石不停揉着下巴,槲寄尘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暗道自己下手太重了。 “你为什么觉得大家一定会死呢?没了灵主,不是还有巫神嘛,他肯定有办法的。” 乌石道:“巫神陷入了沉睡,能不能醒来还是一回事呢,醒了,有没有办法又是另一回事。” 沉睡?搞不好是死了吧?这话槲寄尘没敢问,搞不好乌石要和他拼命。 槲寄尘眼珠一转,和他商量:“那巫神在哪儿,你带我去看看吧?” “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你也活不了。” 槲寄尘不乐意了,振振有词道:“就是要死了才要去看,这么古老的传说中的神灵守护者,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要是有生之年能一睹风采,那我真是死而无憾了,你就成全我吧!” 乌石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迟疑道:“你确定要去看?” 槲寄尘疑惑道:“怎么了,巫神难道吃人?” “不是,你见过兰雅,应当知道她的容貌是我们岛上的第一美人,”说到兰雅,乌石脸上又闪过痛苦,他缓了缓,又道:“灵主和巫神,几乎是相生相克,灵主主外,各种庆祝,节日都是她主持,除了离岛,能自由在外面行走。” “但巫神不一样,巫神一直保持神秘,没人知道巫神长什么样,他们一直以一身黑袍现身,只在祭祀和祭奠上出现,而且独自住在武神殿,岛上的人不能与他接触,灵主也不能,有什么驱邪或心愿,只能由族长代为转述,除了第一任巫神,剩下的都是选择她的子嗣。” “但巫神和灵主性别是相反的,灵鸦选了兰雅,那相应的巫神就是男子,若上一任巫神只有一个女儿,那巫神就该换人了,同时要离开千鸦岛,永世不得回来。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嗯,怎么越说,槲寄尘越糊涂了。 这么离谱,他还怎么查找真凶? 照乌石这么说,灵主有多美,巫神就有多丑,还是个不能见人的男的,槲寄尘顿时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传说中的人物,是不是和风云令的那些黑袍人一样,全都见不得光。 第16章 谁入巫神殿 槲寄尘对那巫神越来越感兴趣了,“对了,既然都没人见过巫神,那除了第一代,其他的血脉是怎么延续的?” 乌石道:“巫神会遵照神灵的旨意,以卦象选择,被选中的人会不由自主的走到巫神殿,等巫神确认有了身孕后,被选中的人就转交为族长秘密照看,生下孩子后,孩子由巫神亲自抚养,孩子的父亲或母亲会被下一种禁制,没有记忆,重新生活。” 啊,这,那被选中的人不就倒霉催的只是一个生育工具吗? 若是男子,就是被借了个种子,还不用亲自养育,就算发现有什么不对,也不至于寻死觅活。 可若是女子,在自己无意识的时候十月怀胎,九死一生诞下孩子,还要重新嫁人。要是后来的夫君发现不对,对她不好怎么办?那女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岂不是活在噩梦中,女子的家人难道也察觉不到吗?还是说得了什么好处,所以放任不管? 怎么看,这巫神的选举都透着邪乎,槲寄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乌石,欲言又止。 乌石知道这么多,肯定不是个小人物,那个族长似乎也挺看中他的,想到这,槲寄尘又扯出一抹假笑,道:“说了这么多,趁现在天还没黑,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乌石见他一再坚持,拳头又比在身前,赤裸裸的威胁他,无奈妥协:“行吧,那你可别后悔。” 槲寄尘向他保证:“好,绝对不后悔。” 槲寄尘跟在乌石身后,远远的就看到巫神殿殿前,跪倒一片人。 二人相视一眼,迅速走上前去,有的还在磕头,有的额头上还滴着血,甚至有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族长和几个老者也在,刀哥站在一边。看到黑漆漆的巫神殿,槲寄尘眼皮狂跳,他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记得一开始他是为了找到杀害千雅的真凶来着,怎么现在连族长和这些人都不关心凶手是谁了,反倒跪在这里,祈求一个昏睡的巫神能救他们性命。 离谱,又符合人性。 人都要死了,谁还管那些真相,可他们不是一开始认为自己是真凶嘛,按理说,自己这个杀人凶手不应该就地斩杀,还让他活到现在,还能自由行走? 槲寄尘严重怀疑这个岛上的人,都没长脑花,是信息太闭塞了,所以固步自封,太死板了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听着耳边阵阵哀求,槲寄尘脑门突突,真想把巫神殿一脚踹开,也想一巴掌把这些人打醒。 人都不进去,隔着门,谁听得见? 槲寄尘挪着步子,悄声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不能进去。”乌石道:“不是告诉过你,任何人不能与巫神接触了吗?” “哦,忘了,记性不好。”槲寄尘坦然回答,又问道:“不是说族长可以转述吗,那他怎么不进去?” 乌石暗自挪开了几步:“转述,也是隔着门说,不能见人。” 槲寄尘没在意,感慨道:“哦,还真是麻烦。” “你还敢来?还不亲自去向神灵请罪?” 槲寄尘侧过头去,看见族长杵着拐杖,正气势汹汹的朝他赶来。 乌石离得更远了,槲寄尘暗骂这人没良心,就这么怕被殃及到了啊! 他撇嘴反驳道:“我又没罪,我去请什么?请神上身吗?” 话音刚落,族长就气得急火攻心,竟一个不注意,就摔了一跤,乌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这才没酿成大祸。 族长拍着心口喘气,站稳后,又指着乌石问:“乌石,他可是你带来的?你是想把我气死吗?” 乌石沉默的退在一边,低头看着跪倒的族人,眼神晦暗不明,并未回应。 外面动静这么大,不知道一门之隔的巫神,是真的还在沉睡,还是无力回天,不愿出现。槲寄尘抿唇,目光审视的看向刀哥,现在依然没有拿出一个领头人职责的意思,多半是任兄弟们自生自灭了。 他缓步走来,在乌石身边站定,望着族长,语气真诚的建议道:“族长,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该怎么办。” “看来,只有那个办法了。” 族长说得一脸悲痛,槲寄尘不明所以,用眼神示意乌石给个提示。 乌石摇头,同样疑惑。 族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目光在槲寄尘和乌石之间流转,最终停在槲寄尘身上,苍老的声音响起:“既然你是罪人,那就进去看看吧,试着唤醒巫神大人。” “我?”槲寄尘不可置信道:“我一个外人也能见你们巫神?” 族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朝他重重的点了下头,道:“嗯,就是你。” 话说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这让他一个人进这巫神殿,怎么看都像有人设好了圈套,就等他上钩呢! 他立马退开一步,干脆的拒绝道:“我不去。” 态度坚决,语气认真,目光坚定,全身上下都在抗拒,就差把“别想坑我”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族长面色凝重,妥协道:“我不管,你不去,那就找你们其他人去,否则夜晚子时一到,谁都逃不了。” 漕帮的十几人这时,也赶了过来,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被刀哥喊了过去。 片刻后,刀哥带着众人走来,围在槲寄尘身边,苦口婆心劝道:“小七,我们这些兄弟中,你年纪最小,人也机灵,大家都商量过了,唤醒巫神这么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兄弟们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 哇塞,槲寄尘还不知道刀哥也能这么明显的变脸呢!刚把人喊过去,就来说商量好了,感情就是决定好了,先走个流程,最后通知他,还嫌不够膈应人的,连戴高帽和画大饼也不落下! “真是够卑鄙无耻的!”槲寄尘心里怒骂一声。 槲寄尘扯出假笑,又要开始以三寸不烂之舌开始忽悠了。 “呵呵,刀哥,你也知道的,我年纪轻,没什么经验,还是派个有资历的去比较好,我嘴笨,不会说话,万一把巫神得罪了,那岂不是害了兄弟们?” 接着,他眼睛一转,笑意盈盈的看向狼星:“我看狼星就很不错,又会夜观天象,肯定和巫神有很多共同话题,让他去,肯定一开口就事半功倍,刀哥,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众人神色各异,狼星这时候也不敢和他硬抗,槲寄尘这人最是记仇,日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复,既然刀哥开了口,狼星就没必要再拱火了。 族长又来催了,刀哥回头和几人对了眼神,又道:“木小七,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不是推卸的时候,这样吧,等你出来,不管事成与否,我们兄弟把工钱多分你一成,怎么样?” 假意商量的时候喊小七,翻脸的时候就连名带姓,虽然是个假名字,槲寄尘依然不爽,脸拉得老长,双手环胸,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随口许的诺,没有字据画押,就算自己答应了,也得有命花啊。槲寄尘越想,越不靠谱,刀哥这些人如此积极,指不定真有什么阴谋,他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槲寄尘双手垂下,放在两侧,屈指成拳,低头道:“刀哥,你是领头的大哥,这事,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先顶上,却只会带着大家伙起负我这个新人,如此行事,你可对得起这一声大哥的称号?” “若是各位兄弟们都不如我这个小弟,我自然不会推辞,可你们若是故意抱团挤压我,那我就是死,也不会向你们屈服的!” 这一番话,说的槲寄尘都犯恶心,嘴上功夫,谁还能差了。 不就是道德绑架嘛,谁不会啊!他这个厚脸皮,还怕丢人? 果然,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看向他时,神色各异。槲寄尘一脸坦然,还隐隐有些得意,下巴也高高抬起,还特意盯着狼星,忽略一旁脸都气红温的刀哥。 槲寄尘顿觉心情舒畅,默默记下一条人生准则:谁犯贱,谁挨打。 最终,还是乌石主动找他,给出十枚灵鸦蛋,一头鹿肉,还和他一起进去,这事,槲寄尘才勉强答应下来。 可前脚才踏进巫神殿,后脚槲寄尘就想转身离开。 原因无他,他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那人白衣胜雪,手提灯笼,一手持剑,目光睥睨,长身玉立。 身穿白衣,却笼罩于黑暗。 只一眼,槲寄尘便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第17章 震惊传说 梦境与现实重叠,槲寄尘梦里的那个人正站在槲寄尘眼前,他却不敢抬头细看。 多看一眼,心就更痛一分。 槲寄尘稳住身形,靠在漆黑的堂中圆柱上,喉咙宛若被人掐住,半晌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他是谁?” 乌石双手合十,摊开,在这座雕像面前虔诚跪拜。起身后,他道:“第一任巫神,眠鸦大人。” “眠鸦,”槲寄尘喃喃道,目光落在这座栩栩如生的雕像上,看到那遮眼的红绸时,不免生出了几分遗憾。 可惜了,怎么是个瞎子? 目光下落,终于看清了那两个字:眠鸦。 木清眠的眠竟然是,还真是有缘。 槲寄尘扫视四周,暗自嘀咕:是因为总是会沉睡,所以才会取眠这一字吗? 乌石背对着他,正对一排书架发呆,槲寄尘随意扫了一眼,转头问道:“巫神在哪儿?你快带我去找他吧,不然待会儿时间来不及了。” 乌石苦闷道:“啊?这,我也没进来过,我并不知道巫神会在哪儿。” 槲寄尘一拍脑门,懊悔道:“诶哟!你看我这记性,怎么老是记不住,这事你之前还给我解释来着。” 他尬笑两声,又问道:“那现在我们分头找还是一起找?” 乌石沉吟片刻,道:“分开吧,节约时间,一个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怎么样?” “可以。”槲寄尘捡起地上的一块木牌,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是关于眠鸦的生平事迹。 大殿之后,两侧有连廊,各有偏殿。槲寄尘顺着连廊处连接的房间,一一查看,走到尽头,发现一座白塔,通体发白,连瓦片上都刷了一层白漆一样的东西,塔高九层,门却被锁上了。 槲寄尘粗略的观察后,就离开了,接着寻找沉睡的巫神。 等槲寄尘回到正殿处,无聊的翻完书架上一本训鸟的书时,乌石,还是没有回来和他汇合。两道黑漆漆的大门依然紧紧闭着,槲寄尘不认为他是提前出去了,毕竟,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无奈,他起身又拿了一本书,随意的翻着,这一看,反倒把他震惊不已,历代巫神的巫术,竟和南疆的蛊术同宗同源,有诸多相似之处。 他求知若渴,目露精光,孜孜不倦的把内容收到自己的脑子里,全然忘了乌石,不知岁月。 刚开始,槲寄尘还能看懂一点,才翻了几页,就看得头昏脑涨,怎么也看不进去,还有好些字认不得,像鬼画符一般,槲寄尘揉揉僵硬的脖子,无奈只能先放弃,起身又去寻人。 他顺着乌石选的方向走,一路走到底,也什么都没看见,这些屋子里的陈设,几乎和他之前看过的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完全对称来的。 最后,会看到一座白塔,可这次,槲寄尘瞳孔都震惊了,门上的锁,竟然开了! 猜想乌石知道那么多秘辛,恐怕这座白塔,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槲寄尘二话不说一个大踏步就往里面冲,一口气找了六层,除了推开门闻到厚厚的一层灰,其他什么也没发现。 第七层,他看到了一小片血迹,蹲下身用手沾了一点,手指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血腥味儿正浓,血还没凝固,看情况不超过半时辰,槲寄尘心里有了数,也没那么焦急了。 不管这血是乌石的,还是巫神的,反正肯定跑不远,一定还在白塔中。 他继续搜寻着,找遍了整个八层,也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连血迹也不见了,整个楼层一干二净,不像是有人来过。 槲寄尘把目光投向第九层,才上台阶,就听到一声微弱的求救声。 声音忽远忽近,混在风里,像是叹息,又像是垂老之际的遗言一般,有气无力的,很快就消散。 “有人吗?”槲寄尘试探着低声喊了一声。除了从窗口掠进来的风,一点回音也没有,他更走近了些,站在正中央,停在一张桌子面前。 闷雷滚滚,闪电劈开沉闷的空气,乌云翻涌,风急而万物飘摇。 槲寄尘点了油灯,四周都挂着画像,他飞快的扫了一眼,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桌上的那个箱子里。 “咔哒”一声,槲寄尘打开箱子,里面是个画卷,槲寄尘展开来,确是空白的。 一本类似手记的册子,一块令牌,还有一个暗红色的琉璃瓶。 每一样东西,都够槲寄尘震惊,若不是这些东西有些年头了,槲寄尘都怀疑那批人是不是已经找上门来,提前放好这些东西,引他上钩了。 令牌的质感冰润如玉,通体泛着荧光,似花似草的图腾栩栩如生,他盯着那图腾,手指微微颤抖,突然眼睛刺痛,脑袋像被针扎似的,险些拿不稳。 槲寄尘大喘气跌坐在地上,手里捧着琉璃瓶,里面的东西已经凝固了,点点金丝般的液体在那团膏状里流转,宛若活的一般。 翻开册子,一行大字不断冲击槲寄尘的感官,他几乎觉得册子烫手,脑中嗡鸣不止。 “怎么会?这里怎么有这个东西?”槲寄尘喃喃自语,不敢置信。 合上册子,槲寄尘久久不能平静,最后一页,竟是巫神和灵主的悲欢离合,他揉揉眼睛,把灯离的近一些,生怕自己看岔了,真是万万没想到,恐怕这等秘幸,乌石也不知道。 要是告诉乌石,第一代巫神和灵主是一对爱人,还都是男的,乌石恐怕会认为自己疯了。 只是传到后面,又怎么会搞成势不两立的样子,槲寄尘一阵唏嘘,或许是哪里出了变故。 他把东西全都放回去,屁股才离开地板,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一个暗格被弹了出来。 又是一本册子,没有书名,只有一幅巫神的画像。 他打开第一页,册子上字字泣血,哀怨横生,记载了一个巫神对灵主的满腔爱意,却行差踏错,爱人反目,落得一个永世不得回岛的下场。 越往后翻,槲寄尘的脸色变换,除了震惊,就是更震惊。 他惊呼出声:“生子药?” 又翻开一页,槲寄尘险些怀疑自己得了魔怔了:“皇帝也来求过?!” 疯了,简直疯了!槲寄尘在心里呐喊道。 他的信念都要崩塌了,简直碎成一地渣,拼都拼不好。 “哒哒”一阵脚步声在楼梯口传来,槲寄尘手忙脚乱把册子放回去,一颗心提起来,匕首在他手里,他紧紧盯着楼梯口,看着那道影子缓缓上移。 咦,不对,怎么有两个头?槲寄尘纳闷道。 一抹红绸闯入他眼中,这人的容颜,竟与脑海深处魂牵梦绕的那人,别无二致。槲寄尘呼吸都乱了几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 再看另一人,不正是消失不见的乌石吗?槲寄尘脸瞬间就垮了,那蒙眼的这人必定就是巫神了,昏睡的事情恐怕也是假的吧! “乌石,你先下去,我和这位小友,有话要说。” 乌石看向一脸戒备的槲寄尘,在看着虚弱无力的巫神,眼中担忧不已,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巫神大人。” 巫神摸索着坐在楼梯口,除了一身黑袍,倒与正殿中的眠鸦有几分相似。槲寄尘默不作声打量他,也盘腿坐下。 巫神呵呵笑着,浅浅的泥窝刮在嘴角,缓缓道:“不必紧张,只是岛上许久不见生人,所以想和讲个故事,你当做传说听听便好。” 故事冗长,又精彩绝伦,听得槲寄尘云里雾里,又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眼泪涟涟。 巫神的声音好像有一种魔力,只是轻轻的开口,述说了一个别人的故事,却那般引人入胜,沉迷其中,不能自已。 最后,等槲寄尘走出巫神殿时,都恍恍惚惚,没过神来。 耳边只有一道声音:七月七日长生殿,天下大乱。 第18章 落选 等躺回船上小房间的床上,令牌在胸膛发烫时,槲寄尘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顿时,两行热泪不争气的滑落下来,沾染了枕头,留下一片洇湿。 玉带山码头,槲寄尘走出船舱,被天上的太阳光刺的眼前发黑。 码头上人潮依旧,伙房棚子里,饭菜飘香,劳工的吆喝声,妇人浆洗衣服时的谈天说地,槲寄尘一时竟有些恍惚,呆愣了一瞬,才扶着船檐下了船。 刀哥交完差后,带来孙管事,给大家结算工钱。 花名册在他手中,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喊道“木小七”时,槲寄尘楞了半晌,才干巴巴的点头上前道谢。 “狼星?狼星!”孙管事喊了两遍,槲寄尘也偏头望过去,狼星被人扶着,眼窝深陷,脸色发青,一副被鬼吸了阳气一般,连个活人气息都没了一样,目光呆滞的被人扶着接了工钱。 老罗的罗盘在踏上陆地的瞬间就裂开了一道口子,孙管事喊了三遍名字,还是旁的人胳膊肘拐了他几下,才反应过来,心不在焉的上前道谢。 刀哥手伸着,几人依次拿工钱拿出一部分,最后递到槲寄尘面前,“答应你的,我们说话算数。” 槲寄尘没有推辞,干脆收下,只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把属于圆圆的那份,退还回去。 虽然圆圆很多时候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疏离态度,但却没有主动害自己,反而,他能顺利回来,恐怕这个圆圆暗自也帮了自己,不然以刀哥和狼星的性子,他也要吃点苦头。 圆圆道:“为什么还给我,你不缺钱啊?” 槲寄尘低声道:“是做菜的学费。” “我那可是祖传的手艺,你就给这点?” “给,”槲寄尘在怀里掏掏,随手丢出来一块,“多的,再没有了。” 圆圆瞪大双眼,胖胖的手指捏着一块铜板,猛的瞥向槲寄尘,见槲寄尘一脸坦然,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可真大方,受教了。” 槲寄尘也知道给的少,但他接下来还要去很多地方,哪一样都要钱,没办法,只能先亏待一下别人了。 槲寄尘幽幽叹了口气,把钱袋子捂好,神情落寞道:“诶,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妻子不见了,花钱找人肯定比我一个人大海捞针强,你理解一下。” 圆圆刚想说他小气,见他神色哀伤,一时哑口无言,难得沉默。 想到媳妇还在家里眼巴巴的等他回去,圆圆拍拍他肩膀,道:“行吧,我先走了。” 槲寄尘点头。 在劳工饭堂里付了两文钱吃了饭后,趁着天还没黑,急着回了无间酒楼。 差不多大半月未见,何先生见他风尘仆仆的赶来,依然笑眯眯,和气招呼人坐下,却又忙其他事去了。 邵掌柜像是特意躲他一样,他一来,邵掌柜就刚好有事外出,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一碗热茶咕噜咕噜下肚,槲寄尘捧着碗,陷入沉思。 隔壁桌几个人喝了酒,正互相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槲寄尘听了一耳朵。 “对了,听说明年开春,皇帝要南巡,很可能会在扬州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你说,到时候我们也去凑热闹,能不能亲眼见到那皇帝?” “那可是皇帝,岂是我们这种平头百姓可一见的,你不怕杀头啊!” “你怕什么,听说了,皇帝这次是为了寻找某个人,到时候他肯定会露面的。你难道就不想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有没有得道成仙? “也是,听说为了炼丹越发魔怔了,又杀了还多大臣呢!” “诶,岂止是杀人啊,听说还喜欢男的,抢了好几个男的养在他的西林苑呢!” 西林苑?木清眠做开始也是被禁足在那地方,槲寄尘心都提了起来,手指尖不自觉收紧。 “真的假的?这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那还有假,我三舅舅的小姨子的夫家外侄,就在宫里当差,你说这消息还能有假?” “嘭!”的一声,偷听被打断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一把佩剑砸在桌子上,“活腻了是吧,什么人都敢编排!” 那男子赶紧认错,假模假样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一脸讨好道:“没有,没有,官爷,这我哪敢啊,是我嘴欠,下次不敢了!” “哼!算你识相,再让我听到,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人结了账,灰溜溜的逃也似的离开,槲寄尘余光中看到那高大男子腰间的令牌一闪而过,原来锦衣卫也来了,怪不得。 槲寄尘打消了拿回剑的心思,付了几文钱,又暂存了一些东西在酒楼,连夜赶回玉带山码头,在劳工大通铺上将就了一夜。 一连三天,槲寄尘都窝在被窝里孵蛋,每次上下床都轻手轻脚的,生怕被人看出异样,遮遮掩掩的,倒让别人离他更远了,正好,他就挪到了最边上。 他正睡得迷糊,听隔壁床有人说又有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差事,是之前没走过的海域,工钱十分诱人,还差两个人,槲寄尘心神一动,立马激动得问他在哪里报名。 那人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就你?我可听说了,这趟差事可比刀哥那个还更危险呢,我看你这么年轻,还是不要冒险为好,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这你不管,只告诉我在哪报名就成。”一枚铜板顺着槲寄尘的手,落到那人手中,他眼睛一亮,微微点头,十分爽快就把地址和负责人告诉了他。 得到消息,槲寄尘飞身狂奔,还没进门,就被这排成长龙的队伍震惊了。 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前头登记的册子,高高重起一摞,几个管事的正围在一边说着什么。 左等右等,足足半小时后,才轮到槲寄尘。 “姓名,年岁,家人,籍贯,顺利完成的差事,擅长什么,一一说清楚。” 这么齐全?槲寄尘愣了,这竞争这么大吗? “木小七,年二十,早年妻子走散,家中无人,家住无间码头,先前领了二乙等差,证人刀哥和孙管事。” 登记的大哥眉头一挑,抬头打量着他,饶有兴致道:“哦,那趟差事你们完成的不错,不是才回来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又要接任务?” “这次说是标了三甲,可危险程度与你那个二乙,相差得太多。明天会有一个一乙的差,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槲寄尘道:“不用了,谢大哥提醒,我正缺钱得紧,就盼着多接点活,早点去找我那走散的妻子呢!” “好,不过,现在只是登记,至于最后选不选得上,还不一定呢,若是你没选上,你不如去看看我给你提议的那趟差,也是孙管事负责的。” 槲寄尘一脸感激道:“好,如此,多谢大哥了。” 漫长的一夜过去,劳工住所的棚子旁边,那块大木板上,终于贴了告示。 槲寄尘脸都没洗,就爬起来去看,在一排陌生的名字中,终于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圆圆。 靠!他这是没选上! 槲寄尘眉头一皱,大大的不服,再去看另一个一乙的差,都是熟人,标明还差一个厨子,槲寄尘翻了个白眼,缺钱也不和他们一起去。 有人在背后拍了他一下:“木小七,你不是急着找媳妇儿吗,不如跟我们一队吧,刚好这些人你都认识?” 槲寄尘偏头望过去,是奎牙,他眉头微皱,这人不喜欢也不讨厌,但依然是刀哥领队,他顿时就不想了去,想也没想,干脆拒绝了他。 奎牙挽留道:“我们正好差一个厨子,你和圆圆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没必要非得跟着他,你再好好想想。” 槲寄尘冷声道:“多谢你的好意,我还是看看其他的吧。” 他正忧伤着呢,没经验真是吃亏啊,圆圆选上了,他替补都没排不上,真是可悲啊! 他觉得,这种选法甚是不合理,不让他去,他哪来的经验,没有经验,又选不上,得,就是一个死循环。 “哟,你也在这儿,报了哪个啊?”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不用回头,一个肚腩已经先闯入眼帘。 槲寄尘撇撇嘴,不乐意道:“没报上,不过,你倒是选上了,真是恭喜啊!” “你也报的那个?”圆圆搜索到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在那张告示处,又转到槲寄尘侧脸上,笑道:“有眼光。” 槲寄尘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你去哪儿?” “混吃等死!” “……”圆圆摸着大脑袋,不明所以,这是怎么又把他得罪了? 第19章 柳暗花明 太阳正当空,槲寄尘躺着身上冒了汗。 “醒醒!快醒醒!” 有人在推他肩膀。 槲寄尘睁开迷迷瞪瞪的双眼,口齿不清道:“怎么了?” “好消息,你选上了!” 槲寄尘迷茫道:“啥?” “三甲差事,有人因故退出,你替补上位。” “什么三甲?”槲寄尘呆了一瞬,想到心心念念的高回报,突然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那还有假,叫木小七的年轻人,原因还是为了找媳妇,除了你还有谁?” 槲寄尘飞快的起床,激动道:“行,我去看看。” 果然,他的名字好端端就出现了,本以为穷途末路,不料柳暗花明。他愉快的打了个响指,心里对圆圆的那点不服气早已消失得一干而尽。 “嘘~” 回屋的他,吹着口哨收拾行李,脚步轻快,还把地扫了一遍,桌子擦了一遍,把通铺上的几个大哥看的啧啧称奇。 要是他们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槲寄尘第一次摸扫帚。这三天里,除了吃饭和上茅房,就没见他离开过被窝,连看书都没挪动半分,渴了也不起身去打水,每次都事先把水囊装满,懒得没边了。 现在这么勤快,难道是被画本子里的田螺姑娘附体了? 几道视线盯在他的后背,跟着他到处转,槲寄尘猛得一回头,煞有介事道:“看什么看!我一直都很爱干净的好不好,收收你们那奇怪的眼神。” 人还能不要脸成这样,那也是一种本事,在几人的纵容下,槲寄尘变本加厉,大言不惭的本事愈发见长。 调侃的话一旦开口,就收不回来,几个大哥虽都和槲寄尘相差十几二十岁,槲寄尘却没感觉生疏,很快就熟络起来。 听着他们唠家常,讲妻子儿女,回忆漕帮往事,槲寄尘听得津津有味。 这是他在刀哥那一堆人身上没体会到的,大家各有各的苦,聚在一起,惺惺相惜,互相扶持,槲寄尘心里轻微触动,这样忙碌又平凡的日子,属实珍贵。 夜晚,听着他们插科打诨,时不时打趣起槲寄尘来,“这么拼命挣钱,媳妇儿怕是像天仙一样?” 槲寄尘憨憨笑着,略一点头,“嗯,算是吧,反正很好看就是了。” “哈哈哈!” 众人笑着,眼睁睁看着他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钻进被子里藏起来。 众人笑得更凶了,还隔着被子嘲笑他,莫不是个妻管严。 槲寄尘没吭声,默默在被子里点点头,他倒是希望木清眠真的是这样。 离开的时候,槲寄尘郑重其事的把蛋交给圆圆的妻子保管,留在劳工住所,免不得出现意外。 圆圆收了一个铜板,又抢了一个,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至此,和槲寄尘比扣的人出现了,二人时常难分伯仲。 出发时,是八个人,回来时,八个半。 同样半个月时间,八人齐心合力,历尽磨难,各种带了一身伤回来。 另外一半,是从吃人的鱼嘴里抢回来的半截身体,属于槲寄尘那个前任领头人的,经验老道的刀哥的尸体。 说不上难受,槲寄尘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们那一船的货都保住了,但刀哥那一队,几乎全军覆没,除了那半截尸体,其他的什么也没捞到。 不知道出了什么岔子,反正船没事,人都没了。 圆圆一脸痛惜,他引以为傲的两把刀都断了,大肚子还被啃了一口,现在还鲜血淋漓的,槲寄尘看着都胆战心惊,每次上药手都抖。 圆圆感叹道:“诶!怎么不多咬一点呢,这样我就瘦了。” 槲寄尘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还有心情说笑,要不是替自己挡那一口,槲寄尘的腰已经被咬断了,现在还一阵后怕。 有的手断了,有的脚掌被咬瘸了,槲寄尘只有胳膊上被牙齿划了一道大口子,其余都是内伤,看着反而是受伤最轻的,实则偷偷吐血。 槲寄尘跟着圆圆回家养伤,每天看着圆圆的媳妇眼泪汪汪的,槲寄尘就愧疚得很,要不是他,圆圆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可哭归哭,她对槲寄尘倒是没话说,把他当弟弟一样宠着,还把他给的灵鸦蛋好生照顾着,每天变着花样炖汤给他们喝。 有一天夜里,槲寄尘睡不着,他坐在圆圆床边,问道:“圆哥,嫂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啊?” 圆圆眯着眼笑:“切,你这问的什么话,像我这么好的人,她上哪儿找去,那可是世间罕见,这都被她遇到了,她肯定好好珍惜我,对我好呗!” “……”槲寄尘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这人胖,原来是不要脸的地方多了去了。 门外身影晃动,槲寄尘计上心来:“你这么说,嫂子知道吗?” 圆圆激动道:“当然了,她指定也是这么想的,不信,你问她!” “小七,你们在聊什么呢,你要问我什么呀?” “没什么,”槲寄尘往床脚缩了几分,“就是好奇嫂子这般贤良淑德,又美丽善良的仙子,是怎么看上圆哥的。” 圆嫂娇羞道:“哎呀,好你个小七,还会开起我的玩笑来。” 槲寄尘赶忙保证道:“我没开玩笑,圆嫂,我说的是真的。” “因为你圆哥,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所以,我也对他好。”说罢,又像是不好意思,转身又去整理东西了。 圆圆得意的笑他,不自量力。 槲寄尘突然凑上前去,附身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圆哥,你不会救过嫂子的命吧?” “你什么意思?”圆圆眯着眼睛,狐疑道。 槲寄尘立马从他身边弹开,离得远远的,意思不言而喻: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唯有以身相许。 圆圆抓起床头放着的一个核桃就往槲寄尘身上丢去:“滚滚滚!我去你的吧,我们这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捡起地上的核桃,槲寄尘脚下开溜,“好嘞,那我不打扰你们二位情投意合了,我先睡了!” 圆嫂歪头过来,问道:“好端端的,你打小七做什么?” 圆圆道:“我没打他,再说了,他这人就是欠揍!” “他毕竟年纪小,你让着他些,都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小弟弟计较。” 圆圆把核桃一下就捏碎了:“我也就只比他大八岁!” “好啦,圆圆,快把手擦擦,睡觉了。”接过他手里碎成渣的核桃,圆嫂把核桃肉仔细挑出来,喂他嘴里,拿着湿毛巾温声道。 圆圆不情不愿的伸出另一只手:“你就爱向着他!” “向着你,以后都只向着你,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隔了一堵墙的槲寄尘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圆圆看着一个大胖哥们儿,背地里竟是个朝媳妇撒娇的傲娇怪?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槲寄尘喃喃道,随后幡然醒悟过来,“诶,不对,好像不是这么形容的。” 岁月的年轮在世间增长,一晃到了冬月中旬,槲寄尘又接了一趟差。 这天,他正在船上烟熏火燎的炒菜,一个蒙面人就从外面杀进来了。 哟呵,难得有人能杀到他的伙房来,他盖上锅盖,抄起杀猪刀就开干。 顿时就把人大卸八块,托到外面往海里一扔,拍拍手一头就钻进伙房里了。 掀开盖子,一看,菜糊了。槲寄尘脸一沉,把火退了,拎起杀猪刀就往船上赶。 鲜血淋了从船头到船尾,蔓延了一路,当冷空气携着飘渺的雨丝落下来时,槲寄尘终于停下。 他终于感受到了,圆圆说的那句:多削点棍子就好了。 底下船舱里还有一个活口,槲寄尘没管,只专心做菜。 晚间,槲寄尘正窝在被窝里喝酒,一个与他年龄相差不大的少年噔噔噔跑来,把一叠书信递给他:“七哥,这是从那个人身上收来的,你看看。” 槲寄尘摆摆手,慢吞吞道:“先放着,我待会儿看,你们注意防护,这里岛屿众多,免不了还有其他人要来。” “好,那七哥,你有事就叫我。”少年答应的爽快,笑着道。 屋内重新陷入黑暗,槲寄尘又喝了一口酒,脑袋重重靠在床头。 黑夜寂静无声,槲寄尘呼吸浅浅,海浪拍打船头,起起伏伏,宛若云端。 第20章 起风了 宿醉的感受不太好,槲寄尘捂着脑袋爬起来,窗外已是大亮。 那叠信还放在那里,泛黄的信封,晕开的墨迹,混合着鲜红的血迹,槲寄尘一点也不想碰。 外头在冲刷血迹,空气里都蔓延着血腥气,湿咸的海水也不遑多让,怎么洗,都难闻。槲寄尘揉按着太阳穴,缓了一阵儿,做好饭菜胡乱吃了两口,又躺回床上。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下斑驳的影子,混合浮尘的金黄的雾气,在地面和窗外的光束里,更显柔和暖意。槲寄尘睫毛轻颤,睁眼,便是温暖的黄。 刻钟显示时间是下午,槲寄尘伸了个懒腰,走到伙房把脸埋进水盆里,冰冷的水在他脸上结成一道屏障,他拍拍脸颊,这才清醒几分。 最后一封信装回信封里,槲寄尘按着酸涩的眼眶,闭眼缓了一阵儿,才低低笑道:“呵,真是看得起我!” 这个怪老头,简直是手眼通天,就这样了,还能把信送到他这里来,真是令人佩服又忌惮啊! 现已入冬,年关将至,漕帮只会更繁忙,离开春还有段时间,槲寄尘松了口气,喃喃道:“快了,很快就团聚了。” 他抽出几张处理了,再把信原封不动的交给几人传看,等看得差不多的时候,才缓慢开口:“独眼,这事儿我没意见,干不干随你,反正你们商量,最后告知我一下就行。” 独眼道:“你有什么想法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没。”槲寄尘道。 屋内油灯火苗跳动,平时没事时,槲寄尘就翻开一本功法,窝在被窝里看起来。 寒风凛冽,冬月末,槲寄尘合上功法最后一页,起身来到船头,在冬日暖阳里,伸展双臂。 眺望远方,山峰错落,万物凋零,纷雪将至。槲寄尘轻呼出一口气,冷空气瞬间把热气变成白烟,顺着鼻腔进入肺腑,他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黑狐氅子,眉眼阴郁,似有化不开的结。 一少年站在他身边,手上捂着汤婆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哈着气道:“七哥,过了这道弯,前面就不属于我们中土了。” 槲寄尘看着那道分界线一样的岛屿,一时失了神,半晌,才低声道:“嗯,那阿童,你怕吗?” 阿童眉心一皱,整个脸都快皱成一团,捂着汤婆子的手僵了一瞬,又收了起来,纠结半晌,深呼一口气,点头道:“有点,但一想到我们要做的事,又不怕了。” 深不见底的海水似要把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吞没,独留胆怯无限放大,逼着人退缩。 槲寄尘眼前的岛屿越来越近,身后的故土离他越来越远,心口的平安扣正在发烫,他微微侧过头,带着浅笑,温声道:“阿童,你很勇敢,可就算你说怕,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人之常情。” “危险时是会要人命的,独眼的话,我希望你能记住。” 不要让我带你的尸骨回乡。槲寄尘咽下最后半句话,视线又重新回到海面上。 千鸟齐飞,低转盘旋,划出一道白色的巨帆,声音清冽的鸣叫着独属于冬日的狂欢。 鱼翔潜底,飞鸥作伴。 槲寄尘逛到船尾,发丝飞舞,一阵花雨漂浮而来,他手一伸,指尖轻触过花瓣,不禁喃喃道:“起风了。” 晚间落日的黄昏,仅洒下一道金光,不等人记住那温暖,便堕入天海之际,徒留一片蓝灰色的天幕,隔着一道青灰的边界,融进深蓝的大海。 孤舟一系故园心,寒衣处处催刀尺。槲寄尘抖落肩上的阴霾,抬步迈入那间泛黄的老旧屋子里。 桌子大的地图面前,独眼正挑灯夜读,手指从一点星星半小的地方,划过海域,蜿蜒而下,最终停在一处。 他指节轻轻敲击两下,眼神坚定无比,一一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连夜行船,做好准备,不得耽误。” 众人齐声应下:“是!队长。” 竹帘放下,屋内的灯光亮了几分,槲寄尘坐着,慢条斯理的泡茶,等候的间隙,掏出那把匕首,就着烛火擦拭起来。翻过来翻过去,一点一点的细细的擦着,连刀柄缝隙里的血污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那壶酒的盖子还没盖上,酒香在密闭的房间内熏得人醉醺醺的,独眼的目光柔和起来。翻开一本札记,小心而珍视,轻手轻脚的抚过那一行行小字。 他微微抬头,看到那把匕首在槲寄尘手里泛着寒芒,眼底一片冰冷,好像看得不只是刀,还有不够快的怕它没用的嫌弃。 半晌,他目光落在槲寄尘手指节上的伤疤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小七,你会后悔吗?” 刀刃上试锋刃的指腹一顿,最后从头到尾擦了一遍,手回刀鞘里,槲寄尘扯起嘴角,与独眼隔着一张桌子对视,“开弓没有回头箭。” 茶香弥漫,眉宇间的醉意散去,槲寄尘手撑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大大的红圈,一杯茶饮尽,一杯茶落在独眼手边,“茶好了,你喝点。” 独眼仰头一口就喝完了,比喝酒还放松随意,他浅笑一声,道:“都到这时候了,你这心态还这么稳,还有闲情逸致泡茶,我都有几分羡慕了。” 槲寄尘眉尾上扬,手指节轻轻敲在茶杯杯身上:“队长说笑了,要说羡慕,那也是我说羡慕才对,堂堂队长羡慕一个伙夫,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他俯下身,歪头往盆里添了一块炭,火更旺了。 “你啊你,脾气倒真和圆圆一样,可惜——”可惜他没来。独眼话头顿时止住,无奈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槲寄尘自然知道他没说的话是什么,可他不觉得可惜。 圆圆的伤很重,加上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实在让嫂子担忧受怕;所以他只是接一些乙等的活,上次那个三甲,显然是把嫂子吓坏了。也把槲寄尘吓得不轻,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啊~”槲寄尘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困了,我先睡了。队长,你也早点休息吧。” 独眼点头道:“嗯,你去吧,有事会叫你的。” 槲寄尘走出门,寒风刺骨,凉意逼人,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只见一片模糊的岛屿轮廓。 不多时,脸上的笑容不一会儿就消失了,他看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几人,正揉搓着手臂,不停跺脚哈气,驱散寒意。 他快步走到几人身边,皱着眉头问道:“队长给的氅子怎么不披上?” “七哥,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快回去。” 槲寄尘本来还想说“你们难道是要冻死在这儿吗?”在看见这几个反倒关心起自己来,气一下子就消了,反倒有些心酸。 他抿嘴,眼一斜,拿下巴尖看人:“知道冷,还不裹厚点,氅子不用,留着积灰啊?” 见他脸色实在是不好,明明是关心的话,却被他凶巴巴的低吼出来,几人小心敲着他的脸色,个个低头不语,最终,阿童才干巴巴解释道:“七哥,太暖和了容易睡过去,冷点才能保持清醒。” 槲寄尘身子微怔,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是他太心急了,关心则乱。他叹了一口气,知道劝不住,心底柔软了几分,嗫嚅了几句关心话,头也不回扎进伙房里。 炉火旺,锅里很快就咕噜咕噜冒着热气,肉香驱散了寒意,槲寄尘舀了一点试了咸淡,装在瓦罐里,端到楼上议事的屋子里。 放到火盆上温着,又端了一盆碗筷上来,才去叫人。 阿童捧着碗,眼睛亮晶晶的,感叹道:“七哥,你还准备了这些?闻着好香啊。” 几个冻的打摆子的已经没抵抗不住这股冒着热气的暖汤了,一个两个呼噜呼噜的大口喝着,有的还吸吸鼻子。槲寄尘看得一阵好笑,点头道:“嗯,香就多喝点,暖暖身子,我睡了,碗筷收好放回伙房就行,其他的,你们不用管。” 几人头也不抬,口齿含糊道:“好,七哥你辛苦了,你快去睡吧,真的不用管我们。” 槲寄尘摇摇头,回到房间里,脸上带着浅笑,终于睡下了。 楼上议事房内,锅碗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听到动静的独眼披着衣服出来一看,个个嘴角冒着油花,还嬉笑着冲他打招呼。 肉香四溢,阿童还舔了舔嘴角,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个火盆上的瓦罐。 独眼带着疑惑,往瓦罐里一看,已经见底了,还剩一点稀的只剩水的汤,可香气扑鼻实在难以抵抗,独眼把都赶了出去,剩下的全都进了他的腹中。 “味道不错,就是太少了。”他咋咋舌,不满道:“这群小没良心的,竟然吃独食,也不兴喊我。” 重新躺回床上,半晌,他又道:“诶,小七都把他们惯坏了。” 第21章 钓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被欺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槲木多殇,何以飘零去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