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立的路》
第1章 回家
嘟嘟——
悠长的汽笛声在江面回荡,一艘中型渡轮缓缓离开扬子江南岸,向北岸驶去。这是一艘人、货、车混装的渡轮,在当时并不算违规——既无严格规定,交通也远不如今日繁忙,只在逢年过节才略显拥挤。票价很是低廉:行人六角,自行车一角,摩托车五角。
渡轮共有三层:甲板之下是货舱,甲板之上是客舱。而此刻的甲板这一层,则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货物、自行车和偶尔几辆摩托车。
人群中,一位青年格外显眼。他身材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唇边刚生出些许绒毛,面容仍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有了分明的棱角。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戎装,暗示着他军人的身份,或许刚刚退伍。他双眉紧锁,背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江面。
江上波涛不大,却也有近两尺高。在这浩瀚的扬子江上,无风亦起三尺浪,这已算是平静的了。寒风无情地刮过他的脸庞,偶尔溅起的冰冷浪花也未能让他动容,他依旧凝神远眺。天色灰蒙,虽是正午,却不见太阳踪影。江上船只稀少,近岸处捕鱼的渔船也寥寥无几。老天正酝酿着一场雪,这样的天气,若非不得已,谁又愿在这寒风中受罪?
此时是元旦后的第五天,严冬已悄然降临。今天是他退伍返乡的日子。他面色刚毅,任凭寒风扑面,浪花沾衣。主人公的内心远不如脸上那般平静,心潮正如这江面的波涛般汹涌。我还年轻,才十八岁零几个月,路就在脚下,至于怎么走,还得回家后商量了再说。出去三年了,我还是我,还是原来的我,又回来了。 一丝愁云,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三年前,他正是胸戴大红花,从这条航线离乡参军。三年来,他历经艰辛,刻苦拼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入伍第二年,便被部队选送进入wS学院学习。在一年半的军校生涯里,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就了强健的体魄和一身本领。曾在单兵格斗、射击等三项比赛中勇夺第一。也是在wS学院,他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
正当他志得意满,以为提干在望(这曾是当时农村青年离开土地的唯一出路),准备回到部队大展拳脚时,命运却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部队两位主官突然双双调离,提干全面冻结,接着,他便被安排退伍。
渡轮靠上北岸的汽笛的嘟嘟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走到那辆据说年纪比他还大的自行车旁,准备登岸。车上驮着他退伍的行李和积攒的学习书籍。随着熙攘的人流踏上北岸的土地,这里距离他的家乡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他跨上自行车,在砂石路面上奋力蹬行。这所谓的“石子路”因缺乏养护和雨水、拖拉机的碾压而坑洼不平,但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骑行约两小时即可到家。沿途景致与三年前别无二致,没有高楼,依旧是典型的农村风貌:低矮的草房为主,间或有几间平瓦房,老式瓦房几乎绝迹。三年多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家还是以前的家,唯一变化的是母亲头发变白了,父亲头上头发变稀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
他的父亲五十多岁,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相当于如今的村长),却不识字。在他才上小学二年级时,就已开始替父亲为社员批写救济报告了。正因为父亲没文化,所以对子女的学习要求极高。
姐姐比他大四岁,四岁多便上了学。那时农村没有幼儿园,爷爷奶奶又早逝,无人看顾他。父母不放心他独自在家,于是不到两岁的他,便被上学的姐姐一手提着板凳,一手挽着,带进了课堂。幸好学校离家不远,父亲作为老干部又与校长相熟,这才得了特殊照顾。
上课时,他就坐在教室过道的自带板凳上。学校规模很小,仅四个教室,却囊括了六个年级。除五、六年级有单独教室外,一至四年级都是复式班——一个教室,左右分坐两个年级,老师分上下半堂课轮流教学。幼小的他坐在中间,看着老师讲课,或怯生生地四处张望,不敢出声,不敢乱动。他见过老师训斥、甚至责打远比他大的学生,对老师有着本能的畏惧。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未满四岁便上了春季班,刚满四岁就正式读一年级。这并非他天资过人,实是环境使然。然而,除了春季班尚在适应期外,此后他的成绩一直优异。因此,他快满十五岁便高中毕业了。
身处农村,从小学到高一,社会的动荡对他们的学业影响尚不大。但到了高二,什么“开门办学”,实则近乎停课。
毕业时,他才刚满十五岁。他想继续求学,却已没有机会。看到同龄人背着书包上学,他只能倚门而望。母亲明白他的心思,叹气道:“明清啊,又看什么,你已经高中毕业了。不要望了,去田里面转转吧。”那时大学停办,高中已是顶峰。目睹同龄人还能上学,他内心充满彷徨。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安排他在大队部做事,想培养他将来接任干部。当时农村干部文化水平极低,所谓“高小”(小学三年级以上)已属难得,他一个高中毕业生更是凤毛麟角。但他却看不到希望,对农村的前景感到绝望。
童年的记忆刻骨铭心。每逢冬春之交,总有面黄肌瘦的社员,牵着同样瘦弱的孩子,来家里求父亲批救济报告。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让他立志将来也要当上(国家)干部——农村太穷了!而公社下来的干部,总能受到村民最好的招待。尽管他家境相对稍好,但仍需想办法从粮管所弄些小米计划票,补贴口粮,度过春荒。
他无比渴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干部,吃上商品粮,拿上工资,住上公房,走出农村的困境。这是当时有志向、有文化的农村青年的普遍梦想。而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参军提干。
于是,在父亲带民工上河工(水利建设)时,他悄悄找到部队接兵的领导,要求参军。领导见他虽年纪小,但已是高中毕业,人机灵,长相端正,个头也高,便同意他报名。事实上,那时部队兵源文化程度普遍不高,高中毕业生堪称凤毛麟角。
入伍后,他年纪最小,又是高学历。新兵连训练未满一月,他就被团司令部警卫排提前选走——指挥连、卫生队、汽车连都争着要这个兵。为了进步,他拼命表现:积极向团部黑板报投稿,被机关誉为“才子”;三个月后加入团组织;军事训练中,射击、投弹均获第一,成为军事标兵;机关值班时勤快机灵,记录写得整洁清楚,深得干部们喜爱。
同年年底,团部得到一个前往wS学院培训的名额,团长、政委力排众议,将他送去学习。在那个年代,进入wS学院,就意味着为提干铺平了道路。同乡纷纷祝贺,他写信将喜讯告知父母和即将从军事院校毕业的哥哥。父亲后来信中说,老家还为此摆了酒席。
wS学院的生活枯燥艰苦,但为了“商品粮”这个目标,他坚持了下来。这里的生活比家里好,目标又明确,他异常勤奋努力。在军事五项比赛中,他夺得射击、单兵格斗、武装越野(含游泳)三项第一,另外两项第二,荣立二等功。校领导欣赏这个尖子生,发展他入了党。
军校生涯结束时,校方动员他留校担任教练(即提干为技术干部)。团部却来信要他回去,并虚位以待警卫排排长一职。深受“知恩图报”传统教育的华明清,认为若无团长、政委的赏识,便没有自己的今天。于是,他婉拒了校领导的挽留,决定返回原单位。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却终生难忘的玩笑。他努力拼搏,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点。其中的滋味,难以言表。难道命运决定的,我必须要在农村干一辈子? 他感到深深的彷徨。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此时,国家已恢复高考四年。这在他心中燃起一丝新的希望,毕竟,对农村青年而言,又多了一条奋斗向上、离开农村的道路。学习?高考?这可是万人走的独木桥啊。 难度可想而知,他并无把握。毕竟已离开学校三年多,他名义上是高中毕业,实则高中只正经念了一年。
退伍前,他特地去过新华书店,想买些复习资料,看看能否备战高考。但站在柜台前,翻看那些书籍时,他发现太多内容根本看不懂。每本书售价十几元,他摸了摸口袋,最终没舍得买。
可若就此回乡务农,他心有不甘。怎么办? 想参加高考,时间不等人,满打满算距离7月7日的高考只剩六个月。与其说是复习,不如说是从头学起。六个月要完成三年的学习任务,可能吗?这条路能够走得通吗?
就这样回去,难免被人笑话。他自己不怕,却怕父母承受压力。他可以向父母解释退伍缘由,父母也能理解儿子,但要让周围所有人都理解,太难了。总不能逢人便说儿子退伍的原因吧?那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有何区别?想到这,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父母承受的压力比他更大。如果他对父母说想复习高考,他们会同意吗?倘若父母问:“你有把握考上吗?考不上怎么办?不怕人笑话吗?”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怎么办? 华明清心里毫无头绪。家必须回,却不知父母作何想?回去后究竟能干什么?心中无主张,不免慌乱。在与父母交流之前,一切仍是未知。
想着想着,他记起了学生时代的老师们。一晃三年多过去,不知老师们是否还记得他?或许,该去拜访一下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学生时代,他与老师关系融洽。他年纪最小,成绩最好,又不惹事,老师们自然喜欢。
华明清再次叹了口气。一路的茫然,一路的惆怅,一路的荒芜,一路的彷徨。他朝着家的方向,一步步靠近,脚步却越来越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不到两小时的路程,华明清硬生生走了三个多小时,却仍未看到家的轮廓。
第2章 寻路(一)
自行车在他有气无力的蹬踏下,缓慢地向前挪动。他甚至不敢多看路旁的景色——难道自己真的要在农村待一辈子吗?想到这里,华明清的心彻底凉了。
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社员牵着孩子来找父亲批救济报告的画面,那些空洞无助的眼神,至今仍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坑洼不平的土路,冬日田野的萧瑟,都与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希望在哪里?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中无助地挣扎,多么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乡亲邻里?虽然艰难,但再难也要面对。有一点他已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留在农村了。向父母解释是必要的,但对乡亲们,既然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释了。一向意志坚定的他,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不过无论如何,一定要去见见老师。
这时他想起了高中班主任刘晓坤老师。
快到村口时,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让父母操心了,失意的情绪绝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在路边停下,平复心情,环顾四周——离家还有不到一里地。天色本就阴沉,此刻愈发昏暗。他不想让邻居看见自己回来,总觉得无颜面对乡亲,决定等天完全黑透再进村。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即使天黑也无妨。三年多过去,一切还是老样子。当年在农村,夜里骑自行车是常事。
当他推着自行车到家门口时,发现屋里的灯亮着,父母正坐在堂屋里等他。没有其他人在场,门敞开着。他停好车,一边解着捆行李的绳子,一边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父亲看见儿子,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明清,回来了,回来就好!”母亲一边说着“明清啊,先歇会儿”,一边走向厨房:“妈妈去把晚饭热一下,马上好。”
华明清应了一声,把行李搬进自己的房间。
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炒蚕豆,是父亲下酒的小菜;一碗青菜豆腐汤,想必是特意为他回来加的菜——青菜象征兴旺,当地方正正的豆腐被称作“豆腐官儿”,寓意着祝福亲人将来堂堂正正做官。这在当时的农村,已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父亲喝的是最便宜的瓜干酒——用地瓜干酿成,酒精度不高,入口苦涩,一市斤才两毛多钱。酒味冲烈,喝多了头痛,被当地人戏称为“轰头大曲”。
父亲呷了两杯酒后,开口问道:“明清啊,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没等儿子回答,他又接着说:“我这儿有个县化肥厂招临时工的指标,月工资二十四元,比你姐姐那会儿强多了,她刚进厂时才十三元。另一个选择是在大队里干,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就要退下来,你以后可以做个定职干部。”
那时农村大队干部分脱产和非脱产,脱产的就是定职干部,年底由公社核定一年工资。
华明清沉吟片刻,对父亲说:“爸爸,不急,等两天再说。”母亲总是护着儿子:“老头子,儿子刚回来,让他休息两天再说。”华明清接着说:“我打算明天先去公社人武部报到,然后去学校拜访以前的老师,听听他们的建议再做决定。”
父亲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收拾利落,吃过早饭,背上黄挎包,骑上父亲的自行车出发了。他想着,早点听听老师的建议,就能早点决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家离公社所在地不过三里地,骑车几分钟就到。但他还是早早出发了。由于他骑车快,加上刚回来,很多人还不认识他——当兵时他才一米六出头,如今已是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路上没耽误什么时间,很快就到了公社大院门口。
传达室在西侧,看门的老大爷打量着他,亲切地问:“小伙子,办什么事啊?这会儿还早,办公室没人,大部分还没来上班呢。”
华明清答道:“大爷,我是刚退伍的,来人武部报到。”看门大爷说:“哦,你去最东边那个办公室门口等吧,估计得八点才有人来上班。”华明清道了谢,抬头看看传达室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半,还得等半小时。没办法,只能等着。
无事可做的他四下打量起来。小时候经常从门前过,却从未留意过院内景象。东西各一排带走廊的老瓦房,就是办公室。办公室前后各有一排参天的银杏树,当地人叫白果树。冬日里,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丫看不到半点生机。
大院坐北朝南,北院墙开了几个门。由于季节原因,树木凋零,院内倒显得干净,见不到半点绿色。冬日的风格外猛烈,吹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和看门大爷闲聊得知,北院墙那几个门后是公社书记、副书记和革委会主任、副主任的宿舍。因为是平房,从这儿只能看到院墙和门。
华明清暗想:要是哪天能坐在后面那些房子里办公,就是吃上商品粮的人了。
闲聊间,外面的自行车铃声密集起来。上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大院。华明清走到挂有“人武部”牌子的门边静静等候。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苗条的少女走到门前。少女打开办公室门,随即拎着四个热水瓶出去了。中年男子放下包,开始擦桌抹椅,打扫卫生。华明清立即上前帮忙。
中年男子停下手,打量着华明清:“你是?”华明清答道:“领导,我叫华明清,今年退伍,来报到。”
中年男子沉思片刻:“哦?你是华家庄玉山家的二小子吧?”
“是。”华明清答道。
“坐坐,一会儿就好。这里不用你帮忙。”中年男子立即热情起来。
华明清说:“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
不一会儿,卫生打扫完毕,打水的少女也拎着热水瓶回来了。中年男子要给华明清泡茶,华明清连忙客气推辞。一阵忙碌后,中年男子终于坐到办公桌前,华明清立即将自己的档案袋放到桌上,随即拿出香烟,恭敬地递过去。
中年男子接过烟,华明清又拿出火柴为他点上。中年男子吸了一口烟,打开档案袋,仔细阅读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华明清:
“明清啊,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人武部工作?”
华明清问:“领导,不知是临时的,还是……”
中年男子答道:“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不瞒你,是临时的,但将来有机会转正。”
华明清说:“领导,不知怎么称呼您?谢谢!我要考虑一下。”
“我姓王。好的,你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不过要快,有几个人盯着这个位置呢。”
“好的,谢谢!请王部长有时间到我们家坐坐。不打扰您了。”
华明清起身与王部长握手告别。走进车棚,开锁推车,走出了公社大院。
中学和公社大院在同一条街上。公社大院在街西,坐北朝南;中学在街东,也是坐北朝南;中间是供销社。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较宽的砂石路,街面约二十米宽。两旁店铺售卖各种生活用品和生产资料。整条街上,除了供销社是栋两层小楼,其余都是平房。
简单的绿化树木长得艰难,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枯死。没有路灯,更没有广告灯箱,只有墙上残留着特殊时期的标语。这条东西走向的街,长约五百米。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中学大院的格局与公社大院相似,但规模要大得多。传达室在东侧,进门有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上矗立着四排参天银杏树。树的东西两侧各有两排教室,每排四个班级。
教室的地基很高,与外面地面有一米多落差,要从两端的台阶走上去才能进入教室前的走廊。东西两排教室的台阶由砖铺小路相连。教室走廊下方是一条三米宽的土路,土路前面是菜地。前后教室的布局大致相同。
南北教室之间,沿南边教室的山墙向北建有两个长长的画廊,面向广场。画廊里展示着学生的优秀作文、范文、考得好的试卷,还有各高校的招生简章和学校通知等。
华明清留恋地沿着画廊慢慢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前面是一栋二层楼房,两侧连着平房——那是男生宿舍。这栋楼在华明清上学时是图书馆,现在不知是否还是。他对这栋楼太熟悉了,学生时代经常和同学程源在这里看书。那时正值特殊时期,大家都在搞运动,华明清年纪小跟不上,而程源的母亲是老师,又管理着图书馆,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图书馆藏书很多,各类都有,但只能在里面看,不能外借,因为很多是当时的禁书。幸好这是在农村,这些书才得以保存下来。华明清的文学功底就是在这里慢慢积累起来的。
图书馆大楼中间有个很大的门洞,以前有大门,现在不知去向,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洞。穿过门洞,眼前是一个圆形花园,直径约四十米。四周被冬青树环绕,修剪得规整平整,下方微微内收,活像一个大绿色花盆。
花园中心偏南,有一株枝叶茂盛、苍翠欲滴的枇杷树。华明清对这棵树再熟悉不过,上学时不知爬上去玩过多少次。周围大多是一些名贵花木,有的华明清叫不出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
花园两侧,各有一排教室,不过每排只有两个班级。绕过花园,后面又是一排平房,是教师办公室,门框上依然挂着语文教研组、数学教研组、外语教研组等牌子。
华明清走到语文教研组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位年轻老师,恭敬地问:“老师您好,请问刘晓坤老师在吗?”
“喔,你找刘主任啊,他现在后面的办公室办公。你从这里向西、再向北就到了。那里是学校的行政办公室,刘主任就在教务处。”年轻老师提到刘晓坤时带着敬意,回答得很详细。
华明清连忙道谢。
顺着指引,华明清来到这排带走廊的平房前。房前是个长方形大花园,门框上方分别挂着总务处、校长室、教务处等牌子。华明清走到挂有“教务处”牌子的门前,心怀忐忑,恭敬地问:
“请问刘晓坤老师在吗?”
一位中年长者抬起头:“请问,你是?”
华明清看清了对方的脸,急忙上前:“刘老师,我是华明清啊。”
刘晓坤哈哈大笑:“华明清?乖乖,你的变化真大!要是在街上,你不主动叫我,我都不敢认了。来来,我看看。乖乖,已经是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了!”
华明清刷地脸红了:“刘老师,您说笑了。”
刘老师非常热情:“来,坐下说话,我给你泡茶。”
华明清连忙推辞:“老师,不用。”
说话间,刘老师已泡好茶放在办公桌上,自己走到桌后坐下,华明清这才在办公桌前的长木椅上坐下。
华明清从挎包里拿出香烟——这是退伍前从部队服务社买的牡丹牌,在当时算是好烟了。他知道回乡与人打交道离不开好烟,香烟就是通行证。那个年代,牡丹牌香烟很受欢迎,一要凭计划才能买到,二要五毛多一包,不便宜。像刘晓坤这样的人,能抽上飞马、华新牌已经很不错了。
华明清站起身,恭敬地递上烟:“刘老师,请抽烟。”刘晓坤也不推辞,接过烟。华明清又主动为他点上,这才坐下。
华明清稳了稳心神。既然解释不清,不如干脆挑明主题。他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坚定而主动地说:“刘老师,我已经退伍了,现在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想来听听老师您的意见。”
第3章 寻路(二)
刘晓坤老师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欣慰:“好啊,明清,你能跟我说这些,老师很高兴,说明你没把我忘了。其实,你部队因裁撤退伍的消息,我已从你战友那里听说了。本就想去找你,今天你来得正好。”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你们那一届,光是你们班,这几年考取了多少人吗?”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华明清:“这是今年的高考大纲,你拿着。你们班,已经考上了近三十人。那是我的骄傲,也是学校的骄傲。而你,当年可是班上的尖子生啊。”
这番话在华明清心里掀起了巨浪。他一边翻看大纲,一边心绪翻腾——当年他的成绩稳居前列,“近三十人”是什么概念?可大纲上陌生的内容又让他望而生畏。他浓眉紧锁,面色严峻,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刘晓坤见他沉默,哈哈一笑,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怎么,看了大纲,胆怯了?”他身材高大,性情也直爽,面对自己的学生,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在华明清心中,刘老师永远是那位令人敬畏的师长。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承认:“刘老师,是的。这上面很多内容我都没学过,何况我已离校三年多,我们当年学了什么,您是最清楚的。”
“我知道,”刘晓坤语气诚挚,“但这并不可怕。第一,你可以自学,需要什么资料我帮你找。第二,你可以来学校复读,我给你行方便。复读班一学期学费才十块钱。学校文理班都有,随你选。你的自学能力我很清楚,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老师的真诚打动了华明清:“刘老师,我退伍前也买过些复习资料,但很多地方看不懂。可能我们那时候学得确实太少了。”
“我刚说了,你自学能力强,我对你有信心。”刘晓坤语气加重,“现在我只问你,怕不怕吃苦?如果没有刻苦求学的精神,我就不劝你了。但你甘心就这样沉沦下去吗?你去当兵不就是为了走出农村?大道理不多讲,你自己考虑。”
华明清的脸一下子红了,慢慢低下头。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毅:“刘老师,谢谢您还没忘了我这个没用的学生。您是我一辈子的恩师。是,我不怕吃苦。我当兵就是为了走出农村,摆脱贫困。三年里我吃了很多苦,进了wS学院,培训一年半,立了二等功,入了党。可就在我等提干的几个月里……”
他的声音哽咽了,越来越低。刘晓坤静静等待着,没有打断。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继续倾诉:“刘老师,我昨天刚回来。来这儿之前,心里一直犹豫。我渴望上学,又担心如果复读还考不上,会被人笑话。现在这样回来,已经成了笑话。我自己无所谓,可父母年纪大了,还要因我被人指指点点……我心里难受,想哭,却找不到地方说。”说到这里,他眼圈泛红。
“孩子,想哭就在这儿哭吧。”刘晓坤柔声道,“我知道你委屈,在老师这儿不要紧。”他喝了口茶,叹道:“你岁数应该不大吧?如果没记错,今年才十八岁多点?”
“是,刘老师,十八岁零四个月。”
“自己的路,自己走。怕人笑话就不出去了?没出息!一时挫折就打垮了?我看你不是这种人!”刘晓坤语气铿锵,“人,要有股精神,与天斗、与命运斗的精神!一生会遭遇无数挫折,这不怪你,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志!这对你只是第一次考验,现在是你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有雄心,有斗志,就一定能走出低谷,面向美好未来!”
他站起身,言辞愈发激昂:“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是斗志丧失,甘心当一辈子泥腿子,从此沉沦。要是那样,你以后也不必来找我,我没这样的学生!二是抛开世俗眼光,重拾信心,认真苦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勇敢参加高考!一年不行就两年,这是你眼下唯一的出路!没有退路,唯有背水一战,才能绝处逢生!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许这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他走到柜前,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华明清:“告诉你,现在复读班里就有你们班同学!有人已经考了四五年,正准备第五次高考!他们不怕人笑话吗?人家能坚持,能面对现实,你为什么不能放下包袱?”
看着华明清紧握名单,他又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孝顺,父母为你承担了不该承受的压力。但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这点压力对他们不算什么。关键是你有没有胆量参加高考、迎接挑战,有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直面人生!父母不能跟你一辈子,老师也不能指导你一辈子。今后你会遇到各种问题,必须独立面对,多分析,勤思考,总能找到办法。再说,那些当年不如你的同学,很多已经考上了。想想看,你们班已经考取了二十八人!”
华明清凝视着名单,沉思良久,终于抬头,目光灼灼:“刘老师,谢谢您点醒了我。我决定参加复读,参加高考!一年考不上,就再来一年!如果可以,我想请您帮我借些书——要人教版高中三年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课本和教学参考书。我先自学看看,再决定怎么复习。”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带着哀求。
刘晓坤看着他真诚而急切的面容,欣慰地笑了:“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华明清!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你稍等片刻。”说罢起身离去。
华明清目送老师出去,重新坐下,紧张地翻看起高考大纲。
约莫二十分钟后,刘晓坤返回。华明清赶忙起身敬烟。
刘晓坤抽了一口,说道:“你要的书我都安排人去找了,乖乖,六十多本呢!还好我现在还有点小权力。我让他们把理科教材全给你找来了,稍等一会儿就送到。”
华明清一脸郑重:“刘老师,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我们是师生,不说这些。帮你,我乐意。你能考上大学,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刘晓坤又关切地问,“这几年在部队,吃了不少苦吧?”
华明清将部队经历简要汇报,末了,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嗨!”
“明清,别灰心。这就是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刘晓坤勉励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会打开一扇窗。我要告诉你的是,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却为你打开了一扇大门!别灰心,小伙子,好好努力,你还年轻!你们赶上了好时代,这时代来之不易,好好努力,大有希望,不然就对不起这个时代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好你,你还有大把时间。”
“刘老师,谢谢您的鼓励,我会努力的!”华明清真诚承诺。
这时,一位年轻老师搬着一个大纸箱出现在门口,脸色微红,略显吃力:“刘主任,您要的书都找齐了,全套的!”
“好,小李,搬进来吧。”
华明清忙递烟,小李老师摆手:“谢谢,我不会。”刘晓坤笑道:“他不抽烟。明清,你也不抽吧?”
“是,刘老师,我也不会。”华明清说着,将那包已开封的烟放在桌上。
小李老师放下书便告辞了。刘晓坤对华明清嘱咐道:“这些书你先拿回去,算我借你的。好好看,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务必爱护书籍。”
华明清不知如何表达感激,对着恩师深深鞠了一躬:“刘老师,那我……就先走了。打搅您太久,实在过意不去。”
“不急,吃了饭再走?”
“不了,刘老师,已经占用您太多时间。我会尽快再来的。”华明清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搬起沉重的纸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将纸箱牢牢捆在自行车后架上,一路飞驰回家。经过姐姐家时也未停留——他还没想好如何向她解释。
到家后,华明清径直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书籍。这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这个下午,对他而言收获巨大。高考大纲指明了方向,而课本和教参,尤其是其中的例题讲解,经典透彻、循序渐进,与粗制滥造的复习资料截然不同。对于自学能力强的他,看懂这些书不是问题。
真正的挑战是时间。
此刻距离7月7日的高考,满打满算包括春节在内,只剩六个月。他必须合理分配这宝贵的时间。理科考七门: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各100分,英语、生物各30分,总分560分。政治、语文、英语、生物需要听课,数理化在听课之余更要自学。
时间!时间!我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跟上别人的步伐。但我还有退路吗?人生能有几回搏?既然下定决心,就义无反顾!
晚上,直到母亲叫他吃饭,他才走出房间。
饭桌上,好酒的父亲又唠叨起来:“明清,今天去公社和学校,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将情况说了一遍。
父亲点头道:“王部长人不错,我们是老朋友了。他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他那儿若要你,我不反对,反而支持。因为我知道,那里有机会转正。”
华明清沉思片刻,郑重地对父母宣布:“爸,妈,昨天您说的两个工作,还有今天王部长提的事,我都不打算去。国家恢复高考三四年了,您们也清楚。所以,我决定去复读,参加高考!”
母亲激动地问:“儿子,你离开学校三年多了,能行吗?”
父亲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儿子:“你要真能考上大学,那我们啥也别说了!那是你的造化,也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华明清语气平稳而坚定:“今天听刘老师说,我们高中班上同学已经考取近三十人。我自认不比他们差。而且还有同学在复读班,已经复读了好几年。”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嗓门洪亮,激动地说:“我跟你妈支持你复读高考!我们无非再多辛苦几年,没问题,我们身子骨还硬朗!”
华明清心中涌起暖流:“爸,妈,又要让你们操心了,儿子实在过意不去。按说十八岁该自立,孝敬你们了,可儿子没用……这次退伍,肯定让人看了笑话。要是复读再考不上,连累二老被人指点,我……”
“笑话什么?”父亲理直气壮地打断,“我儿子有勇气复读高考,他们的孩子连这勇气都没有!要因为这个,我不怕他们笑话!”
母亲也柔声鼓励:“儿子,别担心我们。啥样的事我们没经历过?你只管安心学习。有的人家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不也在上学,靠父母养着?别的不用你操心。放心,一年不行就两年,如今条件好了,我们还养得起你!”
第4章 复读
华明清对父母坦诚了自己的想法:“爸,妈,我退伍回来和准备高考的事,我想还是先不要声张。万一考不上,难免被人笑话。我们没必要跟人置这个气。所以春节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安心复习。爸,也请您留意些,尽量别带客人来家里,免得人家问起,怎么说都不合适。学习的书我已从刘老师那儿借全了。等春节后,我打算去学校复读班上课,一学期学费才十块钱。你们看这样安排行吗?”
母亲向来顺着儿子,立刻说:“行,就这么办!老头子,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大大咧咧的,听儿子的。也别总往家带人,影响孩子学习。”
父亲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期间,华明清又去了趟学校,带着一只老母鸡、花生、香烟和酒,看望了刘晓坤老师。刘老师告诉他明年开学的时间,并写了张字条,让他春节后凭条办理报名手续。
从学校出来,华明清又去了人武部王部长那儿,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只说在县城托朋友找了份工作,并对王部长的关心表示感谢。
此后,他再未出门,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看书,不停地看书。他也没有联系任何同学和战友,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了,只怕会换来嘲笑,笑他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无异于鲤鱼跳龙门。尽管高考已恢复几年,但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大学生仍是稀罕物——一旦考取,户口即刻“农转非”,毕业后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这不仅是农村家庭,也是城里每个家庭的梦想。
考大学,人人都想,却绝非易事。华明清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一要天资,二要付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说得再多,不如踏实做到。走亲访友固然重要,但此刻绝非时机。这个春节,华明清甚至没有出门,许多邻居甚至不知道他已退伍回家——他与父母早有约定,不在外人面前谈论他的事。
在家中,他几乎足不出户。床边放着家里唯一的旧闹钟,每天五点准时起床,夜里常常苦读到十二点以后。他为自己制定了严密的学习计划:六十多本书,必须在三个月内看完。春节前完成一半,三月底前全部过完。
起初进度缓慢,但他很快找到了状态。遇到不明白处,便用笔记本记下,准备日后请教老师。经过一周强化学习,思维逐渐回归学生时代的敏锐。随着阅读深入,许多前面似懂非懂的问题,竟在后面找到答案,笔记本上的疑问反而越来越少。
知识是连贯的,学习也需要连贯。 起初他难以集中精神,读一会儿便犯困。如今不仅精神抖擞,阅读速度也无形中加快——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这一年春节在二月中旬,复读班二月二十五日开学。按华明清的计划,他应在二月底完成八成进度。结果,二月二十日,他已将所有书通读一遍。
他尝试自测,结果却不理想:各科勉强六十分上下,且答题时间捉襟见肘。他清醒地认识到问题所在:基础不牢,概念生疏,无法灵活运用;解题技巧欠缺,审题能力待提高;知识未能融会贯通,综合解题能力弱。
他当即决定:所有教材,重读一遍!
尤其针对书中思考题,他要求自己:明确解题所需概念、理清概念间关系、掌握解题思路。对考纲要求“熟练掌握”“全面理解”的部分,必须精读。
学习计划再次修订。三月底前,必须完成精读。他的休息时间被进一步压缩,原定十二点睡觉,往往拖到一点,有时更晚。
但华明清有个好习惯:遇到难题,必定孜孜不倦,苦思求解,不达目的不罢休。
母亲有时夜起,见他房里灯还亮着,想催他休息,却知儿子脾气,只得在门口默默叹气,悄然离开。
眼见儿子一天天消瘦——从刚回家的七十七公斤,掉到不足七十公斤——母亲心疼不已。家里养的鸡下的蛋,以往要拿去卖钱,如今全留给儿子。每天清晨,母亲总会为他煎上三个荷包蛋。
华明清看着碗里的鸡蛋,眼眶发热,默默吃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明白,这三个鸡蛋,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父亲每天早早起床,为他准备早餐,日复一日,从无怨言。
父母默默奉献着,这份付出已超越抚养义务——他已年满十八岁。他只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二老的期望!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退路,唯有拼命向前!
春节后,华明清拿着刘老师的字条到学校报到,进入理科复读班。他见到了高中同班的一位同学,对方比他还大两岁,这让他心里稍稍安慰。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比下有余”的心态并不健康。他曾听过一个笑话:孩子两门主课考了59分,母亲正要责备,奶奶护住孙子问:“班上有没有考得比你少的?”孩子答:“有三个,有的才50分。”奶奶立刻说:“好!我孙子比他们强多了,奶奶奖励你!”
当年听到这个笑话,他还心想:人绝不能有这种心态,尤其是年轻人。若都这样比,民族还有什么希望?
向下比较,只会让自己失去进步的动力。那位同学身上最宝贵的,正是不屈不挠、一往无前的精神——而这,正是自己最欠缺的。他应该学习的,是对方直面困难的勇气。
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他必须端正心态,从每位同学身上汲取营养。多看他人长处,勇于融入集体,参与讨论,发表见解。只有融洽相处,才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这本是双赢的过程。
自己为何放不下架子,主动走进同学中去? 这是复读第一天结束后,他深刻反思的问题。
第二天,他立刻调整心态,主动与同学打招呼,课间积极参与讨论。那位高中同学也主动过来:“华明清!刚开始我还以为不是你呢!你长高了二十多公分吧?记得高中时你没我高,看来部队的饭没白吃!”华明清不好意思地笑了。
同学接着问:“听说你进了军校,不是该提干吗?怎么回来了?”
华明清淡然道:“部队撤编了。”
同学真诚地说:“你那么聪明,复读肯定没问题!不过现在考的内容和我们以前学的大不一样,你最好找套新教材看看。”
华明清忙道:“谢谢提醒,我已经找了一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华明清本非孤僻之人,他很快融入了集体。但他也敏锐地发现,这个复读班根据讨论课题分成了几个“中心”,隐隐形成了派系。各派的“领头人”要么成绩优异,要么家境较好。
比这些从未离开校园的同学,华明清毕竟多了几分阅历。他决定装糊涂,今天参加这个中心的讨论,明天加入那个圈的交流。因为态度谦和,几个圈子都不排斥他。两天下来,他遍访各派,感觉受益匪浅。
那位同学课间来找他:“华明清,你倒是潇洒,几个讨论圈都混过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华明清说,“各有特色,有助于开拓思路,提高解题能力。不同的解法,对知识融会贯通很有帮助。”
同学提醒:“你刚来不知道,这几个圈子关系紧张,基本老死不相往来。”
华明清继续装傻:“没看出来啊。有必要吗?也许你说得严重了,可能我眼拙。”
同学戳穿:“你就装吧!你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我今天来是受他们委托,都想邀你加入。你更倾向哪个?”
华明清沉吟片刻:“如果我说,对每个圈子都感兴趣呢?”
同学愣住:“你怎么能这样?我刚说了,他们有矛盾,你必须选一个。”
华明清哈哈一笑:“老同学,你忘了我们来复读班是干什么的了——是来复习备考,不是来搞圈子斗争的!忘了这个,复读还有什么意义?”
同学紧盯他:“好你个华明清,果然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你说的在理。那我们怎么回复他们?”
华明清道:“如果我是你,就说不清楚。至于我们这番谈话,更不必告诉他们。你说呢?”
同学笑了:“滑头!你比以前更成熟,也更狡猾了。行,就按你说的。”
接下来的日子,华明清继续“装糊涂”,游走于各讨论圈之间,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他深切感受到这些圈子的价值,但也遗憾它们彼此割裂。
他后来了解到,各圈的“领头人”分别是数学、化学、物理的课代表——难怪讨论时各有侧重:化学、物理偏重概念理解,辅以数学基础;数学则代数重逻辑,几何重概念。
第5章 羞辱
认识到自己与同学的差距主要在于基础概念掌握不牢、融会贯通能力不足,尤其是考纲要求熟练掌握的部分差距明显后,华明清晚上回家学习更加专注,投入的时间也更长了。
每晚九点半到家,稍作整理便开始挑灯夜读,常常坚持到凌晨一点才休息。时间于他,分秒必争。清晨五点,闹钟一响他便起身,抓紧看半小时书,匆匆吃过父亲准备的早饭,便骑上父亲的自行车赶往学校参加早读。为了儿子方便,父亲将家里唯一的自行车给了他,自己出门办事全靠两条腿步行。
学校的节奏紧张而规律:早读六点半到七点半,八点开始第一节课,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第四节下课。课间休息十五分钟,老师拖堂是常事,上午稍好,一般拖五到十分钟;下午则可能长达半小时以上。这对走读的华明清而言,时间更是捉襟见肘。
他一日三餐都在家吃。早饭由父亲张罗,午饭和晚饭则由母亲做好等他。晚七点到九点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监督,全凭自觉——有人看书,有人写作业。早读亦是如此。
就这样,他一天往返六趟,周而复始。
周六下午,他思虑再三,决定去找刘晓坤老师,谈谈自己对复读和高考的想法。
经过近两个月的自学和一周的跟班学习,他基本找到了学习规律和窍门。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需要更多时间研读教材,读懂读透,否则知识“夹生”,绝难考出好成绩。
下午放学后,他赶到刘老师办公室,正碰上刘老师收拾东西准备锁门回家。
“刘老师,”华明清恭敬地说,“我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
“好,进来说。”刘晓坤重新打开门。
华明清站在办公桌前,诚恳陈述:“刘老师,您帮我借的书非常好。通过近两个月的学习,我感觉自己基本入门了。但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我必须投入大量精力吃透教材,只有夯实基础,才可能提高。”
刘晓坤打量着华明清,明显感觉他瘦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格外坚定。
“你有什么打算,说说看。”
“我想申请不参加早读和晚自习,想麻烦您帮我打个招呼。”
刘晓坤略作思考:“可以,复读班这方面管理不严,没问题。还有其他要求吗?”
华明清更加恳切:“刘老师,我的计划是在三月底前,把这些书细细精读一遍。四月份开始进入提高阶段。否则基础不牢,后患无穷。所以……我可能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无法保证完成,不知是否可行?”
刘晓坤沉思片刻,郑重说道:“明清,我说过,只要对自己负责,学习方法由你定。我同意,作业可以不做。”
华明清脸上闪过惊喜:“谢谢您,刘老师!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更会对自己负责!”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刘晓坤拍拍他的肩膀,“走,到我家吃饭去。”
华明清连忙鞠躬:“刘老师,不了,我得赶紧回去看书了。”
进入复读班一周后,学校组织了摸底考试。试题偏难,华明清的数学只考了20分,位列全班倒数三名。
数学老师丁克欣,在全县颇有名气,以刚正不阿、直言不讳着称。这天,他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重重往讲台一放,将倒数三名学生叫到前面。
“你们看看,这样的成绩也想考大学?”他声音严厉,“一百分的卷子考这点分数,我都替你们难为情!我劝你们别浪费报名费了!看你们个个身高体壮,回家帮父母干活,也能减轻家里负担,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说罢,他将试卷扔到地上,看也不看三人一眼。
身高一米八五的华明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面对如此羞辱,他满脸通红,却一言不发,只是弯下腰,默默捡起自己的试卷。另外两名同学已含泪跑开。
华明清拿着试卷,转向丁克欣,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回到座位。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丁克欣和所有同学都被华明清的举动惊住了。这个年纪的青年,谁不要强?谁不要面子?这无疑是华明清求学以来最大的耻辱,是心理和尊严的双重打击。然而,他的回应却是如此隐忍和克制。
丁克欣对这位高大的学生并无印象,此刻却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而华明清虽未上过丁老师的课,却早闻其名,心生向往,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交锋”竟如此难堪。
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自己咽下。能怪老师吗?丁老师并不了解他的情况。要怪,只怪自己考得太差。华明清坐在位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整堂课,他心神恍惚,老师讲了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
课间,他站在窗边,凝望天空,深深吸气。蓝天白云,自由翱翔——他想飞出去,唯有高考这条路。眼前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心中默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既选此路,就当经受得住冷嘲热讽,何况老师并非恶意?成绩差是事实,无需辩解,无需理会他人目光,唯有把成绩提上去,才是硬道理!
想通此节,他心中豁然开朗,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一个月后,华明清的成绩从班末跃至中游,令许多同学刮目相看。有人直言:“华明清,以前小看你了。”那位高中同学也来找他:“你还是以前的华明清!你的聪明又一次得到了证明。”
刘晓坤老师也找他谈话,鼓励他保持冲劲。
但华明清并未沾沾自喜。他对考试渐渐有了“感觉”——交卷后便能大致判断对错。他开始调整方法:考后先自行估分,再与公布分数对比,分析预判的准确性。这如同二次考试,带来三大好处:提升解题能力、明确差距所在、增强考试信心。
对于错题,他在老师讲解前先自行分析错误性质——是概念运用错误,还是粗心大意?老师讲解后,他继续钻研有无其他解法,借此锻炼知识的灵活运用和综合能力。
他依然每天学习到深夜十二点,清晨五点起床,八点前赶到学校上第一节课。中午为省钱和省时,十一点四十五下课便冲回家,吃饭加往返严格控制在一小时内。学校不硬性布置作业,只留思考题和阅读范围,这为华明清自主调节留出了空间。
即便如此,他仍感时间不够用,不敢有丝毫松懈。为抵御深夜困倦,从不抽烟的他,竟学会了抽烟。经济拮据,他只抽最便宜的“丰收”或“勇士”牌,八分钱一包。味道不重要,只为提神,保持大脑清醒。他白天绝不抽烟,只在夜晚看书时偶尔吸两口,一支烟能分七八次抽完。
到三月底,他如期完成了对全部基础概念的梳理。
四月起,华明清在复读班更多地穿梭于各个课题讨论圈。他知道,现在是提高解题能力的关键期,必须借鉴同学的技巧和经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几乎哪里有讨论,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四月底,他的成绩已飙升到全班前二十名(全班近七十人)。师生们都明白,在人人努力的情况下,每前进一个名次都极为艰难。
课间,丁克欣老师主动找到华明清。
“华明清同学,我向你道歉。”丁老师语气诚恳,“之前不了解你的情况,说了过激的话,对不起!请你别记恨老师。以后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我必定倾囊相授。”
华明清慌忙回应:“丁老师,您太客气了!您是为我好,我绝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记恨。当时我考得确实差,您批评得对!我从心底里感谢您,是您让我彻底摆脱了‘面子’的枷锁。”
丁克欣欣慰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意外。但错了就是错了,该道歉就必须道歉。我不认为老师有错了就可以不认错的道理。师生是平等的。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就不配做你们老师。这件事就此翻篇。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学习贵在持之以恒,切忌半途而废。保持这股势头,高考定能取得好成绩!你要在‘恒’字上下足功夫。”
华明清动容道:“丁老师,您竟为这点小事一直记在心上……您的心胸如此开阔,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持之以恒,坚持到底,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件事对华明清影响至深,乃至贯穿一生。丁克欣老师为他树立了如何做人的标杆——错了就改,放下架子。老师这样做,非但没有损及威严,反而令形象更加高大。谁能无过?知错能改,方能进步。这也成了校园里的一段佳话。
华明清是幸运的,遇到了刘晓坤、丁克欣这样教书育人的典范。他们不仅传授知识,更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说来也怪,通过数月接触,华明清与所有科任老师都建立了良好关系。他总能利用课间向老师请教,老师也乐于为他解惑。
到五月中旬,他的成绩已挤进全班前十。此时,距他退伍归来已四个多月,离高考不足两月。
但他毫不自满,深知班级排名说明不了根本问题。他依旧刻苦如初,明白这是最后的冲刺,必须保持势头。
行百里者半九十。成败,往往取决于这最后的决胜阶段。
老师的教诲言犹在耳:学习,贵在持之以恒。
第6章 高考
备考的这几个月,华明清像是换了个人。原本结实挺拔的身板,如今瘦得有些单薄,体重从八十三四公斤直掉到六十三四公斤,脸上的轮廓都锋利了起来。
母亲见他瘦的这么快,心疼得偷偷抹眼泪,每天变着花样,想在吃食上能让他补一补。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除了摇头叹息,什么也没说。父母的心情复杂难言,既为儿子的拼搏感到欣慰,又为他的身体深深担忧。
这段时间,邻里都已知道华明清退伍复读的消息。外界的议论和目光,父母独自承受,回到家却只字不提,生怕扰了儿子的心绪。他们默默地,为华明清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华明清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仔细地查找分析着自己的差距和短板,即便是英语、生物这类分值不高的副科,也毫不放松。因为他了解到,今年全省考生高达一百三十万,录取率却不足往年一半,招生名额仅七千左右。真正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一分之差,可能就落后千人。 他深知,平时的排名只是虚名,高考考场上实实在在的分数才是硬道理。
因此,他的作息雷打不动:起五更,睡半夜。 高强度的学习也带来了回报,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显着提升。这段时间,他更多地与同学讨论题目,借鉴不同的解题思路。
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模拟考试,范围涵盖应届生和复读生近六百人。华明清取得了全校第五的惊人成绩,让老师们看到了他巨大的潜力。第二次模拟考试,他更进一步,跃升至全校第二。
二模后,刘晓坤老师特意找他深谈了一次,谈话的中心就是志愿填报问题。华明清对刘老师充满尊敬与信任,坦诚相告:“刘老师,报什么学校不重要,我的情况您了解,能考上就行。一切请您为我做主。”
刘老师爽快应承:“好,明清,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替你拿主意了。我看就报建康工学院吧,以你目前的势头,应该没问题。”
“建康工学院?”华明清心里一怯,“刘老师,我能行吗?”他清楚,这所全国排名前二十的重点大学,是何等门槛。
“我看能行!”刘晓坤语气肯定,“你一次比一次考得好,保持住这个势头,凭我的经验,没问题!这个主我做了!”
华明清见老师如此有信心,便道:“刘老师,我听您的!”
志愿填报完毕,学校放假一周,让学生调整状态,随后统一前往县城参加高考。因连年有作弊现象,国家规定各县集中设考场,并派警察巡逻警戒。
华明清并未真正“休息”。他一边坚持学习,一边积极调整身体状态,确保睡眠充足,精力充沛。他明白,迎接这场大战,需要足够的体能和旺盛的精力。
清晨,他在自家小院打起军体拳,直至微微出汗。同时,他根据高考时间表,精细调整复习科目,让大脑的兴奋点与考试科目同步,以期发挥最佳水平。
他将自行车还给父亲,告知近期无需用车,并将学校安排和自身计划向父母汇报。随后,他再次将自己关进房间,心静如水,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真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父母除了不打扰他,还常常关上院门,为他隔绝一切干扰。
高考日终于来临。七月六日上午,华明清带上行李,随学校队伍乘坐班车,前往县城。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县城。第一次,是三年前从此地参军离家。三年过去,县城依旧:灰瓦房密集低矮,街道狭窄不平,路面材质五花八门,几棵老树稀稀拉拉。走过更多地方的华明清,心中感慨于这里的陈旧与差距,却只能默然于心。
住宿地点是县城东大街沿河而建的一栋小木楼,挂着“县商业局招待所”的牌子。楼后是穿城而过的曲江,河宽三四十米,是运河的一段。河上船只繁忙,多是二三十吨的“机帆船”——有风扬帆,无风则靠船尾的单缸柴油“挂桨机”驱动。机器轰鸣,噪音巨大。
船只往往一家老少都住在船上。男人掌舵,女人手持竹篙立于船头以防碰撞。入夜至十二点,河面才渐归平静;凌晨三四点,新一轮的喧嚣又随着“吐吐”的柴油机声响起。
木楼老旧,楼梯楼板皆为木质,稍有走动便“吱呀”作响。对于需要安静休息的考生,这无疑是场折磨。
华明清深知睡眠关乎发挥。晚饭后,他侦察到附近有一家冷饮店,便打来热水擦洗身子,然后花两毛钱买了一水瓶冷饮,回来喝下几杯,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他躺在楼下铺位,凭借在部队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力,努力入睡。没钱住更好的招待所,只能适应环境。闷热潮湿的天气,让他躺下片刻便浑身湿透。但他明白,此刻绝非娇气之时,若不能适应,数月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他不断告诉自己:心定下来!
吃饭在三百米外的县委招待所,那里住着带考老师和家境较好的学生。华明清默默想着:唯有努力,才能改变现状。
考场设在县城最好的省示范高中,以每年都有学生考入清华、北大而闻名。校园环境幽静,绿树成荫,教学楼整洁明亮,管理水平可见一斑。
带考老师下午便带领学生熟悉考场位置和厕所等地,认真负责。
考试第一天早上七点半,考生们吃过早饭,步行前往考场。八点半,华明清怀着紧张却不慌张的心情步入考场。他告诉自己:比起部队比武,这算不了什么。
当监考老师宣布纪律并发下试卷后,华明清一看题目,心反而安定下来——首场数学,许多题目都似曾相识。两个小时考试,他仅用一小时便答完,又花半小时仔细检查,随后提前交卷。
收卷老师看了看他写得满满的整洁卷面,点了点头。
华明清走出考场,找到送考老师休息处。刘晓坤老师笑眯眯地问:“明清,感觉如何?”
“刘老师,难度不大,很多题型丁老师都讲过。”华明清笑着回答。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下午考语文,华明清并不畏惧。他认真对待,充分利用两个半小时,花一个半小时精心完成作文,通篇检查无误后才交卷。
第一天顺利度过,他的信心更足了。
当其他同学还在议论已考科目时,华明清早已调整心态,思考接下来的考试。他的原则很简单:考过即放下,专注下一场。 任何时候都不做当时不该做的事。时间宝贵,浪费无异于自杀。
晚上,他依旧按计划买冷饮,强迫自己休息——天塌下来也得先睡好。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紧张而有序中度过。最后一天下午连考两门。整整三天,他用“复杂事情简单处理”的心态应对,感到越考越轻松,并未遇到特别棘手的题目。
全部考试结束后,刘晓坤老师再次找到华明清估算成绩。
“明清,考得怎么样?总分能有多少?”
“刘老师,我自己估算,大概在四百六十分左右吧。”
刘老师睁大眼睛盯着他:“这次考题容易?估算分数可不能吹牛啊!”
华明清坦然道:“刘老师,这是我自己的估算,准不准还不知道。但我从不爱吹牛。客观说,我没碰到太难的题。”
刘老师哈哈一笑:“志愿填过了,想改也来不及啦!不过我跟其他同学聊,他们估分可没你这么乐观。你要是真能考到这个分数,今年肯定能走了!总分五百六,你考四百六,算是高分了!均分八十才四百四十八,你这平均八十五分以上了。要是这分数,京华、燕大都能上!现在想想,当初给你报的志愿有点低了,我反而有些不安了。”
华明清恳切地说:“刘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的要求就是今年能走就行,学校好坏不在意。真能考上建康工学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师生二人亲切交谈着。最后,刘晓坤老师开玩笑说:“明清啊,这次要是考上了,你可要请客哦!”
华明清笑道:“没问题,刘老师!就算考不上我都打算请您,考上了更要请!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学校的老师们呢。”
第7章 考后(一)
刘晓坤老师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小子,别是跟我开玩笑呢吧?”华明清却一脸真诚:“刘老师,我是说真的。”刘老师摆了摆手:“这事儿啊,到时候再说吧。”那个年代并没有“谢师宴”这一说,华明清是打心底想感谢刘老师。
回到学校,丁克欣老师也主动找华明清聊了聊。听他说了估分和填报的志愿,丁老师直叹气:“你这分数报这个学校太亏了,对你未来发展不利啊。”华明清却没往心里去。在他眼里,只要能考上,就是胜利;至于去什么学校,他压根没多想。此时此刻,他只想挤过高考这座独木桥,拿到吃商品粮的入场券,别的都顾不上了。
回到家,华明清蒙头大睡了三天。父母看着儿子累成这样,心疼的不行。
醒来后,华明清又捧起了英语书。他心里想的是:考不上,明年还得考,英语只会更重要;考上了,别人都是实打实学上来的,自己这突击出来的半吊子水平,不抓紧怎么跟得上?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咬牙走到底。
华明清比谁都明白,做完选择,拼的就是意志和恒心。这不是跟别人较劲,而是跟自己死磕。战胜不了自己,就别想赢别人。
那段时间,他的生活极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锻炼,洗漱吃饭,然后关起门来学习,几乎足不出户。唯一遗憾的是没人教口语,英语还是“哑巴英语”。午饭后稍作休息,继续学习;晚饭后,又钻进房间啃书本。日复一日,都是这么过的。
邻居大多不知道他退伍回来了——之前复读时他早出晚归,像阵风似的,没人留意。其实你不张扬,也没人特意来打听。妈妈劝他:“明清,出去走走,跟人打打招呼,或者去亲戚家玩玩。”华明清摇头:“妈,再等等吧。我不是怕见人,是现在出去,人家问起来没法答。不搭理,人家觉得你摆架子;搭理了,又要问长问短。不如在家看书清净。”妈妈一想也是,不再多说。父亲抿了口酒,插话:“老婆子,别瞎操心,儿子天天锻炼身体,由他去吧。”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明清,这次考得咋样?”
华明清知道父母担心,诚恳答道:“按刘老师的说法,有七成把握。但录取通知书没到手,什么都不算。你们先别声张,免得让人笑话。”父母心里乐开了花,妈妈赶紧嘱咐父亲:“老头子,外面说话注意点!”父亲连连点头:“当我傻啊?这也就是估摸,不作数。”
人这辈子,最难熬的就是前途未卜还得干等着。这二十多天,华明清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分数没公布,分数线更是没影。今年录取率低得吓人,一百三十万人高考,一本只招七千,是往年的一半。这是恢复高考第五年,所有高校都得面对“五代同堂”的局面,宿舍爆满,有的学校招生缩到四分之一。华明清也不例外地悬着心。
短短二十几天,他瘦到了五十三四公斤。妈妈担心地问:“明清,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华明清笑笑:“妈,我没事。”父亲看了眼儿子,心里明白,对妻子说:“别担心,他撑得住,过阵子就好了。”
一晃到了七月底。三十号公布分数,三十一号一早,华明清就去了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他个子高,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四百八十六分!名字写得比别人都大,格外显眼。他扭头就往刘晓坤老师家跑去,巨大的兴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老师家热闹非凡,门开着,屋里都是客人。华明清高大的身影没躲过眼尖的同学:“刘老师,华明清来了!”刘晓坤老师大声招呼:“站门口干啥?进来!”华明清红着脸进屋。刘老师打量着他,连连感叹:“想不到啊华明清!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咱们学校可算出了个全省前二十!”
华明清憨笑:“可能碰巧了吧。”刘老师却脸色一沉:“按你这分数,京华、燕大随便挑!唉,可惜志愿不能改了……太遗憾了。”华明清安慰:“没事,刘老师,能考上建康工学院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没遗憾了,您也别多想。”
华明清轻轻拍着刘老师的背。
刘老师直摇头:“现在你觉得没区别,以后就明白了。院校含金量不同,眼界、知识面、接触的人层次都不一样,等到以后分配去向也不同,京华、燕大的毕业生多半留省城或以上城市,平台决定发展啊。再说对学校的影响——要是能出个京华、燕大的学生,哪怕只有一个,对招生、教师评级、职称评定都大有益处。学生考这么高分,不是学生碰运气,是学校碰运气啊……唉,不说了。”
华明清递上烟,给老师点上:“刘老师,您该替我高兴才是。”刘老师狠狠地吸了口烟,长长的吐出,随即笑起来:“行!上大学讲究‘京建沪港’,你算是如愿了。通知书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华明清赶紧答应:“一定第一时间来!”
旁边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华明清好奇:“刘老师,‘京建沪港’是什么?”刘老师解释:“京城、建康、沪江、港城,这四个地方名校多,能去那儿读书是福气!当然,也就是个说法。”华明清笑:“跟您聊天,真是长见识。”
刘老师想起正事:“对了,朱启璐校长想请你在学校分享学习经验,你怎么想?”华明清一愣:“没必要吧?学习方法因人而异。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合不合适?”刘老师弹了弹烟灰,一抬眼:“说说看。”
“复读班迟早要取消,但系统复习很重要。学校能不能把高中课程压缩到两年半教完,留一学期专门复习?另外复习阶段老师少讲,让学生多问,被动灌不如主动学。”刘老师沉思片刻:“有些道理!我会在教务会上提。经验分享的事,我帮你推了。”
又聊了一会儿,华明清见缝插针地告辞:“刘老师,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回到家,妈妈正在忙家务。华明清凑过去小声说:“妈,我考了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
妈妈扭过头,手上的活计都掉了下来了,“真的?”确认后,她眼泪唰地一下流了来了:“儿子,辛苦你了!但这辛苦值!我跟你爸文盲一辈子,能培养出你这么个大学生,死也瞑目了!”“妈,你说什么呢,你和我爸是要长命百岁的!”
母子二人又唏嘘了一会,华明清面露难色:“妈,录取应该没问题了,上学还要钱,我退伍费只剩八十块了,可,我想谢谢老师们……这客得怎么请?”
妈妈摆手:“嗨!我当多大事儿!等你爸回来商量。家里好久没热闹了,正好风风光光送你上学!”
既然妈妈这样说,华明清便不再多说。父母的付出他看在眼里,现在的他无力回报。他默默回屋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母操劳的画面一幕幕浮现——父爱如山,母爱如海,他此刻体会得真真切切。
等平静下来,华明清抹了一把脸,暗下决心:唯有拼命学习,早日出人头地,把父母接到身边尽孝。四年,只要四年!
没多久,父亲大嗓门嚷着进门:“老婆子,明清呢?”母亲愣愣看他:“咋了?”父亲激动道:“明清考了全县第一!放古代那就是状元!你还不知道?”,母亲笑着说:“他一回来就跟我说了。看你激动的那个样子……”
父亲理直气壮:“能不激动吗?这是咱华家祖上积德!”母亲压了压手:“他回屋看书了,别吵他,晚上吃饭再说。”
第8章 考后(二)
晚上,母亲叫华明清出来吃饭。父亲早已到家,华明清猜测母亲大概已将他高考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父亲嗓门洪亮:“明清,今天陪我喝两杯!来来,把酒杯递过来。”华明清推辞:“爸,我就不喝了吧。”父亲抬头,语气不容拒绝:“喝!今天高兴,必须陪我喝两杯。你的事,我在外头都听说了。”
华明清只好接过酒杯,无奈地摇摇头坐下,与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母亲会意,开口道:“明清,你之前提的那事儿,我跟你爸商量过了。咱们边吃边说吧。”
父亲直接安排起来:“请客这事好办。我先从大队账上预支一部分今年的工资。你再给你哥写封信,让他也高兴高兴,看能不能凑点钱回来。另外,得提前请好厨师,宴席就在家里办。你身上的钱别动,留着上学用。”
华明清沉吟片刻,回应道:“爸,您的安排我没意见。但我有个想法,咱们得把事情办得更稳妥些。等我的录取通知书正式下来之后咱们再请客,免得落人话柄。现在对外什么都别说,妈,你也别告诉亲戚们。等我走了以后,随你们怎么讲,但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
“好好好,妈知道了。”妈妈笑着答应。
华明清接着说:“我估计通知书快到了,在这节骨眼上出去招摇不合适。我还担心的,进了大学可能有些科目跟不上。毕竟离开读书的环境这么多年了,我想趁这段时间在家安心看书,提前做些准备。”母亲向来疼爱儿子,点头道:“明清,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爸妈都支持你。”父亲也默默颔首。
华明清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也不打算出去走动了。乡里乡亲的见面了不打招呼,别人会说你架子大、不懂礼数;打了招呼吧,别人肯定要问怎么学的、怎么考的,解释起来又像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索性躲在家里最清净,您说是不是?所以这段时间,要是有人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出去了。尽量别让人来打扰我,行吗?”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率先表态:“行!老头子,儿子说得在理,就照他说的办。”
父亲想了想,也道:“好吧。”
其实,老头子这会儿还有桩心事没说——华明清小时候订了个娃娃亲,现在该怎么办?他看了看儿子,心知这门亲事大概率是不作数了,现在开口实在不是时候,只得先忍下不提,心想:再等等,等他上学去了,我亲自上门商量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如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门,整日埋头看书、学习。
八月十七日上午,邮递员在门口停下,扬声喊道:“这里是华明清家吗?”
母亲应声:“是啊!”
“有封挂号信,应该是录取通知书!”
母亲喜得转身就往回走,到华明清房门口高声唤道:“明清,快出去看看!送信的说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华明清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出去,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件——信封下方“建康工学院”几个鲜红大字格外醒目,不是通知书是什么?
此时四周已围上不少邻居,再想低调已无可能。
乡下人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学校,但“大学生”三个字足以让他们激动——这庄子已有许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老人们记得还是解放初有人考取过,此后便再无第二人。
众人纷纷向华母道贺:“大队长奶奶,这可要发喜糖啊!”华母倒也洒脱,高兴地应承:“好、好、好!发、发、发!明清,快去小店买几斤糖回来。”
华明清答应一声,回家放妥录取通知书,向二十米外村里的代购代销点跑去,买回一包糖果交给母亲后,便转身回房,分发之事不再过问。
回到房间,他小心拆开信封,取出录取通知书。上面书写道:华明清同学,你已被我院机械系机电一体化专业录取。报到时间:九月二、三号两天。报名费十五元。自带行李。另附学校地址、乘车路线、粮油户口迁移手续及注意事项等。
此刻的华明清心潮澎湃,之前所有的努力终得回报,这一步走得实在艰辛!他喉头哽咽,难以自抑。从参军那天起,不,从高中毕业那时起,他就在做这个梦。今日,梦想成真!
待心情平复,华明清开始考虑接下来要做的事,明天得先去学校向刘晓坤老师报喜,约请老师来家吃饭,吃饭的具体时间等晚上父亲回来商定,还得赶紧写信告诉哥哥这个喜讯,至于行李倒是现成的,洗洗干净就可以了。怎么去县城,得好好想想,从家到县城十五公里,这么远的路走着去太累,得跟邻居借个自行车,和父亲换着骑一辆,等到县城后,父亲再将车骑回来就行了,自己则从县城乘车赴省城。凭这几年在外历练,独闯省城肯定没有问题。最后,得尽快办理户口迁移。
不料未等到晚上,将近中午时分,父亲便匆匆回来了。消息传播之快超乎想象。
父亲身后跟了一大群人,家里顿时热闹非凡,估计全村都知道了。父亲到家便把华明清叫出来,仔细问了录取通知书的事,随后就说道:“明天就去跟邻居借辆自行车,咱俩一起去办户口迁移。”
父子俩又商量请客事宜,最终定在八月二十五日请学校老师和公社干部。其他琐事,华明清便不再操心。
他回到房间,思忖着还是先给哥哥写信,等下午去找刘老师时,顺路到邮局寄了出去。
吃过午饭,华明清便赶往学校。刘老师见着他就高兴,笑道:“明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华明清双手奉上通知书:“刘老师,上午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吃了午饭我就赶紧给您报喜来了。”
刘老师也是双手接过,边看边笑:“明清啊,有些内情你恐怕不知。听说京华大学和建康工学院为抢你,还闹到了上面!最后上面责成省教育厅处理,但建康工学院下手快,抢先调了档案,强调要尊重学生志愿。其他学校才只好作罢。我猜你的通知书会最早到,果不其然!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通常要八月二十五号左右才到,你比他们早了一个多星期啊!”
华明清微笑:“谢谢刘老师关心。今天一来是跟您分享喜悦,二来是想邀请您二十五号来家吃顿便饭。您看还需要请哪几位老师?”
刘老师爽快道:“其他老师我来安排,你准备一桌八到十人的席位就好。”
华明清点头:“好,全听刘老师安排。”
刘老师又道:“上次你提的建议,我在办公会上说了,大家都觉得有理,最近正讨论落实方案。”
华明清谦道:“刘老师,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必太认真。”
刘老师正色道:“你可以不认真,我必须认真!朱校长还跟我说,想见见你。”
华明清还是婉拒:“刘老师,我在学校只跟您几位老师打交道,其他人就不见了。”
刘老师见他是真心不想见,便点头:“好吧。二十五号上午你来叫我。”
晚饭时,听着父母商量请客范围,华明清不太关心这些交际,只插了一句:“人武部王部长要请吧?”
父亲道:“当然要请!他也是公社党委委员。以前总担心你退伍后的出路,现在你上大学了,我也没后顾之忧了。只要他们让我退,我随时可以退下来。我工龄三十多年,年纪也过五十五了,能办退休了。我们这行工龄满二十五年退休金不打折。趁这机会请公社干部,我的退休问题也得有个说法。其实每月也就差几块钱,但该争的还是要争。现在退的话,每月拿十四元,如果他们考虑我工龄长,每月有可能能拿十八到二十一元。”
华明清问:“爸,您现在每月多少?”
父亲答:“我们没有月工资,年底统一结算报公社批,上下差十块钱左右。前年一百七,去年一百八,今年估计差不多。但退休后就是按月领,不在大队拿,去公社财政所领。”
华明清了然:“哦,听您的意思,现在工作不如退下来?”父亲点头:“我就是这意思!干脆退了算了,现在也不用考虑接班问题。”
华明清道:“既然这样,公社干部来时,您跟我一起去敬酒。话由我来说,您旁边站着就行。”
父亲笑问:“你行吗?”华明清自信道:“好歹在外历练了几年,有些事还是懂的。有些话不能明说,点破就没意思了。到时候您看我的。”
父亲笑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华明清又问:“公社干部打算请哪些?”父亲道:“书记、主任当然都要请。”
华明清提议:“那这样,爸,邀请时我陪您一起去。说不定我这个全县第一名还能派上用场。”父亲连声道:“好、好,一起去!”
华明清接着分析:“既然您这么打算,二十五号的酒席就得分两批。中午只请两桌:公社干部一桌,刘老师他们一桌。其他人都放晚上。这样安排才妥当,不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细想后点头:“有道理!分两次请,客人档次不同,混在一起确实不合适。让你姐姐回来帮忙,中午两桌全放家里,后堂屋一桌,楼上一桌。”
母亲欣慰道:“好!儿子在外历练几年,也该为家里出力了。”
华明清补充:“中午别安排外人帮忙,让姐姐负责招待。有闲杂人等在旁,不好谈正事。这几天我去跟姐姐说一声。”
父亲点头:“好!你去你姐家一趟,让他们全家二十五号都过来。”
母亲道:“应该的。明清啊,以后你姐那边还要你多照应。去跟你姐说,让他们提前一天过来。”
没过两天,父亲从大队账上预支了一百元工资,开始张罗请客用料。
华明清才意识到,在农村请客,十元一桌能办,二十元一桌也能办,三十元一桌亦无不可。
细想也不奇怪——农村人情往来通常一元、二元,五元已算重礼。
对此华明清毫无发言权,毕竟他已不熟悉乡情。
农村物价极低,鸡蛋几分钱一个,且可互相借用。一桌安排个炒鸡蛋算荤菜,成本不到五毛。乡间宴客讲究菜量足,未必求精;酒用本地瓜干酒就行。
按照父亲安排,宴请公社干部和老师的两桌按二十元标准(含酒水),酒是县城酒厂产的白酒,每斤四毛四,备二十瓶即可,直接从小店买。素菜是自家菜园或邻里协商暂借的,日后归还或折价。猪肉七毛四一斤,已经和代销点定好要肥肉多的(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吃的肥肉,在以前却是抢手货)。鱼则象征性买几条,端上桌图个“年年有余”的吉利,通常无人动筷,很快便撤下。厨师请的本生产队乡亲,曾在公社食堂做过饭,如今是乡间宴席的红人,人特别客气,表示这次纯属帮忙,不收工钱。
第9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
要说筹备宴席最费事的,莫过于杀鸡了。每桌都得上一只整鸡,在当时的农村,这已算是相当体面的排场。当晚,就请来厨师商量,定下来菜谱和采买清单。厨师爽快表示,他家里有二十套餐具,到时直接搬来用就行。
农村办酒,除了酒水,每桌还得备两包香烟。既是喜宴,糖果瓜子自然也少不了,这些杂项都交由隔壁代销点张罗。
至于人手,母亲胸有成竹:“你只管说要几个,我来安排。”
父亲向厨师说明了规模和标准:“中午两桌,按二十元的标准办;晚上十桌,分两批开席。”
厨师却提醒道:“我听说周边生产队不少人都打算来沾沾喜气,这可不好推辞。依我看,晚上最好按二十桌准备,免得临时抓瞎。”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拍板:“就听你的,晚上备二十桌!”
事情定下后,姐姐和姐夫二十四号就带着孩子回来帮忙了。三个堂嫂也主动过来搭手,堂哥们则说定二十五号下午来帮忙。
二十号那天,华明清和父亲一同去了公社大院,巧的是几位主要领导都在。他们挨个办公室拜访,先到了书记办公室。
父亲一进门便介绍:“王书记,这是我家小子华明清,今年刚退伍。不过您别担心,不是来要工作的。他参加了高考,居然考上了!哈哈哈……今天来,是想请您二十五号中午赏光吃个便饭,给孩子送个行。”
王书记闻言立刻起身:“玉山,这真是你儿子?”
父亲故作不悦:“王书记这话说的,当然是我儿子!”
“哈哈哈哈,别误会!我是没想到你这个大老粗,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他的事我听说了,今年全县的状元,全省第十七名!好小子,给咱们公社长脸了!这喜酒我一定去!”王书记说着,还重重的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
华明清谦逊地说:“谢谢王书记,也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父亲的照顾。届时恭请您光临寒舍。”
王书记打量着他:“小伙子不错,今年多大了?”“十九。”“十九?那怎么当兵三年就退伍了?”
“当年参军时年纪小,刚满十五。在部队进了军校,拿了毕业证。本来要提干,正好赶上政策调整,指标没了,这才退伍。不然也不会来考大学了。”华明清有点赧然的挠挠头,接着说“县里和我同期退伍转业的不少,转业干部基本都分在县机关了。”
王书记这才恍然:“原来如此!不过啊,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你现在这样,更好!”
辞别王书记,父子俩又一一拜访了其他几位公社领导,这才离开公社大院。
回程路过姐姐家,姐姐留他们吃饭,父亲推辞道,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不在她家吃了,让他们二十四号就回家帮忙。
二十二号这天,哥哥汇来一百元钱,父亲乐得合不拢嘴。信上说,他一毕业回部队并提了干,现在是技术排职干部。弟弟的学费他稍后会另寄,让父母放心。华明清把信念给二老听,他们都安了心。
几经张罗,所需物品都已备齐。二十四号一早,姐姐姐夫带着孩子回来了。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母亲笑道:“明清,你的任务就是陪孩子玩,带好他就行。”
小家伙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既紧张又兴奋——许是父母常说起舅舅的好话,当华明清递过一颗糖果时,孩子立刻黏上了他,缠着要听故事。
华明清搜肠刮肚讲了几个故事,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这就是血脉亲情吧。
乡亲们实在,二十四号这天,张家送来鸡,李家拎来蛋,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院子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母亲忙请来三位堂嫂过来,厨师指挥着将明日要用的菜分类整理。
这天华明清就别想看书了。来访的乡亲络绎不绝,经父母介绍,许多拐了七八个弯的亲戚都来了。每个来的人都要看看华明清,拉着他聊上几句。虽没干什么体力活,他却感到格外疲惫。
晚上,华明清提醒父亲:“爸,之前忘记问您,大队干部您安排在哪一席?”父亲说:“晚上。”华明清摇头:“有点地方不太妥当,最好请支部书记中午来陪公社领导,其他人晚上再请,你看怎么样?”父亲想了想:“也行,明天让大龙去请。”
八月二十五日上午,父子分头邀请公社干部和老师们。因为是喜事,大家都欣然赴宴。按原计划,公社干部坐楼下客厅,老师们在楼上。不料干部们抢了楼上的位置,刘老师们爽朗一笑:“无妨,我们坐楼下就好。”
华明清随父亲来到干部席。
父亲满面红光,自豪地介绍儿子。
王部长笑道:“我认识他!年初退伍时我还想留他在人武部呢。没想到有志气,半年就考上了大学!明清,哪个学校?”
华明清恭敬答道:“建康工学院。”
一位副书记接话:“乖乖,那可是咱们省数一数二的名校!”
父亲毫不客气:“我儿子能差吗?他可是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
眼见父亲嗓门渐高,华明清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公社书记赶紧接话:“玉山啊,你养了个好儿子!”
父亲更得意了:“不是一个,是两个!我大儿子刚大学毕业,前几日来信说在部队提干了!”
书记闻言:“这么说,你家出了两个大学生儿子!来,大家敬玉山同志一杯!”
干部们纷纷举杯:“华玉山,好福气!”
一片恭贺声中,众人干了杯中酒。
华明清忙为众人斟酒,诚恳道:“各位领导,我即将离家求学。我父亲年纪也大了,文化有限,说话直来直去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关照。他年纪大了,可能观念也跟不上发展,要是能安排退休就让他退吧。待遇方面,相信上级有明确政策,县里也有相关规定。我在县城的战友同学多少了解些情况。只要按政策办就好,我们没有别的要求。感谢各位领导光临,我敬大家一杯,领导随意,我干了!”说罢仰头饮尽。
华明清缓了一缓,才道:“各位领导,失陪片刻,我们父子去楼下敬老师们一杯,请慢用。”便拉着父亲从容离开了。
华明清这番话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既表明了父亲退休的意愿,又暗示自己对政策心知肚明,更暗含若有处事不公,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态度。
王部长本就欣赏华明清,顺势说道:“上次在县里开会,遇到几位和明清同部队转业的干部,有的还在组织部。华玉山这个儿子是个奇才!别看他才十八出头,在部队三年就入了党,立过二等功。三等功或许能操作,二等功可是要军级批准的,不容易!现在以这样的身份进大学,起点不同啦。这小子,我看前途不可限量!”
王书记补充:“听说他在部队还拿了军校毕业证。”
王部长点头:“没错!本来要提干的,赶上政策冻结才退伍。他原来在团部警卫排,那些转业干部都和他关系匪浅,常向我打听他的近况。”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华父在本地有声望,只是平日不擅与上级走动,没人敢为难他,却也没人替他说话。
公社书记环视众人:“按政策,他确实可以办了。既然条件符合,就按规定办吧。”
他与副书记交换眼神,副书记接口:“年底有一批,可以一并办理。”
组织干事补充:“按规定,他退休后每月可领二十四元。”
副书记表态:“该多少就多少,这样的老同志,理应按规定办。”
作陪的大队支部书记与华父共事二十余年,闻言暗暗为老搭档高兴,忙起身敬酒。
他心里清楚,这般场面若非华明清安排,绝无可能。
敬酒时他顺势道:“各位领导,今日玉山让我来作陪,倍感荣幸。我干了,各位随意!”
饮罢又为众人斟酒,不经意道:“玉山这小儿子不得了,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说话和气,文质彬彬的。可听说在军校时,各项考核都是第一!真是文武全才!”
众人心照不宣,反正是公家的钱,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随后父子来到老师席。
有刘晓坤老师坐镇,一切井然有序。
华明清怀着敬意给每位老师敬酒,郑重道:“今后学校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又单独敬了刘老师三杯,这才告退。
华明清抽身到一旁休息——晚上还有二十多桌要应付。此前他已嘱咐姐姐在楼上席间帮衬,只需管酒水够不够,不要多话。约二十分钟后,姐姐下来告诉他:父亲年底退休的事基本定了,每月能拿二十四元。华明清点头:“谢谢姐,快回去好好招呼。”
午宴不宜久拖,干部和老师们陆续告辞。华明清和父母分发喜糖,一一送客。母亲又请堂哥堂嫂们用餐。唯独支部书记留下,将父子拉到一旁,喜道:“玉山,你退休的事八成妥了!他们谈妥年底办手续,听说每月能拿二十四元。不过玉山,你想过没有,你退了谁接班?”
华明清抢在父亲前开口:“书记,我父亲既决定退休,就不方便再过问这些事情。接班人选,自然由组织决定,您说呢?”
支部书记心领神会,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不过你父亲毕竟有建议权。”
华明清从容道:“家父文化不高,既已退休,这些事还是不参与了。不过他虽退了,只要还住在这里,一定会支持您的工作,这点请您放心。”
支部书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玉山啊,你这小儿子真会说话!”
华明清微笑:“书记,我们兄弟二人都不在家,父亲年纪大了,您二位是多年的老战友了,还要请您多关照。”
支部书记本就是通透之人:“这是自然,咱们不互相照应,还照应谁呢?”
华明清点头笑道:“书记别走,晚上还要请您和班子全体呢。您这个班长可不能缺席。先喝杯茶歇歇。”支部书记爽快应承:“好,我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
安顿好支部书记,华明清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去找父母商议晚宴事宜。
第10章 报名
华明清找到父亲,恳切地说:“爸爸,关于接班人的事,您就别掺和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稳过渡到退休。大队的工作,能推就推。您性子直,容易得罪人。平时就在家帮妈养养猪、种种菜,把日子过好。我算过了,您退休后,比现在工作每年还能多一百多块钱收入。”
母亲一听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接着说:“老头子,听儿子的,少管闲事。安安稳稳退休比什么都强。”
父亲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我懂了。只是你姐姐的事情,我放心不下。”
华明清安慰道:“爸爸,姐姐的事情好办,但要等你办了退休以后,我再来替她想办法。”
母亲接过话:“老头子,听儿子的,一桩事,一桩事来。既然儿子答应了就好办。现在我们要去安排晚上请客的事情了。”
母亲确实能干,她分别给三个堂哥堂嫂分配了任务。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摆开了十桌宴席。连晚上的照明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桌凳都是向邻居借的,有些还是人家主动送来的。
到了晚上,帮忙的人更多了。
邻居们主动提出:“先安排远道来的客人,生产队的自己人最后吃。”
因为要分两轮开席,第一轮五点半就开始了。
华明清自然要陪着父亲一桌一桌敬酒。
中午的酒意还没散尽,晚上又开始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轮安排时还是出了状况,周围几个生产队的社员几乎全家都来了!
父母只好一个个赔不是,承诺今天没安排上的,明天继续。
这一松口,竟然连续请了四天客,每天中午二十桌、晚上二十桌,把华明清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帮忙的人多,做生意的也总能及时送来所需食材,一切还算顺利。
那位厨师对华明清推心置腹地说:“明清啊,你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热闹。你父亲当大队干部这么多年,在咱们庄上,大家都认他、服他,你母亲也人缘好。”
“咱们庄上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喜事了,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你考得太好了,是全县第一名!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你给咱们庄开了个好头。我敢说,明年、后年,肯定会有更多人考上大学,因为你给他们立了个榜样。农村太苦了……”
厨师说到这儿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下才继续说:“谁不想自己孩子有个好前程?这么多年,咱们庄子太沉寂了。你走出去了,就会带动一批年轻人走出去。这对整个庄子的影响该有多大啊!”
华明清听了陷入沉思。难道农村青年只有这一条出路吗?他忍不住问:“这些年轻人就没有其他出路了吗?”
厨师叹气道:“有是有,都被干部们堵死了。比如出去学手艺,要交生产队的什么公益金;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蔬菜便宜得很,可没人敢运出去卖,干部会说这是投机倒把。社员不怕吃苦,可吃苦又有什么用?唉——”
华明清不由得看了父亲一眼:“爸,大队的事您尽量少管。这样的干部不当也罢。”
父亲连忙解释:“你别看我,这些事我从来不掺和。况且,这也是上面的精神,我们也没办法。”
华明清郑重地说:“爸爸,今后大队的事情你最好什么也不要管。有人找您,您就说快要退了,现在不怎么做主了。”
然后转向厨师:“师傅,您说的这些,我想上面的政策很快会有变化,可能就这一两年,而且会有大变化。”
华明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备战高考时特别关注时事政治。
虽然试卷回避了许多敏感问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在变,有的地方已经出现“分田到户”的事情。
不过他知道这些敏感话题不宜深谈,便及时转移了话题:“师傅,这几天的工钱得算一算,您也要养家糊口啊。”
厨师摆手:“我来时就说了是帮忙,别提钱的事。”
“这怎么行?帮忙也不能让您白辛苦啊。”
父亲插话:“这事是我和他的交情,我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你就别操心了。”
客走主人安。母亲很会做人,她把堂哥堂嫂叫来帮忙,又安排他们吃了几天。在华明清报到前夜的饭桌上,父亲抿着酒,语重心长地说:
“明清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就是你小时候定的那门娃娃亲。这事你别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来处理。你放心去上学吧。爸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不糊涂,会把这事处理妥当。你开口反而不好办,我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小。”他转向母亲:“老婆子,明白我的意思吧?”
母亲点头:“我知道,这事处理不好会坏了儿子名声。”
父亲接着说:“这事了结后,你的婚姻大事,我和你妈就不参与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华明清听得眼眶发热,看着父母不知说什么好。父亲虽没文化,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糊涂,尤其在关乎儿子前途的问题上格外清醒。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爸妈,我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但我想,你们还要在农村住一段时间,至少等我大学毕业。等我安顿下来,就把你们接到身边。我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好,彼此有个照应。”
父亲哈哈大笑:“我懂你的意思。这几年我跟你妈没问题,你放心。等我们真动不了的时候,你想推也推不掉喽!”
母亲嗔怪道:“老头子怎么说话呢?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九月二号,天还没亮,四点半,华明清和父亲就各骑一辆自行车出发了。华明清骑的是自家车,父亲骑的是借来的。父子俩六点左右赶到县城汽车站。华明清让父亲看行李,自己去排队买票。
六点半,华明清买回七点的车票。他一边卸行李一边嘱咐道:“爸,我不在身边,你们要保重身体,和妈妈互相照顾好。”接着帮父亲把一辆自行车绑在另一辆后架上。
“爸,您回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不急,我看着你的车开走再回。”
望着父亲深情的不舍眼神,华明清心里暖流涌动:“爸,退休的事别着急。如果春节我回来还没办,我来想办法。另外,退休后您想做什么?”
父亲说:“退休了,我跟你妈就在家养猪吧,收入不错。再说,别的我们也不会啊。”
华明清想想也是:“养猪可以,但也别太累了,保重身体最重要。我和哥哥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
“知道了,放心吧。到学校记得写信。”
“会的。大队的事能不管就别管了,年纪大了,人家会嫌您啰嗦的。”
父亲笑了:“我懂你意思。到学校也给你哥写封信。”
“您不说我也会的。”
七点整,汽车准时发出。华明清向父亲挥手道别,直到看见父亲转身离去,才落座。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他心潮起伏,父母年纪大了,自己和哥哥却都不在身边。自己已经长大,却还没有能力孝敬父母,想到这里,他不禁深感惭愧!
怀着这份愧疚,华明清离开了故乡。
这辆老旧的客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近十点半才抵达省城建康市长途汽车站。
华明清看了眼车站大钟,已是午饭时间。他在车站旁的小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算解决了午餐。扛着行李向路人确认方向后,他走到公交站台,仔细核对站牌,确认方向无误后,才安心坐在行李箱上等候。
环顾四周的高楼大厦,他心中充满感慨,这就是省城!
双向六车道的宽阔马路,两侧绿岛郁郁葱葱,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井然有序。绿岛里的树木枝繁叶茂,微风拂过,两旁的树枝仿佛在相互致意。
这座曾作为首都的城市,气度果然不凡。
想到要在这里生活四年,华明清激动不已。没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他拎着行李上车。中午时分乘客不多,每个人都有座位。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明媚。
华明清紧盯着窗外,很快就被街景迷住了。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坐在车里根本望不到顶。这曾经只在画报上见过的景象,如今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正当他沉浸在这片新奇中时,乘务员报站:“工学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准备下车。”华明清连忙收回思绪,拎起行李走向车门。
一到校门口,立即有高年级学长过来帮忙。大家热情地接过行李,带他去报到处。华明清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挎包、一个大旅行包,还有个半旧的木箱——那是母亲的嫁妆,箱角包着黄铜皮,搭扣也雕着花纹,看上去像件古董。华明清本来不愿带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拗不过母亲的心意,只好带上了。
办完报到手续,学长领他去宿舍。宿舍楼是崭新的,楼前绿化刚移植不久。华明清住在三楼,这栋六层新楼没有电梯。在学长帮助下,他来到宿舍门口。
门开着,已有同学先到了。华明清走进一看,四张双层床,床上贴着名字。他的床位在靠窗的右下铺。门口两边水泥砌着四层储物格,宿舍中间摆着两张方桌,带四个抽屉,桌下放着八张方凳。
学长介绍:“这是目前华东地区最好的高校宿舍。”确实,崭新的床铺桌椅,雪白的墙壁,一切都让人舒心。
学长注意到华明清的白衬衫、军裤、军用挎包和被子,好奇地问:“华明清同学,你是退伍军人?”
华明清微笑:“是,今年年初刚退伍。”
“认识一下,我叫范俊华,比你高一届,同系。原来你就是那个今年唯一考上我们学校的退伍兵!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他又问:“你入党了吗?”
“党龄一年多了。”
范俊华连连点头:“好,好!以后多联系。”说完热情地和宿舍同学们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华明清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和室友们寒暄。大家约好一起去买饭菜票,顺便逛逛校园。
买完饭菜票,他们在校园里边走边看: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大礼堂、学生食堂……一个下午就在这充满新奇的漫步中度过。
有些教学楼很老旧,外墙已经发灰,墙上隐约可见“中央大学”的字样,校史介绍说过,这里原是民国时期中央大学的部分建筑,在解放前就是最高学府了。
图书馆更是透着沧桑,这是个建筑群,前后两个大门上方都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虽然无人讲解,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华明清深知,无论有过怎样的历史,这所大学都积淀着独特的光华。校园里古木参天,绿树成荫,处处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所学校的学子早已遍布华夏乃至世界各地,许多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
能在这样的学府深造,是何等荣耀,何等幸福!华明清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又该如何迎接这里的一切?
第11章 学习
夏末秋初的日头还带着灼人的劲儿,可一踏进大学校门,热浪像是被凭空掐断了,主道两侧的香樟树长得比两层楼还高,浓绿的枝叶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绿穹顶,风一吹,叶缝里漏下的碎光都裹着凉意。华明清踩着树影往前走,心里忍不住叹:在这样的地方读书,要是荒废了时光,简直对不起这满眼的绿。
等他拎着行李到宿舍时,另外七个舍友已经到齐了,床上贴着名字,置物架上摆着行李,谁是谁倒不用猜,就是没摸清各自的来头。华明清放下背包,笑着提议:“咱们围桌子坐会儿吧?说说各自从哪儿来,往后四年也好有个照应。”
他先开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绿色的背包带:“我叫华明清,退伍回来的,家在琼花市的农村,爸妈都是种地的,快六十了。往后四年跟大家搭伙过日子,希望能处得像兄弟一样。”
坐在对面的男生先接话,说话带着点闽西口音,笑的时候会挠挠头:“我叫林成斌,来自三明,爸妈都在国营工厂上班,没啥特别的,以后多指教。”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叫奚春发,hN 桐城的,爸妈在文化馆工作,平时爱看看书,要是有学习上的问题,咱们可以一起讨论。”
挨着窗户的男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灵泛得很,语气里带着京城人的爽朗:“我叫胡安邦,家在京城,爸妈是机关干部。咱宿舍来自天南海北,这缘分可得珍惜。”
“我叫付华,SZ 益都的,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从小就被催着学习,往后还得跟大家互相监督。” 付华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随手记了下每个人的名字。
“葛凤鸣,EZ 江汉的,爸妈在街道办上班,平时爱跟人打交道,以后宿舍有啥对外的事,我能搭把手。” 葛凤鸣个子中等,说话透着股热心肠。
最后剩下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比华明清还高小半头,站着跟铁塔似的:“我叫慕言夏,xY 伊利来的,爸妈在部队,跟华明清也算半个‘战友’了。”
最后一个男生笑着点头:“我叫马竹峰,京口的,爸妈是医生,跟华明清一个省,以后回家还能搭个伴。”
华明清一怔,随即笑了:“这么算下来,就我跟竹峰是同乡,你们七个各占一个省市,真是五湖四海聚一块儿了!对了,有没有少数民族的兄弟?要是有,咱们得注意下生活习惯,别犯了忌讳。”
大家齐刷刷看向慕言夏,他赶紧摆手:“别看我,我也是汉族!你咋突然问这个?”
“就是怕生活上有不方便的地方。” 华明清解释完,话锋一转,“既然都是汉族,相处起来就方便多了。我提议咱们宿舍先立个规矩:团结点,把学习、生活、卫生都抓起来,毕竟要一起住四年呢。”
奚春发立刻附和:“我同意!不如选个舍长吧?卫生、纪律有个人牵头,省得以后乱成一锅粥。”
胡安邦第一个举手:“我选华明清!他当过兵,肯定有经验,咱们听他的准没错。”
其他人纷纷点头,华明清也不推辞,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大家信我,我想提三个规矩:每人一天轮流打扫卫生,从明天开始,我先打头;二是床铺得整齐,要是不会叠,我教你们,就按我这床的标准来;最后,中间的桌子别乱堆东西,进门得让人看着舒服。明天我找块木板,在床之间搞个挂东西的地方,省得行李堆得乱。”
没人有意见,谁不希望住得干净整洁?
第二天是报到的尾巴,学校没安排事。华明清早早就起了,揣着包烟往学校后门的建筑工地跑,昨天他已经量好了床柱间距,找了两块差不多大的木板,见了工人师傅先递烟,笑着说:“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这两块板刨平点,以后挂书包用。”
工人师傅乐呵地答应了,他又顺道讨了几根钉子、铁丝和电线。回宿舍后,他踩着凳子把木板绑在床柱内侧,钉子朝上用来挂书包,又在每张床的中间柱上拉了根电线:“这电线用来晾毛巾,不过得拧干了再挂,别滴到下铺兄弟的床上。”
胡安邦拍了下手:“你这普通话标准得很,谁听不懂啊!”
华明清又补充:“我明天去买个拖把,水泥地容易起灰,每天拖一遍,床单也不用老洗。还有,咱们年轻人脚容易出汗,回宿舍就换鞋,袜子当天洗,鞋子用塑料袋装着放置物架上,味儿就散不了了。这两条大家同意不?”
马竹峰第一个点头:“太同意了!不然夏天一到,宿舍味儿能把人呛着。”
胡安邦也笑:“有道理,我可不想被人说不讲卫生。”
见大家都赞成,华明清拿出纸和笔,一边写值日表一边说:“我再拟个宿舍文明公约,咱们签字画押,互相监督。”
年轻人都好面子,胡安邦抢着先签:“这事儿得办得正规点!”
等公约贴在宿舍门上,华明清又笑着补了句:“要是觉得脚味儿重,换完鞋去洗漱间冲把脚,舒服得很。这条就不写上去了,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宿舍里顿时笑成一片,没人再把他当 “外人”。
谁也没料到,接下来几个月,华明清的校园生活跟开了挂似的……
开学第一天下午,辅导员进教室点名,翻到华明清的名字时顿了顿:“听说你是退伍党员?那先暂代团支部书记吧,咱们系这届新生就你一个党员。”
一个月后班级民主选举,他全票当选团支部书记;紧接着系团总支改选,他又被推为副书记。第二个月,他多了两个头衔:系学生分会副主席、院学生会副主席。第三个月,系学生党支部改选,他成了支部委员,院学生党总支改选,他又当选总支委员。
经济上也没了顾虑,班上大多是城市学生,他作为农村来的党员,拿了一等奖助学金,每月三十二块,对他来说跟天文数字似的。他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信:“别担心我的生活费,助学金够花了。”
可华明清没飘,他知道这些头衔不是摆设。每天清晨五点,宿舍楼道还没亮灯,他就已经起床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 “豆腐块”,是部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然后去操场打一套军体拳,额角刚出汗,天就亮了;接着在路灯下背半小时英语,回宿舍洗漱完,跟舍友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再背着书包去教室。
公共活动他从不缺席,院运动会上,他报了三个个人项目,全拿了冠军;班级篮球赛,他带头跑全场,硬是把班级成绩冲到全院第三。辅导员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我带过最争气的班!”
系篮球队也拉他入队,两场比赛下来,他从替补变成主力后卫,组织进攻一把好手,愣是帮系里拿了院赛冠军。系主任和党总支书记跟孩子似的,拉着他去聚餐:“这可是咱们系头一回拿冠军!”
学习上他更没落下,期中、期末考,各门功课都在班上一二名,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舍友有不懂的地方,他总能掰开揉碎了讲。
寒假只放三十五天,华明清只回家待了十五天,剩下二十天全泡在图书馆和教室。春节回家,父亲告诉他:公社给办了退休,每月能拿二十四块,家里日子好过了。他还特意去拜访了刘晓坤、丁克欣两位老师,又跟县城的同学、战友聚了聚,这些人,说不定以后都是互相帮衬的缘分。初八一早,他就背着行李回了学校。
一学年下来,他毫无悬念地评上院三好生,拿了一百五十块的一等奖学金。系里的老师提起他就夸,同学都把他当榜样。
暑假他没回家,揣着学生证在省城的工厂间跑,见了领导就直截了当:“我是工学院的学生,想找勤工俭学的活,给口饭吃就行,能发点补贴更好。”
有三家工厂答应了,那会儿技术人员缺得很。华明清回校后,把没回家的同学按专业分组,每个组派个负责人,跟工厂对接好岗位:“每天记好考勤,有问题随时找我,别给工厂添麻烦。”
工厂领导见他靠谱,又提议:“能不能组织学生下午、晚上没课的时候来帮忙?晚上管饭,再给点补贴。” 华明清一口应下:“我回去跟同学商量,肯定能凑齐人。”
第二学年开学,系里领导全力推荐,华明清的职务又变了,辞了班上的职,当选院学生会主席、系学生党支部副书记、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这职务以前都是辅导员兼的)、院团委副书记。
身兼数职,他没乱了分寸,先在学生会设了勤工俭学部,跟负责的同学交代:“之前联系的几家工厂能安排人,你们再多跑几家,争取让想打工的同学都有活干,记得跟工厂签好协议,别亏了同学。”
他还给学生会加了新活:除了迎新,再办个 “欢送毕业生” 活动;编本毕业学生联系册,方便以后走动;让文艺部搞个学生文工团,体育部除了院内比赛,再跟兄弟院校打友谊赛,丰富下课余生活。
就算再忙,他也没搞特殊,宿舍值日轮到大他,他从不找人代劳,叠被子、扫地、倒垃圾,跟刚入学时一样认真。舍友心疼他事多,说 “不用你值了”,他却摇头:“我是宿舍一份子,哪能搞特殊?规矩不能破。”
他还常跟舍友聊:“咱们能一起住四年,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这同窗情更金贵。以后毕业天南海北的,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彼此,可得好好处。”
宿舍里从没红过脸,永远热热闹闹的。
每天清晨五点,他还是雷打不动地起床,叠好豆腐块,去操场打军体拳,背英语,然后踩着朝阳走进食堂、教室、实验室。下午要么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事,要么去开会;晚上必去图书馆,往往是最后一个走的。
路灯下,他迈着军人特有的挺直步伐往宿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的大学时光,过得比谁都扎实。
第12章 飞跃
华明清生得周正,浓眉下一双眼亮得像淬了光,身姿挺拔如白杨树,加上办事利落、成绩拔尖,在这所全国闻名的工学院里,早成了不少女生悄悄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有人借故递来写满英语题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还夹着晒干的花瓣;食堂里,常有女生端着餐盘 “恰巧” 坐在他对面,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却硬找话题聊 “机械原理的难点”;体育场的看台下,他刚打完球擦汗,递水的女生能排到台阶口,可他每次都笑着摆手,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语气温和却没半分含糊:“不好意思,我还得去图书馆赶报告。”
系里文艺汇演结束那晚,穿白裙子的女生堵在路灯下,脸比裙摆还红:“华明清,我…… 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试试?”
他停下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坦诚得让人心软:“同学,我现在真没资格谈感情。我的生活来源还要靠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来供养,我拿着他们的血汗钱在这儿谈情说爱,夜里都睡不安稳。而且我连毕业后去哪儿都不知道,这样的恋爱,不是耽误你吗?”
女生眼圈红了,他又补充,声音轻了点却更坚定:“我也想在花前月下陪喜欢的人散步,但不是现在。大学四年,我得先把本事学到手,不然以后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别人安稳?”
这话传出去,仍有不死心的女生,有人给他织了米白色围巾,针脚细密,他收下后托胡安邦转还,附了张字条:“谢谢,但我平时只穿校服,用不上”;有人每天早上六点就去图书馆给他占座,他宁愿在走廊站着背单词,也没去过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有女生写了厚厚一沓信,字里行间满是真诚:“我不嫌弃你是农村的,我家能帮你安排毕业分配”。
他回信时逐字逐句斟酌,没有半分敷衍:“我从没想过因为农村出身自卑,但也绝不会把别人的帮助当谈对象的筹码。人这一辈子确实需要帮衬,可我更想要独立的人格。如果你愿意等,等我毕业站稳脚跟,或许我们能再聊聊。但现在,我们只能是同学,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的青春值得更好的。”
次数多了,胡安邦这群舍友成了他的 “专属挡箭牌”,见有女生在教学楼门口堵他,胡安邦就拍着他的肩膀喊:“老华!系里临时开会,主任都在等你呢!” 要么就拽着他往球场跑:“快!三缺一,就差你这个主力后卫了!” 时间久了,连之前说他 “太死板” 的人,也渐渐懂了他的踏实,他不是不解风情,是心里装着更重的事。
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正经事上:学校的讲座不管是专业相关的 “机电一体化前沿”,还是拓展视野的 “建筑美学与实用主义”,他从不缺席,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页边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专业课更是不敢松懈,每天雷打不动泡图书馆,连周末都抱着《机械设计基础》啃,连管理员都知道:“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总是最后一个走。”
第二学年结束,他不光以系第一的成绩再评院三好生,还被学校推荐参评省级三好生, 最后竟真的评上了!奖学金从一百五十元涨到三百元,还多了个 “院优秀学生干部” 的红本本。他把证书叠好放进抽屉,只给家里写了句:“妈,我又拿奖了,不用给我寄生活费了。”
寒暑假他也没闲着:组织留校同学去城郊的机械厂勤工俭学,跟着系里的教授去乡镇做 “农机改造” 社会调查,甚至帮韦光照副院长整理建筑工程的科研数据。一来二去,不光眼界宽了,还跟不少专家学者处成了忘年交,其中最看重他的,就是韦副院长。
韦先生是留英博士,在建筑学界享誉国际,还是世界建筑工程师协会理事。第一次跟华明清聊天,他就拉着人叹:“你这孩子,要是学建筑多好!我直接把你收了当徒弟,带你做国际项目!”
华明清挠了挠头,笑得实在:“韦先生,我真不是这块料。农村长大的,没学过绘画,对美学一窍不通,看房子只想着‘结实不结实、好用不好用’,搞设计肯定没新意,我有自知之明。”
“坦诚!这才是做学问的根本!” 韦先生更欣赏他了,又问,“那你还老来听我的建筑讲座?”
“多学一点总没错。” 华明清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以后不管是去工厂还是干别的,懂点跨专业的知识,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不能浪费时间。”
韦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组织能力强,做事又踏实专注,以后肯定是块管理的好料子!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谁也没料到,这场偶然的对话,竟让华明清悄悄对建筑生了兴趣;更没人想到,韦光照会成了影响他一生的关键人物 ,这大概就是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三学年,华明清牵头的勤工俭学活动搞得风生水起,他定了条铁规矩:参与的学生成绩必须在中等以上,“主业是学习,不能本末倒置”。这条规矩不光老师和家长举双手赞成,连合作的机械厂都竖大拇指:学生们用专业课知识帮工厂解决了 “机床自动化改造” 的小难题,有几家工厂还特意给学校送了锦旗,红绸子上写着 “校企合作育人才,学以致用促发展”。
那年,学校不光评上 “省勤工俭学先进单位”,华明清自己也再拿省级三好生,还多了个 “省级优秀学生干部” 的头衔。院领导在大会上夸他:“华明清同学把勤工俭学做成了品牌,这可是咱们院好多年没拿到的荣誉!”
学习上他更是 “开了挂”,英语四级一次性通过后,别人劝他 “非英语专业,有四级证够了”,他却摇头:“以后国家开放程度越来越高,外语肯定有用,现在不学,以后未必有时间了。”
接下来的日子,图书馆闭馆前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抱着《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背机械专业术语,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清晨的操场上,他一边打军体拳一边练口语,声音洪亮得能吵醒树梢的麻雀。等查六级成绩时,连英语老师都惊了:“你一个机电专业的,怎么把六级过了?”
他没停步,又朝着英语八级冲刺。最后出成绩那天,系里炸开了锅,华明清成了建康工学院第一个过英语八级的非英语专业学生!
这下,他成了校园里的 “英语达人”,常跟外教在林荫道上聊天,外教还以为他留过学:“你的口音有伦敦腔的味道,太地道了!” 有国外专家来校交流,见他英语流利又懂机械专业,当场递名片邀请他去国外深造,他都笑着婉拒:“谢谢您的好意,以后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这学年快结束时,省委组织部来学校筛选 “第三梯队” 人才,经学校党委举荐、组织部实地考察,华明清竟入选了。他拿着入选通知看了一眼,就随手放进抽屉,跟舍友说:“不过是张入场券,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犯不着得意。”
第四学年一开学,学校就找他谈话:“你辞了学生会主席,保留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和团委副书记的职务,多花点时间准备毕业,学士论文很重要。”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是人生的岔路口。他花了三个月跑遍了省内十多家机械厂,从城郊的国营老厂到开发区的新企业,光是调研笔记就写了十万字,连机器的型号、工人的操作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提交的学士论文,不仅答辩拿了校一等奖,还被学校推荐参评 “省科技进步奖”,竟真的评上了!
毕业分配时,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找他谈心,语气带着期许:“学校想留你,继续当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和团委副书记,副处级待遇。好好干,一两年就能转正任书记,这可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
华明清却皱了皱眉,语气诚恳:“书记,我想去工厂。小时候在农村见多了穷日子,总觉得实业才能救国,当然,我是组织的人,怎么安排我都听。”
没人知道,当时有三个人盯着这个副处级岗位,可分管副书记和韦光照先生在党委会上力挺他:“华明清踏实肯干,留他在学校,我们放心!” 最后学校拍板:留任,副处级。
华明清对此没太多概念,只觉得 “有份工作能做事就行”。
七月十五号发毕业证那天,他拿着派遣证和任命书正想回家,人事处的老师提醒他:“今天报到能拿全月工资,过几天就只能拿半个月了,财务有规定。”
他想了想,回家无非是炫耀,不如先上任。行李从学生宿舍搬到教工宿舍,不过几百米的路,舍友们却全来了:“我们来帮你搬东西,顺便认认门,以后回校就找你蹭饭!”
“你们回校,不找我找谁?” 华明清笑着递水,看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搬行李,心里暖烘烘的。
教工宿舍是两人间,比学生宿舍宽敞不少,还有独立的书桌。有人跟他说 “副处级能分两室一厅”,他却不在意:“我一个单身汉,有地方睡觉、有地方看书就行,这条件够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送毕业生离校时,遇到对分配去向不满意的同学,他就坐下来耐心聊:“要是想考研,我帮你找复习资料;要是想先工作,咱们也能聊聊职业规划。” 直到七月二十号,最后一名毕业生踏上火车,他才松了口气,向领导请假回家。
“八月一号开始休假,二十天,路上的时间也算在内,八月二十一号回来准备迎新。”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他终于能回家了,看看爸妈,看看老家的田埂……
第13章 培训班报到
等月底出去招生的老师回来,人手就能松快些,华明清心里门儿清,眼下这忙碌不过是暂时的。他爽利地应下值班安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值班表,心里还悄悄盘算:说不定明年,自己也得跟着跑外地招生呢。
二十天假期虽短,但回家看看爸妈也够了。他渐渐安下心来,很快给自己定了新计划:跟学校的老教师聊过才知道,在高校工作,职称是绕不开的坎,专业知识半分不能丢。刚满二十三的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高,半点不愿浪费时间。打小养成的学习习惯改不了,如今留校工作,图书馆自然成了他的新据点,每天处理完学生会的收尾工作,就扎进书架间,一会儿翻《机械工程学报》巩固专业,一会儿查在职研究生招生简章,连管理员都笑着打趣:“华老师,再这么借下去,咱们图书馆的机械类书籍都要被你翻遍啦!”
他笑着摆手,心里早有主意:读本校的在职研究生,既能兼顾工作,又能提升学历,再合适不过。
可 “人算不如天算” 这话,总在不经意间应验。
七月二十五号上午,华明清刚把最后一份毕业生档案归档,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是校组织部打来的,让他立刻过去一趟。他心里犯嘀咕,攥着笔的手顿了顿,快步往行政楼跑。一进组织部办公室,部长就把一份烫金封面的通知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省委组织部点名让你去,七月三十号到省委党校报到,参加三个月的处级干部培训。”
华明清指尖捏着通知边缘,微微发紧。部长又补充道:“这可是省委直接办的班,咱们学校以前没几个人能沾上边。你去了可得好好学,给学校争口气。”
“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他挺直腰杆承诺,心里却没多想,只当是次普通的学习机会,压根没意识到,这张薄薄的通知,早已悄悄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回到宿舍,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得给家里人和敬重的师长解释清楚:
给爸妈的信里,他字斟句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爸、妈,省里让我去省委党校培训,假期得取消了,等年底我再回家看你们。别担心,我在学校吃得好、住得好,你们别太累,照顾好自己就行……” 写着写着,想起爸妈的身影,眼眶忍不住发热,赶紧揉了揉,把信叠好塞进信封。
给刘晓坤老师的信,满是歉意:“老师,原本说好假期去看您,现在怕是要食言了。党校培训要到年底才结束,等春节我一定登门拜访,跟您好好聊聊近期的学习和工作……”
给哥哥的信,多了几分期待:“哥,我现在留校任职,还能去省委党校学习。今年春节咱们都回家,好好聚聚,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信都寄出去,华明清突然想起韦光照,这位留英归来的老教授,总爱跟他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这次去党校,无论如何得听听他的意见。
他拎着两斤水果,往韦先生家走。刚敲开门,韦光照就笑着打趣:“准是为党校的事来吧?”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点头,跟着进了屋。韦先生泡了杯热茶递给他,语气突然郑重起来:“明清啊,你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学校了。咱们学校去省委党校培训的,还没哪个能再回来 ,你得提前有心理准备。”
“还有这说法?” 华明清眉头微挑,“组织部部长没跟我说这些。”
“他懂什么。” 韦先生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到了党校,记住两点:一是好好补文科知识,你工科底子厚,但文科是短板,党校的论文答辩可都是文科路子;二是多交些朋友,跟不同领域的人打交道,对你今后的路有好处。我早说过,你是块搞管理的料,这可是你的机会,别不当回事。”
“我记住了,谢谢您。” 华明清把话刻在心里,离开韦家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韦先生的话像块石头,扔进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自己的路,真要变了?
他想起校党委副书记,那位一直很欣赏他的领导,搞政工多年,肯定有更透彻的见解。副书记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华明清提前打听好他没开会,便揣着忐忑敲了敲房门,美其名曰 “向组织汇报思想”。
“进来。” 副书记的声音很温和,见是他,还往沙发上让了让,亲手递过一杯热茶。
华明清没绕弯子,把去党校的事和韦先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副书记听完,笑着点头:“韦先生没说错,你确实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去年省委组织部来学校考察第三梯队人才,你早就进了他们的人才库。我和韦先生坚持让你留校,是想让学校留个好苗子,可现在看来,留不住了,进了那个人才库,没哪个还能待在学校。”
华明清心里一震,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茶杯,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却没让他觉得暖。
“你别慌。” 副书记看出他的局促,又说,“我跟你透个底,你今后是要走上领导岗位的。有两点得记住:一是多关注时事,从政的人得知道天下事,摸清政策方向;二是补补经济知识,这是你的短板,以后用得上。以后有需要,随时回学校找我,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这些话像惊雷,炸得华明清脑子发懵。他一直以为,留校只是找份安稳工作,从没想过 “从政”“当官”,哪怕现在是副处级,也只当是份谋生的差事。可现在,两位长辈的话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再也回不去了。
从副书记办公室出来,华明清晕乎乎地走回自己的工位,愣坐着半天没动。他还没从学生的身份里完全走出来,对 “领导岗位”“从政” 这些词,只觉得陌生又遥远。恍惚间,他又想起爸妈在农村劳作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初上大学的初衷,要学本事,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迷迷糊糊到了食堂,胡乱吃了几口饭,又晕乎乎地回了宿舍。他坐在木椅上,盯着墙面上的课程表发呆,直到深夜才慢慢想通:既然命运选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副书记说的对,自己对时事太不敏感,经济知识也差得远,得赶紧补。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的报纸全摊开,从《人民日报》到《Jh 日报》,逐字逐句地读,遇到重要政策就用红笔划横线,不懂的地方记在笔记本上,还特意标注 “查政策解读”。然后,他又扎进图书馆,在经济类书架前翻了半天,开了张书单:《资本论》《国富论》《中国经济改革三十年》…… 抱着一摞书回宿舍时,胳膊都酸了。
可真翻开《资本论》,满页的理论术语看得他头大,工科出身的他,习惯了看图纸、算公式,哪见过这阵仗?看了一下午,连第一章的逻辑都没理清,他忍不住把书往桌上一扣,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急什么。” 他突然想起高考前的自己,那会儿也是啥都不会,不照样靠毅力啃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边读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查词典、找经济类期刊,实在弄不明白,就记下来准备问人。慢慢的,心沉下来了,书页上的字也不再像天书。
两天时间,他没踏出宿舍一步,把借来的书全读了一遍,笔记写了厚厚一本。再去图书馆时,他又抱回一堆经济类书籍,得为党校培训做足准备,机会从来只给有准备的人。
七月三十号早上八点半,华明清拎着半旧的旅行包,独自站在省委党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多少有些局促:有人坐着黑色轿车来,下车时前呼后拥,秘书还拎着公文包;有人一脸严肃地跟同行讨论工作,透着股官场的干练;还有人互相递名片,热情地寒暄 “以后多联系”。
他攥紧包带,默默排队去报到。刚站定,旁边就有人拍他肩膀:“同志,你是替谁来报到的?你领导呢?”
华明清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我自己来报到的,没领导啊。”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怀疑:“你自己?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他如实回答。
那人不说话了,小声嘀咕:“二十三就副处级,还真不简单……”
华明清没在意,报完到拿着宿舍钥匙,往住宿区走。党校的环境比他想象中更庄重:进门就是 “实事求是” 的伟人语录牌,红漆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教学楼、宿舍、食堂沿大道分列,白墙配深灰瓦,透着肃穆;花园里的假山、垂柳又添了几分幽静,这地方,和充满青春活力的建康工学院,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找到宿舍,推开门,就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桌前喝茶。对方一见他,立刻站起来,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旅行包,笑着开口:“是工学院的华书记吧?我叫陈为章,省委办公厅秘书三处的,以后咱们住一个宿舍。”
华明清连忙回握,腰微微弯了弯:“陈处长,您太客气了。我叫华明清,以前当过兵,要是言行有不妥的地方,您多担待。”
“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叫我老陈就行。” 陈为章笑着摆手,指了指桌上的热水瓶,“我给你打了热水,坐下喝杯茶,咱们聊聊。”
华明清心里一暖,拿出自己的搪瓷杯。陈为章给他加了茶叶,又倒上热水:“这次培训有一百多人,来自各市和省直机关,从学校来的,就你一个。”
陈为章比华明清大十岁,说话做事都透着老练。两人聊了会儿,陈为章看了看表:“到饭点了,走,咱们去食堂吃饭,下午还得去领学习材料。”
食堂里人不多,也就三十来个。陈为章指着橱窗里的青菜豆腐,笑着打趣:“党校的伙食也就这样,估计不少人都偷偷出去吃小炒了。”
华明清拿起餐盘,一边打菜一边说:“老陈,我这方面啥都不懂,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好说!”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实在,“咱们都是年轻人,互相帮衬着来。”
吃饭时,华明清看着食堂里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至少现在,他有了个靠谱的 “老大哥”。
第14章 开学典礼
聊天间,陈为章摸清了华明清的底,刚毕业就挂副处级,这身份让他心里犯了嘀咕。他自己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到正处的,十年里起早贪黑、谨小慎微,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一想到华明清这年纪,十年后能爬到什么位置,他不敢深想;哪怕这年轻人看着还带着学生气,哪怕猜不透背后有没有硬关系,能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没靠山。
“处好了,说不定是我今后的助力。” 陈为章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愈发热络。这边华明清抱着虚心求教的念头,那边陈为章存着存心结交的心思,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倒真有了点 “忘年交” 的意思。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教务处领学习材料。华明清接过沉甸甸的书,一数竟有七本:《党史》《哲学》《经济原理》《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世界经济发展史》《市场经济概论》。他翻了翻封面,心里犯嘀咕:这些书自己慢慢看也能懂,为啥还要专门办培训班?这话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半句没敢说出口,在没摸透规矩前,少说话总是没错的。
领书时,教务处的老师又补了句:“下午四点全体到教室,班主任要开班会,别迟到。”
四点一到,学员们陆续走进教室。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往讲台上一站,语气冷得像冰:“先宣布纪律,大家听清楚了。”
“第一,不准无故旷课,请假得层层审批。要是没同意就不来,或者找替身上课、替考,直接取消资格退回原单位,组织部还会找你谈话,后果不用我多说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第二,作业必须自己做,找人代劳的,一样退回原单位,还要追究弄虚作假的责任。”
“第三,要遵守课堂纪律,上课时请关闭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
“第四,考试纪律跟高考一样严,作弊的后果自己承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警告:“总之,到了这儿就把身份先忘了,你们现在是学员,不是外面的领导。别拿以前的架子来这儿摆谱。”
说完纪律,她才自我介绍:“我叫贾桂香,是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安排三件事:明天上午开学典礼,有省委领导参加,注意形象;明天下午四点选班干部,散会后大家先酝酿一下;这次培训的成绩、评的优秀学员,都会记入档案,跟你们以后的提拔挂钩。” 话音刚落,她拿起教案就走,没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班主任走了,学员们却没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自我介绍。华明清这才见识到 “藏龙卧虎”,下面市里来的大多是正处级,县长、县委书记一抓一大把;省委省府来的也都是处长,副处级几乎只有他一个。还有些部门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着实开了眼界。
他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论级别,他最低;论年龄,他最小,比大多数人小十岁以上,脸上还带着学生气。好在没人轻视他,毕竟能进这个班的,没一个是傻子,谁知道这年轻人背后有没有硬靠山?
华明清倒没多想这些,只把这次培训当成从政的起点,暗自琢磨:“啥都得从头学,可不能掉链子。”
晚饭过后,华明清揣着一肚子疑问回了宿舍。陈为章见他皱着眉,笑着递过一杯茶:“老弟,咋愁眉苦脸的?有啥想不通的?”
“也不是愁,就是有些事没弄明白。” 华明清接过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大哥,今天班主任说的‘替学、替考、替做’,到底是咋回事啊?”
陈为章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你想啊,来这儿的有县长、县委书记,他们平时忙惯了,哪耐得住性子坐这儿听课?手里有权,找个替身还不容易?有的让秘书来,有的直接找熟人代学,反正只要能拿到结业证就行,这培训班对他们来说,就是块镀金的跳板,有了这个证,提拔的时候就多了个理由。”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苦笑:“照您这么说,这次培训跟我没啥关系啊。”
陈为章脸上的笑容一收:“你咋这么想?”
“我的情况您也知道,” 华明清坦诚道,“正式任副处级才十几天,就算算上以前兼任的时间,也才三年多。提拔哪能轮得到我?”
陈为章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这情况确实特殊,但也说不准,官场的事,变数大着呢。我劝你还是认真对待,说不定有惊喜。对了,你说以前也任过团委副书记?”
“对,之前是学生身份兼任,这次是正式任命。”
“那你还真有机会!” 陈为章眼睛一亮,“你听过‘副三正二’吧?在副职上干满三年,正职上干满两年,理论上就够提拔条件了,你这兼任的时间,说不定能算进去。”
“‘副三正二’?还有这说法?” 华明清一脸茫然。
“当然有!” 陈为章来了兴致,索性跟他多说几句,“不过也有人是被逼来的,比如在原岗位上受排挤,领导故意安排来培训,等回去了,位置说不定早就没了。你看今天班里那些没精打采的,多半是这种情况。”
华明清恍然大悟:“为了个位置,还能这么操作?”
“这算温和的了。” 陈为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要是真想让你走,手段多着呢,查你生活作风、查经济问题,只要能找出茬,就通过渠道举报;要是查不出问题,就给你设工作陷阱,让你出事故、在领导面前失态;再不行,就栽赃陷害,就算搞不倒你,也能让你错过提拔机会。”
华明清听得后背发凉,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颤:“大哥,您经历过这些?”
“有的听过,有的见过。” 陈为章叹了口气,“所以啊,进了仕途就跟走钢丝似的,步步都得小心,说不定哪天就掉下去了。”
华明清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可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退路了。”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不管能不能提拔,先把学习搞好,别浪费时间,也别丢了面子。对了,你猜我这次培训完想去哪儿?”
华明清摇摇头。
“我这正处才一年多,培训完刚好满两年。想往上走,最好能去县里或区里当书记,级别没变,但实权大了,以后提拔也更有底气。” 陈为章说起这个,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压下去,“不过官场上的事,没到手的都不算数,变数太大。今天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明白。” 华明清点点头,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跟您比,我连个方向都没有,没人给我规划路线,也没领导找我谈过,就凭省委组织部一张通知来的。”
陈为章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你爸妈是干啥的?”
“就是农村种地的。”
“那你有啥有权的亲戚?”
“没有啊,我从没听过。”
陈为章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笑着打趣:“你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倒真是个妙人。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华明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听到的这些,比书本上的知识更让他震撼,原来官场这么复杂,比他想象中还要黑暗。可再怕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暗下决心:不管能不能提拔,这次培训一定要好好学,不能白来一趟。
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学典礼在党校大礼堂举行。华明清一进礼堂就愣住了,昨天没见着的学员,今天全来了,连之前没精打采的几个人,也都坐得笔直。
“这咋突然多了这么多新面孔?” 他小声问陈为章。
陈为章嗤笑一声:“老弟,你还是太嫩了。昨天班主任说了今天有省委领导来,最起码是组织部部长级别,这种露脸的机会,谁愿意错过?要是能被领导记住,以后提拔都能沾光。今天啊,保证一个缺席的都没有,更没人敢找替身。”
华明清恍然大悟,忍不住给陈为章竖了个大拇指:“大哥,您这经验,我真是得好好学。”
两人正说着,贾桂香突然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陈处长,华书记,一会儿开学典礼,你们俩代表学员发言。”
陈为章脸色一沉:“这都快开始了才说,来得及准备吗?”
“就是个表态发言,两三分钟的事,有啥来不及的?” 贾桂香不耐烦地摆摆手,“别不识好歹,多少人想抢这个机会还抢不到呢!”
两人没法,只能答应。等贾桂香走了,陈为章才低声跟华明清说:“她是想拍我马屁,顺带把你带上了,不过也算是个露脸的机会,好好把握。”
没过多久,礼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华明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三位领导走进来,陈为章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介绍:“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委书记张天佑,旁边是省委副书记、党校校长邓怀方,后面那个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这可是省里的‘三座大佛’,今天全来了!”
华明清心里一惊,赶紧跟着鼓掌。他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这些人的名字,今天亲眼见到,才真切感受到 “领导” 二字的分量,也更明白,这次培训远比他想象中重要。
开学典礼由党校常务副校长韩志伟主持。他在台上跟几位领导低声交流了几句,才拿起话筒:“现在开会!首先,请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庄家栋走上台,语气庄重:“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我再强调三点,一是要认清培训的重要性,这是省里为干部队伍储备力量;二是要珍惜机会,把该学的知识学扎实;三是要学以致用,以后把学到的东西用到经济建设中去,为咱们省的发展添砖加瓦。”
讲完后,韩志伟又宣布:“下面,请省委书记张天佑同志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张天佑抬手压了压,等礼堂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同志们,省委对这次培训非常重视。今天我只讲一个重点,这次培训的核心,就是提升大家的经济工作能力。当前咱们省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需要一批懂经济、会管理的干部……”
华明清坐在台下,听得格外认真。他终于明白,这次党校之行,或许真的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不管未来有多少陷阱,他都得先把这堂课学好,才能走得更远。
第15章 培训纪律
张天佑端起茶杯抿了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语气沉得像压了分量:“市场经济推了这么多年,成果摆在那儿,但新问题也冒出来了,不少国企适应不了,这是咱们眼下最棘手的课题。咱们党从来都是在解决问题里往前走的,这次来培训的同志,虽说没企业的人,但大多要主抓经济,或是要去新岗位搞经济工作。所以我要求大家,好好学、好好琢磨,把解决问题的法子想透,为将来上岗打牢底子。省委省府等着看你们在经济舞台上的本事,别辜负了这次机会。”
这番话,华明清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张书记特意把国企问题摆出来,说明这事比他想的还严重。可没等他细琢磨,会议就轮到学员代表发言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稳得没多少波澜:“谢谢省委领导给我这个学习机会,我肯定抓牢了,既要补理论知识,也想借着这个平台,跟同志们聊聊实际工作里怎么解决问题。我会好好学,用实在行动回报领导的关照。”
最后是省委副书记、党校校长邓怀方总结,没多少干货,临了却把纪律拎出来重说:“除了周五晚上到周一上课前,其他时间必须住校,学校会抽查。”
华明清心里犯嘀咕:一个省委副书记,揪着住校纪律说,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多半是提拔竞争太激烈,这是在找由头筛人。这念头他只藏在心里,半句没露。
下午一点,阶梯教室的党史课开讲了。讲课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个头不高,头发稀得能看见头皮,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可一开口,声音亮得能穿透后排:“咱们党在抗战时期搞大生产,有个县太爷跟老乡学种土豆,最后亩产翻了三倍,这就是经济工作要接地气!”
诙谐的话逗得满教室笑,华明清也跟着乐。他以前对文科没兴趣,本打算硬坐两小时,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老师讲的党史里藏着经济门道,比课本鲜活多了。他拿出以前备战高考的劲头,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等老师布置完思考题走了,还愣了愣:“这两小时咋过得这么快?”
下午四点,班主任贾桂香走进教室:“现在选班干部,班委会七人、党支部委员五人、课代表七人。”
华明清抱着胳膊坐在后排,心想:一百多人的班,大多是比他大十岁以上的老资格,轮不到他掺和。可没等他走神,贾桂香突然开口:“我提名华明清同志当学习委员。”
他愣了愣,只好坐直身子。投票结果出来,他还真当选了,而陈为章成了支部书记。散会前,贾桂香又把住校纪律强调了一遍,华明清瞥了眼陈为章,见他一脸不在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回宿舍的路上,陈为章嘴角都快翘到耳根,手指在裤兜里敲着节奏:“老弟,你当选了咋还耷拉着脸?”
“学习委员就是打杂的,有啥好高兴的。” 华明清耸耸肩,“倒是你这支部书记,怕是不好当。”
“这话咋说?” 陈为章收了笑。
“邓书记在开学典礼上拎纪律,贾主任刚又强调,你就没觉得反常?” 华明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要是没人违规,用得着这么反复说?我估摸着,这两天就得抽查。”
陈为章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不过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不好管啊。”
“何止是不好管。” 华明清笑了笑,“你前几天跟我说,提拔分配斗得厉害,我看这抽查,就是在为分配清路,先把不守规矩的筛下去。”
陈为章眼睛一亮:“你小子悟性是真高!看来我这政治敏感性,还不如你个刚毕业的。”
“大哥别打趣我了。” 华明清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
等洗漱完上床,华明清又想起张天佑的话,国企适应不了市场经济,这事得好好琢磨。可他没接触过这方面,只能寄希望于党校图书馆。他打定主意:明天中午就去借书,晚了怕是被人抢光了。
刚过十点,敲门声就响了。华明清耳朵尖,一下听出是贾桂香:“老大哥,贾主任来了。”
陈为章刚穿好鞋,门就开了。贾桂香直截了当:“陈为章,今晚学校抽查住校情况,你作为支部书记,跟着一起去。”
“行,那从我们宿舍开始吧,华明清在。” 陈为章指了指屋里。
“不用看了,我瞧见了。” 贾桂香摆摆手,带着陈为章走了。
华明清躺回床上,没多琢磨,这事跟他没关系,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去借书。
快十一点时,陈为章推门进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老弟,你是真神了!今晚抽查,一百一十多号人,三十多个不在宿舍!十二点前回来十七个,一点前八个,两点前五名,还有三个没回来!教务处和保卫处都在,明天指定有领导来发火。”
“早说了会这样。” 华明清翻了个身,语气平淡,“邓书记早把规矩撂那了,取消培训资格呗,说白了,就是取消提拔机会,软刀子杀人。”
陈为章愣了愣,拍了下大腿:“你说得对!不过你这年纪,二十三岁副处级,十年后还不知道能到啥位置,简直是个怪物!”
“大哥别抬举我了。” 华明清苦笑,“朝中无人莫做官,没人提携,哪那么容易往上走?”
“你就装吧!” 陈为章压根不信,“没人撑腰,你能二十三岁当副处级?”
华明清没再解释,有些事,不说比说清楚好,保持点神秘感,在这培训班里还能少些麻烦。
第二天中午,华明清直奔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他客客气气地说:“阿姨,您能帮我找些讲市场经济的书吗?”
老太太见他嘴甜,转身从书架后抱出一摞:“这些都是,不过一次最多借五本。”
“阿姨,这些我都想借,您能不能帮我藏着?我每周来换五本。” 华明清陪着笑。
“行,我给你放里屋,你记得按时来换。” 老太太应了。
他抱着五本书回宿舍,陈为章正坐在桌前喝茶:“中午跑哪儿去了?”
“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打发时间。” 华明清把书往桌上一放,没提市场经济的事。
陈为章扫了眼书名,随手推回去:“你还看这个?”
“随便翻翻呗,不然在党校待着多无聊。” 华明清笑了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华明清学得格外卖力,学习委员要是考试考不好,太丢人了;要是能评上优秀学员,也是个意外收获;更重要的是,不能浪费时间。上午的《市场经济》课,老师讲的不少名词他都没听过,他一边记笔记,一边琢磨着回去翻借来的书。
下午四点,教室门被推开,贾桂香领着一群人进来,常务副校长韩志伟走在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陈为章,点名。” 贾桂香的声音都发紧。
陈为章拿过花名册,刚念了两个名字,就顿住了:“这俩没来。”
韩志伟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攥得发白,声音像冰锥似的:“请假了吗?”
贾桂香看了看陈为章和班长,两人都摇头。她硬着头皮说:“没请假。”
“谭处长,联系组织部,这俩学员我们不要了!” 韩志伟吼完,又对贾桂香说,“通报昨晚的抽查情况!”
贾桂香拿着名单的手都在抖:“同志们,咱们班共一百一十二名学员,昨晚抽查,三十三名不在校,十二点前回十七名,一点前八名,两点前五名,三名未归。”
话音刚落,教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三十三人里,有人要彻底失去这次提拔机会了。
第16章 初露锋芒
华明清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淡淡的瞧着讲台前的动静,韩志伟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他却只觉得这阵仗有点小题大做,纯粹是浪费时间。
“同志们!” 韩志伟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抽查结果我们会原封不动报给省委组织部!我再强调一次,近期还会抽查!下次再有人违反纪律,党校直接报组织部取消培训资格,后果你们自己掂量,这不是党校的决定,是执行省委领导的指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学员,语气更沉:“这次抽查的问题,先警告处理,但结果会公示,涉及的学员情况也会通报给你们单位的上级机关。党校管不了你们,但自然有人能管!”
话音刚落,韩志伟带着一行人转身就走,来时风风火火,去时干脆利落。留下一屋子学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华明清站起身,收拾好笔记本就往宿舍走。陈为章跟在他身后,蔫头耷脑的,活像霜打的茄子:“唉,老弟,我这支部书记还不如给你当呢。”
“怎么突然这么说?” 华明清挑眉。
“我没你那政治敏锐性啊!” 陈为章苦着脸,“你早说过会抽查,还说这是为分配扫障碍,现在全中了,那些被通报的,就算没取消资格,提拔的机会也黄了。”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向来不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失意上,这事聊多了也没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培训课渐渐入了佳境。
华明清起初对文科课程兴趣不大,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党史课老师讲的经济趣闻、市场经济课老师解析的政策逻辑,都让他觉得新鲜。他又找回了大学时的学习劲头,上课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跟老师互动频繁,连讲《市场经济概论》的孔凡如教授都记住了这个 “爱提问的年轻人”。
图书馆成了他的第二宿舍。每天下课后,他都会泡在里面查资料、读参考书,一来二去跟管理员也熟了。管理员知道他爱钻研经济,新到了相关书籍,总会提前留给他:“华同志,这本《现代企业制度研究》刚到,你拿去看看,说不定用得上。”
陈为章总跟他开玩笑:“老弟,你这看书的劲头,比在学校时还足,不做学问真是可惜了!” 华明清每次都只是笑笑,他心里清楚,现在多学一点,将来面对工作才不会慌。
当然,人在党校,少不了应酬。周六晚上或周日,他会跟着学员们去市里聚餐,酒桌上听他们聊地方经济、官场趣事,自己则少说话多倾听,偶尔说几句奉承话,既不显得谄媚,又能拉近距离。遇到家住省城的学员有空,他也会主动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广交朋友本就是培训的 “隐性任务”,只是他心里有杆秤,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只需表面应付,分得明明白白。
离培训结束还有一个月时,学校布置了论文任务:围绕 “企业现状与市场经济的关系” 自选题目,二十天后答辩。华明清心里一乐,果然被韦光照说中了,幸好提前补了经济知识,不然真要抓瞎。
他琢磨了几天,把论文方向定在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中,国有企业如何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上。为了让论文有说服力,他跑了好几家企业调研,从学校的校办厂,到琼花机械厂这样的万人大厂,最后发现校办厂规模太小,没有代表性,便把重点放在了大型国企上。
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华明清心里没底,想起孔凡如教授上课讲的观点很有深度,便壮着胆子找他帮忙把关。他不知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其实是省委书记、省长的座上宾,更不知道这次请教,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孔教授对这个爱提问的年轻人本就有好感,接过论文看了两眼,便笑着说:“放我这儿吧,两天后你来拿。” 华明清连声道谢,没敢多提要求,离答辩只剩三四天,急也只能压在心里。
两天后,华明清悄悄摸到孔教授家。老教授一开门就递过论文:“整体思路不错,我在上面批注了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回去再润色润色。”
华明清接过论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连逻辑漏洞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眼眶一热,对着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答辩前一天,华明清接到通知:他的答辩时间从上午十点调到了下午三点半。他没多想,只当是正常调整,反正都要答辩,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下午三点十五分,华明清提前到了答辩现场,正琢磨着答辩流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抬头往门口望,瞬间愣住了,省委书记张天佑、组织部部长庄家栋,还有几个面生的领导,正朝着答辩室走来!
没人跟他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握紧手里的答辩提纲。三点二十五分,主持答辩的老师宣布开始:“华明清同学,现在开始答辩。”
起初,华明清还有点紧张,声音都带着颤。可讲着讲着,他渐渐放开了,论文里的每一个观点、每一组数据,都是他反复琢磨过的,就算有领导在场,也没什么好怕的。
十五分钟的答辩时间,硬生生被拉长到四十五分钟。先是答辩老师提问,后来张天佑、庄家栋也加入了,从 “现代企业制度如何落地” 到 “国企改革的风险防控”,问题又深又细。幸好华明清提前按孔教授的批注做了准备,加上博闻强记的本事,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了下来。
答辩结束时,华明清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手心也全是汗。等领导们走了,孔教授才慢悠悠走过来,笑着问:“是不是很紧张?”
“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华明清喘着气问。
“我跟张书记提了一嘴,说你的论文是近几年少见的好文章,说不定能给国企改革提供思路。” 孔教授笑得像个孩子,“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们真来了,还特意把你的答辩时间调了。”
华明清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教授,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反而更紧张。” 孔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小伙子,我很欣赏你。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华明清紧紧握住老教授的手,声音哽咽:“教授,我没齿不忘!”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跟孔教授无亲无故,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提携,他不知道,对惜才的老教授来说,一个好学、踏实的年轻人,值得这样的帮助。
回到宿舍,陈为章一见他就咋咋呼呼:“老弟!今天省委来了好多大佬,你知道不?”
华明清点点头,往椅子上一坐,还没缓过劲来。
“你怎么一脸疲惫啊?” 陈为章凑过来,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 他们是来见你的?”
华明清苦笑一声:“不是见我,是来听我的论文答辩的,还提了不少问题。”
“什么?!” 陈为章跳了起来,“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除了张书记和庄部长,还有常务副省长郭德龙、省委秘书长,还有个省委常委副省长!五个常委啊!”
华明清愣住了,他只认识张天佑和庄家栋,没想到其他几位也是大人物。
“老弟,你要发达了!” 陈为章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肯定,“这节骨眼上,常委们来听你答辩,肯定是对你感兴趣。培训结束后,你的位置肯定要动!”
华明清皱了皱眉:“我才刚任副处级三个多月,就算动,也轮不上提拔吧?”
“这你就不懂了!” 陈为章一脸神秘,“官场上的事,不看任职时间,看机会!你这机会,可比别人抢破头的还难得!”
华明清没再接话,他心里清楚,回工学院是不可能了,韦光照和学校副书记早就跟他说过。但至于会去哪里、会不会提拔,他没底,也不想瞎猜。
接下来的十天,培训进入尾声。考试成绩出来,华明清以远超第二名的总分拿了第一;评优时,他毫无争议地入选 “优秀学员”;他的论文不仅被评为党校优秀论文一等奖,还发表在了省报上,连稿费都拿到了手。
学员们起哄让他请客,华明清爽快地答应了,大家马上就要散伙,聚聚也好。
酒桌上,话题很快聊到了培训后的去向。有人说:“这次培训的,大部分人工作都会变动,不信明天组织部就会找人谈话。”
陈为章又开始 “语出惊人”:“华明清,你这次发达了,可别忘了大伙儿!”
华明清瞪了他一眼:“别拿我开玩笑,我这副处级才三个多月,就算大家都提拔,也轮不上我。”
“你以为常委们来听你答辩是闲着没事?” 陈为章压低声音,“不出三天,组织部肯定找你谈话!”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华明清。有人追问细节,陈为章便把论文答辩的事说了一遍。
“论文都发省报了,肯定答辩得好!”
“华明清肯定要动,就是不知道往哪儿动,会不会提拔。”
“说不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呢……”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目光里有欣赏、有羡慕,也有藏不住的嫉妒。华明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后台,也不想靠谁,只要组织上给个妥当的安排,他就满足了。
毕竟,他只是个农民的儿子,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17章 再次分配
酒桌一摆开,众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酒杯一圈圈往华明清跟前凑,敬酒的话一句接一句。华明清毕竟年轻,没多少酒场经验,别人敬就端杯干,半点儿不推诿,没半个钟头就被灌得晕头转向。这是他头一回喝醉,脚步虚浮得站不稳,还好陈为章够意思,全程盯着他,最后半扶半架着把他送回了宿舍。
酒桌上虽有眼红嫉妒的,但没人真跟他过不去,毕竟这会儿的华明清,还没到能威胁谁的份上。
可华明清的去处,却在省委常委会上吵翻了天。有人皱着眉说:“这小子太年轻,在工学院当团委副书记还行,放下去当领导?副处级的架子摆哪儿都不合适。”
省委组织部长庄家栋当即反驳:“他可是省组第三梯队的人,继续搁学校里,纯属耽误。”
立马有人接话:“那就放省府办公厅当秘书呗,他理论水平不差。”
“拉倒吧!” 另一人摆着手笑,“这同志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领导身边一站,比领导还高出大半个头,哪有秘书比领导还扎眼的?”
一屋子人议来议去,没个准主意,省委常委会为个副处级干部的去处争论,这还是头一遭。
就在这时,省委书记张天佑敲了敲桌子:“别绕圈子了!把这同志搁在办公厅当秘书,纯属埋没人材。是金子就得扔到风浪里炼,有理论没实践,那就是纸上谈兵。咱们省国企改革这两年卡着不动,琼花机械厂都快撑不下去了,不如把他派去那儿,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能摸出条改革的路子来!你们有想法尽管说,道理越辩越明。”
庄家栋紧跟着问:“张书记,真派去琼花厂,给个啥位置合适?”
“副厂长呗,他副处级才仨月,够得着了。” 有人随口接话。
“不行!” 立马有人反对,“琼花厂是副厅级单位,让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当副厂长,底下人能服?派去县里当副县长更不妥,他懂基层吗?”
“要不送团省委?” 又有人提议。
张天佑摇头:“团省委是培养年轻人,可这同志是块搞实业的料,搁团委待几年,本事就废了。依我看,让他当琼花厂党委副书记,这位置对企业来说是块‘鸡肋’,没人抢,正好让他折腾。级别嘛,家栋刚才说了,他在工学院团委副书记的岗上干了三年多,提正处级不算破格。给够权位,他才有底气干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提:“高层天天喊着要培养年轻干部,真到用的时候咋就缩手缩脚了?琼花厂现在咋适应市场经济,你们谁有招?总得有人去试!年轻人有冲劲,这正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缺的。我跟五位常委都去听了他的论文答辩,这小子对国企改革的想法,比咱们不少老同志都透彻。你们翻他档案看看,当兵三年拿过二等功,退伍后自己啃书本考上大学,这份韧劲不容易!”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反驳,毕竟琼花厂是块烫手山芋,副书记又是个没实权的 “鸡肋” 岗,没人争就没争议。常委会很快拍板:任命华明清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正处级。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 “无奈” 的决定,后来竟让琼花机械厂改头换面。
党校里,省组的人天天来找人谈话,学员们眼热得不行,没事就凑到华明清宿舍聊天。陈为章早谈完了,要去个经济大县当县委书记,这位置是他领导硬争来的,比常规安排的县长、区长含金量高多了,他兴奋得天天跑出去摸县情,宿舍都不常回。
华明清倒没多想,只觉得自己刚提副处仨月,提拔轮不到自己。可十月二十八号上午十点,省组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华明清同志,下午两点到党校会议室,部领导找你谈话。”
他愣了愣,想不通也不多想,反正回不了工学院,该来的躲不掉。中午安安稳稳吃了饭,还躺了半小时养精神,下午准时去了会议室。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坐在里头,先跟他聊了半天国企改革的难处,话锋突然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华明清同志,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常委会决定,任命你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行政级别正处级。”
韦国良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今天是二十八号,你先回党校收拾东西,调令很快会送到工学院。等调令到了,先来省组办手续,我们会派人送你去琼花厂报到。你那篇论文写得确实有见地,但理论得落地才算数,组织给你机会,能不能让琼花厂活过来,就看你的了。”
华明清攥紧了手,声音挺稳:“韦部长,进工厂干实业,这念头我心里揣了好些年。您放心,我肯定不负重托,踏踏实实把事干好,不辜负组织信任。”
谈完话回宿舍,刚把行李打包好,陈为章就冒了出来,眼睛亮得很:“老弟,省组找你谈完了?定哪儿去了?”
“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正处级。” 华明清没绕弯子。
陈为章眼睛瞪得溜圆:“乖乖!琼花厂可是副厅级单位,你这一步直接提正处,够猛!”
“厂子现在难得很,将来咋样还说不清。” 华明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热乎,毕竟是省组任命的正处级,是对他的认可。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心态我服!年轻轻的正处级,还能这么沉住气。我去县里当书记,咱俩以后各干各的,有事多联系!”
华明清点点头,当天下午就拎着行李回了建康工学院。一进宿舍,同屋的年轻教师唐国庆就惊了:“你这是干啥?要出差?”
“不是出差,是调走了。” 华明清笑了笑,“省组的调令,去琼花机械厂当党委副书记。”
唐国庆脸都变了:“那厂子?难搞着呢!规模大、人又杂,里头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你可得小心!”
“组织定的,服从安排呗。” 华明清刚说完,唐国庆突然一拍大腿:“巧了!那厂子的底细我门儿清,我就是那儿的职工子弟!有啥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当晚,两人就着台灯聊到后半夜,从厂子的历史到现在的困境,从管理层矛盾到工人的想法,华明清摸得明明白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 “认识” 琼花机械厂。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先去校组织部看调令,没到,便转身去了韦光照家。老教授一见他就笑:“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党校表现不错,没给学校丢脸。去了新单位别着急表态,先摸清情况,团结能团结的人。有难处就回学校找我,这儿永远是你的后盾。”
“您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干事,不给学校抹黑。” 华明清郑重地点头。
随后又去了党委副书记张龙元的办公室。张龙元看着他,语气恳切:“咱们相处四年,你啥性子我清楚。你那篇论文我看了,有理有据,可理论得结合实际才行,国外的经验能借鉴,但不能生搬硬套,得搞符合咱们国情的现代化企业制度。年轻人容易急,记住:要么不动,动了就得成,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又笑:“想低调点就不搞送行活动了,做人低调、做事高调,这股劲我喜欢。去吧,有需要随时回学校找我。”
回到宿舍,华明清先给爸妈写了信:“…… 调去琼花机械厂当领导,离家近了,半天就能到,春节肯定回家过年……”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句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又给哥哥写了信,让他暂时别寄信,等自己到了新单位再给地址。最后给刘晓坤老师写信,歉疚地说之前答应帮学校的事可能暂时顾不上了,自己已经离开工学院了。
信寄出去的那天下午,校组织部的调令终于到了。华明清拿着调令,深吸了一口气,新的路,要开始走了。
第18章 工厂报道
把信寄出去,华明清又回了趟办公室,现在他看报纸的重点变了,指尖在 “高层部署国企改革” 的标题下划了道线,又把 “激发企业活力”“重视年轻干部” 这类字眼圈出来,贴在笔记本上。忙完这些,他突然想起该备些书,去了琼花厂,再回省城借书就难了。
想到就做,他揣着工资卡去了省城最大的书店。书架前蹲了半个钟头,挑了《国企改革政策汇编》《市场经济概论》《企业管理案例分析》,又顺手拿了本《基层党建工作指南》,结账时拎着沉甸甸的书袋,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宿舍收拾行李,看着桌上堆了四年的专业书,扔了可惜,带又带不走。他找唐国庆帮忙:“国庆,我先把这些书装箱,等我在琼花厂安顿好,你帮我托运过去呗?” 唐国庆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没等华明清动身,唐国庆就把他要调走的消息在年轻教师里传开了,华明清在学校名气大,跟不少人处得不错,一场送行宴自然躲不开。大家凑钱在教工食堂摆了桌,三张圆桌拼在一起,菜是食堂师傅现炒的,啤酒箱堆在角落,起初就十几个人,后来越聚越多,最后来了五十多个,连几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女老师也来了。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华明清说 “心里话”,还有女老师红着脸递酒杯。华明清知道不能再喝,上次醉酒的劲还没忘,这次干脆借着酒劲耷拉着眼皮,舌头打卷似的哼着 “谢谢大家”。唐国庆见状赶紧救场,半扶半架着把他送回宿舍:“你呀,就会装糊涂!” 华明清趴在床上笑:“不装糊涂,今天走不了咯。”
第二天一早,校组织部的调令终于到了。华明清跟韦光照、张龙元等师长一一告别,张书记特意派了辆吉普车送他去省委组织部招待所。打发走司机,他攥着调令往组织部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干部三处,这里分管省属企业干部任免。
接待他的副处长端着搪瓷杯,眼神扫过他的简历,语气平淡得没波澜:“华明清是吧?手续放这,明天上午三处蔡处长送你去琼花厂报到,今天先在招待所住下。” 华明清点头应着,能看出对方眼里的几分疏离,毕竟一个二十三的正处级,难免让人多想。
十月三十号早上,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蔡国放处长坐在副驾,见他来,指了指后座:“上车吧,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华明清坐进去,刚说了句 “麻烦蔡处长了”,蔡处长就没再搭话,扭头看着窗外。
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响。蔡国放偷瞄一眼后座,华明清坐得笔直,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琢磨事,半点没显露出年轻人的浮躁。他心里忍不住叹气:自己快四十才熬到正处级,这小子二十三岁就踩在了同一起跑线,到底有啥后台?问起父母只说 是“农村种地的”,谁信啊?本来想安排个副处长去送,又怕怠慢了 这位“有背景” 的人,只好自己跑一趟,可一路上这小子半句题外话不接,倒显得自己多心了。
华明清没注意蔡处长的打量,脑子里过着唐国庆说的琼花厂厂情:解放初建厂,八千多职工,曾经是省里的明星企业,这几年却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厂长姚正国是老革命,副厅级,在厂里说一不二;书记李德昌性子软,跟姚厂长面和心不和…… 越想越觉得这趟差事不简单。
轿车驶进琼花厂大门,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办公楼前,姚正国穿着中山装,李德昌扶着眼镜,身后跟着七八个干部,一看就是来接蔡处长的。华明清跟在蔡处长身后,看着姚厂长握着蔡处长的手笑得热络,心里门儿清:这热情是冲蔡处长来的,自己不过是个 “附带品”。
等蔡处长跟领导们握完手,华明清才上前,腰微微弯了弯:“姚厂长、李书记,各位领导好,我是华明清。” 姚正国上下打量他两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年轻有为啊!欢迎来琼花厂!” 语气热络,却没多少真心。
见面会在党委会议室开,蔡处长先宣读任命书,念到 “正处级” 时,底下有人悄悄抬眼瞄华明清。接着蔡处长又补了句:“华明清同志理论水平高,当过兵、读过大学,跟群众亲和力强,省委领导很器重,大家多支持他的工作。”
华明清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理论水平高” 暗指 “没实践经验”,“亲和力强” 藏着 “会拉关系” 的意味。他脸上没露分毫,依旧笑着点头,等蔡处长说完,才接过话筒:“感谢组织信任,也谢谢各位领导欢迎。我刚毕业不到五个月,对工厂一无所知,今后就是各位的学生,多靠大家指点。要是做得不好,还请各位当面批评,我一定改。”
话一说完,底下静了静,谁也没料到这个正处级干部姿态会放这么低。姚正国率先鼓掌:“说得好!年轻人就该这样踏实!” 其他人跟着拍手,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算松了些。
中午的接风宴设在厂招待所,蔡处长坐主位,姚正国、李德昌陪着,华明清跟其他厂领导坐副桌。酒桌上,大家都围着蔡处长敬酒,华明清也跟着敬了三杯,又挨个给厂领导敬了一圈,可没一个人回敬他,在这些 “老资格” 眼里,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华明清不觉得尴尬,敬完酒就坐下吃菜,耳朵却没闲着,听姚正国跟蔡处长聊厂里的困难,听总工程师高天林抱怨技术老化,默默记在心里。
送走蔡处长,党委办主任樊明领着华明清去看办公室和宿舍。办公室是个单间,二十多平米,摆着办公桌、书柜和沙发;宿舍是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比学校的教工宿舍好太多。华明清摸了摸宿舍的窗台,笑着说:“挺好的,没别的要求。”
“华书记要是有需要,随时找我。” 樊明笑得客气,华明清趁机说:“对了樊主任,能不能帮我找份各位领导的简历?我想尽快熟悉大家。”
樊明眼神闪了闪,挠了挠头:“这个…… 我去想想办法,回头给您送过去。”
华明清心里明白,“想想办法” 就是推脱,可也没追问,只点了点头。
樊明走后,华明清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泡了杯茶,翻起了厂报。整个下午,没一个人来找他,连樊明也没露面。他看着报纸上 “琼花厂力争年底扭亏” 的标题,忍不住皱眉:自己这个副书记,好像成了 “透明人”。
下班铃响,华明清跟着人流去食堂。买了两素一荤,找个角落坐下,快速吃完,没跟任何人搭话。回宿舍后,他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铺好床,拿出从省城买的书,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全是 “怎么破局” 的念头。
他掏出信纸,先给哥哥写信,把厂里的情况和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说清楚,没藏着掖着;又给刘晓坤老师写了封,语气委婉地问 “如何快速融入新环境”。可写好信,他又犹豫了,靠别人指点不如自己摸索,最后把信叠起来塞进抽屉。
躺在床上,华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从退伍备考到大学毕业,再到现在当正处级干部,他一直被推着往前走,从没认真想过 “要什么”。现在静下来才明白:纠结身份没用,不如忘了 “正处级” 的架子,从学生做起,跟工人师傅打交道,慢慢摸清厂情。
想通这层,他心里踏实了。第二天早上五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他,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厂区里早起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心里定了:新的日子,从低调学起。
第19章 暗流与分寸
第二天一早,党委办主任樊明就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随手将一条牡丹牌香烟搁在桌角:“华书记,这是给您的招待烟。”
华明清抬了抬眼:“好,放那儿吧。”
“对了,您的传呼机和大哥大,正在走流程办手续。” 樊明补了句,没等华明清回应,转身就走,昨天华明清还没来得及追问他 “找简历” 的事,他倒先溜了。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老式二头柜办公桌漆面有些斑驳,配着一把木椅;三人布包沙发的边角微微起球,旁边是张木茶几;靠墙立着个木书橱,还有个钢筋焊的洗脸架,上下各摆一个搪瓷脸盆;南面墙根的低柜上,放着两只灌满水的暖瓶。南北通透的屋子,南门北窗,水泥地扫得干净,石灰墙却有些发灰,典型的老办公室配置。
桌上放着两本封盖厂党委红章的笔记本,标着 “单月”“双月”—— 华明清一看就懂,这是要定期上交的工作记录,显然已经有人提前送过来了。他收拾桌面时忽然觉得,屋里少了点生机,琢磨着往后得添盆绿植。
打扫完卫生,华明清拿起笔记本出了门。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副书记,刚到任得先拜会直接领导李德昌,规矩不能乱,犯不着因小失大。
到了党委办,他对樊明说:“樊主任,麻烦问下,李书记现在有空吗?我想过去拜访下。”
“华书记这边请,我带您去。” 樊明领着他往行政楼走。厂里的办公楼都是单面楼,前侧走廊、后侧办公室,采光好,屋里亮堂。党委口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层:最东边是李德昌的办公室,挨着会议室;往西是党委办、华明清的办公室,再往后是组织部、楼梯间,最西头是纪检办和洗漱间,华明清还听说,纪检办目前只有副书记,书记的位置空着。
李德昌的办公室是两间套,外间办公、里间小会议室,比华明清的屋子宽敞些,最显眼的是满室的绿植:茶几上摆着盆五针松,书橱上垂着的吊兰快拖到地面,低柜上的滴水观音又绿又壮,透着股春意盎然的劲儿。
“小华来了,坐。” 李德昌抬头示意他坐沙发,自己搬了把木椅坐在对面。樊明泡好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没等华明清开口,李德昌先定了调:“下午开党委会,把你的分工明确下,暂时先管党委办和宣传部。” 语气强势,半句没提征求意见的事。
华明清笑着应下:“听李书记安排。不过我刚毕业,厂里情况不熟,想一边熟悉工作,一边去车间实习阵子,您看行吗?”
李德昌脸上露出点笑意,显然对华明清的态度满意:“没问题。但实习的事,你得先跟姚厂长说声,让他定。”
“好,谢谢李书记。” 华明清起身告辞,回办公室的路上琢磨:党委口现在是二线部门,权力不如以前,往后得更谨慎。
他拿起电话拨给厂办:“请问是汤主任吗?我是新来的华明清,想拜访下姚厂长,您看他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汤成杰顿了顿:“原来是华书记!姚厂长在,您稍等,我确认下给您回电。”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姚正国的脾气跟李德昌会不会一样?要是俩一把手都强势,往后不好办。
没几分钟,电话响了:“华书记,姚厂长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华明清拎着笔记本快步上楼,到了姚正国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是小华吧?快进来!” 姚正国的笑声先传出来,指着三人沙发,“随便坐,别拘束。”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端来热茶:“华书记,请用茶。” 放下杯子就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坐直身子:“姚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我想到车间实习阵子,刚毕业,对工厂实在不熟,还请您批准。” 他语气诚恳,眼神清亮,没半点虚头巴脑的劲儿。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暗忖:省委组织部派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当副书记,他本来还犯嘀咕,生怕是来镀金的。可老战友常务副省长郭德龙特意打电话叮嘱,说这年轻人对国企改革有想法,让他多听听,能让郭德龙开口的人,不简单。现在看这孩子主动要去车间,倒像是真想干事的。
“李书记跟你谈分工了吗?” 姚正国问。
“谈了,让我管党委办和宣传部,实习是我自己提的。”
姚正国沉吟道:“要不你先熟悉分管工作?车间那边,我让人带你转转就行,没必要专门实习。”
“姚厂长,我是认真的。” 华明清往前凑了凑,“我想一周熟悉工作,之后半天坐办公室、半天去车间,您看这样行吗?”
姚正国笑了:“行!既然你这么坚持,我支持你。往后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华明清起身道谢:“谢谢您,姚厂长,不打扰您工作了。” 姚正国主动握了握手,看着他走出去,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这孩子务实,说不定真能给厂里带来点新东西。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反复琢磨两位领导的态度:姚正国亲和好沟通,李德昌却带着股疏离的强势,俩人之间多半有矛盾。站队是早晚的事,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站,还得再观察。
正想着,一阵清脆的笑声先飘进办公室:“华书记,我可算找到组织啦!”
人还没到,声儿先到,是宣传部长万嫩娇。她穿一身职业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短裙配肉色长筒袜,黑色高跟鞋衬得她一米七的个子更挺拔;略施粉黛的瓜子脸上,细眉高鼻,小嘴抿着笑,一头乌发盘在头顶,透着股成熟的娇艳。
“万部长快坐。” 华明清起身要泡茶,被她拦住:“别忙,我在办公室刚喝过。” 她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您是我分管领导,我来汇报下宣传工作。”
万嫩娇很健谈,把近期宣传任务、远期计划说得条理清晰,华明清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女人看着娇俏,思路却很清楚,不像没脑子的样子,倒是个能团结的对象。
等她说完,华明清没点评,只说:“万部长,你跟李书记汇报过了吗?我刚到,情况不熟,只能先听听。不过你这计划,听着挺扎实的。”
万嫩娇话锋一转,看似闲聊:“您没来之前啊,顾维泽和樊明为这副书记的位置,闹得不可开交呢。”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华明清,“您可得当心点,这俩人老奸巨猾,手段不少,您这相当于‘抢’了他们的位置。”
华明清脸上没波澜:“我真没惦记这位置,在工学院当团委副书记好好的,组织安排我才来的。”
“放心,我会支持您的!” 万嫩娇笑起来,“对了,办公室副主任顾卫忠是个实在人,您往后可以多跟他走动。” 没等华明清接话,她又打趣:“华书记,有对象了没?”
华明清愣了下,随即笑:“万部长这是要当媒婆?”
“哪儿啊,就是关心您!” 万嫩娇脸不红气不喘,“您这么帅,女朋友肯定漂亮吧?啥时候带来让我们瞧瞧?”
“有对象了,以后方便了再说。” 华明清不想多聊这个话题,岔开了话。
万嫩娇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很快又恢复笑意:“那我不打扰您了,先走啦!”
华明清送她到走廊口,回来后坐在椅子上沉思:万嫩娇不简单,刚见面就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还悄悄透了顾维泽、樊明的情况。不过目前来看,她对自己没坏心眼,倒是那俩人,往后得多提防着点,别吃了暗亏都不知道。
第20章 初入棋局
跟万嫩娇聊过之后,华明清把琼花机械厂的干部层级在心里捋了遍:
厂长姚正国是 “解放牌” 老资格,五十七岁挂着副厅级,说话自带股压场的劲儿;党委书记李德昌五十三岁、常务副厂长谭海林五十一岁,俩人跟他一样都是正处,可奇就奇在,李德昌占着副厅级的书记位子,行政级别却没上去。至于他和谭海林的排位,会上没提,华明清自己也摸不准。
总工程师高天林四七岁、总会计师童威义四十五岁,俩人均是副处级,连正处待遇都没沾着;最有意思的是组织部长顾维泽、宣传部长万嫩娇、党委办主任樊明,三人居然都是科级,在这大厂里算头一号 “奇葩”。后来又听说,顾维泽和樊明都盯着副书记的位子,是明晃晃的竞争对手,俩人都快四十了;而万嫩娇才三十一,来厂半年多,比他早到没几天,性子看着与世无争。
这么一排,华明清在这群人里,妥妥就是个 “娃娃”。
他心里门儿清:这群老油条没把他这人放眼里,却把他 “正处级” 的级别揣进了心里。暗中的对手是谁还没摸透,眼下只能少说话、多观察,这是唯一的稳妥法子。万嫩娇也得再看看,可不能被她几句热络话哄住;不过考察倒能从她推荐的人入手,那个顾卫忠,或许可以先接触接触。
一晃到了午饭点,华明清拿起帆布袋子,这是他当兵时后勤老乡送的,里面的搪瓷碗勺跟着他快八年了,不慌不忙往食堂走。
顺着人流找到的是机关食堂,行政楼、技术楼、管理楼这些部门的人都在这儿吃饭,算下来总共有两千多人,可实际来食堂的没多少,大多成了家的要么回家吃,要么打了饭拎回去。厂里像这样的食堂还有四个,一分厂到铸造分厂各一个,这会儿机关食堂里倒不挤。
华明清跟着队伍慢慢排,窗口多,没等几分钟就轮到他。打了饭菜后,他站在原地扫了圈空位,刚要迈步,就听见万嫩娇的声音:“华书记,这儿呢!”
这话一出口,食堂里瞬间静了,正吃饭的人齐刷刷抬头,筷子勺子悬在半空,目光全聚到了他身上。华明清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路过时,窃窃私语飘进耳朵:男人们凑一块儿嘀咕 “这就是新来的娃娃脸书记?看着也太年轻了”;女人们则压低声音,带着点雀跃说 “长得挺周正,还有股官相,我挺喜欢”。
这些话没逃过他的耳朵,对方这是没打算放过他,不然 “娃娃脸书记” 的名号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他不动声色走到万嫩娇对面坐下,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就扒饭,半个字没多讲。万嫩娇偷瞄了眼他那张 “生人勿近” 的脸,嘴撇得能挂油瓶儿,也赌气道不说话,埋着头戳米饭,簌簌掉了满桌。
这顿饭吃得闷得慌,就剩俩人偶尔碰着碗沿的轻响。华明清吃饭快,三两口扒完,起身去洗碗池把碗冲得锃亮,擦干了塞进帆布袋,拎着就走,没再看万嫩娇一眼,径直回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华明清揉了揉眉心,不管那么多,按原计划来。抬眼一看表,快一点了,到上班时间了。他先泡了杯茶,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拿起话筒拨了党委办的号:“喂,是党委办吗?”
“是,请问您哪位?”
“我是华明清,找顾卫忠主任。”
“好,请等一下,顾主任,电话!”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声音:“喂,您好,请问是?”
“我是华明清,顾主任在吗?”
顾卫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惊喜:“华书记!我是顾卫忠!”
“麻烦顾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顾卫忠敲了敲门,探进头:“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直截了当:“我刚到,想熟悉下厂里的情况,你帮我找些相关资料,方便吗?”
“没问题华书记!应该的!” 顾卫忠腰板挺得直,“下午下班前我准把资料送过来。”
“好,谢谢你。”
“您客气了!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华明清点头笑了笑:“去吧。”
看着顾卫忠离开的背影,华明清心里有了点底,这人看着还算靠谱,万嫩娇没骗他。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结合唐国庆之前说的,这人倒确实能用。他孤身来这么大的厂,总得拉些人在身边,不然迟早成聋子、瞎子。
到了新地方,写信报平安是惯例。华明清铺开信纸,给哥哥、父母还有刘晓坤老师各写了封,说自己已经到琼花机械厂上班了,至于昨晚没写完的那封,只能算了。写完信,他翻了会儿办公室送来的报纸,抬眼一看,离三点还差十分钟。他收拾好笔记本,拎着自己的搪瓷茶杯,往党委会议室走。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党委会,必须早到。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陈设很简单:中间一张长方形长条桌,盖着块墨绿色桌布,周围摆着几张木椅;东边墙上挂着党徽,西边是报栏,南北墙根各放着一排长木椅,还各开了两扇窗,北面两窗之间,挂满了厂里历年的荣誉奖状。
党委办主任樊明已经到了。华明清扫了圈布置,走到长条桌西头放下茶杯和笔记本,凑到奖状前看了看: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七十年代的没几张,八十年代的一张没有;再看报栏,里面全是决心书、工作计划,形式老得掉渣。
没多久,参会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最后来的是李德昌和姚正国。
华明清赶紧坐下,跟樊明并排靠在报栏边。姚正国和李德昌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德昌抬头扫了圈:“姚厂长,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姚正国点点头,笑着指了指北面靠东的第一个座位:“小华书记,你的位子在这儿,过来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华书记坐这儿!”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座位这事儿不能谦虚,关乎排位。他端起茶杯,拿起笔记本,快步走过去坐下,这位置刚好跟谭海林面对面,明摆着俩人地位平等。
李德昌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沉:“同志们,开会。今天三项议程:一、学习高层《关于落实企业责任承包的决定》;二、讨论华副书记的分管工作;三、研究几项人事任免。先进行第一项,万部长,你宣读下文件。”
万嫩娇端起茶杯抿了口,拿起文件念了起来。她声音脆生生的,好听又悦耳,普通话字正腔圆,听着很舒服。
宣读完,李德昌又强调了几句,让大家认真领会,接着话锋一转:“经协商,华明清副书记分管党委办公室和党委宣传部。大家有不同意见吗?有的话现在提。”
会议室静了两分钟,没人说话。
“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李德昌敲了敲桌子,“樊主任,会后行文通知各分厂、各部门,再报一份给省委组织部。接下来讨论人事问题:一是后勤处处长到点了,要选个接替的;二是前段时间出了几起质量事故,得挑个总装分厂厂长和质量处处长。顾部长,先说说组织部的方案。”
顾维泽拿起文件夹,念了三个岗位的人选,每个岗位就一个候选人,还简要介绍了简历和业绩。
“好了,组织部的方案说完了,大家发表意见。” 李德昌的目光扫过众人。
坐在对面的谭海林立马开口:“我说说我的看法,这三位同志都不合适。我也举荐三个人,供大家讨论。” 说着就报了三个名字,还补充了各自的优势。
谭海林刚说完,高天林就跟着附和:“我同意谭副厂长的意见,他推荐的人确实比组织部的合适。”
会议室瞬间冷了场。李德昌的目光落在万嫩娇和樊明身上:“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万嫩娇低着头,像没看见似的;樊明见状,赶紧开口:“我觉得组织部的方案没问题,挺合适的。”
二比二。
华明清手指捻着茶杯耳,面无表情地看着,有好戏看了。
没等李德昌再问,童威义就开口了:“我赞同谭副厂长的意见。”
三比二。
李德昌的眼睛死死盯着万嫩娇,那眼神像是要把她钉在椅子上。万嫩娇知道躲不过,干脆抬起头:“我来厂时间短,不了解情况,弃权。” 话说得干脆利落,脸上没半点怯意。
华明清心里一动,这万嫩娇,背后肯定有硬靠山,不然不敢这么硬气。
李德昌没辙,只能把目光转向华明清:“小华书记,你怎么看?”
华明清放下茶杯,笑了笑:“同志们,我刚到,厂里情况不了解,也没人跟我介绍过,这次就不发表意见了。”
李德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华明清根本没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没提前跟自己通气,凭什么要给他面子?
姚正国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就看着李德昌。
李德昌顿了顿,只能找台阶下:“姚厂长,要不先让组织部考察下谭副厂长推荐的人选,下次党委会再定?”
姚正国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李德昌宣布散会,姚正国和他先走了;接着谭海林、高天林、童威义也走了;顾维泽和樊明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离开。
华明清刚要起身,看见万嫩娇还坐着,就走了过去:“万部长,中午我态度有点生硬,对不住。我就是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被盯着看,你别往心里去。”
万嫩娇抬头笑了笑:“华书记,这话就见外了,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真是好意,我也不是爱哗众取宠的人,就是想让你看看,已经有人在工人里给你‘造势’了。中午吃饭时,那些话你该听见了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点赞赏,“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算通过我考核了,看来你确实不喜欢张扬。”
“我本来就很低调。” 华明清也笑了。
“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万嫩娇嘴一翘,还是那副连珠炮的性子,“华书记,来两天了,有啥感受?”
“时间太短,说不上来。” 华明清想了想,“不过李书记的强势,我倒是看出来了;顾维泽和樊明,跟他走得挺近。”
“我来半年多了,” 万嫩娇撇了撇嘴,“除了前段时间他俩争副书记位子时红脸,平时仨人基本穿一条裤子。过阵子你就知道了。那边谭副厂长他们四个,也基本一条心。就我一个人单干,不过你来了,就不一样了。华书记,我以后跟你混怎么样?”
华明清笑着摆手:“万部长,别开玩笑了,我自己还没找着方向呢。” 他怕万嫩娇再抢话,赶紧追问,“对了,纪委书记的位子怎么空着?”
“我来之前就空了。” 万嫩娇说,“听说之前那书记嫌在这儿没事干,主动调回省纪委了。怎么,你关心这个位子?”
“不是关心,就是好奇。” 华明清看着她,“你怎么不去试试那位子?”
万嫩娇脸一红,有点无奈:“哪像你这怪胎,年纪轻轻就是正处。我也想啊,可级别不够,我刚提正科一年多。”
“我倒觉得你挺合适的,差几个月级别,不算啥。”
万嫩娇眼睛一亮,随即又笑了:“你要是省委组织部长,我就够格了。”
“那你等着,” 华明清哈哈一笑,“等我哪天到了那位置,帮你解决。”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把党委会上每个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过了遍,这趟没白来,收获不小。顾维泽和樊明跟李德昌的关系,比万嫩娇说的还近,就算有竞争,关键时候也能拧成一股绳。这个团体,必须得重视。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顾卫忠拎着一沓资料走进来:“华书记,您要的资料我找来了。”
华明清抬眼打量他,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三十多岁,不胖不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着张扔进人群就找不着的脸,看着挺精干。
“顾主任,坐,聊聊。”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
顾卫忠赶紧坐下,笑着说:“华书记,您叫我小顾就行。”
第21章 别样的接风
顾卫忠刚在沙发上落座,华明清已拎着热水瓶过来要给他泡茶。顾卫忠赶紧起身抢过茶杯和水瓶,语气透着客气:“华书记您歇着,这点事我自己来就行!”
华明清也不推辞,端着自己的茶杯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顾卫忠先给自己续上茶,才端着杯子坐回沙发,他这才绕到正题,东拉西扯几句后,话锋落在了顾维泽提的三个人选上:“顾主任,你对顾维泽那三个推荐人选,熟不熟?”
顾卫忠脸色立马沉了沉,语气严肃:“华书记,我在厂里待了十五年,这点底子还是摸得清的。我是高中毕业后留城的知青,厂里跟我一批的有一千多人,现在都是厂里的中坚力量。您说的那三个,分别是李书记、顾部长、樊主任的亲戚,跟我们同批进厂,技术有那么点,但绝不算拔尖。为人更不用说,仗着上面有人,在厂里横得很,我们都躲着走。”
华明清心里默默记下,对这位顾主任有了初步印象。接着又问起谭海林推荐的三人,顾卫忠语气明显松快:“这三个不一样,是姚厂长多年盯着培养的,技术硬,人缘也好,厂里口碑都不错,跟我们也是同批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一看表,早过了下班时间,便笑着提议:“顾主任,晚上出去喝两杯?”
“好啊!” 顾卫忠眼睛一亮,“华书记,我带您去个地方,保准满意!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行,但账得我来结。” 华明清补了句。
“那可不行!” 顾卫忠摆手,“就算我给您接风了!对了华书记,要不要再叫几位同事?”
华明清心里一动,正好看看顾卫忠交的是什么朋友,便点头:“好啊,人多热闹。”
顾卫忠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华明清趁机收拾办公室,顺手从抽屉里拿了包烟揣进兜里。等两人都忙完,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没几分钟就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
顾卫忠显然是常客,刚进门就有人迎上来,看穿着像是老板,笑着打趣:“顾二,今天带客人了?”
“杨大,给我留个七八人的包间。” 顾卫忠熟稔地说,“菜你看着安排,酒要洋河,先来四瓶。”
“得嘞!楼上二零六,这就给您备着!” 杨大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又冲华明清点头致意。
“华书记,咱们上去等。” 顾卫忠引着路,进了包间又说,“您先坐,我去催催茶水。”
华明清知道他是去悄悄安排,便坐在餐桌旁喝茶,心里却在盘算:顾卫忠带的人是什么成色,就能看出他在厂里的层级和人脉,这顿饭,也是摸清人心的机会。
没一会儿,顾卫忠掀着门帘进来:“华书记,他们马上到,再等两分钟。”
“不急。” 华明清笑得爽朗。
果然,五分钟不到,人就陆陆续续来了。顾卫忠挨个介绍: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总装分厂副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副处长朱百胜、工艺处二科科长马进、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刀具车间主任刘爱华、质检科科长黄建国。
一群人围着华明清问好,华明清笑着应承,等最后一个人坐下,才问顾卫忠:“人齐了吧?”
“齐了华书记!”
“那咱们边吃边聊,开始吧。” 华明清掏出兜里的烟往桌上一放,“烟你们随便抽,我不抽这个。” 说着就要去开酒瓶,顾卫忠赶紧抢过来:“哪能让您斟酒!”
华明清也不坚持,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人跟这么多人喝,不设防肯定要醉,得先占个主动。他端起顾卫忠斟满的酒杯,声音亮堂:“今天多亏顾主任,能请到各位,这杯是我的拜师酒,在座的都是我师傅,我先敬大家!”
满桌人都愣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没人动。
华明清又笑:“怎么,各位不想认我这个徒弟?”
众人还是没吭声,眼神里透着犹豫。华明清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可能顾主任没跟大家说,我今年毕业才四个多月,别被‘副书记’这个头衔唬住了。在座的都进厂十多年了,我呢?才来两天。老话讲‘先进山门为师’,这个理我懂,也是真心的。厂里没安排我实习,但我自己定了计划:从下个礼拜起,半天在办公室,半天去车间实习,姚厂长已经同意了。所以说,你们都是我师傅,对不对?来,端起酒杯,为咱们的缘分,为这师徒情分,干了!”
话音刚落,他仰头先干了,杯底朝上亮给众人看。
满桌人这才无奈地摇摇头,纷纷干了杯里的酒。
“无三不成礼,我再敬大家两杯,之后咱们自由聊。” 华明清说着,又端起了第二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聊到了厂里的近况,气氛却慢慢沉了下来。戴卫国先叹气:“仓库里的成品堆得快顶到天花板,新生产的货都没地方放,车间现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活干。”
华明清心里一紧,追问:“那工人工资怎么发?”
“还能怎么发?贷款呗!” 戴卫国摊手,语气茫然。
“那奖金呢?”
戴卫国摇头:“奖金就别想了,现在能保住工资就不错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
顾卫忠接过话,语气沉痛:“一年多了。要不是姚厂长关系硬,换个人当厂长,这厂早关门了。”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满桌人都没了声音,气氛尴尬。他赶紧打圆场:“别喝闷酒,说说别的?比如工会那个夜校,我听人提过。”
朱百胜苦笑:“那夜校估计也撑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华明清追问。
马进解释:“一开始是扫盲,后来不知谁提议教工人识图,刚开始人挺多,现在厂里这情况,不少人出去干私活赚外快,就没人来了。我之前去教过识图,这点情况还是清楚的。”
华明清又看向朱百胜:“那技术人员的心态呢?”
“不太好,但也没辙。” 朱百胜摇头,“外面企业也差不多,想跳槽没地方去,私营企业又不踏实,都在熬着。”
华明清点点头,对马进说:“回头你带我去夜校看看。” 又转向朱百胜:“百胜,技术人员的稳定你多操心,这支队伍不能散。” 接着看向三位分厂副厂长:“你们三个直接跟工人打交道,得多安抚,告诉大家,这种局面不会太久,党和政府不会不管。稳定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聊到最后,十个人喝了六瓶酒。华明清中途借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去吧台结了账。这场酒,他喝得敞亮,说话也实在,没一点官架子,倒是让众人放下了戒心。但厂里的困境,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靠贷款发工资的厂,还能撑多久?要破局,得先搞清楚产品积压的原因:是质量问题?销售问题?还是产品跟不上市场?
晚上回到宿舍,华明清翻出日记本,把白天的事捋了一遍,记下自己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他暗下决心:这里是自己今后工作生活的地方,必须规律生活、有章法地工作、说话有分寸、办事讲原则,还得待人热情,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这,不能按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照着部队的习惯,穿上运动服去工厂旁的公园打了套军体拳,回来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拎着餐具去食堂打饭。没在食堂吃,端回办公室,吃完又把办公室和餐具收拾干净,一看表,七点十五分,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他烧好开水,泡了杯茶,坐到办公桌前时,刚好七点半。
上班铃响后,华明清翻开顾卫忠给他准备的资料,开始制定实习计划,伟人说过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摸清厂里的底,说什么都是空谈,还可能捅娄子。他打算一边实习,一边去设计处、工艺处、销售处、质检处调研,搞清楚产品积压的原因;再通过去分厂、车间实习,摸清生产和质量的真实情况。
“想清楚就干” 是华明清的脾气。厂里四个分厂加三个直管车间,近三十个车间,要是走马观花根本没用,他决定挑有代表性的车间,每个车间多待几天,实习期间每天写心得体会,同时穿插调研。计划三个月完成实习,细化到 “去哪个车间、看什么工序、待多久”,重点科室也要考察,比如从加工工艺的可靠性、质量控制的水平,到零部件质量问题的根源,都要摸透;还要去设计处和产品实验室,看看厂里的产品在国内外的技术水平。
计划制定好,他去找李德昌汇报。李德昌看完,提点道:“小华,你不如上午去车间实习,下午回办公室,一般开会都在下午,不耽误事。”
“谢谢书记,就按您说的办!”
十一月十二号周一,华明清的实习正式开始,第一站是一分厂。他让顾卫忠从后勤领了套蓝色工作服,上午穿上工装泡在车间,跟在工人师傅身边,看他们操作,时不时问两句关键岗位的质量控制方法。他态度认真,对师傅也尊重,工人都觉得这年轻书记踏实。到了实习时间,他从不迟到,遇到感兴趣的岗位,还会主动上手试两下。下午或晚上,再把当天的发现和问题记下来,写成心得体会。
近三个月的实习,厂里工人都认识了这位 “穿工装的副书记”—— 没架子,好沟通,跟他说话不用拘束。他一共写了八十多篇心得体会,总结下来,心里有了数:工厂的工艺和质量控制还在初级阶段,不合格产品率远高于部委要求的 3%,要是想创优(标准 1%),差距更大。要提质量,不能在工人身上找问题,得从工艺可靠性和质量检测上下功夫:小件加工用通用机床多,工装简单,设备专用化不够;金加工的刀具标准化低,适应性差,太依赖工人技能;质量检测缺专用卡规、塞规,量具容易坏,用着麻烦还低效,产品质量还受工人、检测员情绪影响。
这些问题其实厂里自己能解决:比如刀具车间的磨床利用率低,就是因为刀具没标准化,没法修磨;铸造要解决合箱定位的可靠性;热处理要加时间、温度分鸣继电器…… 说到底,还是厂里对技术和技术人员的重视不够,管理也不到位。
是时候出手了。但要解决这些问题,得先做通姚正国的思想工作。华明清决定找姚正国长谈,提前十天结束了实习,此时已是新年二月初,离春节只剩十天。
早上上班后,华明清上了三楼,刚走到姚正国办公室门口,秘书赵明亮就迎了出来:“华书记,您找姚厂长?”
“对,赵秘书。”
“您看下午行吗?” 赵明亮说。
“下午没问题。” 华明清补充道,“麻烦你跟姚厂长说下,我想汇报下工作上的想法,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您帮我问问他下午哪个时间段方便。”
赵明亮愣了下,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跟姚厂长说。”
第22章 风波初起
赵秘书指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华书记,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向姚厂长汇报一声。”
“应该的,” 华明清点头,“等姚厂长有时间了,麻烦赵秘书告诉我一声就行。”
“您放心,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 赵秘书应得干脆。
下午一点整,办公桌上的电话准时响了。赵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华书记,姚厂长说三点以后有空,您看方便吗?”
“方便,下午三点我准时过去。多谢赵秘书了。”
两点五十分,华明清揣好笔记本,提前十分钟到了三楼厂长办公室外。赵秘书见他来,连忙起身笑着迎上来:“华书记,您先坐会儿喝口茶,我进去看看姚厂长这会儿忙不忙。”
“辛苦你了。” 华明清接过茶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赵秘书在门口喊:“华书记,您请进!”
推开门,姚正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眼瞥见他,只抬了抬下巴,一个字干脆利落:“坐。”
华明清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笑着开门见山:“姚厂长,这次下车间实习,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琢磨出些想法,今天想跟您好好汇报下。”
姚正国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不用拘谨,有话直说。”
华明清翻开笔记本,先从车间里的细节讲起:“工人师傅们是真能扛,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三班倒连轴转也没一句怨言,可车间通风差、噪音大,重型机床旁连个护腰的垫子都没有,劳动强度压得人直不起腰。但就算这样,没人喊过苦。”
接着话锋一转,他把发现的工艺漏洞、质检盲区一条条列出来,连带着自己草拟的解决办法,从优化工装夹具到规范质检流程,说得条理分明。末了,他抬眼看向姚正国:“按现在的工艺和质检水平,想达到国家标准确实有难度,得尽快拿出具体措施来,拖不得。”
这番话他讲得格外认真,连车间里机床的型号、质检仪器的误差范围都报得一清二楚,毕竟那三次暑假勤工俭学没白待,跟工人师傅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专业知识打底,看问题自然比旁人深几分。
姚正国没插一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听得格外仔细。一个半小时过去,华明清合上笔记本,起身欠了欠身:“谢谢您肯听我啰嗦这么久,姚厂长,我的汇报就到这儿了。”
姚正国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权衡什么。他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哪个技术人员能把一线问题挖得这么透,更别说拿出成套的解决方案。华明清说的这些,他心里门儿清,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口,如今这年轻人刚进厂没几天就递上 “钥匙”,哪能轻易放过?
半晌,姚正国抬眼:“小华,你整理好的资料有吗?”
“有。” 华明清答得干脆。
“给我一份,你自己留一份。” 姚正国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郑重,“另外,我想专门开个技术专题会,到时候你重点讲讲这些内容。”
华明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我?姚厂长,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姚正国眉梢微挑,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都是技术口的事,高总工程师来讲才对,我要是抢着说,未免有些越位了。” 华明清说得坦诚,没半点虚话。
姚正国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股藏在温和里的霸气没半点遮掩地露了出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能提高产品质量,谁讲不一样?再说,这是我安排的,旁人想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华明清苦笑了下,点头:“既然您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只是这么一来,恐怕会惹些是非。”
“惹是非怕什么?” 姚正国哈哈一笑,眼底满是欣赏,“有我在,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他是真喜欢上这年轻人了,有真才实学还踏实,不浮夸,懂进退,是块值得培养的好料。而华明清心里也清楚,质量问题是厂里的老病根,姚正国正愁没药方,自己这时候递上去,刚好挠到了痒处。
周五下午,琼花机械厂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两千五百多名技术人员、质检人员全来了,厂领导一个不落。姚正国亲自主持会议,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下面请华明清副书记,给大家讲讲《提高产品质量要靠工艺的可靠性和质检器具可靠性》。”
华明清走上台,没说空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我希望各位技术同志都能多去一线走走,看看自己分管的生产线,工艺有没有缺陷?质检器具准不准?能不能在短期内拿出解决方案?咱们学的知识,不是用来压箱底的,得用到生产上才叫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什么是好方案?工人师傅用着顺手、学得快,检测可靠、质量稳定,这就是好方案。所以咱们得在‘专用、好用’上下功夫,该创新就创新,该改进就改进!”
话音刚落,礼堂里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些年,厂里的工艺、质检流程早就老得掉渣,技术人员想改却没授权,只能干着急。华明清这番话,简直是在沉闷的技术圈里炸了个惊雷,哪能不激动?
最后姚正国做总结,话不多却掷地有声:“创新改进有奖励!活动结束后评一、二、三等奖,奖金分别五百、三百、二百。每条生产线都要验收,不过关的要罚!具体奖惩办法和验收组名单,会后会发文到各单位。”
跟台上领导交换了个眼神,他大手一挥:“散会!”
一场轰轰烈烈的质量革新,就这么在厂里铺开了。
两天后,春节到了。华明清揣着厂里发的年货,又自己买了烟酒,回了趟家。七天假期,唯一的遗憾是哥哥华明方没能回来。
大年初二,他特意去了学校,给刘晓坤和丁克欣老师拜年。如今的刘晓坤,靠着华明清这个 “得意门生”,已经升成了分管教学的副校长。一见面,刘晓坤就拉着他问起工作,华明清没藏着掖着,全说了。
刘晓坤看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的干部气质,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明清,你这么年轻就坐这个位子,得格外珍惜。首先要想明白,当领导该注意什么,怎么才能不犯错、少犯错。你不能拿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得站得更高些,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我记着您的话。” 华明清点头。
“还有个事,你未必意识到了。” 刘晓坤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琼花机械厂的正处级副书记,多少人盯着?你来了,等于打碎了别人的梦。肯定有人会给你设绊子、挖陷阱,这是躲不开的,你得小心。”
“这点我清楚,会当心的。” 华明清心里一暖,还是老师想得周全。
“别觉得我啰嗦,” 刘晓坤笑了笑,“就算是咱们这小小的学校,也有勾心斗角。你们那样的大厂,只会更复杂。你年轻,最容易成别人斗争的牺牲品,这点千万要记牢。”
从刘晓坤家出来,华明清直接回了家。姐姐姐夫带着孩子来拜年,饭桌上,他随口提了句:“有机会把孩子送出去读书,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姐夫顾金星连忙端起酒杯:“不管能不能帮上,有二舅这句话,我们就知足了!” 说着就跟他干了一杯。
父亲华玉山喝的酒,也从以前的瓜干酒换成了本县产的粮食酒。席间,父亲悄悄跟他说:“沪江那边的婚约,我已经帮你解了。”
华明清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发哑:“谢谢爸。” 他知道,父亲为了这事,肯定没少费心,只是怕他有负担,才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 华玉山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叮嘱,“你现在是领导了,经济和作风这两件事,千万不能出问题。你年轻,又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作风上更要当心,学会保护自己。”
妈妈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牵挂:“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让妈看看?你也不小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跑了。你现在有工作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姐姐也帮腔:“二弟,全家人现在就盼着你把终身大事办了,其他都是小事。”
华明清被说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尽快带回来,你们别再催了。”
临走时,他又跟父亲提了句:“能不能找公社领导说说,把姐姐从厂里调出来?哪怕去公社扫卫生也行。你们要是有精力,多帮帮姐姐一家,我和哥哥经济上没问题。”
姐夫连忙摆手:“二舅,我们不用爸妈帮忙,你的事才是大事。”
带着家人的嘱托,华明清心里暖暖的回了厂里。可他没想到,麻烦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在技术会上出了风头,却实实在在抢了总工程师高天林的戏。高天林在厂里当了十年总工,哪咽得下这口气?当天就在办公室里当着七八号技术骨干的面,把钢笔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炸开了:“他妈的,毛都没长齐,才来几天就敢指手画脚?懂个屁的工艺可靠性!一个政工干部,也配管技术的事?要是真懂,上级怎么不任命他分管技术?”
这话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技术口。春节刚上班,各种 “年轻人爱出风头” 的传言就飘到了华明清耳朵里,顾卫忠这帮人,早就成了他在厂里的 “耳目”。
顾卫忠一脸愁容地闯进办公室:“华书记,都这时候了,您还笑得出来?全厂上下谁不知道这事啊!本来李书记那边的人就想找您麻烦,现在连姚厂长这边的人都传您闲话,我们这些人没资格说话,根本帮不上您…… 我都快愁死了!”
华明清却没慌,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这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别做什么,静观其变就好,你们不添乱,就是帮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卫忠焦虑的样子,又补了句,“谢谢你们有心了,放心吧,我顶得住,过阵子就好了。”
顾卫忠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其实华明清当初答应姚正国时,就料到高天林会有反应,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激烈。但他不担心,姚正国既然敢让他上台,就肯定有应对的办法。这些传言,姚正国那边大概率也听到了,自己没必要瞎操心。
第23章 洗牌与破局
姚正国自然也有自己的耳目,高天林的牢骚话没几天就飘进了他耳朵里。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眉峰拧起,这种自己不干实事,还想拉着别人一起躺平的做派,最让他不齿。在他看来,老同志该有老同志的格局,知道自己有短板,就该乐见别人补上来、敢支持别人干,像高天林这样跳脚骂街,实在太过分。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琼花厂的处境,如今的厂子早就是一潭死水,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得垮。华明清身上那股知性劲儿、冲劲,还有实打实干事的态度,正是厂子急需的 “活水”。原本他还想给高天林留几分面子,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志,可架不住高天林自己作死,再加上李德昌那帮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姚正国心里有数:不拿出点硬手段,这股歪风根本压不下去。
一个多月后,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的副处长突然空降琼花厂,手里攥着一份任命书。厂部办公室早接到通知,立刻召集厂级干部开会,姚正国亲自主持。当副处长念出 “任命华明清同志为琼花机械厂技术副厂长(兼)” 时,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声音,除了姚正国,没人提前知道这事儿。
李德昌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高天林的脸更是当场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钢笔差点滑到桌上。两人对视一眼,满是错愕和难堪,这不就是当众打高天林的脸吗?当初他喊得最凶,说华明清是 “不懂技术的政工干部”,现在组织任命一下来,所有质疑都成了笑话,连带着那些 “年轻人爱出风头” 的传言,也跟着不攻自破。
要知道,从华明清进厂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五个月。
会议一结束,顾卫忠这帮人差点没憋住笑,一出会议室就到处奔走相告,比自己升官还高兴。厂里的技术人员更是长舒一口气,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终于盼来个敢鼓励创新、有朝气的领导,以前压抑多年的劲头全泄了出来,各条生产线的工艺认证、质检器具校准,立刻轰轰烈烈地铺开了。
没人知道,这份任命背后藏着姚正国多少功夫。当初他拿着华明清的实习总结,直接找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想让华明清当总工程师。可华明清刚毕业,连助理工程师的职称都没有,这事儿根本行不通。姚正国又跑到组织部软磨硬泡,组织部没把话说死,只说 “研究研究”。
后来组织部分管领导把情况汇报给庄家栋,还提了个变通方案:任命为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这不受职称限制。庄家栋又汇报给省委书记张天佑,张天佑看得更远:“琼花厂既然认了华明清,给他个副厂长头衔,级别不变,刚好方便他干事。” 当即拍板让组织部尽快开会落实,还特意跟庄家栋补了句:“我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不能在琼花厂干出点样子。”
就这么着,任命书很快下来了。华明清也终于从二线的党委副书记,走到了一线厂级领导的位置,有了施展拳脚的真正平台。
有了 “技术副厂长” 这个身份,华明清几乎天天泡在车间里。工装裤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碰到机床故障就蹲在旁边,跟老师傅们一起拆零件、找问题;碰到技术瓶颈,又拉着技术人员对着图纸争论,总能把工人师傅的实操经验,提炼成专业的技术方案。
时间一长,不管是工人还是技术人员,都越来越喜欢这个 “娃娃副厂长”。以前见了领导躲着走,现在碰到华明清,都主动凑上去打招呼,有问题也敢敞开了说,因为他们知道,华明清不是只会念文件的空头理论家,是真能跟他们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可这边华明清干得热火朝天,那边李德昌却坐不住了。他看着华明清天天扎在车间,办公室的门都难得开一次,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华明清明面上是副书记兼副厂长,按规矩该以党务工作为主,现在倒好,主次全颠倒了,这正好成了李德昌找茬的借口。
巧的是,这时候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因为受贿被查了。这人本身不干净是真,但也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李德昌抓住机会,在党委会上突然提议:“让华明清同志兼任纪委书记吧,刚好补上空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李德昌故意给华明清加担子,想把他拖在党务上,没法管技术。华明清没立刻反对,只是抬眼看向姚正国。姚正国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一对,华明清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姚正国哪能看不穿李德昌的心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眼底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兼任就太欺负人了。让他临时分管几天就行,党委会先拟个文,向上级申请尽快派纪委书记过来,这才是正经事。”
他的威望摆在那儿,话一出口,多数人立刻附和。李德昌想再纠缠,也没了由头,只能恨恨地闭了嘴。
散会后,华明清直接给万嫩娇打了电话,让她来办公室一趟。“万部长,你正科年限够了,纪委书记是副处级,这是个好机会。” 华明清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现在就去找姚厂长,顺便在省城活动活动,晚了就没位置了。”
这几个月,他早把万嫩娇摸透了,为人正直,跟李德昌对着干时也没半分怯意,一个科级干部敢跟正处级叫板,背后肯定有人撑着,而且来头不小。万嫩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攥着笔的手都紧了紧:“华书记,我听您的!您可得在姚厂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这自然,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 华明清笑了笑,提醒道,“姚厂长是务实的人,跟他谈的时候,多说说你对纪委工作的想法,别光说场面话。还有,姚厂长今天刚提了要补纪委书记,接下来肯定有人盯着,你得抓紧。”
万嫩娇连忙点头,记了满页纸,才兴冲冲地走了。
没几天,后勤处副处长的案子又牵出了党委办主任樊明,涉案情节比前者还重,直接被双规了。党委口一下空了两个位子,可琼花厂的经济形势一团糟,没人愿意来,这倒给了姚正国操作空间。
万嫩娇的后台确实硬,不到一个月,组织部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宣布任免:万嫩娇任纪委书记,副处级,兼党委委员;顾卫忠在华明清的推荐下,当上了党委办主任,正科级,兼党委委员;陆荣轩靠万嫩娇举荐,成了宣传部长,也是正科级,兼党委委员。
更解气的是,干部三处的副处长还当众念了 “免去高天林党委委员职务” 的决定,高天林脸白得像纸,全程没敢抬头。
说起来,琼花厂的班子也算是个奇葩,从正科到副厅四个级别凑在一块儿,搁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但不管怎么说,班子总算配齐了,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就这么尘埃落定。
有了万嫩娇、顾卫忠几个人盯着党务,华明清轻松了不少,纪检、宣传、办公室都有了负责人,他只需听汇报、定对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技术上。
顾卫忠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给华明清找了套三室二厅的房子,没提前打招呼,就带着几个弟兄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周六早上,直接拉着人来帮华明清搬家。
“不用,我住单身宿舍挺好。” 华明清看着堆在门口的行李,无奈地笑了。
“华书记,这不是您要不要的问题,是您该得的待遇!” 顾卫忠梗着脖子,语气坚决,“以前是樊明使坏,弟兄们没辙。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给您正名,您就别推辞了,万一伯父伯母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等华明清再说,几个人已经动手收拾起来。他的东西本就不多,还是从学校带来的旧行李,加上那个陪了他四年的木箱,那是他妈妈亲手打的,漆都掉了好几块。没一会儿,就打包成了几个包,搬到了干部楼,过个院子就到。
中午,华明清请他们在食堂多炒了几个菜,喝了两瓶酒。这一年下来,他在琼花厂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只不过大多是生产一线和技术部门的人,其他部门还没怎么接触。
日子一天天过,华明清的努力没白费,年底的时候,琼花厂的产品居然拿到了部、省优质产品的称号。姚正国高兴了好几天,可高兴归高兴,称号不能当饭吃,厂里靠贷款发工资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国企的 “老大病” 又改不了,产品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开,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年底贷款更难,讨账的人天天堵在厂门口,场面别提多难看了。
姚正国找到华明清,开门见山:“小华,你再挑挑担子,分管销售吧。”
其实华明清早就想碰销售了,只是没找到机会。现在姚正国主动提,正好合了他的意。“姚厂长,不是我推,是我现在对销售一点底都没有。” 华明清揉了揉眉心,“至少得让我先摸清楚情况,才敢接。”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姚正国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语气沉了下来,“我只能给你一个星期,摸清情况,一个星期后必须上任。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
“姚厂长,能不能等我了解清楚再说?”
“不能!” 姚正国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你看看班子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扛得起销售?”
华明清苦笑了下,只能点头:“行,要求我先记着,等我摸完情况再跟您说。”
“这才对。” 姚正国脸色缓和了些,“今天周一,周五我们再谈。”
华明清走出办公室,立刻给顾卫忠打了电话,让他筛选有责任心的销售人员,一个个来谈话。销售处就一个处长、五个副处长,处长管全面,一个副处长管内勤,剩下四个各管一个片区,分工看着合理,销售业绩却惨不忍睹。
顾卫忠现在名义上是党委办主任,实际上成了华明清的专职秘书,筛选得格外仔细,挑了两个分管片区的副处长,还有近十个销售人员。“只要他们有空,随时来谈,一个一个来,时间不限。” 华明清特意叮嘱。
从星期一下午开始,他就扎进了办公室,连轴转了三天,早上一上班就开始谈,中午啃个馒头接着聊,晚上办公室的灯亮到九十点。直到星期四上午,才把所有人都谈完。
翻完厚厚的谈话记录,华明清心里有了数:销售处最大的问题,是没一个懂技术的,客户问起产品参数、改进空间,销售人员只会支支吾吾,别说开拓新市场,能保住老客户就不错了。还有产品质量引发的三包问题,闹得客户怨声载道,再不解决,老客户都要跑光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消息,市场需求其实不小,只是琼花厂的技术跟不上,抓不住机会。
周五一上班,姚正国的电话就来了。华明清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姚厂长,我可以接销售,但有两个要求。”
“尽管提!” 姚正国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爽快,“能答应的,我现在就拍板;要开会研究的,我马上叫人过来。”
“为了打开销售这个僵局,我要求成立‘技术市场开发组’,从设计处挑五名技术人员,归我直接管,实行经营费承包制。” 华明清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眼神坚定。
姚正国听完,忍不住笑了,指了指他:“你这小子,我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要求。行,这个我现在就同意!接着说,还有什么?”
第24章 改革破局
华明清往前探了探身,语气笃定:“我还要求调整现有销售班子,改一改对销售人员的管理方式,实行经营费承包制。另外,对外的应收货款得彻底清一清,这事儿需要财务部门全力配合。”
姚正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微蹙:“你能不能先拿出个完整方案?我安排开次党委会,把方案在会上过一遍,这样名正言顺。”
“可以。” 华明清点头,话锋一转,“但销售方案得容我再琢磨琢磨,技术市场开发组的事,倒是能先启动。”
“那感情好!” 姚正国眼睛一亮,“开发组你现在就可以搭班子,设计处挑人你说了算,我们绝不干涉。厂里实在等不起了,两天后开党委会,你把销售改革方案拿出来。来不及就加加班,你也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您这是典型的鞭打快牛啊。”
“没办法!” 姚正国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班子里,能扛事的有几个?其他人我指望不上,也不敢指望。”
华明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姚厂长,我可以先接下这活儿,但销售方案急不得,我得先开个销售人员座谈会,摸透情况才能出具体方案。咱们厂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改革必须一次成,两天时间真不够,这不是加班能赶出来的。”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口:“行,那我给你配个秘书。你有合适的人选就自己挑,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
“姚厂长,现在真不用……” 华明清连忙摆手。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姚正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我是按工作需要安排,不是看别人配不配。这事儿没商量,就这么定了。你先考虑两天,两天后没人选,我直接安排人过来。还有,你分管销售后,技术那边不能放,党委的分工也得继续扛着,别想跟我耍滑头。”
华明清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头,这活儿是彻底推不掉了。
从姚正国办公室出来,华明清直奔设计处。他没绕圈子,直接挑了五个不到三十岁的本科毕业生,把人叫到小会议室。
“今天找你们来,是想成立技术市场开发组,而且要对你们实行考核承包制。” 华明清开门见山。
五个年轻人瞬间睁大了眼,攥着笔杆的手都紧了紧,你看我我看看你,满是不知所措。
华明清喝了口茶,继续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做过销售还敢搞承包,太不可思议了?说实话,我不这么想。你们是本科毕业,适应能力比旁人强;你们还是搞产品设计的,对咱们的产品比谁都熟,介绍性能、优势时,比现在的销售人员更专业、更理性;再有,你们懂技术,能摸清同类产品的底细,知道咱们的优势在哪儿;如果客户要配套,你们当场就能画图,把接口零件的图纸拿出来,厂里能立刻生产,产品马上就能进入销售状态,这样客户才更容易接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的短板我也清楚,不知道哪儿有潜在客户,不知道谁需要咱们的产品。这事儿我来解决,我会让销售处四个片区的负责人给你们提供信息,那些他们啃不下来的客户,你们去试。需要我出面的,随时找我,我马上赶过去。”
“还有个定心丸给你们:你们的编制还在设计处,现在算销售处借用,直接对我负责。别觉得搞销售是大材小用,有个外国作家写过本《推销员》,里面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就是推销员’,先推销自己,才能推销产品。”
华明清把话撂透:“承包制具体是这样,给你们一笔招待费额度,差旅费实报实销,按正常标准走。招待费按产品实际回款的千分之三算,上不封顶,下不保底。你卖一千万,拿三万;卖一个亿,拿三十万。我的差旅费和招待费,不用你们担。合同签订时,让工会来见证。”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们先消化消化,有顾虑就说,都是年轻人,不用藏着掖着。对了,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你们不用干别的,每人画一张咱们产品的外形和安装尺寸图,A4 纸就行,要拿出真水平,将来跟客户谈判要用。有事儿随时去我办公室找我。”
散会后,五个年轻人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能跟着华明清干,紧张的是销售这活儿太有挑战性。但华明清那句 “需要我出面,随时找我”,像颗定心丸。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厂里现在不死不活的,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出去闯闯。编制还在设计处,怕啥?”
最后一拍即合:“干了!家里人的工作,咱们自己去做!”
回到设计处,处长早等着了,一见面就问:“华书记都跟我说了,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干!” 五个人异口同声。
“这就对了!” 处长笑着拍了拍桌子,“华书记没点我,点我我也去。好好干,给设计处争口气。有啥不好跟华书记说的,跟我说,我帮你们转达,你们编制还在这儿呢。”
“不用,华书记都替我们想到了!” 几个人劲头十足,转身就去画图纸了。
安排好开发组的事,华明清又折回姚正国办公室。
“明清来了?有事直说。” 姚正国放下手里的文件。
“姚厂长,想请您跟我一起去销售处开个会,先跟几位处长聊聊,听听他们的情况和建议。”
“什么时候?”
“您定。”
姚正国看了眼表,起身拿起外套:“就现在吧,别耽误时间。”
销售处一正五副六位处长早就等着了,四名副处长各管一个片区,每人带十三四个销售人员;还有一位管内勤,抓发运、仓库、核算、接待这些杂事;正处长周虎德抓全面。
人坐齐了,华明清冲姚正国点头:“开始吧。”
姚正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开会就聊销售,黄一农处长负责记录。我问几个问题,谁能答就答。第一,你管的片区,咱们厂卖了多少?其他厂家卖了多少?第二,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们在这儿卖了多少?第三,这片儿有多少单位能用咱们的产品?需求量多大?潜在客户选哪几家?需求量多少?有啥难处?第四,咱们产品的三包返修率是多少?竞争对手的呢?他们是怎么搞三包的?第五,同类产品在这儿的售价多少?人家用的什么销售政策?”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几位处长脸都白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位副处长支支吾吾答了几句,还都不完整。
周虎德脸涨得通红,站起身:“华书记,这些问题我们以前没注意,今后一定改!”
“没注意?” 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这说明你们的市场竞争意识根本没跟上!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该明白市场经济的核心是竞争,商场如战场,连对手是谁、实力怎么样都不知道,这叫失职!孙子都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连基本信息都摸不清,怎么跟人抢市场?”
他看向黄一农:“把我刚才的问题整理成表格,发给每个销售人员,每月一报,还要附上片区销售数据。周处长,这事儿能做到吗?”
“能!肯定能!” 周虎德连忙点头。
“好。” 华明清话锋一转,“从这个月开始,这项工作跟你们的经营费挂钩,按时报、报得准,经营费正常结;报不上来、糊弄事的,只结百分之七十。别想着蒙我,我有我的信息来源。另外,本周内开一次全体销售人员座谈会,每个人都要发言。姚厂长,您要不要补充几句?”
姚正国黑着脸摇了摇头:“你说得够清楚了,就按你说的办。”
散会后,两人并肩往外走。华明清忍不住问:“姚厂长,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重症需用猛药。” 姚正国语气坚定,“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你分管销售,有什么打算?”
华明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姚厂长,您听过‘因利而制权’吗?”
“哦?怎么说?”
“《孙子兵法》里讲,‘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华明清顿了顿,目光锐利,“我要调整销售班子,不止班子,整个销售队伍都要动一动。”
姚正国眼睛一亮:“我懂了。销售队伍就是咱们在商场上的兵,兵不行,仗就打不赢。厂里的命全在销售上,是该好好整一整。”
“具体是这么办,” 华明清条理清晰,“组织现有销售人员进行考试,看他们对产品的了解程度;让他们谈自己片区的销售策略,题目公开,可以讨论,但答卷得独立完成;在全厂招聘销售人员,三十五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跟老销售一起考试。咱们的销售队伍不是多了,是精的少了,该淘汰的淘汰,该补的补上。以后每年年底年初都搞一次,优胜劣汰,常态化。”
他继续说:“管理上,除了考核,还要签承包合同,厂部跟销售处长、副处长签,处长跟销售人员签,工会当见证。另外,成立考核办,不光考销售,所有承包岗位都要考,让总会计师童威义兼主任。”
姚正国听得两眼发亮,越听越兴奋:“好!就这么干!开党委会,你把这些想法在会上说,形成决议后,搭个班子推进,这事儿不是一个人能扛下来的,时间也不等人。”
“我这就准备。”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忽然想起什么,追问:“对了,前两天说的配秘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姚厂长,还是暂缓吧……”
“别缓了!” 姚正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让办公室的小魏跟你,先挂个党委办副主任的职,专门当你秘书。这事儿没商量!”
很快,姚正国主持召开党委会。会议室里派系分明:李德昌跟顾维泽抱团;谭海林、童威义紧跟姚正国;华明清这边,有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三个坚定支持者。姚正国和华明清早有共识,会议没任何悬念,很快通过三项决议:
一、承包合同由考核办、厂办、工会联合起草,童威义兼考核办主任,合同经厂办审核后执行;
二、扩容销售队伍,全厂招聘三十五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的职工,经笔试面试后选前三十名加入,销售处改组由华明清负责;
三、华明清新增分管销售,其他分工不变。
一场关乎琼花厂生死的销售改革,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25章 销售改革热潮
厂里很快下了通知:鉴于华明清分管工作繁重,提拔魏玉林为党委办副主任,专职担任他的秘书。消息一传开,琼花厂的销售改革,才算真正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大幕。
华明清没歇着,紧接着在设计处、工艺处、机关总部连办了三场演讲,核心就一个,鼓动技术人员报名应聘销售。
站在设计处的会议室里,他看着满屋子埋头画图的技术人员,开门见山:“今天不聊图纸,聊个实在的,市场经济到底给咱们厂带来了什么?是冲击,是变化,更是生死考验!计划经济那套‘等靠要’,现在早就行不通了,咱们厂现在的困境,就是最好的例子!”
台下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皱着眉点头,这话戳到了痛处。
“改革不是喊口号,得真刀真枪干!” 华明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沉,“大家都知道市场竞争要靠产品、靠质量,但光有好产品就够了吗?不够!得有人把产品卖出去,把‘产品’变成‘商品’,把‘价值’变成‘钱’!”
他忽然笑了,话锋一转:“有人说销售人员就是‘走江湖的郎中’,会吹就行,这话错到姥姥家了!现在谁是傻子?你买东西会光听人吹就掏钱吗?肯定得看质量、问口碑!能说会道是基本功,但要是连自己卖的产品都不懂,跟客户聊参数时支支吾吾,人家凭什么信你?”
“我今天要给销售人员重新定个义:合格的销售,得懂产品性能、知优势短板、明对手底细,这样的人,才是厂里急需的人才!” 他拍了拍桌子,“别担心职称、职务,将来你的销售业绩,就是最硬的证明!产品在厂里叫‘产品’,卖出去才叫‘商品’;产品有价值,但不能当饭吃,商品能换钱,大家过日子离得开钱吗?”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有人忍不住点头:“华书记这话实在!”
“咱们厂是老厂,从无到有靠的是老前辈的拼劲,难道要在咱们手里倒闭?” 华明清的声音又沉了下来,满是恳切,“我希望有志气的年轻人,敢站出来,跟我一起闯市场!”
三场演讲下来,华明清把 “懂技术的销售才是好销售”“市场竞争本质是人才竞争” 的理儿,掰开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到了周三下午的销售人员座谈会,气氛更是热烈,工会二楼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不光老销售来了,不少想报名的职工也挤在后排,连窗户边都扒着人。
这次华明清没绕弯,直接讲起了《孙子兵法》:“孙子说‘经之以五事’—— 道、天、地、将、法,这五条,放到销售上一样管用!”
“什么是‘道’?就是厂部定好政策,让车间师傅们把产品做精,咱们销售能拿着硬产品闯市场,上下一条心;‘天’就是销售政策得符合国家法规,不能踩红线;‘地’就是得考虑客户在哪儿,跟人家沟通有没有语言障碍,能不能适应人家的风土人情;‘将’就是咱们销售人员,得有‘智、信、仁、勇、严’这五种本事;‘法’就是你们的职责、考核办法,得清清楚楚!”
他重点掰扯 “将” 的五种素质:“‘智’就是你得知道自己的优势,懂多少技术?熟不熟片区客户?有没有好点子?别藏着掖着,改革开放的年代,得敢秀本事!‘信’就是诚信,你出去代表的是琼花厂,跟客户说过的话不算数,下次谁还跟你合作?‘仁’就是换位思考,你要是客户,会怎么选产品?得让人家买得值,咱们也卖得踏实!”
“还有‘勇’!” 华明清的声音提了提,“碰到比咱们强的对手,别怂!得分析他的弱点,找咱们的优势,把优势变成胜势!最后是‘严’,严于律己,跟客户打交道,可能是专家,也可能是老总,别动不动就夸夸其谈,衣着、谈吐都得讲究,人家认可你这个人,才会认可你的产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有本外国书叫《推销员》,里面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是推销员’,这话可能有点偏,但说明销售的重要性!不是说技术人员不重要,可在现在的市场上,好销售有时候比好技术更能救命,这是实话!”
这场满是 “干货” 的讲话,彻底点燃了大家的热情。三天后,报名销售的人居然突破了五百,男的女的都有,挤得华明清的宿舍、办公室水泄不通。
华明清反倒犯了难:外面跑销售,难免有应酬,万一有人钻空子搞些不光彩的事,不仅毁人,还会给厂里招闲话。他赶紧找姚正国,想让劳资部门先做资格审查。
姚正国听完,手指点了点他,哈哈大笑:“怎么?这才刚开始就想当甩手掌柜?”
华明清苦笑着没接话,他是真怕出岔子。
姚正国收了笑,语气认真:“行,我来安排。但资格审查不分男女,先考试,成绩说了算,免得有人说闲话。”
劳资科加班加点筛了三天,从五百多人里选出三百人参加考试。为了公平,所有成绩当场公示,面试成绩占六成,总分前三十名录取。老销售里也留了三十人,搞 “以老带新”。
半个月里,考场、面试室连轴转,魏玉林跟着华明清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盯考试,晚上跟销售处长们谈承包合同,还要修订销售人员的规章制度。顾卫忠这时候显出了本事,拿过来的制度草稿,连标点符号都改得工工整整,条理比原来清晰一倍,华明清看了都忍不住夸:“你这脑子,不用在正经事上可惜了!”
制度定下来后,厂里专门成立了销售考核办,还编了《销售人员行为规范》《保密守则》《信息采集办法》,人手一册。华明清特意组织培训,连销售处长都得考试,一视同仁。
解读《保密守则》那天,他特意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语气严肃:“企业的商业机密,就是咱们的生命线!销售政策、价格策略、承包合同,这些不能跟外人说!咱们厂八千多职工,连着八千多个家庭,都靠厂里吃饭,要是机密泄了,对手抢了客户,大家的工资从哪儿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市场经济刚开始,同行竞争以后会更狠,不择手段的事少不了。我要求每个人都签保密承诺书,咱们现在只能靠相互监督,将来厂里肯定会有专门的部门管这事。要是因为谁泄密坏了厂里的事,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
出发前,所有销售人员又考了一次,销售政策、价格、三包办法,答不上来的,一律不准出门。华明清站在厂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销售队伍,反复叮嘱:“你们出去,就是琼花厂的脸面,一言一行都得注意!信息要及时传回来,必要时发传真,但记住,嘴要严,不该说的绝不能说!”
销售队伍刚出发,华明清又马不停蹄找了技术市场开发组的五个年轻人。这次他没讲大道理,只说 “差异性销售”:“记住三句话,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你们的任务,就是先把‘人无我有’做好!客户要配套,你们当场就能画图,把接口零件的图纸拿出来,这就是咱们比别人强的地方!”
五个年轻人攥着笔记本,眼里满是干劲,跟着华明清干,他们觉得这趟 “冒险”,值了。
厂里的职工也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在说:“这华书记点子真多,说不定真能带着咱们走出困境!” 以前大家只关心手里的活,现在连食堂打饭时,都有人聊 “今天哪个片区传回来好消息”“咱们的产品比对手强在哪儿”。
华明清知道,改革不光是改制度,更要改思想。现在大家从心里认可了销售的重要性,认可了市场竞争的规律,这场改革,才算真正走对了第一步。
第26章 质量困局
华明清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沉了沉:“你们的任务,是开拓市场、占领市场,这活儿跟普通销售不一样,一般人干不了。你们不光要卖产品,还得跟客户一起搞定配套技术,把咱们的产品跟人家的设备对接好。所以你们打交道的,不光是采购,还有对方的技术人员,甚至是行业专家。”
他扫了眼五个年轻人紧绷的表情,又放缓了语气:“也别太紧张。他们是专家,但不代表啥都懂,你们讲的是咱们自己的产品,是你们天天摸的东西,这就是你们的优势。跟他们谈技术的时候,大方点,举止别毛躁,别夸夸其谈,也别缩手缩脚,把握好度就行。”
“要是能多了解点上下游产品,就更好了。” 华明清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满是期许,“搞清楚咱们的产品跟上下游的关联,各自起啥作用,会互相影响啥,你懂的比他们多,谈判时自然能占主动。这事儿急不来,但你们得往心里去,多学多问。需要买书就买,找我报销,这点钱别省。你们五个也能互相推荐,人手一套都成,将来,我还指望你们带徒弟呢!”
“带徒弟?” 五个年轻人愣了愣,随即都笑出了声,会议室里的紧张感一下散了不少。
“别笑,” 华明清也跟着勾了勾嘴角,“说不定三个月,最多半年,你们就得挑大梁带新人。现在觉得轻松,等上手了,有你们忙的。”
又喝了口茶,他话锋一转:“刚才聊的是技术,现在咱们说实打实的销售。有人说,咱们卖的是技术产品,这话不全对。咱们卖的,是产品加服务,得把服务贯穿到销售的每一步。”
他故意停了两秒,等五个年轻人在笔记本上记完,才继续说:“服务分三块:售前、售中、售后。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售前服务,没有好的售前,哪儿来后续的销售?这点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都有数。”
“重点说售前该怎么做。” 华明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咱们把售前做扎实,就能做到‘人无我有’—— 毕竟以前咱们在这方面落后太多了。你们本来就是搞设计的,产品的前后左右上下游怎么连接、有啥用途,闭着眼都能说清楚,上手肯定快。前几天你们画的图我看了,挺好,意思都表达到了。”
“关键是谈话技巧。” 他话锋又转,语气严肃了些,“记住,谦虚是美德,也更容易让人接受,没人愿意跟傲气的人打交道。跟对方技术人员聊的时候,沉住气,别轻易表态,先摸透人家的需求,再开口。老祖宗说的‘紧眨眼,慢开口’,用在这儿正合适。”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华明清抬眼扫过众人,“前阵子让你们跟销售人员对接,就是让你们选目标,多挑几个,撒大网才能捕到鱼。别指望每次谈判都能成,得有失败的心理准备,百折不挠才能干成事。现在说说,你们都选了哪些目标,打算怎么干?”
朱瑞宁先开了口,说想主攻华东片区的几家重工企业;张宏明盯上了北方的农机厂;王社庆、葛伟涵、薛方林也陆续说了自己的目标和思路。华明清听得仔细,等每个人说完,都逐一点评:“瑞宁,华东那几家重工对接口精度要求高,你得把咱们产品的公差数据细化成表格,带着方便人家看;宏明,北方冬天冷,得跟客户说清楚咱们产品的低温适应性能,别漏了这点……”
从出差要带的技术资料,到跟客户初次接触该注意的细节,他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前几天跟销售人员开会,我提了诚信。” 华明清的语气又沉了下来,“诚信这俩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家庭要诚信,对厂子要诚信,你们出去,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光是自己,更是琼花厂。”
“对家庭的诚信,我不多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别沾,你们都是男子汉,得对自己、对家里人负责。对厂子的诚信,你们手里的小册子 ——《行为规范》《保密守则》《信息采集办法》,都好好看看。”
“尤其要注意保密。” 华明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以前没做过经营,可能没概念,但市场竞争的残酷性,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销售政策、价格策略、承包合同,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是厂子的生命线。咱们厂八千多口子人,连着八千多个家庭,都指着厂子吃饭,要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泄了密,对手抢了客户,大家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心里能踏实?”
“现在市场经济刚起步,同行之间不择手段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你们跟普通销售不一样,将来都是厂里的顶梁柱,得更严格要求自己。‘人无信不立’,不光对人,对企业也一样,厂子没诚信,谁还愿意跟咱们合作?跟客户打交道,拿不准的就请示,别硬撑。说‘我回去请示下’,人家不会觉得你没本事,反而会觉得你稳重,没人不愿意跟稳重的人合作。”
喝了最后一口茶,华明清把杯子放在桌上:“厂里的打算跟你们透个底,半年后,你们每人从设计处挑一两个助手,带在身边,要么放办公室画图,要么跟着跑市场,这样效率能提上来。现在是四个片区,将来每个片区都要配两三个技术销售,队伍得扩大。这次招的三十个销售人员都有学历,好好培养,将来都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回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把五个年轻人送走,华明清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技术、销售两大块已经够忙,党务上还得管纪委、宣传、办公室。高天林自从被免了党委委员,技术上的事基本不管了,底下人有事都往他这儿跑;而技术跟质量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这又成了新的挑战。
姚正国看在眼里,打心眼里高兴,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还能扛压力,一点都不怯场。看着华明清整天连轴转,从车间到办公室,从销售处到设计处,脚不沾地,他也心疼,干脆没跟华明清商量,直接从办公室挑了个叫魏玉林的小伙子,安排到党委办,专职当他的秘书。
“姚厂长,现在的工作我还扛得住,我太年轻了,用秘书不合适。” 华明清找到姚正国,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懂个啥!” 姚正国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语气不容置疑,“配秘书跟年龄没关系,跟你这岗位有关系!琼花厂的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出去办事,连个秘书都没有,像话吗?这关乎厂子的脸面!再说你分管的活儿这么多,也确实需要个人搭把手。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赶紧给小魏安排工作,别让人家小伙子为难。”
华明清没法子,只能点头应下。
可麻烦还是来了,销售的事千头万绪,技术的事琐碎繁杂,最头疼的是质量问题。他不分管质量,可质量跟销售牢牢绑在一起,销售人员天天反馈客户投诉,三包问题层出不穷,他想躲都躲不开。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厂里有个《物资回用办法》,不合格的零件只要打申请,就能 “回用” 到生产线上。在他看来,这就是对质量的放任,是打自己的脸。他让顾卫忠去查这个办法的出处,顾卫忠跑了好几天,回来苦着脸说:“华书记,这是老规矩了,我问了厂里的老职工,他们进厂的时候就有这个办法,根本找不到源头。”
“找不到也得找!” 华明清的语气硬了些,“问老领导,问退了休的师傅,总能找到根儿。怎么废除,你也得琢磨琢磨。”
顾卫忠虽然委屈,还是点了点头。
华明清知道,自己不分管质量,没法直接插手,只能用 “拖” 字诀,碰到回用申请,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就推给高天林:“高总,这回用的事儿,您是技术老领导,还是您定夺合适。”
可自从分管销售,质量问题就像根刺,扎得他越来越疼。销售人员跟三包科的矛盾也越来越突出,三包科归质量部管,他想插手都难。在权力这事儿上,华明清向来谨慎,他知道,不管哪个派系,都把手里的权力看得比啥都重,没人愿意轻易放手。质量问题更是个隐形炸药库,牵扯的人太多,一旦炸了,不知道会伤到多少人。
可他躲不开,销售人员每次遇到质量问题,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回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想到了姚正国,姚厂长是厂里的一把手,啥问题都能管。
找姚正国谈心时,他旁敲侧击地提了质量问题的担忧。姚正国却摇了摇头:“现在的质量比以前好多了,也稳定多了。”
华明清没再多说,他知道,空口无凭,姚正国不会轻易相信。于是他立刻通知所有销售人员:“以后发现质量问题,都要书面汇报,把客户反馈、产品型号、问题描述都写清楚。”
他心里清楚,要说服姚正国,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姚正国不是固执的人,但也绝不会凭一句话就下决断。质量改革的难度,肯定比销售改革大得多,阻力也会超出想象,但他没得选,只能一步步来,先把证据攒足了再说。
改革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得循序渐进。快了容易出乱子,慢了又会凉了大家的心。每推进一步,都得提前做足准备。华明清盯着桌上渐渐堆起来的质量问题汇报单,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质量这块硬骨头,迟早得啃,只是时间问题。
第27章 少算不胜
华明清当即做出部署:让顾卫忠牵头梳理质量相关规定,把每条制度的出台缘由、时代背景都摸透说清;派黄建国统计回用物资的批次、批量,连带着背后的成因也一并查清;叫小魏设法对接三包部门,不仅要摸清三包损失的具体数据,更要厘清哪些配套商履约理赔、哪些耍赖拖欠,以及这些拖欠给琼花机械厂造成了多大亏空。
同时,他还特意叮嘱魏玉林:“销售人员反映的质量问题,每周必须汇总一次。资料要复印整齐,做好封面,分别送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各一份。”
这步棋看似只是传递信息,实则是变相的 “攻心术”,既让几位厂领导亲身体会销售人员在前线的难处,也暗中试探他们对质量问题的心理承受底线。眼下要破局,也实在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产品质量的提升从不是敲锣打鼓就能成的事,这里头盘根错节着太多深层矛盾:有历史遗留的沉疴,有体制机制的桎梏,有管理制度的漏洞,更有人为造成的梗阻。要提质量,必然要动企业的 “筋骨”,触及深层改革。若是容易,早就有人做成了。可要是任由质量问题拖下去,琼花厂迟早得垮。
他本就是带着改革重任来的,如今已没有退路,不然,也对不起 “厂党委副书记” 这个头衔。难归难,却不是毫无办法。他琢磨着,不如筹划一场三包现场会:把三包中发现的零部件问题分类整理,哪些是回用手续埋下的隐患,哪些是厂里自制件的问题,哪些是外购件的毛病,连带着造成的损失都要拿出实打实的数据。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动人、震撼人。
而且,这事得先造舆论、烘氛围,让全厂职工都把质量问题当成自己的事。这是一盘大棋,得让所有人都入局,急不得。他要让大家都明白:质量不仅决定琼花厂的命,更牵着全厂干部职工的未来,连带着职工子弟的前途都系在这上面。只有质量上去了,大家才能有稳定的日子,才能改善生活、优化生存环境。
要做通这事,宣传得下苦功。华明清盘算着,得找宣传部长陆荣轩好好聊聊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 绝不是空话,里头藏着太多血与泪的教训。他想让陆荣轩搜集些本厂、外厂的真实案例,在厂里搞不间断的宣传、演讲,把这根弦绷紧。
更何况,质量还是企业诚信的根基。没有质量,销售人员本事再大,开拓一个市场丢一个市场,客户信不过产品,一切都是白搭。从 “质量关乎命运” 和 “质量维系诚信” 这两点切入宣传,总能把全厂职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毕竟,没有所有人的参与,改革就是空谈。当然,这事还得等合适的时机、找合适的场合再铺开。
想透这些,华明清立刻找陆荣轩谈了自己的要求,让他先做个方案出来,后续再一起研究细节,具体启动时间等通知。陆荣轩本就是万嫩娇推荐的,万嫩娇早跟他打过招呼,对华明清的安排要百分百落实;再者,他刚上任宣传部长,也想干点实事证明自己,年轻人的冲劲还在,当即一口应下。
把这些事一一敲定后,华明清才腾出手来兼顾本职工作。外出奔波一个月的销售人员,也陆续回厂复命。不管手头多忙,华明清都坚持跟每个回来的销售人员深谈,听他们说一线的真实情况,帮他们分析遇到的难题,一起找解决办法。也正因如此,销售人员都愿意跟他掏心窝子。而他做这些,也是为后续销售政策的微调打牢基础、做足准备。
不久后,他召集所有销售人员开了个会。一方面是做通大家的思想工作,灌输自己的销售理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大伙鼓鼓劲,树立必胜的信心。
会上,华明清特意提到了《孙子兵法》里 “少算不胜” 的理论,反复强调信息采集的重要性。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些:“你们在外跑了一个月,或许有人还没琢磨透,我为啥死盯着信息采集这件事?可能现在有人已经感受到市场竞争的压力了,但我要说,你们还没真正见识到这竞争有多激烈、多残酷。”
他顿了顿,接着说:“咱们都知道‘商场如战场’。既然是战场,怎么才能赢?怎么才能掌握主动权?”
端起水杯喝了口,华明清继续道:“《孙子兵法》里讲:‘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汉朝的成皋之战,刘邦能赢、项羽会输,靠的就是‘多算’对‘少算’。这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的是一个道理。”
“那‘算’什么?就是根据你们反馈的信息,制定对应的策略。今天我让你们多采集各地区的信息,就是为了咱们制定政策时能精准施策,政策要力求统一,但绝不能一成不变。得跟着复杂多变的销售形势走,让政策更具体、更对路。必要的时候,咱们可以搞‘一地一策’‘一厂一策’,这样才能适应市场。”
他看着底下的人,语气加重了些:“可‘一地一策’不是凭空来的,得靠你们带回来的信息撑着。只有信息足够多,咱们才能‘多算’,才能在竞争里占主动、拿胜仗。所以,信息采集不是‘麻烦事’,是你们的基本功,必须做好。”
停了几分钟,给大伙留了消化的时间,华明清又说:“我计划,咱们的销售政策每三到六个月调整一次,方向肯定是往有利于销售的这边偏。但要是因为你们采集的信息不够多、不够实,导致政策落地出了问题,到时候我可是要追责的。”
“我知道,你们里头不少人都想当厂里的销售大户、销售大王。那就要拿出真本事,比如你负责的区域里,有哪些厂、哪些公司?他们生产什么产品?销量有多大?规模怎么样?咱们的产品能不能跟他们配套?现在为啥没进去,或者进去了份额却少?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们的优势在哪?是产品比咱们好,还是有人为操作?是技术问题,还是市场渠道的问题?”
“把这些信息摸清楚,咱们才能坐下来研究对策,解决问题,最终拿下市场。而不是到了地方,往宾馆里一待,等着天上掉馅饼。”
说到信息来源,他又细细叮嘱:“渠道得自己找。比如对方的采购人员,他们不可能只跟咱们一家合作,多跟他们聊,能挖着不少东西;再比如科研院所、工厂的技术部门,他们上下游都接触,消息灵通;还有市场,到了地方,抽时间去跟咱们产品相关的市场转一转、看一看,也能有收获。咱们的产品是中间产品,直接对接终端客户的机会少,但咱们得自己创造机会,到了客户厂里,别只去供应部,销售部也得常去,多打交道才能多拿信息。类似的渠道,你们也可以自己去开拓。”
三个月下来,工厂的销售形势果然有了根本性好转,五名市场开拓人员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华明清自己也跑遍了四个片区,跟不少大客户初步建立了信任。这阵子的销售业绩,创下了琼花厂的历史最好水平:工人工资能按时发了,一线工人的奖金也恢复了。
可华明清没敢松劲。他很快向厂里提了两个建议:一是扩大销售队伍,提升销售人员素质;二是从内部招聘专业人员,组建对外经济办公室,尽快打开国外市场,用 “两条腿走路” 来规避单一市场的风险,对外经济办公室的运行模式参照销售处。
有姚正国的支持,对外经济办公室很快就成立了,新招的三十名销售人员也陆续到岗。即便如此,华明清心里仍不满足,算上这些人,销售人员总共也才一百多,跟八千多人的大厂比起来,还是太少了。有些同行厂家,销售人员占比能到百分之三十,可琼花厂呢?之前连百分之三都不到,好不容易争取到现在的百分之一点五,想一步到位根本不现实。
更让他揪心的是,随着市场反馈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敏锐地察觉到:琼花厂的采购环节肯定有大问题。可具体是啥问题,他一时还说不清楚,按说以琼花厂的规模,采购成本不该这么高,同类产品的价格差距也不该这么大,可偏偏厂里在价格竞争上没什么优势。
一边要跑市场,一边还要琢磨怎么说服姚正国推进内部挖潜。华明清心里清楚,内部挖潜这事儿,要想形成统一意见太难了,牵扯的利益太多,过程太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踩雷,甚至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表面上看,没人会说内部挖潜是坏事,可暗地里,谁都知道这里头藏着多少矛盾。华明清不分管生产,对供应部门根本插不上手,有时候想问问情况,那些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搭理他。
没办法,他只能先从万嫩娇这边找突破口,想让她加强对供应部门的审查力度,尽可能找出问题、挖出 “硕鼠”,还得动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尽快树一两个典型,为后续工作铺路。
万嫩娇虽是女同志,却精明得很。她一眼就看穿了华明清的心思,也知道这事风险不小。可她记着华明清当初帮她提拔的情分,没直接回绝,只说:“华书记,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没关系,考虑是应该的,但也别拖太久。” 华明清爽快地应了。他不知道的是,万嫩娇转头就把这事跟公公张天佑汇报了,直到得到公公 “可以帮华明清一把” 的指示,她才松口答应。更没人知道,万嫩娇其实是张天佑的小儿媳,两人本就属同一阵线。
这期间,华明清还找顾卫忠深谈了一次,让他多去车间、仓库、采购部门转一转,多给纪委提供些有用的信息,具体怎么做让他自己琢磨。其实华明清心里有数,顾卫忠大概率知道些内幕,可这人太精明,一碰到敏感问题就主动回避。
这次谈话,也是他对顾卫忠的一次考验,看他在原则问题上有没有底线,能不能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要是能,今后合作中能帮的地方,他肯定会尽力;要是不能,那琼花厂的合作伙伴,就得另找人选了。
谁让他来华明清厂的时间太短,没什么根基呢?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华明清心里很清楚,这场斗争躲不过去。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琼花厂的未来,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别人有退路,他没有。这不仅是斗智斗勇的较量,更决定着他能不能在改革这条路上走下去。官场本就是独木桥,一旦踏上,就没了回头路。他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琼花厂当成了自己的家,或许,他这辈子都要在这里过了。现在 “家” 出了问题,他这个 “主人”,总得尽自己的力。
琼花厂是国有企业,不能把富余人员推向社会,可各车间、分厂、科室里的闲散人员实在太多了,这是国企的通病。要理清这事,难如登天,里头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剪都剪不断。
经过反复琢磨、细致分析、多次论证,华明清终于向姚正国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厂部与分厂实行内部价格结算制度,原材料采购采取 “双轨制”—— 厂部供应处可以采购,分厂要是对价格有异议,报厂部批准后,也可以自己采购,但必须经过质检处检验,检验合格后,采购权就归分厂,分厂可设立专门的采购科。这样一来,分厂采购科和厂部供应处就能形成价格竞争,倒逼采购成本下降。
要是分厂生产的零部件成本过高,经厂部审查同意后,供应处也可以从外部采购,同样要过质检关。
富余人员裁减要给过渡期,但必须推进。具体来说,厂部与各分厂签订承包合同,一年一签;富余人员报厂部批准后,统一到厂部服务公司报到。
后勤处要清理临时工,优先安排分厂、车间的富余人员,必须保证每个职工都有岗位,这是硬任务,没得商量。
后勤处新组建六个单位:服务公司、包装箱厂、劳务公司、清管所、物回公司、建筑工程队,专门用来安置富余人员。
等富余人员的岗位问题解决了,要是还有空缺,再优先解决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这些人的身份是临时工,但必须签订劳动合同。
最后,他还特意叮嘱总会计师童威义,尽快拿出内部零部件价格核算的办法,组织人员做好核算工作。
第28章 破局改革
为避免新组建的单位互相抢活、乱成一锅粥,琼花机械厂先给六个部门划了清晰的 “责任田”,各管一摊,边界分明:
一是服务公司,管两样事:开个大商场,给职工和家属供应日常用品,解决生活刚需;再设个零配件专营店,专门卖厂里产品的维修配件,这店不光做门市零售,还能搞批发,而且不用自己养销售团队,靠厂里销售处的人顺带推就行。不过销售处的人没硬性销售任务,服务公司可以给点好处费,既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也能帮专营店把销量做起来。
二是包装箱厂,主业就盯厂里的包装需求:所有出厂产品的包装箱,都由他们生产,厂部优先采购,但价格必须比外面找的供应商低,不然没竞争力;另外,外面运货到厂的包装物,也归他们回收,修好后能跟供应商谈 “回用”,收点服务费,这钱全归包装箱厂自己。
三是劳务公司,专管 “力气活”:厂里所有物资的进出装卸、各分厂之间的物资转运,全归他们负责,收费还不能比外面的装卸队高,得让厂里划算。
四是清管所,主打 “厂区美容”:厂区里的道路清扫、厕所保洁,还有绿化维护,都归他们管,费用同样不能高于外面的保洁公司,这笔钱由厂部直接承担。
五是物回公司,专收 “破烂儿”:厂区里的废纸、废油、铁屑这些废料,全由他们回收。各单位卖废料时不能直接跟物回公司结算,得按 “记账式” 来,物回公司收多少,报给核算办,由核算办跟各单位对账算钱,避免私下搞小动作。
六是建筑工程队,管 “厂区基建”:全厂的房屋维修、给排水维护,还有厂区内的电路电器维修(车间里的不算),都归他们;要是有新厂房建设、新道路铺设的活儿,有条件也能接,收费标准同样不能比外面的工程队高。
这六个单位的管理人员,走 “双向选择” 的路子,愿意报名的、有相关特长的优先录用;而且全都独立核算,不光能接厂里的活,还能对外揽业务。厂里会从内部选出六位承包人,承包合同由厂办、核算办、工会一起起草,一年一签,工会当见证方,考核全归考核办公室管,规矩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后勤处管的所有食堂、厂办管的招待所,也一起搞清理和承包:先清退临时工,再把水、电业务切割开,各自独立核算。对食堂有个硬要求,饭菜售价得比外面同类便宜 20%,给职工实打实的优惠;承包方式是 “费用承包、利润上缴”,既让承包人有干劲,也不让厂里吃亏。
其实这套方案的核心,就是把厂里的主业和副业彻底分开,让琼花机械厂的每个 “细胞” 都动起来,全员进入 “经营承包” 的状态,要让每个职工都扛着经济责任,就得先砸了 “大锅饭”。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首先得让参与改革的人真能多挣钱,尝到改革的甜头,这样他们才会主动往前冲;要是改革只让少数人受益,那就偏了方向,迟早要出问题,这一点必须时刻盯着。
姚正国听完华明清的汇报,琢磨了半天,觉得这方案可行,值得试:“开个党政联席会议吧,厂部的正副厂长、各分厂厂长、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党委、工会的人都叫来;再开个党委会,成立改革委员会,不用设专门机构,让党委委员和厂部领导兼任就行。方案先让两办(党委办、厂办)起草,联席会议上讨论,党委会通过了再落地。”
可就算准备得再细,阻力还是来了,改革先动了那些占着好位置的人的奶酪,不少人跳出来反对,姚正国和华明清一时也没辙,只能僵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万嫩娇出手了。他拿着顾卫忠等人提供的线索,直接查供应处的两位副处长,盯上了他们吃回扣受贿的事。万嫩娇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查这种事肯定得罪人,但架不住后台硬,一般人压根不放在眼里。而且他脑子活,不光查出了问题,还攥住了实打实的证据,一查才知道,这俩人受贿金额竟高达上千万!
这事一曝光,全厂都炸了锅,职工们要求改革的呼声一下子高了起来,反倒给改革方案推了一把。华明清趁热打铁,又做了三个多月的协调、讨论、商谈,改革方案总算落了地。
各分厂和车间也跟着调整:把原来的 “工时制” 改成 “质量加数量的计件工资”—— 以前工人拿奖金看领导 “赏”,现在干多少活、能拿多少钱,自己算得明明白白,刺激太大了。管理程序透明了,工人的干劲和创造力也被激发出来;有些跟不上车间节奏的人,主动要求去后勤部门,分厂和车间裁富余人员的压力小了不少,没闹出生产动荡。
到这时候,四个分厂各减了约 200 人,又从科室抽调了 50 多人去充实六个新单位,加上原来的后勤管理人员,六个单位一下子凑了 1500 多人(不含临时工),内部消化这么多人,在全厂引起了大震动。单说工资,厂部每月要发的钱就少了近 20%;采购搞了双轨制后,成本也降了一大截。
方案运行一个月,产品单位成本降了 20%;两个月后,又再降 10%。除了清管所还需要厂部补贴,另外五个新单位都开始盈利了。当然,还有些 “包袱” 甩不掉,厂里的小学、中学、医院,还有公安分局,这些是历史遗留的 “企业办社会” 产物,还得靠厂里养着。
就在这节骨眼上,对外经济办公室在对外贸易上啃下了硬骨头。刚开始做外贸,大家对价格不熟,本来想着 “不亏就行,先打开市场”,没想到接连拿了好几个大单。更意外的是,厂里内部挖潜后,产品成本降了 30%,这下不光不亏,还赚了不少,这是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华明清这些厂领导都没料到的。
市场开拓小组也没闲着,到八月底就完成了去年一整年的销售任务,而且销量还在逐月往上走。到年底一算账,全厂销售额翻了一倍多,突破六个亿,创了琼花机械厂的历史!从十一月开始,连非一线岗位的工人都能拿到奖金了,全厂职工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五千多万的利润,对近万人的大厂来说不算多,但至少标志着厂子扭亏为盈,不用再靠贷款发工资了,这已经是厂里历史最好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全厂形势一片大好。
这时候,华明清到琼花机械厂刚满两年零两个月。谁能想到,一个曾经靠贷款发工资的大厂,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全厂职工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态度,也从最初的 “这毛头小子能行吗” 的怀疑,到后来 “他改得有道理” 的信服,再到现在近乎崇拜,大家都说,华书记不是瞎折腾,是会折腾,折腾得让厂子有了盼头。
连厂里的风气都变了:销售人员的地位提上去了,以前技术人员被派去销售是 “被迫无奈”,现在都想着怎么赢得华明清的信任,主动争取去销售部门;职工的精神面貌、思维方式也在变,人心向善、想跟着改革干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这在所难免。
可华明清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质量问题。要是这问题不根治,现在再好的销售形势,迟早也得砸了。他没放弃推动质量管理体系改革,正琢磨着怎么找突破口,还让顾卫忠、黄建国、魏玉林悄悄收集资料,这事只能私下干,要是让人知道了,说他是 “不安定分子”,以后在厂里就难立足了。
时间不等人,转眼春节快到了。华明清不知道,省委省政府其实一直盯着琼花机械厂,也盯着他。省委书记张天佑特意给省府打电话,要求给琼花机械厂特别嘉奖,还让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在近期的常委会上,专门做对华明清的考核通报。
常委会上,张天佑语气里满是底气:“咱们对年轻人的使用,还是太保守了,被老观念捆住了手!你们看,用对一个华明清,就救活了琼花机械厂这么大个厂,这是多划算的事,有啥理由不敢用?” 其实张天佑来 Jh 省两年多,一直受地方势力压制,现在终于能借这事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而当初省委里那些质疑华明清 “太年轻、没经验、只会理论不会实操” 的声音,也早就没了踪影,这恰恰证明了张天佑用人的眼光。
可厂子效益一好,麻烦也跟着来:有人找关系要解决子女就业,兄弟单位上门求帮忙,想接厂里的配套零部件生产,还有来要经济赞助的;连省里都找上来,要求增加今年的上缴任务。姚正国这会儿是又喜又愁,高兴的是厂子翻身了,愁的是各路 “伸手” 的人全来了,简直焦头烂额,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可职工们都盼着今年能多发点年货,过个热闹年。
党委会上,姚正国脸色阴沉地把这些难处摆了出来。华明清没说话,他也没想到,厂子难的时候没人管,刚有点起色,各种 “伸手” 的就来了。其他党委委员也都闷着,没人吭声,这就是国有企业的生存现状,谁都没办法。
沉默了半天,华明清开口了:“我建议先休会吧,姚厂长提的这些问题,大家都好好琢磨琢磨,想想怎么应对。” 李德昌也附和:“行,下午上班再接着开,咱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出办法来。”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跟魏玉林交代:“这段时间别让人来打扰我,我得琢磨点事。” 说完就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起来,一琢磨就入了迷,连午饭都忘了吃,还是魏玉林看不过去,从食堂给他打了饭送过来。他一边算数据,一边查资料,不知不觉写了五千多字,自己看了满意了,才放下笔站起来。
“华书记,你还没吃饭呢,这饭我给你热一下?” 魏玉林赶紧说。
“不用,凉的也行。” 华明清接过饭盒,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洗了把脸,一看时间,正好到了下午开会的点。他拿起笔记本和茶杯,快步往会议室走。
进了会议室才发现,就差姚正国和李德昌没到,其他人都到了。他跟众人打了招呼,坐到自己位置上等着,这段时间班子还算团结,李德昌那边没找过事。没过多久,姚正国和李德昌一起进来了。
大家坐定后,姚正国开门见山:“咱们接着上午的话题聊,谁有办法,都说说。” 可会议室里还是静悄悄的,没人开口。
华明清看没人说话,主动站起来:“我倒有个‘笨办法’,跟大家说说,权当抛砖引玉。”
李德昌笑了:“笨办法也是办法,总比没辙强,你说。”
接下来就成了华明清的 “专题报告”,他先亮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了个技改方案,核心是‘提质量、扩产能’,目标是让琼花机械厂实现产值、产量双翻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咱们现在别盲目乐观,咱们的产品在全国连前五都没进,人均产值不到十万,人均利润还不到一万。这数看着好看,其实经不起风浪,稍微出点岔子就可能亏回去,真没到能松口气睡大觉的时候,得有危机感。”
然后他把方案铺开:“我建议,向上级打报告,争取一个一点五个亿的技改项目,新建一条现代化的装配流水线,要求一年内完工。这条线得搞全封闭式管理,对产品清洁度要求再提一级,装配车间里得恒温,这么做能解决三个问题:第一,上缴利润的事,上级看咱们要贷款搞技改,估计就不会再跟咱们纠缠缴多少了;第二,其他单位来‘化缘’,咱们说自己还得借钱搞技改,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第三,为咱们的产品冲进全国前三打基础,也能给职工一个交代。”
“另外,还得打报告争取点招工名额,一方面解决部分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另一方面也能应付外面找关系要名额的人。至于兄弟单位想来接配套零部件生产的事,我觉得可以答应,但得按规矩来,质量和价格跟现有供应商一视同仁,先给他们图纸让做样品,再把咱们现在的采购价报给他们。能做,咱们就合作,反正明年咱们规模肯定比今年大,需要的配件也多;做不了,要么质量不达标,要么价格降不下来,他们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第29章 知兵之将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等会议室里的人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开口:“刚才说的技改要是能成,等经济条件允许了,咱们还得接着改铸造车间,也得投一点五个亿,引进一条德国进口的铸造生产线。这线一上,好处不少:能减少污染,铸件精度能提一大截,成本还能降下来;更重要的是,工人师傅们的工作环境能改善,生产时少受点伤害。这也是为咱们厂产品升级换代提前铺路。”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底气:“按现在的势头,明年咱们销售额冲十个亿没问题!所以生产部门得提前准备,上半年至少得按六个亿的产量备料、安排生产。另外,销售队伍也得扩,内销加三十个人;把市场开拓小组改成市场开拓办公室,现在九个人,再补九个;对外经济办公室升成外贸处,现有三十人,再招二十个。目标很明确:外贸份额得占全厂销售的三成以上,以后国外也得有咱们的驻点人员,得敢闯敢试,培养新的增长点。”
这话一出,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华明清却没停:“估计有人会觉得我野心太大,甚至狂妄。但我不这么想,事没成的时候叫野心,做成了就是雄心!年轻人要是连点冲劲都没有,那还叫年轻人吗?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干对全厂职工有用的事,才对得起手里的权。”
他话锋一转,沉下语气:“咱们得定个中长远规划和近期目标,重点就抓人均产值和人均利润,啥时候能做到人均利润十万、五十万,甚至更多?得花几年?这问题得好好琢磨。光看产值没用,企业得往集约化、高效化、科学化、国际化走,才有奔头。这规划不光咱们班子知道,还得让全厂职工都清楚,大家一起朝着目标干;同时报给上级,争取支持,给厂子挣个长期稳定的发展环境。”
姚正国听着听着,眼睛亮得像燃了火,心里头暖洋洋的,这年轻人不光有办法,还想得这么远,真是块好料子!他立马拍板:“大伙别愣着,赶紧讨论华书记这方案!顾卫忠,你马上通知汤成杰、财务处长、技改处长、劳资处长还有工会主席,让他们赶紧来党委会议室列席,一起完善方案。华书记,你再给他们把方案讲一遍,其他人都好好琢磨,多提补充意见。”
一屋子人热烈讨论起来,补充了不少细节。最后党委会拍板:先打两份报告,一份申请技改立项,一份要招工名额。招工按华明清说的来:二百个应届大学生,储备人才;二百个职工子女,优先招现在厂里的临时工,帮职工解决后顾之忧;再对外招一百个,给厂子添点新鲜血液。这两份报告由姚正国负责对接上级,务必落实。
销售扩编的计划也全票通过;中长远规划和近期目标由两办负责起草;年底职工福利按去年标准翻番,让大伙欢欢喜喜过年;总会计师童威义提出的 “按十个亿产值分解各部门承包合同” 也获通过,要求春节后第一周在职工礼堂搞集中签约仪式,还得请省里领导和银行的人来,为后续贷款扩产铺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全厂。老职工们私下里念叨:“华书记心里揣着咱们,这样的领导才靠谱!” 年轻职工更高兴,厂子效益好,自己稳定了,找对象都有底气;技术人员也安了心,总算看到厂子的奔头了。
省府很快发了贺函,夸琼花机械厂扭亏为盈,让他们继续当国企改革的排头兵。而省委那边,态度却分了岔:有人撇着嘴说 “姚正国怎么能听一个毛头小子瞎忽悠?这规划简直是天方夜谭”;也有人反驳 “这小子之前不也没人信?现在盈利了就是实打实的!说不定这次又能成”。只有张天佑看得明白,他特意跟省府打招呼:“琼花机械厂这才刚摸到发展的门道,得支持他们的规划。”
有意思的是,自从技改报告递上去,之前催着琼花机械厂多缴利润的、上门 “化缘” 的,全都没了声音;想接配套零件生产的兄弟单位,也乐呵呵地来拿图纸,毕竟琼花机械厂敞开了门,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年底本就事多,华明清管的摊子又大:副厂长任上管技术、销售,副书记任上管纪检、宣传、党委办,每天文件堆成山,会一个接一个,可他总能捋得顺顺当当,从没见他手忙脚乱过。
销售人员年终表彰会开得格外热闹,姚正国、童威义、工会主席都来了,市场开拓办、外贸处、销售处的一百五十多个销售人员全到齐,这是琼花机械厂头一回开这么大规模的销售会。承包合同兑现,大伙手里拿到真金白银,脸上个个笑开了花。
可华明清一开口,就先泼了盆 “冷水”:“今天该说高兴的事,但我琢磨着,还是得敲敲警钟,别得意忘形。先说说咱们的位置:现在咱们在同行里排第六,还没进前五,头上还有五座大山压着。这不是危言耸听,商场跟战场一样,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挤掉、被吃掉。咱们从第九冲到第六不容易,但还得接着努力,争取一年搬掉一座山,总有一天能冲到前面去。”
他话锋一转,沉下语气:“再说说资金回笼,报表上看,外面欠咱们二点七个亿,资金回笼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四,看着不错,可资金周转天数要二百五十四天!一年才周转一点三次!正常情况下,九十天就够了,咱们这效率差太远了。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可去年咱们又新增了一千万欠款,厂子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填窟窿!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孙子兵法》,翻到一页念道:“‘故兵贵胜,不贵久’,用兵讲究速胜,不能拖。用到销售上,就是资金周转越快越好。后面还说‘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对咱们来说,懂销售、能把钱收回来的人,就是职工和厂子的‘主心骨’。我不要求所有人都有当家作主的意识,但销售人员必须有!”
他看向童威义,语气缓和了些:“童总,这事还得麻烦你配合,让销售人员跟财务一起,赶紧跟客户对账确权,到底欠多少得弄明白。还在合作的客户,确权金额纳入考核,具体办法写进承包合同;不合作的,就组个清欠办,找当年负责的人牵头,考核办法咱们再研究。”
最后他话锋又软下来:“今天是表彰会,只表彰了少数人。没被表彰的,别觉得是‘运气不好’,哪有什么运气,都是机遇。机遇得自己找,多跑市场、多收集信息、如实反映问题,总比坐在家里等强;被表彰的也别觉得到头了,得找提升空间。市场开拓和外贸,得多交朋友、多拿信息,争取占销售的四到五成,真真正正当起厂里的‘半壁江山’!”
散会前,姚正国和童威义也发了言,姚正国肯定了成绩,要求尽快清欠,还鼓励大伙 “再创辉煌,写新历史”;童威义则承诺会全力配合资金确权,帮销售部门把钱收回来。
没过几天,技术人员年终表彰会也开了,姚正国和总工程师高天林都来了。现在的高天林收敛了不少,他心里门儿清,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迟早被淘汰,开会时规规矩矩,没再瞎扯奇谈怪论。
华明清先请高天林讲了话,才接过话筒:“厂子要稳质量、提产量、扩规模,离不开创新。技术部门可以搞‘小项目申报’,只要项目靠谱,厂部给专项资金,小项目也能解决大问题。另外,标准不能只盯产品,工装、夹具、刀具也得有标准,能借现成的就借,没有就编厂标,这样通用性强,维修方便、造得快,还能降成本。工艺处和标准化室得盯着这事,近期给我个汇报。”
他又看向设计处和科技情报室:“你们得盯着行业动态,每月给厂部一份简报,最新技术、国家政策都得写进去,咱们得跟得上趟。”
之后开纪检、宣传、党委办的总结会,华明清请了李德昌来。李德昌先讲了话,华明清才谈思路:“首先得搞清楚,近期厂里的中心工作是什么?全年的中心是什么?抓住主要矛盾,其他事就好解决了。宣传上,近期重点推承包合同,但厂内厂外得有区别,别乱讲;纪检上,除了盯着供应部门,质检部门也得留意,反腐败重要,防腐败更重要。”
在华明清的牵头下,他分管的部门全都高速运转,透着股生机与活力,跟其他部门形成了鲜明对比。姚正国对他的支持也越来越足,只要是合理建议,几乎全采纳,这也让华明清在厂里的威信更高了。
会议收尾后,华明清找姚正国谈了人事调整的事:“一年一度的中层调整快到了,现在销售势头正好,可不能因为调整耽误生意,得把时间往前挪一挪。另外,有些岗位的人选和事情的处理,我也有些想法,跟您聊聊。”
第30章 人事 “闪电战”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技术线现在太死气沉沉了。要让这块活起来,厂里才有真生气,就得把年轻人推到领导岗上。所以他直接跟姚正国提了方案:把设计、工艺两处的现任处长调岗,从副处长里提拔两个年轻人接正处,再从两处挑四个年轻科长补副处长的缺,这样既能调动年轻人的积极性,又能接住市场越来越激烈的产品需求,还能稳住技术队伍、拢住高新人才。
销售线的调整他也想得透彻:调原设计处长去当销售处长,保留原销售处的张柏盛、黄一农两位副处长,还把黄一农提为常务副处长;再提拔张宏明、王社庆、王雅丽、祝社清、蔡卫华五个新副处长,把原来的四个销售片区拆成六个,市场管理再细化一层。另外,让朱瑞宁牵头成立市场开拓办,给个厂副处的级别;原工艺处长调去当质检处长,原质检处长则去外贸处接正处。
“销售得有老同志镇场,” 华明清特意跟姚正国强调,“有技术专家跟着谈判,咱们琼花厂的底气都足些。” 至于原销售处长周虎德,他建议让其去新组建的清欠办当主任,厂里的律师陆小凤任常务副主任,原销售处剩下的三个副处长做副主任。要知道,清欠办管的可不是小事,厂里那些断了往来的债权债务,加起来有八千万呢。
“还有个建议,” 华明清话没停,“成立质控部,下面设七个科:每个分厂对应一个质检科,新组建的六个单位也各配一个,再加上外购件、原材料两个科,从源头抓质量。新单位刚起来,可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追责,那时候就晚了。另外,得对所有分厂、独立核算单位做次财务检查,财务、纪检都得派人,工会能参与最好。牵头的话,我觉得纪委万书记最合适,但童威义必须参加,查清楚了,对全厂职工也有个交代,没问题大家都安心。”
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姚正国听着没说话,反倒沉下心琢磨起来。华明清见状又补了句:“年底事儿本来就多,我还给您添这么多活,实在不好意思。对了,人事调整得赶在春节前到位,节后马上搞签约仪式,仪式一完,销售人员就得出去跑,毕竟销售旺季快到了。”
姚正国无奈地骂了句:“tmd,越到年底年初,事儿越扎堆!我找李书记商量下,争取三天后开党委会,你也准备准备。”
“好,姚厂长,我明白。” 华明清应下后,没等党委会开,先找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分别谈了心,把人事调整的想法透了透,先统一了思想。
三天后,党委会一开就是一整天。人事调整本就是敏感事,华明清这方案动得又大,谭海林、童威义心里早憋了股抵触劲儿,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华明清要一步步攥实权的架势。可姚正国坐在那儿镇场,他俩还没胆子明着反对;李德昌、顾维泽一伙在党委会上本就势弱,想反对也没底气,加上调整的部门不在他们分管范围,抵抗了一阵见没指望,也只能歇了。
这边华明清有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撑着,再加上姚正国讲话时明摆着偏向他,谭海林、童威义先没了声音。最终,方案全票通过。党委会结束第二天,厂里直接开了中层干部人事任免大会。
以往厂里都是春节后开党委会,三月才公布任免,今年突然变了节奏,好多人都没适应。要知道,往年为了保位置,不少人会借着春节拜年 “联络感情”,想谋个好出路。可今年倒好,人事方案三天就落地,全厂一下子炸了锅,谁都清楚,这新节奏肯定是华明清提的,换别人没这魄力。大伙心里也有数:照这架势,明年厂里指定要大干一场了。
只有华明清知道,他是真等不起,三月份就是销售旺季,到时候哪有功夫耗在内部事务上?必须跟着市场节奏走。这些想法,他早跟姚正国达成了共识,才有了这么快的推进速度。
任免大会后,华明清用两天时间,把自己分管范围内调整的干部全约谈了一遍,现在他手里又多了个清欠办的分管任务。对技术部门,他先给设计、工艺两处开了集体会:朱百胜新接设计处长,马进接工艺处长,调整前他就单独找两人谈过;几个副处长也都是他俩推荐的人选。
跟设计处谈话时,华明清特意强调:“你们班子现在年轻了,但不能让人看轻。得把眼界打开,琢磨怎么让咱们的产品站到市场制高点上,多盯着国内国际的动态,国家对咱们行业的标准、法规有没有新变化,相关行业标准是不是要升级,这些都得梳理。你们要订什么杂志,打个报告上来,其他的我来协调,后勤我给你们扛住,你们只管轻装上阵,准备干番大事。咱们还年轻,别荒废了青春。”
对工艺处,他语气更直接:“今天跟你们见面,不用有负担,但压力必须有。咱们都是年轻人,得先琢磨怎么站稳脚。以前咱们落后了,现在就得想办法赶上来,比如工装、夹具、刀具的标准化、通用性,怎么下功夫提工艺水平、保工艺可靠,这些都是硬仗。你们得做好三件事:一是联合标准化的人编标准,二是给各分厂、车间技术组做指导,三是落实我之前在总结会上说的小项目申报。具体怎么分工,你们自己商量好跟我说一声就行,但我要看到你们的新气象、新突破。”
不过有两个人没主动来找他报到,原质检处长周沪生、原设计处长郭正德,俩人心里都有点情绪。郭正德五十多岁,是老大学生,为人耿直;周沪生也五十多,沪江人,同样是老知识分子。华明清没等他俩来,直接让人把两位老同志请到了自己办公室。
“两位老处长,实在不好意思,按理说该我上门去请,可我这阵子实在抽不开身,您二位多担待。” 华明清说话时热情又诚恳,还亲自给俩人泡了茶。
这话一出,两位老处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华明清的位置摆在那儿,人家都这么放低姿态了,他俩也不能端着。毕竟都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心里那点情绪,在这份尊重面前也软了下来。
华明清见火候到了,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您二位可能对调整有想法,也不理解。一来是我没时间提前跟您俩透底,二来也不确定方案能不能过党委会,所以没敢先找您交流,这点我得跟您二位检讨。您俩可能会想,都这年纪了,还让改行做经济工作,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其实经济工作没那么神秘,我先跟郭处长说说:您是老牌大学生,在行业里有分量,选您当销售处长,一是谈判时能借您的资历占优势,二是您懂技术,对咱们产品的水平、性能、优势门儿清,销售前期的技术谈判,您这经验太关键了。真不是故意让您折腾,实在是工作需要,委屈您了。”
郭正德脸色刚沉了沉,话里却没了之前的滞涩:“我多大年纪算老?只要还能为厂里出点力,就不算没用!”
这话一出口,华明清就知道他接了。郭正德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被挪位置给年轻人腾地儿,可没想到华明清这么看重他,还这么尊重他,人与人打交道,不就图个相互尊重吗?心里的疙瘩一解,郭正德反倒痛快地接受了新岗位。
接着华明清转向周沪生:“周处长,您的优势也很明显啊。第一,您也是老牌大学生,技术上是行家;外贸看着生,其实您心里门儿清,您是沪江人,沪江的外贸单位遍地都是,多跑跑不就熟了?更何况您老家还在沪江,近水楼台啊。第二,咱们的产品您能不熟吗?闭着眼都能说清楚。第三,谈判也得有您这样的老同志镇场,心里才踏实。”
周沪生听着,脸上的绷劲儿也松了,笑着说:“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后续还得靠你支持。”
“支持是必须的,而且肯定到位,您做出成绩,我脸上也有光啊!” 华明清随口接了句,话里透着实在。
“走,今天我在招待所安排了小酒,咱们仨聚聚。” 华明清说着起身,三人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有说有笑地往招待所走。其实华明清心里清楚,不用多说什么,这些老知识分子的责任心和自尊心,绝不会让他们敷衍工作,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工作态度。
年底的华明清,简直分身乏术,既要跑工厂的大客户、重点客户,又要管自己分管的一摊子事,姚正国还得带着他去拜访省里的领导。别说礼拜六礼拜天了,连 “五加二、白加黑” 都成了常态,一直忙到大年三十晚上,才开着车赶回老家,到家时都八点多了。
推开门时,桌上的菜还盖着保温罩,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眼神却没怎么落在屏幕上,显然是在等他。
“爸妈,让你们等急了吧?” 华明清有些愧疚。从家到厂里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可这一年,他总共就回了三次家,算上这次,平均半年才回一趟。
妈妈抬眼看见他,连忙起身:“明清回来了?等着,我把菜热一下。”
爸爸已经拎着酒瓶、拿着酒杯走到餐桌旁,对他招手:“明清,过来喝酒。”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爸爸养猪赚了点钱,还有退休工资,喝酒的档次也上去了。
“爸,不急,我先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华明清说着就往外走,爸爸也连忙跟了上去。今年带的东西格外多,厂里发的比去年多了一倍,还有些朋友送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也堆了不少。父子俩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都弄进屋。
爸爸擦了擦汗,看着他笑:“怎么,明清,你也学会搞这些了?”
华明清笑着摆手:“不是,今年厂里效益好,发的东西多。”
爸爸眼睛一瞪:“怎么,还想蒙我?我老了但不糊涂!”
华明清赶紧收了笑,老实说:“有一部分是朋友送的,您放心,我有分寸。”
“听说你现在在厂里挺风光?又是厂长又是书记的?” 爸爸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华明清笑着摇头:“就是工作需要,没那么复杂。”
“工作的事我不管,但你年轻人,路得走稳、走踏实。” 爸爸没再多说,却把叮嘱咽进了话里。
妈妈这时端着热好的菜过来,见父子俩气氛有点沉,立刻瞪了爸爸一眼:“老头子,大过年的发什么威风?吃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爸爸一边抿酒,一边又问:“明清,你现在具体管什么?”
“技术、销售、纪检、宣传、党委办,这几块归我分管。” 华明清老实回答。
“年轻人多干点没事,关键是经济上要干净,你现在还管销售,更得注意,明白吗?” 爸爸的语气严肃起来。
“明白,您放心。” 华明清点头应下。
爸爸又追了句:“听人说你是正处级干部?这正处级是啥意思?”
华明清压低声音:“这就咱家里说说,外面别讲,我这级别,跟现在的县委书记、县长是平级,就是常说的‘县处级’。”
爸爸一听,顿时笑开了,拍着桌子对妈妈说:“老婆子,听见没?咱家里终于出了个当官的,还是大官!来来,喝酒!”
妈妈也跟着笑,随即又皱起眉:“明清,谈朋友了没?”
华明清挠了挠头:“妈,我还小呢。”
“小?你都二十五了,马上就二十六了!跟你差不多大的,好几个都结婚了,有的都有孩子了!” 妈妈不依不饶。
爸爸也帮腔:“是该抓紧了。”
华明清知道跟爸妈争没用,只能顺着说:“好好,我抓紧。”
大年初一,华明清在家补了一天觉;初二,县城的同学、战友过来聚了聚;初三一早就得回厂,姚正国说找他有事,他不敢耽搁。临走前,他让爸爸帮忙把刘晓坤、丁克欣的过年礼送过去,还特意交代:“今年实在没时间上门拜年,厂里事太多,您跟他们说声抱歉。”
爸爸拍着胸脯应下:“放心,我肯定送到!刘老师当年帮过你,我得好好谢谢他,顺便把你正处级的事跟他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刚到厂里,姚正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姚正国对华明清早已完全信任,从提升质量可靠性,到建销售队伍,再到内部改革挖潜,华明清的能力他看在眼里,甚至觉得华明清已经能担起厂长的担子了。这次找他,是想带他去见自己的战友、现任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打算把他推荐出去。
“姚厂长,新年好。” 华明清一见姚正国,连忙问好。
“快,跟我走!带你去见个人,顺便拜个年。你开车,先去我家拿东西,现在九点,争取一个半小时赶到。” 姚正国没给华明清开口的机会,直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华明清没法子,只能听话。过年这几天,他特意穿了身藏青色西装,里面套了件皮马甲,系着条紫红色领带,看着年轻、精神,还透着股干练劲儿。姚正国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挺好。”
很快,华明清开车到姚正国家楼下,拎了两个手提袋就出发。姚正国坐在副驾上,又补了句:“路上你开车,我指挥就行,其他不用你操心。”
第31章 质量爆雷催破局
华明清应了声 “好呢”,脚下轻踩油门,方向盘握得稳,车速提得匀,车子跑起来又快又稳,全程没半点颠簸。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院门前,华明清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院门口竟有武警站岗,红墙绿树掩映着错落的小楼,这规格,分明是省委家属院!他没吭声,只把疑惑压在心里,默默熄了火。
姚正国推开车门,回头叮嘱:“小华,把东西拎上,跟在我后面。” 华明清点点头,拎起后座两个装着年货的手提袋,脚步放轻跟了上去。姚正国显然是这儿的熟客,跟门卫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往里走。
“哈哈,郭省长,新年好啊!” 姚正国一进门就朗声道。
客厅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正是郭德龙。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高大却不臃肿,只是额角爬了些细纹,两鬓也染了霜白,身上透着股官员的沉稳气度。他抬头笑了笑:“老姚,跟我还来这套虚的?”
姚正国立马收了笑,正经介绍:“郭省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厂管销售和技术的小华,华明清。”
华明清上前一步,落落大方:“郭省长,新年好。” 不知怎的,他看着郭德龙总觉得眼熟,可脑子像卡了壳,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郭德龙指尖叩了叩沙发扶手,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年想把销售冲去十个亿,有把握吗?”
“有困难,但只要咬咬牙冲一把,应该能成。” 华明清答得实在。
“什么困难?” 郭德龙追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华明清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是产能跟不上,销售旺季的时候,现有生产线要产出原来三倍的量,怕供不上货;二是资金可能有点紧,扩产要投不少钱;三是批量一上去,我对产品质量有点担心,怕出岔子。”
这话一出,姚正国和郭德龙都沉了脸,陷入沉思。片刻后,郭德龙开口:“你们的技改项目,我会催着尽快批;五百个招工指标也会落实。银行那边我打个招呼,老姚你带小华跑一趟,把贷款的事敲定。至于质量问题……” 他看向姚正国,语气加重,“这是你们厂内部的事,我不插手,但老姚,你得盯紧点。”
姚正国刚要接话,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爸,都休息了还谈工作,不累吗?”
华明清抬眼一看,来的是个姑娘,身材高挑,眉眼精致,穿了件米白色毛衣,一进门就带着股活泛劲儿。她扫了姚正国和华明清一眼,眼神在华明清身上多停了两秒:来爸这儿谈事的大多是四十岁往上的人,这年轻人看着面生,是姚叔叔的秘书?可姚叔叔从没带秘书来过家里。
郭德龙带着点溺爱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连你姚叔叔都不认得了?越来越没礼貌。”
郭珊珊吐了吐舌,赶紧补了句:“姚叔叔,新年好!”
姚正国哈哈一笑:“珊珊啊,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啥时候给姚叔叔发喜糖啊?”
“姚叔叔,你老不正经!” 郭珊珊跺脚嗔怪,说完又瞟了华明清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姚正国见好就收:“郭省长,您跟家人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都到饭点了,留下吃了饭再走。” 郭德龙挽留。
“不了不了,您难得清闲。” 姚正国摆着手,拉着华明清告辞。
坐回车里,姚正国说:“小华,找家饭店随便吃点,吃完回厂。”
“好。” 华明清发动车子,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省委家属院的规格、郭德龙的态度、还有那个叫郭珊珊的姑娘,都透着不一般。他在省城待了四年多,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一处藏在山脚下的小饭店:门口爬着常青藤,院里摆着石桌石凳,静得能听见鸟叫,冬天里也透着股生机。
菜很快上了桌,两人边吃边聊。姚正国突然笑了:“小华,刚才那姑娘怎么样?郭省长的女儿,珊珊,人不错吧?”
华明清耳尖噌地红了,摆了摆手:“姚厂长,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身份差太远,根本不搭边,没想过这些。”
“你小子别自卑啊!” 姚正国挤了挤眼,“我看珊珊那丫头,刚才看了你好几眼,有意思!这事我来帮你安排,你等着好消息就行。”
“姚厂长,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华明清赶紧拦着,“两家条件差太多,门阀观念重得很,真要凑一起,指不定闹不愉快。”
姚正国却满不在乎:“放心,我没把握不会瞎开口。你就等着吧!”
华明清没把这话往心里去,他向来有自知之明,没必要凑上去自讨没趣。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工作,尤其是刚才跟郭德龙提的质量问题,他估摸着姚正国这回该重视了。
回到厂里,刚进宿舍,顾卫忠、黄建国和魏玉林就来了。几人互相道了新年好,聊着聊着就绕到了质量问题上。华明清这段时间正为这事犯愁,没找到突破口,眼看批量要扩,真出问题就完了。
“你们仨之前我安排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华明清问。
魏玉林笑着点头:“早弄好啦,资料我放您办公室抽屉里了,您回头看。”
顾卫忠皱了皱眉:“有进展,但不多,好多环节卡着,不好推进。”
黄建国也叹了口气:“您安排的活儿太敏感,跟供应科的人聊,他们都绕着弯子躲,没问出啥。不过有个变化:最近代用、回用的批次明显少了,不知道是为啥。”
华明清没多说,这事本就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新年里也不好催得太紧。又聊了两句,几人就散了。
夜里,华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质量问题:国外企业是怎么控质量的?能不能学?可没见过人家的制度,怎么学?他突然想起什么,爬起来翻箱倒柜,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个纸箱,终于摸到那本《国外企业管理制度汇编》,还是当年在党校时买的。他捧着书翻了半宿,越看眼睛越亮,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干脆把书放枕头边,才算踏实睡了。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给魏玉林安排了个活儿:“你去查查三包科的资料,别声张,全年三包费用、返修率、理赔情况,还有有没有向配套厂索赔过,都弄清楚。”
初七上班,魏玉林就拎着个资料袋来了,把东西往华明清桌上一放:“华书记,都整理好了。”
华明清打开袋子,越看心越沉,后背都冒了汗:三包返修率是正常范围的五倍;质量问题又散又乱,没规律可言;有些零部件问题集中,可几乎所有零件都有毛病!这哪是小问题,简直是颗定时炸弹!
他正琢磨着,电话突然响了,是销售处副处长张宏明,声音里带着急:“华书记,不好了!三包办公室门口有人闹事,二十多个人呢,还带着主机厂的销售处副处长!”
华明清脑子飞快转着:“宏明,你现在就去现场,先摸清情况,是啥质量问题、用户要啥赔偿,都问清楚,但别乱表态,有消息直接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他心里有了个念头:能不能借这事,把质量改革的口子撕开?毕竟三包科归质控部管,不是他的地盘,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可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有理由推动改革了。
没几分钟,张宏明的电话又打来了:“华书记,摸清了!用户买的设备用了不到三个月,主要配套件出了问题,出了事故还伤了人。主机厂的销售处副处长也来了,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主机厂可能要停咱们的单!”
华明清立马吩咐:“你跟负责那片的销售副处长一起,先把主机厂的人稳住,好好招待,别让事情闹大。其他的你别管,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他直奔姚正国办公室,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姚厂长,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刚打开的销售局面就砸了!我有几个想法,您听听……
他把准备好的方案摆了出来:“第一,得赶紧赔用户损失,态度要诚恳,显出咱们大厂的担当,挽回影响;第二,三包科归质控部管,容易藏着矛盾,不如划给销售部,既能保证三包及时,也能早点暴露质量问题;第三,得找配套厂算账,现在三包理赔都是咱们自己扛,没向配套厂索赔过,这样他们没压力,质量永远上不去。可现在连零件是谁家生产的都分不清,因为没标识,所以得搞质量可追诉制度,不管是自己产的还是配套的,都得做标识;第四,开个配套厂质量会,把有问题的零件摆出来,谈理赔和质量保证金,写进合同里,让供应科多找几家供应商备选;第五,把今年定为质量年,开个专门的质量会,向质量要市场、要效益。”
姚正国听完,眼睛都亮了,他这段时间也在愁质量问题,上次在郭德龙家听华明清提了一嘴,正想找他聊,没想到华明清已经拿出了完整方案。他现在对华明清是彻底信服了,当即拍板:“我现在就叫李德昌、谭海林过来,咱们四个先碰个头。你等会儿再跟他们把方案讲一遍,让汤成杰作记录,没问题就开党委会敲定。”
李德昌和谭海林来得很快,四人到会议室坐定,汤成杰也拿着记录本赶来了。
姚正国开门见山:“质量问题是咱们的心病,华明清同志有个方案,大家听听。”
华明清把方案又讲了一遍,最后补了句:“质量改革是企业的核心,没稳定的质量就没稳定的市场。搞标识制度就是要打破质量大锅饭,得把道理跟大家讲透,配套措施也得跟上。”
谭海林心里犯嘀咕:华明清这是把手伸到质控部了?可三包本就是块烫手山芋,丢出去也省心,况且姚正国明显是支持的,他要是反对,纯属自讨没趣。他偷偷看了眼李德昌,等着李德昌开口,以前李德昌可是逢华必反。
没想到李德昌先开了口:“华书记这方案好,我支持!质量问题早该抓了,再拖下去要出大问题。”
谭海林傻眼了,李德昌这是转性了?他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质量问题就是个刺猬,谁碰谁扎手,李德昌是想看着华明清干,等出了问题再算账。加上姚正国在场,反对也没用,他只能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姚正国见没人反对,立马拍板:“好!明天上午开党委会,把方案过了就实施。汤成杰,你连夜组织人把方案完善好,打印出来,明天开会用。”
汤成杰挺直腰板:“您放心姚厂长,保证连夜弄好,不耽误明天开会!”
第32章 质量年启幕
姚正国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目光突然锁在谭海林身上,语气沉了下来:“谭海林同志,你赶紧安排人,把三包科那边的事处理好,用户的赔偿要马上落实,不能拖。”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要是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了厂里的名声,后果你清楚,到时候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找你问责。”
谭海林心里一紧,赶紧挺直腰板点头:“姚厂长您放心,我保证处理妥当,绝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上午,琼花机械厂的党委会如期召开。姚正国先做了专题讲话,手里拿着汤成杰团队润色好的质量制度方案,原本零散的思路,经他们梳理后变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再从姚正国嘴里讲出来,更添了几分分量。
因为之前开过准备会,没人再提反对意见,会议很快敲定了八项决议,条条都往 “质量” 上扎:
第一,把三包科划给销售处管,现任三包科科长黄国志兼任销售处副处长,方便销售端直接对接售后,不藏矛盾。
第二,一周后开配套厂质量会,要求对方要么派法定代表人,要么派有授权的代理人来,地点定在厂招待所。让供应科先透口风,说要谈质量保证金的事;同时请律师到场,起草质量奖惩的法律文件,把丑话说在前面,合同签得更严谨。
第三,供应科得赶紧找新的配套厂家,搭起 “第二梯队”,还得请这些新厂家也来开会,故意给老供应商加点压力,让他们不敢再马虎。
第四,十天后开全厂中层干部大会,科级以上都得参加,正式宣布 “质量年” 启动,把规矩全讲透。
第五,技术部门这周内必须拿出质量标识的方案,怎么标、标在哪,都得定下来,不能拖。
第六,划三条 “红线”:供应科不准采购没标识的零件,质检科不准给没标识的零件办入库,装配厂有权拒收没标识的零件。这三条要做成红底黄字的横幅,贴在三个部门最显眼的地方,让人抬头就能看见。另外,三包科维修时,要根据零件标识找对应的配套厂理赔,理赔单一式四份,三包科留一份,供应科留一份、转一份给财务,财务留一份扣货款。有问题的零件得先带回厂保管,理赔完才能还给配套厂;要是配套厂有异议,三包科牵头,质检科、供应科一起去现场解释,不扯皮。
第七,给全厂职工搞 “工号制度”:生产零件的工人要把工号刻在零件上,质检人员也要把工号加上,从生产到检验,谁的责任谁担,实现全员控质量。让设计处和工艺处商量工号和标识的位置,别影响生产。
第八,由工会牵头,组织老职工巡查队,发现有人不执行制度就给奖励;反过来,要是职工或部门负责人不按规矩来,工会牵头、纪检参与,该罚就罚,不手软。
前六条对着外部供应商,后两条盯着内部职工,就这么着,琼花机械厂的 “质量年” 轰轰烈烈地开了头。可没人想到,这看似周全的方案,后面还是出了岔子:对内,宣传没跟上,工人心里有抵触情绪没及时化解,差点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闹成群体性事件;对外,后续的检查没跟上,前面定的规矩慢慢成了摆设。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边质量年的架子刚搭起来,华明清就没空盯着了,他本就不分管这块,新一年的重点客户走访也提上了日程。出差前,他先找了外贸处处长周沪生,交代了两件事:“周处长,我给你俩任务:一是带几个人揣上资料去沪江,好好跑跑,找找外贸的突破口;二是安排人去京城、羊城、边城这些地方,别心疼差旅费,只要能打开销路,这点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周沪生赶紧应下:“华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安排,绝不耽误事。”
华明清又给销售部开了会,让各位处长带着片区的销售跑市场,还放了话:“我会去各片区巡查,谁要是偷懒耍滑,别等我揪出来。” 党委会上,他提了要去考察市场的想法,没人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再合适不过。
就这么着,厂里忙着搞质量年的时候,华明清已经带着人奔波在跑客户的路上了。随行的有两个驾驶员、新任销售处处长郭正德、姚正国硬塞给他的秘书魏玉林,还有郭正德从设计处拉来的技术人员,开了两辆车。路上三人轮流开车,效率极高,到一个客户那,快则几小时,慢则一天,绝不拖沓。
不是特别重要的客户,他尽量推掉宴请,不想给客户添麻烦,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酒桌上。靠着提前做的周密计划,不到二十天,他就跑了近四十个客户。
后来觉得时间不够用,他跟郭正德商量:“咱们分头走,你往南,我往北,南边气候好,你年纪大些,跑着舒服点。” 他没说的是,自己往北是想顺道去京城见个同学,胡安邦,大学时住一个宿舍,现在在国家某外贸公司上班,家里有点关系,说不定能帮着打开外贸销路。
在华明清看来,市场开拓办是 “短期救急” 的,等技术人员熟悉了销售,作用就小了,年底大概率要合并到销售处;但外贸不一样,得长期做,现在人手不够,得找外援,“借船出海” 才快。另外,他还跟姚正国提过,今年招大学生时,多招些外贸专业的,充实队伍。
到了京城,华明清给胡安邦打了电话。胡安邦一接就笑:“巧了!你再晚两天来,我就出国了!今晚见一面,我安排地方,你等我电话。”
驾驶员眼尖,很快在胡安邦公司附近找了家宾馆。华明清刚洗漱完换好衣服,胡安邦的电话就来了:“下来吧!我把吃饭的地方定在宾馆二楼了,省得你跑冤枉路,我在楼梯口等你。”
华明清带着魏玉林和驾驶员下楼,老远就看见胡安邦,还是大学时那副爽朗模样,身边跟着两个同事。胡安邦看见他,张开胳膊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亮堂:“好家伙!快三年没见,你小子看着更精神了!”
进了包间,几人刚坐下,胡安邦就开了玩笑:“华书记,当书记的感觉咋样?是不是天天前呼后拥的?”
驾驶员小李凑了句嘴,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华书记现在是书记兼厂长,实打实的领导!”
华明清笑着摆手:“别听他瞎吹,都是副的,括号里得注明。”
胡安邦哈哈笑:“我早说你小子能成!以前同学还担心你年纪轻,在厂里受欺负,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你现在具体管啥?”
“管的杂,技术、销售、纪检、宣传,还有党委办,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华明清叹道。
“那可太巧了!” 胡安邦眼睛一亮,“我正找你们这种生产厂家呢,你们的产品我知道,到时候可得给我个优惠价。”
华明清立马接话:“没问题!你今天都第三个‘巧’了,咱们这合作肯定成。对了,你现在在公司混得咋样?”
胡安邦的同事抢先说:“胡哥现在是我们处的处长!”
胡安邦也学着华明清的语气:“括号,也是副的。”
一屋子人都笑开了,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说话随便得很。华明清和胡安邦以前住一个宿舍,关系本就铁,几杯酒下肚,更是无话不谈。
小李是华明清的 “迷弟”,见胡安邦说自己是副处级,忍不住又补了句:“我们华书记可是正处级,省委组织部下的文,实打实的!”
胡安邦端着酒杯跟华明清碰了一下:“应该的!你在这个位置,早该是正处级了。我记得你刚去厂里时就定了级别,后来啥时候兼的副厂长,管上技术和销售了?”
“去了半年,省委组织部就下文让我管技术;销售是一年多前加上的。” 华明清喝了口酒,认真道,“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专门找你帮忙的,看来真是来对了。小魏,一会儿散了,你去楼上把咱们厂的产品资料拿下来,给胡处长。价格的事,我们有外贸处,到时候看你要美金还是人民币,我让他们给你最优惠的价。”
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同学情加潜在的合作关系,让两人更亲近了。华明清邀请胡安邦有空去琼花机械厂考察,胡安邦一口答应。最后两人都喝多了,小李扶着华明清上楼,胡安邦的同事扶着他下楼。魏玉林手脚快,赶紧拿上资料送到胡安邦车上,双方都说好,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就要离开京城,不用客套送别。
结果第二天早上,姚正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催他赶紧回厂。
姚正国催得急,有两个原因:一是三月六号省府要开表彰会,琼花机械厂是获奖单位,这是厂里这么多年头一回拿这奖,据说还有奖金,要求负责人和分管经营的厂长一起去,常务副省长郭德龙还要讲话。现在都二号了,华明清再不回来,怕赶不上;二是关于郭珊珊的事,姚正国跟郭德龙聊过,郭德龙说可以让华明清和郭珊珊接触接触。
其实郭德龙早就对华明清有好感:当年华明清在省委党校的论文答辩会,他就在场,对华明清的才气印象很深;上次见面,华明清说话条理清、不隐瞒问题、面对大官不慌张,更让他觉得这年轻人靠谱。郭珊珊今年二十四,马上研究生毕业,也到了谈对象的年纪,郭德龙就这么一个女儿,上面三个儿子,从小把她宠成了心头肉,连 “珊珊” 这名字,都是取 “珊珊来迟” 的意头,盼着她稳稳当当的。至于华明清的出身,郭德龙根本不在乎,他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
姚正国一听郭德龙松口,立马上心了:一边是自己最看重的爱将,一边是老战友的宝贝女儿,要是能促成这事儿,也是一桩美事。所以他才急着催华明清回来,想给两人创造接触的机会。
华明清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往回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厂。他没歇口气,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报到,一进门就笑着喊:“姚厂长,我赶回来报到了!”
姚正国抬头笑了笑:“回来就好,坐。”
一旁的赵秘书手脚麻利地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华明清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华书记,一路辛苦,您先喝口茶缓缓。”
华明清冲赵秘书点了点头:“谢谢你,赵秘书。”
赵秘书打过招呼,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第33章 暗礁藏危机
姚正国手指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让你急着回来,是有三件事要办:第一,省里有个会,得咱们俩一起去;第二,技改项目的事,也得咱们俩跑一趟对接;第三,省里几家银行,咱们得去走动走动,把贷款的事敲定。这两天你先歇口气,四号下午咱们就出发。”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干脆:“不用歇,出发前您通知我一声就行,手头还有不少事没捋完,歇着也不踏实。”
两人没多聊,华明清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坐下,魏玉林就端着泡好的茶进来了,轻轻放在桌角:“华书记,您喝口茶缓缓。”
“小魏,你去叫顾卫忠来一趟,我问问会议的事。” 华明清端起茶杯,指尖还沾着赶路的寒气。
“好,我这就去。” 魏玉林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没几分钟,顾卫忠就敲门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华书记,您找我?”
“坐,咱们聊聊。”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冲魏玉林说,“小魏你也坐,一起听听。”
魏玉林赶紧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顾卫忠翻开笔记本,语速平稳地汇报:“华书记,配套厂质量会开得挺成功,尤其是把有问题的配件摆出来的时候,所有配套厂的领导都看见了,脸色都变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后面谈质量保证金就顺多了,按合同算下来,能收八千多万,大伙都说您这办法绝,一下就缓解了厂里的资金压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点:“不过质量年的会议不太顺,没出大问题,但职工对新制度抵触情绪挺重,不少人私下里抱怨。”
“正常。”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了然,“革别人的命容易,革自己的命难嘛。多给点时间适应,这段时间让巡查队加把劲,盯着点执行情况。这事你再跟进一下,别让抵触情绪攒起来。”
“好,我回头就安排。” 顾卫忠点点头,又笑着补充,“晚上大伙想给您接风,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厂门口那家家常菜馆,都是自己人。”
华明清指着他笑了:“你呀,就会安排这些。行,去坐坐。”
顾卫忠走后,魏玉林忙着收拾桌上的文件,华明清忽然起身:“走,去销售处看看。”
两人到销售处时,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显然该出差的销售都跑市场去了。销售处最近刚改造过,原来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桌全撤了,靠墙摆了一排浅灰色的低柜,每个柜子上贴着销售人员的名字,上面一个抽屉放私人物品,下面一个柜门存资料;中间的会议桌也是定制的,桌下带一排小柜,整个办公室一下亮堂又规整。
华明清走到会议桌旁,指了指桌面:“小魏,你去请黄处长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黄一农就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账本,眼角堆着笑,典型的生意人模样:“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黄处长,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资金回笼怎么样?发货顺不顺利?” 华明清直奔主题。
黄一农先笑了,语气里满是轻松:“托您的福,资金回笼特别好!二月份因为春节,回了八千多万;三月份到今天,差一点就四千万了。发货也没问题,就是库存降得太快,新入库的量跟不上,我担心下个月要断货,到时候想发都没的发。”
华明清的眉头一下皱紧了:“这事你跟谭厂长汇报了吗?”
“汇报了,谭厂长就说‘知道了’,没下文。” 黄一农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行,我知道了,你忙吧。”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走,这事耽误不得,今年十个亿的目标,可不能栽在 “没货发” 上。
姚正国见他又来,抬头笑了:“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姚厂长,出了点情况。” 华明清把黄一农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凝重,“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库存就一直在降,现在快见底了。下个月要是断货,上半年六个亿的目标就悬了,全年十个亿更没指望,这大好形势来得不容易,可不能掉链子。您得跟谭厂长好好谈谈,生产环节得赶紧调整。”
姚正国的脸色一下沉了,指尖在桌沿敲得咚咚响:“好,我马上叫他过来。这谭海林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华明清刚走,姚正国就叫小赵通知谭海林过来。这边华明清回了办公室,又给魏玉林安排任务:“小魏,你去三包科看看,把二月份的报表和三月初的情况摸清楚,跟黄国志说,以后每月的三包报表都得送一份到我这。另外让他明天上午有空来一趟我办公室。这事办完你就回去休息,这几天跟着我跑也累了,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好嘞,华书记。” 魏玉林答应着,拎着包就出去了。
华明清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设计处的行业动态简报、工艺处的小项目申请报告,整整齐齐叠在那儿。他拿起申请报告刚要批,顾卫忠就敲门进来了:“华书记,大伙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过去吧?”
华明清把报告塞进抽屉,站起身:“走。”
路上两人边走边聊,聊到组织部长顾维泽时,顾卫忠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脸色凝重:“华书记,我总觉得顾维泽他们最近在搞什么事,说不上来,但心里不踏实。”
“留心点就行,不用太紧张。” 华明清没太在意,语气轻松。
顾卫忠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处长朱百胜、工艺处处长马进、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刀具车间主任刘爱华、质控部副部长黄建国,一共八个人,见了华明清,齐声喊:“华书记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进去,外面风大。”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一群人嘻嘻哈哈进了包厢。
这九个人里,有五个在近两年升了职,其中顾卫忠、朱百胜、马进、黄建国四个都是靠华明清提拔的,对这位年轻书记,他们从最初的尊重,慢慢变成了敬佩,现在更是近乎崇拜。
酒过三巡,戴卫国忽然放下酒杯,脸色有点红,像是憋了很久:“华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张冬林说您是我的后台,还说要打倒我,先搬掉您这个后台。您…… 您是不是要调走了?”
华明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这事他从没听过,心里一下警觉起来:“没听说我要调走的消息,别瞎猜。”
包厢里一下静了,没人说话。华明清看了顾卫忠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卫忠,盯紧点张冬林,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卫忠赶紧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喝酒。” 华明清举起酒杯,心里却翻起了浪,真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啊。他放下酒杯,看向顾卫忠和戴卫国:“你们俩能把这事办好吗?”
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没吭声。华明清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你们亲自动手,找几个机灵点的人盯着就行,有时候,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他扫了眼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好了,不说这些,喝酒。”
可气氛已经冷了,没人再像刚才那样热闹,没一会儿就散了场。回到宿舍,华明清坐在桌前,把顾卫忠的话和戴卫国的话串在一起 ——“他们在搞事”“要搬掉后台”,目标显然是自己。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经济上自己干净,生活作风也没毛病,他们能拿什么做文章?只剩工作了。最近厂里有什么能被利用的事?顾卫忠说过,职工对质量年的制度抵触情绪大…… 他们会不会没底线到煽动工人闹事,搞群体性事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华明清就坐不住了,得防,但没证据,不能瞎动。顾维泽后面还有李德昌,凭自己的力量斗不过。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顾卫忠家的电话。
“卫忠吗?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您说,我方便。” 顾卫忠的声音透着清醒,显然也没睡。
“卫忠,我琢磨了一下,他们很可能会利用工人对工号制度的抵触情绪,煽动工人闹事,搞群体性事件。” 华明清的声音压得低,透着凝重,“这是我的猜测,没证据,但必须找证据。”
顾卫忠的声音一下变了:“您是说…… 他们敢煽动工人?”
“可能性很大。” 华明清顿了顿,“证据得你们找,但记住,别亲自动手,安排其他人跟他们接触,找机会摸清底细。”
顾卫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华书记!我马上联系戴卫国。”
“把我的话转达给他,我的大哥大一直开着,有情况随时打,不管几点。” 华明清叮嘱道。
“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华明清揉了揉眉心,这事得借姚正国的力。第二天一上班,他就去了姚正国办公室。
“姚厂长,总装分厂最近不太太平,我担心影响生产,甚至出别的事,您得关注一下。” 华明清开门见山。
姚正国最看重生产,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详细说说。”
“顾维泽的小舅子张冬林,上次没提成分厂厂长,现在在总装分厂闹情绪,还说我是戴卫国的后台,要先搬掉我。” 华明清补充道,“我担心他们最近会有动作。”
姚正国 “啪” 地一拍桌子,粗话都冒出来了:“还反了他们了!真 tmd 不是个玩意!” 他是军人出身,护短得很,华明清是他最看重的爱将,动华明清,就是动他的左膀右臂。
“你等一下,我让公安处的人盯着。” 姚正国没等华明清开口,就叫小赵进来,“让明浩现在就来一趟。”
明浩是公安处处长,还是姚正国老战友的儿子,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一身警服笔挺。
“小浩,给你个任务。” 姚正国语气严肃,“盯着顾维泽和张冬林,摸清他们最近在干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上手段,明白吗?”
明浩 “啪” 地立正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办吧。” 姚正国挥了挥手。
明浩走后,华明清又说:“姚厂长,还有件事,质量年的工号制度,工人抵触情绪大,我想搞个‘质量奖’。先把道理讲透:搞标识不是让大家担责,是‘谁有病谁吃药’,不代人受过,也是打破质量大锅饭。对按要求执行的工人和质检员,发点奖金,调动积极性。等大家形成习惯了,管理就容易了。不过发奖金的同时,巡查队得加强力度,交叉巡查,发了钱还不执行的,严查严惩。”
“这办法好!” 姚正国点点头,“下午开个会落实,你参加吗?”
“不了,我得去外贸处处理点事,这次去北京,谈了个大客户,得赶紧对接。” 华明清笑着说。
“行,你去忙吧。”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把报表、报告都处理完,刚到午饭时间。吃过饭歇了会儿,黄国志就来了。华明清没跟他客套,指了指椅子:“坐,先说说最近的三包情况。”
黄国志汇报完,华明清直接提了要求:“以前的质量问题多,你们处理的时候态度要好,别跟用户闹僵,有难处就找我。矛盾大的先优先处理,把有问题的配件拿回来,咱们一起研究。现在销售批量大了,三包点得提前布局,需要加人就打报告,跟销售片区的处长商量好布点的位置,别浪费资源。”
黄国志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藏不住的暗流
华明清特意顿了顿,留足时间让黄国志消化前两条要求,才继续沉声道:“还有,必须加大对三包人员的管控,要是查出损公肥私的,发现一个处理一个。你跟他们说清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咱们还有那么多销售人员在外头盯着,别到时候说厂里不讲情面。最后就是得在‘让客户满意、用户放心、工厂损失最小’上多下功夫,好好琢磨套管用的管理办法。你是搞三包的老资格,这方面肯定有经验。”
黄国志起初根本瞧不上华明清,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三包?可等华明清把这四点要求一条条摆出来,他心里顿时打了个转:看来这年轻人不是外行,往后还真得用点心。他立刻端正态度:“华书记放心,您的指示我这就回去落实。”
送走黄国志,华明清让小魏赶紧通知外贸处在家的副处长姜道林来办公室。一见面,他就把重点工作掰得明明白白:“按现在的外贸成交价,做两套价格体系,一套人民币的,一套美元的,出口退税的因素必须考虑进去。另外,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天天变,定价时得留够谈判空间,就按 3% 到 5% 算。在对照电话黄页,用‘电话 + 信函’的方式拓市场,办公室这边也得琢磨点新路子。建立个出差登记制度,谁去了哪、怎么联系、联系方式是什么,都得记清楚;外贸接待讲究个排场,得找个高档点的定点地方……”
两人一谈就是一下午,等把细节敲定,窗外早已天色西斜。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先去了设计处和工艺处。对两处当前的工作,他先给了肯定,再慢慢聊起今后的方向。在设计处,他跟朱百胜聊了很久,核心就一个:今年能不能搞出新产品?哪怕是围绕现有产品做衍生款也行,必须出成绩。
到了工艺处,他直接把几位处长都叫到一起,先点评了现有工作,话锋突然一沉:“你们工艺处,以后每个小项目都得做经济效益分析,不然到厂部申报审批时,拿什么说服人?这是其一。其二,现在厂里生产卡脖子了,我给你们派个紧急任务:就用现有的设备,研究怎么把生产线产量提个三四倍。重点找生产短板,把生产节拍捋顺了。时间不多,方案我只给一周,越快越好。而且方案必须可行,实施周期也不能长,最多两周。办得到吗?办好了,我给你们请功!”
工艺处几位处长腾地一下站起身,眼神亮得发烫,齐声应道:“能!”
华明清嘴角终于松了松,心里暗叹:还是年轻人有冲劲,这股朝气真好。
可刚坐下想歇口气,眼皮都还发沉,顾卫忠就愁眉苦脸地闯了进来:“华书记,出事儿了!张冬林这几天正在串联工人,说要闹事!理由是咱们搞质量可追诉,让工人打工号,他到处嚷嚷,说‘一个没长齐毛的小子、一个臭知识分子,居然不相信工人阶级’,还说要组织人到厂部跟您‘对话’,把您在琼花机械厂搞臭,让您滚出去!”
华明清听完,一股火 “噌” 地窜上头顶,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顾主任,你现在就给公安处的明处长打电话,把刚才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
“好!我这就打!” 顾卫忠刚要走,又被华明清叫住。
“这事…… 有证据能扯到顾维泽吗?”
顾卫忠苦着脸摇头:“目前还没头绪。他跟张冬林全靠手机联系,我们没法监听,我的人一直盯着顾维泽,但只能看个行踪,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什么。”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你再给戴卫国打个电话,让他先稳住工人,死死盯着张冬林,同时抓紧收集证据。要是能在张冬林找的工人里安几个自己人,盯着事态发展,那就更好了。”
顾卫忠眼睛一亮:“高!华书记您这招绝了!我现在就跟戴卫国落实!” 他也没出去,当场就拨通了电话,把华明清的交代一字不差传了过去。电话那头,戴卫国立刻应下:“我马上安排,保证到位!”
挂了电话,顾卫忠问:“华书记,还有别的安排吗?”
“你再打个电话,让万嫩娇和陆荣轩立刻过来,咱们四个开个短会。”
等顾卫忠去联系的功夫,华明清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把顾维泽、张冬林要组织工人上访的事详细汇报了一遍。
姚正国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狠劲:“他们找的什么由头?”
“说咱们是‘臭知识分子不相信工人阶级’,搞工号制度是故意针对工人,要把我赶出厂。”
“好,我知道了。” 姚正国挂了电话。
华明清放下听筒,只觉得浑身发虚,好好的质量改革,自己费了多少脑细胞才想出的办法,要是没顾卫忠、戴卫国提前发现,真让他们闹起来,不光改革要黄,自己还得背个 “脱离实际、空谈理论” 的骂名,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琼花机械厂。上级哪会管这些细节?只会追究分管领导的责任。想想都后怕,这些人是真狠!
没一会儿,万嫩娇和陆荣轩就到了。四人围着茶几坐下,华明清脸色严肃:“开会。你们可以记笔记。去年年底总结会我就说过,咱们的工作必须围着厂里的中心转。现在我想听听,你们俩近期都干了些什么。宣传、纪委,谁先讲?”
万嫩娇先开口:“华书记,我先来。纪委新年起就没闲着,今年是质量年,我们重点盯的是质检和供应,特别是那些被质检判了不合格的产品,到底流去哪了。目前没发现问题,但我已经派了专人盯着。其他方面也没放松,最近正在梳理群众来信,倒是有点苗头。我就汇报这些。”
陆荣轩跟着说:“宣传这边…… 暂时没什么亮点。质量年的报道,前阵子有几篇上了省报,对外提升厂子形象还算有用。但对内这块,确实没找到好切入点,有点卡壳。”
华明清笑了笑:“你们俩也算尽力了,但有个问题得注意,职工关心的焦点、热点,才是你们该抓的重点。陆部长刚才说‘切入点’,说得好。你们知道厂里最近在推什么吗?”
两人都盯着他,没说话。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有件事你们该清楚:咱们推质量可追诉制度,工人的抵触情绪很大。这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点头。
“知道就好,说明你们没完全脱离一线,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现在厂里的热点、焦点全在这上面。能不能把这事处理好,就看咱们的本事了。陆部长说对内没头绪,现在我告诉你:质量可追诉制度,关系到每个工人的切身利益。推这个制度,就是要打破质量大锅饭;让工人打工号,就是为了避免‘一人犯错,大家背锅’。这是咱们厂质量管理制度的大改革。现在你们说说,这事上,你们该干什么?”
万嫩娇笑着摆手:“华书记,您就别考我们了,我们还没捋清楚,您直接吩咐吧。” 陆荣轩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华明清也不绕弯子:“质量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没有稳定的质量,就没有稳定的市场。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难道咱们还想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以前出了质量问题,查不出原因,只能大家一起受罚;就算知道原因,也找不到具体责任人,这不就是‘一人有病,大家吃药’?现在推质量可追诉、搞工号制度,出了问题能立刻查到:是哪道工序出的错?哪个工号的工人操作的?哪个检验员放的行?这样就不用所有人背锅,该谁负责就谁负责。陆部长,我说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陆荣轩点头。
华明清笑出声:“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给宣传部下任务:马上组织人手,就按我刚才说的,立刻搞宣传,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平息工人对质量可追诉制度的抵触情绪。能做到吗?”
“能!” 陆荣轩眼睛亮了,“华书记,您这么一解释,我就清楚这制度到底好在哪了,怎么消除抵触情绪也有谱了。您给我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刻不容缓!”
“好!我马上带人手去总装分厂,那儿工人反应最强烈,直接去现场跟他们掰扯清楚!”
“行,现在就去。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陆荣轩急匆匆走了,万嫩娇立刻问:“华书记,他有活干了,那纪委这边呢?”
华明清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你去查顾维泽、张冬林,看看他们有没有违纪记录。我觉得,你们纪委手里应该有他们的材料。” 说着,他对顾卫忠道:“顾主任,你把顾维泽、张冬林组织工人上访的事,跟万书记详细说一遍。”
顾卫忠把两人怎么串联、闹事情由复述了一遍。万嫩娇听完,脸 “唰” 地一下就变了色,眼底直冒火,她这人正义感最足:“这些人还是人吗?厂子刚有点起色,就敢做这种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好!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就去查,就算把他们祖宗八代翻出来,也得找出问题!我先走了,马上组织人!” 说着就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卫忠忍不住朝华明清竖了个大拇指:“华书记,您这三步棋走得是真高!”
“别在这恭维了,赶紧去安排,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必须随时跟我汇报,抓紧落实!”
顾卫忠不敢耽误,立刻去找戴卫国了。
另一边,姚正国挂了华明清的电话,气得脸色铁青,厂子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出过工人上访的事,现在刚有点盼头,居然有人搞事!为了争权夺利,连厂子的死活都不管了,这他绝不能忍!他立刻把公安处的明浩叫了过来。
“小明,顾维泽、张冬林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明浩赶紧答:“姚厂长,我了解了一下,他们好像在串联工人,想上访。但目前还没拿到实锤证据。”
姚正国一拍桌子:“我之前让你给他们上点手段,你怎么回事?找个证据就这么难?你知道这事的性质吗?上访是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索!我把话撂这:琼花机械厂绝不能出这种事!”
明浩心里一紧,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事要是闹大,就是踩红线,要追责的!他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办!” 说完转身就跑。
接着,姚正国又给常务副厂长谭海林打电话,让他立刻来办公室。谭海林一进门,就看见姚正国脸色难看,赶紧问:“姚厂长,出什么事了?您脸色这么差。”
姚正国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有人又不安分了。”
“姚厂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顾维泽、张冬林在组织工人,准备到厂部上访闹事。这事你不知道?”
谭海林一愣:“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找的什么由头?”
姚正国面无表情:“就因为咱们推质量可追诉制度,让工人打工号。他们不光不做说服工作,还到处煽风,说咱们不相信工人阶级,故意挑动工人跟咱们对立,私下里还联系工人要上访。好好的事,全让他们搅得乌烟瘴气!质量不稳定,怎么卖产品?怎么拓市场?真是脑袋进水了!厂子刚有点起色,妈的,太不像话了!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谭海林语气随意,却话里有话:“姚厂长,他们这可不是脑袋进水,是为了权力缩水,在跟您争呢。”
姚正国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权力缩水?他们本来有多大权力?又是谁给的他们权力?‘权力缩水’是什么狗屁说法?”
谭海林被问得一噎,迎着姚正国的目光,心里直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正国脸色更沉:“好!就算是为了权力,就能没底线吗?行,既然他们想争,那我就让这些争权夺利的,彻底离权力远点!不说他们了,找你来是有正事,你跟童威义,这段时间给我办两件事。你赶紧把童威义叫过来。”
谭海林哪还敢多话,赶紧拨通了童威义的电话,催他立刻过来。
第35章 领奖遇风波
姚正国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谭海林和童威义坐下,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给你们俩布置两个任务:第一,下午就去总装分厂,给工人讲清楚落实质量可追诉制度、打工人号的好处,每个岗位只要工号落实到位,每人每月发五十元‘质量可追诉制度奖’;要是落实不好,每月扣五十元。”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必须跟工人们讲透,‘大家一起吃药’的质量大锅饭时代,过去了!现在是‘谁的问题谁担责’,这才是打破大锅饭的真改革。谁要是敢阻碍改革,后果你们清楚,这是大是大非的事,跟我别含糊。这事你们俩能办好吗?”
谭海林和童威义身子一挺,齐声应道:“能!”
“好,你们得清楚这事的责任有多大。” 姚正国脸色更沉,“另外,给我盯死顾维泽和张冬林,他俩要是有半点动作,立刻向我汇报!太不像话了,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现在是十年动乱时期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事要是出了差错,责任全在你们俩身上,听明白了?”
谭海林心里一震,他早知道姚正国最恨集体闹事,这位老厂长是深受动乱之苦的,哪里敢怠慢:“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同时盯紧他俩,一举一动都向您汇报。”
姚正国点点头,话里藏着深意:“我和华明清要去省城开三天会,厂里就交给你们俩了,那边我是指望不上了。”
谭海林心里门儿清:“那边” 指的是李德昌,姚正国这话既是给他机会,想接班就得好好表现,也是敲警钟,办砸了,接班的事想都别想。他赶紧表决心:“您放心去开会,厂里有我们在,绝不出乱子!”
“行了,赶紧去落实吧。” 姚正国挥挥手,看着两人匆匆离开,又拿起电话给明浩打了过去,叮嘱他盯紧点。
这边谭海林和童威义直奔总装分厂,刚到门口就听说陆荣轩带着宣传部的人在车间宣讲。谭海林眼睛一亮,赶紧让戴卫国联系陆荣轩:“等会儿开职工大会,请陆部长上台做主题演讲,好好给工人讲讲制度的好处。”
半小时后,总装车间里挤满了工人,临时搭的主席台上,谭海林、童威义、陆荣轩、戴卫国依次坐定。谭海林先讲了厂部的新举措,陆荣轩再细致解读制度对工人的好处,阵仗搞得不小。
可他们没料到,顾维泽和张冬林根本没收敛。张冬林跑来找顾维泽,一脸愁容:“姐夫,现在联系工人难了,谭厂长他们搞了宣讲,还发奖金,工人都有点动摇了。”
顾维泽撇了撇嘴,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慌什么?这点小恩小惠消不了工人的抵触情绪,华明清搞的这制度,本质是让工人担责,工人心里能真痛快?好不容易抓着他的失误,哪能轻易放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姚正国和华明清要去省城开三天会,这可是天赐良机!你趁这三天好好做工作,多联系点人,等他们回来,咱们就组织工人去厂部上访,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看!”
张冬林眼睛一亮,又垮了脸:“可是姐夫,联系工人要花钱啊,我口袋里没多少钱了……”
“没出息!这点钱也要跟我要?” 顾维泽瞪了他一眼,“跟你姐要去,就说我同意的。”
“好嘞!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张冬林立马来了劲,转身就走。
他俩的小动作,全落在了明浩的眼里。公安处早就兵分三路:一路盯顾维泽,一路跟张冬林,还有一路盯着张冬林接触的工人,连两人的手机都上了技术手段,录音取证一气呵成。顾维泽狡猾得很,从不直接跟工人接触,明浩只能调整方向,重点盯张冬林。
张冬林跑了两天,联系了一百多个工人;公安的人就跟在他后面,一个个找工人取证,全在暗地里进行,没走漏半点风声。明浩每天都给姚正国汇报情况,姚正国只回了一句:“稳住,等我们回来再处理,他们想演戏,咱们就陪他们演,看看谁笑到最后。”
另一边,万嫩娇也没闲着,他的人也撒了出去,虽然效率没公安高,却也摸到了顾维泽的尾巴,只是证据还不够扎实。万嫩娇不急,只要方向对,找证据只是时间问题,他更关心华明清还有什么后手。
下午,华明清跟着姚正国一起去省城,小赵和魏玉林也跟着,两人各开一辆车。姚正国心里打着算盘,自己明年年底可能就要退休,得趁现在把华明清推出去,让他多跟银行、省里的人打交道,攒点人脉。
到了省城,两人先去工行见副行长王德旺。姚正国一进门就笑着介绍:“王行长,这位是我们厂的副书记、副厂长华明清,现在厂里的销售、资金都是他管,让他跟你说说我们的情况。”
华明清也不推辞,坐直身子,语气沉稳:“王行长,我跟您汇报下销售和资金情况,今年一、二月份资金回笼一点八个亿,您要是不信,随时能让您下属的银行查对账单;三月份到今天已经回了六千五百万,月底冲一点五个亿没问题。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下扩大流动资金贷款的事。”
王德旺笑着点头:“你们的成绩我早有耳闻,说实话,你们的诚实让我很欣慰。贷款的事,领导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行里开会研究下,问题不大,你们等消息就行。”
姚正国赶紧接话:“晚上我们安排了便饭,王行长要是有空,赏个脸?再带几位同事一起?”
王德旺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答应了,还叫上了另一位副行长、信贷部主任和副主任。晚上的饭局上,华明清成了喝酒的主力,却时刻盯着姚正国,不让他多喝;小赵和魏玉林也很机灵,主动挡酒,最后几人安全而归。
第二天一早,姚正国和华明清刚到会场,就被其他企业的人围了上来,大家都想向琼花机械厂取经。以前琼花机械厂是出了名的烂摊子,靠贷款发工资,产品堆得像山;现在不仅清了库存,还实现了五千万利润,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这样的转变谁不好奇?
姚正国以前开会总找角落坐,话都不敢多说;现在却昂首挺胸,笑容满面,指着华明清对众人说:“你们有问题尽管问华书记,厂里的改革、销售都是他牵头搞的,他比我清楚!”
会场设在省府小礼堂,布置得喜气洋洋,横幅上写着 “Jh 省省属企业年度表彰会”,两侧的巨幅标语写着 “大胆创新为夺取新的胜利而勇于改革、自我加压在市场经济建设中奋勇争先”,主席台两侧摆满了鲜花花篮,周围彩旗飘扬,工作人员忙前忙后。
姚正国和华明清作为获奖代表,被安排在前排,胸前还别了大红花。人群里,几个记者混在其中,郭珊珊也在,她今年研究生毕业,正在省电视台实习,这样的大型活动自然要来。听姚正国介绍华明清是副书记、副厂长,郭珊珊心里暗笑:“世界真小,又遇上了。” 她戴着遮阳帽,背着采访包,姚正国和华明清一时没认出她。
会议按议程进行,今年的表彰会格外不一样,对优秀企业和厂长(经理)实行重奖,还当场兑现。琼花机械厂拿了一百万的一等奖,姚正国和华明清分别获三十万、二十万奖金。
华明清拿着奖金证书,心里一阵激动,他现在每月工资才二百多,二十万相当于不吃不喝存四十年,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他终于不用愁结婚买房的钱了,甚至觉得再干几年,说不定能成个小富翁。
常务副省长郭德龙上台讲话,特意提到了琼花机械厂:“去年琼花机械厂大胆创新、勇于改革,实现了华丽转身;今年又自我加压,提出产值和销售额增幅近百分之七十的目标,值得全省企业学习!要是多几家这样的企业,Jh 省的经济规模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距离全国第一的差距也能缩小!”
华明清没心思听其他内容,只记住了郭德龙说要加大对优秀企业的奖励力度,心里更兴奋了。
中午散会,姚正国拉着华明清去参加会议安排的会餐,以前琼花机械厂没少挨批,哪有脸去吃会餐?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明星企业。
刚走到礼堂门口,华明清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为首的正是郭珊珊:“华书记,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想采访您一下,谈谈琼花机械厂的改革经验。”
华明清没料到会被采访,一时有些无措,赶紧看向姚正国求援。姚正国眯眼一看,认出了戴遮阳帽的郭珊珊,心里暗笑,走上前解围:“各位记者朋友,现在是吃饭时间,要是想采访,咱们可以先预约,下午会议间隙再聊,怎么样?”
郭珊珊看着华明清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点头同意:“好,那我们下午再联系。”
第36章 记者“堵门”
姚正国心里暗笑,他早瞧出郭珊珊是故意找机会跟华明清搭话,这姑娘主动上门,正好顺了他想撮合的心思,当即对不住华明清催道:“你就给她张名片,留个电话呗。”
华明清本就老实,听姚正国这么说,没多想便掏出名片递了过去。姚正国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可是给两人创造机会呢。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姚正国刚在酒桌旁坐下,一群人就端着酒杯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跟姚正国年纪相仿的男人,凑到跟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姚老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张口就提那么高的目标,不是逼我们跳楼吗?”
姚正国半点不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你们日子好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惦记我老姚的难处?现在见我这边刚有点起色,就来挑刺,莫不是妒忌了?”
“嘿!你这老妖婆,还真把人看扁了!” 对方笑骂着,“我们是觉得你这计划调整得太急,一时跟不上趟,不找你算账找谁?诸位说是不是?”
周围人立刻附和:“对!就是这意思!”
姚正国慢悠悠抿了口酒,才笑着摆手:“我还当多大事呢!早跟你们说过,有问题找我们厂的华明清,副书记兼副厂长,你们偏不当回事,以为我跟你们闹着玩?厂里现在的计划、目标,全是他定的。就今年这势头看,还真有戏,说明人家这计划不是瞎编的。要不,你们也请他给你们把把脉?我老姚现在可全靠他撑着呢!”
说着,他掏出烟点上,吞云吐雾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华明清身上。
方才说话的男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小伙子,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
华明清笑着起身:“称呼什么都无所谓,叫我小华就行。倒是还没请教您的大名?”
姚正国在旁打趣:“这是石化的卞儒贵卞总,咱们 Jh 省的企业老大!人家的产值,咱们这点家底也就够人零头,可比不了。”
华明清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卞总快请坐。”
姚正国又补了句:“说他是‘骗总’也没错,他手下动不动就涨我们的价,没少从我们这儿‘骗钱’!”
卞儒贵苦笑着摇头:“你这老妖,到哪儿都没句正经话!我们什么时候没理由涨价了?还不是上面发了文件,没办法嘛!诸位评评理,是不是这回事?”
华明清看两人斗嘴的熟稔劲儿,就知道是老交情,脑子飞快一转,当即插了话:“卞总,咱们不如做笔生意,我们琼花机械厂也不让您吃亏。最近有几家单位想跟我们谈同类采购,我都回绝了。既然是老关系,要是我们今年在您这儿的采购量翻一倍,您能给个什么价?”
卞儒贵眼神一凝,追问道:“翻一倍?”
“我们小华书记说话向来算数,不像某些人,满肚子花花肠子。” 姚正国在旁帮腔,语气里满是笃定。
卞儒贵没接话,反而问起了关键:“货款怎么结?”
姚正国立刻瞪起眼:“老卞,我们啥时候拖过你们的货款?”
“也就去年下半年才好点,以前的账你忘了?” 卞儒贵笑着拆台。
“放你的屁!现在我们还欠你钱吗?” 姚正国梗着脖子反驳。
华明清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月结。当月货款,当月结清。”
卞儒贵沉吟片刻:“要是这样,我给你们让 3 个点,怎么样?”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姚正国立刻打圆场:“喝酒喝酒!这会儿不谈生意,先尽兴!”
“你这老妖什么意思?” 卞儒贵不乐意了,“觉得我没诚意?”
“不是没诚意,是诚意不够!” 姚正国端起酒杯递过去,“先喝酒,生意的事不急!”
卞儒贵却不肯松口:“我看你是不想跟我们做生意了吧?有话直说!”
华明清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实在:“卞总,咱们是老关系,没必要绕弯子。您要是能让 5 个点,而且一年内不涨价,这生意就成。咱们都是国企,讲究的是实在。要是您觉得不行,那也不勉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卞儒贵眼睛一亮,当即拍板:“还是年轻人痛快!不像某些人,净玩些虚的!华书记,那这事怎么落实?”
“会议结束后,你派人去厂里找我就行。” 姚正国接过话头,“我老姚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酒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倒也痛快。
饭后,姚正国和华明清并肩往回走,姚正国忍不住感慨:“明清啊,以前跟老卞谈价格,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这次总算咱们能挺直腰杆了!”
“姚厂长,这事得尽快落实。” 华明清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我总觉得石化产品要涨价,现在经济势头这么好,需求量一天天涨,涨价是迟早的事。要是拖到四月,恐怕就来不及了。”
姚正国脚步一顿,看向他:“你真这么判断?”
“您等着看四月初的价格就知道了。”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当即拍板:“好!回去我就安排人对接!”
两人又走了几步,姚正国忽然想起什么:“小华,中午先歇会儿,两点咱们出发去省计委,看看技改项目的审批进度,不催着点,谁会主动盯着咱们的事?四点再去建行,跟范德富副行长见个面,把技改资金的事落实了。晚上请他们吃顿饭,联络下感情。”
“好,听您安排。” 华明清应道。
下午两点,一行人准时抵达计委。计委主任亲自接待,寒暄过后,直接给了准信:“姚厂长,你们的来意我清楚,郭省长专门打过招呼,特事特办。技改报告下周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们会主动打电话通知,你们不用来回跑了。”
姚正国连忙道谢:“太感谢了!主任要是有空,欢迎到我们琼花机械厂考察,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 主任笑着点头,“听说你们最近形势不错,正好去学学经验。”
离开计委,一行人回到宾馆刚坐下,华明清房间的电话就响了,是郭珊珊,说要过来采访。
华明清顿时犯了难,他压根没准备,赶紧去找姚正国想办法。
姚正国却哈哈一笑:“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姚厂长,采访是厂里的事,怎么成年轻人的事了?” 华明清急了。
“你呀,就是糊涂!”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不再多言。
华明清这才反应过来,姚正国是故意撮合,只好硬着头皮回了房间。刚坐下,“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门外传来郭珊珊的声音:“华明清,我查过宾馆登记了,你就在里面,别躲了,开门!”
华明清无奈,只好起身开门,又让魏玉林泡了茶。郭珊珊是奔着独家新闻来的,特意一个人来,也想再跟华明清多接触接触。魏玉林眼明心亮,泡好茶就悄悄退了出去。
郭珊珊进门就直勾勾盯着华明清,语气泼辣又直接:“咱们又见面了,这是第三次吧?前两次都太匆忙。今天我以省电视台记者的身份专访你,可别想回避,姚厂长都同意了。对了,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
华明清面对这直爽的姑娘,实在没法拒绝,只好客气道:“郭记者,称呼什么都行,叫我小华或者华明清都可以。你想采访什么?”
“当然是采访你个人啊!” 郭珊珊挑眉,“我都说了,是对你的独家专访。”
华明清笑着摇头:“我个人没什么好采访的。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厂里,我让宣传部长陪你去生产现场,采访一线工人,那场面才感人,保准让你有素材可写。”
“别想转移话题!” 郭珊珊不吃这套,“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工人我肯定会采访,但你的专访也跑不了,这稿子早就被预约了,我不能失信于人。”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只好实话实说:“郭记者,真对不住,今天实在没时间。四点要去建行谈技改资金的事,牵涉到厂里几千人的饭碗,耽误不得。现在都三点半了,咱们改天再约?你有我电话。”
郭珊珊倒也不胡搅蛮缠,只是撇了撇嘴:“行吧,这次先放过你。但你别想躲,就算躲回厂里,我也能找过去!”
停顿了几秒,她忽然红了脸,小声问:“对了,问你个私人问题,你谈对象了吗?”
华明清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老脸一红,老实答道:“暂时还没考虑。”
“那行,再见!我会联系你的!” 郭珊珊立刻恢复了大方模样,说完转身就走。
“我送送你。” 华明清连忙跟上。
“不用了,你忙吧!” 郭珊珊摆摆手,走到楼梯口就跟他道别,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纠缠。
华明清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一边给魏玉林打电话问姚正国的情况,一边往楼下走。到了楼下,见姚正国的车还在,便站在一旁等。
两分钟后,姚正国下来了,笑着打趣:“小华,采访结束了?”
“什么采访啊,就闲聊了几句,送她走了。”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胳膊:“年轻人,要主动点!”
华明清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姚厂长,您又取笑我了。”
一行人上车,半小时后抵达建行。因为提前约好,范德富副行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在接待室里,华明清先介绍了琼花机械厂目前的销售势头和生产线的压力,姚正国则重点谈了技改项目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紧迫性。加上郭德龙之前打过招呼,建行这边也爽快,当即表态:“为了赶进度,你们可以先准备贷款的相关资料,等技改项目批文下来,就能直接办手续。”
姚正国连忙应下:“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财务部门准备!”
最后,姚正国邀请建行的人晚上一起吃饭,对方欣然同意。一行人在建行附近的四星级宾馆吃了饭,建行只来了三人,范德富、信贷部主任和副主任。酒桌上气氛热烈,琼花机械厂这边占了上风,建行的人还开玩笑说 “下次一定要报复回来”。
席间,建行提出希望琼花机械厂在建行开个结算户,姚正国当场答应,说回去就安排财务办理。
晚餐结束得早,回到宾馆后,华明清找姚正国谈了次话,语气里满是担忧:“姚厂长,现在这销售形势来得不容易,咱们得珍惜。要是因为供货跟不上影响了销售,让客户怀疑咱们的能力,那麻烦就大了。所以,生产线提产的事必须尽快解决。”
他也不隐瞒,接着说:“我已经让工艺处做方案了,要在现有设备基础上,把产量翻番,甚至提到原来的三四倍。要求两周内出方案,而且方案要简单可行,实施后半个月内就得见效果,这事刻不容缓。”
姚正国听完,当即点头:“做得对!未雨绸缪总没错。咱们得走一步看三步,不能等出了问题再着急。明天回厂,下午就开会讨论这事。”
华明清松了口气:“好,听您的。”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姚正国摆摆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姚正国和华明清回到厂里。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厂办的电话就来了,让他立刻去姚正国办公室。
他一头雾水地赶过去,进门就见谭海林、童威义、明浩都在。姚正国神色严肃:“小华,叫你来是为了顾维泽、张冬林组织工人闹事的事,看看怎么处理合适。”
华明清立刻看向明浩:“明处长,证据都齐了吗?”
明浩连忙点头:“华书记,全部证据都掌握了,没问题。”
华明清沉吟片刻,看向姚正国:“姚厂长,我觉得这事最好让纪检和公安联合处理,咱们别直接插手。他们不讲规矩,但咱们得按规矩来,公事公办。”
姚正国率先点头,谭海林和童威义也跟着附和:“说得对,按规矩来稳妥。”
“那行,先把万嫩娇叫过来。” 姚正国看向明浩,“小明,你跟万书记介绍下案情,把证据交给她,记得自己留份复印件存档。小华,纪委是你分管的,你给万嫩娇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华明清当即拨通电话:“万书记,放下手里的事,立刻到姚厂长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姚正国又说:“小华、小明,你们跟我去会议室等。老谭、老童,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谭海林和童威义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37章 双规黑手破困局
没一会儿,万嫩娇就匆匆赶来了。跟着姚正国进了会议室,刚坐下,就见姚正国脸色严肃,开门见山:“同志们,长话短说,先让明浩通报下顾维泽、张冬林非法组织工人闹事的情况。”
万嫩娇顿时愣住了,嘴都微微张着,他虽早听说这两人在搞小动作,也暗中查过,可 “非法组织” 这四个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紧接着,公安处长明浩捧着一摞材料站了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从顾维泽跟张冬林的通话密谋,到张冬林偷偷联系上百位工人,每一步都有录音、有笔录。尤其是那上百位工人的谈话记录,短短几天就收集齐了,连谁哪天跟张冬林见了面、说了什么,都记得明明白白。万嫩娇看着桌上厚厚的材料,暗暗咋舌,这效率也太高了。
明浩汇报完,姚正国的目光直接落在万嫩娇身上:“万书记,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万嫩娇下意识看向华明清,迟疑着说:“姚厂长,要不…… 先向李书记汇报下?”
姚正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要的是快刀斩乱麻,不是推来推去。华明清一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李书记那边我陪万书记一起去,您放心,不会耽误事。”
姚正国脸色这才缓了点,点头道:“行,你们现在就去。明浩,你先把张冬林控制起来,别让他再在外头煽风点火。” 说完拎着椅子背就出了会议室,留下万嫩娇和华明清面面相觑。
“万书记,你还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华明清先开了口,语气沉了下来,“要是顾维泽他们真把工人煽动起来了,咱们厂的质量可追诉制度就彻底黄了,这可是现在提质量的唯一抓手!没了这制度,质量不光上不去,还得倒退,到时候销售一垮,咱们又得回到靠贷款发工资的日子。”
万嫩娇皱着眉:“有这么严重?你不是危言耸听吧?”
“你回去翻翻 Jh 省关于群体性事件的追责办法就知道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真出了事,姚厂长首当其冲要被问责,我这方案提出者也跑不了,你以为这是小事?”
万嫩娇这下慌了:“还有这文件?我…… 我真没看过。”
“回去好好看看,别到时候被牵连了都不知道。”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快步往李德昌办公室走。
李德昌见两人一起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二位书记一同来,想必有要紧事?”
“李书记,公安处查出点情况,得跟您汇报下。” 华明清示意万嫩娇开口,“具体情况让万书记跟您说,材料都在这儿。”
万嫩娇把录音笔和谈话笔录递过去,声音凝重:“顾维泽跟张冬林密谋组织工人上访,这些是证据。”
李德昌越听脸色越沉,等按下录音笔、翻完笔录,脸都快绿了,猛地拍了下桌子:“荒唐!太荒唐了!” 抬头看见华明清还站在旁边,跟座铁塔似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惊,又调整了语气:“华书记,你分管纪检,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李德昌是想保顾维泽。顾维泽是他在班子里仅剩的 “自己人”,要是顾维泽倒了,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可华明清偏不接这个茬:“李书记,这事真不是我能定的,公安处的材料姚厂长都看过了,现在要是不公事公办,不光姚厂长那边说不过去,传出去职工也得有意见。”
李德昌沉默了几秒,知道没法再护了,只能点头:“那行,就按规矩来。万书记,你组织人找他们谈话,先把情况摸透,再跟我汇报。”
出了李德昌办公室,万嫩娇忍不住抱怨:“都这时候了,李书记还想保他们!”
“他保不住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没见姚厂长都让明浩抓张冬林了?这是铁了心要处理!咱们要是再不抓紧双规顾维泽,等姚厂长让公安直接插手,咱们纪委反而被动。听我的,现在就办双规手续,出了问题我担着。”
万嫩娇咬了咬牙:“什么担不担的,要担一起担!我现在就安排人,手续咱们一起签字。”
华明清立马给明浩打了电话,让公安处配合纪委工作,又叮嘱万嫩娇:“跟明浩对接好,别出岔子。”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要彻底扳倒顾维泽,得找他的 “死穴”。他想了想,拨通了顾卫忠的电话:“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顾卫忠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华书记,听说顾维泽被双规了?”
“刚定的。”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对顾维泽了解多少?比如…… 他有没有收过钱?”
顾卫忠愣了愣,压低声音:“外面都传,想提拔或者调岗,得先给顾维泽送钱,不见钱,不办事。”
华明清眼神亮了:“你想办法让全厂都知道顾维泽被双规了,越快越好。”
顾卫忠迟疑了:“华书记,这是…… 要干嘛?”
“咱们没证据,可有人有啊。” 华明清沉声道,“老话说‘墙倒众人推’,只要让大家知道顾维泽倒了,那些被他卡过、送过钱的人,说不定就主动出来举报了,到时候证据自然就有了。”
顾卫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保证半天内让全厂都知道。”
另一边,万嫩娇已经把顾维泽带到了纪委谈话室。顾维泽一开始还嘴硬,拍着桌子喊 “冤枉”,可当万嫩娇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他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发颤:“这…… 这是断章取义……”
可录音里的对话清清楚楚,他越辩解越没底气,最后耷拉着脑袋,承认了跟张冬林密谋组织工人上访的事。但对收钱、买官卖官的事,他死不承认。
万嫩娇也不急,一边安排人重新找那些被张冬林联系过的工人谈话,让他们主动检举;一边等着顾卫忠那边的消息,他知道,只要风声传出去,总有不怕事的人站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好消息就来了:被张冬林鼓动的工人,有人举报张冬林伙同他人偷厂里的物资卖钱;更意外的是,顾卫忠那边一扩散消息,好几个人主动找到纪委,说自己为了提拔,给顾维泽送过钱,有的还留了转账记录。
万嫩娇拿着这些新证据,心里一阵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办买官卖官的案子,典型得很。他赶紧安排人一一核实,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
下午三点,华明清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副处长马进就敲门进来了。华明清一点也不意外,顾卫忠早跟他透了信,知道两人要来讲产能方案。
“坐,快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案怎么样了?”
方德喜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华书记,我们算了现有生产线的节拍,要是想产量翻番,部分生产线的工人每天多干一两个小时就行;要是想扩到三四倍,就得加三百五十人,部分生产线两班倒,检测车间三班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我们也想好了:先把总装分厂调去后勤的二百多人召回来,再从科室抽一百五十人,刚好够。至于人员调配,就得麻烦厂部协调了。”
华明清快速翻着方案,越看越兴奋,这跟他之前在车间实习时评估的结果差不多,完全可行。他抬头道:“你们等着,我给姚厂长打个电话,咱们一起去汇报。”
拨通姚正国的电话,华明清语气恭敬:“姚厂长,工艺处的方处长、马处长把提高产能的方案做出来了,我带他们去您办公室汇报下?”
“来吧,我在办公室等着。” 姚正国一口答应。
方德喜和马进心里都有点激动,平时他们想见姚正国一面都难,这次能直接汇报方案,全靠华明清搭桥。两人赶紧拿起方案,跟着华明清往姚正国办公室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38章 产能掀热潮
众人刚坐下,华明清就看向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处长,你把提高产能的方案和人员调配设想,跟姚厂长详细汇报下。”
方德喜立刻把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设备改造到人员分工,讲得明明白白。姚正国手指轻点桌面,沉吟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华明清见状,适时补充:“姚厂长,我再添两点,第一,从后勤和科室调去分厂的人,都是临时抽调,期限定三到六个月。这段时间里,要求他们带徒弟,等新人能独立顶岗了,按自愿原则,要么回原岗位,要么留在分厂。另外,咱们面向职工子女和社会招三百名临时工,等招工名额批下来,优先把这批人转成正式工。第二,总装分厂现在担子重,建议给他们加一名副厂长,对应的车间也增一名副主任。质检这边更得跟上,要加跟班质检员,绝不能为了产量丢质量。同时,工艺处和设计处得派技术人员盯着,产能提上去后,生产情况随时跟踪,发现问题立刻汇报、马上解决。”
姚正国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今晚七点半开厂务会,专门讨论你们这个方案。方德喜,你们也参加,提前准备好汇报材料。我让小赵去通知人。”
“好!” 华明清松了口气,笑着说,“那我们先回去忙,最近事儿实在太多了。”
刚回办公室,电话就响了,一接竟是郭珊珊:“华明清,三天后我带个同事去你们厂采访,我已经正式去电视台上班了!到时候你别躲,必须见我!”
华明清被她直愣愣的语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应道:“欢迎欢迎!到时我请你吃饭。要不要安排人去接你们?”
“要接就你来接,没空就别装样子!” 郭珊珊一点不绕弯子。
华明清被噎得笑了:“行,算我多嘴,不跟你争这个。”
挂了电话,他立刻让魏玉林通知清欠办主任周虎德,带着负责人来办公室汇报工作。转头又去了李德昌那儿,把省电视台要来采访的事说了。
李德昌一听就来了兴趣:“华书记,到时候一定叫我,我亲自去接待!”
“那太好了!李书记,我肯定提前通知您。” 华明清心里松了口气,他其实挺想跟郭珊珊多接触,可又怕门户悬殊惹麻烦,有李德昌在,正好能缓和气氛。
晚上七点半,楼上大会议室的厂务会准时开了。参会的人不少:姚正国、李德昌、常务副厂长谭海林、华明清,还有总工程师高天林、总会计师童威义、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袁志松,以及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处长朱百胜等。
会议由姚正国主持,方德喜先把产能方案再讲了一遍。没等其他人开口,姚正国直接拍板:“方案通过!现在定几件事:从后勤和厂部科室抽三百五十人补到总装分厂,劳资处、厂办、后勤处、组织部抓紧落实,这周内必须到位,同时把抽调期限、带徒要求、转正政策跟大家讲清楚。二是厂办和劳资处按正式工标准招三百名临时工,等招工指标下来就转正式,同样这周内完成。第三,质控部加派人手,跟班质检必须到位,绝不能出质量问题。第四,设计处、工艺处派技术人员巡回检查,有问题现场解决。”
安排完产能的事,第二天上午又开了党委会。会上定了两件人事调整:调工艺处副处长马进到总装分厂当副厂长;检测车间和装配车间各加一名副主任,人选由总装分厂定,报组织部备案。
紧接着,厂部召开生产会议,由谭海林主持,姚正国和华明清都出席了。各分厂厂长、销售处、计划处等部门负责人全来了,一进门就透着股紧张劲儿,销售处黄处长刚介绍完当前的火爆形势,又抛出了追加的本月下半月计划,连四月份的排期都报了出来。
计划处、供应处的负责人当场就慌了,脸色都变了。谭海林见状,敲了敲桌子:“慌什么?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这几年厂子顺风顺水,你们是不是都待懒了?现在正是干实事的时候,得有连轴转的准备!这么好的销售形势不容易,必须开足马力,既要效率也要质量,谁掉链子我找谁算账!”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从今天起,所有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届时我找不到人、打不通电话,后果你们自己想,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说完,他让各部门逐一汇报生产情况和困难,当场讨论解决办法。随着会议结束,琼花机械厂彻底动了起来:上层定了方向,工人跟着卯足了劲,一场轰轰烈烈的生产热潮很快铺开。其实只要人员调配到位,产能提升本就不是难事,没几天功夫,生产线的节奏就跟上了。
华明清在会上没多话,却特意强调:“别光顾着产量,质量可追诉制度必须落实!要是为了赶工丢了质量,前面的努力全白费。” 姚正国也跟着补了句:“明清说得对,质量是底线,谁也不能碰!后续要盯着制度落地,出了问题严肃处理。”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又扎进了清欠工作。他让魏玉林把周虎德和清欠办的负责人都叫到办公室,一开口就问进展。
周虎德有点不好意思:“目前还在做债务确权,其他环节还没来得及推进。”
“进度得抓紧,确权一完就进下一环节!” 华明清语气干脆,“周处长你牵头确权,陆小凤同志同步准备法律文件,确权搞定后,马上把法律文书送过去。能不打官司就不打,但要是对方耍赖不给钱,也别怕撕破脸,该起诉就起诉!”
送走周虎德一行人,他刚想喝口茶歇口气,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万嫩娇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华书记,顾维泽和张冬林全撂了!什么都招了!”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万书记,别只盯着这一件事,得扩大战果,查查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现在就把情况跟姚厂长汇报,你也准备下,后续要向党委会做全面汇报。”
“放心!” 万嫩娇的声音很轻松,“我们已经查出点东西了,他们其他方面的问题也不小!”
“那正好,党委会上一并说。”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给姚正国打过去,把情况说了。
姚正国沉默片刻:“行,我跟李书记联系,今天下午开专题党委会。你也准备下,再通知万书记,让她做个专题汇报。”
下午一点半,党委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李德昌在姚正国的坚持下,不得不同意开这个会。出席的有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谭海林、童威义、万嫩娇、陆荣轩、顾卫忠八人,公安处长明浩列席,顾维泽已经被双规,自然没资格来。
姚正国直接主持会议:“今天专题讨论顾维泽、张冬林的事。先请万书记汇报调查进展。”
万嫩娇拿出材料,把两人如何勾结、如何策划煽动工人闹事的经过讲了一遍:“他们自己也承认了,就是想利用工人对工号制度的抵触情绪,制造群体性事件,把华书记的威信搞垮,让他出丑,最后把人从厂里赶走。”
万嫩娇的汇报刚结束,华明清就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个人怎么样无所谓,真要是让他们成了,我大不了换个地方,回学校当团委书记也能过。但大家得想清楚,这事要是成了,对琼花机械厂意味着什么?”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继续说:“按咱们 Jh 省对群体性事件的处理办法,厂领导班子肯定要被追责,具体怎么追,大家心里都有数。厂里的质量改革就得停,质量可追诉制度会变成一张废纸,工号、标识这些规定也落实不下去,改革进程要么推迟,要么倒退。到时候产品质量不稳定,市场说丢就丢。大家别忘了,改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厂子发展,为了大家日子过得好。难道伟人提的改革错了?这太荒唐了!”
“改革就是要改掉咱们身上的坏毛病、懒习气。搞工号制度,不是信不信任工人,是用经济杠杆和行政措施,逼着大家把责任心提上来、把质量抓上去,养成认真做事的习惯。市场竞争拼什么?拼质量、拼服务、拼销售,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稳定的质量,就没有稳定的市场,‘质量第一、用户至上’不是空话!”
华明清顿了顿,让大家消化片刻,语气更沉:“不改革,咱们厂走不到今天;改革了,才有现在的好形势。难道有人还想回到靠贷款发工资的日子?所以我觉得,顾维泽、张冬林针对的不是我个人,是全厂职工的利益,我的底线很简单,全厂职工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像凝住了。华明清这番话,直接把事件的性质提到了全厂利益和改革成败的高度,李德昌的脸当场就黑了,姚正国却悄悄勾起了嘴角,他也没想到,华明清的理论水平这么高,逻辑缜密得让人没法反驳,等于直接给事件定了性。
万嫩娇心里也震了一下:她知道这事不小,却没料到能上升到这个层面,顿时觉得后续的调查得更细致。顾卫忠听得热血沸腾,暗下决心要顺着这个思路,把两人的罪名坐实。陆荣轩看向华明清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心里暗叹 “得好好学”。
姚正国见状,适时开口:“大家都说说看法,该怎么处理?”
谭海林最先反应过来,他老奸巨猾,早看清了风向,却不肯把话说死:“华书记这番话,真是让人茅塞顿开。确实,这事表面针对华书记,实则关系到全厂,包括咱们在座的。真要是闹大了,危害太大了。不过我有点想不通,他们跟华书记没什么过节,为什么盯着他?我怀疑他们没说真话,真正的目的还藏着。但不管怎么说,性质肯定恶劣。我建议先上报省委省政府,再把两人双开,后续处理等上面指示。”
童威义立刻附和:“我同意谭厂长的分析,他们肯定没交底。但不管针对谁,都越了底线。处理意见我跟谭厂长一样。”
陆荣轩表情严肃,一板一眼地说:“首先得定性,不管他们针对谁,一旦出事,对厂子、对职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这种歪风邪气必须从重处理!光双开不够,得深挖他们其他问题,该移交司法就移交。按我国刑法,他们这算非法组织集会未遂吧?他们没底线,咱们不能没有。”
顾卫忠跟着补充:“我赞同陆部长的观点,定个寻衅滋事罪也没问题。不过咱们不是搞法律的,最好先找厂法律顾问问问,再定处理方案,免得有疏漏。”
第39章 违纪案掀底牌
万嫩娇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抛出个炸雷:“同志们,调查顾张二人闹事的同时,我们纪委还查出了更严重的,他们的经济问题和刑事问题!”
满屋子人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姚正国都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
“顾维泽这边,有买官卖官的嫌疑,目前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还不完整,需要进一步深挖。” 万嫩娇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张冬林,他不光煽动闹事,还涉嫌伙同他人盗窃厂里的物资牟利!之前被他拉拢准备闹事的人里,就有他的盗窃同伙。只不过这些都涉及刑事犯罪,纪委调查取证确实不方便,我请求公安部门立刻介入!”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李德昌脸色彻底黑透,心里跟明镜似的:顾维泽彻底保不住了,再不划清界限,自己都得被拖下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查!必须彻查!把所有问题都抖干净,不能留尾巴!”
姚正国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却没松劲,沉声道:“牵涉刑事犯罪,就请公安处牵头,这方面纪委确实不方便插手。买官卖官的事,纪委继续查,一定要把来龙去脉摸清楚。我们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他扫了眼顾卫忠,补充道:“卫忠之前说的对,等证据确凿了,先找厂法律顾问把把关,他们不守规矩,但我们必须按规矩来。他们的行为早越了法律底线,不是单靠党纪就能解决的。”
“现在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定三条:第一,以厂党委名义给省委省政府写书面报告,我们先不做处理决定,等上面指示。报告由党委办顾卫忠负责。第二,继续调查,纪委查该查的,公安处查该查的,务必查到底。万书记、明处长,你们俩清楚吗?”
“明白!” 万嫩娇和明浩齐声应道。
“第三,把事件真相全告诉全厂职工,既是警示教育,也得把事情的严重性、可能造成的危害讲透。这事就交给卫忠和陆荣轩,你们俩牵头落实。” 姚正国看向众人,“还有不同意见的,现在提。”
华明清先点头:“我同意姚厂长的安排。” 谭海林紧随其后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连李德昌都没再犹豫,大势已去,再反对只会引火烧身。顾维泽和张冬林的结局,这下彻底定了。
散会后,姚正国心里松了口气:从今天的会能看出来,华明清带的这帮人战斗力确实强,往后厂子的事,总算有靠谱的人扛了。可李德昌却像被抽了魂,浑身没力气,顾维泽倒了,自己在党委会上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以后再没话语权了。谭海林和童威义也暗自琢磨:这股新生力量可不能小瞧,以后得重新掂量掂量。
顾卫忠和陆荣轩动作快得很,一个写上报省委的报告,一个写给职工的告知书,写完没敢耽搁,直接揣着打印稿去了华明清办公室。
“华书记,您帮着把把关,改改再送姚厂长那边。” 顾卫忠递过稿子,语气里满是客气。
华明清也不推辞,拿起笔就在稿纸上圈改,边改边说:“重新打印一份,先送姚厂长过目,他点头了再发。”
“明白!” 两人拿着改好的稿子,脚步都轻快了些。
隔天快下班时,顾卫忠攥着张传真纸,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溜进了华明清办公室。
“华书记,您还没走?”
华明清抬头笑了:“这都下班点了,你鬼鬼祟祟的,有事?”
顾卫忠连忙把传真递过去,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兴奋:“省委省政府的回复!关于顾维泽和张冬林的!”
华明清愣了下,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遍,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开除顾张二人党籍、公职,建议移交司法机关;特别强调要严肃查处买官卖官,涉案人员从严处理,绝不能让歪风蔓延。最后还表扬了琼花机械厂的班子,说在维稳和改革上给全省企业树了榜样,要通报表彰。
“赶紧把传真送姚厂长那去。” 华明清把纸递回去,语气干脆,“这事是姚厂长交代你的,得给他个准信。”
“哎!我这就去!” 顾卫忠揣着传真,脚步都飘了,刚回办公室就给姚正国打了电话。
姚正国听完,直接吩咐:“卫忠,通知所有党委委员,明天上午八点半,党委会议室开会。到时候你在会上宣读省委的批复,小伙子,干得不错。”
挂了电话,顾卫忠心里乐开了花:不光姚厂长认可了自己,这还是在华明清的提醒下办成的事。他暗自打定主意:以后更得跟紧华书记,跟着这样的领导,才有奔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党委会议室里,八名委员准时到齐。姚正国依旧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的会是上次的延续,主要落实省委的指示。先请顾卫忠同志宣读批复。”
顾卫忠清了清嗓子,捧着传真念得字正腔圆。念完刚坐下,姚正国就看向万嫩娇,语气严肃:“万书记,省委的意思很明确,怎么落实,你心里有数吗?”
万嫩娇哪敢怠慢,立刻坐直了身子:“姚厂长,我清楚。顾张二人的问题查清楚后,马上移交司法。买官卖官的事得深挖,具体得看顾维泽交代的情况,涉案多少人、层级有多高、问题有多严重,都得查明白,到时候向党委会做专题汇报,再定处理办法。”
“好,就按你说的办。” 姚正国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也别闲着,‘维护稳定、坚持改革’不是空话,咱们都是党委委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干。”
他突然看向李德昌,语气里带着点敲打:“德昌同志,组织工作是你分管的,顾维泽是你直接下属,他出这么大问题,你就没一点察觉?我希望你好好反思反思。维稳这块,你得拿出具体办法来,别等问题找上门了,你还蒙在鼓里,我看你现在离群众越来越远了。这不是个人恩怨,你得想明白。”
姚正国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人跟我说‘权力缩水’,我倒想问问,你们手里的权力是谁给的?是人民和组织给的!要是你们恋权、不作为,甚至渎职,组织照样能把权力收回去!权力是用来干事、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谋私利的工具!咱们党委出了顾维泽、樊明两个腐败分子,这还不够警醒吗?樊明的事我没说,不代表我没想法。今天必须说清楚:抓廉政、抓思想的同志,得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出这些问题?其他人也别放松。”
“现在,每个人都得表态:廉政和维稳这两块,你们打算怎么干?”
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却有分量:“姚厂长说得对,这种灵魂洗礼的会得多开,才能让大家时刻绷紧廉政这根弦。我认为,廉政得从我们自己做起,咱们都是党委委员,先把自己的形象立住了,才能带好头。榜样的力量不是空话,一个企业的风气、一个社会的风气,都是靠带头人带起来的。”
“至于稳定,大道理不用多讲,企业要发展得稳,社会要进步得稳,连家庭过日子都得稳。和谐、稳定、发展,这永远是主旋律。咱们厂的改革才刚开头,还没往深了走,改革是系统工程,涉及的面广得很。我之前说过要把市场竞争机制引进来,现在看来,这只是改革的序幕。”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咱们得把厂里所有规章制度捋一遍,哪些是计划经济的老一套,不适应现在的市场经济了?哪些制度有漏洞,能让人钻空子?制度建设才是根本,有了明确的规矩,才能从根上防腐败。就拿顾维泽来说,他为什么能买官卖官?因为他是组织部长,手里握着提拔调动的权力,要是早把这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让权力受监督,能出这事吗?”
“这说明咱们要改的地方还很多,制度不完善、监督不到位,才给了坏人可乘之机。所以,管理制度创新、监督体系完善,这得是咱们今后的重点。创新制度就是扎紧反腐的篱笆,完善监督就是让制度不形同虚设,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
华明清最后建议:“纪委得重点查一查,哪些部门、哪些人没好好执行厂里的制度。另外,得建举报制度,让全厂职工都参与到监督里来,这样才能打赢反腐这场仗。啰嗦了这么多,就这些想法。”
这番话一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好一会儿。众人看向华明清的眼神都变了,谁也没料到,他的理论功底这么扎实,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这差距像道鸿沟,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
姚正国眼里藏不住欣慰,李德昌却五味杂陈,既感激华明清替自己解了围,又怕得慌:这么强的理论水平,以后谁还能跟他抗衡?谭海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满是不安:华明清不光理论强,做事还扎实,以后绝对是自己的劲敌,想赢他太难了。万嫩娇倒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跟华明清合作这么多次,每次都配合得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心里踏实。顾卫忠和陆荣轩更是心服口服,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跟定华书记,绝不二心,跟着他才有光明的前途。
李德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以为大家会针对他,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认真表态:“华书记的话很有建设性。确实,咱们的制度有漏洞,监督也不到位,才让坏人钻了空子。完善制度、加强监督,这是眼下最该做的。我同意华书记的建议:梳理厂里的管理制度,淘汰不适应市场经济的;加强监督体系,建举报制度,让职工都参与进来;督查那些不执行制度的人和部门;排查厂里的不稳定因素,把隐患消除在萌芽里。”
说完,他长长舒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些,顾维泽和樊明都倒了,自己总算没了负担,查就查吧,没什么好怕的。
谭海林本来还想提反对意见,见李德昌都表态了,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他跟童威义对视一眼,连忙说:“我支持李书记的看法,也赞同华书记的建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也能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李德昌现在成了孤家寡人,正好可以拉过来当盟友。
童威义立刻附和:“我跟谭厂长想法一样。”
万嫩娇没看任何人,直接说:“我支持华书记的建议。为了配合,纪委准备起草举报人的保护办法,鼓励职工举报,把监督力度提上去。”
顾卫忠马上接话:“我也支持!另外建议,党委办和厂办牵头,负责梳理厂里的管理制度。”
陆荣轩眼里满是崇拜:“我全力支持华书记!宣传部会配合好各项工作,把宣传和梳理制度、加强监督、排查隐患结合起来,发动全厂职工参与。”
姚正国见大家意见一致,当即拍板:“好!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党委办、厂办负责梳理管理制度,淘汰不适应市场经济的;纪委牵头建举报制度,尽快出台举报人保护办法,调动职工监督积极性;纪委牵头,工会和两办参与,督查不执行制度的人和部门;纪委和公安处负责排查不稳定因素,消除隐患。散会!”
随着姚正国话音落下,众人起身离开,每个人心里都有了新的盘算,琼花机械厂的改革,这下总算要往深里走了。
第40章 夜宴风波动芳心
几天后的下午,一辆商务车稳稳停在琼花机械厂门口。郭珊珊带着省电视台的摄像记者、文字记者,还有驾驶员,刚下车就见华明清、李德昌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宣传部部长陆荣轩、党委办主任顾卫忠,一行人客气地将他们迎进厂里。
酒宴散场时,郭珊珊拽住华明清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华明清,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的,今天这顿可不算数。”
华明清本就不是扭捏的人,见她耍赖似的模样,立刻爽快应下:“行!你说不算就不算。等你采访结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让你满意,绝不赖账。”
郭珊珊突然凑近,声音里带着点狡黠:“记住,只请我一个人。”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失笑:“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单独请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郭珊珊笑开了花,挥手催他,“快回去吧,别忘你说的话。”
看着郭珊珊进了招待所,华明清的脸色渐渐沉下来,采访哪能毫无章法?什么都拍,那不叫宣传,叫曝光商业机密。他立刻叫上李德昌,往办公室走:“得做个预案,明确哪些能采访,哪些现在不能碰,不然要出乱子。”
李德昌连连点头,满眼佩服:“华书记,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明天上午,让陆部长先陪着记者,咱们俩去找姚厂长,把这事敲定。”
第二天一上班,两人就直奔姚正国的办公室。李德昌推了推华明清:“还是你跟厂长说吧,思路比我清晰。”
华明清也不谦虚,开门见山讲起对采访的规划:“姚厂长,省台来采访是好事,能提咱们厂的名气,但得有章法。不能露商业机密;得抓亮点,突出咱们的优势。具体我想了几点 ——”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说:“质量可追诉体系的建立,虽然算机密,但藏不住,反而能宣传。让质控部部长接待,把配套件的质量合同给记者看,显咱们对质量零容忍的态度,真实可信。展示内部质量控制,让记者去总装生产线,看工号、批号执行情况,既能体现咱们下真功夫,也能拍工人的精神面貌,树正面形象,带动全厂抓质量的氛围,让总装分厂负责。宣传后勤工人,采访他们自主创业的事,显咱们厂内部挖潜、对职工负责的国企担当,由后勤处长接待。销售这边只谈队伍建设,比如人员扩招、提升文化和职业素养,让在家的黄处长说,别深谈其他。透露技术人员的创新小项目,显咱们重视人才和技术,总工程师接待。让李书记负责谈谈党建的作用。最后,您出面谈厂的发展规划和未来展望,镇得住场。”
姚正国挑眉:“那你呢?”
华明清笑着摆手:“我还年轻,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李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行。” 李德昌干脆应道。
“那就办。” 姚正国拍板,“要不要开个会,跟负责接待的人通个气?”
“不用开会,” 华明清摇头,“咱们先排好采访顺序,我去跟每个人单独交代,省得人多嘴杂,反而说不清楚。”
姚正国和李德昌异口同声:“好,就这么办。”
华明清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咱们厂见报太少了。建议让宣传部牵头,按刚才说的采访思路,写几篇高质量报道,至少上省报,争取上国家级大报。要是咱们人水平不够,就请新闻单位的人来帮忙。现在不是埋头干事的年代了,‘酒好也怕巷子深’,这么宣传比打广告管用多了。”
姚正国感慨地叹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又问李德昌,“你看呢?”
“完全同意。” 李德昌点头。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对秘书小魏说:“叫驾驶员备车,咱们去厂区转一圈。得摸摸底,看看现在工人的精神面貌到底怎么样。”
郭珊珊的采访一搞就是一个星期。结束前一天晚上,华明清兑现承诺,要单独请她吃饭。他对驾驶员小潘说:“送我们到琼花市的餐饮一条街,你先找地方等着,需要你过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华书记。” 小潘应道。
车停稳,华明清拉开车门:“郭记者,下车吧,这条街全是吃的,你想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
郭珊珊皱了皱鼻子:“先纠正你,别叫我郭记者,难听死了,叫我珊珊。还有,你说的啊,可别心疼钱,把你吃穷了我可不管。”
“一顿饭还吃不穷我。” 华明清失笑,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小潘哪敢真的走?找地方停好车,也在餐饮一条街上找了家小馆子,随便点了碗面等着,万一华书记有急事,得随叫随到。
此时的郭珊珊,脸上是淡淡的妆容,柳叶眉弯弯,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瓜子脸白里透红,透着股古典美。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几缕刘海轻垂额头,活脱脱一个明快朝气的姑娘。上身是鹅黄色 t 恤,下身配白色西裤,简约大方,像朵刚出水的芙蓉。
华明清今天也收拾得利落,白色西装,红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两人并肩走在餐饮一条街上,引得不少人侧目,活脱脱一道风景线。
面对满街的美食,郭珊珊犯了难:“你给我说说,这儿有什么特色?”
“盐水鹅,” 华明清随口推荐,“跟你们省城的盐水鸭比,一点不差。”
“那就吃盐水鹅!” 郭珊珊爽快拍板。
两人走进一家盐水鹅专卖店,大厅里只剩最后一张空桌,楼上包间早就满了。“就这儿吧,挺好。” 郭珊珊毫不在意,拉着华明清坐下。
华明清把菜单推给她:“你点,想吃什么尽管加。”
店里的盐水鹅确实地道,肥而不腻,处理得干干净净,浇上的卤汁清亮,看着就有食欲。华明清又要了瓶红酒,两人浅酌慢饮,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气氛惬意得很。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全没放在心上,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说像约会也不为过,两人眼底都藏不住兴奋。
就在这时,一阵吹口哨的声音突然响起。五六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胳膊上的纹身晃得人眼晕,明摆着是街头混混。他们扫了一圈,径直围到华明清和郭珊珊的桌旁。
华明清冲郭珊珊笑了笑,语气平静:“看来这顿饭吃不安稳了,咱们走。”
“走?” 领头的混混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吊儿郎当地说,“你走你的,小妞留下。今儿个大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华明清眼神一冷,拉着郭珊珊就往外走:“珊珊,咱们走,看谁敢拦。”
“哟呵,还挺横?” 混混梗着脖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谁是老大!”
“我管你是老大还是老二,” 华明清停下脚步,两眼一瞪,“我想走,没人能拦。”
说着,他拉着郭珊珊已经跨出了店门。那群混混哪肯罢休?立刻追了出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珊珊,你站边上,我来处理。” 华明清松开她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扫过眼前的混混,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看向领头的:“想怎么来?群殴,还是一个个来?”
领头的混混要面子,打量了华明清一眼,人高马大的,看着不好惹,但转念一想,来这儿吃饭的能有什么硬角色?于是朝身后喊:“熊二、花三,你们俩先上!”
熊二长得虎背熊腰,看着孔武有力;花三是麻杆身材,脸却透着股奸滑。两人刚冲到华明清面前,还没等围观的人看清动作,“扑通” 两声就倒在了地上。
华明清出手极快,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先发制人。“还要再上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力。
领头的混混见状,脸色一变,咬牙挥手:“一起上!”
华明清心里清楚,不能跟他们纠缠,必须速战速决。他力道沉猛,专挑小腹这类软处打,在 wS 学院练的角斗技巧随手使出,不到一分钟,五六个混混全倒在地上哼哼。
华明清一脚踩在领头混混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围观的人里,有人偷偷笑了,有人皱着眉走开,没人敢上前劝。华明清摸出手机,给小潘打了电话:“过来接我,在盐水鹅店门口。”
挂了电话,他看着脚下的混混,一字一句道:“记住,我叫华明清,琼花机械厂的。有种,就去厂里找我。”
话音刚落,小潘的车就到了。华明清拉着郭珊珊上车,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刚才没吃好,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垫垫?” 华明清看着郭珊珊,语气里带着歉意。
郭珊珊摇摇头,眼里满是好奇:“你刚才就不怕吗?”
“几个小蟊贼,有什么好怕的。” 华明清失笑,“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是当兵的。”
郭珊珊愣住了:“你以前不是在上学吗?”
“上大学前,当了几年兵。” 华明清补充道,“后来还去 wS 学院培训过,角斗技术在同期里排第一。你说,我能不能打?”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悄悄膨胀。郭珊珊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担心,变成了惊讶,再到安心。她不由自主地把头靠在了华明清的肩膀上。
“小潘,再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华明清对前面的驾驶员说。
“好嘞!” 小潘应道。
这会儿大多饭店都快打烊了,小潘绕了几圈,把车停在了排挡街,还有一家卖豆腐花和水饺的摊子亮着灯。
两人坐下,各点了一碗豆腐花、一碗水饺。郭珊珊尝了口豆腐花,眼睛亮了:“好吃!就是有点撑,吃不下了。”
华明清呼噜几口,很快就把自己的豆腐花和水饺吃完了,笑着劝她:“水饺味道也不错,尝尝?”
“吃不了这么多,分你点。” 郭珊珊把自己的水饺拨了一半给他。
“好。” 华明清大大方方接过来,几口吃完。
送郭珊珊回招待所时,夜色已经深了。
华明清回到宿舍,静下心来想了想,今天这事做得有点鲁莽,得跟派出所的明处长通个气,让他查查那群混混的底细,别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以后遇事,得控制好情绪。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小魏叫陆荣轩来办公室。他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对宣传工作的设想和计划说了,让陆荣轩尽快落实。
陆荣轩面露难色:“华书记,实话说,咱们宣传部现有的人,水平、素质还有社交能力,真不够用。请人帮忙是肯定的,但咱们跟省报的人不熟啊,怎么搭线?”
华明清叹了口气,点了点桌子:“现成的人就在厂里,你怎么不找?”
陆荣轩愣了愣,一脸茫然:“华书记,您说的是谁啊?”
“你糊涂啊。” 华明清无奈摇头,“这几天你接待的是谁?”
陆荣轩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这脑子,太迟钝了。我这就去找郭记者!”
他转身就往招待所跑,郭珊珊他们还没走,计划是吃过午饭再开车回省城。到了招待所,陆荣轩把郭珊珊请进会议室,坦诚地说了厂里宣传的短板,恳请她帮忙。
郭珊珊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说:“陆部长,你们华书记呢?他怎么没来?要帮忙可以,让他亲自来找我。”
陆荣轩没摸透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郭记者,您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郭珊珊笑眼弯弯。
陆荣轩抓了抓头发:“那我现在就去请华书记过来。”
走出招待所,他立刻给华明清打电话:“华书记,我跟郭记者谈了,请她帮忙的事,她让您亲自过去,说您去了才肯帮。您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招待所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华明清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哪能不知道郭珊珊的小心思?不过只要她肯帮忙,亲自跑一趟也没什么。反正中午要陪他们吃饭,早点过去也无妨。
收拾了一下,华明清提前到了招待所,正好碰到陆荣轩。“陆部长,给记者准备的小礼品送了吗?没送的话现在拿过来,一会儿跟珊珊说一声。” 他交代道,“你去请她过来,我跟她谈。”
“好嘞!” 陆荣轩连忙应下,转身去拿礼品,又去请郭珊珊了。
第41章 情愫暗生
陆荣轩满眼崇拜,连忙应道:“好的华书记!您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就去请郭记者!”
没几分钟,他就陪着郭珊珊回到招待所会议室。华明清起身笑了笑,语气坦诚:“郭记者,我不绕圈子了,我们厂宣传能力实在有限,这事还得请你搭把手。算帮咱们九千多职工办件实事,怎么样?”
郭珊珊故意拖长语调,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行吧,看在你华书记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不过我得先跟人家联系,到时候,你可得亲自去请。”
“好好好,我一定亲自去。” 华明清随口应下。
这话刚出口,郭珊珊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追问:“华书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亲自去请啊?”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套,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一定!你放心,我答应的事,肯定做到。”
“这还差不多。” 郭珊珊笑弯了眼,“那你等我消息。”
不过两天,郭珊珊的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里她语气轻快:“华明清,人我帮你约好了,就等你过来把人请回厂。你定个时间,什么时候来省城,提前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找姚厂长请假,你等我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走。
刚进门,就见姚正国拿着电话笑得满脸褶子,挂了电话,他才对进来的华明清说:“省计委的主任刚来电,咱们厂的技改项目批文下来了,让派人去拿。你来得正好,汇报下请记者的事,顺便……”
华明清把请记者的事简要说了,姚正国更高兴了:“小华,你去!正好带介绍信去省计委取批文,再叫上财务处的钱福宇处长,一起去省建行问问技改贷款能不能尽快批,早批下来,技改项目就能早开工!”
“好嘞。” 华明清点头,“姚厂长,还有点杂事要处理,我想下午就出发。”
“行,去吧。” 姚正国挥挥手。
华明清先给郭珊珊打了电话,说下午到省城,时间听她安排;又约了钱福宇、陆荣轩一起吃午饭,饭后直奔省城。等赶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他刚想给郭珊珊打个招呼,电话接通后,郭珊珊没等他开口就说:“华明清,你一个人先过来,我在电视台等你。”
没办法,华明清只能跟钱福宇交代:“钱处长,你先带介绍信去省计委拿批文,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带着陆荣轩和秘书小魏往省电视台赶。
到了电视台楼下,华明清刚拨通郭珊珊的电话,就见她像只花蝴蝶似的从楼梯口飞下来,可看到华明清身后的陆荣轩和小魏,她眼睛瞬间瞪了华明清一眼,随即又换上笑脸:“大家都来了啊,那一起上去吧。”
几人跟着郭珊珊到了三楼接待室,郭珊珊刚要去泡茶,小魏连忙上前:“郭记者,我来我来。”
坐定后,郭珊珊才说:“华书记,我帮你们约了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副站长,晚上一起吃饭,能不能请动人,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对了,咱们厂的采访,省台会编成系列节目,近期播出,估计要播一个星期。”
“太好了!” 华明清立刻问,“晚上吃饭安排在哪儿?”
“省府招待所,房间我订好了,你们负责结账就行。” 郭珊珊答道。
“没问题,陆部长,你安排下。” 华明清转头对陆荣轩说,又掏出手机,“我先问问钱处长批文拿到没。”
电话接通,钱福宇的声音透着轻松:“华书记,批文拿到了,一切顺利!现在去哪儿找你们?”
“你直接去省府招待所,晚上有活动。” 华明清挂了电话,又对郭珊珊说,“郭记者,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们一行七个人,想在省府招待所住下,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订四个房间?”
“行。” 郭珊珊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其他人先去招待所,华书记,你跟我去编辑部,看看我们编好的新闻片?”
华明清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即对陆荣轩说:“陆部长,你带他们去招待所跟钱处长汇合,五点让驾驶员来接我们。”
“不用接。” 郭珊珊立刻插话,“我有车,等会儿我们自己过去。”
看着陆荣轩几人走了,郭珊珊心里才松了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是想跟华明清单独待一会儿。想到这儿,脸颊突然发烫,连耳朵尖都红了。她强装镇定,柔声说:“华明清,走,我们去五楼。”
华明清没点破,默默跟在她身后。五楼是编辑部,郭珊珊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四个人一间的办公室,全是女孩子,桌上摆着玩偶、绿植,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透着股浓浓的生活气。
华明清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时,一个留着短发的姑娘凑过来,拍了拍郭珊珊的肩膀,眼神直往华明清身上瞟:“珊珊,这是你男朋友吧?”
没等郭珊珊反驳,她又绕着华明清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不错不错,长得帅,气质也好,身材还挺拔!”
华明清被说得脸都红了,郭珊珊连忙拉走那个姑娘,嗔道:“茹姐,别瞎说!他是我这次采访的客人,琼花机械厂的华书记。”
“哟,还华书记?” 茹姐促狭地笑,“那你脸红什么?这么好的人,你不抓紧,我可就下手了。”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郭珊珊又羞又急,转头对华明清说,“华书记,我们走吧。”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自来熟的姑娘,他还是头一次见。跟着郭珊珊走出办公室,他才笑着问:“郭记者,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 hx 社记者站,请刘副站长啊。” 郭珊珊理直气壮,“还能去哪儿?”
“那怎么走?”
“坐我的车。” 郭珊珊晃了晃车钥匙,带着他往车库走,停在面前的是一辆日本品牌的飞渡,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对华明清说,“坐前面吧,后面挤。”
华明清也不客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路上,郭珊珊突然说:“其实我研究生毕业时,本来想进 hx 社的,后来觉得电视台也不错,做节目主持人,多风光啊。你别笑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这有什么好笑的?” 华明清认真道,“电视台工作稳定,不像记者站的记者,整天跑东跑西,没个安稳日子。我觉得你选电视台,选对了。”
郭珊珊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赞同我去电视台?”
“我哪有资格说赞同不赞同?” 华明清失笑。
“哼。” 郭珊珊轻哼一声,偷偷瞪了他一眼,这人,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转眼间,车停在了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前。郭珊珊指着大楼说:“到了,刘站长的办公室在二十一层。”
两人走进大楼,乘电梯上了二十一层,走廊里挂满了各个驻省机构的牌子,密密麻麻的。华明清心里暗叹:幸好有郭珊珊带路,不然还真找不到。
“这里全是高层单位的驻省点,绕得很。” 郭珊珊一边走一边说,“我跟刘站长约好了,他在办公室等我们。”
走到一扇挂着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 的门前,郭珊珊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请进”,她才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是典型的 “周围支援中间”,额前的头发稀稀拉拉,露出光亮的头顶;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皮肤是常年伏案的浅褐色,看着精干得很。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有神,像能把人看透似的。
他站起身,笑着对郭珊珊说:“珊珊来了,坐。”
“刘站长,我给您介绍下。” 郭珊珊拉过华明清,“这是琼花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华明清同志,他到厂里才两年多,就把快倒闭的琼花厂带成了国企明星!”
刘站长伸手跟华明清握了握,示意两人坐下:“华书记,别听珊珊夸张,坐下说话。”
华明清刚坐下,就谦虚道:“刘站长,您别听她的,厂子能有今天,是一群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尤其是姚正国厂长掌舵掌得好。我也就是打打下手,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了看表,“现在快五点了,咱们先去吃个便饭,其他事,边吃边聊,您看怎么样?”
郭珊珊也跟着帮腔:“刘站长,走吧,饭都订好了。”
刘站长看了眼桌上的文件,略一沉吟:“行,那就边吃边聊。” 说着收拾好东西,跟两人一起下了楼。
走到楼下,刘站长对郭珊珊说:“珊珊,我自己有车,你们前面走,我跟着就行。”
到了省府招待所的包间,众人刚坐下,泡上茶,刘站长就直奔主题:“华书记,你们请我们去采访,总得有值得深挖的亮点吧?”
华明清知道,能不能请动这位副站长,全看这段谈话了。他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说:“刘站长,您接触的国企多,肯定知道现在国企的难处,不改革、不建现代化制度,早晚得掉队。我们厂这两年能起来,就做了几件实在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继续说:“首先是内部挖潜能,我们没把富余工人推向社会,而是组建了六个独立单位,安置了近两千人,让他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部只负责财务审计、质量监督。没想到三个月后,这六个单位全盈利了,还走上了正轨。这事也能体现咱们国企的担当,对职工负责,对社会负责。”
刘站长点点头,没插话,示意他继续说。
“二是内部改革核算机制,我们在各分厂、车间、科室推行独立核算,引进市场竞争机制。比如车间实行计件工资,成本一下就降下来了,产品在市场上也有了价格优势。同时建了制度,在生产、供应环节堵了贪污、拿回扣的漏洞。”
“三、建立质量可追诉制度。这算是现代化质量体系的雏形,对供应商,我们给每个零部件编了号、做了标识,出了质量问题,能立刻查到是哪家供应商的,按合同理赔,倒逼他们提质量;对内部,一线工人、质检人员都有工号,生产的配件、检验的产品都要留工号,装配时还要填流程卡,每个产品都有质量档案。这样出了问题,能精准追到个人,打破了‘质量大锅饭’。下一步,我们还想推全岗位考核,不光一线工人,每个岗位都得考,不过阻力大,所以才想请你们宣传,帮我们鼓鼓劲。”
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华明清的声音。刘站长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第四是技术创新。我们搞了小项目申报制,鼓励技术人员搞创新,现在工艺更可靠了,产品质量也稳了,下半年还能出新品,明年初就能上市试销。”
“第五,销售改革。在销售团队中加入技术人员,让销售人员懂产品;加强考核,给他们定了目标。下半年还想推‘全员诚信’,不光销售人员,三包、采购,甚至每个职工都得讲诚信,这样才能建成诚信企业。而且所有考核都跟效益挂钩,按制度办事就能挣钱,上不封顶;但要是违规,后果自负。”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站长,我这人嘴笨,说得有点乱,您别见怪。”
第42章 隐患露端倪
刘站长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精光,原本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为难的神色一扫而空。他拍了下桌子,笑着说:“华书记这一席话,可真是把我对你们厂的兴趣勾起来了!这样,我们近期就安排记者过去,到时候你们派个人接待就行。”
华明清猛地站起身,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哎呀,刘站长,刚才光顾着说话,倒忘了介绍人,这位是我们厂的宣传部长陆荣轩,到时候就由他负责接待;这位是财务处长钱福宇;还有小魏、小袁,是办公室的同志。耽误您吃饭了,陆部长,赶紧通知上菜!”
宾主尽欢,这顿酒喝得格外热闹。宴席散后,华明清特意安排驾驶员先送刘站长回家,叮嘱驾驶员之后再打车回来。
刚安置好刘站长,郭珊珊就拽住华明清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华书记,你送我回去。”
此刻的郭珊珊,早已被华明清的才气深深吸引,他高大帅气,谈吐间条理清晰,连跟刘站长谈改革时都透着股胸有成竹的劲儿,这样的男人,对情窦初开的她来说,根本无法抗拒。她清楚,华明清一直在有意回避两人的关系,要是自己再不主动,这段心思恐怕真要石沉大海了。
华明清愣了愣,最终还是点头:“好吧。”
刚上车,郭珊珊就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华明清,做我男朋友吧?”
华明清避开她的目光,无奈笑了笑:“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郭珊珊追问,声音里带着点急意。
“家庭不合适。” 华明清坦诚道,“我不是封建,是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要是没了自知之明,只会自寻烦恼,万一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郭珊珊带着点小任性,却又格外自信:“我爸妈特别开明,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就算谈成了,也是我高攀。” 华明清的语气软了些,“我还是没底气。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他们会愿意让你跟着我吃苦?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再好好想想,婚姻不是儿戏,最好先跟家里商量下。”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要是你爸妈同意了,就给我打电话;不同意,也不用打了。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郭珊珊家大院门口。华明清推开车门:“好了,再见,我打车回去。”
等华明清回到招待所,却发现钱福宇还在宿舍门口打转,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开门张望了。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钱福宇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钱处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华明清有些意外。
“多年的习惯,早睡睡不着。” 钱福宇侧身让他,“要不,到我房间坐坐?泡杯茶,聊会儿天?”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才九点半,钱福宇特意等着,肯定有话要说。他点点头:“时间还早,聊聊也好。”
进了房间,钱福宇手脚麻利地泡了杯热茶,双手递到华明清面前。“华书记,您客气了。” 华明清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批文已经拿到了,明天怎么安排?” 钱福宇先开了口,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明天上午九点半,咱们一起去建行。” 华明清喝了口茶,“看看他们怎么安排,要是顺利,中午请他们吃个饭,争取下午把贷款手续办了。”
钱福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怀疑:“华书记,能这么顺利吗?以往办贷款,没这么快的。”
“你的贷款材料都带齐了吗?” 华明清反问。
“按以往的规矩,该带的都带了。” 钱福宇说得很肯定。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自信:“那就行,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钱福宇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着茶水聊了些厂里的琐事,可钱福宇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反复摩挲着杯沿。华明清看在眼里,却没主动问,他跟钱福宇接触不多,还摸不透这人的心思。
终于,钱福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华书记,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什么情况?说说看,听听也无妨。” 华明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是关于办公经费和招待费的。” 钱福宇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一块的数字大得吓人,我每次对账都觉得心惊,一年下来,不算销售部门,光办公费加招待费就有八千万以上!”
“八千万?” 华明清的眉头猛地皱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数字怎么会这么高?童总知道吗?”
“他知道。” 钱福宇点头,“这事我专门跟他汇报过,实际数字只多不少。”
华明清重重叹了口气:“要是能拿出一半来盖房子,能解决多少职工的住房问题啊。”
“说起房子,我正想跟您提。” 钱福宇的语气更急切了,“华书记,您有空真该去职工家属区看看,咱们职工的住房太紧张了,难啊!”
华明清抬眼凝视着钱福宇,眼神深邃。钱福宇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他猜不透这眼神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是说,职工住房普遍困难?” 华明清确认道。
钱福宇无奈点头:“是啊,您可能不清楚……”
“是我们太官僚了。”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责,“我是农村出身,总觉得厂里职工是‘公家人’,住房肯定有公家解决,不像我们农村人,得自己盖房。” 他摇了摇头,“看来得抽时间去家属区看看。对了,咱们职工宿舍是厂里自己盖的?”
“是,但已经十多年没盖过了。” 钱福宇苦笑,“盖房子要资金、要征地,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谁还顾得上这个?可十多年过去,一代人都长大了,住房需求哪能不涨?”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坚定:“回去再说,这事我记在心上了。”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钱福宇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宿舍,华明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国有企业曾是国家的金字招牌,如今却落到这般地步,还能留住人吗?琼花机械厂,说不定就是自己要待一辈子的地方,他暗下决心:必须扭转这种局面。这一刻,他早已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华明清一行人准时赶往省建行。因为提前联系过,钱副行长正在办公室等着。双方握手寒暄后,分宾主坐下。
华明清没绕圈子,开门见山:“钱行长,我们的来意您肯定清楚,我这人说话直,批文已经拿到了,今天带我们财务处的钱处长过来,就是想请您帮帮忙,把贷款的事敲定。”
钱福宇连忙掏出批文,双手递给钱行长。
“好说,好说。” 钱行长接过批文,翻了两页,语气却有些含糊,没那么干脆。
华明清心里一沉,听话听音,这语气里的犹豫,恐怕藏着别的心思。办公室里人多,有些话确实不好深谈。他陪着钱行长喝了会儿茶,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看快十一点了,才笑着说:“钱行长,快到饭点了,一起吃个便饭?”
钱行长看了眼表,迟疑了几秒,才点头:“那行,就简单吃点。”
到了饭店,华明清发现建行只来了钱行长一个人,心里立刻有了数:钱行长这是要跟自己单独谈。他连忙打发钱福宇、小魏、小袁去点菜拿酒,包间里很快就剩下他和钱行长两人。
钱行长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华书记,我有两个亲戚,在琼花市下面的小镇上,都是二十四五岁的城镇户口。我看了你们厂的招工报告,他们俩都符合条件,能不能帮忙照顾下,解决个工作?”
华明清忽然爽朗地笑了,摆了摆手:“钱行长,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就两个?”
“就两个。” 钱行长连忙点头。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华明清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作岗位得让他们自己凭本事争取,我可不能搞特殊化,进厂后该考试考试,该培训培训,不能坏了规矩。”
钱行长也笑了,拍着桌子说:“华书记爽快!放心,他们年轻人,有手有脚的,肯定能凭本事吃饭。下午我就让信贷部把贷款手续给你们办好!”
“成!” 华明清只说了一个字,却透着十足的干脆。
没一会儿,钱福宇三人拿着菜单进来,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中午的酒没多喝,点到为止,饭局很快就结束了。
下午一点,一行人回到建行。钱行长亲自把钱福宇、小袁带到信贷部,叮嘱主任优先办理。那会儿都是 “国字号” 单位,流程相对简单,不到三点,钱福宇就拿着办好的手续回来了,脸上满是笑意:“华书记,建行效率真高,手续全办好了!”
华明清站起身,跟钱行长握手告别:“钱行长,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先回去。”
钱行长挽留道:“别急着走啊,晚上一起庆祝下,也算咱们合作成功的纪念。”
“没必要这么麻烦。” 华明清笑着摆手,“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放心,最近我会给您打电话,下次再好好喝一杯,咱们一决高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着握了手,才算正式道别。
回厂的路上,华明清又琢磨起了职工住房的事,工厂发展了,不能忘了职工,这不仅是人情,更是稳定的根本。可怎么解决呢?农民能自己组建建筑队盖房,厂里为什么不行?技改的厂房建设、职工住房建设,这可是块不小的蛋糕;厂里本来就有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既能把住房成本压到最低,将来还能对外接活创收。要是把后勤六个单位的利润都投到住房建设上,资金来源不就解决了?用不了几年,职工住房问题就能彻底改善。
关键是 “动起来”,只要有行动,工人们就能看到希望;有了希望,就不会因为住房问题闹矛盾。至于土地…… 钱福宇提到的征地问题,他还不了解情况,回去后得跟姚正国好好聊聊。
回到厂里时,已经下班了。华明清对钱福宇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先散了吧,明天我跟姚厂长汇报下情况。”
“好的,华书记。” 钱福宇点点头,转身回了宿舍。
华明清有个习惯,不管多晚回厂,都要回办公室转一圈。刚推开门,就见顾卫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华书记,您可回来了!走,今天就咱们俩,找个小馆子喝两杯,庆祝庆祝!”
华明清笑着打趣:“你小子平时可没这么大酒瘾,今天这是专程等我?肯定有事要说吧?”
顾卫忠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透着股轻松:“确实有事想跟您汇报。这段时间忙归忙,可总算把那颗‘毒瘤’给拔了,心里这口气顺了,就想跟您聊聊。”
华明清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楼,进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两人选了个小包厢,顾卫忠忙着点菜,华明清坐在一旁喝茶。菜很快上齐,三杯酒下肚,华明清才慢悠悠地问:“卫忠,你对钱福宇这个人了解多少?”
顾卫忠愣了一下,放下酒杯:“钱福宇?他比我们早进厂几年,在他们那批人里,算有点才气的,脑子活,账算得清楚。”
华明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顾卫忠想了想,补充道:“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坏毛病,厂里对他的评价还算中肯。怎么,您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华明清没回答,转而问:“那你对厂里的办公经费、招待费怎么看?”
顾卫忠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华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华明清没绕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第43章 步步为营解难题
顾卫忠身子微微后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您说的这事,现在确实没什么具体规定,大家全凭良心做事。我也听过些风言风语,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这一块多少有点猫腻。”
华明清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小子,没在这上面动过歪心思?”
顾卫忠连忙摆手,带着点委屈笑了:“华书记,我哪能下作到这份上?就算有那心思,也过不了自己这关啊。”
“那你刚才怎么支支吾吾的?” 华明清追问。
顾卫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唉,我是怕您又要插手这事!这问题涉及面太广了,上到领导,下到部门负责人,都沾着点,我怕您因为这事得罪太多人,不值得啊!”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杯沿,突然话锋一转:“你现在住的房子,多大平方?”
顾卫忠早习惯了他的跳跃思维,没迟疑:“四十多平方,一家三口暂时还过得去,孩子小,挤挤没事,可要是老家父母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就没想着在住房上找找人、走点门路?” 华明清又问。
顾卫忠挠了挠头,语气坦诚:“在家属院,我这条件算好的了。人得知足,再搞特殊化,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可好多职工的住房,比我难多了,说‘紧张’都是客气的,其实是真困难。”
华明清点点头,放下酒杯:“明天帮我找一份全厂平面图,别说是我要的。”
顾卫忠眼睛一亮,刚想追问 “您是不是要……”,见华明清把手指竖到嘴边,立刻闭了嘴,连忙端起酒杯:“哎!不说了,喝酒喝酒!”
两人碰了杯,华明清又开口:“卫忠,要是咱们把现在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你觉得可行吗?”
顾卫忠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桌子说:“太可行了!您不知道,后勤处藏着多少能人,学建筑的、搞水电安装的,还有会规划设计的!只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比琼花市任何一家建筑公司都强!”
“你住的是平房还是楼房?” 华明清又问。
“家属院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平房。” 顾卫忠叹了口气,“以前还有小院、菜地、绿化,现在全被职工自己搭了棚子。反而住平房的还能挤挤,住楼房的连扩展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华明清,“您是真打算解决职工住房问题?我本来也想跟您提,可这事太难了,您又不分管这一块,吃力不讨好啊!”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刚毅:“再难也得有人管!不然职工们背后骂娘,咱们当领导的心里过得去?”
顾卫忠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泼冷水:“可这事真不是一般难!您知道家属院有多少人挤得喘不过气吗?大概三万五千人,至少要解决两万人的住房,得要多少资金、多少土地?以前欠的账太多了,我劝您再慎重考虑。”
华明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事总得有人做,再难也得起步。我估摸着,要彻底解决,得三五年。先动起来,让职工看到希望再说。”
顾卫忠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您要是真能把这事办成,全厂职工都得感激您!这可是积大德的事。”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直奔姚正国办公室。姚正国正低头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小华,回来啦?事情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 华明清坐下,“贷款一点五个亿,没打折扣。不过建行钱行长提了个要求,他有两个亲戚,二十四五岁的城镇户口,符合咱们厂的招工条件,想安排进来。我想着咱们本来就要招工,两个名额不算多,就先答应了,您不会怪我吧?”
姚正国摆了摆手:“不怪,这事办得好。宣传那边呢?”
“郭珊珊帮咱们联系了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他说过几天就安排记者来采访。”
“好,辛苦了。” 姚正国点点头,“跟劳资部门打招呼了吗?”
“您打这个招呼更合适。” 华明清谨慎道。
“行,我来安排。” 姚正国端起茶杯,见华明清还坐着没动,又问,“还有事?”
“想跟您谈谈职工住房的事。” 华明清直言。
姚正国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你有办法?”
“有个初步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想跟您商量。” 华明清见他松了口,放慢语速,“一是把厂里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自己建房子能省不少钱;二是资金来源,我想着从后勤六个单位的利润里抽一部分…… 至于土地,我还没摸透情况,没敢多想。”
“这两点不难办。” 姚正国沉吟道,“可土地是个大问题,你以为征个一百亩就够了?再有五个一百亩,也未必能解决所有职工的住房需求。”
“我知道。”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先慢慢来,哪怕先盖几栋楼,让职工看到希望也行。”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周一的厂务会,咱们讨论下。你也准备准备,抛砖引玉。”
“好!” 华明清应声起身。
回到办公室,顾卫忠已经把全厂平面图放在了桌上。华明清展开图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全厂占地近一万亩,职工生活区就占了两千三百多亩,可全是低矮的平房,摊子铺得又大又乱,里面还夹杂着学校、医院、小商店,看着毫无规划。
“小魏,叫驾驶员备车,去家属院。” 华明清把图纸卷起来,对魏玉林说。
“华书记,您说的是职工家属院吧?” 魏玉林确认道。
“对,就是那。”
刚要出门,钱福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档案袋:“华书记,您这是要出去?”
“准备去家属院看看。” 华明清停下脚步。
钱福宇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上前:“我是来送报表的!您去家属院,我陪您去啊,我是老职工了,哪片住的是谁、情况怎么样,我门儿清,能给您当讲解员!”
华明清接过档案袋塞进抽屉:“行,那就坐我的车,路上你跟我说说,咱们不用下车,省点时间。”
“好嘞!” 钱福宇爽快应下。
车子缓缓驶入家属院,华明清看着窗外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臭水沟里漂着垃圾,垃圾箱周边污水横流,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原本的小院被搭成了棚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哪有半点城市生活区的样子?跟城乡结合部没两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心里却慢慢有了头绪:城市的样子,不就是有整齐的街道、亮堂的路灯、像样的绿化、高楼,再加上商店、医院、学校吗?咱们家属院已经有学校、医院、商店了,就是缺规划!要是拆了平房盖楼房,铺几条宽路,装上路灯,多开几家商店,再种点树,不就跟城里没两样了?
他越想越清晰:按一万户算,每户九十平米,虽然要花不少钱,但拆平房能省出土地,自己建还能省成本,关键是资金。粗略一算,连配套设施在内,至少要五个亿。可要是能把招待费、办公经费压缩下来,再加上后勤单位的利润,未必凑不齐。
想到这,华明清立刻动笔,开始写生活区改造方案。中午也没去食堂,让小魏帮忙打了饭,扒拉几口就接着写,一个中午下来,方案的初稿总算成型。
下午一上班,他打开钱福宇送来的档案袋,抽出报表一看,心脏猛地一沉,办公经费暂且不说,单是招待费,还不算销售处、外贸处、市场开发办的,一年就有近八千万!折算下来,一天要花二十多万!
“这么多钱,怎么吃的?多少人在吃?” 华明清喃喃自语,手指敲击着桌面,“要是能把这部分压缩到两千万以内,一年就能省出六千万,建房子的资金不就有眉目了?”
可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知道自己压不住,整个琼花厂,只有姚正国能拍板。他当即决定:晚上请姚正国吃饭,单独谈这事。
拿起电话,华明清恭敬地说:“姚厂长,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
姚正国愣了一下,笑了:“你请我吃饭?有什么好事?”
“没好事就不能请您了?” 华明清笑着反问。
“就咱们俩?” 姚正国又问。
“对,就咱们俩。”
姚正国立刻明白他有要事谈,爽快应下:“六点,你在招待所等我。”
挂了电话,华明清想起纪委的作用,又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万副书记,来我办公室一趟。”
万嫩娇很快赶来,华明清开门见山:“你们纪委有没有接到过关于招待费、办公经费贪污、吃回扣的举报?”
万嫩娇愣了一下,很快收敛神色:“有传言,也有几封举报信,但都没实锤证据。”
“我这里有几个招待费、办公经费‘大户’的名单,你安排人查一查。” 华明清递过去一张纸,逐条叮嘱,“第一,查清楚每个单位是谁安排的接待、招待的是谁、来了几个人、花了多少钱,列成表格;第二,招待地点在哪,谁签字报销、谁批准的;第三,招待地点的老板跟报销人有没有关系;第四,核实发票真假,假票是谁签的字、谁批的;第五,白条有多少,是怎么回事。贪污回扣的事,能查多少算多少,不急,明天下午再开始。”
“您放心,这么查不难,能做到。” 万嫩娇点头。
“安排自己人查,一定要可控,别走漏风声。” 华明清看着她,语气严肃,“这事办好了,全厂职工都会感激你。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接到了匿名举报。”
万嫩娇心里一凛,她早发现,华明清每次安排任务,背后都有大动作,与其被动配合,不如主动跟进。她郑重点头:“明白,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打发走万嫩娇,华明清看了看时间,五点半了。他把档案袋塞进包里,对魏玉林说:“小魏,这几天你也累了,今天早点下班吧。我晚上有事,不用跟着。”
魏玉林跟着他久了,立刻懂了意思:“谢谢华书记!”
招待所是栋六层大楼,一层是大厅,二层是包厢,三层以上是客房。华明清一进门就找到冯经理,叮嘱道:“冯经理,就两个人吃饭,菜量少点,三荤三素一个汤,口味清淡些。找个私密点的包厢,吃饭的时候别让人打扰,姚厂长来了,你亲自把他送进去。”
“您放心,华书记!保证安排妥当!” 冯经理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华明清可是厂里的 “四巨头” 之一,比李德昌这位正牌书记还受重视,他的话哪敢怠慢?
冯经理领着华明清进了包厢,装修大气,隔音也好。刚泡上茶,六点的钟声就响了,姚正国准时到了。
华明清连忙起身:“姚厂长,谢谢您能来。”
姚正国走进来,打趣道:“臭小子,是不是跟郭珊珊的事有眉目了,特意请我吃饭报喜?”
第44章 双局皆破局
华明清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摇头:“谢谢您关心,姚厂长。郭珊珊确实跟我提了,我跟她说‘不合适’,主要是觉得门户悬殊太大,怕……”
“怕什么怕!”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脸都急红了,手指点着华明清的额头,“我让你主动点,就说明这门户根本不是问题!你这臭小子,年纪轻轻,怎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歪了?郭省长是我老战友,没他默许,我能瞎撮合?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华明清的脸更红了,连忙解释:“姚厂长您别急…… 要是真像您说的这样,那、那还有希望?”
“废话!” 姚正国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快说,你到底跟珊珊怎么说的?别藏着掖着!”
华明清挠了挠头,声音都轻了几分:“我跟她说,要是她爸妈同意,就给我打电话;要是不同意,就不用打了……”
“哈哈!你这臭小子!” 姚正国一下子笑出了声,指着他直乐,“怎么不早说清楚?害得我这老头子跟着紧张半天!”
正说着,冯经理端着菜进来了,还拎了瓶红酒,轻手轻脚摆好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华明清给两人的酒杯斟满酒,举起杯:“姚厂长,要是这事成了,我一定请您当介绍人,这杯我先敬您!”
“现在知道急了?” 姚正国笑着碰了下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说吧,今天特意请我吃饭,肯定不止谈感情这点事。”
华明清收起笑容,语气凝重起来:“姚厂长,我想跟您谈职工住房的资金问题。上午我去了家属院,您知道我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吗?说难听点,那地方城市不像城市,农村不像农村,污水横流的巷子、乱搭的棚子,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连城郊结合部都不如,倒像个贫民窟。这对职工太不公平了,我们当领导的,心里有愧啊。所以我想,干脆拆除重建,重新规划。”
“拆除重建?” 姚正国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这口气也太大了!”
“是要大气点,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华明清没受影响,认真阐述,“我想规划一条十字形商业街,把生活区分成四大区、八个小区,学校、医院这些公共设施放中心区,商店全放街道两旁,既方便职工,还能给职工子女增加就业机会。中心留块空地做职工广场,供大家锻炼。房子全建三十层以上的高层,整个生活区能容纳四万人,再留些发展空间。街道装路灯,空地搞绿化,这样才像个城市该有的样子。”
姚正国冷笑一声:“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五六个亿吧。” 华明清说得坦诚。
“五六个亿!” 姚正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提高了,“你倒说得轻巧,这钱从哪儿来?”
华明清神秘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钱福宇给的资料,递了过去:“一部分,就从这里来。”
“这是什么?” 姚正国茫然接过,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手都抖了一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各单位招待费加办公经费,不算销售口,一年就有八千多万?”
“千真万确。” 华明清点头,“我没提前跟您请示,已经让万嫩娇从明天下午开始查了。钱福宇说,童威义知道这事,他之前汇报过。所以查的时候得讲究方法,我让万嫩娇以‘接到人民来信’的名义查,先查财务处,再查那些招待大户,列成表格:每笔招待费招待了谁、来了几个人、花了多少钱、谁签字报销、谁批准、在哪个地方招待、有多少白条…… 把这些摆出来,给那些签字的、批准的人施压,目的是把招待费降下来。我估摸着,一年降个五六千万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加上后勤六个单位每年上缴的利润,厂里再适当补一点,用个三五年,生活区改造就能成。而且光施压不够,得定规矩,副厂长每月招待费签字权不能超一万,每个部门核定月度指标,节约有奖,结余能结转,全年不能超总额。查是手段,降指标才是根本。要是查到真有问题,该处理也得处理。您想想,一天二十多万,哪有那么多客人要招待?”
姚正国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这事交给谁办合适?”
“童威义。” 华明清脱口而出,“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范围。您给他定个总指标,全年一千万,让他去分解到各个部门。特殊情况要报专项招待费,批准权您自己抓着。”
“行。” 姚正国重重点头,“下周一厂务会我来落实。再这么吃下去,再好的厂子也得被吃垮!”
华明清又补充:“其实招待费这么高,还有个原因,科室闲人太多,没正事干,不搞点这些事干什么?得给科室定员定岗,多余的人要么自己找单位接收,要么厂里统筹分配。上次抽一百人下车间,科室不照样转?”
姚正国赞同地点头,华明清又说:“还有个想法,把现在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厂里的技改土建、职工住房都让他们接。一来能省建设费,二来他们赚的利润还能投回生活区改造。这事也能在厂务会上讨论下。”
“可以。” 姚正国端起酒杯,跟华明清碰了一下,“要是职工住房能解决,我这心里的心病也算好了。”
两人又喝了口酒,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更严肃了:“姚厂长,我还有个更大的想法,合并相关部门,减员增效。比如把党委办、组织部、宣传部合并成党委综合办公室,还叫党委办;工会、妇联、共青团、计生办合并成群联部,归党委管;审计财务处划给纪委,让他们能审计全厂;采购、供应、设备、计划合并成生产部;厂办、劳资、技改、后勤、安全、考核办合并成新厂办,食堂、招待所、学校、医院都归新厂办管,而且食堂、招待所实行承包;设计、工艺、总师办这些合并成技术部,再设个产品研究所归技术部;质控、全质办、理化室合并成质量部,全质办跟质量相关的功能划进去;财务、统计、仓库合并成财务部;保卫划归公安处。合并后的部门按功能设副职,避免人浮于事、互相扯皮。不过这方案大,阻力肯定不小,是个系统工程,可以以后再细谈。今天扯远了。”
姚正国没说话,只是认真听着,直到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两人才离开招待所。
周一的厂务会,副厂长以上干部、李德昌、万嫩娇都到齐了。姚正国主持会议,开门见山:“最近有人民来信反映,有人用公款吃喝、借招待费贪污拿回扣。我让万书记去财务处了解了下,结果吓了一跳。在座的谁猜猜,咱们厂不算销售口,一年招待费加办公经费有多少?童威义,你是总会计师,你来说。”
童威义额头上冒了汗,声音发虚:“大、大概三四千万吧……”
“大概?” 姚正国脸色一沉,“你是总会计师,年度财务分析报告不是你写的?我要准确数字!”
童威义一下子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姚正国对厂办主任汤成杰说:“汤主任,马上通知财务处钱福宇来会场。”
“好的。” 汤成杰立刻起身去打电话。其实开会前,姚正国已经找钱福宇谈过,让他在外面等着,就是想给童威义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可童威义偏要含糊。
两分钟后,钱福宇走进会议室。姚正国直接问:“钱处长,咱们厂不含销售口,一年招待费加办公经费到底有多少?跟大家说实话。”
钱福宇不知道刚才的插曲,语气坦然:“全年累计,招待费七千多万,加上办公经费,一共八千多万。”
“好,谢谢你。” 姚正国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我们去年全年的利润,还不够填招待费这个窟窿!这还是效益最好的年份!万书记,接下来就辛苦你,查清楚这几点:一、每笔招待费招待了谁?在哪个饭店?饭店老板跟报销人什么关系?二、有多少白条?白条内容是什么?三、谁签字报销?谁批准报销?列成表格,把报销最多的人、他负责什么工作、哪个单位报销最多,全公布出去,让职工讨论!大家有不同意见吗?”
会议室里瞬间冷了下来。谭海林心里一紧,他分管供应采购,每天都有招待,虽然不记得自己签过几百万的单据,但还是怕被揪出来,手指悄悄攥紧了笔。童威义想开口阻止,可知道自己没这个底气,只能硬憋着。李德昌没想到招待费这么离谱,心里盘算着:姚正国要得罪人,我不如推一把,于是开口:“我赞同姚厂长的意见!一年吃掉全年利润的一点四倍,太吓人了!我看不光查今年的,往年的也该查查!”
党政一把手都表了态,其他人哪还敢反对?纷纷点头支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姚正国接着说:“查归查,规矩也得立。我建议:厂领导每月招待费签字权不超一万,全厂全年招待费总指标一千万,由童威义分解到各部门。特殊情况报专项招待费,我来批,财务处没我签字,不准报销。童总,这事你能落实吗?”
童威义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能!没问题!”
“好。” 姚正国清了清嗓子,把华明清提的几个建议一一说了出来,扩建建筑公司、拆除重建生活区、承包食堂招待所、归集改造资金、推进技改征地…… 经他这么一说,条理更清晰,说服力也更强。
参会的人讨论了几句,很快完善了方案,形成了决议:
一、以现有建筑工程队为基础,成立建筑工程公司,将后勤处学建筑、工民建、给排水的人员划归过去,允许招用农民工,具体办法由建筑公司制定;
二、建筑工程公司负责生活区重新规划,按 “四大区、八小区、一个中心区” 建设,职工住房不低于三十层,容纳四万人以上,现有非安全类维修改造全部停止;
三、童威义负责核定各部门招待费,全年总指标一千万,特殊情况报姚正国审批,财务处有权拒报无审批的招待费;
四、纪委介入,审计历年招待费;
五、后勤处与厂办共同落实食堂、招待所承包制;
六、独立核算单位、承包单位上缴的利润,以及当年节约的招待费,全部划入生活区改造专项资金,今年预计六千万,分批到账,后续每年按此执行,直至改造完成;
七、技改处、后勤处一个月内完成技改征地,建筑公司一个月后开工,三个月内完成厂房主体封顶;技改处、设备处三个月内完成设备采购;工艺处一个月内出设备安装布置图;后勤处一个月内出给排水示意图,两个月内出装修图;设备处一个月内出电路图。
决议一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所有人都知道,琼花机械厂,要开始真正的改变了。
第45章 贪腐查处落定
厂务会最后敲定:“所有工程必须在今年内完成竣工验收,年底前实现交付!期间若有变动,技术总协调由华明清负责,工程进度总协调归谭海林。”
会议一散,全厂职工瞬间炸开了锅,到处都是热议的声音。大家讨论的焦点就三个:
“到底是谁吃了这么多招待费?这得吃掉多少职工的住房钱!”;
“是谁把这事捅到姚厂长那儿的?这可是大好事,得好好谢谢人家!”;
“又是谁想出改造家属院的金点子?这是积大德啊,全厂职工都得记着这份情!”
老职工们最激动,有的抹着眼泪说:“我家小子找对象总算有希望了!” 有的攥着拳头感慨:“我儿子终于能结婚了!” 年轻职工更热闹,吵着要去买鞭炮庆祝,整个厂区都透着股久违的喜气。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参会的分管后勤副厂长回到处室,当场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话里话外全是不满,在职工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童威义也天天往谭海林办公室跑,愁眉苦脸地诉苦,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几天后,职工的情绪渐渐发酵了。“不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心里实在不甘!” 抱着这样的想法,人民来信一封接一封寄到纪委;生产一线的工人也开始酝酿行动,纷纷到车间办公室、分厂厂部要求 “给个说法”,甚至放话 “要是不给答复,就直接去总厂讨公道”。
更棘手的是,一批批离退休老职工、老干部也找上了姚正国的办公室,诉求简单又坚定:“严肃查处贪腐,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 姚正国应付了两天,头都大了,可查处得等纪委的结果,急也没用。
各分厂也慌了,纷纷给总厂打电话反映 “工人情绪太大,怕出乱子”,却没人敢直接找姚正国,只能把电话打给厂办主任汤成杰。汤成杰一看记录,全是类似的诉求,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拿着记录本去找姚正国汇报。
姚正国这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尽快查清楚,根本没法对职工交代。他当即决定:召开党委会,专门研究这事。
当晚,党委委员全聚集在党委会议室,公安处处长明浩也列席参会。姚正国开门见山:“现在全厂职工都动起来了,好在目前还算理智,但拖久了谁也控制不住。大家都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每个人都得发表意见。”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翻笔记本,仿佛本子上能找出答案似的。
见没人吭声,华明清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主动打破沉默:“万书记,纪委这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万嫩娇坦诚地说:“我们刚从财务处调出报销凭证,正在汇总。不过最近收到了大量人民来信,全是反映这事的,量太大了,我们现在近二十个人盯着,还是人手不够,短时间出不了结果。”
“你需要多少人手?给你加人,两个星期能不能有结果?” 华明清追问。
“要是能加二十个熟手,差不多能行。” 万嫩娇点头。
华明清转向姚正国:“姚厂长,能不能让公安处经案大队介入?由纪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这事要是不给职工一个说法,情绪压不住,工人的正常诉求得满足,靠行政压制迟早出乱子。”
姚正国皱着眉:“经案大队可以介入,但两个星期太长了,我怕工人情绪扛不住。”
“再急也得查清楚,时间短了查不明白,工人更会闹。” 华明清沉吟片刻,又补充,“不过我们可以分段公布结果,把处理过程透明化、公开化,让职工看到厂里的决心。他们要的不就是个说法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舆情只能疏,不能堵。” 华明清进一步解释,“把大吃大喝的名单、单据晒出来,工人觉得有问题自然会举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证据也就容易浮出水面。纪委和经案大队按图索骥,速度自然就快了。”
姚正国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其他人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李德昌率先表态:“我觉得小华书记的办法可行。工人情绪不能压,得给他们一个发泄口。让纪委把财务处的初步调查结果公布出去,鼓励举报,既能表党委的决心,也能稳住工人。我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
李德昌一开口,谭海林也跟着附和:“我支持华明清的意见。就算我之前签字的报销单排前面,工人也能理解;要是不同意公布,反而显得心虚。”
党政一把手和谭海林都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会议很快形成决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纪委牵头,经案大队介入,加快查处进度;公布纪委从财务处获取的初步结果,鼓励职工举报,各分厂负责张贴公示;将决议传达到各分厂、车间,稳定职工情绪。
很快,纪委就把招待费排名前十五的单位公示了出去,连经办人、招待对象、人数、地点,还有部门审批人、厂级批准人都写得一清二楚。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工会、妇联、后勤处、设备处、团委赫然排在前五位;厂级批准人中,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排第一,高天林、童威义紧随其后,而且他俩几乎给每个部门都批过报销单。
“非一线部门招待费这么高,管理权限没限制、财务审批混乱,问题太明显了!” 职工们议论纷纷。
谭海林看到结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原本以为自己分管业务部门,批准报销的次数肯定最多,没想到只排第四;李德昌却纳闷了:“工会、妇联、团委都是我分管的,怎么都找其他领导签字报销?这分明是财务部门管理混乱!”
随着公示发布、联合调查组成立,再加上各分厂传达党委会决议,职工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与此同时,纪委收到的举报信越来越多,经案大队介入后,查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们从报销单据的真伪查起,很快就发现:近百分之九十的单据是伪造的!
六千多万假单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款吃喝,而是经济刑事案件了。公安处立刻联系琼花市公安局,请求协助调查。至于后续的侦查细节,华明清便不再多管,自然有专人负责。
李德昌可没放过这个机会,他三番五次去纪委给万嫩娇 “下指令”,督促案件侦破,还在党委会上反复强调 “财务部门管理混乱是根源”。最终,查处结果尘埃落定:
工会主席提前退休,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被迫辞职,童威义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总工程师高天林提前退休,四名厂级干部被处理;
持假单据报销的经办人纷纷退赃,三十多名中下层干部被撤职、开除;
总共追回资金五千多万,琼花机械厂仍有近一千万损失。
一场席卷全厂的贪腐风波,总算平息了。
四月底的一个早上,华明清刚上班,就接到了同学胡安邦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激动的声音:“明清!我回国了!”
“好啊!要不要来我们厂看看?” 华明清也跟着高兴。
“我从国外直飞建康,刚到禄口机场!” 胡安邦语速飞快,“有个外贸大单,得请你们帮忙生产,时间太紧了,我没回京城就直接找你了,快安排车来接我!”
“没问题!你稍等,我马上让驾驶员过去。”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叫来了魏玉林,“你跟驾驶员一起去建康禄口机场接胡安邦,你们俩都认识他,路上注意安全。”
安排好接人的事,华明清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跑:“姚厂长,我有个同学,是京城国字号外贸公司的处长,刚从国外回来,带了个外贸大单要找我们生产。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估计中午到厂吃午饭。您中午有空吗?想请您一起接待。”
“有大单?好啊!” 姚正国一听就乐了,爽快答应,“到时候叫我一声,安排在哪儿?”
“厂里招待所吧,其他地方不合适。” 华明清答道,又赶紧给外贸处处长周沪生、副处长姜道林打电话,让他们在招待所准备接待。
快十一点时,魏玉林他们把胡安邦接到了厂里。胡安邦一下车,就张开双臂给了华明清一个大熊抱,嗓门洪亮:“老大!我想死你了!”
“快放开!” 华明清笑着推开他,“不了解的还以为咱们俩有问题呢!”
两人哈哈大笑,一起往招待所走。姚正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双方互相介绍后,就按宾主坐下。
胡安邦开门见山:“姚厂长,这次我在国外参加了个大型投标会,多亏明清及时给了你们厂的资料,不然我中不了这个标!现在手机普及,各地都在建通讯基站,我中的标就是通讯基站的成套设备,核心部件我选的是你们厂的产品,没提前跟你们商量,别见怪。”
他从包里掏出图纸,接着说:“我想请你们负责设备成套、整机包装。另一个大部件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送货到厂,还会带商检手续和资料,货款我跟他们结算。你们除了成套和包装,还要负责整机商检,交货时间三个月,数量一万五千套。我跟明清是同学,这单还请你们多支持!你们尽快核算价格,我给你们二万八千元一套,只要不亏,就帮我做了,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我只要退税部分就行。”
华明清和姚正国对视一眼,笑着对胡安邦说:“安邦,先吃饭,吃了饭你歇会儿,晚饭时给你满意答复,怎么样?” 他接过图纸,递给魏玉林,“你去通知设计处、工艺处、供应处处长,工装车间、机修车间主任,还有包装箱厂厂长,下午一点半到我办公室开会。我再跟谭厂长联系一下。”
中午的接待宴吃得很快,大家都知道下午要谈正事,没人在喝酒上纠缠。一点半刚到,华明清就准时到了办公室,谭海林也已经到了。参会的人多,办公室坐不下,大家又转移到了会议室。
“同志们,这是个外贸大单,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废话不多说。” 华明清开门见山,“设计处、工艺处先分工,明确供应处采购什么、工装和机修车间生产什么,包装箱厂就负责包装箱,记住,必须过出口商检。现在就核算成本,设计处负责算总成本,不含那个外调部件。”
一个多小时后,成本核算结果出来了:不到一万九千元一套,里面还留了些余地。华明清凑到谭海林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谭海林点点头,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生产状态,不能出任何差错!设计处加班准备生产图纸,工艺处加班做工艺方案,供应处马上追加采购计划,包装箱厂自己安排进度,但绝对不能拖后腿!”
华明清也补充道:“晚上我请在座的一起接待安邦,地点招待所,六点准时。现在大家各自安排工作吧。”
说完,他和谭海林一起去了招待所,两人要唱一出双簧,让胡安邦相信他们为了这单 “付出了不少”。
见到胡安邦,华明清故意皱着眉:“安邦,谁让咱们是同学呢!我们核算过了,不含外调部件,我们这部分成本快到二万九了。这位是我们常务副厂长谭海林,具体生产归他管,要不是看在同学面子上,这个价格他们还不答应呢。只要货款能及时回笼,其他都好说。”
“好!好!好!” 胡安邦一听,立马表态,“你们这么爽气,我也不能小气!货款总共四点二个亿,知道你们资金紧张,我回京城后先预付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二点一个亿,方便你们组织生产。剩下的二点一个亿分三批付:你们办好商检手续,我就付七千万;后续每批货备好,我再付七千万。不过你们得把货准时送到码头,不进仓,直接装集装箱上船。”
第46章 机遇与崛起
华明清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抬眼:“既然你能让集装箱直接上船,那为什么不把箱子拉到我们厂?咱们在厂里直接装箱,再拉去码头上船,这样你能省掉码头装箱的费用,到码头的运费我们厂来结。对我们来说,装车和装箱差别不大,麻烦点倒也无妨,不会多花多少成本。”
胡安邦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好主意!这一下能省我一大笔钱!合作就该这样,双方都替对方着想,才能长久。多谢你替我考虑,我这就打电话安排,就按你说的来!”
晚餐的气氛愈发融洽,杯盏轻碰间,彼此的信任感悄悄升温,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合拍的暖意。
翌日清晨,华明清陪着胡安邦直奔外贸处。周沪生和姜道林早已把合同文本敲定,胡安邦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双方当即签下正式合同。签完字,华明清又带着胡安邦参观琼花机械厂的生产线,随后进了会议室谈长期合作,双方一拍即合,敲定将琼花机械厂定为对方的生产基地,机械厂则提供最优惠的供货价。胡安邦还主动提出,愿意为机械厂培养外贸人才:接受两名外贸处员工去他公司培训一年,不过培训期间的食宿需自理。
中午的送行宴设在招待所,姚正国、华明清、谭海林三人同时出席,这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机械厂对这桩合作的重视。酒过三巡,华明清端着酒杯看向胡安邦:“安邦,咱们是老同学、好兄弟,现在又成了生意上的伙伴。祝咱们友谊长存,生意兴隆!往后两家就得像走亲戚似的,越走越亲!”
胡安邦仰头干了杯酒,笑着摆手:“明清,肯定的!就算以后不做生意了,咱们同学情、兄弟情也不会变。只可惜这次时间太紧,我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不然真想在这儿多玩几天。”
宴会上众人谈笑风生,姚正国心里更是甜得发飘,他刚听华明清和谭海林汇报了这单生意的收益,粗略一算,接下来三个月每个月的利润,都比去年一整年还多!“今年日子总算好过了,” 他暗自琢磨,“就是以前欠的账太多,得赶紧催催技改和生活区建设,把进度提上来。”
送走胡安邦,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设计处、工艺处的处长来办公室开短会。十分钟后,两位处长准时到岗,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找你们来,是有个新产品的设想,具体落地得靠你们。第一,根据外商图纸做产品可靠性、工艺合理性和稳定性的论证;第二,参照图纸生产样机,一个月内必须拿出来,同时抓紧设计产品样本。这是个大商机,咱们不能错过,得尽快投到国内外市场。有难度吗?”
工艺处方处长当即点头:“华书记,没难度!”
设计处朱百胜更是底气十足:“要是只做这些,用不了一个月,半个月就够了!”
华明清挑眉笑了:“看来你们还有别的想法?行,先把方案做出来,咱们后续再细聊。”
“好的华书记!” 朱百胜点头应下,两人转身离开。
打发走两位处长,华明清又让魏玉林把陆荣轩找来。陆荣轩刚进门,华明清就直截了当地说:“陆部长,有两件事要你安排。”
“华书记您说,我听着。” 陆荣轩态度恭敬。
“第一,新产品样机出来后,你安排人拍照,同时跟设计处对接样本设计,联系好样本制作单位;第二,这批外贸订单交货期间,得想办法借这个机会宣传咱们厂,比如拍宣传视频,最好联系专业新闻单位,这样效果和水准都能上去。记得跟生产部门协调好,别影响宣传效果。”
陆荣轩眼睛一亮,立马应下:“好嘞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辛苦你。” 华明清点头放行。
紧接着,华明清去找姚正国汇报想法。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姚厂长,这绝对是个大商机,对咱们厂来说是新的增长点!现在手机越来越普及,全国各地肯定会大规模建通讯基站,而咱们接的这批外贸成套设备,正好是给通讯基站用的。既然能在国外用,国内为什么不能?以前是没发现,现在发现了,要是错过,就是咱们失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让设计处、工艺处做论证和样机了,也安排了样本设计。这成套设备技术含量不算高,但投入小、见效快,利润特别可观。”
姚正国听得眉开眼笑,立刻拿起电话:“等一下,我让谭海林配合你们!”
谭海林接到电话很快赶来,听完情况后当即表态:“我马上让供应部门联系成套设备关键部件的供应商,让他们尽快发样品过来。”
“慢着,” 华明清忽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让供应部门联系的时候,别透露咱们要做样机的事,就说要给出口产品打样、做性能测试,现在还不能对外露风声。”
谭海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我明白!就按这个说法安排!”
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华明清又补充道:“还有个事,这批产品成套生产期间,能不能组织科室人员去维修、工装车间帮忙?”
“完全可以!” 谭海林不假思索,“大概要多少人?”
“一百人就行,不用多。”
“好,这事我来落实!” 谭海林转身离开后,姚正国不解地问:“小华,你怎么突然想让科室人员下去帮忙?”
华明清笑了笑:“姚厂长,我是在为科室瘦身、组建新品车间做准备。成立新品车间不用额外招人,从科室调人过去正好。”
姚正国琢磨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你这小子,点子就是多!不过我喜欢!科室是该瘦瘦身了,现在把人往一线赶正是时候,一线工人奖金比科室高,就算有人有怨言,也不会太强烈。”
“对,” 华明清点头,“等人员下去后,厂部办公室得尽快组织科室定员定岗,这事还得您多盯着。”
“放心,我会安排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安邦回到京城后,很快把二点一亿的预付款打了过来,这可是琼花机械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进账!财务部门第一时间汇报给姚正国,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就传遍了全厂。职工们个个跟打了鸡血,走路都带着风,车间里的机器声都比往常响亮了几分。
没多久,郭珊珊他们拍的新闻片在省台播出,陆荣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扩大影响力的机会,立刻通知全厂职工收看。这可是琼花机械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上电视!职工们喜气洋洋的,跟过年似的。今年厂里的 “第一次” 太多了,以前步履蹒跚的老厂,像是突然踩上了油门,一头扎进了发展的快车道。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户,虽然订单量都不算大,但这已经是机械厂近几年没见过的热闹景象。厂区里人来人往,人气一下子旺了起来。
这天,华明清接到了郭珊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点嗔怪的声音:“华明清,你们厂要宣传怎么不找我?还让陆部长联系我,你就这么没自信?”
不等华明清回答,她又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对了,我爸同意咱们先交往了,这下你放心了吧?我月底过去,到时候你再躲,可别怪我不客气!听到没?”
华明清握着听筒的手都微微发紧,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听到了!” 挂了电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偷偷咧开嘴笑,事业刚有起色,爱情也迎来了转机,这种双喜临门的滋味,让他浑身都透着劲儿。
五月中旬,来提货的车在厂门口排起了长队。姚正国在华明清、谭海林的陪同下,去总装分厂开生产现场办公会,解决生产环节的问题。他站在车间中央,看着忙碌的职工们,声音洪亮:“同志们,咱们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形势!生活区改造等着销售回款,咱们的衣食住行也得靠市场撑着。所以我要求,各科室、各部门、各分厂都得配合好总装分厂,既要把产量提上去,更不能因为赶工忽视质量,质量要是掉了,就是断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和鼓励:“现在外贸订单来得急,全厂职工只能连着加班,既要保证外贸第一批次交货,又不能耽误内贸发货。我知道大家辛苦,但现在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还得接着拼!技改已经在推进了,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咱们。希望大家发扬艰苦奋斗、连续作战的精神,把这波任务拿下来!努力,再努力!”
华明清陪着姚正国开完会,心里却在盘算着更长远的事:新品问世后的销售、新品车间的组建,还有人员、设备、场地的调配…… 他想让工艺处设计一条通用流水线,现在这种摊式生产效率太低,质量也没保障。
一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让魏玉林通知设计处、工艺处的处长过来。朱百胜和方德喜刚坐下,华明清就先问新品进展。
“一切顺利,华书记。” 朱百胜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这新品来得突然,但咱们得重视。设计处要在自动化程度上下功夫,做深度开发,不能只简单抄袭,咱们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得做出自己的东西。比如操作更便捷、使用更方便,甚至做到无人值守、自动报警。总之,要在别人的基础上,设计出科技含量更高、更完善、更实用的产品。我给你们三到四个月时间,虽然紧,但得加班加点完成。能做到吗?”
朱百胜立刻拍胸脯:“没问题!保证完成!其实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们就想着要做深度开发了,到时候肯定给您一个惊喜!”
“好!”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方德喜,“图纸出来后,我带朱处长找谭厂长落实新样机生产。工艺处这边,得尽快设计生产流水线,周期不能长,原则就是简单、便捷、实用,给你们一个礼拜时间。方处长,有困难吗?”
“没有!” 方德喜干脆地回答。
“行,流水线设计好后,你跟我一起找谭厂长,让他尽快安排制作。没别的事了,你们去忙吧。”
如今的琼花机械厂,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大机器,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劲。督查组的老职工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打趣:“咱们收入越来越少,他们倒越挣越多,真想去生产线上跟他们比一比,可惜年纪不饶人啊!”
职工们心里都门儿清:提出改造生活区的是华明清,要建新装配车间的是华明清,想办法解决职工子女就业的是华明清,把这么好的销售形势带进来的还是华明清。没人再喊他 “年轻书记”,提起他时,男女老少眼里都透着敬意,他的威信,已经快赶上姚正国了。
以前有人背后说他 “瞎折腾”,现在没人敢吭声了。年轻人更是直接:“这哪儿是瞎折腾?是会折腾、能折腾!没有华书记的折腾,就没有咱们厂的今天!” 要是这会儿有人敢说华明清坏话,年轻人怕是要直接跟人急,是华明清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希望。
新品的销售问题很快提上了议事日程。华明清心里有数:孙子兵法说 “攻心为上,攻城次之”,舆论就是最好的攻心手段。广告效果慢,还容易让人抵触,正统的正面宣传才是最管用的,国人对这个信任度高。
他找到姚正国,语气谨慎却坚定:“姚厂长,我已经让陆荣轩做好产品宣传的配合工作,还打算让他在这批外贸产品交货时,请专业新闻单位来摄像,做成新闻做正面宣传,既能提高咱们厂的知名度,也能给新品铺路,方便后续打开市场。另外,我想成立专门的新品车间,专门做这个产品。对了,我估计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很快就要来咱们厂了。”
第47章 热潮与布局
姚正国指尖轻敲着办公桌,目光沉凝:“小华啊,宣传这事得把老李的特长用起来,让李书记也参与进来。咱们当领导的,首先得考虑怎么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能站在舆论制高点配合销售,这个思路我很认可。行,我再跟老谭打个招呼,让他全力配合你们。”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的姚厂长!谢谢您的指点,我这就主动找李书记汇报工作!”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郭珊珊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摄像、一名导演,她自己则揣着笔记本,负责文字编辑。有导演在,对拍摄场地的选择和布置便多了专业要求,华明清不敢耽搁,立刻让魏玉林联系常务副厂长谭海林过来现场调度,务必配合好新闻单位的需求。
厂区西侧的空地上,五千台套设备整齐码放,占了近两万平米的地方,远远望去格外壮观。蓝色工装的工人师傅们操控着装卸机械,在器械间灵活穿梭,金属碰撞声、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忙而不乱的场景既撼人心魄,又透着股蓬勃的干劲。
印有 “华夏海运” 的红色集装箱被重型卡车运到现场,在印着 “琼花机械厂” 的大型行车吊下缓缓起吊、装箱,两台行车同时作业,热闹程度竟比外运码头还要甚几分。指挥人员手持小红旗,每个动作都规范严谨,像久经沙场的将军般从容。待装箱完毕,一列列重型卡车排成长队,载着集装箱缓缓驶出厂区,这样的盛况,在琼花机械厂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就在装箱发运的热潮中,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带着两名记者也赶来了。李德昌接到华明清的嘱托,早已在门口等候,没在接待室多客套,直接领着三人往现场走。刚靠近场地,刘站长和记者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有人立刻举起相机、摄像机抓拍镜头,有人掏出话筒准备采访,刘站长则拉着李德昌边走边聊,目光始终没离开忙碌的现场。
“这是……” 刘站长只轻声问了两个字。
李德昌笑着指了指远处正在和谭海林沟通的华明清:“这一切都是我们华书记带起来的!他来了以后,咱们厂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您要是去工人堆里问问,就知道这日子跟以前比差了多少。当然,我们党委也做了些配合工作,主要还是华书记有办法。”
刘站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此刻的琼花机械厂,从车间到厂区,每个人都踩着快节奏的鼓点,连空气都透着股不敢懈怠的劲儿。
拍摄间隙,郭珊珊忽然拉着华明清,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走,带我去你宿舍看看,就当考察下你们职工的居住条件。”
华明清心里掠过一丝窘迫,却知道躲不过,只能无奈点头。两人走进宿舍,没有外人打扰,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他们聊得很深,华明清简单讲了自己的经历和家庭情况,郭珊珊忽然想起什么,嗔了句:“我说上次怎么回事呢,把我吓得够呛!没想到你这么能打,不过以后可不许这么冒失了!”
华明清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上次那情况,退无可退只能上,以后不会有了。”
“不行!” 郭珊珊脸色一正,语气里满是担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你比我懂!” 这份直白的关爱像暖流,悄悄漫过华明清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个年轻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靠在了一起。等他们从宿舍出来时,郭珊珊的手已经挽住了华明清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刘站长跑过不少国有企业,却从没见过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职业本能让他们立刻投入采访,第一个问题就抛给了正在擦汗的工人:“师傅,这么干累不累?觉得值不值?”
工人们没经过提前演练,回答得格外实在:
“累!怎么不累?可好几年没这么累过了,以前想累都没活儿让你累!现在累得值,钱拿得多啊!”
“累也得干!我还等着攒钱娶媳妇呢,没钱谁愿意跟我?”
“累是累,哪有什么值不值?这是为自己干!你看生活区都开始改造了,工资也翻倍了,就算累,谁会有怨言?”
“嗨,还不是被新来的华书记‘折腾’的!订单多了,累也得扛,要是交不了货,以后日子怎么过?总不能再回到以前那样吧!”
“累归累,值!你看多少科室人员都被赶到一线干活了,以前哪有这事儿?大家一起拼,心里踏实!”
接着,刘站长又问起工号上件的事,工人师傅们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以前不理解,觉得麻烦,现在明白了,不用代人受过啊!以前出了质量问题,大家一起被罚,太不公平了!现在查工号就知道是谁的责任,谁也别想扯皮。你现在不让我打工号,我还不乐意呢!华书记说得对,一人有病大家吃药的大锅饭,早就该扔了!”
采访了一圈,刘站长对华明清的印象彻底变了,能让工人打心底里认可,这背后肯定做了不少扎实的工作。
中午吃饭时,刘站长忍不住跟华明清闲聊:“华书记,现在是五月底,你们今年一到五月完成了多少销售任务?”
华明清没多想,随口答道:“去年全年销售六点三个亿,资金回笼率百分之九十八。今年年初定的目标是十个亿,回笼率百分之百。到五月底,我们已经卖了八点二个亿,回笼了八点五个亿,估计六月底就能超额完成全年任务。不过这也有偶然性,预计今年全年能超十六亿,上半年本来就是销售旺季。”
“那这种快节奏的工作,还要维持多久?”
华明清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六七两个月,节奏肯定慢不下来,得保持现在的状态。以后会调整,保证大家的休息时间,但生产节奏不能掉,让工人师傅们慢慢适应。”
刘站长笑着说:“那你们今年日子该好过了吧?”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语气沉了下来:“还早。过去欠的账太多,底子太薄,去年人均利润还不到一万。你看,有的职工还住在棚堡区;年轻人要谈恋爱、结婚,没钱没房子,怎么谈?怎么结?这还只是一方面。我们厂光占地就一万多亩,投入和产出太不成比例了,算上设备和房产,总资产超百亿,现在这点产值要是就乐观,也太可悲了。估计还得苦个三五年,厂里的状况才能从根本上改善。我觉得,产值至少要达到总资产的四倍以上,才算是合理的,到那时候,大家才能真正轻松点。”
这番话让刘站长心里彻底服了:这个年轻人有才气却不骄傲,踏实不浮躁,有目标有手段,还带着股难得的清醒。这样的人,才是民族工业的脊梁,敢对自己狠,敢否定过去,还能扛着压力往高处走。这就是华夏民族的韧劲啊!
刘站长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华书记,祝你成功!不打扰你忙了,我再去厂区转转。”
离开食堂,刘站长脑子里已经有了一篇内参的雏形,他要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写下来,为这个敢闯敢干的厂子、为这个有担当的年轻人,写一篇属于改革与民族工业的赞歌。之前是奉命采访,现在他是真心想为华明清做点什么,这份心态的转变,就在这一天的采访里完成了。
很快,一份关于琼花机械厂内部改革的内参,送到了省委书记张天佑的案头。张天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尤其是看到 “产值应达总资产四倍以上” 那句时,手指在纸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亮色:“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把他放在琼花机械厂,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琼花机械厂出口新闻,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得等等,这小子太年轻,再磨磨更好。”
五月底,外出的销售人员陆续回厂述职。华明清先和每个人单独聊了聊,摸清市场情况后,才召开了总结会。他掌心按在桌案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洪亮: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这半年来,大家的工作有成效、有成绩,到六月底完成全年任务没问题。但离我们的大目标,还差得远!大家都知道,生活区改造已经启动,这需要大笔投入,记住,我们的生活水平要提高,只能靠自己,靠别人没用!所以今天我要给大家加个任务:每个人都得制定新目标,只有不断给自己加压,能力才会跟着提上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武器’。下面的话,大家认真听,说不定你们的工作,会因为这个动作创造辉煌。《孙子兵法》里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是战争的最高原则,放到我们销售上也一样:要么对方实力强,我们靠策略取胜;要么我们占优,让对方主动合作。现在我们有实力,但还没到能硬拼的地步,只能‘以文会战’—— 前段时间的舆论宣传,就是前奏。但前奏再好,也需要在座的各位,在各自岗位上发挥外交才能,真正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一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前阵子厂里的宣传,都是‘伐谋’,是舆论攻势,让大家谈判时更占优势;现在该你们‘伐交’了,外交也是‘以文会战’的一部分。靠这双重手段,我们才能开拓市场、占领市场、扩大市场!”
华明清喝了口茶,继续说:“注意,我们现在有两个产品:一个是你们正在卖的老产品,另一个是每个人手里的新品样本,这个新品是给通讯基站用的,首先得搞清楚销售对象是谁,别连卖给谁都不知道。我还会给每个人发几张光盘,内容是新品出口的现场,就是最近电视播的新闻;如果 hx 社的文稿赶得及,就复印给大家,赶不及就通知你们刊登的时间和报纸,这两样东西,都有权威性。我们不能墙内开花墙外香,国外卖得好,国内市场不能还是零!”
“新品销售不考核,但谁第一个突破,有重奖,经营费按正常标准的一倍算!各片区负责人注意,要主攻大客户,这样能带动整个片区的销售。据我了解,通讯行业是垂直管理的,这话一说,大家该知道大客户在哪了吧?”
“《孙子兵法》里还说,‘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放到我们这儿,就是你们这些销售人员:考虑周详严密,厂里就能强;有疏漏有缺陷,厂里就会弱。怎么才能周详?‘知此知彼,百战不殆’—— 了解自己,就是知道产品的用途、参数、价格、三包和服务;了解对方,就是知道他们用不用得上我们的产品、谁有采购权、谁有建议权、谁管财务;要是有竞争对手,更得摸清他们的销售政策、价格、三包,还有双方产品的优劣势、市场地位。”
“只有把这些都调查清楚,才能在谈判中占主动,才能制定出周密的对策,周详,就是把情况摸透;严密,就是考虑周全不漏水。所以我一直强调,要认真考察市场、捕捉信息。新品销售,我给大家两个月时间,以片区为单位竞争,要讲团队精神,不能单兵作战,信息要互通有无。各片区负责人要拿出开拓方案,我要听汇报。”
最后,华明清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望大家加倍努力,我等着你们的喜讯!这是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
第48章 立规矩、破困局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作停顿,他要给大家留些时间消化刚才的话。待会场安静些,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第二,说说企业的诚信问题。老祖宗有句话,‘人无信而不立’。意思是说,一个人要是不讲信用、言而无信,连在别人面前挺直腰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人信服。放到企业身上也是一个理:要是企业没了诚信,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所以我要求你们,跟客户谈的时候,能答应的就爽快答应,别磨磨蹭蹭;不能答应的,就委婉拒绝,别吊着人家;要是拿不准、需要请示的,也不用缩手缩脚像个小媳妇,稍微注意点分寸,悄悄找我或者部门负责人请示完,再给客户一个痛快答复。但有一条红线绝不能碰:不准说大话、拍胸脯,到时候兑现不了,那就是砸咱们厂的招牌,失信于人!”
“你们要记住,咱们琼花机械厂的诚信,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靠在场每个人一点点攒起来的,自然也得靠大家一起护着。这事来不得半点虚的,也是你们做销售的底线。一旦发现有人说大话不兑现,咱们绝不姑息,该惩处就惩处,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诚信这事上,零容忍!”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只有讲诚信、守合同的企业,别人才愿意跟你长期打交道,这点大家都认同吧?” 见众人点头,他才开始布置工作:
“第一,散会后各销售片区自行组织讨论,针对新产品在本地区的宣传推广,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方案要接地气,有针对性,别搞空架子。第二,咱们的产能在逐步扩大,三包服务得跟上,选点、布点要提前规划好,依据什么选点,你们心里都有数,我就不重复了。第三,大家也交流交流经验,说说平时怎么守诚信、做实事的。”
最后,他合上手边的笔记本,语气轻松了些:“今天说得有点多,祝大家在外跑业务顺顺利利,平平安安,都能做出好业绩!”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在销售人员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各片区讨论时,大家积极性格外高,你一言我一语地亮观点:
“厂里都把舆论铺垫做足了,新产品比老产品好推多了,咱们已经站在高点上,关键就差临门一脚,怎么选准突破口打开局面!”
“我觉得可以组织通讯部门的老总开个新闻发布会,一次性把声势造起来!”
“别扯那些虚的,咱们哪有这人脉能把老总们凑一块儿?不如上门服务,一个个对接,资料送上门,再坐下来好好聊,这样更实在!”
等方案汇总到华明清手里,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现在真有能力把通讯部门的老总们请过来开发布会吗?要是真能做到,当然好;但要是做不到,不如现实点。” 他指着 “上门服务” 的方案,“我更赞同这个,因地制宜,你们觉得哪种方法行得通,就用哪种,不搞一刀切。”
在三包服务落实上,华明清专门找郭正德开了会。他看着郭正德,语气明确:“需要加人、加车,都可以打报告上来,但有个前提:必须把三包服务做到位。比如加了人跟车后,新团队的服务半径能覆盖多大?能达到什么效果?这些都得在报告里写清楚,别含糊。”
郭正德爽快应下:“您放心,我这就组织人做计划,保证不拖后腿!”
至于诚信问题,华明清又特意强调了一遍:“不管是销售人员还是三包人员,在外头代表的都是琼花机械厂的脸面。首先得讲团结、顾大局,涉及诚信的事,没有小事,这个理儿必须让所有人都刻在心里。咱们厂是个整体,诚信就是大家的脸面,得相互监督,发现不讲诚信的就得指出来;要是有人遇到难处,也得互相帮衬。有了脸面,大家出去谈业务腰杆都硬;没了脸面,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老祖宗说‘人无信而不立’,这个‘立’,是挺直腰杆站着,不是弯腰驼背将就。就像咱们伟人在开国大典上说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一字之差,分量天差地别,咱们做企业,也得有这份‘立’起来的底气。”
连着几天连轴转,华明清也有些疲惫,但想起清欠工作已经一个多月没过问,心里始终不踏实。他让魏玉林通知清欠办主任周虎德和几位副主任,到办公室来汇报情况。
周虎德一进门就苦着脸,先汇报了进展:“目前大部分债务的确权工作已经明确,还有一小部分有点麻烦;陆小凤同志准备的法律文件,已经送出去一部分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华书记,有些单位不理解咱们,说都是公家单位,没必要搞得这么生分,还说咱们不讲交情,以后不想跟咱们打交道了。”
华明清听完,嘴角勾了勾,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周主任,你说的这些,应该是这段时间的普遍情况吧?但讲交情得是双向的,不能只要求咱们念旧情,他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赖账。要是他们真讲交情,早就还款了,咱们还是好朋友,以后照样合作;可他们占着咱们的资金不还,反倒说咱们不讲交情,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这种不讲诚信的单位,不打交道也罢。还敢拿‘不合作’要挟咱们?真当咱们好欺负?门儿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华明清身上的气场陡然变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透了出来。
他给周虎德留了几秒消化时间,接着问:“你说还有一小部分有困难,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虎德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说:“华书记,跟客户财务对账的时候,发现有咱们的销售人员,从对方账户上支过钱,而且咱们厂里的账上,根本没记录。”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主任,这事严重不严重?有几个人?各自挪用了多少?”
周虎德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越来越小:“三、三个人…… 加起来有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华明清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三个人是什么情况?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他们能不能还上?有多少资产能抵?这些问题你都搞清楚了吗?”
周虎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站着。
华明清盯着他,语气更重了:“你知道这事多久了?是不是我今天不问,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不汇报?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想蒙到什么时候?”
周虎德被问得浑身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华明清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你先回去,找那三个人分别谈,把我刚才问的问题都弄清楚。跟他们说清楚,再不把钱还上,这已经触了刑律,你该知道触刑律的后果。等你把情况摸透了,再来向我汇报。其余四位留下,我还有事安排。”
周虎德蔫头耷脑地走了出去,背影都比平时矮了半截。他在厂里待了几十年,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算有点资历,从没受过这样的训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也是要脸面的人。
周虎德一走,陆小凤就轻声说:“华书记,您刚才是不是…… 太严肃了点?”
华明清看了她一眼,先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我这不是严肃,是对工作的底线。你们三位也在这儿,说说看,出了这么大的事,周虎德这个主任能没责任?至少有管理不到位的失察之责,往重了说,都能算渎职。他早就知道这事,我不问就不汇报,这像话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说他了,说说你们。你们三位的情况我都了解,都是干实事的人。我希望你们尽快把手头的清欠工作收尾,厂里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们。销售队伍要扩容,你们是熟手,我还指望你们带新人;新产品马上要出炉,也得靠你们去推广。”
他顿了顿,把要求说清楚:“第一,尽快结束手里的工作,别拖沓;第二,跟清欠办的同志聊聊,要是有人想回销售岗位,就让他们赶紧把手头的事结了,早点归队。”
三位副主任一听,都忍不住笑了,其中一个打趣道:“华书记,我们还以为您把我们忘了,不打算用我们了呢!”
“想得美!” 华明清也笑了,“你们还年轻,没到享清福的时候。好了,赶紧去忙,越快越好!”
打发走三人,华明清才看向陆小凤,语气郑重了些:“陆主任,接下来你的担子就重了。他们三位估计待不了多久,以后清欠工作就得靠你牵头。我希望你能把这事扛起来。”
陆小凤挺直腰杆,认真答道:“华书记您放心,我的能力您尽管放心,这点工作不算难,我有信心做好。”
“不是‘这点工作’,” 华明清摇摇头,眼神沉了沉,“我跟你说的‘责任重大’,一是对外的清欠,二是对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除了手头的事,我还要你牵头,对那三个挪用公款的人做调查取证。要是需要公安处配合,我去跟他们打招呼,怎么样?”
陆小凤稍一思索,立马点头:“您放心,这点事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问题。真需要公安处帮忙,我再跟您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等人都走光了,华明清脸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刚才的镇定都是装的。一千多万不是小数目,这种挪用公款的行为必须立刻掐断,不仅要严肃查处,还得树个反面典型,给所有人敲警钟。现在销售队伍越来越大,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早立规矩早省心。
“不行,这事得赶紧跟姚厂长汇报。” 他心里想着,抓起包就往外走,出门前跟魏玉林交代:“我去姚厂长办公室,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进姚正国的办公室,华明清就看到对方正端着茶杯,翻着报纸,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毕竟这是姚正国当厂长这么多年,厂里形势最好的时候,还在往上走,他自然能松口气。
见华明清进来,姚正国笑着放下报纸:“小华来了?快坐!” 他起身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刚想问近况,就瞥见华明清的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姚厂长,不是身体的事,有个情况,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什么情况?” 姚正国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凝住。
“原销售人员挪用公款的事。”
姚正国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愣了几秒才开口:“建厂这么多年,还从没出过这种事。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清欠办汇报工作,我追问之下才知道,有三位原销售处的人,加起来挪用了一千多万的销售货款,我也是今天才知情。” 华明清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姚正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又慢慢缓过神:“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先礼后兵。” 华明清语气坦诚,“今天我没给周虎德好脸色,销售处管成这样,他这个主任难辞其咎。我让他先去找那三个人谈,劝他们尽快还款,能减少点损失是点。现在还不知道谈得怎么样,我先过来跟您汇报。另外,我已经跟陆小凤说了,让她负责调查取证,做最坏的打算,要是需要公安处配合,还得您出面打个招呼。”
姚正国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先试试能不能私下解决。”
“还有件事,” 华明清补充道,“就算他们能把钱还上,也得严肃处理。现在销售队伍越来越大,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类似的事,我想把这事当成典型案例,在全厂敲个警钟,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销售人员都不准从客户账上支钱,这得立成铁纪律。没有铁纪律,带不出铁队伍。”
姚正国沉吟了几秒,点头同意:“你考虑得对。不过‘树典型’的事,现在先别对外说,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定,别打草惊蛇。”
“您放心,我明白。这事我只跟您提过,没跟其他人说过。”
“好,那你去忙吧,有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华明清起身告辞,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就让魏玉林通知顾卫忠过来。没一会儿,顾卫忠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一进门就笑着打趣:“华书记,您最近是不是有啥喜事啊?要是有,可得请我们喝两杯!”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让我请喝酒,也别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啊,我能有什么喜事?”
顾卫忠挤了挤眼,压低声音:“有人跟我汇报,说您把郭记者带到宿舍去了!”
华明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你派人跟踪我?”
“哎哟,华书记,您可冤枉我了!” 顾卫忠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您想想,现在全厂职工谁不认识您?郭记者那么个大美女,走到哪儿都显眼,还为咱们厂拍了那么多好新闻,谁不认识她?你们俩这么显眼的人,光明正大地进了您宿舍,还用我派人跟踪?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既然知道我们是光明正大的,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第49章 深水区的博弈
顾卫忠嘴角勾着狡黠的笑,眼神里藏着促狭:“要是就这点事儿,让你请喝酒,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有人瞧见,你俩从办公楼出来时,是手挽着手的,对吧,华书记?”
华明清恍然大悟,仰头笑出声:“哈哈,有这回事?想让我请客没问题,但得换个理由,这说法可不算数。”
“请客是小事。” 顾卫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就实说,到底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盯着给你介绍的人可不少;要是有,明天再有人问,我就让他们直接找你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 华明清连忙摆手,生怕他真这么干。
顾卫忠笑得更贼了:“这么说,是有对象了?”
华明清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有了。”
“那总得让我们认识认识吧?” 顾卫忠追问。
“现在还不行。” 华明清勾了勾嘴角,“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让大家见。”
顾卫忠故意垮了脸,装出委屈的样子:“行吧,听你的。”
“说正事。” 华明清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有三个人挪用了销售货款,你帮我悄悄查下,他们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有各自的家庭资产情况,注意保密,别声张。”
顾卫忠立刻收起玩笑态,严肃点头:“放心,华书记,我马上去查。”
六七月份的琼花机械厂,处处透着紧张又有序的节奏。每月月底,郭珊珊都会带着摄像团队来厂里,镜头对准生产线时,她眼神专注得像在盯重要选题;私下和华明清聊天时,又会悄悄递上包他爱吃的糖,说是 “工作恋爱两不误”。
尤其是六月底,省台还专门做了专题报道 ——《琼花机械厂:半年超额完成全年产销任务》,画面里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脸上满是干劲。华明清和郭珊珊的关系,在厂里也渐渐公开化,大家非但没说闲话,还纷纷觉得 “门当户对”,毕竟一个是带领厂子翻身的领头人,一个是敢闯敢拼的记者,怎么看都般配。
好消息还在后面,省委省府专门发来贺电,字里行间满是赞许:“琼花机械厂半年取得骄人业绩,为全省企业树立标杆,望再接再厉,为经济建设再立新功!”
省委书记张天佑拿着内参,手指在 “华明清” 三个字上点了点,抬头看向组织部长庄家栋:“是千里马,就得让他在沙场上跑,才能显出真本事。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hx 社的内参你看了吗?”
“看了,张书记。” 庄家栋点头,语气里带着佩服,“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以前咱们还真低估他了。”
“我最欣赏的,是他搞现代企业制度的思路。” 张天佑放下内参,眼神笃定,“咱们是法制社会,依法治国;企业也一样,得用制度管人、用制度治厂,道理是相通的。你安排下,让组织部的人跟着省报记者,一起去琼花机械厂采访,顺便悄悄考核下班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我马上安排。” 庄家栋立刻应下。
厂里最兴奋的要数姚正国,这是他在琼花机械厂这么多年,拿到的最高荣誉。六月底,原销售处的三位副处长带着近二十名销售员回归,一回来就追回了六千多万沉淀资金,上半年销售资金回笼直接冲到十一点二亿,利润突破三个亿!
姚正国拍着办公桌大笑,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大笔一挥批了一个亿:“拿去改造职工生活区!年底再拨一个亿,争取三年把生活区彻底翻新!”
消息一传开,全厂职工都沸腾了。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起算着新家的面积,小伙子们拍着胸脯说 “终于能娶媳妇了”,连退休的老职工都拄着拐杖来办公楼打听进度,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七月中旬,两栋职工宿舍楼正式开工。开工仪式办得隆重,厂里所有领导都到了场,郭珊珊带着采访团队早早架起机器,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也带着人来捧场。
没等通知,职工们就自发来了,家家户户放起鞭炮,红色的纸屑铺了满地,烟雾裹着喜气飘在半空。拄拐杖的老职工颤巍巍扶着围栏,盯着奠基碑看个不停;年轻父母牵着孩子,反复叮嘱 “别乱跑,这是咱们以后的家”。黑压压的人群里,连孩子都格外乖巧,没人挤没人闹,秩序比预想中还好。
华明清站在临时搭起的台上,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请老同志们帮着维持下秩序,多盯着点施工安全,房子的质量也请大家一起监督,这可能是咱们一辈子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华书记说得实在!” 老职工们连连点头,当场就有几位退休干部主动站出来,拿着红袖章在现场巡逻。
没人注意到,省报的记者混在人群里,扛着摄像机拍个不停。他们早出晚归,住在厂里的招待所,除了跟工人聊几句,没跟任何领导接触,待了快一个星期才悄悄离开。
直到七月底,省报头版刊登出《改革是国有企业的必由之路,看琼花机械厂的昨天、今天、明天》,陆荣轩才拿着报纸,慌慌张张冲进华明清办公室,手里的报纸都攥皱了:“华书记,你看了吗?这篇报道…… 咱们宣传部根本没接待过记者啊!”
华明清接过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版面,语气平静:“慌什么,先放这儿,我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声张。”
陆荣轩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嘀咕:“可他们什么时候来的?采访了谁?咱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放心,是好事。” 华明清安抚道,心里却清楚,这是省委的人来了。
七月下旬,销售片区的捷报接连传来:新品订单爆了,光八月要发的货就有四千五百多台(套),单这一项销售额就达一点六个亿;加上老产品的正常销售,八月月销售额有望突破三个亿!
姚正国拿着报表,手都在抖,这可是以前全厂一年的目标,现在一个月就能完成!他当即拍板:“开厂务办公会,讨论组建新品车间!”
七月底的周一上午八点,厂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所有党委委员、副厂级以上干部都来了,姚正国亲自主持会议。
“现在形势这么好,必须扩大规模!” 有人率先开口,“组建新品车间,得赶紧招工,至少再招两百人!”
“对,趁现在订单多,多招点人,把产能提上去!” 附和声此起彼伏,以前厂子好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惯性思维让大家觉得 “扩规模 = 好发展”。
华明清坐在角落,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议论:“我反对招工。”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华明清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手指在生产链图上划了圈:“咱们厂以前发展慢,根源就在生产链太长,什么都想自己做,结果呢?投资大、人员多、战线拉得太长,财务费用和管理成本居高不下,这是典型的‘不经济’。”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的方案是:缩短生产链,把技术含量低、加工简单的零部件,下放到周边企业,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只要能达到咱们的技术标准、满足批量要求就行。咱们可以派老工人去帮他们解决技术问题,他们给咱们付技术服务费,咱们再按低价收购零部件,成本肯定比自己生产低。”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甩掉不必要的包袱,腾出人力物力财力;二是支持地方企业,搞好关系;三是集中精力抓核心,核心零部件量产、总装产能提升、新品研发,这才是咱们该抓的重点。”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新品车间的人不用外招:从科室抽调一百人,加上总装线带徒的一百人,够了。管理人员也从科室调,各分厂车间的人暂时不动,保持稳定才能保质量。总装分厂之前从后勤调了两百人,愿意留的留,愿意回的回,剩下的人刚好补充到新品车间;要是还不够,就从维修、工装车间抽师傅,必须保证新品车间全是熟练工。”
“还有,大家别觉得现在成绩了不起。”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醒,“明年销售额目标四十亿,这不是天文数字,咱们厂九千人,四十亿人均还不到五十万产值,真不算高。有了目标,才能有干劲,才能拧成一股绳往前冲。”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在场所有人。姚正国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华书记说得对,不能只看眼前,得算长远账。”
李德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谭海林坐在角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事没必要跟华明清争,他还得潜伏等机会。
一番讨论后,华明清的方案全票通过。会议很快定了细则:劳资处八月一号前,落实科室抽调的一百人 + 总装带徒的一百人,全部到新品车间报到;新品车间主任由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担任,副主任由质控部质检科长党爱军担任;核心零部件按现有产量翻两番制定计划,一般零部件尽快敲定外加工企业;工艺处负责验证工艺文件、计算生产节拍,协助定岗定员;技改、后勤、建筑公司加快进度,十月调试设备,十一月确保投产。
厂务会刚结束,党委会紧接着召开。姚正国主持会议,专门讨论销售人员挪用公款的事。陆小凤详细汇报了调查情况,公安处的明浩也列席参会。
“这事零容忍!” 姚正国拍了桌子,“让公安处经案大队牵头,先追缴公款,依法办事。要是追缴不力,直接移交司法机关!另外,重申纪律,任何人都不准从客户账户支取货款,这是底线!”
散会后,华明清专门找销售人员开了会,语气严肃得没半点商量:“这是原则底线,谁都别想挑战。要是有人敢碰,厂里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华明清让魏玉林把徐光远和党爱军叫到办公室。两人一进门,就恭敬地喊:“华书记好。”
“坐。”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知道找你们来是什么事吗?”
徐光远和党爱军对视一眼,点头:“知道,我们去新品车间任职。”
“心里没底吧?” 华明清笑着问。
徐光远坦诚点头:“确实没底,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您给指点指点。”
华明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孙子兵法》:“读过这个吗?里面说‘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 治理大部队和小部队,原理一样,靠的是合理的编制和组织;指挥大部队和小部队作战,关键在通信联络。”
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认真:“对你们来说,‘编制组织’就是按工艺处的文件定人定岗,按生产节拍划分班组、选好班组长,有了班组长,你们的工作才有抓手。先把框架搭起来,后续再细化细节,别慌,一步步来。”
徐光远和党爱军茅塞顿开,连忙点头:“谢谢华书记,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0章 新产品破局
华明清喝了口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徐光远和党爱军身上:“班组长的人选要慎重,先定临时的,跟大家说清楚,三个月后再正式任命。这样你们有时间互相了解,也能引入竞争机制,鼓励职工自荐。让有能力的人上来,你们后续管理能省不少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记住,不服从管理的班组长,哪怕能力再强也不能用,政令畅通才是第一位的。”
见两人低头琢磨,华明清故意停了停,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又端起茶杯抿了口:“从一开始就要搞班组承包,工号到人、装配流程卡上墙,必须规范化管理,不能朝令夕改。这是考验你们管理能力的时候,我希望你们的车间能让人眼前一亮,待装零件、人行道、待处理问题件、工具摆放,都得规划得明明白白。”
“你们先回去拟规章制度,围绕质量和批量来定,有章可循才好办事。车间办公室的统计人员也尽快敲定,制度可以参考装配车间,但不能照抄,得融入你们自己的想法。” 他补充道,“对了,你们可以找工艺处帮忙,试试编一套车间人员行为规范。”
这话让徐光远和党爱军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茫然。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暗忖,没配技术主任果然有点问题,便进一步解释:“不是让你们用工艺文件,是让工艺处帮着编‘行为规范’,具体到每个岗位:一个总规范,加若干岗位子规范,形成体系。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徐光远猛地点头,眼里瞬间亮了,“这是把每个环节的要求都落到实处啊!”
“这个过程肯定要反复修改,不可能一次成。” 华明清语气笃定,“但一旦成了,你们就知道规范的威力了。”
“我们不怕麻烦,一定试试!” 徐光远激动地站起身,手都有些发颤。
“还有个关键,制度要能落地,别写空话。” 华明清继续叮嘱,“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你们自己也要立好榜样,既要铁腕执法,又要公平公正。新车间人员杂,管理难,得从一开始就营造积极的氛围。”
他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期许:“派你们去,是因为你们科班出身,思路活;但你们没做过一线管理,这也是考验。将来你们要打造成模范车间,给其他车间做标杆,为厂里的标准化管理提供经验。车间其他管理人员的任用,也得考验你们的眼光,可以借鉴别人的经验,但一定要创新。”
这话让徐光远和党爱军热血沸腾,要是真能做成,这可是件能写进厂史的事!
“华书记,我们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徐光远攥紧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党爱军也连忙表态:“我一定全力配合徐主任,把事情做到最好!”
“没别的事就去忙吧,方案尽快拿给我看。” 华明清笑着把两人送到门口。
刚回到办公桌前,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 “琼花市委”。
“请问是琼花机械厂的华明清副书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
“我是华明清,请问您是?” 华明清坐直身子。
“我是市委办的林青志,于新成书记想找您聊聊。” 对方笑着回答。
华明清觉得这名字耳熟,顺口问:“有具体时间吗?”
“要是您方便,明天上午九点怎么样?”
“没问题,我准时到。” 华明清应下,突然想起什么,“林青志,你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
“是啊,怎么了?” 林青志愣了愣。
“哈哈,巧了!” 华明清忍不住笑,“我也是建康工学院的,你大学时是不是叫我‘华主席’?”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惊呼:“您就是华书记?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老同志!没想到真是您,咱们同级不同班啊!我现在在于书记身边当秘书。”
“原来是‘二号首长’啊!” 华明清打趣道。
“什么二号首长,就是混口饭吃。” 林青志笑着打哈哈,“于书记找您,估计跟你们厂要外加工零部件的事有关,消息传得还挺快。”
“确实有这事。” 华明清恍然大悟,“回头有空咱们聚聚,好好聊聊。”
“一定!明天见。”
挂了电话,华明清想起郭珊珊,便拨通了她的号码。
“明清?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郭珊珊的声音带着笑意。
“上次让你查的记者,有结果了吗?” 华明清问。
“查到了,叫褚秀文,是省报的资深记者,可有名了。” 郭珊珊说,“我一开始以为是女的,结果人家是个大老爷们!”
“就他一个人来的?” 华明清追问。
“暂时没查到其他人,要不我再问问?”
“不用急,你这周过来吗?” 华明清的语气软了些。
“这得看你想不想我来啊。” 郭珊珊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小调皮。
“想!” 华明清没半点犹豫。
“那我就勉为其难过去一趟。” 郭珊珊笑着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被敲响,设计处处长朱百胜拿着一叠图纸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华书记,新产品深度开发的图纸出来了!”
“走,一起去找姚厂长和谭厂长,咱们一起讨论。” 华明清立刻起身,拿着图纸就往姚正国办公室去。
到的时候,谭海林已经到了。四人坐定,华明清先开口:“姚厂长、谭厂长,虽然咱们的样机已经量产,但我总担心有抄袭嫌疑,所以让设计处做了深度开发,现在图纸出来了,咱们终于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了。”
朱百胜连忙递上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注说:“我们按华书记的思路,在自动化上下了功夫,增加了遥控装置,能实现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线路集成还需要点时间,但不影响样机生产和测试,两项工作可以同步进行,能缩短开发周期。这些都是成熟技术的组合,只是以前没人这么做过。”
姚正国拿着图纸,手指在 “远程控制”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谭厂长,赶紧安排样机生产和测试,我倒要看看这无人值守到底有多厉害!”
“我马上安排!” 谭海林接过图纸,眼里满是认可,“这产品一旦成型,绝对是咱们的核心拳头产品!”
“对了,能申报专利吗?” 姚正国突然问。
“应该可以。” 华明清点头。
“太好了!” 姚正国一拍桌子,“设计处要做好后续工作,包括专利申请,参与设计的人都要奖励!咱们就是要靠技术创新,把产品的科技含量提上去!”
“我支持!” 谭海林立刻附和,“咱们的产品太单一了,就得多搞点这种有技术含量的!”
姚正国看向华明清,笑着提议:“也得给华书记奖励啊!”
“我就不用了。” 华明清摆摆手,“我只是提了个想法,具体活儿都是设计处干的,哪有自己奖励自己的道理?”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谭海林适时说:“华书记这是高风亮节啊!”
“说正事。” 华明清收住笑,语气认真,“等样机测试和线路集成结束,咱们把产品拉到省城,开个新闻发布会,邀请全国重量级媒体,之前销售人员提过,我没敢应,现在有底气了。打好舆论战,才能为新品销售铺路,给厂里挣个好未来。”
“这个主意好!” 姚正国立刻点头,“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要把这场发布会办得漂亮!”
朱百胜也激动地说:“姚厂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拿出合格的样机,保证演示效果!”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琼花机械厂的好日子,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布局新品发布会
姚正国重重点头,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干大事就得有这股魄力,我全力支持!”
谭海林连忙接话,眼神里带着认同:“我也支持!这么多年没开订货会,是该借着新品的势头好好搞一次了。”
“小华,那宣传部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姚正国看向华明清,语气笃定。
“没问题,我马上落实。” 华明清应下,话锋一转,指尖在桌沿轻轻划了划,“不过我想借这次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再搭个‘顺风车’,会议前一天,在省城加开一场用户座谈会和客户订货会。咱们农村有句俗语,‘两场麦子一场打’,能省不少功夫。我听说厂里好些年没办过订货会了,正好趁这机会拢拢客户。”
“有必要!” 姚正国立刻点头,又转头问谭海林,“老谭,你觉得呢?”
谭海林摩挲着茶杯沿,沉吟片刻:“该开!确实该开了,这么多年没跟客户好好聚聚,也该让他们看看咱们厂的新势头。”
“那新样机的测试和生产,多久能结束?” 华明清追问谭海林。
“最多一个月,快的话二十天就能搞定。” 谭海林语气肯定。
“也就是说,九月十号前能收尾?”
“错不了!”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拿出笔在纸上快速记着:“那咱们把时间定下来:十月六号客户报到,七号上午开用户座谈会、下午开订货会,八号上午九点搞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地点都放省城,八月份让销售先口头摸底,看有多少客户来,再定会议场地;九月初发正式邀请函。”
“就这么办!” 姚正国一拍桌子,定下这事,“至于谁主持、谁讲话,等开党委会再议,现在先把前期准备做扎实。你们俩先去忙吧。”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陆荣轩就拿着一张纸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华书记,您猜得没错!褚秀文他们一共四个人,在招待所住了十天,这是名单。”
华明清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褚秀文、莫金玉、寸世伟、贾成亮” 几个名字,眉头微微拧起:“他们在招待所有登记单位吗?”
“褚秀文和莫金玉写了省报记者,另外两个只登了身份证号,没填单位。” 陆荣轩回忆着,“不过服务员记得清楚,他们四个是一起登记、一起离开的,住的时间长,印象深。”
“这就对了。” 华明清指尖在寸世伟、贾成亮的名字上点了点,“那两个说是记者的没问题,这俩没填单位的,恐怕另有身份。”
他沉吟片刻,抬头对陆荣轩说:“你带四份小礼品去省城,替我拜访下他们,就说是感谢他们对厂里的关注。能请他们吃顿饭最好,顺便跟 hx 社的刘站长联系下,咱们十月要开新品新闻发布会,想请些全国知名媒体来撑场面,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再替我带个好。另外你自己也多跑跑,看看能不能再联系些媒体。”
“好嘞!” 陆荣轩眼睛一亮,揣着名单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准备,到了省城给您报信。”
打发走陆荣轩,华明清拨通了郭珊珊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珊珊,忙不忙?”
“还好,刚写完一篇稿子。” 郭珊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上次让你查的记者的事,我这边也摸了些情况,总觉得有点怪。” 华明清顿了顿,“你们搞文字采访,一般会一次派四个人吗?”
“大型专题采访可能会,但听你说的情况,不像是大采访啊。” 郭珊珊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疑惑。
“我把他们的名字报给你,你帮着再查查,褚秀文、莫金玉,这俩登记的是省报记者;还有寸世伟、贾成亮,没填单位。”
“好,我记下了。” 郭珊珊突然顿了顿,“等等,寸世伟、贾成亮这两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是不是省委组织部的?之前他们好像去我们单位调研过。你等我查查,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在琼花机械厂的?”
“我马上跟招待所确认时间,再给你回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犯起嘀咕,省委组织部?难道是来考察班子的?
等他跟陆荣轩确认好时间,再打给郭珊珊时,电话那头传来她兴奋的声音:“明清!我问过省委组织部了,寸世伟和贾成亮就是干部三处的,应该是去考察你们厂班子的!”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还真让你说中了,没想到考察会这么低调。不过能写出那样的文章,考察结果应该差不了。”
“你呀,还是关心则乱。” 郭珊珊笑着打趣,“这是人之常情,跟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谁能真的不放在心上?谈不上什么‘着相’。”
另一边,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拿着省报,手指在《改革是国有企业的必由之路》那篇文章上反复摩挲,随即拨通了电话,让计委和省府企改办的负责人立刻来开会。
会议室里,郭德龙把报纸推到两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篇文章你们都看了吧?咱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企业改革的核心是制度改革,要建现代化企业制度,可咱们省属企业的步子还是太缓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回去组织个调研小组,去琼花机械厂好好看看,不许指手画脚,就安安静静总结他们的改革经验,想想怎么在全省推广。这事由企改办牵头,越快越好。”
两人连忙应下,拿着报纸匆匆离开。
周五的党委会上,关于会议分工的讨论格外热烈。最后敲定:用户座谈会由谭海林主持,李德昌讲话;订货会由销售处长郭正德主持,华明清讲话;新闻发布会由华明清主持,姚正国做新闻发布。同时还定了个重磅消息,新闻发布会上,给设计处发一百万奖金,由姚正国亲自颁奖。
按照约定时间,华明清早上八点五十分准时到了琼花市市委大楼。林青志早就站在楼下等,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地聊起来,毕竟是大学同级校友,毕业后还是第一次碰面。
林青志把华明清领进于新成的办公室,忙着泡茶。华明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于新成,手心悄悄攥了点汗,虽说在厂里也是领导,但面对市委书记,还是难免紧张,尤其是于新成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比企业里的氛围严肃多了。
“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啊?” 于新成先开了口,嘴角勾着笑,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华明清连忙接话,语气诚恳:“于书记,就是个称呼而已,您叫我小华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华。” 于新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赞许,“我听说你在党委会上力排众议,要把零部件外放加工,这个想法很好!这跟我们琼花市发展地方经济、解决就业的思路不谋而合。说实话,咱们市里还有不少企业‘等米下锅’,你这可是送来了及时雨啊,我代表市委市府谢谢你。”
“于书记您太客气了。” 华明清连忙摆手,“我是站在企业角度考虑的,谈不上什么‘送雨’,反而该谢谢您支持我们厂的工作。”
“咱们就别相互客气了,说说你们的具体打算吧。” 于新成摆摆手,直奔主题。
华明清也收起客套,语气坦诚:“于书记,其实我们也是不得已,九千人的大厂,去年人均产值还不到七万,跟那些人均上百万的企业比,差得太远了。可有些干部职工还盲目自大,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厂里的问题出在生产链太长,投入大、产出低,土地有一万多亩,按现在的价算值三十多亿,可去年产值才六点三亿,实在说不过去。现在新品要量产,土地、资金都紧张,只能把一般零部件外放,腾出资源搞核心生产。刚开始还有人不理解,觉得我好高骛远,还好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理解,在哪儿都有不同声音,求同存异就好。” 于新成点点头,又问,“听说你们今年销售形势不错?”
“年初计划十个亿,六月底就完成了十一点二亿。” 华明清声音里带着点自豪,“要是没有新品,今年也就十几个亿;有了新品,估计能突破三十亿。现在七月底已经十五亿了,每个月资金回笼都在三点五亿以上。十月在省城开新品发布会,明年销售额说不定能冲五十亿!到时候一般零部件和核心零部件都要翻番生产,外放的需求也会更大。”
“五十亿?” 于新成眼睛亮了,“这么说,明年外放的零部件能占十个亿?”
“差不多,预计占产值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好!这事儿能干!” 于新成一拍桌子,语气激动,“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些企业负责人去你们厂参观学习?”
“随时欢迎!” 华明清立刻应下,“您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两人又聊了些合作细节,华明清的坦诚和清晰的思路,让于新成越看越满意。
“今天就聊到这儿,中午在食堂吃个便饭,就咱们仨,我、你,还有青志。” 于新成笑着提议,语气实在,让人没法拒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您了。” 华明清连忙应下。
三人走进食堂的小单间,桌上的菜早就安排妥当,两荤两素一汤,看着清爽可口。于新成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三人边喝边聊,气氛轻松又热络。
第52章 老茶楼里的温情
酒过三巡,于新成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着,突然话锋一转:“小华啊,你正处级也有些年头了吧?要是咱们琼花市有县区长的位置空出来,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华明清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如实答道:“于书记,我正处快三年了。不过您这话太突然了,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能不能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再给您答复?”
“哈哈,行!” 于新成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啥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聊。以后也常来市委坐坐,咱们多交流。”
饭后,于新成让林青志代自己送华明清,自己则先回了办公室。
一出市委大楼,林青志就忍不住感慨:“明清,于书记对你是真看重啊!咱们同年毕业,你都正处三年了,我这副处还没捂热呢,真是比不了。”
华明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官场的话,哪能全当真?”
“这话可不对。” 林青志皱了皱眉,认真道,“于书记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他要是没诚意,不会主动提这话。”
“先姑且听着吧。” 华明清没再多说,“你现在跟着于书记,也混得不错了。”
林青志送他到市委大院门口,两人约好有空在琼花市聚聚,才各自分开。
坐上车,华明清心里却泛起了波澜,要是真去当县区长,工作方法肯定得大改。企业是微观管理,抓生产、抓销售就行;可一个县一个区,要管那么多工厂、单位,得靠宏观决策。这一微观一宏观,差别大了去了,倒是挺有挑战性。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罢了。
回到厂里,华明清看了眼表,想起郭珊珊今天要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这段时间跟她相处,越来越觉得舒服,看来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是郭珊珊的声音:“明清,我到厂大门外了,住哪儿啊?”
“住招待所?” 华明清笑着问。
“呆子!” 郭珊珊笑骂一声,“当然住招待所,你赶紧出来!”
华明清摇摇头,快步往大门走,远远就看见郭珊珊倚在车旁,穿着条浅色连衣裙,阳光下格外亮眼。
“上车!” 郭珊珊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去菜市场买点菜,回你宿舍自己做,怎么样?”
华明清犯了难:“做饭没问题,可我宿舍里啥厨具都没有啊,就一个煤气灶,平时只烧开水。”
“煤气灶有就行!” 郭珊珊眼睛一亮,“走,带我去菜市场,我来搞定!”
“等等,我先问问菜市场在哪儿。” 华明清掏出手机给顾卫忠打电话,才知道菜市场在生活区。
车子往生活区开,路上全是施工的泥泞,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点。郭珊珊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裤腿:“回头你得把车洗干净,不然我下次不坐了。”
“放心,保证洗得锃亮!” 华明清连忙应下。
到了菜市场,两人刚下车,周围买菜的人就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这不是华书记吗?”“华书记也来买菜啊!”
华明清心里一紧,拉了拉郭珊珊的胳膊:“坏了,被认出来了,咱们赶紧走,一会儿人更多就走不了了。”
“慌什么?” 郭珊珊按住他,挑眉道,“不就是买个菜吗?别理他们,咱们挑咱们的。”
没办法,华明清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一个蔬菜摊前,摊主连忙摆手:“华书记,您随便挑,不要钱!您能来我这儿买菜,是我的荣幸!”
“那可不行。” 华明清笑着往后退,“您这么说,我可不敢买了。珊珊,要不咱们去琼花市吃吧,明天再回来自己做?”
郭珊珊看了眼围过来的人,无奈点头:“行吧,听你的。”
车子往琼花市开,刚走了一半,郭珊珊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我开累了,换你开。”
华明清眼睛一亮,连忙跟她换了位置,发动车子后笑着问:“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定。” 郭珊珊靠在副驾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可没有‘随便’这道菜。” 华明清想了想,“要不咱们去凤凰茶楼?一边听评话一边吃,还能点碗大煮干丝,配碗粥,舒服得很。”
“听评话?” 郭珊珊来了兴趣,“我还没听过呢,好啊,就去那儿!”
凤凰茶楼是琼花市的老招牌,据说建于明末清初,华明清跟林青志来过几次。车子停在茶楼门口,郭珊珊一下车就被吸引住了,外墙是深灰色的,灰瓦经了百年风雨泛着墨色;四周砖墙斑驳,透着旧时光的灰白;大门是铁红色的,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黄铜铆钉,关上门正好拼成一只凤凰,格外精致。
“走,进去看看!” 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往里走,茶楼内部全是木结构,中间是十米宽的大厅,六根朱红立柱支撑着屋顶,柱底垫着鼓形青石;两侧是偏厅,最里面搭着个小舞台,台上放着张高脚案桌,桌角压着块惊堂木,一看就是说书的地方。
“我们来早了,评话还得等会儿才开场。” 华明清拉着她往窗边的位置坐,“先点些吃的垫垫。”
服务员过来时,华明清干脆利落地点单:“来一份大煮干丝,要大份的,再来一壶绿茶;瘦肉粥等会儿再上,听我通知。”
“好嘞!” 服务员吆喝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大煮干丝就端了上来,嫩白的豆腐丝浸在鲜美的高汤里,点缀着鲜红的虾仁、酱色的肴肉、翠绿的青椒,撒上一把青蒜末,淋上几滴麻油,香气一下就飘了出来。
“这菜看着就好吃!” 郭珊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干丝了!”
两人边吃边聊,华明清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对了,你说那两个没登记单位的人,是省委组织部的?”
“嗯,干部三处的,之前来我们电视台调研过。” 郭珊珊点点头,“怎么了?”
“方便的话,帮我打听下他们去厂里到底是干嘛的。” 华明清轻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行,我回头问问我同学。”
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半,大厅里渐渐坐满了人。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摇着把檀香折扇,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晃地走上台,老艺人的派头一下就出来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老人 “啪” 地一拍惊堂木,用带着琼花方言的腔调开口:“今天给大伙说段《武松上山打虎》,各位多捧场!”
他说得绘声绘色,一会儿模仿武松的豪爽,一会儿学老虎的咆哮,动作夸张又传神,连郭珊珊都看得入了迷,直到十点评话结束,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太有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郭珊珊还在兴奋,“下次咱们还来,就坐舞台旁边!”
“好,听你的。” 华明清笑着应下,“这位老先生是王少堂的传人,琼花评话这门手艺,就靠他们这些老艺人撑着呢。”
“我想做个专访!” 郭珊珊眼睛一亮,“民间艺术也是传统文化,咱们得好好宣传。”
华明清点点头:“我支持你,等你做好预案,我帮你联系茶楼和老先生。”
八月初的销售人员月度总结会上,华明清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同志们,咱们现在的销售形势,看着红火,其实已经到了攻坚阶段,别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说?咱们不能只跟自己的过去比,得跟同行比,跟国际上的大企业比!现在咱们在国内也就排三四名,跟国外企业比,还不知道差多少呢,绝不能懈怠!”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兵法书,接着说:“《孙子兵法》里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用到销售上,就是咱们的方法不能一成不变,得针对不同客户,灵活制定策略,才能出奇制胜。”
“有人说‘先为正,后为奇’,有人说‘明为正,暗为奇’,但在我看来,奇正能互相转换,关键是守住底线,所有手段都得在法律框架内。不管用奇还是用正,只要符合‘小额、必须、合理’的原则,能拿下订单、打开市场,就是好方法!”
“刚从清欠办回来的同志,尽快融入销售队伍,想选成熟片区也行,想开拓新市场也可以,但选成熟片区得有底气:你得能超额完成现有销售额。明年我打算设十五个销售片区,片区负责人全部竞争上岗,把市场法则引进来,让每个人都有压力、有动力!”
“还有,十月份咱们要在省城开用户座谈会、订货会,还要搞新产品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这就是咱们销售策略里的‘奇招’。大伙都得打起精神,把这几场会办好,让咱们琼花机械厂的名声再响一点!”
台下的销售人员听得热血沸腾,掌声此起彼伏,华书记的话,不仅给了方向,更给了信心。
第53章 发展路线之争
华明清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台下的销售人员,语气坚定:“大家尽量邀请有分量的客户参会,具体邀谁,你们跟郭正德处长商量。黄处长,你负责统计参会人数,跟宣传部对接下媒体人数,再问问外贸处和市场开拓办的邀请规模,咱们好确定在省城租什么样的宾馆,得兼顾吃住行方便和会议场地需求。参会的销售人员、厂部参会领导、服务人员,都得算进去。这次会议以销售为核心,郭处长你多盯紧点。”
散了总结会,华明清回办公室坐下,脑子里还在盘三个会议的筹备细节,这么大的活动,涉及接待、安保、宣传一摊子事,单靠一个部门根本扛不下来。看来得组织宣传部、外贸处、市场开拓办、销售处、公安处、医院和厂部办公室开个联席会议,把分工定清楚。
想到这儿,华明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以前总嫌开会浪费时间,现在倒主动要组织会了。可没办法,有些事不开会协调,根本落不了地。当然,会得开得短,废话少讲,把活儿分下去就行。
他立刻拨通姚正国的电话,把想法说了。姚正国听完,干脆地说:“你先牵头组织会,把分工定好,我这边也得跟省府汇报下情况。”
得到同意后,华明清马上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一番讨论后,分工很快明确:接待组由厂部汤主任牵头,党委办顾卫忠、销售处副处长黄一农协助;宣传与会议布置由陆荣轩部长全权负责;公安处明处长带队负责安保工作;医疗保障,就医院毛莉莉副院长负责;销售处、外贸处、市场开拓办各管各的客户接待;
所有部门八月底前报参会人数和接待计划给汤主任汇总,九月中旬前,汤主任得牵头敲定省城的会议场地、住宿酒店和新品演示场地,顾卫忠、黄一农、陆荣轩配合。
接下来的八九月,琼花机械厂的销售数据一路飘红,八月单月资金回笼达 3.8 亿,九月直接冲到 4.5 亿,再创纪录。
八月初,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也动了真格,派市管工业的孙维康副市长带队,领着五十多位企业负责人组成的考察队,专程来厂里考察。谭海林副厂长和工会负责人全程接待,双方谈得十分投机。
八月十日,一千多人的学徒队伍浩浩荡荡开进琼花机械厂;八月十五日,工会组织的二十支老工人技术服务队,也分头奔赴琼花市的合作企业,手把手教技术。至此,琼花机械厂与琼花市府的合作,算是真正落地了。到九月初,已有几家合作企业开始给厂里供货。厂里也顺势调整:撤销后一分厂,并入二分厂,同时扩大二分厂和总装分厂的产能。
九月初,新产品的集成电路也完成制作和测试,装到样机上后,整机看着更紧凑精致。姚正国、华明清、李德昌、谭海林特意凑到车间看演示,无人值守时数据自动上传,一有异常立刻报警,远程用手机就能操控启停。
姚正国凑到样机前,手都有些发颤:“这真是咱们厂做的?”
“当然!” 朱百胜挺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从图纸设计到零件组装,全是咱们自己人弄的!”
“真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了!” 姚正国哈哈大笑,又转向朱百胜,“远程控制能有多远?”
“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不管机器装在哪儿,都能操控!” 朱百胜解释道。
“也就是说,在办公室里就能管着外地的机器?” 姚正国眼睛一亮。
“对!”
华明清接过话:“虽然技术人员可能觉得单个部件的科技含量不算高,但这套整体方案绝对能申请专利。朱处长,设计处得抓紧跟专利局对接,能拿下专利最好,对厂里以后发展很重要。”
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都点头赞同,朱百胜立刻应下:“放心,我们马上办!”
好消息还在后面,九月中旬,技改部门传来消息,新车间已进入设备调试阶段,十月初就能让装配车间的工人搬进去。
姚正国当即拍板:“技改队必须加班加点,十月初之前,装配车间的人必须能进新车间上班!新车间投用后,老车间马上启动改造,十二月初让新品车间的人搬进去!”
九月底,厂部召开联席会议,所有党委委员和副厂长都到了。会上先是定了两件事:新建的两栋职工宿舍,春节前必须完工,优先安排大龄青年入住;十月底再拨 2 亿用于生活区改造,再招两家建筑公司进场,同时开建四栋新楼,加快改造进度。
紧接着,华明清抛出了新提议:“我建议建两栋人才公寓,把厂里打造成人才高地,为以后发展储备技术力量。”
话音刚落,李德昌就皱起了眉:“这么做不妥!现在厂里对技术人员已经够优待了,再搞人才公寓,工人肯定有意见,容易激化矛盾。”
谭海林跟着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李书记说得对,咱们厂技术人员的办公条件,周边企业里找不出第二家,没必要再搞特殊。”
童威义也附和:“技术人员的工资本就比同工龄工人高,再给住房优惠,工人心里肯定不平衡,我支持李书记的意见。”
华明清没急着反驳,反而笑了笑:“同志们,咱们不能只看眼前,今年、明年日子好过,可市场就这么大,别人也在追,等他们模仿甚至超过咱们,到时候怎么办?市场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咱们得提前储备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人才不只是技术人员,还有技术工人。我还建议,把工装和维修车间合并成工装分厂,让工艺处牵头,开发自动化专用设备,不光满足咱们自己生产用,连外放零部件的加工设备都能做。咱们厂有一千多技术人员,每年要是出不了几个新产品,说不过去。关键是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比如出台创新奖励政策,住房、奖金都可以作为激励。”
“另外,核心零部件的生产批量要扩大,以后工装设备别再外购了,咱们自己的工装车间有这能力,不能只让他们做几套夹具就完事。要形成‘多方创收、全面增效’的局面,别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那边闲得喝茶看报,到时候奖金差距大了,矛盾只会更多。咱们得团结所有人的力量,才能应对市场竞争,将来甚至走出国门。”
华明清没直接反驳李德昌等人,而是摆事实、讲未来。万嫩娇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语气带着点锋芒:“我同意华书记!这是为厂子长远打算,说会激化矛盾纯属多虑,咱们的新品是谁搞出来的?是技术人员!工人难道会不明白技术的重要性?关键是别有人故意制造矛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静了静。顾卫忠跟着拍了下桌子:“我也支持华书记!上次质量可追诉制度,一开始也有人反对,结果现在三包返修率降了多少?顾维泽之流想败坏制度,不也没成吗?要是担心工人有意见,不如把华书记的建议拿到工人里讨论,别低估大家的觉悟!”
陆荣轩往前坐了坐,语气坚定:“顾主任说得对!上次顾维泽事件,也就极少数人被煽动,大部分工人都明事理。咱们有些领导总怕这怕那,不如多去车间听听工人的想法。我同意华书记的建议,要是会上定不下来,就交工人讨论!”
姚正国看着争论的众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时杯子在桌上磕出轻响。他扫了圈全场,语气严肃:“今天大家能畅所欲言,是好事。我说说我的看法,华明清的建议,有远见、有建设性,万嫩娇说得对,企业不考虑未来,早晚要被淘汰。”
“咱们这些领导,说不定哪天就调走了,可工人和他们的后代,还得靠厂子吃饭,他们比咱们更关心厂子的未来。所以顾卫忠说得对,别低估工人的觉悟。”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德昌、谭海林身上,连问三个问题:“为什么一搞改革就有人跳出来反对?还要拉工人当挡箭牌,工人就这么好欺负?上次顾维泽的事还没吸取教训吗?”
这三连问问得三人脸色发白,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姚正国接着说:“现在对华明清的建议进行表决。”
结果毫无悬念,建议全票通过。会议最终定了五项决议:明年初开工建两栋人才公寓;合并工装、维修车间为工装分厂,由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兼任厂长;两办牵头起草《琼花机械厂创新奖励办法》,先交工会讨论,通过后实施;铸造分厂技改立项,引进德国流水线,总投资 1.5 亿,力争明年底投产;技改部门保障十月初装配车间进新车间,十二月初新品车间进老车间,谭海林负责协调。
这场关于发展与平衡的争论,表面上在姚正国的拍板下结束了,可暗地里,谭海林、童威义等人的心思却变了,他们本想借反对人才公寓试探两件事:一是姚正国跟华明清的关系到底有多铁,二是自己在姚正国心里还有没有分量。现在看来,姚正国明显站在华明清那边,往后想动华明清,得更谨慎了。
第54章 黄金十月的破局
多年来,姚正国一直把谭海林当作琼花机械厂的 “接班人” 来培养,手把手带他熟悉业务,放权让他分管核心板块,厂里没人不知道两人的亲近关系。童威义也早把谭海林视作未来的 “当家人”,凡事都以他马首是瞻。过去的党委会上,姚正国还常靠谭海林挤压李德昌的权力,多次维护他的威信和利益。
可自从华明清进厂这三年,一切都变了:李德昌的权力被越压越小,谭海林手里的权也跟着缩水,“接班人” 的位置更是变得扑朔迷离。谭海林心里彻底慌了,跟童威义私下商量了好几次,才决定借这次会议试探,一来探探姚正国对华明清的维护到底有多深,二来看看姚正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变。
会上,李德昌先投了反对票,谭海林紧跟着发难,童威义立马跟上。可结果却让他俩浑身发冷,姚正国不仅力挺华明清,还直接把话撂得极重,连 “顾维泽事件” 都搬了出来,上纲上线的力度一点不比华明清弱。两人耳边仿佛还响着姚正国的反问:“难道还有人想利用工人制造事端吗?” 上次处理顾维泽的狠劲还在眼前,他俩哪敢再吭声,只能僵在座位上。
另一边,万嫩娇之所以毫不犹豫地为华明清站台,是因为早得了张天佑的指示,华明清是张书记力排众议提拔的改革标杆,他的成功直接关系到张天佑在省委常委会的威信。顾卫忠和陆荣轩则是跟着万嫩娇学的,上次跟顾维泽斗过后,两人也摸出了门道:光投赞成票没用,得敢为华明清冲锋陷阵,才能在他心里占住位置。这次发言效果不错,两人更有底气了:原来自己在党委会上,也能有这样的话语权。
姚正国心里的火,其实早压不住了,李德昌、谭海林拿 “工人矛盾” 当借口,分明是想故技重施,用群体性事件逼华明清让步。可华明清的建议哪条不是为厂里好?从质量可追诉制度到外加工方案,再到这次的人才公寓和工装分厂,每一条都让厂子往好里走。他怎么能容忍有人拿厂子的未来当权力斗争的筹码?
所以表决时,姚正国没给任何人留余地,直接拍板通过了华明清的所有建议。散会后,谭海林和童威义私下里嘀咕,姚正国的态度已经明了,再跟华明清硬刚,恐怕没好果子吃。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李德昌、谭海林、童威义会不会已经拧成了一股绳?童威义心术不正,他早知道;可李德昌连政治底线都守不住了?最让他费解的是谭海林,姚正国手把手培养的接班人,是姚正国看走了眼,还是谭海林以前藏得太好?
他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姚正国是他敬重的长辈,否定谭海林,仿佛就是在否定姚正国的眼光,这是他不愿做的;可另一方面,琼花机械厂早已成了他的 “家”,谁要是敢动这个家的利益,他绝不会退让,就像当初对付顾维泽那样。
想了半天,华明清终于拿定主意:再观察谭海林一段时间,要是他真有出格的举动,自己必须想办法让姚正国亲自 “清理门户”。
会议的消息一传到车间,厂里立马炸了锅……
技术人员们最先激动起来,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以前说重视技术,全是嘴上说说,这次华书记是来真的!” 有个手里攥着新产品图纸的工程师,直接找到华明清的办公室:“华书记,我本来都打算辞职下海了,可现在想再等等,您说,我的图纸要是能落地,厂里能给多少支持?”
华明清没绕弯子,直接点出关键:“辞职没人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的产品谁能帮你最快落地?哪个平台比琼花机械厂更懂这个行业、能给你足够的生产支持?”
工程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快速投放市场” 才是关键。他连忙说:“华书记,我想跟您好好聊聊图纸的事!”
“随时来,我办公室门一直开着。” 华明清笑了笑,“你也可以找朱百胜处长,他比我更懂技术细节。等创新奖励办法出来,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工装、维修车间的工人师傅们更是乐开了花,围在一起拍着大腿聊:“华书记总算看到咱们了!以前看着总装、铸造的兄弟拿高奖金,咱心里羡慕,可又舍不得手里的技术,现在好了,总算有盼头了!”
有个老工人摸了摸手里的扳手,感慨道:“我这手艺,原以为要带到退休埋土里了,现在看来,还能派上大用场!华书记说‘人才也包括有技术的工人’,这话听得心里暖!”
“咱等着就好!” 另一个师傅接话,“华书记既然想到了,肯定有后续动作。以后咱们跟技术人员一起搞研发,说不定还能出新产品呢!”
总装、铸造这些车间的工人虽然没那么激动,可心里都认了华明清,自从他来了,厂里有活干、工资准时发,职工宿舍也动工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有次闲聊,有人说 “有人想学顾维泽,煽动工人闹事反对华书记”,几个年轻工人当时就炸了,围着那人追问:“你说清楚!是谁想找事?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吓得那人连忙摆手,年轻工人才作罢,嘴里还念叨:“华书记为咱们好,谁要是敢找他麻烦,咱们第一个不答应!”
十月的建康市金风送爽,琼花机械厂筹备了近两个月的 “四大会议”,新产品演示会、新闻发布会、用户座谈会、订货会,终于在人民大剧场拉开了帷幕。
销售处请来了八百多位国内客户,外贸处拉来 50 多个国外客商,市场开拓办也邀了一百多人,光参会的就有上千人。华明清还请郭珊珊帮忙,租下了能容纳千人的人民大剧场,连常务副省长郭德龙都被姚正国请来出席新闻发布会。
最亮眼的是新产品演示,舞台一侧装了投影屏,朱百胜在二楼用笔记本电脑远程操控机器,屏幕上一边是机器运转的画面,一边是朱百胜操作的特写。一千多人盯着屏幕,看着机器在远程控制下精准运转,连呼吸都轻了,这场景,好多人还是头一回见。
演示刚结束,胡安邦就站起来,手里举着合同:“我订五万台套!现在就签!”
华明清灵机一动,跟导演商量了下,直接在舞台上摆上桌椅,当场举行了签约仪式,27.5 亿的订单,交货期定在明年一二三月,现场掌声雷动。
更意外的是媒体,hx 社的刘站长帮着请来了50多家媒体、100多个记者,稿件发往全国各地;郭珊珊还帮省台争取到了转播权,连琼花机械厂的新闻纪录片都卖了钱。这些都是以前销售人员跑断腿都办不到的事。
姚正国看着台上的华明清,心里满是感慨,这年轻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从濒临破产到年销三十亿,从没人看好到吸引国际订单,琼花机械厂需要的,就是这样有眼光、有魄力的带头人。反观李德昌、谭海林,只会为了反对而反对,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毁了厂子。
这场十月的盛会,不仅让琼花机械厂名声大噪,更给厂里的未来铺了条宽路,工装分厂的组建、人才公寓的规划、创新奖励的出台,每一步都在往 “现代化企业” 靠。华明清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要不了多久,琼花机械厂就能真正走出国门,跟国际巨头掰掰手腕了。
第55章 订单狂潮与暗涌
蝴蝶效应像一阵猝不及防的惊雷,在十月的琼花机械厂炸响,中旬刚过,电信行业的华通、华信两大巨头就带着车队直奔厂区,各自扔下五万套订单,要求明年四到九月份交货;月底,电通、铁通也紧随其后,各签三万套,交货期定在明年第四季度。
短短半个月,一百一十五点五亿的大单像雪片似的飞进厂里,全厂瞬间沸腾了!郭正德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销售,走路都哼起了几十年前的老调子,手里的订单合同攥得发皱;年轻的技术员和工人更是围着公告栏欢呼,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有了这些订单,明年产值冲一百五十亿的目标,稳了!
十月中旬,省府调研组也结束了在琼花机械厂的蹲点,调研报告送到了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手里。郭德龙翻完材料,当即决定:“这事儿得报省委常委会,琼花的经验,值得在全省推!”
省委常委会上,张天佑书记罕见地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是肯定:“琼花机械厂的改革,给全省企业立了个标杆!企业改革不是砸摊子、推倒重来,得循序渐进,你们看琼花,改革没出乱子,生产还一天比一天好,这就是水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华明清这个年轻人有大智慧,不是愣头青。他从技术突破入手,带着全厂改;又从职工需求出发,建宿舍、提待遇,把大家的劲儿都拧到一块儿了。组织部的考察结果也印证了,琼花的成功,是全员参与的成功!所以我提议,全省企业都要向琼花学习,学他们敢创新、敢闯市场,学他们把竞争机制引进来,学他们不墨守成规搞产品开发!”
在张天佑的推动下,省委省府很快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国企以琼花机械厂为榜样,深化制度改革,激活内生动力。
此时的琼花机械厂,华明清正和姚正国围着办公桌,讨论着更具体的规划:“姚厂长,订单多了,服务得跟上,得加派三包人员,真正做到‘质量第一、用户至上’;还有机构改革,得把冗余的部门合并,避免扯皮,明年大干一场才有保障。”
姚正国点点头,当即拍板:“开厂务会、党委会,把这事定下来!”
十月底的党委会上,姚正国一开口就带着火气,明着暗着敲打反对者:“九月底有人对华明清的建议挑刺,现在看看?新产品签了一百一十五亿订单,光利润就有三十多亿!当初有人对盖人才公寓叽叽歪歪,现在还觉得不值吗?万嫩娇同志调走前说的对,‘企业不看未来,就是没前途’!咱们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那是对厂子不负责!”
一番话怼得李德昌、谭海林等人低下头,姚正国接着宣布改革方案,条条清晰:
1、成立技术部:整合设计、工艺、总师办等部门,朱百胜任部长,方德喜兼副部长,下设研发中心,只要有能力,技术人员都能进研发中心搞创新;
2、重组厂部办公室:合并原厂办、劳资、技改等部门,食堂、学校、医院全归新厂办管,汤成杰任主任,分设规划、后勤等四个副主任;
3、设生产部:合并采购、供应、设备等,谭海林兼部长,管生产、外协、供应;
4、立质量部:整合质控、全质办,黄建国任副部长,质量考核划给厂办;
5、改党委办:合并组织部、宣传部,陆荣轩任主任;
6、建群联部:工会、妇联等合并,童威义改任群联部部长兼工会主席(明升暗降,实权大减);
7、组财务部:合并财务、统计、仓储,钱福宇任部长;
8、公安处扩权:保卫处划归公安处管;
9、纪检调整:万嫩娇调走后,顾卫忠接任纪检书记,审计财务处归纪检管,有权审计全厂;
10、扩销售公司:郭正德任经理,设外贸、市场开发等部门,十五个驻外办事处主任搞竞争上岗,再扩招一百名销售和三包人员,打造五百人的服务团队。
改革方案落地后,各部门开始缩编,三百多人重新分配:一百人去了销售一线,五十多人进了独立核算单位,近二百人到了生产分厂,人尽其才,厂子的运转一下顺畅了不少。
十一月底,销售公司的办事处主任招聘会如期举行。华明清说服郭正德,请了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童威义当评审,加上他自己、郭正德、周沪生,凑了七人评审组。
三天的答辩会上,应聘人员对着片区地图,分析优势劣势、讲销售策略,个个劲头十足。华明清逐一点评,帮他们理清思路;姚正国最后总结时,语气里满是感慨:“这种公平竞争的方式,要在全厂推广!以前选干部,偶尔有暗箱操作,给厂子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这样,有能力的人上来,大家都服!”
可这场改革,也戳痛了某些人的神经,谭海林和童威义,私下里凑到了一起。
“姚厂长现在处处护着华明清,这是要把我踢开啊!” 谭海林坐在童威义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烟抽得只剩烟蒂,“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以前说要培养我当接班人,现在倒好……”
童威义也满肚子委屈:“我从财务老总降到工会主席,这落差谁受得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被华明清挤走!”
两人合计半天,得出个结论:在琼花机械厂跟华明清斗,有姚正国护着,赢不了;得走 “上层路线”,把姚正国 “送” 走,姚正国年纪不小了,想办法让他升一级、调去省城,到时候没了这座 “大山”,再跟华明清争厂长的位置,胜算就大了。
“我跑上层关系,你在厂里盯着动静,千万别走漏风声。” 谭海林攥紧拳头,眼里满是算计,“华明清后台硬,动不了;但姚正国不一样,找个‘年龄到了、该提拔’的理由,就能把他调走。只要姚正国走了,我接班的希望最大!”
童威义点点头,又有些担心:“万一走漏消息,被华明清察觉了怎么办?”
“咱们悄悄干,打他个措手不及。” 谭海林冷笑一声,“琼花现在是省里的标杆,谁都想抢控制权,只要咱们找对人,这事成不了问题!”
这边暗流涌动,那边华明清和郭珊珊的恋爱却甜得发腻,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郭珊珊每次来琼花,都不住招待所了,在华明清的宿舍里收拾出一间小房,嘴上说 “省招待所的钱”,其实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半个家。
十一月中旬,郭珊珊靠在沙发上,看着华明清整理订单,突然开口:“明清,我们结婚吧。”
华明清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你想好了?不后悔?”
“后悔什么?” 郭珊珊笑着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除非你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 华明清把她搂进怀里,语气认真,“不过结婚是大事,你得跟阿姨商量下,别太急。”
“行,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郭珊珊点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郭珊珊回省城后,第一时间找了妈妈。妈妈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你去琼花不是‘办公’,是顺便‘谈情’啊?我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
“妈~” 郭珊珊撒着娇,靠在妈妈肩上。
“嫁人可以,” 妈妈话锋一转,眼里满是好奇,“可我还没见过这个华明清呢!你爸见过?他居然不告诉我!”
“爸见过好多次了,上次他去琼花考察,还是华明清陪的呢!” 郭珊珊笑着说。
妈妈摇摇头,无奈又好笑:“等你爸回来,我得好好问问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郭珊珊心里甜滋滋的,事业顺了,爱情也稳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可她不知道,琼花机械厂的暗涌,正朝着华明清,悄悄袭来。
第56章 见家长、定婚期
傍晚,郭德龙下班回家时,餐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郭珊珊正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鱼出来,见他进门,连忙迎上去:“爸,您回来啦!洗手吃饭。” 说着还顺手接过他的公文包,递上拖鞋,那股乖巧殷勤的劲儿,看得郭母眼角直带揶揄的笑,却半句没拆穿。
饭桌上,郭珊珊一个劲给父亲夹菜,把郭德龙爱吃的红烧肉往他碗里推,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郭德龙看在眼里,没吭声,只默默扒着饭。直到饭后,郭珊珊端上泡好的龙井,又绕到父亲身后,轻轻帮他揉着肩膀,郭母才慢悠悠开口:“老郭,珊珊谈的那小伙子,你见过几次了?”
郭德龙愣了愣,放下茶杯笑:“见过三四次吧,怎么了?”
“你都见了好几次,怎么不叫我也见见?” 郭母嗔了他一眼,“藏着掖着的,当我是外人啊?”
“嗨,上次他来家里送材料,我还以为你撞上了呢!” 郭德龙拍了下额头,又转向郭珊珊,“丫头,这周末把小华带回家吃饭,让你妈好好瞧瞧。”
郭珊珊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知道啦!”
郭母又补了句:“对了,他俩说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郭德龙这下真乐了,哈哈笑出声:“我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好啊!珊珊,周末让小华来,我跟他聊聊。”
“聊什么呀?是我结婚又不是您结婚!” 郭珊珊翻了个白眼,嘴上嫌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傻丫头,结婚哪是两个人的事?” 郭德龙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溺爱,“过日子的门道多着呢,我得替你把把关。”
“行吧行吧,你们聊!” 郭珊珊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父亲肯主动找华明清谈,说明是真认可他了。
当晚,郭珊珊回房就给华明清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雀跃:“明清,我爸妈同意咱们结婚啦!这周六你过来一趟,直接来家里,我妈要见你,还得在家吃饭。”
“真的?” 华明清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语气里满是惊喜,“没问题!我周六一早就出发,保证不迟到!”
“还有啊,” 郭珊珊话锋一转,故意拖长语调,“我爸说要跟你谈谈,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华明清的声音一下绷紧了:“你爸要跟我谈?谈什么啊?他可是常务副省长……”
“哈哈,呆子!” 郭珊珊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还能谈什么?无非是让你好好对我呗!又不是让你去考试,别那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那是你爸!” 华明清无奈叹口气,随即又坚定起来,“不过没事,为了你,再紧张我也扛得住。”
“油嘴滑舌!” 郭珊珊笑骂一句,“好了,不跟你聊了,晚安,记得穿得精神点!”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想到要见未来岳父,手心还是冒了汗,毕竟是省里的大人物,可不能掉链子。
周六一早,华明清特意换上新买的藏青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着提前准备好的茶叶和酒,独自开车往省城赶。刚到省政府大院门口,就看见郭珊珊站在树荫下等他,穿着条淡蓝色连衣裙,老远就朝他挥手。有她领着,车子一路顺畅地开进了大院。
进了郭家,郭母正站在客厅门口迎候,一见华明清,就笑着上前:“小伙子来啦!快坐快坐,珊珊,泡茶!” 她拉着华明清的手不放,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这小伙子身材挺拔,浓眉大眼,西装穿得板正,看着就精神,难怪女儿会喜欢。
华明清大大方方地问好:“阿姨好,一点薄礼,您别嫌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郭母嘴上说着,却让郭珊珊赶紧收起来,转身又拉着华明清问长问短,从工作问到爱好,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中午,郭德龙准时回家。华明清连忙起身,恭敬地喊:“叔叔好。”
“在家里别这么拘谨,坐。” 郭德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瞬间打消了华明清大半的紧张。
四人围坐吃饭,郭德龙没提工作上的事,只偶尔问两句琼花机械厂的生产情况,华明清一一答来,条理清晰。饭后,郭珊珊泡好茶,郭德龙才看向华明清,认真道:“小华,珊珊跟我们说了你们的事,你抽空把你爸妈接来省城一趟,咱们两家坐坐,把婚事定下来。”
“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妈说!” 华明清连忙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们的事,你们年轻人商量着办,我们老一辈不插手。” 郭德龙说完,又叮嘱了句,“但有一条,不能委屈了珊珊。”
“您放心,我绝不会委屈她!” 华明清说得格外郑重。
郭珊珊笑着插话:“爸,我送明清回去啦!” 说着就拎起华明清带来的东西,拉着他往外走,身后传来郭母的叮嘱:“路上慢点!”
十二月中旬,华明清揣着给父母买的新棉袄,开车回了老家。晚饭时,他把要带父母去省城见亲家的事一说,华母当场就乐了,放下筷子追问:“姑娘是哪家的啊?人好不好?”
“妈,您别着急,她爸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叫郭德龙。” 华明清话音刚落,华父手里的酒杯就顿了一下,语气都有些发紧:“你是说…… 明天去见常务副省长?”
“爸,您别紧张,郭省长人挺随和的。” 华明清连忙安抚。
“紧张啥!” 华母瞪了老伴一眼,“咱儿子优秀,配他们家姑娘正好!明天你少喝酒,多听少说就行。”
“你懂什么!” 华父没好气地怼了句,又转向华明清,“明天商量啥啊?彩礼准备了没?”
“爸,没有彩礼,就是双方父母见个面,定结婚的时间和地方。” 华明清说着,突然想起住宿的事,赶紧摸出手机,“我得给珊珊打个电话,问问住哪儿、在哪儿见面。”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问清楚!” 华父摇摇头,却起身往门外走,“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等着。” 说着就推着那辆用了三十年的旧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华母好奇地问:“儿子,那姑娘在哪儿上班啊?长得好看不?”
“在省电视台当记者,您说不定在电视上见过呢!” 华明清笑着说,“长得跟画儿似的,您肯定喜欢。”
“乖乖!电视台的啊!” 华母眼睛都亮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人家姑娘。”
没等多久,华父就回来了,自行车筐里装着两只肥硕的凤鹅、两只腾鸭,还有一布袋银杏果,额角还沾着汗:“咱是农村人,就带点家乡特产,他城里啥没有?这些东西才显心意。”
华明清看着父亲手里的东西,心里一阵暖,父亲看着粗线条,其实比谁都细心。他从包里掏出一万元递给父亲:“爸,您帮我把楼上的房间收拾下,我还打算在省电视台旁边买套房子,珊珊上班方便。”
“在省城买房子?得多少钱啊?” 华父吓了一跳,连忙把钱推回去,“你这钱来路正不正?可不能走歪路!家里的房子我来收拾,钱你自己留着,不够我再给你凑。”
“爸,您放心!” 华明清把钱塞回他手里,“去年省府奖励我二十万,今年说不定还有,钱绝对干净。您就拿着,给家里添点东西。”
华父这才收下钱,又问:“结婚定在啥时候啊?”
“我跟珊珊商量着,明年五一或国庆,看房子装修进度。” 华明清说。
“好,好!” 华父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你们日子过安稳,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父母往省城赶,十点十分就到了梅花宾馆。郭珊珊早等在门口,穿得喜庆,一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伯父伯母,你们来啦!” 说着就接过华母手里的包,帮他们办住宿登记,还特意叮嘱前台 “房间要向阳的”。
华母看着郭珊珊,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姑娘皮肤白,眼睛亮,说话又甜,比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好看,心里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十一点前,四人到了郭家。郭母早站在门口迎接,拉着华母的手就往屋里带:“大姐,一路辛苦啦!快坐,珊珊,快泡茶!” 客厅里,郭德龙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主动给华父递烟,还帮他点上:“华大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 华父握着烟的手不抖了,拘谨也少了大半,没想到常务副省长这么平易近人。
郭德龙又问起农村的收成,华父打开了话匣子,从种粮说到养猪,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午饭时,郭德龙只喝了三小杯酒,就放下杯子:“华大哥,下午还有个会,不能陪你尽兴了,你多喝点。”
“不碍事,不碍事!” 华父连忙放下酒杯,他本就拘谨,见郭德龙停了,自己也不敢多喝。
饭后,双方父母直奔主题,结婚定在明年五一,先在华明清老家办婚礼,五月四号再去省城请客。郭德龙拉过华明清,语气严肃:“小华,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叔叔,我向您保证!” 华明清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郭德龙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们抽空把结婚证领了。”
郭珊珊和华明清对视一眼,脸都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华父华母执意要回家:“家里还有活要干,得赶紧回去收拾房子,明年五一要办事呢!” 华明清拦不住,只能送他们回去。郭母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特产,还特意给华母装了罐自己腌的酱菜:“大姐,尝尝我的手艺,下次来省城多住几天。”
路上,华父说:“春节珊珊得来家里吧?还有一个多月,得赶紧把房子收拾好,不能让人家姑娘笑话。” 华明清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家的味道,大抵就是这样吧。
送完父母,华明清连夜赶回琼花机械厂。他还沉浸在婚事定局的喜悦里,第二天一上班,顾卫忠就匆匆找来了,脸上满是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华书记,最近有个情况不对劲,谭海林和童威义走得太近了,经常关起门说话,眼神还凶,看着就吓人。”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眼神沉了下来:“他们没说什么?或者接触过什么外人?”
“没听见具体内容,也没见他们接触外人,但总觉得不对劲。” 顾卫忠皱着眉,眼神里满是警惕,“童威义看人的时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担心他们要搞事。”
“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悄悄盯着他们,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华明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别惊动明浩,咱们还没摸清情况,不能打草惊蛇。”
“好,我这就去安排!” 顾卫忠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华明清叫住:“盯紧点,但别露痕迹,有情况立刻汇报。”
顾卫忠走后,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谭海林和童威义一直对改革不满,现在突然走得近,肯定没好事。婚事刚定,厂里又暗流涌动,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能掉以轻心了。
第57章 年终捷报与隐忧
琼花机械厂的新闻发布会余热未消,央视又添了一把火,直接将省台录制的改革系列报道搬上全国荧幕。全国都在关注企业改革,这么鲜活的案例,自然成了焦点。这波宣传的威力远超省台,不仅让琼花机械厂的名气传遍大江南北,更带动了销售数据一路飙升。
从十月到十二月,三个月时间,琼花机械厂的销售额和资金回笼率节节高攀。到十二月底盘点时,全年累计销售额稳稳突破四十四点六个亿,沉淀在外的资金只剩八千万,这还是严格考核资金回笼时间的结果。更振奋人心的是,厂子直接冲进了行业前三,与前两名的差距缩到不足二十亿。看着手里的订单,所有人都明白:明年销售额冲一百五十亿不是梦,甚至有机会争一争行业老大的位置。
连独立核算单位都沾了光,全年上缴利润达一点八个亿,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党委会上,姚正国一锤定音:“再拨三个亿改造生活区,确保明年底全部完工!另外,拿一个亿把招待所搬到生活区商业街,建座琼花机械大厦,底下三层做商场,给职工子女腾就业岗位;上面三十三层改造成宾馆,既方便客户又能创收!”
而琼花机械厂 “零部件外放” 的策略,更是给周边企业送了场及时雨。从九月开始供货到年底,外放零部件累计销售额突破三个亿,仅十二月份就达一个亿,直接救活了二十多家濒临倒闭的企业。按这势头,明年这些企业大概率能个个破亿。这一年,琼花机械厂给琼花市上缴的税收高达二点三个亿,市府特意办了场联欢会,邀请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华明清和童威义出席。
联欢会上,市委书记于新成笑得格外热情:“以后琼花厂有困难,随时找我们!” 华明清半开玩笑接话:“困难倒没有,就是通往外运码头的路有点难走,要是能修修就好了,您当我没说,玩笑话!”
没成想市长汪庭元当场拍板:“华书记放心,这条路的维修早列入计划了,明年三月就动工!” 一句话逗得满座大笑,政企间的热乎劲儿挡都挡不住。
年底的好消息不止这些,省计委批了铸造分厂的技改申请。党委会上,改革方案一条条落地:铸造分厂技改明年底必须竣工,相关部门盯紧进度;外放零部件空出的厂房,改造成核心零部件生产复线,用研发中心设计的全自动生产线,专机设备全由工装分厂生产;一、二分厂的富余人员双向选择,优先去总装分厂,也能去独立核算单位。
三个月内重新规划办公区,缩小占地给生产留空间,建三栋综合大厦:技术质量大厦给技术、质量部,行政综合大厦供党委、厂部等共用,营销综合大厦归销售公司;明年三月先动工技术大厦,优先改善技术人员办公条件。
“明年是关键年,咱们得敢闯敢拼,争取在行业里再往前冲一冲!” 姚正国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攥紧了劲。
会议还敲定了年度表彰名单:二千五百多名生产标兵、优秀党员和先进个人;华明清、朱百胜、郭正德、周沪生四人报省委参评省优秀党员;姚正国报省工会冲击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技术部、销售公司、纪委和总装分厂获评厂内先进单位,技术部和销售公司还报了省工会的先进部门。党委分工也微调了:李德昌直管党委办,华明清继续管纪委,童威义管群联部。
为了明年的生产,党委会还决定:明年一月十五号开供应商大会,借用市府小礼堂,请市领导出席;按质量部和销售公司的资料,评优秀供应商,奖一块奖牌、一辆十五万的轿车;理赔多的发警告,拒不理赔的不仅断合作,还要走法律程序追责。
销售方面,姚正国、华明清等人也开了会:再招一百名销售人员,国内增设十个办事处细化片区;外贸要敢走出国门,参与国际招投标,把自营权用起来;三包人员也加一百名,跟上批量增长的节奏。
就在全厂忙着冲刺年终时,顾卫忠却揣着心事找到了华明清,眉头拧成疙瘩:“华书记,谭海林最近不对劲,往省城跑得太勤,两天一趟,回来就跟童威义凑一块儿,还总去饭店喝酒,跟庆功似的!”
华明清心里一沉,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们没露别的苗头?”
“没有,但那股子高兴劲儿太扎眼了。” 顾卫忠摇摇头,“要不请明浩帮忙盯盯?我们的人跟踪怕没用。”
“不行,没摸清他们的目的,不能动公安处的人。” 华明清沉吟片刻,“先让你的人接着观察,我找机会跟姚厂长聊聊,现在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往哪儿发力。”
顾卫忠走后,华明清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找姚正国谈谈。他敲开姚正国办公室,笑着说:“姚厂长,晚上想请您吃顿便饭,就咱俩人。”
姚正国一看他的神情就懂了,点头应下:“六点,招待所小单间见。”
下班后,华明清先到招待所,跟经理交代:“留个安静的小单间,菜你看着安排,姚厂长来了直接领过来,别让人打扰。”
等姚正国进门,华明清先开了口,想缓和下气氛:“姚厂长,我跟珊珊的事定了,明年五一在老家办婚礼,五月四号去省城请客,想请您当介绍人和证婚人,提前跟您预约,到时候可别嫌烦。”
姚正国笑得眼睛都眯了:“这好事我能不来?天大的事都得推了,专门给你们撑场面!”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华明清话锋一转:“姚厂长,您最近没听说什么动静?比如谭海林……”
姚正国的笑容淡了:“你想说他往省城跑的事?”
“您知道?” 华明清一愣。
“刚听你提才反应过来。” 姚正国摇摇头,“他在省城有人脉,这么频繁跑,怕是在动人事的心思。”
“我猜他们可能拿您的年龄做文章。” 华明清压低声音,“要是您退了,党委班子会空三个位置,他们怕是想趁机上位。”
姚正国端着酒杯沉吟片刻:“还真有这可能。要是他们成了,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你想推荐谁补位?”
“钱福宇肯定要上,我推荐朱百胜,他搞技术有一套,进党委班子能帮厂子抓研发。” 华明清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位置,郭正德和汤成杰都够资格,但汤成杰跟谭海林、童威义走得近,有点悬,这个童威义的为人,我实在不敢恭维。”
“党委补位讲究平衡,上面大概率会给谭海林一个提名机会。” 姚正国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些,“汤成杰那边我去做工作,争取让他保持中立,至少别站到对立面。”
华明清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姚厂长,企业领导能工作到六十五岁,您怎么不争取多干几年?有您在,谭海林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姚正国笑了笑,眼底带着些释然:“年纪到了,该退就退。我担心的是你,我走后,你得扛住。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无原则争斗,咱们的底线是琼花机械厂的发展。我不想看到我走后,厂子又乱回以前的样子。”
华明清攥紧酒杯,语气坚定:“我会牢牢记着您的话,不会让任何人阻碍了厂的发展,但您放心,我绝不会为了争权丢了根本。”
窗外的夜色渐浓,小单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琼花机械厂的高光时刻背后,一场关于权力与未来的暗涌,正悄悄酝酿。
第58章 表彰会高光
姚正国望着华明清,眼底带着几分坦然,嘴角勾了勾:“明清啊,顺其自然吧。我信你,你有这个智慧处理好。真要是谭海林他们闹得太不像话,我也不是软柿子,琼花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看着它毁了。位置我可以让,但推荐谁、怎么干,我得把好关。”
华明清心里一沉,知道大势难改,或许,这真是琼花躲不过的一劫。
元月六号,省里的表彰会比往年早了两个月,会场布置得格外隆重。空中飘着几只彩色气球,下方的标语格外醒目:“建立现代化制度是企业改革的必由之路”“重视科技人才是企业应对市场竞争的重要手段”……
华明清扫过标语,转头对姚正国笑:“姚厂长,对这些标语有啥想法?”
“光有标语没用,关键得落地。” 姚正国一句话戳中要害,老领导的通透劲儿,总能一针见血。
两人刚走进会场,姚正国的老熟人就围了上来。卞儒贵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 “阴湿”:“老妖啊,你今年可是放了颗大卫星,我们都快跟不上你脚步了。”
“你会跟不上?” 姚正国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屑,“你就算睡着,也落不了队。我们忙来忙去,说不定还是替你忙的。”
“大家都是国企,别这么说嘛。” 卞儒贵不阴不阳地打圆场,“今年咱们合作得还愉快。”
“你当然愉快,从我们这儿赚了不少吧?” 姚正国哈哈一笑,没给面子。
卞儒贵假装生气:“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就不能不耍妖风?是不是明年有好去处了,就瞧不上老朋友了?”
“想合作也行。” 姚正国话锋一转,“今年的量是去年三倍,你给个优惠价?”
“去年的价都快亏死了,还优惠?” 卞儒贵叫苦。
一旁的华明清适时插话,语气平和却透着笃定:“卞总,今年就按去年的合同续签吧,其他条件不变,省得麻烦。”
卞儒贵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还是华书记实在!哪像这老东西,净跟我绕弯子。”
众人哈哈大笑,谁都知道,这俩人看似斗得凶,私下里的交情却不浅,官场商场上的虚虚实实,本就如此。
表彰会上,琼花机械厂毫无悬念地拿下一等奖,奖金五百万;姚正国、华明清也分别获六十万、四十万奖金(虽说钱最终还是厂里出,但这份荣誉分量不同)。
华明清代表厂里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雷动。省委书记张天佑亲自颁奖,讲话时更是多次提到琼花:“企业改革不是推倒重来,是循序渐进,琼花没出乱子,还越改越好,就是因为找对了路子!华明清同志这个年轻人有大智慧,从技术突破到凝聚职工,每一步都走得稳。你们要学琼花,但别照抄,得结合自己的实际来!”
话里的肯定,让台下的华明清心里暖烘烘的,这不仅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对琼花改革的背书。
会后的庆功午宴上,姚正国拉着华明清,挨个拜访省里的政要,逢人就夸:“这是我们琼花的华明清,年轻有为,以后还得靠各位多提携。” 那股子把晚辈往外推的劲儿,毫无保留。
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感激,姚正国是真把他当自家孩子疼。
午宴散场时,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清啊,去陪珊珊吧,这两天正好休息,周一再回厂。我也得去见几个老朋友。”
华明清哪能不明白,姚正国是故意给他们留时间,他和郭珊珊正忙着商量婚事呢。
元旦前,华明清已经把父母接到省城,和郭珊珊的父母见了面,把婚期定在五一;元旦后,俩人就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这会儿拿到奖金,华明清直接全塞给郭珊珊:“买房的钱,你看着办,咱们在省城安个家。”
郭珊珊笑得眼睛都眯了,拉着他去参加自家兄弟的聚会。三个哥哥一见他俩,纷纷要赞助:
“小妹,房子装修我包了!” 大哥拍胸脯。
“我送套硬木家具!” 二哥不甘示弱。
三哥犯了难,琢磨半天:“那我送全套电器?”
“不用你们破费!” 郭珊珊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房子我和明清自己买,你们看着办点别的就行。”
最后还是大哥拍板:“装修我来,家具二哥来,电器三哥来,就这么定了,不许推辞!”
华明清只能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暖意,郭珊珊的家人,是真把他当自家人了。
饭后,俩人直奔电视台附近看房子。这会儿房价还没涨起来,省城均价不到三千,清凉山脚下的一个小区,因为户型大、离市中心远,房子还不好卖。
郭珊珊一眼看中一套五室三厅三卫的房子,一百九十多平,三个阳台,两个朝南一个朝北。
“这么大?就咱们俩住,太浪费了吧?” 华明清有点犹豫。
“你懂什么!” 郭珊珊拉着他逛房间,算起了账,“咱们一间,你爸妈来住一间,以后有孩子一间,保姆一间,你还得有个书房,这都不够用呢,万一有客人来,还没地方住!”
华明清心里一热,郭珊珊不仅没嫌弃他农村出身的父母,还特意留了房间,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可我钱都给你了,其他的……”
“放心,有我呢!” 郭珊珊眨眨眼,“不让我哥他们放放血,我心里不踏实。对了,选几层?”
“三层吧,不高不低。你爸妈年纪大了,爬着不累;低了潮,高了不方便。”
“听你的!” 郭珊珊笑着问,“你身份证呢?登记房子用。”
“登记我的?” 华明清愣了愣。
“当然!你花的钱,写你名字天经地义。” 郭珊珊理直气壮,“咱们都领证了,还分什么你我?”
华明清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劝:“跟你爸妈商量下吧?”
“你就是我家人,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嘛!” 郭珊珊笑着捶了他一下,“放心,我爸妈不会有意见的。”
这边小两口甜甜蜜蜜看房,省里的人事博弈却已暗流汹涌。
谭海林的靠山是省委副书记邓怀方,地方派的领军人物,早就看不惯张天佑力挺华明清。正处级干部的调整,组织部部务会议就能定,邓怀方想搞 “既成事实”,逼常委们认账。
周五上午的组织部部务会议上,邓怀方的人直接围攻部长庄家栋:“姚正国都六十了,到点该退了!” 三处处长蔡国放还拿出了对谭海林的 “考察报告”。
邓怀方能量不小,七名部务委员里,四个站在他那边,副部长韦国良弃权。庄家栋虽投了反对票,却架不住多数人同意,最终还是通过了任命:谭海林任琼花机械厂厂长、党委副书记;姚正国任省府企改办正厅级巡视员;华明清任常务副厂长(保留副书记、正处级);顾卫忠、陆荣轩升副处级;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郭正德任副厂长(副处级);童威义被免副厂长;厂公安处划归琼花市管。
最具争议的,就是谭海林的任命。
会后,庄家栋立刻向张天佑汇报。张天佑沉吟片刻:“华明清路太顺了,早点经历点考验也好。但谭海林不能没人管,给他享受副厅级待遇,算对他的考验。下午常委会就按这个定,谭海林的级别先不动。”
庄家栋点点头,又提了句:“部务委员得调整下,不然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你拿个方案来。” 张天佑一口答应。
晚上,华明清正准备和郭珊珊去逛街,陆荣轩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急促:“华书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到厂里开会,宣布班子调整方案!”
“知道了,谢谢陆主任。” 华明清挂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郭珊珊立刻说:“我送你回厂!明天我请假,陪你一起。”
路上,郭珊珊有点纳闷:“我爸怎么没提你们厂人事调整的事?”
“可能我职务没大变动,没必要说吧。” 华明清苦笑。
“不行,回去我得问问他!” 郭珊珊有点不服气。
“别闹,说不定是考验我呢。” 华明清劝住她,心里却没底。
正说着,郭珊珊的手机响了,是她在组织部三处当副处长的闺蜜:“珊珊,琼花的班子定了:谭海林当厂长,姚厂长退二线,华明清任常务副厂长,享受副厅级待遇……”
郭珊珊挂了电话,小声对华明清说:“谭海林上位了,姚叔叔退了。你成了三把手,还享副厅待遇,就是有点奇怪…… 你怎么不高兴啊?”
华明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姚叔叔退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琼花能有今天,他付出太多了。”
郭珊珊也沉默了,她知道,姚正国不仅是华明清的领导,更是他的长辈、引路人。
车子驶进琼花机械厂宿舍区,郭珊珊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房间,证都领了,婚期也定了,没必要再避嫌。洗漱时,华明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姚正国退了,谭海林上位,接下来的琼花,怕是没那么平静了。
第59章 人事风波
华明清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我们搞企业的,退休年龄能放宽到六十五岁。现在琼花机械厂正是关键期,厂里离不开他啊。”
郭珊珊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见他眉头紧锁,悄悄将手伸到他腋下,轻轻挠了挠:“别想这些了,高兴点。”
华明清心里的郁结瞬间被揉散,反手将她搂进怀里。剩下的温存,无需多言。
第二天一早,郭珊珊还赖在被窝里,华明清轻手轻脚起了床。煎蛋、热牛奶,把早餐摆上桌后,又写了张纸条压在餐盘下,才悄悄带上门往办公室去。
刚到门口,就见陆荣轩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眼神里满是疑惑,昨天突然通知要调整领导班子,他摸不准风向,特意很早来,想问问华明清。
两人对上眼,陆荣轩立刻迎上来,搓着手道:“华书记,早上好!”
“早。” 华明清推开门让他进来,笑着问,“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陆荣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忐忑:“不清楚具体的,只让通知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三位同志参会,郭正德同志列席。”
“别急,等会儿就知道了,没必要慌。” 华明清给两人倒了杯茶。
正说着,顾卫忠也来了。他扫了眼屋里的两人,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别都绷着脸。” 华明清见状,主动开口,“应该不是坏事,估计姚厂长要退二线,谭海林可能上位,今天来参会的,多半要调整职务。等开会就清楚了。”
三人便捧着茶杯闲聊,没一会儿,顾卫忠忽然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我看见谭海林去省城了,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还拉着童威义去小酒馆喝了两杯。现在想想,八成跟这事有关。”
华明清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谭海林上位是意料之中,可背后有没有别的门道,还不好说。
上午九点,组织部的人到了。让众人意外的是,这次只来了三处处长蔡国放一个 “领导”。进了会议室,蔡国放端着架子,先问姚正国:“老厂长,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姚正国答得干脆。
“那开始吧,今天的会,就请谭海林同志主持。” 蔡国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谭海林半点没谦虚,起身时腰杆挺得格外直,快步走到主位旁坐下,接过话筒就道:“同志们,会议现在开始!首先,请省委组织部蔡处长宣布省委的人事调整决定!”
蔡国放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语气严肃:“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省委常委会关于琼花机械厂人事调整的决定。”
“免去姚正国同志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党委委员、厂长职务,调任省府企业改革办公室正厅级调研员;任命谭海林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厂长、法定代表人,级别正处级;任命李德昌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书记,级别正处级;任命华明清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厂长,级别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
他顿了顿,继续念:“任命顾卫忠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纪检书记,级别副处级;任命童威义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群联部部长,级别副处级;任命陆荣轩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综合办主任,级别副处级;任命朱百胜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副厂长(分管技术),级别副处级;任命钱福宇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副厂长(分管财务),级别副处级;任命汤成杰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厂办主任,级别副处级;任命郭正德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副厂长(分管销售),级别副处级;原琼花机械厂公安处划归琼花市分管,相关人员任免另行通知。”
念完决定,蔡国放喝了口茶,又开始长篇大论,无非是赞扬姚正国 “兢兢业业、甘于奉献”,希望新班子 “团结一致、再创辉煌”。
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调整透着股蹊跷:李德昌、谭海林级别没动,作为副手的华明清却享受副厅级待遇,明摆着是平衡各方势力。
接着是表态发言。李德昌先站起来,双手按在桌上,语气郑重:“我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今后会坚持党的原则、坚守党性,带领党委班子团结协作,继续高举改革创新的旗帜,为琼花机械厂的发展全力以赴!”
话里话外,都透着 “以我为中心” 的意味,压根没提谭海林这个厂长。
谭海林没听出不对劲,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里,嘴角压不住上扬:“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团结领导班子,真抓实干,让琼花机械厂再上一个新台阶!”
轮到华明清时,他缓缓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语气沉稳:“我拥护省委决定。今后工作中,会以‘发展’为核心,只要对琼花机械厂有利、对职工有利,我都会团结同志、全力推进。也会坚持改革开放、创新发展的理念,和大家一起,为厂子的未来努力。”
短短几句话,既没争 “中心”,也没妥协,明着说 “团结”,实则划了底线:偏离发展的事,免谈。
三人表态完,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蔡国放原本还想摆摆架子压一压,可看着三人各有立场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料到,琼花机械厂的这帮人,压根不买他的账。
最后是姚正国的告别讲话。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我在这个厂待了三十多年,从学徒到厂长,看着它一步步起来,早有了割舍不下的感情。”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华明清身上,“团结和发展,从来都是琼花机械厂的根。这个厂走到今天不容易,希望新班子能拧成一股绳,带它走得更远。”
中午,厂里请蔡国放吃饭,所有党委委员都参加了,姚正国也应了邀。宴席散后,姚正国拉着华明清到办公室,单独聊了聊。
“小华啊,我这年纪,估计很快就要办退休手续了。”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期许,“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接下来,怎么跟新班子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谭海林、童威义,会是你最大的挑战。”
华明清眼眶有点发热,声音轻了些:“老厂长,我查过规定,您明明能工作到六十五岁…… 为他们这么做,不值得。要是您再带我们几年就好了。”
“值不值,得看厂子以后的路。” 姚正国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你有原则。跟他们合作,不用无底线妥协,但也别硬碰硬,守住底线,慢慢来。”
告别姚正国,华明清赶紧往宿舍赶,还惦记着郭珊珊没吃午饭。推开门,果然见郭珊珊扶着腰,正站在厨房门口找围裙,眉头皱着却带着点嗔怪。
“怎么起来了?不多歇会儿?” 华明清忍着笑,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还笑!都怪你!” 郭珊珊拍了他一下,走路的姿势还有点不自在。
华明清立马讨饶:“我的错我的错,不该听你的‘再快一点’。”
“还说!” 郭珊珊脸一红,伸手要拧他。
华明清连忙举起双手:“投降投降!我做饭,你去客厅等着。”
做饭时,郭珊珊靠在厨房门口问:“会议开得怎么样?不是升了常务副厂长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升是升了,可麻烦也来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估计要分管生产,这一块我没干过,手下还没信得过的人。”
“我男人还有干不了的事?” 郭珊珊笑着捶了他一下,“你以前管技术、管销售,不也没经验吗,不照样干得好?”
华明清心里一暖,笑着摇摇头:“不说了。下午你在家歇着,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行,那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郭珊珊帮他理了理衣领。
下午,新班子召开第一次党政联席会议,由谭海林主持。会上没多谈别的,只宣布了分工:谭海林主持全面工作,不再分管生产;华明清主管生产;朱百胜分管技术;郭正德分管销售;钱福宇分管财务;汤成杰分管考核兼后勤。
因为大家都没准备,会议开得格外 “温和”,宣布完分工就散了。可谁都清楚,这只是表面平静,班子磨合的过程,就是权力再分配的较量,早晚要出动静。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顾卫忠就找上门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华书记,晚上聚聚?弟兄们都约好了,六点,老地方。”
华明清有点为难,答应了郭珊珊晚上陪她。
顾卫忠看出他的犹豫,立马补了句:“弟媳妇不是来了吗?一起啊!好多兄弟还没见过她呢!”
华明清想了想,今天这聚会意义不一样,确实该去。“行,不过得带上陆荣轩。”
“放心,该通知的我都通知,来不来随他们。” 顾卫忠比了个 “oK” 的手势。
晚上六点,华明清带着郭珊珊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熟悉的张国平、于为民、戴卫国、朱百胜、马进、徐光远、刘爱华、黄建国,还多了技术部副部长方德喜、新品车间副主任党爱军,陆荣轩也到了。顾卫忠早有准备,订了个十六人的大圆桌。
众人见华明清带着郭珊珊进来,立马热闹起来。顾卫忠先开口:“今天咱先敬弟媳妇一杯!”
“错了!” 戴卫国嗓门一亮,端着酒杯站起来,“得敬嫂夫人!你这声‘弟媳妇’,是不认华书记这个老大了?”
众人跟着起哄:“对!敬嫂夫人!”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严肃了些:“别瞎喊,我年龄最小,叫‘弟媳妇’没错。以后别搞这些‘老大’的说法,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说着,他拉着郭珊珊站起来,端起酒杯,“珊珊,咱们敬各位老大哥一杯,谢谢大家平时的支持。”
郭珊珊脸红红的,跟着站起来举杯。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顾卫忠也放开了,凑到华明清身边小声说:“华书记,今天分工会议谭海林明显没准备充分,不过他肯定快辞掉生产部部长了,这位置的人选,得提前琢磨。”
华明清还没接话,陆荣轩就插了进来:“我听说,谭海林想推原计划处处长滕春树,还有人说要推原供应处处长寸照鑫,这俩都是他的人。要是他们上了,生产这块就被动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生产部部长是关键位置,这是新班子第一次权力较量,输赢直接关系到今后的话语权。
朱百胜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急切:“华书记,必须把戴卫国推上去!他镇得住场子,谭海林那边也容易接受。总装分厂厂长让马进上,徐光远兼任副厂长帮他,这样咱们才算把生产线抓在手里。”
华明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沉了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置的重要性,但现在不是表态的时候。“这事先别急,喝酒。”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建国,“建国,以前我没真管质量这块,现在分管生产了,质量就是底线。这一块,我交给你,得盯紧点。”
黄建国立刻坐直身子,语气坚定:“华书记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质量绝对不会出问题!”
第60章 双方都在布局
华明清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笑意里带着几分考量,望向戴卫国:“卫国啊,要是调你去生产部,你怎么想?”
戴卫国 “唰” 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没半分含糊:“华书记,我没别的想法!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华明清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着点头,又扫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位在生产这些环节上,不用我多嘱咐了吧?”
几人当即起身表态,声音干脆:“华书记您放心,这点分寸我们懂,不用专门交待!”
酒局就在这股默契的氛围里散了。
琼花机械厂换届尘埃落定,厂里私下都在说,新的 “三驾马车” 格局已经成型,这三股势力谁能占上风,直接决定着厂子未来的走向。
表面看,华明清这边人手更足: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三个都是能扛事的干将,级别上也稍占优势,只是暂时缺些关键位置。可谭海林也不弱,童威义、汤成杰是他的老班底,更别说钱福宇,钱福宇是童威义的老部下,当年提拔时,谭海林和童威义都出过力。这么算下来,谭海林的实际实力非但不弱,甚至可能是最强的。
眼下最悬的就是钱福宇。他的提拔过程里既有谭海林的情分,也有华明清的影子,立场本就模糊。就算钱福宇真倒向华明清,万一谭海林拉上李德昌结盟,华明清照样危险,“十副赶不上一正” 的道理,谁都懂。
更棘手的是,华明清刚接手分管生产,可生产部的人全是谭海林的老部下,谭海林在生产口浸淫了十多年,如今他上位,这群人只会更紧地跟着老领导。对华明清来说,这无疑是场硬仗。之前他在厂里几次亮眼操作,背后都有姚正国的影子,旁人还没真正见识过他的硬实力,这会儿都在盯着。好在他的主张深得职工认可,大家心里都盼着他能赢,可这种权力争斗,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还有个关键隐患:这次省委任命里,谭海林的行政级别没动,这可是致命伤,明摆着他上位没得到太多人认可,后台终究差了点。而华明清的级别,恰好比他高那么一截。
周六这天,华明清原本答应陪郭珊珊,可前一晚已经跟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约好,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谈事。他八点五十分就到了,刚泡上茶,三人就陆续来了。
四人围着茶几坐定,华明清没绕圈子,开门见山:“这仗不好打,得从几处破局。首先,卫忠,你现在是纪检书记,手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悄悄查下滕春树、寸照鑫,不管他俩跟戴卫国有没有竞争关系,都得查。不敲掉这两个人,动不了谭海林的根基,我分管生产也没法顺顺当当。明白吗?查两点:一是他们有没有把柄,二是生产部里咱们能拉过来的人。”
顾卫忠皱了下眉,坦诚道:“华书记,道理我懂,就是现在手里没什么线索。”
朱百胜也摇了摇头:“以前跟生产部打交道太少了。不过铸造分厂的两个副厂长,我跟他们还算熟,关系不错。”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笑着说:“那你找个时间约一下,我跟他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行!这事我来办!” 朱百胜一口应下。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些:“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咱们不是要拉帮结派,是要把琼花厂的工作拉回正轨。你们把各自熟悉、手里有位置的朋友拢过来,拧成一股正气,镇住那些搞小动作的妖魔鬼怪。现在厂子经不起乱。” 他叹了口气,眼底添了几分忧色,“我就怕这大好形势,最后毁在这帮人手里,现在没苗头,可不得不防。”
陆荣轩捏着茶杯,声音放轻了些:“华书记,现在形势确实复杂。我跟谭海林打交道多,跟他手下也熟,最近听见些风声:谭海林说要压着你,再不压,他们在厂里就没发言权了。童威义更狠,说要想办法把你赶出厂,不然没他们的位置,还说你来了之后,厂里就没安宁过。”
华明清跟陆荣轩共事久,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还是头一回听。他坦然笑了笑:“老陆,没事,他们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还得多跟那边接触,有消息随时通,咱们得掌握他们的动静。”
顾卫忠这时开口,语气很稳:“纪委这边,我还能调动几个人。毕竟在厂里快二十年了,对纪委的人摸得透。华书记放心,你安排的事,我尽快落实。”
“好!” 华明清点头,语气郑重,“你们三个多留点心眼,盯着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就沟通,才能及时应对。说实话,我最烦这种权力争斗,大家一心把厂子搞上去不好吗?可树欲静风不止,这仗躲不掉了。为了厂子的未来,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还得送郭珊珊回省城,中午就不请你们吃饭了,等我回来再细聊。”
四人散了场。
这边刚聊完,谭海林那边也没闲着,他正跟童威义、汤成杰在办公室密谋。本来让童威义通知了钱福宇,可钱福宇说家里有事来不了,童威义也没再催。
童威义对这次人事调整一肚子火,他从权力中心被挤到边缘,全是因为华明清。这会儿在 “自己人” 面前,他也没藏着掖着,话里话外全是对华明清的敌意,连汤成杰在场也没避讳。
汤成杰对华明清没什么坏印象,这次还升了一级,只是平时接触少,所以一直没说话,只默默听着。
童威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得笃笃响,语气里淬着冷意:“要收拾华明清,其实不难。他现在分管生产,少不了要碰批量、质量的事,你让你那三个手下别配合他,他立马就露馅!再说生产哪能不出错?到时候把事闹大,不就完了?”
谭海林没接他的话,反而转了个话题:“你们觉得生产部部长的位置,滕春树和寸照鑫,谁更合适?”
“都合适!” 童威义立马接话,“只要别落到华明清的人手里就行!”
汤成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含糊:“说不好,总觉得他俩好像缺了点什么。”
童威义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接着劝:“老谭,下手得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突然袭击,这可是咱们的老法宝!”
汤成杰心里其实已经抵触了,这种没底线的手段,他不认同。可他城府深,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谭海林和童威义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刚才那句 “缺了点什么”,其实就是隐晦的反对,只是眼下没法明着跟他们掰扯。
另一边,李德昌正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实力最弱,可心里门儿清:谭海林上位后,肯定要跟华明清斗。只要这俩人掐起来,他就不再是看客了,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他想起诸葛亮的《空城计》,忍不住哼了起来:“哈哈哈,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他对华明清和谭海林都没好感,心里早算过账:现在双方各有四票,势均力敌。真斗起来,谁想赢都得找他帮忙,到时候他从中斡旋,少不了能捞好处,慢慢就能攒起自己的势力。眼下也只能这样,先做个 “关键先生”。
华明清这边,本来要送郭珊珊回省城,可郭珊珊摆了摆手:“没事,明清,你送我太折腾了,我自己走就行,省得来回跑。”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更心疼华明清的时间,知道他手头一堆事等着处理。
华明清想了想,叮嘱道:“那你路上一定慢点开,到了省城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啦!” 郭珊珊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路口。
目送她走后,华明清捏了捏眉心,转身回了宿舍,他没心思休息,眼下有个更关键的人得尽快拿下。
他坐在沙发上琢磨:钱福宇能不能争取过来?要是李德昌跟谭海林结盟,麻烦就大了,不过他们俩想拧成一股绳,没那么快。当务之急,是先把钱福宇拉过来。至于李德昌,想争取他得费点功夫,或许可以先帮李德昌压一压谭海林,分化他们,矛盾得抓主次,这点不能乱。
说干就干。华明清拿起手机,拨通了钱福宇的电话:“钱厂长,有空吗?想请你喝杯茶。”
钱福宇的声音透着客气:“华书记,您太见外了,在哪约?”
华明清心里一松,有戏。他笑着说:“市里的凤凰茶楼,怎么样?”
“好,我一会儿就到。”
其实钱福宇也在等华明清的电话。这次人事调整后,他心里更倾向华明清,可也犯难:谭海林和童威义当年帮过他的忙,这份情不能忘;可跟这俩人打交道久了,他们那些手段,他实在不认同。他既没法明着反对,也没法干脆倒向华明清,正卡在中间难受。
华明清抓起车钥匙就往市区赶,凤凰茶楼是他跟林青志常去的地方,熟门熟路。到了地方,他直接要了常坐的包间,这会儿还没到下午茶的旺季,店里人不多。服务员刚把茶泡好,钱福宇就推门进来了。
两人坐定,华明清没绕弯子,笑着问:“钱厂长,对这次调整,你怎么看?”
钱福宇身子坐直了些,语气诚恳:“华书记,我心里清楚,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您的帮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在您面前我不藏着,我有点替您担心。”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钱厂长,既然你担心我,那更得帮我一把了。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事业心强、有责任心、能顾全大局。要是没有当初省城那次谈话,生活区改造的事也落不了地,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认一个理:琼花厂不能乱,生产系统更不能乱。谁要是敢挡厂子的发展路,我绝不会客气。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
话说完,他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霸气露了出来。
钱福宇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就是因为认同这个理,我才愿意跟华书记您走。” 他不傻,华明清的话点到即止,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个副厂长,到底是谁给的机会。可谭海林、童威义的情分还在,他依旧矛盾。
华明清见状,接着说:“为了生产系统能顺顺当当,我想把戴卫国推上去,钱厂长你怎么看?”
钱福宇心里一沉,这是逼他明着站队了。他没法回避,只能点头:“这个,我会支持的。”
华明清心里有数,钱福宇这话,意思是 “这次我帮你,但以后的事再说”。想让他彻底靠过来,还得等。不过有这个开头,已经够了。他当即笑着说:“谢谢你,钱厂长,多亏你的支持。”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各自散了。
汤成杰从谭海林办公室出来后,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姚正国打了个电话。他语气恭敬:“老厂长,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您刚走,厂里的权力斗就开场了。谭海林和童威义看样子很快就要动手,今天跟他们聊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已经有准备了。现在看,华明清这边有点被动。”
姚正国的声音透着老成:“成杰,你自己要当心。我对你的要求没变:只支持对的。现在我没法说谁对谁错,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影响琼花厂的发展。要是有人越了这条线,我不会坐视不管。”
“老厂长,这条底线我肯定守住。” 汤成杰诚恳地说。
姚正国语气严肃了些:“我信你的判断。成杰,该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华明清回到宿舍后,没歇多久,又给顾卫忠打了电话:“你找个地方,通知百胜和老陆,晚上咱们再聚一次,商量点事。”
“好,我这就联系,您等我电话。” 顾卫忠一口应下。
也就十分钟的功夫,顾卫忠的电话回过来了:“华书记,还是老地方,百胜和老陆已经出发了。”
“好,我马上到。”
等华明清赶到时,顾卫忠三人已经到了。四人坐定,华明清直接开口:“我琢磨了一下,谭海林和童威义的性子,肯定还会搞突然袭击,这次人事调整,就是他们突袭的结果。现在谭海林坐了厂长的位置,我看他最近开会的样子,已经有点‘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苗头了。他本身就强势,不可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估计,星期一的党委会,他很可能会动手,咱们必须提前准备。”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
华明清一看,知道不能让他们泄气,要是人心散了,就真完了。他当即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底气:“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得有‘初战必胜’的信心!战略上要重视他们,但战术上,得藐视他们!”
第61章 初次交锋
华明清此刻端坐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三人时带着压得住场的锐气,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度,活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威风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原本凝重的三人瞬间精神一振,陆荣轩腰杆下意识挺直,往前凑了凑,语气透着斩钉截铁:“华书记,你说!要我们怎么做,尽管吩咐!”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语气坦然却藏着章法:“要是谭海林在周一党委会上提辞生产部部长,还推他的人,老陆,你就以党委组织部的名义,把咱们的方案抛出来。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朱百胜 “哈哈” 一笑,眼底亮着期许:“华书记,看你这成竹在胸的样子,肯定早有后手了吧?”
华明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端起酒杯朝三人举了举:“先喝酒,咱们祝这一仗能赢。”
顾卫忠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多话,他向来是行动派,心里早把要查的事过了一遍。
周一的党委会,是新班子的 “首秀”。按常理,无非是明确分工、交流工作打算,算是班子磨合的 “热身会”。会议由党委书记李德昌主持,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众人轮流介绍完手头工作,李德昌又照着文件念了遍分工,一个小时过去,便抬手看表:“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要是没有,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话刚落,谭海林突然开口,他还记着上次靠 “突然袭击” 赢来的优势,这会儿根本按捺不住。只见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同志们,我有件事想提请大家讨论。我打算辞去生产部部长职务,同时推荐滕春树同志接任。不知道组织部门有没有其他人选?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这话一出口,等于直接抢了主持权。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李德昌的脸 “唰” 地沉得像浸了墨,他好歹是党委书记,“党管人事” 的规矩摆着,这么大的事事先不通气,谭海林这是要架空他?
李德昌眼角余光扫向华明清,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华明清这一眼,是在探底,想看看这事是不是他俩私下串通好的。可瞧见李德昌那铁青的脸色,华明清心里立马有了数,便没作声,只静静坐着,想看李德昌怎么应对。
李德昌本想直接说 “今天不讨论这个”,可转念一想,不如顺水推舟 “看戏”—— 先看看华明清的底牌,再做打算。于是他咬着牙没吭声,手指在桌下攥得发白。
童威义见状,心里乐开了花,他以为这次突袭又成了!毕竟最该反对的李德昌都没作声。他偷偷给谭海林递了个得意的眼神,见对方回了个鼓励的目光,立马开口:“我赞同谭厂长的意见!谭厂长在生产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推荐的人肯定靠谱,我举双手赞成!”
华明清知道不能再等了,抬眼朝陆荣轩递了个眼色。
陆荣轩当即坐直身子,声音清亮:“同志们,党委组织部早考虑到谭厂长要主持全厂工作,提前做了预案。预案是这样的:现任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同志,年富力强,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由他接任生产部部长再合适不过。至于总装分厂厂长的位置,由马进同志接任,避免工作脱节;另外,为加强总装分厂力量,建议让徐光远同志兼任副厂长。”
李德昌 “嗤” 地笑了,这笑不是赞同,是觉得 “好戏终于开场了”。他早料到这俩人会斗,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朱百胜立马接话,语气笃定:“我觉得组织部的预案很妥当。生产部得靠熟悉生产的人掌舵,戴卫国同志显然更合适,滕春树同志在全面统筹上还是差点意思。”
谭海林的心一沉,忙把目光投向汤成杰,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汤成杰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模棱两可:“滕春树同志这几年搞计划工作确实有亮点,但组织部提的戴卫国同志也不错…… 我一时也拿不准。”
这话明摆着是中立,等于弃权。
顾卫忠早按捺不住,语气带着不满,显然对谭海林的突袭很不齿:“我支持组织部的方案。生产部不能一直是老面孔死水一潭,该注入点新活力了。”
眼下局面很明了:三票支持华明清,两票(谭海林、童威义)支持滕春树,一票中立。李德昌捏着烟蒂的手顿了顿,他心里犯嘀咕:汤成杰不是跟谭海林走得近吗?怎么突然中立了?是谁做了他的工作?
但这会儿不是琢磨的时候,他知道华明清肯定会支持组织部方案,眼下钱福宇的票成了关键。要是钱福宇站谭海林,他这票就能定胜负;要是钱福宇站华明清,他这票虽不关键,却能卖华明清个人情。
李德昌按捺住心里的算盘,抬眼看向钱福宇:“钱厂长,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钱福宇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喝了口茶,他知道自己这票的分量,故意压了压节奏。谭海林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童威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连李德昌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钱福宇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从生产实际需求来看,我同意组织部门的方案。”
一句话,彻底定了局。
谭海林的脸 “唰” 地白了,童威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李德昌心里的算盘也落了空,关键先生没当成,反倒成了 “陪衬”。
华明清趁机乘胜追击,语气恭敬却带着节奏:“我也支持组织部的方案。李书记,现在算下来,支持组织部方案的有五票了。是不是可以让党委办公室拟文,把今天的决定公布出去?您定夺。”
这话给足了李德昌面子。李德昌心里本就对谭海林的 “越权” 不满,这会儿正好借坡下驴,冷着脸点头:“我也支持组织部方案。六票同意,就按党委会决定发文。”
连问都没问谭海林的意见。
华明清接着说:“既然定了,就尽快调整到位。”
陆荣轩立马跟上:“李书记,我今天下午就把文件准备好,明天发文您看可行?”
李德昌点头应下。
华明清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显尊重:“李书记,明天上午,咱们俩一起送戴卫国同志上任吧?也好让生产部的人心里有底。”
这是递橄榄枝,李德昌哪能不接?当即应道:“好!”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另外,关于这次生产部人事调整,我想多说一句:我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这么重要的人事变动,事先没跟我通气,这不太合适。琼花厂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往前发展,全看咱们在座的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各位都是我的老大哥,今后工作还得靠大家多支持。”
李德昌立马借题发挥,他正愁没机会敲打谭海林:“华书记说得对,这事我也不知情。谭厂长,以后重要议题,麻烦你事先跟我和华书记通个气,别让大家措手不及,好吧?”
谭海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我心急了,抱歉。”
李德昌摆摆手,语气冷淡:“好了,散会。”
这场党委会,就在三分平和、三分剑拔弩张、三分无奈,再加一分尴尬里结束了。
散会后,顾卫忠按捺不住激动,追上华明清:“华书记,今晚要不要再聚聚,庆祝一下?”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沉稳:“不用了,得注意影响。而且你手头的查账工作得抓紧,这关系到戴卫国能不能顺利接手,不能出岔子。”
“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顾卫忠立马应道。
党委会的结果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全厂。议论声里,谁都清楚,第一次交锋,华明清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利落。
华明清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他心里明镜似的:老祖宗说 “预则立,不预则废”,这话没说错,要是没提前准备预案,没及时做通钱福宇的工作,赢不了这么轻松。
更关键的是李德昌,这人今后仍是 “关键先生”。怎么利用他和谭海林的矛盾,压制住谭海林一伙,是接下来的重点。想到这儿,华明清心里有了盘算:得尽快争取李德昌在工作上的支持,这是自己能不能稳住生产口的关键。
另一边,谭海林和童威义铁青着脸,钻进了厂区附近的小酒店。刚坐下,谭海林就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水溅了一地:“你说!钱福宇为什么不帮我们?汤成杰为什么中立?李德昌又凭什么帮华明清?”
童威义瘫在椅上,一脸颓丧:“你问的这三个问题,我也想不通!以前钱福宇对咱们还算客气,怎么突然就倒向华明清了?汤成杰更是,明明跟咱们走得近……”
谭海林捏着眉心,沉思了半天:“看来现在不是跟他们斗的时候,实力差太多了。得想办法拆了他们的联盟才行。”
童威义眼睛一眯,声音压得极低,像吐着信子的蛇:“没别的办法,只能搞点事,把华明清的威信打下去,他是核心,动不了他,动别人没用。”
“搞什么事?” 谭海林追问。
童威义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裹着寒气:“他现在分管生产,咱们就从生产上动手脚!”
谭海林却摇头:“不行,太明显了。我刚不管生产,这时候出问题,他正好说我留了个烂摊子,反倒落人口实。”
童威义咬着牙,想了半天,突然阴笑起来:“仓库里不是堆着不少代用物资吗?多少都有点质量问题。要是供应商那边断货,生产又不能停,逼他在回用单上签字,到时候出了质量问题,他能脱得了干系?要是搞出批量质量事故,咱们再暗地里炒炒,把事闹大,省委能不过问?”
谭海林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妙!这招妙!” 他摸出烟,递了一根给童威义,俩人点上烟,烟雾里满是阴狠。
“不过得等几天,” 谭海林吸了口烟,语气沉了下来,“等戴卫国上任,生产部运转正常了再动手。现在急着来,太扎眼。这点时间,咱们等得起。”
童威义恨恨地说:“行!就先让他们得意几天!等他们放松警惕,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走,点几个菜,喝两杯压压火!” 谭海林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李德昌回到办公室,把自己关在屋里,手里捏着烟,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他也想不通:汤成杰中立,难道是姚正国临走前留的暗棋?钱福宇倒向华明清,又是谁做的工作?
他心里打着算盘:跟谭海林合作,捞不到好处还得受气;跟华明清走,虽说眼下能制住谭海林,可华明清能给什么好处,他还摸不准。
“再等等看吧……” 李德昌叹了口气,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华明清这边,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就让魏玉林通知戴卫国下午来一趟。
下午一点半,戴卫国准时到了。华明清对魏玉林叮嘱:“小魏,这段时间除非是紧急公务,不然别来打扰我。”
“明白,华书记。” 魏玉林退了出去。
华明清看着戴卫国,笑着问:“卫国,党委会的决定,你应该听说了吧?”
戴卫国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华书记,我听说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就不必了,”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把工作做好,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现在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接手生产部?怎么打开局面?”
戴卫国瞬间愣住了,他以为华明清叫他来是 “表功”,没想到会问得这么具体。他张了张嘴,额头冒出细汗:“我…… 我还没太想好……”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没带责备,却透着威严:“戴部长,要是连怎么开展工作都没想好,这位置你坐不稳。”
戴卫国的脸一下子红了,忙说:“华书记,我之前想过用‘怀柔政策’,先跟生产部的人处好关系,再慢慢推进工作……”
华明清 “嗤” 地笑了,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太天真了。你抢了滕春树的位置,人家能给你好脸色?几句好话就能让他们服你?”
戴卫国的汗流得更急了,忙躬身:“请华书记指点!”
华明清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却带着章法:“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明天我和李书记送你上任时,会让李书记提一句‘尽快盘点仓库,理清生产部家底’,你记住,仓库以前归生产部管,现在我会让它划归财务部,但盘点这事得你牵头。别真只盘点,要趁机查问题:报损物资有多少?积压物资是怎么来的?是谁批的采购?把这些都摸清,做成表格,一份给我,一份给李德昌,自己留一份。这是你的‘把柄’,有了这些,生产部的人不敢不配合你。”
戴卫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明白!”
“第二,”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更重了,“顾卫忠会暗中帮你查账,有线索他会及时跟你对接。另外,你在生产部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帮你盯着动静,但记住,保密!”
最后,华明清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跟你说一句: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别人送的位置坐不长。明天上任,拿出点魄力来。去吧。”
戴卫国重重鞠了一躬:“请华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说完,挺直腰杆走了出去。
第62章 布局与暗防
戴卫国刚走出办公室,华明清指尖就按在了电话上,没等听筒里传来忙音,就直接拨给了顾卫忠:“老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急事。”
不过十分钟,顾卫忠就推门进来,刚在沙发上坐定,接过华明清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就见对方直入正题:“老顾,之前让你查生产部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顾卫忠捧着茶杯笑了笑,指尖蹭了蹭杯沿,语气透着熟稔:“华书记,您还是别叫我‘顾书记’了,听着别扭。您说的是生产部那茬吧,说实话,进展不太顺,没摸到什么实料。”
华明清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章法:“我琢磨着,可能是咱们查的方向偏了。现在我给你安排三件事,必须快、准、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顾卫忠,一字一句道:
“第一,你马上抽一批信得过的人去质量部,查去年一年所有‘不合格件回用’的记录:每一批的批次、批量,是哪个零部件,生产厂家、供应商名字,采购是谁,批准回用的是谁,连数量、单价、总金额都得列清楚。悄悄跟黄建国打个招呼,让他多配合,速度要快。结果做四份表格,一份给我,一份送李德昌,一份你们留底,一份存档,明白吗?”
顾卫忠连忙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两笔。
“第二,再派一拨人去销售三包处,同样查去年:总共花了多少三包费,办了多少理赔手续,出问题的零部件是哪个批次、多少量,厂家、供应商、采购是谁,一样列成表,也是四份,按刚才说的分。”
华明清喝了口茶,语气更重了些:“第三,去财务部核查三包理赔的兑现情况,哪些结了,哪些没结,没结的原因是什么,谁批的暂缓,还有这些出问题零部件的供应商,在财务部的回款情况怎么样,都得查透。还是四份表,动作要快,必须用得力的人,绝不能走漏风声。”
“好!华书记,我明白!” 顾卫忠把本子合上,语气斩钉截铁。
“财务部那边,你亲自去找钱福宇,让他配合,他要是推三阻四,你立刻给我打电话。销售三包处,我让张宏明跟你们对接。” 华明清补充道,眼神里透着笃定,“记住,保密第一,别出岔子。”
顾卫忠站起身,诚恳地说:“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送走顾卫忠,华明清端着茶杯,慢悠悠踱到李德昌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门,正瞧见对方捧着报纸看得入神。他轻轻敲了敲门,笑着进去:“李书记,还在研究时事呢?”
李德昌抬头瞧见是他,连忙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华书记怎么有空过来?快坐!我这也就是随便翻翻。”
华明清在沙发上坐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李书记,我是来跟您汇报下思想,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李德昌笑了笑,没客气:“咱们俩就别来这套了,有话直说。”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软了些:“说实在的,我刚接生产口,心里真没底,这块的水太深,情况又不熟,往后少不了要靠李书记您多撑撑我,帮我把把关。”
李德昌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含糊应道:“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厂子。”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华明清松了口气似的,话锋一转,“最近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尽快摸清生产口的情况?想来想去,还是得先盘家底,上次党委会不是定了,把仓储划归财务部管吗?可这事儿一直没落实,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他看着李德昌,眼神里满是诚恳:“我想请您亲自主持这事,让生产部尽快办移交,毕竟这是两个部门的事,以前是谭厂长管生产,现在换了我,我俩谁主持都不合适,只有您这位党委书记出面,才名正言顺,也没人敢拖沓。”
李德昌愣了愣,随即笑了:“你现在分管生产,还需要我来牵头?”
“太需要了!” 华明清立马接话,“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落实党委会的决议,有您在,下面的人不敢不配合,移交也能顺顺利利的。”
李德昌琢磨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下:这活儿看似麻烦,实则能攥住主动权,还能卖华明清个人情。他点了点头:“行,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没法推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活儿。”
“太谢谢您了,李书记!”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明天送戴卫国上任的时候,您顺便提一嘴这事,既显得重视,也算是正式启动移交,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到时候我来讲。” 李德昌爽快应下。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李书记,有个事我还想跟您商量,您专管党务,平时是不是觉得担子太轻了?要不…… 帮我分担点?”
李德昌心里 “咯噔” 一下,抬眼盯着他,语气带着试探:“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愿意把手里的权力分出来?”
“权力哪是我个人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客气,多了几分严肃,“我是觉得,有些权力得有监督,不然容易出乱子。您想啊,生产口一年几十亿采购,往后说不定上百亿,这要是没人盯着,真出了岔子,不光是我担不起,咱们整个班子都得负责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成立个‘合同评审委员会’—— 专门管采购合同的事:一是审供应商资格,二是审合同价格、条款合不合理、合不合法,三是盯合同执行情况,尤其是执行环节,绝不能让‘有法不依、有章不循’的事发生。”
李德昌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
“委员会的人员我都想好了,” 华明清接着说,“您来当主任,主持工作;成员让纪检书记、工会主席、党委办主任、技术厂长来当,我和谭厂长都不参加,避嫌。”
李德昌这下是真惊着了,半晌才开口:“华书记,你这话…… 是认真的?”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无比郑重,“党管方向、管监督,这本来就是党组织的职责。我是真心觉得,只有您来牵头,这个委员会才有分量,才能真把监督落到实处。”
李德昌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在试探,才缓缓点头:“如果你愿意在党委会上主动提这个提案,我肯定支持你。”
“此话当真?” 华明清追问。
“军中无戏言。” 李德昌沉声道。
华明清立马伸出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谢谢您,李书记,祝咱们合作愉快!”
华明清走后,李德昌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茶杯,心里翻江倒海。他越想越觉得华明清这步棋高,既卖了权力,又赚了信任,还把监督的担子甩给了自己,可偏偏这担子他还不能不接。
“这小子,年纪轻,心思倒深。” 李德昌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也好,送上门的权力哪有不要的?先跟他合作,把谭海林、童威义压下去再说,以后的事,慢慢再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华明清、李德昌、戴卫国、陆荣轩一起走进生产部办公楼。生产部的三个副部长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不情愿,忙前忙后地召集科室负责人,连端茶的动作都透着敷衍。
会议室里,各人按位置坐定。滕春树看向李德昌,小心翼翼地问:“李书记,人都到齐了,能开始了吗?”
李德昌抬眼扫了圈会议室,声音里带着压场的气势:“开始吧。”
滕春树清了清嗓子,说了些 “欢迎领导”“感谢组织” 的场面话,最后话锋一转:“下面请陆主任宣读组织决定,大家欢迎!”
陆荣轩站起身,手里拿着文件,声音清亮:“同志们,我代表厂党委组织部,宣读党委会研究决定:一、同意谭海林同志辞去生产部部长职务;二、任命戴卫国同志为生产部部长、生产部党总支书记。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滕春树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硬着头皮说:“请李书记做指示,大家欢迎!”
李德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沉稳:“今天我把戴卫国同志送到生产部,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在总装分厂的时候,他创下过咱们厂的生产纪录,我相信他能带领生产部再创新成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另外,上次党委会已经定了,仓储划归财务部管理。戴卫国同志上任后,要亲自抓这事,尽快盘清家底,做好移交,这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必须做扎实,不能出任何纰漏!”
戴卫国立马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请李书记、华书记放心!我一定亲自主抓,把仓储的家底盘得明明白白,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接下来,滕春树等三个副部长依次表态,嘴上说着 “拥护党委决定”“支持戴部长工作”,语气里却没多少诚意,谁都能听出那股敷衍。
滕春树最后看向华明清,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请华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华明清站起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今天第一次来生产部,我就说三句实在话。”
“咱们的工作,核心是为了厂子发展,谁要是在岗位上磨洋工,该办的事不办,耽误了生产,就是拖厂子的后腿。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生产口干的是经济工作,凡事得把厂子利益放在第一位,谁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损害厂子利益,不管是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最后,希望大家能以大局为重,拧成一股绳,往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商量,但要是有人故意拆台,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听着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离开生产部的路上,李德昌跟华明清并肩走着,忽然笑着说:“你昨天提的合同评审委员会,我觉得可行。明天开党委会,把这事当议题,你看怎么样?”
华明清心里一喜,连忙说:“太好了!李书记,我没意见。不过您最好先跟谭厂长通个气,再跟委员会的成员聊聊,提前理顺了,党委会上才不会有阻力。”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老谭谈。” 李德昌点点头,两人在办公楼门口分了手。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魏玉林刚给他泡好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盖,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捋着脉络:
李德昌算是暂时稳住了,但这联盟跟纸糊的似的,得盯紧点,晚上得跟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聚聚,叮嘱他们别得罪李德昌,免得破坏了眼下的局面。
顾卫忠和戴卫国的工作得抓紧,趁现在李德昌配合,赶紧把仓储、质量、三包的问题查出来,这才是攥在手里的硬牌。钱福宇那边也得再聊聊,争取让他彻底靠过来,先把谭海林、童威义孤立起来。
可谭海林和童威义能甘心吗?绝不可能。他们肯定要反扑,是从厂长办公会找补,还是玩阴的?
华明清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厂长办公会有七个人,谭海林、自己、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郭正德,还有管质量的副厂长。朱百胜和郭正德是自己人,汤成杰中立,管质量的副厂长还摸不准态度,钱福宇又成了关键,只要他不站谭海林那边,正面交锋倒不怕。
怕就怕他们玩阴的。要想整自己,无非是经济、生活作风、工作失误这三条路,经济上自己没把柄,生活作风也干净,可工作上刚接手,漏洞太多。
他们会不会在生产上埋坑?比如耽误交货、出质量问题?可太明显的手脚,自己能看出来。要想让自己看不出来,还能造成大麻烦……
华明清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批量质量事故!
对,就是批量事故,他们知道自己刚接手,想逼自己急着出成绩,只要在采购、生产环节做点手脚,让不合格件流入生产线,到时候出了批量问题,不光自己要担责,厂子的声誉也得受影响。
“看来,得提前防着这一手了。”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第63章 破旧制陷阱
华明清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谭海林的阴招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先断供让生产停摆,逼自己急着找替代方案,再把有问题的零部件抛出来,等着自己在代用单上签字。一旦出了批量事故,这签字就是铁证,想推都推不掉。
“怎么破?” 他皱着眉琢磨,“先不签代用单?可这代用办法用了几十年,哪能说停就停?”
忽然,他眼睛一亮,朝门外喊:“小魏!”
魏玉林很快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没整理完的文件。华明清压低声音:“你悄悄去档案室,找《关于物资回用办法》这份文件,别声张,越快越好。”
“明白!” 魏玉林没多问,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他知道华书记这么叮嘱,肯定是要紧事,半小时不到就捧着文件回来了,连额角的汗都没擦。
华明清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读,连标点都没放过。一遍、两遍、三遍,文件从五十年代沿用至今,条款细致得挑不出错,字里行间都是 “厉行节约” 的老规矩。他盯着 “天下一家” 四个字,忽然笑了:“这文件是计划经济的产物,那会儿企业都是国家的,谈不上谁亏谁赚。现在早是市场经济了,各算各的账,这‘天下一家’的基础早没了,文件还能管用?”
可转念一想,要废了这份几十年的老文件,少不了一场硬仗,得找对时机,不然只会引火烧身。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反倒亮堂了:“改革哪有容易的?慢慢来,总有破局的办法。”
另一边,李德昌回到办公室,没歇一分钟就给谭海林打了电话:“老谭,有件事想跟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谭海林正愁没机会拉拢李德昌,忙说:“方便!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咱们好好唠唠!”
李德昌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谭海林办公室门口,他停了停,这屋子以前是姚正国的,办公桌、书柜都没换,连墙上的字画都还是老样子。他目光扫过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喉结动了动,这位置他盯了好几年,现在却归了谭海林。
“李书记,快坐!” 谭海林起身迎客,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试探。
两人握了手,又客气地推让着泡茶,一套流程走完,才在沙发上坐定。没人先开口,空气里都是暗流,谭海林想拉李德昌对付华明清,李德昌想借谭海林的手攥权力,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还是谭海林按捺不住,先开了口:“老李,今天找我,肯定是有要紧事吧?”
李德昌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也不算大事,就是觉得生产部的权力太大了,一年几十亿采购,没人盯着不行,你说呢?”
这话正戳中谭海林的心事,他立马坐直身子,手指攥紧了茶杯:“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华明清刚接生产就这么张扬,再不压一压,咱们都没活路了!你有什么主意?”
李德昌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却没急着说,反而又喝了口茶:“我想成立个合同评审委员会,专门审采购合同,供应商资格、价格条款、执行情况,都得管管。这样既能盯着生产部,也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谭海林眼睛亮了,追问:“委员会成员怎么定?”
“党群口的人,再加个技术副厂长,人少,但权威够,也免得人多嘴杂,办不成事。” 李德昌语气平淡,却把权力攥得死死的。
谭海林琢磨了半天,虽说委员会里没他的人,但能制约华明清,暂时也划算。他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德昌心里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那明天党委会,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
“没问题!” 谭海林一口应下,压根没多想这方案其实是华明清提的。
李德昌刚回到办公室,就给华明清打了电话:“老华,跟谭海林谈妥了,明天党委会我提议案,你不用出面。”
“太好了!李书记,还是你有办法!” 华明清笑着说,挂了电话忍不住乐了,谭海林想借委员会整自己,却不知道这把刀早被自己磨好了,到头来只会砍到他自己。
当晚,华明清、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在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聚了。包厢里灯光暖黄,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杯却空了好几只。
华明清刚说完合同评审委员会的事,顾卫忠就皱起了眉:“华书记,这委员会不是捆你手脚吗?生产采购都要审,你以后办事哪还方便?”
陆荣轩也点头:“我也看不懂,你刚抓生产,正需要权力,怎么反而把权交出去了?”
朱百胜 “哈哈” 一笑,端起酒杯抿了口:“你们啊,还是没看透。生产上只要不起贪念,这委员会根本制约不了华书记,说白了,只有凡人才怕监督。”
顾卫忠眉头拧得更紧:“可给李德昌这个主任,咱们不就多了个掣肘?”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三人:“要是你们是谭海林、童威义,会怎么对付我?”
朱百胜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无非三个方向:经济问题、生活作风、工作失误。前两个你暂时无懈可击,他们只能从工作上下手,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批量性质量事故。搞生产的都知道,这事儿几乎防不住。”
“说得对!” 华明清端起酒杯,跟三人碰了碰,“那你们想过,为什么批量事故防不住?根源在制度。”
“制度?” 三人异口同声,眼里满是疑惑。
“就是《关于物资回用办法》。” 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严肃,“计划经济时,企业都是国家的,不合格件代用是‘厉行节约’;现在是市场经济,代用就是降低标准,早晚出事故。可这文件用了几十年,没人敢动,这就是谭海林他们的突破口。”
顾卫忠恍然大悟:“所以你成立委员会,是想借这个平台查旧合同、清库存?”
“不光是这样。” 华明清笑了,“李德昌想掌权,咱们给了他主任的位置,他自然会跟咱们站一队;谭海林以为委员会能制约我,暂时不会撕破脸;更重要的是,有了委员会,以后再提废《物资回用办法》,就有了‘监督机制升级’的理由,一举三得。”
三人茅塞顿开,顾卫忠忍不住说:“华书记,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还有件事。” 华明清话锋一转,“以后我要是没空,你们遇事多商量,来不及的话就听百胜的,他脑子活,看得透。”
顾卫忠和陆荣轩齐声应下,朱百胜笑着摆手:“还是大家一起商量,谁对听谁的。”
包厢里的气氛轻松起来,几人又聊了会儿工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午的党委会,开得异常顺利。李德昌刚提出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的议案,没人提出异议,谭海林想借委员会制约华明清,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早被华明清打过招呼。委员会成员很快定下来:李德昌任主任,顾卫忠、朱百胜、童威义、陆荣轩为委员,陆荣轩兼办公室主任。
接着,华明清慢悠悠开口:“我刚分管生产,很多情况还没摸透,建议把供应商大会推迟到春节后,等理清了库存和旧合同,再跟供应商谈也不迟。”
这话合情合理,连谭海林都没反对,他还想趁这段时间摸清委员会的底细,暂时不想跟华明清硬碰。
没过几天,戴卫国的调查先出了结果。他调了八个信得过的人,连轴转了三天,把原材料、半成品、标准件、配套件四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当报告送到华明清和李德昌桌上时,两人都吃了一惊:正常物资才五个多亿,非正常物资竟达十二个多亿,其中待处理的质量问题物资八个亿,积压和待报废物资四个亿!
消息一漏出去,生产部原计划处、供应处、采购处的处长们慌了神,扎堆往谭海林办公室跑,脸色煞白:“谭厂长,这可怎么办?戴卫国把老底都掀了!”
谭海林却端着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慌什么?不就是盘点吗?厂里每年都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该上班上班,别自乱阵脚。”
可他心里却没底,这十二个亿里,藏着太多他和童威义的猫腻,一旦查深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戴卫国刚交差,顾卫忠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带着纪检的人查了质量部、销售三包处和财务部,结果更吓人:去年一年,三包费用花了四个多亿,按理赔单算,该向供应商追回三点八个亿,可实际只追回不到两千万,三点六个亿凭空消失了!
李德昌拿着报告,手指都在抖,这么大的窟窿,要是查清楚了,他这个党委书记不仅能立大功,还能彻底压过谭海林。他当即决定:开紧急党委会,把事情捅开!
晚上八点,党委会议室灯火通明。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叠资料,灯光下,纸张上的数字刺眼得很。没人说话,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德昌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声音严肃得像结了冰:“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查到了大事。给你们半小时,先看看手里的资料,看完咱们再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这哪里是盘点,分明是把琼花厂的烂账全翻出来了。
第64章 黑洞曝光
桌上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砸在众人眼前,除了谭海林、童威义,谁的脸色都绷得发紧。钱福宇 “啪” 地拍在桌沿,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怒火:“咱们在银行贷着十个亿,一年利息就快两个亿!加上这十四亿烂账,十六个亿就这么打水漂了?这种满是窟窿的仓储,让我接我可不敢接!”
李德昌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沉声道:“查!必须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厂里这么肆无忌惮地搞鬼!”
华明清没吭声,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谭海林的强装镇定,童威义的眼神躲闪,汤成杰的事不关己,他要借着这场怒火,看清这戏里藏着多少角色。
顾卫忠搓着手,脸上满是无奈:“李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查,实在是这摊子太大了。纪检就这么几个人手,查这么大的窟窿,跟摸黑找针似的,真有点力不从心啊。”
李德昌转头盯着谭海林,语气带着逼问:“老谭,我看不如把这事上报省委,请上面派人来查,这么大的窟窿,咱们自己捂不住,也捂不起!”
谭海林猛地摆手,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却有点发颤:“不可!绝对不可!家丑不能外扬啊!” 他眼神飘向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沿,那副急于盖盖子的模样,让华明清心里更亮堂了:这背后肯定有他的事,而且不小。
华明清与李德昌交换了个眼神,缓缓开口:“谭厂长,我倒觉得李书记的提议可行。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早查清楚,才能早止损,总不能看着厂子被拖垮吧?”
“就是!” 童威义突然插话,声音比平时尖了些,眼神还瞟了谭海林一眼,“现在厂里好不容易有点好势头,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是咱们自己查,慢慢消化更稳妥!”
华明清心里冷笑,十四亿的烂账,哪是一个人能扛的?童威义这么急着帮腔,怕也是一身脏。他朝朱百胜递了个眼色,朱百胜立马心领神会,“腾” 地站起身,指着桌子反问:“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家’是全厂几千号职工的家,不是你们藏污纳垢的遮羞布!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盖?这毒瘤不挖掉,早晚把厂子拖死!我支持李书记,必须上报省委!”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谭海林、童威义心上,两人脸色 “唰” 地白了。他们慌忙看向汤成杰,眼神里满是求助,可汤成杰跟没看见似的,捧着茶杯慢悠悠抿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谭海林手指在桌下攥了攥,突然放缓语气,装出一副沉稳模样:“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在气头上,容易意气用事。不如先休会,各自冷静想想,明天再接着商量?”
李德昌看向华明清,见他皱着眉点了点头,才无奈道:“行,今天就先到这。明天上午必须接着开,这事不能没个结果!”
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一屋子未散的怒气,沉得能压垮人。
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没回家,三个人径直往华明清宿舍赶。华明清刚开门,三人就挤了进来,顾卫忠先憋不住了:“华书记,就这么休会了?心里憋屈得慌!”
华明清笑着让他们坐,倒了三杯热茶:“怎么,觉得没把谭海林按住就是输了?”
三人异口同声:“难道不是?”
华明清靠在沙发上,指尖轻点膝盖,慢悠悠分析:“你们琢磨琢磨,第一,今天的会,谁干净谁脏,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钱福宇的怒、朱百胜的刚,都是真心为厂子,这就把大多数人拉到咱们这边了;第二,这么大的案子,咱们没那人力物力查,上报是迟早的事,急什么?第三,纸包不住火,这盖子既然掀开了,就再也盖不上了。谭海林想拖,正好给咱们时间等上面的动静,真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麻烦。”
三人愣了愣,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深!” 华明清摆摆手:“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有的忙。”
这晚,琼花厂的灯亮了大半宿。谭海林办公室的灯到后半夜还没灭,烟雾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呛得路过的保安直皱眉。谭海林和童威义面对面坐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两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怎么办?这么大的窟窿,捂不住了!” 谭海林抓着头发,声音里满是绝望。
童威义嘴角勾出一抹阴笑,压低声音:“找姚厂长!他刚退下去,肯定不想厂里出乱子,你就说华明清他们为了争权,故意栽赃咱们,把水搅浑!”
谭海林愣了愣,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明天一早我去见他,你在厂里盯着,看华明清他们有什么动静。”
童威义点点头,又叮嘱:“跟姚厂长说的时候,千万别露马脚!他最讲正义感,要是被他看出破绽,咱们就彻底完了!”
另一边,李德昌的书房也没熄灯。烟卷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把烟头摁进满是烟灰的缸里。房间里烟雾弥漫,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他盯着桌上的举报材料,手指在 “实名举报”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压过谭海林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tmd,拼了!” 李德昌咬牙,把材料塞进公文包,凌晨四点就摸黑下楼,开着车往省城赶。天没亮,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脸孤注一掷的狠劲。
华明清也没合眼。他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还是拨通了郭珊珊的电话,声音急促:“珊珊,没睡吧?能不能让爸爸接个电话,有急事!”
郭珊珊在电话里笑了笑:“哟,这时候想起我了?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工作呢。”
“别闹!真出大事了,比天还大的事!” 华明清的声音发紧,“你赶紧把手机给爸爸,我要跟他汇报情况!”
郭珊珊听出他的急,立马正经起来:“好,我这就去叫他,你等十分钟再打,我先把手机挂了,省得占线。”
十分钟后,电话接通,传来郭德龙沉稳的声音:“是我,说。”
“爸爸,我刚接手生产,安排人盘点仓库,查出十四个亿的黑洞!我估计明天一早,就有人会去省委举报。” 华明清语速飞快,连气都没喘。
“是你安排的人?” 郭德龙问。
“不是,但我担心这事会牵扯到姚叔叔。” 华明清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郭德龙的声音:“姚正国不是这种人,也没这胆子。十四个亿不是小事,你在厂里多留心,先稳住局面。”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拨通了明浩的号码,明浩现在是琼花市公安局机械厂分局局长,是姚正国战友的儿子,姚正国退岗前特意交代过,要多帮华明清。
“明局长,方便说话吗?” 华明清问。
“华书记,您说。” 明浩的声音很爽快。
“厂里查出十四个亿的烂账,你帮我盯着谭海林、童威义,还有采购、供应口的人,看他们有没有转移财产、跑路的迹象,别打草惊蛇。” 华明清压低声音。
“十四个亿?” 明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盯着,保证隐蔽。您也注意安全,别跟他们硬碰。”
“好,麻烦你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省纪委接待李德昌的同志,一看材料上的 “十四亿”,立马往楼上跑,直接汇报给了纪委书记。纪委书记不敢耽搁,当天就带着材料去见了省委书记张天佑。
张天佑翻着材料,手指在 “十四亿” 上敲了敲,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十四亿!我省建省以来都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还是单位党委书记实名举报,必须查!”
他当即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张天佑扫过众人:“查是必须查,但琼花厂近万人,不能乱!纪委牵头,公安厅配合,外松内紧,防止涉案人员出逃。稳定的事,省府有什么想法?”
省长王东进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郭德龙身上,他今年六十五,春节后就要退二线,不想再担重责:“德龙啊,这事还得你多操心。我看不如请姚正国回去主持大局,他熟悉厂里情况,党性也强,能镇住场子。”
郭德龙皱了皱眉,点头:“我同意,姚正国能稳住局面。”
张天佑拍板:“就这么定!组织部马上联系姚正国,纪委、公安尽快进场,动作要快,影响要小!”
郭德龙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给华明清打了电话:“纪委、公安、组织部很快就到厂里,你先稳住生产销售,别出乱子。”
“您放心,我一定把影响压到最小。” 华明清说。
郭德龙顿了顿,又说:“有时间回来一趟。”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不是 “有时间”,是让他赶紧抽时间去省城,把事儿说透。他立马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刚下楼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是陆荣轩:“华书记,别离开厂!省委组织部的人马上到!”
华明清无奈地叹口气,又下了车,回办公室等着。他让魏玉林去叫顾卫忠,没几分钟,顾卫忠就到了。
“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顾卫忠问。
华明清笑笑:“别跟我来这套。有件事要你去办,通知下去,所有人不准乱传烂账的事,谁要是敢瞎嚷嚷,影响了生产销售,我第一个找他算账!跟各个分厂厂长说清楚,谁那里出了乱子,谁负责!”
顾卫忠脸色一正:“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办,保证不留死角!”
“再跟陆荣轩说,让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盯,尽量把影响缩到最小。” 华明清补充道。
顾卫忠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这时候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第65章 进场拿人
等待最是磨人。华明清在办公室里踱了三圈,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三个小时才算熬过去,直到下午临近下班,楼下才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除了熟面孔蔡国放,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是刚退二线的老厂长姚正国,旁边还跟着位中年人,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华明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当初他来琼花厂赴任前,就是韦国良跟他做的任前谈话。这会儿上前打招呼反而显得刻意,他索性收拾了下桌面,等楼下的人上来,才默默跟在党委委员身后,往楼下迎。
谭海林比谁都积极,脚步快了几分,脸上堆起的笑比平时真切不少,他以为姚正国是听了他的话,来帮他平息 “内乱” 的。李德昌跟在后面,眼神里藏着几分期待,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韦国良握手时没带半分笑意,指节绷得紧,掌心的凉意透着公务的凝重。他没跟任何人多寒暄,只点了点头,就带头往楼上的党委会议室走,一行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刚在会议室坐定,楼下又传来一阵汽车关门声。姚正国放下茶杯,开口时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大家都坐着,李书记、华书记,你们俩代表大家去接一下。”
华明清心里犯嘀咕,组织部来人就够了,怎么还会有后续?他跟在李德昌身后下楼,忍不住问:“李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李德昌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不好说,等着看就是了。”
楼下站着五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胸牌上印着 “省纪委” 三个字。李德昌一看就认出来了,是省纪委三室主任孟书生,脚步下意识加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孟主任,您怎么来了?”
孟书生没答,只扫了眼楼上,沉声问:“蔡处长他们到了?”
“到了到了,在楼上会议室等着呢!” 李德昌连忙侧身让路,“我带您上去。”
孟书生没再多说,带着身后四人往楼上走。那四人步伐整齐,手都按在腰侧,眼神扫过走廊时格外锐利,华明清心里一沉,这架势,哪里是来开会的,分明是来带人走的。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德昌往边上一站:“孟主任,请进。”
孟书生一行鱼贯而入,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跟韦国良交换了个眼神。韦国良朝蔡国放点头:“可以开始了。”
蔡国放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韦部长传达省委指示。”
韦国良接过话筒,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根据张天佑书记指示,现宣布两项决定:第一,谭海林、童威义同志暂停工作,接受省纪委调查谈话,现在请二位跟孟主任走。”
话音刚落,孟书生身后的两人就分别走到谭海林、童威义身边。谭海林的脸瞬间从红转白,手指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了白,却没敢挣扎,他知道,反抗只会更糟。童威义头垂得低,耳朵都红透了,起身时腿都有些发颤。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连掉根针都能听清。等两人被带走,蔡国放才继续说:“第二项决定:鉴于琼花机械厂当前状况,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由姚正国同志临时回厂,主持全面工作,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下面请韦部长讲话。” 蔡国放补充道。
韦国良的话没什么虚的,全是硬要求:“第一,不信谣、不传谣,听到不实言论要及时制止;第二,坚守岗位,维护生产销售稳定,谁出岔子谁负责;第三,今天的会议内容严禁外传,这是对大家党性和纪律性的考验,谁都不能掉链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华明清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却更显郑重:“华明清同志,你分管生产销售,压力最大。辛苦你多担待,务必保证厂子不乱,这既是省委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其他同志要多配合华明清同志,别搞小动作。”
华明清微微点头,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他清楚,这信任背后,是千斤重担。
最后姚正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把老骨头本来想在家带孙子,这下又得出来折腾。丑话说在前头,这段时间谁工作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李德昌、华明清留下,其他人散会。”
等人走光,姚正国对韦国良笑了笑:“韦部长,都七点多了,吃口便饭再走?” 又对华明清说,“小华,你安排下招待所的包厢。”
包厢里没什么热闹劲,韦国良和孟书生都没喝酒,只象征性抿了口茶水。华明清挨个敬了杯茶,到韦国良面前时,韦国良却主动端起杯子:“小华,你的茶我得喝。你在琼花厂的表现,省委省府都看在眼里,值得祝贺。”
姚正国愣了愣:“你们认识?”
“算老熟人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当初我来赴任前,是韦部长跟我做的任前谈话;蔡处长更不用说,是送我到岗的。”
姚正国哈哈一笑:“这么说,倒真是缘分。”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省城。” 韦国良放下杯子,起身时又叮嘱,“姚厂长,华书记,厂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稳定第一。”
送走韦国良一行,姚正国带着李德昌、华明清去了招待所的茶室。刚坐下,他就问李德昌:“老李,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是你去省纪委实名举报的?”
李德昌叹了口气,没藏着:“老姚,是华书记找我,说要落实你当初定的‘仓储划归财务部’的决定。谁知道一盘点,就查出十四个亿的窟窿,我也是没办法,才走了举报的路子。”
姚正国又看向华明清,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呢?你早就知道仓储有问题?”
“我也是盘点后才知道的。” 华明清语气诚恳,“您走前定了仓储移交,可生产部不交,财务部不接,我推不动,才请李书记出面。本来以为库存够撑三个月,没成想全是问题物资。”
“可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 姚正国皱了眉。
“您别听旁人瞎传。” 华明清起身,“我回办公室拿份材料给您,您一看就明白。另外,您也可以找汤成杰聊聊,他当时在党委会上,知道前因后果,肯定不会瞒您。”
姚正国点了点头:“也好,我先看看材料。”
华明清跑得飞快,十分钟就拿了个厚厚的资料袋回来。姚正国没急着看,反而问李德昌:“这案子能牵扯多少人?”
“采购、供应、计划口的头头估计都跑不了,是个窝案。” 李德昌叹了口气,又笑了,“不过我现在是真佩服华明清,他之前跟我说,让我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监督采购,说‘一年几十亿采购没监督,早晚出问题’。我当时还觉得他年轻,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姚正国愣了愣,他在任时就知道李德昌和华明清不对付,怎么才几天,李德昌就这么认可他?再想想华明清说的 “监督”,越想越觉得在理,心里暗忖:得找机会跟郭德龙聊聊,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
“您慢慢看材料,别累着。” 华明清把资料袋递过去,“时间不早了,咱们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华明清回到宿舍,没歇一分钟就拨通了戴卫国的电话:“卫国,生产部得尽快搭临时班子,你从现有人员里挑几个靠谱的,担任采购小组负责人,先把生产稳住。这是临时的,后续我还要考察。明天一早给我答复,记住,要对厂子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您放心!我今晚就加班梳理,绝不让生产掉链子!” 戴卫国的声音透着股劲。
接着他打给郭正德,这位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对他向来言听计从:“郭厂长,没打扰你休息吧?”
“哪能啊!华书记您吩咐,我随时在!” 郭正德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销售口要盯紧点。” 华明清沉声道,“一是留意有没有影响销售的言论,二是让在外的销售、三包人员坚持到春节再回厂,有情况及时汇报。对了,谭海林、童威义被调查的事,别外传,免得人心乱。”
“您放心!我肯定看好这个家,绝不让销售出问题!” 郭正德拍了胸脯。
之后他又给几个相熟的分厂厂长打了电话,叮嘱他们稳住工人情绪。洗漱时,他突然想起顾卫忠,又拨通了电话:“卫忠,省纪委有没有找你?”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 顾卫忠的声音很沉。
“明天继续准备,纪委肯定会找你。” 华明清语气郑重,“配合调查时多提供线索,尤其是采购合同执行的问题,别放过任何漏网之鱼,这是对全厂职工的交代。”
“明白!我绝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关!”
挂了电话,华明清坐在书桌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厂里肯定已经有传言了,越瞒越容易乱。他索性摊开纸,连夜写了份说明材料:没提 “贪腐”“调查”,只说 “省委为稳定厂子,派姚厂长临时主持工作,生产销售正常推进”,最后还加了句 “大家有疑问,待局势平稳后我会逐一解答”。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拿着材料去找姚正国:“姚厂长,现在厂里肯定有不少猜测,与其让谣言传,不如咱们主动说明情况,这就是‘堵不如疏’,能让大家安心工作。”
姚正国翻了翻材料,点头:“你说得对。陆荣轩,你安排人把材料送到每个单位负责人手里,强调‘谁那里出乱子,谁负责’。”
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戴卫国就来了。两人坐定,华明清先开了口:“卫国,生产部是这次的重灾区,说难听点,名声臭了,但这也是机会,咱们能重新布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戴卫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困惑:“华书记,我从盘点时就琢磨,生产部的制度不是没有,甚至很细,可为什么还会出这么大的问题?是制度本身有问题,还是执行走了样?”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深意:“你问得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要查的,就是‘人’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
第66章 制度破局
戴卫国皱着眉琢磨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语气也亮了几分:“不是制度本身的问题!是执行出了岔子,咱们制度执行的力度不够,领导说改就改,随意性太大,才留了漏洞。而且有些条款太宽泛,伸缩空间太大,没法落地。”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透着笃定:“我打算重新修订制度,把模糊的条款细化,加几条刚性规定,比如采购审批的时限、质量验收的标准,都得写死。重点在‘可操作性’上做文章,以后不管是人、是事,还是合同执行的每一步,都按制度来,谁也不能搞特殊。”
华明清 “啪” 地拍了下桌子,眼里露出难得的赞许:“‘以制度管人、管事、管执行过程’,这句话说到根子上了!管理本来就是过程管控,咱们不是要针对谁,是要把事做好。之前我还担心你镇不住生产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走,叫上顾卫忠,咱们去生产部开个会,把调子定下来。”
三人刚走进生产部会议室,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谭海林、童威义刚被带走,这会儿开会,八成是要动真格的。戴卫国让干事通知人,没几分钟,座位就坐满了,连靠墙都站了人,没人敢缺席。
“老戴,先跟大家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坐在主位上,朝戴卫国抬了抬下巴。
戴卫国站起身,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沉稳:“我跟华书记汇报过,接下来生产部要抓‘制度落地’,不管是采购、验收,还是合同执行,都按修订后的制度来,谁也不能搞例外。咱们的目标很简单:稳住生产,把漏洞堵上,不让之前的事再发生。”
话虽平实,却像一颗定心丸,在场不少人的腰杆悄悄挺直了些。
华明清转头看向顾卫忠,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顾书记,纪检这边的工作,也跟大家交个底吧。”
顾卫忠放下茶杯,眼神扫过在场的人,每个字都透着纪检书记的威慑力:“我只说两点,大家记清楚。第一,不信谣、不传谣、不听谣,厂里的事,以党委和纪委的通报为准,乱传闲话的,别怪我不留情面。第二,有问题的别抱侥幸心理,主动到纪委说清楚,早说早主动,政策大家都懂;要是等省纪委找上门,那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更沉了:“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采购单、审批记录、银行流水,哪样不是痕迹?现在主动交代,是给你机会;等省纪委介入,就没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没问题的安心干活,咱们不搞株连,这点大家放心。”
顾卫忠话音刚落,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他要借这个机会,给 “物资回用” 的老规矩敲个警钟:“今天开会气氛严肃,不是我故意找茬,十四个亿的窟窿摆在那儿,要是还松松垮垮,那就是对全厂职工不负责任!”
他眼神扫过采购口的人,语气带着逼问:“仓库里堆着那么多问题物资,你们当中管采购的,说自己不知道?我不信,连鬼都不信!现在给大家一周时间,有问题的主动去纪委、审计处说清楚,别等省纪委找上门,那时候就晚了。”
话锋一转,他又回到管理上,语气缓和却更显坚定:“接下来的管理,就两件事。对外,管供应商,按合同办事,质量没商量,理赔必须到位。谁管的供应商出了问题,谁负责,别想推。对内,管内务,一切按制度来,制度会重新修订,模糊的条款全细化,比如理赔的时限、验收的标准,都写死。”
“再说说物资回用。”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质量检验单,晃了晃,“质量部是厂里的质量判官,这是党委定的规矩。物资回用,就是否定质量部的工作,你觉得检验有问题,去上级质检部门仲裁,别在厂里搞变通!”
他看着采购口的人,眼神里满是失望:“我见过有些采购,领着供应商到处跑,就为了办回用。你跑的时候没想过?你是琼花厂的人,拿的是琼花厂的工资,却帮着供应商找漏洞,别人能不怀疑你跟供应商的关系?”
“有人说‘为了跟供应商搞好关系’,搞好关系的办法多了,不是靠突破质量底线!供应商来了,热情接待没问题,但别大吃大喝,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吃的喝的,最后还得算在采购成本里,坑的是厂里!”
华明清敲了敲桌子,语气又软了些:“质量是市场的命根子,现在回用省点钱,将来丢了市场,多少钱能买回来?你们把我今天的话带给供应商:合作可以,但质量没商量,合同没变通。”
最后他看向戴卫国,语气带着嘱托:“一周内把制度修订完,打印出来上墙,让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干、按什么规矩干。散会。”
戴卫国立马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大家回去好好琢磨华书记、顾书记的话,主动交代是最后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后悔。散会!”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的办公室。姚正国刚看完汤成杰送来的材料,见他进来,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明清,是我错怪你了。汤成杰把事都跟我说了,谭海林他们太卑鄙了,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么大的窟窿,我有责任啊。”
华明清递了杯茶过去,语气沉稳:“姚厂长,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权力没监督,早晚要出乱子。就像国家有法律约束,厂子也得有监督机制,不然再自律的人,也架不住权力的诱惑。”
姚正国接过茶杯,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党委会定的合同评审委员会,就是个好机制,得让它发挥作用。”
“李书记跟您提过了?” 华明清笑了笑,“其实咱们不缺好制度,缺的是执行。接下来可以让纪委多盯着制度执行,比如哪个部门不按制度来,纪检就介入查。不过这事儿我还没捋顺,等想清楚了,再跟您细聊。”
姚正国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你这会儿来,是有别的事?”
“想跟您请假,去省城一趟,岳父让我汇报下厂里的情况。” 华明清说。
“去吧,跟郭德龙省长说,厂里有我盯着,让他放心。” 姚正国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信任。
华明清开车往省城赶,一路上都在琢磨 “物资回用” 的老规矩,要废了它,得找个让所有人服气的理由,急不得,得等机会。
到了郭德龙家,华明清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郭德龙翻着资料,手指捏着纸页,指节都泛了白,语气沉重:“明清,跟我说实话,姚正国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绝对没有。”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肯定,“我查了所有记录,姚厂长退二线前,就定了仓储移交的规矩,是谭海林他们拖着不办。而且汤成杰也证实,姚厂长对窟窿的事一无所知。”
郭德龙松了口气,又问:“生产、销售受影响了吗?”
“目前没问题。” 华明清解释,“戴卫国在搭临时班子,三天内就能恢复正常;销售那边,郭正德盯着,在外的业务员都没撤,订单没断。”
“工人情绪呢?” 郭德龙又问。
“我写了份说明材料,让各单位开闭门会通报,堵不如疏,主动说明白,反而没人乱猜。不过过段时间,得找个机会让大家把情绪释放出来,免得积在心里。” 华明清说。
郭德龙放下资料,眼神里满是郑重:“你要尽全力帮姚正国稳住厂子,琼花厂不能乱。”
“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看过这份资料了?” 郭德龙又问。
“省纪委来的当晚,我就给他了。” 华明清如实说。
从书房出来,郭珊珊正坐在客厅等他,一见他就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走,带你去看咱们的房子,大哥已经让人装修了!”
郭德龙在后面喊:“小华,早点回厂,厂里离不开你!”
“知道啦!” 郭珊珊抢着应,拉着华明清往外走。
到了新房,华明清看着满地的装修材料,哭笑不得:“怎么这么急?”
“大哥说,墙要装木墙裙,地面铺实木地板,保证二十年不落后!” 郭珊珊踮着脚指给他看,语气里满是欢喜,“三月底就能装完,到时候咱们就能住进来了。”
“得花不少钱吧?” 华明清问。
“大哥有建筑公司,这点钱不算啥!” 郭珊珊摆摆手,又凑近他,声音软了些,“今年春节,跟我回你家吧?初二你去接我,初三咱们一起走。”
华明清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好!都听你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华明清看了看表:“我得回厂了,姚厂长年纪大,厂里的事多,我放心不下。”
郭珊珊皱了皱眉,却还是推了推他:“去吧,路上慢点,别让姚叔叔累着。”
另一边,姚正国拿着华明清给的资料,手都在抖,十四个亿!全厂职工忙一年,账面利润才不到九个亿,谭海林他们一句话,就把十四个亿造没了!
他立马拨通省纪委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是姚正国,我请求组织处分我,没管好厂子,是我的失职!另外,查案需要什么配合,厂里全力支持,不管涉及到谁,都别姑息!”
当初组织找他回厂时,他还埋怨过李德昌、华明清 “折腾”,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们折腾,是谭海林他们把厂子折腾得快垮了。他想起退二线前跟每个人的谈心,想起自己反复强调 “顾全大局”,只觉得脸上发烫。
第67章 铁腕破坚冰
姚正国越想心越沉:谭海林到底藏得有多深?这事绝不是一两天、一两个月能做成的,偏偏就发生在自己主政期间,这责任,自己要担多少?
省委组织部宣布他回厂主持工作的当晚,汤成杰就急匆匆找来了,攥着拳头,声音都发颤:“老厂长,您可算回来了!谭海林、童威义刚上任,头天晚上就商量着要找机会搞批量质量事故,把华明清赶出厂!我当时就怕华书记扛不住,没想到他们自己先露了马脚,要不是华书记让李书记牵头盘仓库,这事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厂里得亏多少啊!”
“岂有此理!” 姚正国猛地拍了桌子,脸色铁青,“他们必须严惩!不然我没法跟全厂职工交代!”
后来跟纪委同志谈话时,姚正国把憋在心里的火全倒了出来,连谭海林构陷华明清的阴谋也说了:“这是故意犯罪,得罪加一等!他们要是得逞了,不仅毁了厂子的好形势,还想害了咱们党的好干部,这我绝不能忍!汤成杰能作证,你们一定要查到底,杀一儆百!”
一周后,涉案的采购、供应、计划部门九位正副处长全被抓了;接着二十多个仓库管理员被追查;再后来近三十名采购人员、财务部和质量部四位副处长也陆续落网。
万幸的是,生产没受影响,华明清早有准备,之前就跟戴卫国交代过,对有疑问或被纪委谈话的人做了 “备胎计划”,把采购供应人员分了四组,各设小组长。只是没想到仓库管理员缺这么多,他又从分厂临时抽了批熟手补位,再让采购供应人员全去仓库帮忙,才算把缺口堵上。
十五天后,公安部门强势介入,追回了十个多亿,还有四个多亿在纠纷中待解决。而追缴赃款时更让人震惊:近八十个涉案人员里,多的贪了近两千万,少的也有二百多万,累计达二点五个亿!
这事没开大会传达,全厂职工却都知道了,愤怒归愤怒,但之前的闭门会打了预防针,大家都还能稳住,该上班上班。年轻职工更是信华明清:“华书记有办法,肯定能处理好!” 倒是退休的老职工们按捺不住,一拨接一拨地找姚正国,拍着桌子要严惩。姚正国耐着性子接待了两天,嗓子都哑了,才把老人们安抚下来。
他立马找华明清、李德昌开碰头会。华明清直言:“得给职工们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不然容易出乱子。”
“你想怎么弄?” 姚正国追问。
“咱们分六组,去四个分厂、厂部、独立核算单位,趁休息时间听职工说话,不耽误生产。” 华明清思路清晰,“然后开个扩大厂务会,把分厂副厂长以上干部都叫上,再请退休的老厂级领导来,把职工的意见带上会。对外呢,让法律顾问准备法律文书,没理赔的供应商,先通知停供,催他们结理赔款,不然就起诉。这样既给职工交代,也让诚信供应商放心,稳住供应商队伍。”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李德昌点头:“华书记说得在理。”
“行!” 姚正国拍板,“叫朱百胜、顾卫忠他们来开会落实,周六下午就去,小华你负责厂部,我和老李找法律顾问处理对外的事。”
周六下午,生产临时停了半天,厂领导们分赴各处听职工心声。而法律顾问那边,也给没理赔的供应商发了文书:停供、催款,不然就起诉。职工们拍手称快:“早该这样了!那些供应商也该收敛收敛了!” 诚信供应商们也松了口气:“琼花机械厂终于敢较真了!”
扩大厂务会由姚正国主持,刚开场,一位老领导就拍了桌子:“这么大的漏洞,为啥早没发现?”
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敢接话。华明清知道,该跟旧制度 “开刀” 了。他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各位老领导、同志们,我说说我的看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刚才老领导问漏洞为啥没堵上,我觉得核心是两点:制度有漏洞,监督没跟上。”
他话锋一转,直指关键:“咱们有个《关于物资回用办法》,大家应该都熟悉吧?”
老同志们纷纷点头,有人追问:“这办法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 华明清语气加重,“这办法看着是省成本、降损失,实则是给腐败开了大口子!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来的‘模棱两可’?检验不合格的物资,为啥不让人拉走,还能存厂里?就靠‘等回用手续’这个借口,十几亿有问题的物资就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为啥没人管?一是有这个‘办法’当挡箭牌,二是没人监督合同执行,有制度不检查、不落实,等于没制度!”
他顿了顿,又提了《资本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资本论》里说过同化异化理论,新生事物从兴到亡,离不开环境影响。面对诱惑,没人盯着,再好的人也可能走歪。现在咱们有合同评审委员会了,这是好事,但不能摆样子,得真干事!我有几点建议,跟大家商量:”
“第一,合同评审委员会要不定期抽查合同执行情况,去仓库看看有没有异常,听听职工的反应;第二,建举报制度,举报有奖,奖金按查实金额的百分比算,具体比例大家议;第三,彻底盘点所有仓库,不合格的物资谁的谁领走,绝不能再存厂里,要是这十几亿不合格品装到产品上出厂,咱们厂就完了,职工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台下开始小声议论,华明清等了几秒,继续说:“第四,咱们不少制度是好的,但执行走了样。纪委不光要查已发生的问题,更要查制度执行情况,听职工的呼声,把问题掐在萌芽里;第五,咱们讨论下《关于物资回用办法》是废是留?我先表个态:坚决废!”
他掰着手指讲道理:“一来,这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当年物资缺,舍不得扔才搞的补救办法,现在是市场经济,得按规律办事,咱们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客户会说‘先放我这,我先给钱’吗?谁家买东西碰到质量问题,会这么干?二来,这办法是腐败温床,眼前的事就是教训;三来,这是替人受过,别人的质量问题,咱们扛后果,凭啥?”
说到这儿,华明清语气软了些:“我分管生产,一年几十亿、将来上百亿的采购权在手里,想想都后怕。恳请大家多监督我,监督采购供应部门,别让我们出问题。”
他说完,会议室还是鸦雀无声,这话太戳心了,每个人都在琢磨。过了会儿,老同志们商量了下,推已离休的原生产副厂长董瑞贤代表发言。
董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欣慰:“小华书记,听你一席话,我们受教了!你拿家里买东西的小事,讲透了厂里采购的大道理,小道理里藏着大智慧啊!要是人人都把厂子当自家,哪会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搞制度堵漏洞,我们这些老家伙支持!以后要我们说话撑腰,尽管找。不过有个事你没说,得好好教育职工,尤其是干部,怎么爱厂、爱国、爱家。好了,我们在这碍事,走了!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老同志们跟着董老起身,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赶紧送出门。华明清笑着说:“欢迎老领导常回厂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会议室里,职工们的怨气早没了,有地方说话,有办法解决,大家心里都亮堂了。
第68章 新风,在琼花厂涌动
姚正国看了圈众人,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性:“还有谁有想法,今天都在会上说透,咱们今天就是来听意见的。至于涉案人员的处理,纪委和执法部门会按法律程序来,不用咱们操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台下可能存在的涉案家属,语气更重了些:“那些有问题的家属,也别来找我,找我没用。来之前先想清楚一个问题:他们把不明来路的钱拿回家时,你为什么不问清来源?到现在也没举报,事到如今,不是跟我解释,是要跟全厂职工说清楚!”
喝了口茶,他缓和了语气,把话题拉回正题:“出这种事,大家都痛心。就像华书记说的,根子在制度漏洞和监督缺失,想想都后怕。今天请大家来,不光要找根源,更要找办法、建防范,只有解决了问题,才能安定人心、稳住局面。华书记刚才已经分析了根源、提了办法,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尽管说,咱们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李德昌立马接话,把讨论引向实处:“我看不如这样,大家先围绕华书记的建议谈,有异议就提,没异议就过。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赞成!” 姚正国点头,“只有把制度补牢、漏洞堵死,才能避免再出这种事。”
“华书记的话很实在,我支持!” 朱百胜率先表态,还补充了建议,“董老之前也说过,教育得跟上。我觉得可以把举报贪腐和‘爱厂、爱国、爱家’结合起来,搞一次全厂教育活动,让大家明白,举报贪腐就是爱厂爱国爱家,树正气、树新风,跟贪腐硬碰硬,唤回每个人的良知。‘以厂为家’不能是空话,得落到实处。”
会议围绕华明清的建议展开讨论,很快形成八条决议,条条都戳中要害:
废止《关于物资回用办法》,今后绝不允许物资回用;
建立 “举报有奖” 制度,奖励金额为查实金额的 20%;
对所有仓库物资进行彻底盘点,不留死角;
加强监管,对合同执行、仓库管理、财务收支进行定期 + 不定期检查,邀请离退休老同志参与监督;
开展 “举报贪腐就是爱厂爱国爱家” 主题教育活动,覆盖全体职工;
规范物资入仓流程,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物资一律不准入仓;
收紧财务支付,没有批次检验合格证,绝不支付货款;
财务收到三包理赔单据后,立即冻结对应供应商的货款支付,待理赔款到账再解冻。
会议结束后,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三人单独留下来,商量干部空缺填补的事。华明清提出了一套周全的方案:
“把原质控部部长龚志正推上去,任工会主席、群联部部长,一来他是老知识分子,年龄大了,不用再扛一线压力;二来让他兼任合同评审委员会副主任,加强监管力量。原质量部副部长黄建国升任部长,主持质量部工作。”
“一二分厂合并成‘第一分厂’,原两位厂长调去生产部任副部长,新厂长由原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担任,方便推进重要零部件复线工作。铸造分厂原厂长调生产部任副部长,副厂长宋玉坤接任厂长。生产部再增一名副部长,由原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担任,重点抓合同管理。”
“另外,把刀具车间划归工装分厂,刘爱华任工装分厂副厂长;原一分厂热处理车间也划过去,工装分厂改名叫‘机械分厂’,新增‘新品开发车间’,专门服务研发中心,这个分厂和研发中心,将来就是咱们厂的核心,得砸钱投入,按产值比例每年固定拨款,新品开发不能靠侥幸。”
两人听完都点头,觉得这方案既考虑了人岗匹配,又兼顾了长远发展。最后分工:姚正国主抓质量,李德昌主抓监管、牵头仓库盘点,还要把这份人事方案提交党委会审议,龚志正的任命得报省委组织部批准。
接下来,琼花机械厂掀起了一场 “制度重建风暴”:
陆荣轩牵头搞 “爱厂爱国爱家” 教育活动,把 “举报有奖” 的规则贴满各车间、分厂,还专门解读 “举报贪腐就是爱国爱厂” 的意义,厂区里到处都是醒目的标语;
汤成杰组织人手梳理全厂规章制度,该废止的报党委会,该完善的抓紧修订;
钱福宇带领财务部,重新规范财务、仓储、统计制度,每一条都卡得严严实实;
顾卫忠的纪委更忙了,不定时、不定点抽查各部门,连独立核算单位都没放过。举报电话快被打爆了,有举报贪腐的,有举报不执行制度的,顾卫忠忙得脚不沾地,跑到华明清办公室叫苦。
“坚持住,过段时间就轻松了。” 华明清笑着点拨,“你还没找对突破口,纪委不能只查违纪,得从根源管干部。咱们可以搞个《干部考核办法》,每年淘汰落后干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嘛!不一定非要抓人才叫处理,让不称职的干部下来,也是一种震慑。”
顾卫忠眼睛一亮:“华书记,高!我这就去编办法!”
《干部考核办法》的消息一透出去,全厂炸开了锅,职工们拍手称快,说终于对干部动真格了;干部们反应不一,有人赞同,有人抵触,但大多明白这是进步。很快,各部门都主动自查制度执行情况,从 “被动应付” 变成了 “主动整改”,厂区里的风气一下变了。
李德昌也像换了个人,以前的 “无所事事” 没了踪影,抓监管抓得格外认真:查物资入仓手续,看不合格品有没有及时退货;盯销售公司的三包理赔,确保财务没拖延;盘仓库物资,核检验凭证;查车间领料,看有没有合格手续。年前,他带队查出了一批藏在其他仓库的不合格物资,足足近一个亿,原本准备办回用手续,多亏谭海林倒台才没成。
李德昌立马把姚正国、华明清叫来商量。姚正国问:“小华,这批货怎么处理?”
“先查清楚三件事:哪个供应商的、金额多少、有没有进财务往来账;再看货款付了没,付了就报纪委并案处理,没付就冻结账户。” 华明清语气凝重,“这次损失太大了,等查清楚,开党委会讨论后续,还要做损失评估报告给省委省政府,得界定他们作案多久了。”
“我这就安排!” 李德昌干劲十足,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 “抓手”,存在感强了,工作积极性也上来了,他本就不是懒人,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
这边李德昌忙监管,那边姚正国抓质量也抓得紧:要求质量部 “每日一报”,实时掌握零部件送检率、合格率、退货情况;他还不坐办公室,一条生产线一条生产线地查,跟质检员、操作工聊怎么发现瑕疵。
“现在检查效率高多了!” 操作工跟姚正国说,“华书记让技术人员到一线来,跟我们一起琢磨怎么方便检查,最后搞出了新检验工具,又快又准,生产、检验都省事!”
最让姚正国惊喜的,是徐光远负责的新品装配车间,这里指导生产的不是传统工艺文件,而是每个岗位都有的《岗位人员行为规范》。他站在车间里看了半天,对照规范看工人操作,又跟跟线检验员聊:“这规范真这么管用?”
“太管用了!” 检验员笑着说,“工艺文件只说要达到什么标准,这规范教你怎么干才能达标,操作都标准化了,合格率几乎百分之百,除非零部件本身有问题!”
“能在全厂推广吗?”
“总装分厂肯定行,金工、铸造就得看规范编得好不好了。”
姚正国越看越兴奋,车间里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品分得清清楚楚,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连油污都没有;工人走路走规定路线,忙而不乱,连办公室都没闲人。他立马找徐光远问经验。
“都是华书记安排的!” 徐光远说,“车间刚成立时,华书记就跟我们说,要在管理上突破,让工艺处帮忙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还要定管理制度,重点抓落实。刚开始阻力大,熬过来就好了,现在工作轻松了,质量稳了,产量还在涨!”
“好!你准备下,我要在你们车间开现场办公会,把这经验在全厂推!” 姚正国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冲冲地回了办公室,立马让秘书赵明亮通知李德昌、华明清、朱百胜、龚志正、方德喜、汤成杰来开会。
“老姚,看你这喜气,有好事?” 李德昌最先到,笑着问。
“走,我发现了个好东西,得跟大家一起琢磨怎么推广!” 姚正国拉着众人向前走,语气里满是期待。
第69章 车间对比促改革
姚正国转头对赵明亮说:“小赵,安排辆车,咱们去总装分厂看看。”
“好嘞!您稍等,我马上办!” 赵明亮应声就往外走,脚步轻快,没两分钟就回来回话,“车在楼下等着了,是七座面包,刚好坐得下。”
一行人跟着姚正国先去了新总装车间,刚进门就觉得敞亮,崭新的设备一溜排开,车间里透着股忙碌劲儿,工人们手上动作不停,倒不算松垮,可总觉得少了点章法。偶尔有人随意穿行,显得有些杂乱,通行也不太顺畅;工件虽说堆得整齐,可没按流程分区域,工具更是东放一个西扔一个,工人换工具时得翻找半天,难免手忙脚乱;角落里还堆着些没清理的废料,看着有些刺眼。
“新车间是新,可没看出特别的好。” 有人小声嘀咕。
可等姚正国带大家转到新品装配车间,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跟新总装车间比,这里条件算不上顶尖,可管理水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工人们动作规整得像按了节拍器,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得一丝不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油污都少见;墙上画着清晰的人行、车行路线,没人越线;看不见闲杂人晃悠,整个车间忙而不乱,透着股 “训练有素” 的劲儿。
姚正国站在车间门口,等所有人都看够了,才开口:“咱们回去,聊聊各自的感受。”
这次考察没惊动分厂和车间干部,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回到会议室时,气氛已经热了起来。姚正国笑着摆手:“都说说吧,看完两个车间,心里都有啥想法?”
李德昌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差别太明显了!可我想不通,新总装车间条件好,管理人员、工人都是老资格,怎么反倒不如新品装配车间?刚才听你说,两个车间的合格率也差不少,这就更奇怪了。”
“我看出来了!” 朱百胜往前凑了凑,语气肯定,“新总装车间还在用老办法,靠工艺文件管生产;可新品装配车间用的是《岗位人员行为规范》—— 这才是关键!工艺文件只管‘要出什么结果’,行为规范连‘怎么达到结果’都管到了,更具体、更全面,这就是制度的差距!先进的制度,真能拉来这么大的差距!”
龚志正立马接话:“必须把这套制度推广出去!我建议开个现场会,让各车间都来学学!”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现场会要开,但不能急。先进制度能学,可不能生搬硬套,在这个车间好用,换个金工车间、铸造车间未必行,得因地制宜。首先得搞清楚,这套《岗位人员行为规范》是怎么编出来的?我记得当时是工艺处帮忙弄的吧?”
见有人点头,他继续说:“既然编得成功,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来,让技术部技术服务处牵头,集中人手,针对每条生产线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编完还要验证、修改,形成标准化流程,纳入厂内标准,一条线一条线落实。车间的老制度也要改,得跟新规范配套。可千万别搞‘新制度没建好,老办法先废了’,生产不能脱节,这是底线。”
汤成杰连忙附和:“华书记说得对!改革得有序,准备工作做足了,干起来才不慌。”
姚正国拍了下桌子,眼里透着光:“这才叫创新!必须给编这套规范的技术人员奖励!”
“我支持!” 李德昌也来了劲,“制度创新才是改革的根本!生产部不是编了《采购供应人员行为规范》,销售公司也有《销售人员行为规范》吗?干脆在全厂推,让工会、办公室牵头,梳理各部门的制度,都编一套针对性强的《某某人员行为规范》,顺便把多余人员清一清!”
“我赞成!” 朱百胜跟着说,“技术服务处也能搭把手,帮着梳理制度,能快不少。其实这就是升级,工艺文件管结果,行为规范管过程,俩结合才完整。”
“各位领导,我得说句实在话。” 方德喜忽然开口,语气诚恳,“当初徐光远找工艺处编这套规范,我们花了快一个月,编完还要反复验证,生怕脱离实际。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系统工程,得有耐心。要是编出来的东西没法用,反倒误事,违背咱们的初衷了。所以我赞成华书记的说法,得有准备再干。”
龚志正、汤成杰也跟着点头,劝大家别太急。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都笑了:“一把年纪了,反倒不如年轻人沉稳。不过我高兴,知识分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全!以前说‘知识越多越反动’,纯属瞎扯!还是伟人说得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看来咱们班子里,多些知识分子是对的。”
华明清趁机提议:“姚厂长、李书记,前几年咱们搞过质量年,现在改革的核心是制度创新。我建议把今年定为‘制度建设年’,用一年时间推这项工作,不够就再延长,制度建设本来就是长期事。先开党委会统一思想,再搭个班子,定个时间表,把进度细化。咱们得有心理准备,金工、铸造跟装配不一样,验证起来更难;科室的制度更复杂,更不好弄。可只要提前想到困难,就不怕克服不了。”
“这个建议好!” 朱百胜眼前一亮,“现代化企业制度不是一代人能建好的,咱们得借鉴别人的经验,尤其是国外的先进做法。技术部可以让科技情报科查资料,调动所有人手,既能加快进度,又能保质量。”
姚正国连连点头,越听越满意:“就按这个思路来!先开党委会,定‘制度建设年’的事,再确定奖励编规范的技术人员。散会后,德昌、明清留下,咱们商量下这项工作交给谁牵头。”
其他人走后,姚正国直接问:“你们觉得,谁来抓这项工作合适?”
李德昌笑着看向华明清:“还是让华书记辛苦下吧?”
华明清却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交给龚志正同志更合适。第一,他以前是工艺处处长,懂技术、懂制度,轻车熟路;第二,他现在是工会主席,牵头这事名正言顺。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才能干好。”
“有道理!” 姚正国立马点头,李德昌也跟着附和:“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错不了。”
没过几天,党委会在李德昌的主持下召开,姚正国作为特邀代表列席。李德昌开门见山:“现代化企业得靠现代化制度撑着,加强制度建设是必由之路。今天开会,就是为‘制度建设年’统一思想、做准备,大家畅所欲言。”
汤成杰、朱百胜先表了态,都支持 “制度建设年”;顾卫忠、陆荣轩也跟着点头。李德昌见没人反对,接着说:“那‘制度建设年’就定了!接下来搭班子,成立‘制度建设委员会’,主任、副主任选谁,大家推荐下。”
“我推荐龚志正同志当主任!” 华明清率先开口,“汤成杰、方德喜、陆荣轩同志,还有技术服务处处长冯俊同志当副主任,各分厂厂长、各部门负责人当委员。这样覆盖面广,推进起来才有抓手。”
“我赞成!” 姚正国立马附和,“这是全员参与的事,人多些好。”
李德昌看了圈众人,见没人反对,便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鼓掌通过!”
掌声落定,李德昌又说:“还有件事,给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的技术人员发奖励,大家觉得怎么奖、奖多少合适?”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说发奖金,有人说给荣誉。最后李德昌一锤定音:“制度创新也是创新,不亚于发明创造!我建议现金奖励十万,鼓励大家搞制度创新!”
华明清带头鼓掌,其他人纷纷跟上,这事就这么定了。
“最后一个议题,” 李德昌看向顾卫忠,“是顾卫忠、陆荣轩同志提议的,制定《干部考核办法》,请顾卫忠同志介绍下情况。”
顾卫忠站起身,语气严肃:“前阵子纪委查制度执行情况,发现不少部门执行不到位,职工反映强烈,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说到底,是大家习惯了‘干部终身制’,觉得只要进了干部序列,就下不来了。跟华书记聊过后,他建议把竞争机制引进来,要让干部能上能下,就得有标准、有规则。所以我们编了《干部考核办法》草案,得分高的上,得分低的下,今天请大家讨论完善。”
陆荣轩把草案发给众人,大家翻看着,姚正国先开了口:“‘干部能上能下’喊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具体办法了!不管草案完善不完善,这个举动我先赞成,不能光管工人,干部更要管!”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制度建设的一步,更是琼花机械厂改革的关键一步。
第70章 新班子新气象
姚正国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振奋:“有了这个办法,至少能让干部们有危机感,干不好就下来,有的是人能顶上!《干部考核办法》可能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但咱们可以边用边改,慢慢打磨,总比一直停在嘴上强。”
李德昌立马点头,眼神亮了亮:“我完全赞成!这可是咱们党务工作的一大创新!‘干部能上能下’喊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找到抓手了。大家都说说,对这个草案还有什么修改意见,别客气。”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围着考核指标、评分标准、结果应用等条款逐字推敲。顾卫忠、陆荣轩手里的笔没停过,有人提 “考核要加群众评议权重”,有人说 “评分标准得细化到具体工作”,两人当场记录修改,逐条敲定。没多久,《干部考核办法》草案就变成了正式文件。
“光有制度不行,关键在执行。” 华明清开口,语气沉稳却条理清晰,“我建议,考核工作交给党委组织部牵头,党委办公室具体落实;纪委还是抓监督,考核不到位、群众有意见,就得纪委出面追责。另外,必须让全厂职工都明白这套办法,监督的人多了,失误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考核结果怎么用,得循序渐进。第一个月不及格或排名靠后的,口头警告;第二个月还没改进的,黄牌警告,纪委约谈;第三个月依旧不行的,直接调离岗位,具体处理方式,纪委可以先提意见,重大情况再上党委会讨论。大家觉得怎么样?”
“中肯!太中肯了!” 朱百胜第一个附和,“好制度得有执行和监督撑着,不然就是张废纸,我同意华书记的方案。”
李德昌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这建议补全了考核办法的漏洞,也给落实加了保险,我支持。”
众人纷纷表态赞成,琼花机械厂的党务人事改革总算拉开了序幕。姚正国看着华明清,心里又高看了一层,这小子的格局和能力,早不是琼花机械厂这个 “小池子” 能装下的,得找机会跟老战友聊聊他的发展问题了。
会议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姚正国心里乐开了花:一场风波不仅没让改革停步,反倒推着厂子往前迈了一大步。更让他欣慰的是,班子比以前更团结了,这种团结不是表面的和气,是观念统一后的齐心,稳得住;而且大家对改革的门道越来越熟,往后的路也好走多了。
年前,省委组织部又来了人,副部长韦国良亲自带队,还带着干部三处处长蔡国放,这次是来宣布班子调整结果的。新党委会仍由九人组成:姚正国任厂长、法定代表人、党委副书记(正厅级),李德昌任党委书记(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华明清任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厂长(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朱百胜、顾卫忠、龚志正、陆荣轩、钱福宇、汤成杰均任党委委员、相应职务(正处级)。郭正德、周沪生等中层干部的级别也同步上调,销售公司、技术部的领导班子集体提级。
台下掌声雷动,明眼人都看出来:琼花机械厂的行政级别整体跃升了。
韦国良站在台上,笑着说:“这几年下企业,琼花机械厂我来得最多,看着你们从困境里走出来,打心眼儿里高兴。今天还有个好消息,你们已经迈进省属特大型企业的行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省委省政府对你们很满意,一月份刚经历风波,还能完成十五亿销售额和资金回笼,不容易!张天佑书记特意让我带句话,对华明清同志的表现提出表扬,有大局观、掌控力强,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创了新成绩。明年再来,我等着看你们更大的变化!”
会议结束后,韦国良爽快地留下吃饭,全程气氛融洽。没人知道,姚正国之前 “退二线” 的风波,其实是谭海林背后搞的鬼,谭海林也有后台,只是力度不够,没把自己推上副厅级,反倒让姚正国借机巩固了位置。而李德昌心里还堵着点事:原以为这次能解决正厅级待遇,结果只得了 “享受副厅级”,面子上过得去,心里却不平衡,好在厂子里的话语权重了,也算聊以自慰。
华明清倒没把级别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资历够(正处级满三年),就是年龄太小,而且李德昌的待遇没解决,自己也不可能再提。现在班子调整得合他心意:姚正国、龚志正、钱福宇都支持他,钱福宇更是彻底打消了顾虑;汤成杰对他没敌意,年轻干部都到了关键岗位,生产、销售指挥顺畅,姚正国亲自抓质量,他省了不少心。
新班子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华明清提出:“得抓紧编新产品研发的管理办法,还有配套的鼓励政策、激励措施,这是咱们厂的未来,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销售额,得往远了看,才对得起职工,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朱百胜等年轻干部立马响应,龚志正、郭正德这些老知识分子也投了赞成票,钱福宇、汤成杰也表了态。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李德昌代表党委宣布:“方案通过,由龚志正牵头,陆荣轩、汤成杰协助,尽快拿出草案。”
散会后,华明清才算松了口气,今年春节,终于能安心带郭珊珊回家了。
可琼花机械厂的风波虽平,上层的震动才刚刚开始。张天佑得知谭海林的后台后,拍着桌子责成省纪委彻查:“一个上台不到一个月的干部,竟是腐败团伙头头!组织部得好好查,谁负责考察的?部务会上举手的人该担什么责?这不仅打了组织部的脸,更是打了省委的脸!”
省长、常务副省长都支持他的意见,庄家栋也终于找到了调整组织部班子的机会。省纪委很快进驻,谭海林为了自保,吐了不少黑幕,干部三处处长蔡国放收了他的钱,编了虚假考核报告;两名部务委员收了好处,在部务会上鼓动其他人举手,硬生生把谭海林推了上去。
没多久,蔡国放和两名部务委员相继被带走,另外两名投了赞成票的副部长也受了警告处分。谭海林、童威义被移交司法后,均被判了无期徒刑;五十人获刑十年以上,二十五人判了五年以上。
这事儿在 Jh 省政界掀起轩然大波,在琼花机械厂却是另一番景象,家属区鞭炮声此起彼伏,老职工们站在楼下拍手叫好:“总算把毒瘤挖掉了!”
华明清看到《Jh 省法治报》的报道后,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起之前跟李德昌说的话,不知道对方看到报道会是什么心情。他当即找戴卫国:“把报道在生产部念一念,给大家敲敲警钟;顾卫忠、陆荣轩也安排下,在全厂搞次廉政教育。”
姚正国、李德昌都皱了眉:“这事儿往外说,会不会影响厂子形象?”
“不会。” 华明清语气笃定,“咱们越是躲着掖着,人家越会瞎猜;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既表了反腐的决心,又能让客户放心:连自己人都敢查,产品质量能差到哪去?再说,舆论宜疏不宜堵,坏事传得快,正好借这事让大家记住琼花机械厂,敢正视问题,才敢做好产品。”
姚正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前半段听着像歪理,后半段才明白你的心思!” 李德昌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佩服:“把坏事变好事的本事,我不如你。”
这会儿的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已是如鱼得水,作为常务副厂长,各部门都愿意听他的指导。
对销售部,他跟郭正德说:“以前的产品质量咱们心里没底,现在就得靠‘三包’把口碑挽回来,让用户知道,买咱们的产品,不仅买了东西,还买了放心服务。市场开发也得跟上,争取全覆盖。”
对外贸,他找周沪生:“别盯着国内那点市场,国外的蛋糕更大!缺人就招,缺经验就摸索,敢闯才能有机会,争取将来外贸能跟内销平分秋色。”
对生产部,他拍着戴卫国的肩膀说:“新来的四位部长要是不配合,就先把他们晾着,你手里那四个小组长都是自己人,好好培养,让他们挑大梁。供应商那边,让小组长们去对接就行,你居中协调好。年初的供应商大会得认真准备,现在对供应商的优劣心里有数了,重点抓廉政,有三个副部长帮你盯着,你该放心了。”
戴卫国拍着大腿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华明清心里却有更深的考量,生产部是要害部门,不能一团和气,得有相互监督、相互制约,才能避免腐败。这或许就是中庸之道的真义:不是无原则的妥协,而是在发展中实现制衡,既不内耗,又能防风险,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第71章 团圆年与新征程
这样关键的部门,窝案风险本就高得吓人,刚处理完一波,要是再出岔子,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华明清哪能不担心?所以他心里早有盘算:必须尽快建立竞争机制,把监督网织得更密,不仅要扩大监督范围,还得加派督查人员,绝不能再给风险留空子。
就在这时候,朱百胜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华书记,新产品的专利申请已经被专利局受理了!按流程得审六个月,明年五月份差不多就能拿证!”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新品开发的管理办法、配套的鼓励政策和奖励措施,必须抓紧推进,要是拖到春节后才跟技术人员见面,很可能就耽误一整年。他当即叮嘱朱百胜:“这事你盯紧点,赶紧督促落实,技术部的工作得有抓手,不能悬着。” 朱百胜立马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耽误事。”
不再分管销售后,华明清的时间总算能自己掌控些。腊月二十八晚上,他终于赶回了老家。爸妈早已吃过晚饭,妈妈一见他就起身:“明清,没吃饭吧?妈给你煮碗面。”
“妈,我在半路吃过了。” 华明清笑着摆手,顺着楼梯上了楼,推开门的瞬间,他都愣了:房间里贴了浅灰色的新墙纸,摆着刷得锃亮的新衣柜,连窗帘都是新买的碎花款,收拾得整整齐齐,跟准备好的婚房没两样。
他笑着跑下楼,妈妈立马凑上来问:“满意不?”
“太满意了!妈,您跟我爸费心了。” 华明清笑得眼睛都眯了。
“明天你哥嫂带着孩子也回来,今年咱们全家总算能团圆了。” 妈妈说着,脸上满是期待。
华明清又把在省城买房的事告诉爸妈:“钱是这两年省府给的奖励,一共六十万,全用来买房了。珊珊特意给您俩留了房间,以后你们想住省城,随时能去。”
妈妈一听,立马笑着打趣:“给我们留房间,怕不是早想着让我们去带孙子哟?”
爸爸立马瞪了她一眼:“老太婆,这玩笑有啥好开的?咱孙子咱不带谁带?”
妈妈笑得更欢了:“我不就随口说说嘛!”
一家人围着炉子聊到半夜,话题全是对未来的盼头。第二天一早,华明方就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一岁多的儿子刚会走路,华玉山抱着孙子,稀罕得不行,连饭都顾不上吃。
华明方这两年身体出了点问题:在营地待满两个月就浑身乏力,连床都起不来,可离开营地一个月,又能慢慢恢复。领导体谅他,安排他春节后转业回地方。
“回来好!” 华明清一听就高兴了,“工作的事你别操心,我帮你联系。”
晚上兄弟俩关起门深谈,华明方最担心的还是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处境,反复问起厂里的争斗。华明清把这几年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华明方听得连连叹气,总算明白仕途不好走。
“哥,你马上也要进仕途了,记住,能打败你的只有自己。” 华明清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沉下来,“要想站得稳,得管好三件事:一是经济,自己、家人、下属都不能在钱上伸手;二是作风,管好自己,别让小事坏了大事;三是工作,别犯能给国家造成损失的错。”
华明方点点头,又说起自己对工作的期待,没别的要求,只求安稳。华明清记在心里,琢磨着该找机会帮哥哥铺路。
大年初二一早,华明清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开车往省城赶,他跟郭珊珊已经领了结婚证,这次是以女婿的身份去拜年,这规矩不能破。
刚到郭家,就遇上了姚正国。原来姚正国早来了,正跟郭德龙聊得起劲,见华明清进门,姚正国先开了口:“小华,啥时候给我发喜糖啊?我这介绍人还等着喝喜酒呢!”
“快了快了!” 华明清笑着上前,“不光要发喜糖,还得专程请您,证婚人也得您来当,别人我不放心。”
姚正国哈哈大笑:“行,这活儿我接了!”
郭德龙留姚正国一起吃饭,席间姚正国还在跟郭德龙夸华明清:“明清这孩子放在琼花机械厂太屈才了!那厂子池子太小,容不下他,以他的能力,治理一个县都不在话下,将来成就肯定比你我高!”
郭德龙听得眉开眼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美滋滋的,毕竟华明清现在是他实打实的女婿,就差办仪式了。
饭后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就往外跑:“带你去看咱们的新房子!”
新房子的装修已近尾声,就剩刷油漆了。华明清摸了摸墙面,感慨道:“大哥办事真利索,这进度,五一前肯定能完工。”
“大哥说刷完油漆还得通风一段时间,不抓紧点,咋赶得上咱们用?” 郭珊珊拉着他转了一圈,又提议去看电影,直到傍晚才回郭家。
初三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往华明清老家赶,这是郭珊珊第一次以 “准儿媳” 的身份去华家,郭母特意给她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生怕她受委屈。
路上郭珊珊有点紧张,攥着衣角问:“明清,你家亲戚好相处不?我要不要注意点啥?”
“放心,都是自家人。” 华明清笑着安抚,“我爸妈你见过,哥嫂和姐姐姐夫都是实诚人,就是农村有些小习俗,到时候我提醒你。”
“那…… 有啥习俗啊?” 郭珊珊更紧张了。
“到了再说,保证不让你出糗。” 华明清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华玉山抱着孙子站在老槐树下,挥着手喊:“明清回来啦!”
车刚停稳,小家伙就扑了过来,华玉山指着郭珊珊,教孙子:“宝宝,叫二妈!”
郭珊珊的脸 “唰” 地红到了耳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又羞又喜,赶紧从包里掏了个红包递过去:“宝宝真乖。”
小家伙接过红包,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二妈”,还伸手要抱。郭珊珊抱着孩子,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华明清在一旁解释:“‘二妈’就是婶婶的意思,咱这儿都这么叫。”
村里的邻居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华明清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这可是村里的大喜事!郭珊珊有点不适应,躲在华明清身后。
“姗姗,这就是农村的热闹劲儿。” 华明清轻声说,“我当年考上大学,家里摆了好几桌,请全村人吃饭,热闹了好几天。农村人重情义,集体心强,习惯了就好。”
郭珊珊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华明清给邻居们打招呼。到了家,嫂子和姐姐赶紧拉着她说话,没一点生分,聊的全是家常,没有半点勾心斗角,这是郭珊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纯粹的亲情,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天天热热闹闹的,华玉山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是十多年来全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连华明清都觉得心里踏实。
初六一早,该送郭珊珊回省城了。小家伙抱着郭珊珊的腿不撒手,嘴里喊着 “二妈,带我走”,还自己扒着车门往上爬,逗得大家又笑又无奈。华明方板起脸说:“下来,听话!” 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下来,嘴巴翘得能挂油瓶。
“宝宝乖,” 华明清蹲下来,跟小家伙勾了勾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下次二叔一定带你去省城玩,还带你去动物园看老虎,好不好?”
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华明清跟家人告别,开车带着郭珊珊往省城赶。
到郭家时刚好赶上午饭,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没回来。饭后两人说要去看新房子,郭母叮嘱:“早点回来,别耽误吃晚饭。”
“妈,哥他们说要请我们吃饭,晚饭不回来吃啦!” 郭珊珊说着,拉着华明清就出了门。
新房子里,华明清看得很仔细,摸了摸地板,又看了看橱柜:“这装修怕是得二十万吧?材料都用得这么好,大哥费心了。”
“差不多,大哥跟我提过一嘴。” 郭珊珊笑着说,“家具也得这个价,不过三哥这次可捡了便宜,我还想再敲他一笔呢!”
华明清没接话,这是郭家兄弟姐妹间的玩笑,他不好插嘴,心里却隐隐有点担忧:不管是啥关系,经济往来还是得量力而行,别让人情成了负担。
傍晚时,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果然来接他们去吃饭。华明清知道,这又是一场 “硬仗”,可看着郭珊珊高兴的样子,他还是跟着去了,只要她开心,这点 “麻烦” 不算啥。
第72章 双重博弈
华明清始终觉得,人与人交往得量力而行,别让人情成了负担,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可这次见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显然躲不开这场 “暗较量”。
郭珊珊的三位哥哥都有自己的企业,这次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建康国际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四十四层的高楼,餐厅一小时转一圈,坐在里面能把整座建康城的风光尽收眼底。装修更是豪华得晃眼,人均几百块的消费门槛,注定来这儿的非富即贵。
郭珊珊心里门儿清:哥哥们选这儿,无非是想拿排场压一压华明清,可她偏不吃这套,在她眼里,华明清比这三个哥哥强多了。既然他们愿意花钱请客,正好趁机享受,至于想打击华明清的信心?她男人没这么脆弱。
华明清也瞧出了门道,可脸上没露半分在意,在健康养了四年多,他早知道这地方是 “消金窟”,既然人家盛情相邀,那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时,郭珊珊的三位哥哥和嫂嫂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没带孩子,家里有保姆照看,倒也潇洒。看到华明清,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眼神里藏着打量,可华明清那身挺拔的气质、脸上的从容笑意,还是让他们暗吃了一惊。
“哟,妹妹眼光真不错,找了这么个帅小伙!” 大嫂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郭珊珊挑眉,嘴角勾着笑:“那是,比我大哥俊多了吧?”
二嫂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外形是不差。”
“内在更不差!” 郭珊珊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他现在享受副厅级待遇,实打实的正处级,比二哥当年强多了。”
三嫂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这些都好,就是……”
“就是啥?” 郭珊珊打断她,眼神亮了亮,“我爸当年也从农村出来的,怎么,农村出来的就不行?”
大哥脸色沉了沉,喝止道:“珊珊!今天是家人聚会,别胡说话。” 转头又对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明清,别往心里去,小孩子脾气。”
“没事,听着挺有意思的。” 华明清笑着摆手,没半点尴尬。
二哥连忙打圆场:“快坐快坐,兄弟们难得聚一次。”
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就往主客位走:“咱们是客人,就得坐这儿。”
华明清却顿了顿,笑着让开:“还是让大哥坐主位吧,规矩得讲。”
大哥愣了愣,随即笑道:“都是自己人,随便坐。”
可华明清还是坚持让三位哥哥坐了上位,自己和郭珊珊坐在对面。从进门到落座,他没半点局促,气宇轩昂的样子,反倒压过了三位哥哥的排场。
华明清早有准备,来之前郭珊珊就跟他透了底:三个哥哥里就二哥酒量稍好,顶多半斤,其余两位三两就倒,倒是三位嫂嫂都是海量。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二哥就提议:“咱们男人单独喝,女人们自己玩。”
“好啊,听二哥的。” 华明清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却带着点主导权,“既然是兄弟聚会,不如咱们齐步走,一口闷了这杯,也显咱们齐心不是?”
三位哥哥跟妹妹感情深,本就没真想为难他,听这话立马应了。倒是三位嫂嫂想在酒桌上让郭珊珊出糗,三嫂先开口:“妹妹,咱们也喝几杯呗?”
郭珊珊直接摆手,笑得狡黠:“我还没结婚呢,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们自己喝。” 一句话把 “免战牌” 挂得明明白白,嫂嫂们也没辙。
这场晚宴没持续多久,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有嫂嫂们在,哥哥们也没法安排其他活动,只能各自散场。郭珊珊看着华明清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满是满意,自家男人没丢面。
回到家时,郭德龙还在客厅陪郭母看电视。见华明清回来,他直接起身:“明清,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郭德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你从学校到工厂四年了,说说感想吧。”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要说感想,最先想到的是人心险恶。在学校时多单纯,到了工厂才知道,跟社会没两样。我本想踏实做事,不想掺和争斗,可躲都躲不开。”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语气沉了些:“刚到琼花机械厂时,就因为党委会上没投别人的赞成票,对方竟想利用工人对质量追溯制度的抵触,制造群发性事件把我赶走,为了一己私利,连厂子的利益都不顾,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好有朋友及时报信,公安也查到了证据,才没让他们得逞。”
“后来我分管生产,他们又想架空我。我没事去仓库转了转,发现堆积如山的物资里,能用的没几件。我请李书记主持盘点,结果查出十几亿不能用的物资,要是没发现,他们肯定会偷梁换柱,到时候出了质量事故,责任全得我担。” 华明清苦笑了笑,“我总觉得自己太侥幸,要是第一次没人提醒,第二次没去仓库,现在早就被赶出厂子了。”
郭德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这才只是开始,你还没碰到更阴险的。那你还想在工厂干下去吗?”
“想。” 华明清点头,语气坚定,“现在厂里的关系基本理顺了。我觉得不管干什么,管好三件事就行:经济、生活作风、工作。要是真栽了,也是栽在自己手里,跟别人无关。”
郭德龙端起茶杯抿了口,话锋一转:“其实在哪儿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斗。要是让你去政府部门干,怎么样?”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我没没想过,但要是去了,肯定能做好。”
“你倒是自信。” 郭德龙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点拨,“自信是好事,可也得小心,政府部门的争斗手段更多,人也更阴险。你说的管好三件事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找对方向。”
“要是真有这机会,我肯定提前做准备。” 华明清没退缩。
郭德龙点点头:“行了,出去陪她们看电视吧。”
刚走出书房,郭珊珊就凑上来,眼神里满是好奇:“我爸跟你说啥了?聊这么久。”
“没什么,就问了问厂里的情况。” 华明清笑着打岔。
郭珊珊挑眉,嘴角勾着坏笑:“厂里的事用聊这么久?你就是不想说,别找借口。”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解释,有些事,还是别让她担心的好。
第二天是初七,按工厂规矩,大家也就来报个到、拜个年,然后就各自聚去了。车间里不开工,顶多把机器开着转两圈,办公室里摆着糖果糕点,工人们互相道声吉利话就走;科室里会开个简短的新春茶话会,之后也是三五好友聚餐,初八才正式上班。
华明清一早就赶回了琼花机械厂,跟姚正国、李德昌约好,先去销售公司、生产部拜年,最后去技术部和研发中心,今年技术部的茶话会不一般,要落实新产品奖励、制度建设这些事,他们三个一起去,也是想给技术人员撑撑场子。
技术部的人早知道三位领导要来,连朱百胜在内的所有领导都到齐了,参加的人也比往年多了不少。地方不够,干脆把茶话会挪到了厂里的小礼堂,就是想给技术人员们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大家敢说话、敢提意见。
华明清接过话筒时,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先拱了拱手:“给大家拜个晚年!今天本该姚厂长来讲,我受厂部和党委会委托,跟大家说几句,核心就一个:解放思想,搞创新。”
“解放思想不是喊口号,得有实在的政策。” 他语气铿锵,“厂里制定的鼓励政策、激励措施、奖励办法,很快就会下发。现在就跟大家透个底:为了配合研发,咱们专门建了新产品开发车间,至于奖励,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新产品研发成功后,先评估成本,剩下的利润部分,研发团队和厂里各分一半。” 华明清笑了笑,“别觉得厂里占了便宜,你们拿厂里的工资、用厂里的资源,研发费用也是厂里出,能分一半,已经是偏向大家了,就是想鼓励你们多出成果。”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二种,不直接给奖励,而是让新产品独立核算。要是把生产经营权转让出去,研发团队和生产单位按二比八分成,技术股通常不超过百分之二十,这很合理。这二成里,研发团队再跟厂里对半分。要是厂里自己生产,研发团队拿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
华明清停了停,看向台下:“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
台下议论了一阵,有人举了手,是赵然。华明清笑着点头:“赵然,你说。”
“华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能看到文件吗?” 赵然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第73章 治厂之道
华明清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今天暂时看不到,文件很快会下发到全厂各单位,到时候大家都能查。”
赵然紧跟着追问:“那成本怎么算?”
“每个课题小组在财务部单独开账户,投入的资金都会记在里面,包括组员的工资、办公费,但场地使用费不算。” 华明清说得坦诚,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自己也能记账,回头可以跟财务部对账,清清楚楚,不藏猫腻。”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台下:“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底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华明清等了几秒,主动开口:“我大概猜着了,你们最关心的,是课题小组怎么搞吧?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在研发中心内部,你们可以自由组合小组,人数没限制:三个人能组,十个人能组,哪怕一个人单干也成,人多灵活、人少高效,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关键的,“你们还能拉新产品开发车间的师傅入伙,毕竟要做样机,有老技工帮忙,能少走不少弯路,同样是自由选,想跟谁合作跟谁合作。”
“课题也能自己选,厂里有指定任务的话,你们也能接。每个小组报课题的时候,得写清楚预算,研究要花多少钱、做样机要花多少钱,还有成果出来后的市场预测。厂部研究同意了,就分批拨经费,从拨钱那天起算成本。” 华明清敲了敲讲台,强调道,“小组实行组长负责制,你们内部怎么分钱、怎么分工,厂里不管,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他停了停,看着台下:“现在这么说,大家知道该怎么干了吧?”
技术人员们小声议论了一阵,有人大声回:“听明白了!”
华明清笑了笑,又抛出个关键问题:“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要是研发过程中失败了怎么办?这恐怕是每个人最担心的事,对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会心的笑,不少人点头。
“厂部早想好了:你们尽管大胆创新,别怕失败,要敢闯敢试!” 华明清语气郑重,眼神里满是鼓励,“没人能保证新产品一次就成,咱们得有承担失败的底气。失败了,损失厂里扛、风险厂里担;成功了,利益厂里跟你们一起分。现在,大家该没顾虑了吧?”
他又用 “家” 的比喻拉近距离:“咱们厂就像一个家,家里都是‘以老养小’的,小的是家里的希望、未来,等小的长大了,就成了顶梁柱,既要赡养老的,又要养下一代。人类就是这么一代代往前走的,这是规律。”
“咱们养孩子的时候,谁能保证每个孩子都成才?这是咱们中国人对下一代的宽容,琼花机械厂也要这样!靠老产品养新产品,把新产品当成厂里的希望,咱们厂才有未来。” 华明清的声音不高,却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大家跟小家一样,厂里也盼着你们搞出更多新产品,将来这些产品就是厂里的摇钱树。你们该觉得幸运,这个时代给了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可别辜负了时代,也别辜负了自己的本事。”
接下来聊成果分配,华明清条理分明:“第一,成果归小组和厂里共有;第二,申请专利的事厂里多担责,一起申请,费用算进开发成本;第三,保密问题必须重视,失密对厂里是损失,对你们更是,那是你们的心血!近期厂里会出保密办法,大家可得严格遵守。”
他挥了挥手:“我就说这么多,祝大家都能搞出好成果!还有不清楚的,尽管提问。”
“华书记,样机鉴定怎么办?” 有人立马举手。
“跟申请专利一样,你们在鉴定这块没优势,厂里全包了,放心。” 华明清答得干脆。
又有人问:“厂里能不能关心下技术人员的配偶问题?”
“这个问题提得好!”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场答复,“第一,配偶要是技术人员,想进技术部的,优先办调动;第二,符合招工条件的,优先招工;第三,要是农村户口,先在独立核算单位当临时工,符合进城政策了,按规定办手续。”
还有人问:“能不能请外面的技术人员加入团队?”
华明清更高兴了:“这问到点子上了!你们推荐的人,技术部先考察,确实是咱们需要的人才,就能调进来。厂里对科技人才的大门永远开着,欢迎你们给同学、朋友传话,想来的都欢迎。”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半点官腔,技术人员们越听越热乎,觉得华明清跟他们没距离,懂他们的心思,是真能替他们着想。往后找他的人多了,华明清的休息时间也少了,可没人觉得他摆架子,反而把他当成了知心人、代言人。
党委宣传部把华明清的讲话整理出来,发到各车间、科室,技术人员的劲头彻底被点燃了: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能放开手脚搞研发,谁都不想错过机会。连工人们也听进去了,以前总觉得技术人员待遇高是 “凭运气”,现在才明白,这些人是厂里的 “宝贝”,跟家里的孩子一样,要靠他们搞出新产品,厂里才有盼头。心里的疙瘩没了,对技术人员也多了份尊重。
华明清提的 “建人才公寓”,大家也都支持了,人才是厂里的宝贝,该享受好待遇。想跳槽的技术人员也打消了念头:这么好的研发环境,去哪找?
短短一个月,研发中心就成立了十几个课题小组,一份份申请报告送到厂部。厂里专门组了课题审查小组,查可行性、看市场预测、核经费预算,最后定了第一年投一点五个亿,分批拨给各小组。技术人员们欢呼雀跃:“咱们的春天到了!”
更惊喜的变化还在后面:技术人员主动拉新产品开发车间的老工人入伙,老工人也乐意帮着出主意,双方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年轻工人见师傅能进研发团队,也动了心,开始主动学技术,想着将来自己也能进研发组;华明清又在厂务会上提了 “工人定级”:恢复考核,技术工人也是人才!六级工参照助理工程师待遇,七级参照工程师,八级参照高级工程师。
这政策一通过,厂里学技术的风气更浓了:夜校重新热闹起来,在外干私活的人也回来了;新产品开发车间成了年轻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车间里的小伙子找对象都容易了;退休老工人感慨:“小华书记有魔力啊!把年轻人都引上正路了,知道学技术才是根本,不简单!”
姚正国、李德昌这些老领导都没想到,华明清用 “家” 的小道理,讲透了治厂的大道理,没说一句 “要爱厂爱国”,却让每个人都觉得 “这厂是自己的家”,不护着、不努力都不行。
华明清是常务副厂长,这下更成了 “万能胶”:生产部有事找他,销售部郭正德只认他,技术部朱百胜也总找他商量;姚正国分管质量,遇到问题也找他;连以前跟他不算热络的李德昌,党务上的事也会找他,理由很实在:“你是副书记,这没分管不分管的说法。” 连独立核算单位的负责人也来找他:“你是常务副厂长,我们也是琼花机械厂的人,你得管!”
再忙,正事也没耽误。华明清跟生产部的人一起,把供应商大会的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帖帖。正月十六,大会在琼花市府小礼堂如期召开,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维康来了,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都坐在主席台上。六百多个供应商、一百多个记者挤在礼堂里,郭珊珊也带着团队来了,这是琼花机械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供应商大会,盛况空前。
生产部部长戴卫国主持会议,先介绍了主席台的领导,致了欢迎词,接着说:“下面请琼花机械厂副厂长、销售公司经理郭正德同志,给大家介绍销售形势和三包现状。”
郭正德先讲了厂里的好消息:“今年咱们预计全年销售额、产值能到一百五十亿!”
台下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供应商们都跟着高兴,厂里卖得好,他们的生意也差不了。
可话锋一转,郭正德的语气沉了下来:“去年咱们销售额才四十多个亿,可三包损失就有三点八个亿,快占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了!这数字想想都让人后怕。”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郭正德看着台下,语气诚恳:“今天在座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条船就是琼花机械厂。船要是晃了,咱们谁都好不了。这个理,大家肯定都懂。”
话音刚落,台下不少供应商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郭正德说的是大实话,跟琼花机械厂绑在一起,才有钱赚。
第74章 清旧案余责
戴卫国敲了敲话筒,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请琼花机械厂党委书记、合同评审委员会主任李德昌同志,介绍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的目的和任务。”
李德昌站起身,语气简洁有力:“目的就一个,堵漏洞、防腐败;任务也明确,从合同签订到履行,全程监督,确保每一步都合规。” 话不长,却句句落到实处,底下没人提出异议,纷纷点头认可。
“接下来,” 戴卫国继续主持,“请姚正国厂长就废止《关于物资回用办法》做说明。”
姚正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洪亮,没半点绕弯子:“《物资回用办法》是计划经济的老物件,现在是市场经济,这办法早不适用了,它跟我们对质量的要求完全相悖,必须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供应商,语气更重了些:“市场经济不允许产品有质量缺陷,这不是琼花机械厂一家的想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在座的各位,谁去商店买东西,明知有质量问题还会买?咱们老祖宗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这个理!”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台下立马起了议论声。到了下午的讨论环节,有供应商私下嘀咕:“琼花机械厂这是不顾情面,不讲交情了?” 这话很快传到姚正国、李德昌和华明清耳里,要是任由这种声音蔓延,肯定会影响厂子形象。三人商量后,决定在 “质量与市场” 议题环节,由华明清代表厂里做专题讲话,定下调子。
华明清走到台前,接过话筒,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各位来宾、同志们,我受姚厂长和厂部委托,跟大家聊聊质量与市场的关系。咱们能坐在一起,说明面对的是同一个市场,你们乘的是琼花机械厂这条船,上了船,咱们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
“这条船在市场里遇到风浪,最先受影响的是质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质量出了问题,靠什么挽回?靠服务,靠承诺,承诺把质量做得更好,对有问题的产品免费三包,甚至赔偿损失。可大家想过吗?质量问题多了,三包费用会涨,市场会萎缩,产品价格和销量会跌,最后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厂,还有在座的每一位!”
他抬手按了按,压下议论声:“几年前琼花机械厂的困境,就是最好的例子。市场不相信眼泪,只认实打实的质量。《物资回用办法》说白了,就是降低质量标准,跟市场经济对着干。大家都是自负盈亏的单位,当初我们厂困难的时候,谁帮我们发过工资?没有吧?那现在,咱们凭什么不按市场规律办事?签合同不就是为了约束双方,按规矩来吗?”
“我跟我们的采购人员说过,质量问题没商量的余地,不能因为一个零部件的问题,砸了大家的饭碗。” 华明清眼神更坚定了,“前阵子谭海林他们的事,大家都记得吧?拖垮我们厂,对你们有好处吗?同理,我们也不会让某个供应商的不当行为,影响所有人,就是因为有些人不守规矩,才被送进去的。”
他放缓语气,多了些诚恳:“我们跟供应商打交道,要热情,但不能大吃大喝,别增加彼此负担,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该付的款项,按合同准时付;要是我们没做到,你们提醒,我们欢迎,因为我们要做守信誉的企业。”
“有人问,小问题能不能代用?我的答案是不能。” 华明清语气斩钉截铁,“现在的损失能算清,能弥补;可一旦流入市场,产生的三包费用、丢失的市场,怎么算?怎么补?要是对我们的检验结果有疑问,可以找政府部门投诉仲裁,这是市场规律,也是解决矛盾的办法。你们也可以把货拉回去重新筛选,合格了再送过来,我们照样收,但来回的损失,谁造成的谁承担。”
最后,他话里带了点警告,却又留了余地:“对拒不理赔的供应商,我们不光会停止合作,还会走法律程序追究责任,我不信,法院传票一到,还有企业敢跟不讲质量、不讲信誉的单位合作。另外,本次会议结束前,我们会表彰优秀供应商;下次供应商大会,会增加‘取消供货资格单位’的公布环节。”
这番话柔中带刚,既点出了共同利益,又亮明了底线。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供应商们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谁不想跟守合同、讲信用的采购方合作?会议室里的和谐气氛,慢慢又回来了。
到了表彰环节,琼花机械厂邀请优秀供应商代表发言,还请了琼花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维康颁奖。获奖的供应商们红光满面,一手攥着车钥匙,一手捧着奖牌,站在披红挂彩的轿车旁,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把会议推向了高潮。这不仅为双方合作打下了基础,更让所有人看清了琼花机械厂对质量的态度。
这次会议的影响远超预期,在用户群体里,琼花机械厂 “讲质量、守诚信、重合同” 的形象彻底立住了;对不良供应商,是有力的警告;对厂里内部,采购人员明确了方向,质检人员更有干劲(知道自己是质量防线),新老职工也都明白:质量是厂子的命根子,再也不敢马虎。
省电视台全程播放了供应商大会,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看后,纷纷称赞琼花机械厂的班子成熟了。省委书记张天佑更是欣慰,华明清是他力排众议提拔的 “千里马”,现在终于在经济战场上驰骋起来,成了 Jh 省的经济弄潮儿。他笑着对庄家栋说:“这小伙子已经褪去胎毛,再放在原地就浪费了。”
庄家栋立马领会:“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稍显空闲后,华明清主动找姚正国、李德昌商量:“姚厂长、李书记,谭海林、童威义的案子,是不是该做收尾了?上次安排钱福宇写损失评估报告,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姚正国皱了皱眉,转向李德昌:“老李,我记得当时让钱福宇写报告了,怎么没下文?”
李德昌摇摇头:“不清楚,没跟我汇报。”
姚正国当即对秘书小赵说:“通知钱福宇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钱福宇拿着一摞资料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姚厂长,损失评估报告做好了,下面还附了货款未退、理赔款未到的单位清单。”
姚正国拿起报告扫了眼总数,眉头拧得更紧:“还有将近四个亿没到位?”
李德昌和华明清也凑过来翻看,脸色都沉了些。姚正国看向两人:“你们看,这事怎么处理?”
李德昌先看向华明清,华明清开口:“我建议找法律顾问处的陆小凤同志,让专业的人出方案。”
“我同意。” 李德昌点头。
姚正国立马让小赵请陆小凤过来。陆小凤听完情况,思路清晰地说:“有两个方案:一是对理赔款未到的单位,直接向法院起诉;二是对货款未退的单位,向省公安厅报案,他们以次充好,本质上是诈骗,属刑事案件,报案更利于追回款项。”
华明清追问:“起诉和报案的法律依据是什么?省纪委不是已经移交司法,判过了吗?”
“不冲突。” 陆小凤解释得很专业,“对谭海林等人,我们可以起诉他们‘余罪未清’,最高法有相关司法解释;对以次充好的单位,他们没被处理过,报案追究刑事责任,更有威慑力。至于原始凭证,纪委只是复印,原件还在,就算有封条,公安厅报案后会跟纪委协商调取。”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老李,你看?”
李德昌沉吟片刻:“建议开个党委会讨论,这事关系重大,得有集体决策,不然不好向职工交代。”
“好,就开党委会。” 姚正国拍板,“小陆,等会儿你列席会议,给党委委员们介绍下法律建议。”
陆小凤点头:“没问题。”
很快,党委委员们齐聚会议室。姚正国主持会议,语气庄重:“今天就一个议题,谭海林案件的收尾工作。先请钱福宇介绍损失情况,再请陆小凤同志讲法律建议,最后咱们集体表决。”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这不仅是案件的收尾,更是对厂里资产的负责,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75章 责任与温情
钱福宇捏着报表,声音沉得像灌了铅,逐一汇报:“目前货款未退回的单位共二十三家,累计金额二点六个亿;理赔款没到位的十五家,合计一点三三个亿。除此之外,厂里的直接损失还有三项,第一是财务利息损失,按付款日期算银行贷款利息,累计二点一五亿;第二是退赃不到位的损失,一点三五亿;第三是办案费用,五千八百万。至于隐形损失,暂时没法估算。”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更重了:“同志们,把这些加起来,已确定的直接损失就有四点零八亿,还有三点九三个亿等着追回。要是就这么算了,两项合计,咱们直接亏掉八个多亿!”
“八个亿?!”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这可是咱们去年一整年的经济效益!我怎么跟全厂职工交代?” 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转向陆小凤,“小凤同志,说说你的处理办法。”
陆小凤推了推眼镜,思路清晰:“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损失,我提三点建议:第一,对那二十三家欠货款的单位,直接报省公安厅立案,盯着那二点六个亿;第二,十五家没给理赔款的,走法院诉讼程序,一点三三个亿不能含糊;第三,继续追讨应退赃款,请财务部先理清赃款性质,列好清单给法律顾问处,看看哪些还能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这是我们法务处的初步意见,供各位领导参考。”
姚正国脸色稍缓,看向众人:“大家都说说看法。”
李德昌先开口,语气严肃:“我觉得交法律顾问处牵头最合适。必须依法依规来,不然没法给职工们一个交代。”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华明清点点头,补充道,“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才能尽量挽回损失。财务科和厂办得全力配合法务处,把责任落实到人,别让事情悬着。”
龚志正也跟着表态:“两位书记说得对,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一个有异议。姚正国拍板:“行,就按大家说的,这事交给法律顾问处负责。”
处理完厂里的事,华明清又开始跑琼花市区,一边跟林青志约见,商量哥哥华明方的转业安置;一边找市计经委负责人,协调嫂子的工作。连着两周,他白天扎在厂里忙生产,晚上开车往市区跑,绞尽脑汁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做协调,总算没辜负哥哥的托付。
林青志给的安置结果,连华明清都没想到,华明方被安排到市委办公室的科级部门,挂副科级,主持工作;嫂子则进了市计经委办公室,做文印工作,给了事业编制。
华明方接到消息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副科级实职我就知足了,没想到还能主持工作,这简直不敢想!”
华明清特意找哥哥深谈了几次,语气沉得像块铁:“哥,地方不比部队,你得记住两点,廉政底线不能碰,做人原则不能丢。别为了点小利毁了自己,更毁了家。爸以前常说‘做正了,挣钱的日子才长’,你得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眼神更凝重了:“你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抢着,你突然坐上去,肯定挡了别人的路,不知不觉就会得罪人。以后行事要低调,别轻易信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平白无故的近。你年轻,路还长,别存侥幸心理,把心思放在干活上。要是我帮你安排了位置,你反倒出了岔子,那我不是帮你,是害你,我这辈子都得后悔。”
华明方和嫂子连忙点头,当场表态:“你放心,我们肯定记着你的话,绝不做对不起家里、对不起孩子的事。”
既然工作定了,两人当即决定回部队办转业手续、收拾家当,争取三月底四月初到岗,孩子先放老家,让华玉山老两口帮忙带段时间。
三月初,郭珊珊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明清,你快回省城一趟!”
华明清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啊?” 郭珊珊的声音更高了,“昨天中组部来人了,宣布我爸任代理省长了!”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这儿离省城太远,消息太闭塞了。行,我今晚就回去,明天一早就回厂。”
“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方便,明天早上还得赶回去。”
当天晚上,华明清就赶到了郭家,刚好赶上晚饭。郭德龙也回来了,饭桌上没多聊工作,直到饭后,才把华明清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郭德龙指着对面的椅子:“坐。你们厂那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还在折腾?”
华明清给郭德龙续了杯茶,双手递过去:“法院判了谭海林他们,可没帮厂里追回钱,还有五个多亿没着落呢。”
“五个多亿?” 郭德龙挑眉,眼神里满是惊讶。
“还不止。” 华明清叹了口气,“厂里还有直接损失二点七个多亿,要是追不回那五个多亿,总共得亏八个多亿,隐形损失还没算。”
郭德龙点点头,没再多问案子,转而关心生产:“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
“销售回款快四十亿了,照这势头,上半年有望突破一百亿。”
郭德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行,心里有数了。出去看电视吧,珊珊还等着呢。”
华明清刚走出书房,郭珊珊就拉着他的胳膊:“妈,我跟明清去新房子那边了!” 没等郭母回应,就拽着华明清出了门。
路上,郭珊珊蹦蹦跳跳地说:“我爸这次机会特别好,三月底省人大会一开,估计就能转正了!”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华明清笑着点头。
“能有什么意外呀?” 郭珊珊歪着头,“中组部都宣布他任省委副书记了,级别也调了,肯定稳了。”
华明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稳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没多耽搁,开车直奔琼花机械厂。
这段时间,他格外关心生活区建设,有空就往工地跑。看了规划图,当场跟设计人员提了意见:“小学和幼儿园的预留空间不够,咱们得规划三到四所幼儿园、两所小学,引进竞争机制,才能提高教学质量,这是对职工和孩子负责。中心地段得加些休闲锻炼的设施,让工人师傅们也能享受到城里人的生活。要是条件允许,再规划个职工俱乐部,给离退休老职工留个活动的地方。”
到了技改工地,他又跟负责人强调:“得用发展的眼光做规划,别今天建好明天就不够用,那损失就大了。”
五一节很快到了,华明清趁着假期办了婚礼。按郭德龙 “低调” 的要求,他只请了一周假,加上五一长假,凑了十五天,打算先在老家请客,再去省城,最后出去旅游。
厂里他只告诉了姚正国,毕竟姚正国是双方认可的介绍人,请假也只跟他打了招呼,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结婚。
郭珊珊这边,只来了母亲、三个哥哥嫂子和他们的孩子,还特意从省城请了厨师,提前在华明清老家准备。华家这边,也只请了亲戚和本家长辈,没请朋友。华明方特意带着家人赶回来,姐姐姐夫也带着孩子来了。
请客的地点就设在华家院子里,姚正国由华玉山陪着,倒不觉得冷清。本家的堂哥堂嫂都来帮忙,算下来也有近十桌人,门口停了六部车,在村里格外惹眼。
席间,有人问华明清母亲:“你家二媳妇是做什么的呀?长得这么俊!”
华母笑得合不拢嘴:“在省电视台上班呢,能不俊嘛!” 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第二天,华明清又请了村里人和当地村干部,村里人这才知道华玉山家二儿子结婚了。郭珊珊入乡随俗,跟着华明清给每桌敬酒,一点架子都没有。
初四上午,华明清安排了一辆小车、一辆面包车,带着父母、华明方一家、姐姐一家去了省城。郭家的宴会定在中午,郭德龙出席了,跟华明清父母坐在一桌。郭珊珊请了电视台的同事,姚正国作为介绍人兼证婚人,忙前忙后主持仪式,整个流程庄重又朴素。
中午的宴会安安静静过去了,可晚上就不一样了,郭珊珊的三个哥哥心里不服气,觉得妹妹被华明清 “拐” 走了,轮番上阵灌酒,把华明清灌得酩酊大醉,郭珊珊心疼得不行,却也没法拦着。
第二天,华明清和郭珊珊悄悄离开省城,去了天涯海角,华明清盼了多年的大海,终于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了。那时候国人还很少出去旅游,海滨浴场里大多是外国人。
华明清换上泳裤,一身腱子肉线条分明,常年锻炼的成果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外国游客里的年轻男女纷纷跟他打招呼,华明清凭着八级英语应对自如。可聊着聊着,几个外国姑娘就要上来拥抱,华明清连忙躲,郭珊珊拉着他往后退,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华明清只好用英语解释:“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习俗,相互尊重才是交往的前提,尊重习俗就是很重要的一点。”
郭珊珊看着外国姑娘围着华明清,心里有点吃醋,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华明清胳膊上立马红了一块。他赶紧安抚好郭珊珊,拉着她往深水区走。
凭着好水性,华明清带着郭珊珊一直游到浴场最外面的浮标。郭珊珊兴奋得尖叫,虽然有点怕,可身边有华明清,反倒不怕了,在她心里,丈夫是无所不能的。她会点游泳,可耐力不够,在华明清的鼓励下,总算坚持着游了个来回,到了岸边就累得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还来一次不?” 华明清笑着问。
郭珊珊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回房间,累死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把附近的景点都逛了个遍,过得格外开心。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到了十五号,华明清不得不送郭珊珊回省城,自己赶回厂里上班。
刚到办公室,朱百胜就拿着专利证书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华厂长,你看!”
华明清接过证书,翻了翻,笑着说:“百胜,你先去跟姚厂长、李书记汇报下,看看他们怎么安排。”
朱百胜愣了愣:“您这是……”
“这是咱们厂第一份专利证书,得好好庆祝下。” 华明清的笑容更浓了,“让参加这个项目的研发人员、各课题组组长都来,办个庆祝会,给大家鼓鼓劲。”
“好!我这就去汇报!” 朱百胜干劲十足地跑了出去。
在华明清的推动下,技术部研发中心办了场隆重的庆祝会,在家的厂领导全来了,研发中心的人也都参加了,规模创下了厂史之最。这正是华明清特意安排的,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给研发团队提提气,让大家更有干劲。
第76章 奇迹背后
华明清在庆祝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今天的庆祝,是为了迎接更多专利证书的到来。琼花机械厂的未来和希望,正寄托在在座各位身上。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希望大家开动脑筋,展开你们在科学技术海洋中遨游的翅膀,奋力拼搏,为琼花机械厂,也为在座的每一个人,创造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供应商大会结束后的几个月里,所有三包理赔费用都能按时到位,返修率也开始稳步下降。
以往积压的质量问题都得到了妥善处理,几个月下来,三包返修率从原来的3.5%逐步降到了0.8%。
但华明清对此并不满意,他在全厂质量会议上提出新目标:要将三包返修率降至万分之五。
他强调:“这个目标是世界同行创造的纪录,我们也一定能够达到!要求全厂上下为实现这个目标共同努力。”
与此同时,在陆小凤领导的法律顾问处的强势追讨下,以往拖欠的三包理赔费也陆续到账。
琼花机械厂的销售额在平稳中持续上升,每个月都以超过10%的速度增长。截至六月底,工厂已完成销售和资金回笼108亿多元。六月份更是首次突破单月销售和资金回笼双双超过20亿的大关!
这个商业奇迹在Jh省大地上诞生了。
姚正国、李德昌特意叫上华明清,专程到销售公司向全体员工表示祝贺。对这个数字,姚正国、李德昌这些老同志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竟然实现了,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这一个月的销售和资金回笼量,相当于以往五六年的总和。更令人振奋的是,单月创造的利润更是以前十多年累计都达不到的天文数字——六月份琼花机械厂实现利润近5亿元!
这意味着一个月的利润就堪比以前一年的产值。此刻的琼花机械厂,才真正实现了华丽的转身。
郭正德也激动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这样一家大型国企的销售负责人。
李德昌对华明清说:“华书记,照这个势头,再有两个月,我们就能完成年初制定的全年目标了。”华明清笑着指向郭正德:“现在这些问题该问郭厂长了。”郭正德会心一笑:“华书记,这些情况您都清楚,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根据市场反馈,八月底有望超额完成全年计划。”
姚正国欣慰地说:“生活区的住宅楼一栋栋拔地而起,今年有望完成全部土建工程,机械厂人过上真正城里人生活的日子不远了。
随着三栋办公大楼的建设,明年搬迁也不是问题。空出来的这片土地要好好规划一下。”
华明清接过话头:“办公大楼的内部设施需要用心设计。随着电脑、手机的普及,如何实现现代化办公只是个时间问题,这里大有文章可做。这个项目可以作为一个研究课题交给技术中心,这可能是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如果研发成功,我们的办公大楼就能率先实施,成为现代化办公的样板工程,更有利于推广。”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空出来的土地,我建议建设一个高水平的机械加工中心,隶属机械分厂。这个中心要集聚全世界高精尖的机械加工机床,为技术研发中心的新产品开发服务。琼花机械厂现在应该积蓄技术、实力和人才,为下一步的腾飞做好充分准备。”
华明清展开遐想:“我有种预感,今后一年内我们会有许多新产品问世。琼花机械厂将利用自身的技术、资金和人才优势进行扩张。目前我们占地一万多亩,一亩土地创造一亿产值也并非不可能,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合理利用手中的资源。”
姚正国哈哈大笑:“这个机械加工中心,包括土建大概要投入多少资金?”
华明清略加思索:“至少十个亿。”
姚正国想了想,转向李德昌:“老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建设这个加工中心还是有能力的。我们这可是在为后人栽树啊。”
李德昌苦笑:“我们这一代人太辛苦了,想过轻松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明清摇头:“在市场经济时代,想过轻松日子很难,除非等到退休。市场经济竞争越来越激烈,搞企业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危机始终存在。
就拿我们厂来说,现在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产品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国外客户都是二三流国家。
说白了,与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产品还有很大差距,国际竞争力并不强。随着国家进一步开放,先进产品和技术会大量涌入,我们的市场将首当其冲受到冲击。说到底,我们的民族工业还很脆弱。振兴国家,民族工业必须先行,这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姚正国这位有远见的老同志点头赞同:“是啊,人家发展了几百年,我们才搞了多久?我们不能因为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不能总跟过去比,而要瞄准世界先进水平,这样我们才能进步,企业才能走得更远。”
郭正德感慨:“可惜我年纪大了,不然真要跟着华书记冲一冲。我们不比外国人差,振兴民族工业本应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追求,现在落到你们年轻人肩上了。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华夏民族的复兴。”
华明清笑着转移话题:“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今天我们是来为销售公司祝贺的,还是谈点高兴的事吧。”众人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厂里职工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明显变化。
销售工作成了香饽饽,每次招聘都吸引大量人找关系、毛遂自荐。
曾经备受追捧的采购部门,如今远不如销售部门受欢迎。主要还是销售人员工资高、奖金高,工作也相对轻松,工作环境还舒适,有吃有喝有玩有拿。
其实这是个误区——俗话说“只看见强盗吃肉,没看见强盗受罪”。
销售人员遭白眼、受冷落的时候没人看见,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为了陪客户喝酒喝到吐血,同样不好意思说;途中赶时间饥一顿饱一顿,还是不好意思说。这一切,又有谁能理解?
客观上,销售人员拿经营费被视为天经地义,而采购人员拿回扣就要被查处,这是初级阶段分配方案不完善造成的。当然,也有个别人理解上的偏差,导致销售与采购人员的待遇差异。
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地位比较特殊。
一方面姚正国有意将他推向前台,另一方面销售模式是华明清创建的。无论是姚正国还是郭正德,在招聘销售人员时总要找华明清商量。
因此,每逢销售招聘,找华明清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如今华明清在厂里的威信已能与姚正国比肩。姚正国毫无嫉妒之心,主动把找上门的人推荐给华明清。
郭正德在招聘遇到难题时,也推给华明清决断。
姚正国常说:“想做销售就去找华书记,销售政策和招聘条件都是他制定的,我们都信任他的决策能力。”郭正德更是不加掩饰地说:“这方面我们不如华书记有眼光,看人不够准,还是请华书记来决断吧。”
这一年年初,国家颁布了《专利保护法》。这是国家进步的标志,各项法律法规的建立健全,标志着国家正在向法治化迈进。
然而,华明清的隐患早在销售人员招聘时就埋下了,不是每个想进销售队伍的人都能如愿以偿。
技术部门有位姓孙的技术人员就是如此。他是标准化室负责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当初是靠走总工程师高天林的关系,其实并无真才实学。论年龄,他比华明清大了近十岁,是工农兵大学生的最后一批。
此人私心重,与同事关系紧张,性格孤僻,但外表还算一表人才。如今全厂技术人员都忙得热火朝天,他想进研发中心却没人要,独立搞研发又没这个能力。想发财本没有错,在当今社会,只要路子对,太有可能了。
孙技术员的经过综合分析,认为销售岗位最适合自己。然而几次招聘,他都落选了。最初他放不下架子,后来看到转做销售的技术人员个个混得风生水起,便去找华明清。
他开门见山:“华书记,我在标准化室就是个清水衙门,您看能不能照顾一下,让我也进销售队伍发点小财?”
华明清曾分管技术,对标准化工作很熟悉。
他笑着说:“想发财没错。标准化室也不是没有作为,关键看你能不能吃透标准化的内涵。比如现在推行的规范化管理也是标准化的范畴,你怎么没参与?我看大家都干得很起劲。再比如,你可以为各科研项目提供相关技术标准,特别是国外的。你要进销售队伍,有什么优势?”
姓孙的回答很实在:“我哪有什么优势,就是看他们进销售都发财了,所以也想进去当个销售员。”
华明清皱起眉头,有这样的心理,怎么可能做好销售?他便懒得再多说,只淡淡道:“你今年多大?如果没超龄,可以去报名参加竞聘试试。”
毫无疑问,连续两次招聘,姓孙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两次失败后,他心生怨恨,一直找不到发泄的机会。
这种人干正事没本事,搞阴谋却是一流。姓孙的认为华明清不讲情面,自己已经放下架子相求,凭他手中的权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却不肯帮忙。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将所有怨气都撒在华明清身上。
《专利保护法》的颁布,正好为他找到了发泄不满的借口。
他认为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听说琼花机械厂现在销售的新产品,当初就是华明清的主意。
他仔仔细细读了《专利保护法》,为达目的费尽心机。
他琢磨:在琼花市肯定不行,这里管不了琼花机械厂;在Jh省呢?现在工厂在全省如日中天,估计也没人理会。于是他一方面四处打探销售信息,收集告状素材,自认为完全掌握了工厂的情况后,对照《专利保护法》写了一纸诉状。
标准化室平时很少有人来,以前是技术部门最清闲的地方,主要工作就是收发行业标准,比起产品设计、工艺编制轻松多了。贯彻技术标准等具体工作都由他人完成。
他能当上标准化室主任,当初也付出了一定代价,这与前总工程师高天林的为人有关,此处不再赘述。作为标准化室主任,大小是个中层干部,独自一间办公室(其他部门都是几个负责人共用),这为他干坏事提供了便利。他在电脑上写好一切,竟无人察觉。
现在,他开始琢磨如何把信送到京城。他分析,在琼花市乃至Jh省寄信都不安全,只有跳出本省范围才可能安全送达。
事有凑巧,国家标准化研究所发来邀请函,请工厂派员参加标准化工作会议。姓孙的如获至宝,认为机会来了。他找分管技术的副厂长朱百胜申请参会。
朱百胜看了他一眼:“材料先放这儿,我们研究一下。你先回去吧。”朱百胜也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心术不正,平时只能敬而远之。
朱百胜与华明清一个管技术、一个管生产,经常一起商讨工作。华明清很放得开,自朱百胜接手后,几乎不再过问技术事务。朱百胜很尊重华明清,有事常找他商量。
收到申请后,朱百胜主动找华明清讨论。华明清当然不知道姓孙的包藏祸心,随口说:“技术人员出去走走有好处,了解行业动态很有必要。”
朱百胜点头:“好,那就让他去。只是我对这个人不放心,总觉得他阴森森的,不是正派人。”
华明清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朱百胜也笑了,二人都没当回事。
姓孙的得到批复,如获至宝,在办公室狂笑一阵。九月初,他出差到京城,当晚用八分钱邮票,悄悄将投诉信投入邮筒,把琼花机械厂告了上去,直达天庭。
一封普通人民来信会引起上层重视吗?请不要怀疑政治人物对事情的敏感性。对上层而言,查处此案是推动《专利保护法》执行的最佳抓手。而姓孙的采取实名举报,署名也别有用心——在名字前加上了“一个有良知的人”。
第7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封人民来信很快得到了批示:“查清事实,树立典型。”这八个字当然无可指摘,关键在于如何解读——这个“典型”既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反面的,为各方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
批示很快摆到了Jh省省委书记兼省人大主任张天佑的案头。
上级指示明确,责成Jh省人大查处。张天佑深知这份批示的分量,心里暗骂一句:“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沉思片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仅是一般性批示,处理权并未明确界定,说明事情尚有回旋余地。
政治人物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张天佑大笔一挥,在原有批示下方加注:“责成琼花市人大处理”,将压力传导下去,让秘书将文件转往琼花市人大。随后他亲自致电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
“是新成同志吗?”张天佑语气威严。
“张书记,我是于新成。”于新成恭敬应答。
张天佑语气平静:“预计很快会有一份批示转到市人大。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琼花机械厂走到今天不容易。”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实际上,张天佑对琼花机械厂的新产品也有所耳闻,只是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他下意识地认为举报内容属实,全然不知琼花机械厂已对产品进行深度开发并申请了专利。
于新成握着话筒愣了半晌,仔细品味着领导话语中的深意,却不得要领。他立即吩咐秘书林青志前往人大,查看是否有重要批示。林青志赶到时巧遇这份刚送达的文件,其他同志尚未过目,他立即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带回于新成办公室。
于新成展开文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高层领导的批示,看来案情非同小可。
联想到领导那两句话,他陷入矛盾:“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暗示此事需要慎重处理;“琼花机械厂不容易”则透露出保护之意。这棵刚刚被省委省府树立起来的旗帜,绝不能轻易倒下。
关于琼花机械厂的新产品,于新成也曾听闻是模仿而来,内心倾向于相信举报内容属实。
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考验智慧”。
整个下午,他独坐办公室苦思对策,却始终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最终,他将文件往桌上一放,对林青志说:“我先回去了,你收拾一下也下班吧。”
与此同时,琼花机械厂技术部喜讯频传——三个新产品同时试制成功,即将进入试生产和试销售阶段。这些产品分属机械、机电一体化和电信三个领域,完全由工厂自主生产。
厂领导决定直接将产品投放市场接受检验,同时厂内同步进行耐久性和疲劳测试。三个新产品车间相继组建,华明清与其他厂领导忙于人员调配和人才招聘,全厂上下洋溢着大干快上的热烈气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十月底的一个深夜十一点多,林青志突然来电,约华明清到市区一家咖啡厅面谈,称有要事相商。华明清深知林青志素来稳重,若非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深夜来电。他立即更衣下楼,独自驾车赶往市区。
来到咖啡厅,林青志早已等候在此。华明清也不客套,打过招呼便径直坐下,目光灼灼地注视对方。几次交往下来,这两个年轻人已建立起默契。
林青志压低声音:“明清,你们厂出事了。”
华明清瞳孔微缩:“出什么事了?”
“你以前分管过销售和技术吧?有人把你们厂告到了上面,指控你们侵犯他人专利,模仿他人产品,非法所得近百亿。”
华明清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林青志神色凝重:“今天下午见于书记脸色不好,我听他喃喃自语‘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琼花机械厂不容易’。下班后我在整理办公桌时,发现了一份文件——高层领导批示给省人大,省人大转给了市人大。于书记兼着市人大主任,文件自然到了他手上。上面的批示是:此案数额巨大,查清事实、树立典型。”
华明清沉默良久。林青志急切地问:“你会有事吗?”
华明清回过神,淡然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放心。不过这个案子确实蹊跷。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吗?”
“应该是你们厂内部的人,但信访件上的邮戳是京城三里河的。”
华明清若有所思:“那里有部里的科技情报所和标准化所。前段时间我们厂确实有人去参加标准会议,这个申请是我批的。青志,谢谢你!”他诚恳地说,“不管这件事最终如何解决,我都要感谢你的提醒。”
林青志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客气。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华明清沉吟道:“能否安排我见于书记一面?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或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就这两天?”
“越快越好,最好在决定如何处理之前。”
林青志点头:“我来安排。其实我猜测,于书记故意把文件放在桌上,就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不能明说,但要通过我把消息传递给你,这是在考验我的领悟能力。希望你们的会谈能找到妥善的解决方案。”
华明清感慨道:“你分析得对。只是辛苦你这么晚还要奔波。”
林青志笑道:“别这么说,谁让我们是同学呢?这就是缘分啊!”
驾车返回后,华明清将车停好回到宿舍。夜深人静,不便与人商议,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强迫自己躺下后却睁大双眼,辗转难眠。不是睡不着,而是根本毫无睡意。
这件事对如今的琼花机械厂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初确实是他安排技术人员进行模仿研发,如今全厂技术人员积极性刚被调动起来,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脆弱。若处理不当,必将产生连锁反应。至于影响大小,全看后续如何处理。
从林青志传递的信息来看,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这句话表明,上级尚未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这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与于新成的会谈将至关重要。
如果于新成不考虑对琼花机械厂的影响,大可以当甩手掌柜,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说明上级要求于新成亲自处理,也表明上级并非完全不考虑此事对琼花机械厂的冲击。
既然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寻找解决方案,个人得失反而次要。但这件事该找谁商量呢?姚正国思想正统,可能会将问题扩大化;李德昌则过于注重自身利益,很可能置身事外看热闹,甚至落井下石。虽然近期关系有所缓和,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消息一旦泄露,将对销售造成何种影响尚难预料。思前想后,华明清决定暂不与他人商议,等与于书记会谈后再做定夺。
拿定主意后,华明清洗了把脸便去办公室上班。
他表面上平静如常,内心实则焦虑万分。
他对秘书魏玉林交代:“小魏,今天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尽量不要让人打扰我。有人找的话,你帮我挡一下,有几个重要问题需要思考。”
魏玉林领命而出,心知华书记必定遇到了棘手的大事。共事几年来,华明清从未如此反常。他立即严阵以待,认真履行起“门卫”职责。
华明清找来《专利保护法》仔细研读,希望从中找到破解之道。他一边学习,一边等待林青志的电话。他学得认真,看得仔细,重点思考如何稳定销售,保住琼花机械厂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通读全篇后,他似有所悟,但仍觉不够透彻。不如请专业人士——厂法律顾问陆小凤来谈谈。任何国家的法律都存在解释空间,否则律师这个职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同一件事,从不同角度解读可能产生不同结果;适用不同法律条款,甚至可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或许法律顾问处已经研究过相关条款,能够从法律层面破解这个难题。
他让魏玉林通知陆小凤立即来办公室议事。魏玉林不敢怠慢,立即接通法律顾问处电话:“陆主任,华书记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看着华明清凝重的神情,魏玉林虽心急如焚,却只能恪尽职守。
陆小凤很快赶到。见到华明清满脸疲惫,心知必有要事,但在对方开口前不便多问。
华明清谈话极富技巧,并未直接透露被举报一事,而是询问:“针对国家颁布的《专利保护法》,我们该如何保护技术人员免受不公正指控?”
陆小凤何等敏锐,立即领会了弦外之音:“华书记,自从《专利保护法》颁布后,我们法律顾问处就组织了专题学习和研究。这个问题涉及很多深层次因素,技术性很强。特别是侵权认定,就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他继续阐述:“当然,有些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如果已经申请并获得了专利证书,就是对技术人员最好的保护。”
华明清示意:“不急,你慢慢说。”
陆小凤从容道来:“其实在《专利保护法》颁布后,我们分析过厂里新产品的研发和销售过程。法律顾问处认为,我们并没有违反《专利保护法》。我们是在他人产品基础上进行了深度开发,新产品已经完全区别于原产品,且性能远胜于原产品。”
华明清眉头稍展:“如果在深度开发之前的事情被追究,有什么补救措施?”
陆小凤略作思考:“以前的事情相对简单。我们厂与外贸公司签有合同,可以说是应外商要求生产,图纸样件都由外商指定,不存在侵权问题。这方面有相应的司法解释。”
他喝了口茶,继续分析:“此外,还要看地方执法机关的态度。如果他们倾向于我们,就更好办了。另一个关键点是举报方的动机——是胡搅蛮缠,还是为了博取知名度?必须分析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能对症下药。”
华明清连声道:“好!好!好!谢谢你。请稍坐,我请朱百胜同志过来一趟。”他吩咐魏玉林通知朱百胜携带专利证书前来。
待魏玉林离开,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我把实情告诉你,请务必保密,消息泄露可能会影响销售。”他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并告知:“我们在五月份已经取得了专利证书,只是当时没有把握,没有大张旗鼓地申报。等朱百胜拿来证书你就明白了。”
陆小凤问:“我们厂是什么时候申请的?”
“应该是去年九月份,具体细节朱百胜清楚。”
陆小凤眼睛一亮,笑道:“华书记,这件事完全可以好好运作一下,这或许是提升琼花机械厂知名度、彰显科研实力的良机。我记得这个新产品开过新闻发布会,这个资源可以善加利用。”
华明清认真审视着陆小凤,这个法律顾问果然是个妙人,如此严肃的事情竟能另辟蹊径。他严肃地问:“陆主任,这事关重大,可不能开玩笑啊?”
第78章 危机处置
陆小凤笑了笑,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是在开玩笑。高层领导的批示本身没有问题,‘查清事实、树立典型。’
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理解。典型,既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反面的,这就给我们留下了发挥的空间。
现在我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还能借这个机会提升琼花机械厂的知名度、展示我们的科研实力,为我们厂的科技人员正名。”
华明清听得眼中一亮,精神振奋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陆小凤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记得这批产品发货时邀请了不少新闻媒体,我们可以把两个产品的外形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就算是不懂技术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再根据当时的新闻资料,制作一个短片,重点突出新产品的特点,再补上我们获得的专利证书,从正面宣传产品的科技含量。
我们厂和外贸公司签有合同,他们提供的图纸、图样,有没有盖对方公司的印鉴?如果有,就证明是外商指定生产。也就是说,琼花机械厂生产这款产品,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侵权。”
华明清仔细听完,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这时朱百胜拿着专利证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华书记,您急着要专利证书是?”
华明清笑了笑:“你先坐,把证书给陆主任看看。”魏玉林为朱百胜泡了茶,朱百胜将证书递给陆小凤,自己也坐了下来。
陆小凤仔细翻看证书,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华书记,看到这个,我的把握更大了。”
华明清点点头:“不急,我先跟百胜说一下情况,很多地方还需要他配合。”他这次没有隐瞒,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接着说道:“目前这件事,厂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担心传出去会影响销售,也怕打击技术人员的积极性——现在厂里的科研氛围,经不起这样的波动。”
陆小凤却摇头道:“华书记,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认为不必这么紧张。我建议召开党委会,我可以列席,从法律角度分析我们的优势。这不仅是维护权益,更是弘扬正气、鼓舞士气的好机会,也能让全厂学习专利保护法。”
朱百胜附和道:“华书记,我同意陆主任的看法。我们的科研人员没那么脆弱,经历风浪也是一种锻炼。而且这件事您不必一个人扛,应该由大家共同面对。再说,保密工作做得再好,消息迟早会走漏。一个企业的成长不可能一帆风顺,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经历几次风浪,哪能真正成长?”
华明清终于被说动:“好,那我们一起去找姚厂长汇报。”
朱百胜又鼓起勇气道:“华书记,要不要把那封人民来信上的邮戳是京城三里的,以及我们厂有人去那里参加标准会议的事情也一并汇报?”
华明清叹了口气:“就由你来陈述吧。想不到,你还真会看相。”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站到琼花机械厂的对立面?
三人来到姚正国办公室,姚正国一见他们同时到来,心知有要事,笑着起身:“走,我们去会议室谈。”
在会议室落座后,华明清将事情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姚正国听得眉头紧锁,陆小凤却从容笑道:“姚厂长,别担心。依我看,这件事对琼花机械厂来说,未必是坏事。”她将自己的观点清晰陈述了一遍,最后坚定地说:“姚厂长,我有足够的信心打赢这一仗。”姚正国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朱百胜接着说:“姚厂长,严格来说,外界对这件事关注并不多。我之前批准标准化室主任孙卫东去京城参加标准化会议,而那封人民来信上的邮戳正是京城三里,时间也吻合。”
姚正国点点头:“百胜说的事先放一放。陆小凤同志,你既然这么有信心,说说具体理由。”
陆小凤将刚才对华明清说的理由又梳理了一遍,这次逻辑更清晰、条理更分明。姚正国听完,笑着问华明清:“小华,你觉得陆小凤同志的意见怎么样?”
华明清振奋地说:“我认为有几个问题需要特别澄清:一是外界不相信琼花机械厂有这样的开发能力;二是我们对外宣传研发中心的力度不够,导致有人怀疑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开发出这样的新产品。
另外,厂里某些人心术不正,引发了这次危机。所以我还建议,由陆小凤主任全权负责应对,同时我们还要打一场舆论战,邀请媒体对我们研发中心进行深入报道,从侧面支持她的工作。
说到底,这是有些人不自信,怀疑国人的能力,崇洋媚外心理作祟。我们应该主动邀请市科技局、省科技厅来厂调查,并请媒体同步采访,对外展示琼花机械厂的研发实力,树立大家对我们的信心。
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华夏人不仅能做,还能做得更好!百胜同志说得对,‘一个企业的崛起不可能一帆风顺,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所以我建议召开党委会,统一思想,在全厂树立正气、鼓舞士气,为研发中心正名!”
朱百胜郑重表态:“我完全同意华书记的意见。”
姚正国当即让秘书小赵通知党委委员开会,并请郭正德、周沪生列席。十分钟后,所有人员到齐,姚正国开门见山谈了被告发侵权的事。
郭正德第一个站起来,愤愤说:“姚厂长,是什么人在告?他了不了解琼花机械厂?了不了解我们的新产品?了不了解研发中心的实力?这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我们的新产品侵了谁的权?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谈何侵权?”
周沪生也紧接着起身:“新产品的研发过程我很清楚,说我们侵权毫无道理。产品的科技含量有多高,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龚志正笑着打圆场:“你们也是老知识分子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欢迎他们来调查嘛,真金不怕火炼。我们不是已经拿到专利证书了吗?那可是国家认可的,有什么好怕?告我们的人,只能说明他无知。”
朱百胜忍不住插话:“告我们的人,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我批准他去京城参加标准化会议,而举报信就是在那期间从京城寄出的。”
周沪生疑惑道:“外人不会这么关心我们的事。如果是外国人,我们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究竟是谁。
华明清适时引导:“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解决方案,其他事先放一放。请陆小凤主任谈谈她的意见。”
陆小凤将自己的处理方案娓娓道来,大家听后心里都有了底。李德昌点头道:“我支持陆小凤同志。琼花机械厂的合法权益必须维护。专业的人做专业事,就是不一样!”
华明清接着提出了宣传和舆论方面的建议。陆荣轩兴奋地接话:“宣传方面我首先要检讨,对研发中心的报道确实不够。这次我马上联系媒体,正好可以报道我们厂有三个新产品进入试生产阶段的消息。”
姚正国最后总结:“好,我布置一下任务:我和华明清同志负责邀请市科技局、省科技厅来厂调查;陆小凤同志负责法律文书准备,朱百胜、郭正德、周沪生同志配合;陆荣轩同志负责邀请媒体,宣传研发中心的成果,为研发中心正名。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没有的话,散会。”
与此同时,于新成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他安排林青志通知科技局局长、分管专利保护和科技孵化的副局长、分管科技局的副市长、警察局经案支队长到市委会议室开会。
人员到齐后,于新成开门见山:“同志们,这里有一封举报信,大家先看看,然后谈谈看法。”
科技局局长率先发言:“从材料看,情况似乎属实,举报人对厂里情况很熟悉,应该是个知情人士。”
分管副市长附和:“我也有同感,否则材料中不可能有这么多细节。”
经案支队长从法律角度分析:“单凭这份材料还不能认定侵权,它没有提供确凿证据。现在的批示是‘调查清楚,树立典型’,这个‘典型’可以理解为正反两面,所以批示是中性的。”
分管科技孵化的副局长秦汉武提出不同看法:“据我了解,琼花机械厂不可能侵权。去年他们为这个新产品开过新闻发布会,郭省长还代表省府奖励了一百万。如果是抄袭,怎么可能给奖?而且我看过产品演示,科技含量很高,具备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等先进功能,这种产品在国外杂志上都少见。我建议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于新成眼睛一亮。分管专利保护的副局长也表示:“单凭举报信就下结论为时过早。我看材料里提到专利申请和证书,琼花机械厂应该是申请了专利的。建议先调查清楚是否存在侵权。”
于新成最后拍板:“好,科技局组织一个调查组,近期以科技创新调查的名义去琼花机械厂。注意控制影响,不要影响他们的销售。经案支队派人参加。具体时间等通知。散会。”
于新成随即让林青志联系琼花机械厂的领导。华明清接到电话后立即向姚正国汇报,姚正国笑道:“好,我们一起去。正好邀请他们来调查。然后我们再去省科技厅,请他们的人也来一趟。另外,我们该向省科技厅申报科技成果奖了,不能做无名英雄。”
华明清点头:“好,我马上联系朱百胜准备申报材料。去科技厅时带上他一起吧。”
姚正国表示同意:“就这么定。我们先去市委,回来看看他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不行就明天去科技厅。”
姚正国和华明清来到于新成办公室。寒暄过后,于新成关切地问:“小华,今年你们厂的形势不错吧?”
华明清笑着汇报:“托李书记的福,确实不错。现在十月初,我们已经完成销售和资金回笼近一百八十亿。从琼花市采购的零部件约四十多亿。”
于新成惊喜道:“有这么多?”
华明清认真地点头:“今年产值和销售回笼预计能超二百三十亿,从琼花市采购的零部件应该能到五十亿以上。”
于新成心下暗忖:这样的企业对琼花市举足轻重,绝不能出问题。他暗下决心要妥善处理这件事,于是正色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有人告你们新产品侵权。这里有份材料,你们先看看。”
姚正国和华明清看完举报信后,姚正国直截了当地问:“于书记打算怎么处理?”作为正厅级老干部,姚正国说话向来直接。
于新成也不绕弯子:“姚厂长,我们刚开过会,准备组织调查。为了不影响你们销售,调查组会以科技创新调查的名义进行。”
姚正国哈哈大笑:“于书记有心了。我们今天来,正是要邀请你们去厂里调查。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举报内容纯属无稽之谈。不要小看我们琼花机械厂的研发中心,我们有一千五百多名科技人员。
这款新产品我们不仅申请了专利,还拿到了国家颁发的证书。这是某些心术不正、崇洋媚外的人搞出来的闹剧。我们不仅邀请你们调查,明天还要去省科技厅,请他们也来调查。同时,我们正在为这个新产品申报科技创新奖。”
姚正国的话掷地有声,于新成心里更有底了,高兴地说:“好,我们近期就组织调查组去学习。队伍可能比较大,我还要请人大副主任参加。”
第79章 外生枝
姚正国嘴角噙着笑意,抬手虚按了按:“好,于书记,就按您说的办。调查组过去前打声招呼,我们马上安排人对接。我跟华明清同志还得赶去省科技厅,就不多耽搁了。告辞,您先忙。”
话音落,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襟,与华明清一同走出琼花市委办公楼。于新成亲自送到楼梯口,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折返办公室。
“林青志!” 于新成刚落座就扯着嗓子喊,“立刻通知人大法制委主任、分管法制的副主任,还有科技局管专利保护和科技孵化的两位副局长,外加市警局经案支队长,十分钟后到市委会议室开会!”
参会人员刚坐齐,于新成没给众人开口的机会,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威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同志们,今天专门研究琼花机械厂专利侵权案的调查方案。先给大家算笔账,去年琼花机械厂产值刚三十多个亿,就给市里缴了 2.3 亿税收;今年他们产值有望突破 230 亿,你们算算这税得缴多少?更别说去年咱们好几家困难企业,靠接他们的零部件订单活了过来,今年这部分产值保守估计也得五十亿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把调查对机械厂的影响压到最小?这是第一点。第二,据机械厂那边说,涉事产品不仅拿了国家专利证书,现在还在申报科技创新奖。你们都说说,该怎么推进?”
这话明摆着给事件定了调,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最后一致决定,以 “调研科技创新成果” 的名义开展工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散会后,于新成特意叮嘱林青志,立刻把消息同步给琼花机械厂。
华明清接到电话时,姚正国正和李德昌围着办公桌分析情况。三人一碰头,很快定了分工:第二天由华明清牵头,带着郭正德、周沪生、陆小凤负责接待市调查组;姚正国则带朱百胜去省城,一是向省委省府汇报案情,恳请省里派调查组为机械厂和研发中心正名,二是到省科技厅推进新产品的科技创新奖申报。
在华明清看来,有于新成的明确表态,市调查组大概率会手下留情。可他没料到,一场暗流早已在机械厂内部涌动 —— 标准化室主任孙卫东,早在调查组组建时就收到了消息。
这次市人大牵头,科技局和经案支队配合,经案支队派来的负责人是一大队副大队长文东来,正是孙卫东的姨表弟。当年 “十年浩劫” 期间,孙卫东能被推荐上大学,背后的家庭关系本就不简单;文东来能进警察系统,靠的也是家里的门路。两人臭味相投,平日里总觉得高人一等,私下往来一直很密切。
文东来在经案队里本就没多少话语权,这次能当负责人,全因支队长听了于新成的要求后,觉得这案子就是走过场,随便派个 “能力一般” 的人应付就行。他却把这当成了露脸的机会,当天下午就偷偷约孙卫东晚上在琼花市的私房菜馆见面。
包厢里,三杯白酒下肚,文东来凑到孙卫东耳边:“哥,你们厂被人举报仿冒产品,可今天支队长说,你们早就拿了专利证书。这举报人到底想搞啥?”
孙卫东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专利证书?我咋没听说过?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哦?啥猫腻?” 文东来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在机械厂也算技术口的中层,申请专利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孙卫东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得哒哒响,“再说了,他们五月才开始生产外贸产品,九月就出新产品,十月开发布会,短短几个月能搞出新技术?不靠抄靠啥?我反正没看出他们有啥真本事。”
文东来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说,要找他们抄袭的证据,该从哪儿下手?”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孙卫东端起酒杯抿了口,眼神里透着狡黠,“简单的,先看产品外形,甭管刷啥颜色,模样是不是一样?复杂点的,就让科技局的人查图纸,对比配置参数。你们先从这两步查,保准能有发现。对了,还得鉴定下那专利证书是真的假的。”
“好!明天我就分三路走!” 文东来拍着大腿,“一路我们经案队查外形,一路让科技局的人审图纸,再让科技局管专利的副局长带队,专门验专利证书真伪。我就不信抓不到把柄!”
“可你就个副大队长,人家能听你的?” 孙卫东斜了他一眼。
文东来神秘一笑:“这次调查组总负责人是市人大副主任兼法工委主任莫柏雄,老关系了,他肯定会帮我。”
孙卫东这下彻底放了心,端起酒杯跟文东来碰了碰:“好!我等你好消息,看来这事稳了!”
第二天一早,两辆轿车加一辆中巴组成的车队,载着二十多人的 “调研组” 浩浩荡荡开进琼花机械厂。华明清带着郭正德、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等人在厂门口迎接,客套地握手、寒暄后,把众人领进了厂部会议室。
“我代表琼花机械厂,欢迎各位领导来指导工作。” 华明清端起茶杯敬了一圈,“昨天我跟姚厂长还去市委恳请调查组过来查清事实,今天各位尽管放开查,厂里没有任何禁区,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开口。莫主任,接下来就听您安排。”
莫柏雄放下茶杯,脸上堆着笑:“华书记太客气了。我们这组人临时凑起来,具体方案还没敲定,要不借您这会议室先商量下?”
“没问题!” 华明清立刻起身,“那我们先出去,等您这边定了方案,随时叫我们。” 说罢,带着众人退出了会议室。
谁也没注意到,平时极少串门的孙卫东,竟反常地走出了办公室。自从前天党委会议上朱百胜发了言,厂里早就有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更别说他昨晚去琼花市见文东来的事,从见面到谈话,甚至连两人碰杯的照片,都被人悄悄录了下来。
华明清一行人刚走进小会议室,魏玉林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个 U 盘和一张纸:“华书记!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把这东西塞我口袋里了!我还以为被偷了,一摸才发现多了这个,打开一看太重要,就赶紧来汇报!”
华明清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U 盘内是孙卫东与其姨表弟文东来密谋栽赃机械厂抄袭的录音录像,落款:关爱琼花机械厂的人。”
“小魏,把 U 盘插上,让大家都看看。” 华明清的语气很平静。
随着设备启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孙卫东和文东来在包厢里的画面,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看完视频,华明清扫过众人:“等会儿看看他们的调查方案,咱们不用全程陪着,免得他们放不开。”
“华书记,他们分三路,我们法律顾问处派三个律师分别陪同!” 陆小凤立刻接话。
“外贸公司也派三个人!” 周沪生紧跟着说。
方德喜也凑过来:“研发中心出三个技术人员,既能解答专业问题,也能盯着点。”
“可以。”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但必须跟大家说清楚两点:第一,他们随便看,但绝对不能随便拍,尤其是核心图纸;第二,专利证书只给复印件看。都赶紧去安排吧。”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独自回到厂部会议室。莫柏雄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握手:“华书记,我们商量好了,分三个小组……”
“我们也安排了三个小组配合。” 华明清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坚定,“不过得先跟各位打个招呼 —— 调研可以,但涉及商业机密和核心技术的地方,不能拍照。”
“你这话就不对了!” 文东来猛地站起来,“我们是来调查取证的,你没权力阻止我们拍照!”
华明清压根没理他,转头看向莫柏雄:“莫主任,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互相配合,争取双赢。”
这时,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华明清指着众人:“陆主任,你们的人分三组:一组去产品陈列室,一组配合查图纸,一组对接专利证书的事。研发中心的同志负责专业讲解,律师和外贸的同志盯着,绝不能让他们拍照。莫主任,您看这样可行?”
莫柏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苦笑着点头。文东来急得直跺脚:“你们没听见吗?我们是执法办案!不让拍照就是妨碍执法!”
陆小凤往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这位同志,请先出示您的执法证件和调查手续。”
文东来瞬间傻眼了,求助地看向莫柏雄。莫柏雄无奈地摇了摇头,华明清见状,丢下一句 “就按刚才说的办”,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华明清刚走,文东来就拽住莫柏雄:“莫主任,咱们就这么听他们的?”
“先按他们说的来,等发现问题再说。” 莫柏雄毕竟老谋深算,知道现在硬碰硬讨不到好,“三个小组分头行动,有情况随时汇报。”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把接待调查组的情况、魏玉林收到 U 盘的经过,以及视频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遍。
“做得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姚正国的声音透着沉稳,“你别再掺和了,我让李德昌书记中午负责接待,缓和下气氛。我现在就向省委汇报,汇报完立刻回厂。”
华明清明白,姚正国是想保护他,可让他彻底置身事外,他实在做不到。挂了电话,他立刻把魏玉林叫进来:“你去盯着调查组的动向,不用说话,有任何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安排好这些,华明清总觉得还有件事没办。想了想,他拨通了林青志的电话,把这里的情况透给林青志,既能通过他让于新成知道调查组的真实动向,也能摸清市里派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德昌对琼花机械厂的感情比谁都深,华明清在小会议室播放的视频、后续的安排,他全都清楚。接到姚正国的电话,他一口答应下来:“放心,接待的事交给我,保证既不失礼,也不松口。”
林青志接到华明清的电话后,不敢耽搁,立刻向于新成做了汇报。于新成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事情怎么会往反方向走?
别看他是市委书记,这次调查组里的三拨人,有两拨根本不听他的,莫柏雄和文东来都是鲁铁平的人。鲁铁平一直想把触角伸进琼花机械厂,却因为姚正国的阻拦始终没能得手。经案支队长胡维、人大副主任莫柏雄,全是鲁铁平的亲信。他们这次到底想干什么,于新成暂时摸不透,但他知道,姚正国已经向省委汇报,还恳请省里派调查组,这样一来,他反倒能借坡下驴,彻底脱身。
此时的省城,姚正国正带着朱百胜在省府大楼汇报。听完情况,郭德龙指了指楼上:“这事现在归省人大管,你们直接去找张天佑书记汇报,他才是牵头人。”
第80章 二次来袭
郭德龙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语气沉得像块压舱石:“张天佑书记心里门儿清,琼花机械厂是他亲手树的标杆企业,怎么可能不护着?”
姚正国不敢耽搁,当即领着朱百胜往省委大楼赶。一进张天佑办公室,朱百胜就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下摊开资料:“张书记,这是新产品研发的全流程记录。从年初立项的会议纪要,到每轮测试的参数报告,连国家专利局的证书原件都在这儿。您再看这个演示视频,性能咋样一目了然。”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新产品运转的流畅画面,跟一旁外贸老产品的笨重照片摆在一起,对比扎眼得很。张天佑越看眉头越舒展,等朱百胜汇报完,抓起内线电话就喊:“文东方,把朱海清秘书长请来,马上!”
等人到齐,姚正国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张书记,现在琼花市派的调查组不对劲,里头有人揣着私心来的,就是暂时摸不清他们到底想搞啥名堂。”
朱海清手指划过专利证书上的红章,抬头道:“张书记,我建议让省人大、省科技厅组联合调查组,让分管科技的省人大副主任牵头。琼花市那拨人先撤回去,别在这儿添乱。另外,这可是咱们 Jh 省头一个同类产品专利,宣传部门得大张旗鼓搞专访,怎么热闹怎么来,一点儿都不过分!”
张天佑手指摩挲着椅扶手,犹豫了几秒才点头:“联合调查组可以,但得让琼花市派人跟着。宣传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尽快落实。”
几乎同一时间,陆荣轩揣着厚厚一叠资料,在省城的新闻单位间连轴转,hx 社 Jh 记者站、《Jh 日报》、省电视台…… 他挨家递材料,嗓门里满是自豪:“咱们机械厂的新产品,不光拿了国家专利,还能带动几十家配套企业活起来,这采访绝对值当!”
另一边,琼花市调查组的三路人马,已经在琼花机械厂分头 “开工” 了。
文东来带着人冲进产品陈列室,手刚摸到相机背带就僵住了。接待的律师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硬气:“同志,需要产品图片我们能提供官方样本,这里禁止拍照。” 他抬眼扫了圈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冷得能结冰,只好悄悄把相机塞回包里。再看陈列架,新产品线条流畅得像块璞玉,老外贸产品笨重得像块铁疙瘩,不管是外形还是操作系统,压根不是一代东西,就算拍了也挑不出毛病。
科技局副局长秦汉武带队查技术资料时,更是闹了出尴尬。经案队的人趁技术人员转身讲解图纸,偷偷举着相机要拍,律师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直接塞进随身的公文包。“你们这是妨碍执法!” 经案队员急得跳脚,撸起袖子就要抢,明浩带着几名警察正好堵在门口,眼神一沉:“这里是企业生产区,要执法先亮手续,别耽误工人干活。”
秦汉武指着图纸上的核心参数,对着众人叹道:“这新产品跟老外贸产品,压根不是一回事,材质升了三代,核心部件是自主设计的,连控制系统都是新研发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高技术含量的产品,会去抄低档次的!”
最没悬念的是专利核查组。科技局分管专利的副局长接过复印件,扫了眼编号就笑了:“不用查了,半年前专利局的通告里就有这个编号,归属权清清楚楚是琼花机械厂。所谓侵权,纯属瞎扯。”
折腾了一整天,调查组三队全是空手而归。可文东来和孙卫东哪肯罢休?当晚就把经案支队长胡维、市人大副主任莫柏雄约到茶社包厢,想再憋个坏招。他们没察觉,包厢窗外,一个黑影正举着设备,把里面的动静录得明明白白。
“支队长,今天太憋屈了!” 文东来端着茶杯猛灌一口,委屈得差点拍桌子,“他们不让拍照就算了,还敢跟我们叫板,明浩带着警察来压人,这不是打咱们支队的脸吗?” 莫柏雄在一旁点头,脸沉得能滴出水。
胡维指节捏得发白,烟在指尖烧了半截都没抽。他原本以为这案子是块肥肉,既能捞政绩又能得好处,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等文东来添油加醋说完白天的事,他把烟摁进烟灰缸,阴恻恻地看向孙卫东:“卫东,你跟我说说,这新产品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别漏一个字,越细越好。”
在这群人眼里,孙卫东还算个 “懂技术的”,可实际上,他对研发流程只知皮毛。这会儿却挺直腰板,故意放慢语速,装出一副全程参与的样子:“嗨,还能怎么来?华明清同学带了个四点二亿的订单,连生产图纸都一并给了。华明清见利润大,就逼着设计处、实验室照着抄,四月份接订单,五月份就生产交货,九月份测试,十月份开发布会,哪有这么快的研发?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拍着大腿,好像亲眼看见似的:“全厂人当时都夸华明清会抓商机,其实谁不知道是抄的?至于那专利证书,我到现在都怀疑是假的,哪有这么巧,一被举报就拿出证书来?”
胡维眼睛突然亮了,跟莫柏雄对视一眼,指节在桌上敲了敲:“你们今天只查了结果,没查过程!办案子最关键的就是过程,证据说不定就藏在研发环节里。莫主任,明天调查组还去不去机械厂?”
莫柏雄挑眉:“去了查什么?”
“查研发流程!” 胡维拍着桌子,语气笃定,“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抄袭的痕迹!明天我亲自带队,跟他们好好‘聊聊’。”
“行,我还没跟于新成汇报今天的情况,正好留着机会。” 莫柏雄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明天就陪你再跑一趟,看看这琼花机械厂到底有多硬气。”
傍晚,姚正国和朱百胜刚回机械厂,李德昌、华明清、郭正德、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等人就涌进了他的办公室。“别在这儿站着,去会议室说,大家坐下来商量。” 姚正国摆摆手,带着众人往会议室走。
刚坐下,姚正国就开口:“跟大家说下省城的情况,我们找张书记汇报了,他已经同意派省人大、省科技厅的联合调查组,过来给咱们正名。另外,省委还会安排宣传部门,专门宣传咱们的专利证书。”
李德昌笑着接话:“今天市调查组折腾了一天,啥也没捞着!不过我看他们那架势,怕是没那么容易死心。对了,陆荣轩刚才来电话,说明天会带一批媒体过来,从正面宣传咱们的新产品和专利。”
姚正国点点头,看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得提醒一句。” 陆小凤往前坐了坐,语气严肃,“市调查组里,除了科技局的人还算讲道理,其他人敌意特别浓,这很不正常。咱们的研发流程看着没漏洞,但这群人想找茬,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而且孙卫东还没收手,留着他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处理。”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骂了句:“tmd,还没完没了了!行,孙卫东的事我来处理。大家今天也累了,先散了吧,有情况随时联系。”
回到办公室,姚正国立刻给秘书小赵打电话:“小赵,马上通知顾卫忠、明浩来我这儿,越快越好。”
没几分钟,顾卫忠和明浩就到了。姚正国开门见山:“孙卫东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说说你们的办法。”
顾卫忠攥紧拳头,语气激动:“老厂长,琼花机械厂容不得他们这么糟践!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份旧档案,上面记着孙卫东跟高天林勾结,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办公费、招待费!当时因为他没进问题人员前十,就暂时放了一放。现在要动他,得靠警方进一步取证。”
明浩立刻点头:“维护企业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取证的事交给我们,今晚就安排人查。”
“光取证不够。” 姚正国摇摇头,“卫忠,你们先按纪律约谈他,把态度亮出来;明浩,你安排人同步查他的旧案,越快越好。机械厂的好日子不能被他们搅黄!”
“是!” 明浩干脆地应下。顾卫忠也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今晚就找孙卫东谈话。”
第二天一早,魏玉林去华明清办公室打扫卫生时,瞥见门把手上挂着个牛皮塑料袋,摸起来硬邦邦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纸条和一个 U 盘。等华明清到了,他赶紧递过去:“华书记,这是早上在门把手上发现的,纸条上说……U 盘里是孙卫东他们昨晚商量怎么栽赃咱们的录音。”
华明清皱着眉看完纸条,随手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是阴魂不散,得让姚厂长看看这群人的嘴脸。”
他拿着塑料袋往姚正国办公室走时,姚正国刚泡好茶,正坐在沙发上琢磨事。“明清,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魏玉林把塑料袋递过去,解释道:“姚厂长,这是今早在华书记办公室门上发现的,里面有纸条和 U 盘。”
姚正国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把 U 盘插上,看看他们又耍什么花样。”
魏玉林赶紧在电脑上操作,屏幕上很快出现茶社包厢的画面。孙卫东、文东来、胡维、莫柏雄围坐在桌前,商量 “查研发流程” 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年纪大的是市人大副主任莫柏雄,跟孙卫东凑一起的是他姨表弟文东来,另一个是经案支队长胡维。” 华明清在一旁解释。
姚正国抓起电话就喊:“小赵,立刻通知李书记、朱百胜、方德喜、周沪生、陆小凤、顾卫忠、明浩,十分钟后到厂部会议室开紧急会!”
挂了电话,姚正国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现在看来,咱们之前处理事情还是太手软了。” 他顿了顿,把昨晚顾卫忠说的旧案跟华明清讲了一遍,“当初要是一查到底,也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华明清苦笑一声:“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孙卫东为啥要这么做?这对他有啥好处?”
“还能为啥?” 姚正国叹了口气,“多半是妒忌,见不得机械厂好。除了这个,没别的理由能说通。”
等众人到了会议室,小赵把 U 盘内容投到大屏幕上。视频一结束,李德昌先拍了桌子,气得嗓门都高了:“果然被陆主任说中了!这群人根本没打算收手,孙卫东这小子更是吃里扒外,真想把咱们逼死啊!”
顾卫忠冷笑一声,接过话头:“大家还记得上次清理招待费的案子吗?孙卫东当时排第十三,跟高天林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至今没退赃!高天林因为这事提前退休,他却没事。不过昨晚我们已经按纪律约谈了他,现在人被留置了,就等后续处理。”
姚正国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孙卫东的事以后再细谈,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对他们明天查研发流程?大家都说说想法。”
第81章 交锋
周沪生往前一探身,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斩钉截铁:“这事我来应对!这两天我把专利保护法翻了三遍,里头的门道摸得差不多了,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还是我来!” 朱百胜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透着坚定,“我全程参与了研发,刚才那录像里他们断章取义,只有我能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上最合适。”
陆小凤嘴角勾了勾,慢悠悠开口:“依我看,你们俩都得上,再加上我和华书记,四个人才稳妥。”
这话一出口,屋里人都明白了,周沪生和朱百胜是想把华明清护在后面,免得他被调查组针对。
明浩一拍桌子,声线洪亮:“我们警察局也掺一脚!全程盯着,保证按规矩来,谁也别想欺负咱们机械厂的人!”
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都笑了。姚正国点点头:“就你们五人负责接待。李书记,你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会。”
等人走光,姚正国才开口,他留李德昌,正是为了孙卫东的事。孙卫东这阵子闹出来的乱子,早把姚正国的火气憋足了,他要借李德昌的正义感,把这事彻底了断。
另一边,张天佑当初听了姚正国的汇报,让朱海清落实两条对策:组联合调查组,还有叫停市调查组。朱海清办事还算利落,省人大和科技厅都应了,说好第二天碰个头,后天就去琼花市。他还特意给于新成打了电话,让市调查组先停手,等省里的人到了再一起查。
于新成接到电话时,瞬间松了口气,赶紧让林青志联系莫柏雄。可林青志打过去,莫柏雄只冷冰冰一句:“已经在路上了,快到机械厂了。” 意思很明显,他们不打算停。
林青志慌了,跑回去跟于新成汇报。于新成急得直跺脚:“你再拨过去,我来跟他说!”
可电话拨过去,只剩忙音,莫柏雄关机了……
“坏了!” 于新成抓过外套,“快叫徐文忠过来!”
徐文忠是于新成的铁杆,一进门就听于新成把事说了一遍。“秘书长,你现在代表市委,赶紧去机械厂盯着,我怕他们要搞事!”
徐文忠却没动,靠在沙发上捻了捻手指:“于书记,这事没那么复杂。他们不听招呼,你直接给机械厂打电话,让他们别接待不就完了?再说了,你电话都不听,我去了能管用?真闹僵了,怎么收场?”
于新成被这话噎住,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莫柏雄一行人已经进了琼花机械厂。华明清带着周沪生、朱百胜、陆小凤、明浩迎上去,把人领进了厂部会议室。
刚泡好茶坐下,莫柏雄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华书记,今天我们来,是想查一查新产品的研发过程。我先介绍下,这位是经案支队的胡维支队长,接下来由他提问。”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陆荣轩领着两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走进来,镜头还没放下,就朝华明清递了个眼神。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是姚正国的安排,当即站起来笑道:“记者同志快坐,正好让大家也听听我们的研发情况。”
服务人员赶紧添了茶杯,记者刚把录音笔摆好,胡维就忍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质问:“华书记,我听说这新产品是你下的研发指示?你再把当时的话重说一遍!”
“这个问题我来答!” 朱百胜立刻站起来,声音掷地有声,“当时华书记还是分管技术的厂长,指示是下给设计处的。我那会儿是设计处处长,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产品来得突然,但咱们得重视,设计处要在自动化上深钻,得有咱们自己的东西,不能简单抄。既然站在巨人肩膀上,就得搞出操作更便捷、能无人值守、还能自动报警的升级款。给你们三四个月,加班加点也要拿下!’”
胡维皱着眉,手指在桌沿扣得哒哒响:“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里带着笑意:“那胡支队长觉得,我该怎么说?”
这笑意落在胡维眼里,成了赤裸裸的嘲讽。他 “啪” 地拍了下桌子:“我也是本科毕业!研发专利产品,得经过立项、论证、画图、生产、测试一整套流程!你们去年四月接订单,五到七月生产交货,九月测试,十月开发布会,今年五月拿专利,就这么几个月,能完成?你觉得可信吗?”
周沪生突然笑了,把一本翻得卷边的《专利保护法》往胡维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 “侵权认定” 那一页:“小同志,说话得讲规矩。你哪个学校毕业的?知道隔行如隔山不?了解我们机械厂的研发体系不?知道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人不?啥都没搞清楚,就敢说我们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是外贸经理周沪生,我们这产品卖了近二十万台到十几个国家,没一家外企说我们侵权。你倒说说,我们侵了谁的权?没有被侵权的主体,你这案子怎么立?我倒要怀疑,你今天来到底是查案,还是找茬?”
胡维被问得脸涨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周沪生:“你少给我为老不尊!知道我是谁不?就你这态度,我有权把你抓起来,妨碍公务!”
“哦?”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胡支队长倒是说说,周经理哪点妨碍公务了?是拦着你查资料,还是抢了你的证据?你自己先搞清楚‘执法’俩字怎么写。”
周沪生把专利法册子往胡维面前又推了推,笑得更冷:“不懂就别装懂。专利法里写得明明白白,侵权得有明确的侵权对象。你连‘被侵权方’都指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们抄袭?”
“你!” 文东来见胡维占了下风,急得跳起来,“你们研发中心人多又怎么样?新产品研发不是堆人头!这么短时间能搞出来?不靠抄靠啥?”
周沪生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提高:“你有证据说我们抄?没有就闭嘴!污蔑企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告诉你,我们这个月还有三个新产品要试产,涉及机械、机电、电信三个领域。跟那些比,现在说的这产品技术含量都算低的!每个新产品都要申请好几项专利,你敢说我们没研发能力?你负得起这责任吗?”
就在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时,于新成终于下了决心,让徐文忠给机械厂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们别接待莫柏雄。
接电话的是汤成杰,他脑子转得快,笑着说:“徐秘书长,这样行不行?我先让莫主任来接电话,等他听了您的意思,我们再安排后续。”
“行,快点。” 徐文忠挂了电话。
汤成杰一边让人去叫莫柏雄,一边赶紧给姚正国报信。去叫莫柏雄的人回来回话:“莫主任问是谁的电话,我说不清楚,他不太愿意来。”
汤成杰只好亲自去请,笑着说:“莫主任,是市委徐秘书长的电话,您看……”
莫柏雄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办公室。一接起电话,徐文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柏雄同志,于书记让你们赶紧回来!我也跟机械厂打过招呼了,别接待你们了!”
莫柏雄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再赖着不走就太难看了。他挂了电话,灰头土脸地回了会议室:“行了,我们回去。”
华明清起身送他们,语气客气:“莫主任,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吧?”
莫柏雄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不了,家里有事,得赶紧回。”
上午还浩浩荡荡来 “查案” 的市调查组,就这么偃旗息鼓地走了。
下午,汤成杰接到省人大的通知:明天,省人大、省科技厅会联合市人大组成调查组,来机械厂查侵权案,由省人大副主任李振华总负责。
姚正国一听,立刻召集党政联席会,让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列席。会上,他直接分工:“联合调查组我来接待;李书记,你负责对接媒体,搞个宣传方案,把在售的新产品、三个试产的新产品都推出去,给研发中心正名;明清,你盯着厂里的生产销售,别出岔子;卫忠,孙卫东的案子抓紧查,尽快有结果。其他人配合好他们。”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振华带着联合调查组准时到了。姚正国领着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厂门口挂着醒目的横幅:“热烈欢迎 Jh 省人大领导莅临琼花机械厂指导”。于新成也赶来了,跟在李振华身边,一脸重视。
李振华和姚正国一见面就握上了手,笑着打趣:“老姚,这几年没白干啊!一进厂区就看见高楼、塔吊,气派得很!”
姚正国哈哈大笑,把华明清往前推了推:“这得归功于华明清同志!上级给我们派来这么个懂技术的年轻人,厂区的变化、新产品的研发,都是他牵头搞的。我和老李啊,就是在后面敲敲边鼓。老李,你说是不是?”
李德昌赶紧点头:“李主任,姚厂长说的是实话!等会儿您去车间看看,更震撼!”
李振华看向华明清,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就是华明清?”
华明清双手回握,笑容温和却不谄媚:“李主任,我是华明清。”
“好,好!” 李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认可,“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能干,我就放心了,咱们的事业后继有人!”
寒暄过后,姚正国提议:“诸位领导,先去会议室喝口茶,听听我们的工作汇报?”
李振华摆了摆手,语气实在:“汇报先不急,先去现场看看,我这人就爱实地考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那咱们就按计划来:先去产品陈列室,再去新产品装配车间,最后看三个试产的新车间。” 姚正国侧身引路,“李主任,您看这样安排行不?”
“行,听你的。” 李振华率先迈步。
到了陈列室,朱百胜早就拿着讲解器等着了。他指着展台上的新产品,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我们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名技术人员,这款产品研发时,我们搞了协同作战,每个小组专攻一个难题,最后汇总攻关,先后解决了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超负荷保护这些核心技术,最后拿了国家专利。”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专利证书,递到李振华面前:“您看,这是专利局发的证书,原件都在这儿。”
调查组的人传看了一圈,都忍不住点头。朱百胜又笑了:“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来个现场演示吧?”
演示一开始,屏幕上的操作画面就让众人眼前一亮,远程控制时,机器响应快得几乎没有延迟,自动报警系统更是精准。省科技厅的陈副厅长看得兴起,忍不住问:“小朱,我能试试不?”
“当然可以!” 朱百胜把遥控键盘递过去。
陈副厅长操作了一遍,连说 “好操作、好操作”。李振华也来了兴趣,指着屏幕问:“这远程控制,最远能到哪儿?”
朱百胜挺了挺胸,语气自豪:“李主任,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能控制!”
“好!好!好!” 李振华连说三个 “好”,眼神里满是赞赏。
直到离开陈列室,调查组的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演示,脸上全是认可的神色。
第82章 实力破质疑
姚正国陪着联合调查组一行人走进新产品装配车间,刚跨进门,众人的目光就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品分区码放得整整齐齐,连地面都擦得能映出人影,工人们沿着划定的路线快步穿梭,没有半分拖沓,整个车间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各位领导,我是总装分厂副厂长徐光远,今天由我给大家讲解。” 徐光远笑着上前,手里捏着本蓝色封皮的手册,“咱们车间靠《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管事儿,每个岗位都有专属规范,以前的工艺文件只说‘要达到什么标准’,这规范直接教‘怎么干才能达标’,相当于把操作过程标准化了。现在咱们车间的合格率几乎百分百,除非是零部件本身有问题。”
他翻了翻手册,又补充:“这套模式正在全厂推,厂部专门成立了编制委员会,连科室都涵盖了,接下来就要按规范给全员考核。”
调查组的人边听边逛,车间办公室里也只有值班人员,没半个闲人。省人大的李振华忍不住点头:“琼花厂能有今天,全靠内功练得扎实!这管理水平,值得所有企业学。”
走出车间时已近正午,姚正国笑着打趣:“各位领导,总不能饿着肚子干革命吧?咱们去招待所吃口便饭。” 路上,众人还在聊车间的景象,莫柏雄悄悄摇了摇头,想在这事上挑刺,怕是没指望了。胡维却没听进去,文东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孙卫东被厂纪委双规了,胡维咬了咬牙:“只能放手一搏,不然没退路了。”
招待所宴会厅里,李振华摆了摆手:“老姚,中午简单点,四菜一汤就行,别喝酒,下午还得干活。” 姚正国笑着应下:“您放心,保证不铺张,可别到时候说我招待不周啊!” 一顿饭半个多小时就结束,李振华放下筷子:“不休息了,下午节奏快些,咱们争取今天赶回去。”
下一站是新组建的震动电机车间,刚进门,姚正国就提醒:“各位,新产品试制车间不让拍照,还请多担待。” 李振华指着机器问:“这么好的产品,怎么没放进陈列室?”
“还没成熟呢。” 姚正国解释,“现在是试生产、试销售阶段,得先经市场检验,等性能、质量都稳了,再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才会进陈列室。”
研发负责人随后上前,手里拿着图纸,把产品的性能优势、所属新行业说得明明白白,还提到 “多项专利正在申请”。调查组的人听得频频点头,连科技厅的人都觉得这产品前景可期,琼花厂这是真的建起了产品梯队,走进良性循环了。
“老姚,这些产品都是你们研发中心搞出来的吧?怎么不带我们去看看?” 李振华又问。姚正国愣了愣,随即笑:“研发中心平时不对外开放,不过您开口了,今天就破回例!上午朱厂长也说了,咱们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人,五十多个团队,正在做近一百五十个课题。”
到了技术部大楼前,姚正国指着六层小楼:“一楼是技术部服务处,给生产打杂;二到六楼是研发中心,就是太挤了,明年下半年就得拆。” 他又指向不远处正在建的三十多层高楼:“那是新的技术质量大楼,里面要装二十个实验室,明年搬进去,研发速度还能提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豪:“今年研发经费投了一点五个亿,按年初计划产值一百五十亿的百分之一算的,现在看效果不错,今年产值估计能超二百三十亿。明年说不定就是成果爆发期了。”
进楼前,他又强调:“里面严禁拍照,都是核心机密,图纸在这儿画,还有个机械分厂专门给研发中心做样品,都是碰不得的宝贝。”
调查组走进大楼,从二楼到六楼,到处都是埋头干活的研发人员:有人在电脑前建模,有人趴在图板上画图,小会议室里还在开课题会,连有人参观都没抬头。李振华走出大楼时,有些不好意思:“老姚,刚才是我强人所难了,这里确实不是参观的地方。你们能建起这么一支队伍,不容易啊!”
他转头对众人说:“其他地方不去了,去厂部会议室,给这事定个结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李振华坐在主位:“今天看了一天,大家都该清楚琼花厂研发中心的实力了。谁先说说看法?”
省科技厅副厅长陈忠明先开口,他头发不多,说话却掷地有声:“我抛个砖。第一,高端产品不可能抄低端的,有专利证书在;第二,琼花厂研发中心的实力不容小觑;第三,新产品不是外国人的专利,咱们华夏人也能搞出来!我觉得该把琼花厂树成典型,宣传他们的创新机制,为华夏复兴趟条科学路。”
琼花市科技局的秦汉武马上附和:“我赞成陈厅长!这是我第二次来琼花厂,他们给的证据太有说服力了,得给厂子里的研发中心正名!”
于新成也点头:“今天这一趟,我是真被震撼了!要是华夏多几个这样的厂子就好了。看研发中心的样子,琼花厂绝对有能力独立搞出新产品,抄袭、仿制都是瞎话!”
琼花市科技局分管专利的副局长也补充:“我能证明专利证书是真的,研发中心的能力摆在这儿,独立研发没问题!”
李振华扫了一圈:“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胡维突然站起来,他穿着警服,脸色不太好看:“我有意见!新产品研发得有立项、论证、设计、测试这些流程,我们都没看到,怎么相信是琼花厂搞的?还有,举报人孙卫东被双规了,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双规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来回答你!” 李德昌立刻站起来,语气急切,“我是琼花厂党委书记李德昌。孙卫东以前是技术部标准化室主任,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办公费、招待费,这样的人不双规,留着让他接着贪?你是警察,却选择性无视,研发中心的实力你看不见,专利证书你看不见,孙卫东贪钱的事实你也看不见,你到底替谁说话?”
周沪生也笑了:“年轻人,昨天我问你‘我们侵了哪家的权’,你没答。今天你提孙卫东,我再问一句:孙卫东有这产品的知识产权吗?昨天我就说了,没有被侵权的主体,这案子根本立不了。”
华明清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各位领导,我也说两句,有不对的地方请批评。首先,这产品的知识产权,琼花厂绝对不容争议。刚才李书记说的‘三个视而不见’,我特别认同。胡支队长,你穿着警服,代表的是公权力,昨天你说要抓我们周经理,说他妨碍公务;今天于书记也在这儿,我想问问于书记,琼花市的执法人员,就是这么执法的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有人说琼花厂侵权,其实是不相信华夏人的研发能力,崇洋媚外的心思在作祟。现在的琼花厂不是三年前的样子,华夏也不是几十年前任人宰割的华夏了!胡支队长,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但请你别再用有色眼镜看华夏人!”
话音刚落,琼花厂的人先鼓起掌,接着整个会议室都响起掌声。华明清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李振华脸色一沉:“现在我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件荒唐事!我赞成‘琼花厂拥有不容争议的知识产权’,也支持陈厅长的建议。于新成同志,省人大得去琼花市考察考察你们的执法水平,这样的人都能当支队长,面对事实还装瞎,太丢人了!散会!”
姚正国连忙站起来:“李主任,都到饭点了,中午没喝酒,晚上补上,别让几个苍蝇坏了心情!” 李振华笑了:“你这老姚,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啥时候不会啊!” 姚正国打趣道。
晚宴的主桌设在宴会厅最里面,李振华坐主位,姚正国、于新成在两边,王爱国、陈忠明等人依次坐下。李振华又喊:“老姚,把你们书记和常务副厂长叫过来坐!” 姚正国赶紧让秘书去请李德昌和华明清。
开席后,姚正国端着酒杯:“各位领导,今天我特别欣慰,琼花厂的新一代长大了!现在咱们有四个新产品,一个已经上市赚钱,三个在试产试销,这都是研发中心的功劳,说明咱们的研发人员成熟了。研发中心是琼花厂的,更是华夏人的,恳请大家多关心、多爱护!我先干为敬!”
众人干杯后,姚正国又请李振华讲话。李振华放下酒杯:“本来是件糟心事,可看了琼花厂,我心情特别好。姚正国说得对,‘研发中心是华夏人的’,为它的成熟,咱们再干一杯!”
晚宴结束后,华明清回到宿舍,心里还是堵得慌,胡维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执法队伍,还当上支队长?他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午昏昏沉沉的,下午干脆去找姚正国。
“姚厂长,我实在想不通,胡维这样的人怎么能执法?” 华明清坐在沙发上,语气有些闷,“要是国家能立个行政许可法就好了,规范规范这些公权力……”
第83章 技改绘蓝图
姚正国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胡维这种情况,客观上确实存在。关键是得有人去琢磨这些问题,社会要进步,说到底靠的是制度进步。没人想这些,进步从哪儿来?法律不完善很正常,别说咱们,就算是世界上那些发达国家,制度也有漏洞。你看,国家这不已经在加快立法了嘛,专利保护法不就刚出台没多久?”
华明清眼睛一亮,眉头也舒展开了:“姚厂长,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敞亮多了!”
姚正国看着他,语气沉了些:“明清啊,我倒觉得,你在企业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出去闯闯了,比如去地方上试试,你的能力,我信得过。说不定见了更大的天地,之前那些困惑、闷劲儿,自然就散了。咱们看事儿,得看主流,看大趋势,别揪着一点不放,心里才会亮堂。”
这话跟华明清老丈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以前他从没想过 “离开企业”,可姚正国这么一提,他倒真动了心思:“出去闯…… 以前没敢想,现在听您这么说,还真有点想去试试。就是怕没机会。”
姚正国笑了,他之前还担心华明清放不下琼花厂的基业,毕竟这里的每一步发展都有他的心血,按常理,等自己退休,华明清在厂里再升一级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看华明清眼神坦诚,没半点虚话,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机会这东西,得主动找。你放心,这事我会帮你留意。” 他没说的是,已经在琢磨找老战友搭线,把华明清的事提上日程,企业再好,也有变数,不如让这年轻人去更广阔的平台闯闯。
经姚正国这么一开导,华明清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他也意识到,之前盯着胡维的事不放,确实有点以偏概全,格局小了。转头就拿出十足的劲头,又扎进了工作里。
这会儿的琼花厂,借着媒体宣传,名气越来越大,形象也愈发亮眼。至于胡维的处理,华明清没再关注,那是于新成该管的事。厂里的制度创新早已走在行业前列,今年的产销数据一路飘红,问鼎行业第一已是板上钉钉。
生活区的改造也近了尾声:曾经的棚屋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拔地而起的高楼,路灯整齐排列,十字交叉的街道已经成型,正在进行室内装修和绿化。有人提议,在生活区中心留块空地,种上草坪、树林和竹林,打造成 “天然氧吧”,避免高楼密集带来的热岛效应。
华明清一听就觉得靠谱:“这建议好!不光要绿化,还能加些公园设施,让职工下班有地方休闲。这样,咱们搞个方案征集,发动大家的智慧,不急着定,等收集完方案再评审,争取让大伙都满意。” 负责规划的同志立刻应下:“华书记放心,我们马上拟征集通知。”
厂里的技术大楼、销售大楼也先后落成,正在装修,明年就能投入使用,只剩行政大楼还在施工。铸造分厂的技改已经收尾投产,核心零部件的复线大多也已运转,只剩些扫尾工作,这就是 “有钱好办事”,以前没钱时十天办不成一件事,现在琼花厂家底厚了,办事效率也跟着提上来。隔几天没来厂里,再进门就会发现新变化:路面平整宽阔,高楼鳞次栉比,说是 “翻天覆地” 一点不夸张。
工作清闲了些,华明清开始琢磨琼花厂的长远发展。他越想越觉得,现在是武装机械分厂的最佳时机,引进一批高精尖设备,把这里打造成现代化加工高地。这样一来,研发中心不管搞出什么机械类新产品,都能在机械分厂生产专用设备;非机械类的,也能在这研制高精度模具,既能缩短研发周期,又能节省资金,还能给新产品开发铺路。
他粗算了下,大概需要十个亿。为了稳妥,先写了份草案,让秘书小魏通知方德喜来办公室。
方德喜一路琢磨着 “是不是工作出了纰漏”,脚步都有些沉,进了办公室就恭恭敬敬地问:“华书记,您找我?”
“坐。” 华明清递过草案,“我想给你们机械分厂搞个升级,建个加工中心。这方案还粗,你们得细化下,补些高精尖设备的清单,做份完整预算,回头党委会上议一议。不然,你们分厂跟不上今后的发展节奏。”
方德喜捏着草案,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华书记,这太好了!我们早就想给厂里打报告,说机械分厂的发展问题,就是没敢开口。我回去就组织人完善方案,谢谢您!”
“你啊,得大胆点。” 华明清笑着说,“你是技术部的带头人,得敢想敢干,技术部的工作也得慢慢挑起来,要有扛重担的准备。多给年轻人机会,放手让他们干,技术部和机械分厂都得接着解放思想,明白吗?”
方德喜心里一热,立刻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落实!”
送走方德喜,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把对机械分厂的规划细细说了一遍:“姚厂长,现在咱们厂年产值几百亿,在省里算不错了,可机械分厂的设备太老了,它可是承接新产品开发的关键,设备跟不上,会拖慢研发速度,还影响质量。这方面,不狠心投钱不行。将来咱们要扩大规模,全得靠这个分厂。资金积累重要,技术和新产品积累更重要,说不定一个新产品就能盘活一个厂。有了钱和新产品,咱们还能收购其他企业,比征地技改容易多了。”
姚正国点点头:“要不,把老李请来,咱们仨先合计合计?” 说着就让秘书小赵去请李德昌。
“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 姚正国补充道,“咱们琼花厂要跨越式发展,得有实打实的基础。武装机械分厂,就是打基础。”
没一会儿,李德昌就来了,见两人笑得轻松,打趣道:“你们俩这眉开眼笑的,有什么好事?”
“找你来,是商量咱们厂怎么跨越式发展。” 姚正国指了指华明清,“让小华先说说他的想法。”
华明清把机械分厂的技改计划又讲了一遍,最后说:“武装机械分厂,就是为了打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改造后,机械类的高难度产品、关键零部件专用设备,非机械类的高精度模具,咱们都能自己造。咱们要打造三个高地:人才高地、加工高地、技术高地。人才高地不用多说,加工高地就是‘不出厂门能造高精产品’,技术高地就是‘手握别人没有的尖技术’—— 这都是技改的目的。”
李德昌皱了皱眉:“你们打算投多少?”
“第一期,十个亿。”
李德昌猛地吸了口气,跟牙疼似的 “嘶” 了一声:“十个亿?”
华明清坚定点头:“李书记,是的。”
李德昌和姚正国对视一眼,姚正国笑了:“是不是吓着了?老李啊,当年咱们产值六个多亿时,敢投一点五个亿搞技改,占比二十五;现在投十个亿,占今年两百多亿产值还不到百分之五,你倒紧张了,这说明咱们的眼光还没跟上发展啊。要跨越式发展,就得敢投基础,基础是用钱堆出来的。机械分厂是核心,设备必须领先,不能落后。”
“您说得对。” 华明清补充道,“现在分厂的设备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物件,不光旧,精度也差。咱们要开发新产品,不升级不行,耽误了速度和质量,咱们耗不起。机械分厂的技改,已经刻不容缓了。”
李德昌琢磨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我不是保守,确实是没想到投这么多。不过小华说的是实话,机械分厂的设备是该换了。我建议先开个论证会,定好设备更新的计划和水平,再敲定规模。”
“老李说得在理,论证会得开。” 姚正国点头,“那就让方德喜先完善方案,回头议。”
华明清趁机说:“姚厂长、李书记,今年是制度建设年,现在都十一月初了,年底事儿多,不如现在就组织人总结总结,也为明年的工作计划做准备,省得到时候扎堆忙不过来。”
“这个建议好!” 李德昌立刻赞同,“现在梳理总结,免得跟年底其他工作冲突。”
姚正国想了想:“那就明天上午开党委会,把年底的工作提前安排下,怎么样?”
“太有必要了。” 华明清说,“年底不光要总结,还有不少部门要搬家,提前安排能少出乱子。”
第二天上午的党委会,由李德昌主持,他脸色严肃:“今天有三个议题:一、讨论明年的技改方案;二、安排年底总结工作;三、拟定明年的工作计划。先议第一个,谁先说说?”
分管技术的朱百胜先开口,语气坚定:“我分管技术,先表个态。这几年咱们厂发展势头好,但技改一直围着生产能力转,加工能力和核心技术上没怎么投,这对长远发展不利。我认为,明年的技改得围着机械分厂转,在加工和核心技术上砸钱,这样才能跟上新产品开发的节奏,保证速度和质量。”
“我完全赞同朱厂长的话!” 龚志正立刻接话,“机械分厂的设备早该升级了,不然会拖厂子的后腿。投入是多了点,但这是武装自己,为了琼花厂的未来,值!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得为厂子的发展着想,为职工的未来着想,这事不做,或者做晚了,咱们都对不起这身担子。”
第84章 仕途新可能
龚志正越说越激动,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现在咱们生产、生活、办公条件都上去了,可要想真正站稳脚,就得先武装自己,把机械分厂的加工能力和核心技术提上去!这事儿现在是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急了!”
钱福宇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同:“我完全同意前面两位的说法!核心加工能力和技术,不但是企业技术水平的硬指标,更是咱们在行业里的脸面!现在琼花机械厂早该算行业领头羊了吧?可机械分厂那堆设备,跟这个地位根本不搭!我敢打包票,再过一年,咱们厂指定会成 Jh 省乃至全国的参观重点,不管是内宾还是外宾,来考察肯定得盯着机械分厂看!这可是拉合作、树牌子的关键时候,要是人家看到分厂现在这模样,指不定得说咱们是靠运气上来的,不是真有实力!再说了,把分厂武装好,新产品开发速度和质量都能提一截,这买卖稳赚不亏!”
华明清笑着点头,接过话头:“刚才三位从不同角度把改造机械分厂的必要性说透了,说得很到位。有人说咱们厂运气好,可咱们不信运气,只信机遇,机遇这东西,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我跟大家想法一致,这事儿得办。”
话音刚落,顾卫忠、陆荣轩、汤成杰也接连表态支持。姚正国跟李德昌对视一眼,拍板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现在定个分工:方德喜同志牵头,组织人先做个机械分厂的技改方案,供班子讨论;朱百胜同志负责组建专家组,方案出来后好好论证,最后拿出明年的正式技改计划。”
李德昌点了点头,转了议题:“接下来第二项,落实年底总结工作。各位都说说今年的工作进展吧。”
龚志正坐直身子,先开了口:“我先汇报。今年是咱们的制度建设年,按计划推进下来,分厂这边,总装分厂的《岗位人员行为规范》已经完成编制和验证;一分厂的这项工作,年底前能收尾。科室那边,财务部、生产部、质量部的规范也编完了,验证工作年底差不多能结束。
明年要接着搞铸造分厂、机械分厂,还有其他没覆盖到的部门,估计得忙到明年年底才能全完成。不过从已经落地的规范来看,效果已经很明显了,纪律性和效率都上去了。”
姚正国听得高兴,忍不住插话:“好!做得扎实!不过老龚,这事儿不用赶进度,就得一步一个脚印来。我倒有个想法:这规范不能编完就搁那儿了,得有个常设机构盯着。你想啊,以前的工艺流程卡不也得定期修订?规范跑起来一段时间,肯定会暴露问题,到时候谁来改、谁来完善?修订的流程该怎么走?这些你得琢磨琢磨,出个方案。”
龚志正眼睛一亮,连忙应下:“好!您这建议太及时了,我正犯愁这后续维护的事儿呢!”
接下来其他人陆续做了年度总结,姚正国一一点评,还针对每个岗位提了后续要求。等大家都说完,华明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马上要开新一年的工作了,我有个建议,明年所有承包方案,都请法律顾问处先审查完善一遍,别留下法律漏洞。”
姚正国立刻点头:“这个建议好!汤成杰同志,这事你落实一下。”
散会时,华明清心里有了盘算:姚正国这老同志综合素质是真高,适应能力强,可班子里知识分子比例还是太低了。知识面决定眼界,要是能再提提知识分子的占比,以后决策、定方案肯定能更有水平。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青志打来了电话,约他晚上去市区聚聚。这几年跟林青志来往,华明清慢慢认识了不少琼花市政界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是老部队转业的,有的以前是他在部队时的领导,现在在地方上任职,级别最高的也就是正科岗位享受副处级待遇。
而华明清现在是正处级享副厅级待遇,这些老领导每次见着他,都笑着说他是 “幸运儿”“机遇好”,非得拉着他喝几杯,美其名曰 “沾沾喜气”。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联络感情的由头,当不得真。可他也不回避,人总不能活在真空里,该接接地气的时候就得接,不然真成孤家寡人了。况且他最近也想往地方上走走,多跟这些人打交道,总归没坏处。所以林青志一约,他立马答应了。现在他在厂里自由度不小,抽个晚上的时间不难。
当晚,林青志把人约在了一家中档酒店的三楼包厢。来的人里,有华明清的哥哥华明方,刚转正成正科级,还有正科岗位享副处级待遇的转业干部宋辉,杨淮区副区长刁末喜,琳易县副书记温金木,彰甸县副书记范德富,巧了,正是华明清老家的父母官,最后还有安海市常务副市长吴伟德。
排座位时,官场规矩向来是论官阶不论年岁。众人推让着要华明清坐主位,他却死活不肯,自己年纪太轻是一回事,企业干部跟地方官员终究不是一个序列,坐主位太扎眼。最后还是吴伟德坐了主位,他是县级市常务副市长,副处级享正处级待遇,这位置本就该是他的。华明清和林青志一左一右,坐在了吴伟德旁边,林青志现在也是副处级,这个安排倒也合适。
范德富一听说华明清是彰甸县出来的,眼睛当场就亮了,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老乡可是硬茬!才多大年纪就享副厅级待遇,必须把关系处好,将来指不定能帮上多大忙,多栽花少栽刺,总没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先是聊些市井趣闻、小道消息,聊着聊着就绕到了安海市的事上。有人压低声音说:“安海市市长前阵子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现在市长位置空了快三个月,多少人盯着呢!”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安海以前是工业强县,靠排名第一才撤县建市的,结果换了几任领导,现在倒好,不光第一保不住,还掉到琼花市第四去了!市委市府早就不满了,就是人选定不下来,各派系吵得厉害,谁都不服谁。”
在座的刁末喜、温金木、范德富、吴伟德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这市长位置,他们个个都想要,嘴上却互相客气,说着 “你机会大”“你要是上了可得多关照” 之类的场面话。
林青志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华明清,半开玩笑半认真:“明清啊,这位置对你来说,可不就是量身定做的?你是搞经济的能手,正处级干了四年多,还享副厅级待遇,要不要到地方上试试水?”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谦虚:“我哪够格啊?再说我是企业系统的,跟你们地方干部不是一个序列,别拿我开玩笑了。”
“怎么不是一个序列?你也是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干部,有啥区别?” 林青志笑了笑,“你要是真有意,我找机会跟于书记提提,探探口风。”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其他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华明清这匹 “黑马” 也可能掺和进来。要是他真要争,胜算可不小!众人立马换上热络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劝:“华书记,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啊!”“是啊,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
华明清心里确实动了,但嘴上还是推脱:“真不行,我才二十八岁多一点,就算我想,市委也不可能放这么年轻的人去当市长吧?”
众人听了,都跟着哈哈笑:“也是也是,年纪确实轻了点。”
林青志却看明白了,华明清说这话时,眼里藏着羡慕,显然是动心了。他心里盘算着:帮华明清就是帮自己,这位置与其让别人占了,不如给好友,华明清这人知恩图报,错不了。再说自己副处级才一年多,总不能一直跟着于书记,不出两年肯定要外放,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指不定还得靠他拉一把。这么一想,他更打定主意要帮华明清探探路。
酒桌上,华明清悄悄观察着吴伟德,这位常务副市长看着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却显得富态,像个肉墩子,脸上总挂着笑,一双小眼睛笑起来几乎看不见。华明清心里犯嘀咕:这笑里有几分真?跟这种人搭班子,可得时刻提着心。
吴伟德也在打量华明清,心里满是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吃天鹅肉?真敢来安海,看我不把你耍得像陀螺转!
华明清的哥哥华明方看在眼里,暗自叹气,弟弟显然是动心了,可自己级别太低,帮不上忙。他忽然想起,有个老战友转业后分到了安海市公安局,好像当了副局长?回去得赶紧联系确认下,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范德富、刁末喜几人也各怀心思,手里端着酒杯,心里都在打着小九九。眼看快九点,众人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林青志提议:“最后一杯,喝完各自回去休息。”
没人反对,杯盏一碰,饭局就此散场。
华明清走到车旁,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林青志快步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急着走,找个茶楼喝杯茶醒醒酒?”
华明清点头:“行。”
两人步行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里头生意正好,说书先生已经开讲,锣鼓声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找了个大厅角落的位置坐下,这儿人少,说话不受打扰。
林青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明清,我看你对安海市长那位置,是真感兴趣。”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嘲地笑:“感兴趣又能怎么样?没那机会。”
“怎么没机会?” 林青志身子往前倾了倾,“今天那四位都盯着呢,还想从我这儿探口风,可八字没一撇的事,我能说什么?不过你要是真想争,优势其实很明显。”
华明清抬眼看他:“我能争吗?我有什么优势?”
“怎么不能?” 林青志笑了,“于书记对你多欣赏,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的优势多明显,抓工业是把好手!安海工业底子厚,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行了,我知道你心思,找机会我跟于书记提一句,就说你觉得在企业待着有点局限,想去地方上锻炼锻炼,看看他什么反应,不就清楚了?”
华明清心里一暖,轻声道:“那多谢了。”
“咱们俩还说这个?” 林青志摆了摆手,“没必要这么客套。”
华明清点点头:“也是,我心里有数了。”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眼看时间不早,才各自离开。
第二天早上,华明清依旧迈着他那不急不缓的步子去上班。刚进办公室,魏玉林就端着泡好的茶迎了上来,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华书记,您用茶。”
华明清刚用魏玉林时还不太习惯,现在却觉得离了他还真不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才用了三年多秘书,就养成了依赖。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去了地方,魏玉林该怎么安排?这小子跟了自己这么久,不能亏待他。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八字没一撇呢,等以后跟姚正国提吧。
自从厂里取消了物资回用办法,华明清的事儿少了不少,以前总为这些不是厂里的问题扯皮,现在连采购部的人都清闲了。他琢磨着:要不要建议厂里给生产部裁裁员?这种部门闲人多了容易生事,得精简一下才好。想着想着,又觉得仓库那边可能也有闲人,不如去看看。
“小魏,跟我去仓库转转。” 华明清对魏玉林说。
魏玉林连忙应:“好,华书记,要不要叫驾驶员?”
“不用,咱们俩走着去就行。” 华明清说着,刚要起身,办公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姚正国的,赶紧接起来:“姚厂长,您好,找我有事?”
“小华,来我办公室一趟。” 姚正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嘞,姚厂长,我马上到。” 华明清挂了电话,回头跟魏玉林说,“去仓库的事先缓一缓,我先去姚厂长那儿。”
说完,他快步出了办公室,直奔姚正国的办公室。推门进去,里头只有姚正国一个人。
“姚厂长,我来了。” 华明清笑着打招呼。
姚正国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华明清欠了欠身,老实摇头:“不清楚,您吩咐。”
姚正国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上个月月底,我跟你说过,让你出去走走,开拓开拓眼界,这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点狡黠的笑:“出去走走我当然愿意,可这种机会,哪那么容易得啊?”
第85章 临别箴言藏深意
姚正国指尖突然停住了敲桌面的动作,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今天跟你谈的,不是‘出去走走’那么简单,你这一出去,就得给我混出个人样来。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华明清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姚厂长您放心,我华明清绝不会给您丢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姚正国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语气沉了下来:“我明白。这一脚踏出去,就没了回头路。官场是单行道,走了就只能往前冲,没退路可言。我知道这条路比在厂里难走百倍,但既然决定迈腿,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一往无前的劲。”
姚正国突然放声大笑,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好!这才是我看重的华明清!有这份勇气就对了。说实话,我舍不得放你走,可厂里就这么点天地,把你困在这儿太屈才了,我盼着你走得比我高、比我远。你聪明、冷静、不贪,能守底线,这些都是好品质,但在政界光靠这些不够。”
“你在厂里经的事,跟官场比起来还是太简单了,那儿的水更深、更残酷,到处是看不见的坑,稍不留意就栽了。这些滋味,得你自己慢慢尝。其实你从这儿走出去,才算真的进了官场,以前顶多算个‘小学生’。所以记住,多听、多看、多琢磨,遇事别着急下结论,从政最忌急躁。这句话你得刻在心里。”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份文件推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欣慰:“既然你决定转行道,现在就得赶紧入角色。以前在厂里,你用商人思维考虑问题没错;以后得转过来,要想政治和经济怎么结合,这比管工厂复杂多了。”
“至于‘政治’到底是什么,你慢慢悟。对了,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了,估计琼花市于书记很快会给你打电话。他通过省委组织部找我们‘求援’,安海以前是工业强县,现在发展慢了,想让我们派个懂经济的人过去。”
“省委组织部已经答应了,调你去安海当市长,主持市政府工作。虽说只是平调,但你现在可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实职官员了。回去准备准备吧。”
华明清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姚厂长,谢谢您这么看重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今天您说的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记一辈子,以后碰到想不通的事,还得回来向您讨教。”
“欢迎你常‘回家’看看。” 姚正国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对了,魏玉林的安排你想过没?”
“正想跟您说这事。” 华明清连忙道,“我能不能带他走?要是留下,他现在是党委办副主任,您看后续怎么安排合适?”
姚正国摩挲着下巴想了想:“你愿意带就带,想留下也成,他的职务我记着呢,后续再给他找个合适的位置。要是带过去,等你在安海站稳脚跟,一纸调令就能办手续,不急。”
他话锋一转,又抛了个问题:“还有个事,你帮我琢磨琢磨,谁来接你的位置?”
华明清愣了愣,笑着摆手:“姚厂长,这可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少跟我来这套‘矫情’的。” 姚正国瞪了他一眼,“有话直说,不用顾虑。”
“那我就随口说说,不算数啊。” 华明清坐直了些,认真道,“我觉得厂里班子该多补些知识分子,像您这样适应能力强的老领导不多了。比如把朱百胜提一提,让他接常务副厂长;方德喜顶朱百胜的位置;再调马进接方德喜的活儿。就是我瞎琢磨的,您别当真。”
“行了,知道了。” 姚正国挥挥手,“回去好好准备吧。”
华明清揣着满肚子的心思回到办公室,魏玉林正埋着头整理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响。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小魏,先停一下,跟你聊两句。”
魏玉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平时华明清很少跟他闲聊,大多是交代工作。
“别这么吃惊。” 华明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但绝不能外传,我可能马上要调走了。”
“华书记?这…… 这是真的?” 魏玉林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掉在桌上,声音都有点发颤。
华明清点点头:“千真万确,但必须保密。”
“我跟您走!” 魏玉林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亮得吓人,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先别急着表态。” 华明清按住他的胳膊,“留下来,你现在是党委办副主任,姚厂长答应会给你安排更好的位置;跟我走,暂时还定不了职务。你得想清楚,最好跟家里商量商量,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漏出去,明白吗?”
“不用商量!” 魏玉林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华书记,我就跟您走,家里那边我自己说就行!”
“不行,你得好好考虑一晚。” 华明清坚持道,“明天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这话刚落,办公电话突然响了。华明清接起,听筒里传来林青志的声音:“明清,跟你说个事,于书记要召见你,下午两点,他办公室。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吧?”
华明清心里透亮,笑着应道:“明白,多谢你了青志。以后还得靠你多关照。”
林青志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看来你消息挺灵通啊。那我先恭喜你了,以后可得请华市长多提携。”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矫情了?” 华明清哈哈一笑。
“这可不是矫情,是大实话。” 林青志调侃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华明清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喝了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才压下心里的激动。他先给哥哥华明方打了电话,语气尽量平稳:“哥,我可能要去安海了,下午两点去市委见于书记谈话,谈完我去你那儿。”
华明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拔高:“你再说一遍?什么去安海?见谁?”
华明清又慢慢说了一遍,华明方才像是缓过劲来,声音还有点发颤:“好…… 好,我知道了,下午等你电话。”
挂了哥哥的电话,他又拨通了郭珊珊的号码:“珊珊,以后我可能离你更远了。”
“什么意思?” 郭珊珊的声音满是疑惑。
“我要去安海工作,不是厂里安排的,是去市政府。” 华明清解释道。
“市政府?” 郭珊珊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又赶紧压低,“你…… 你是去当市长?”
“还没定,得等调令下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心里却藏着股劲。
“不就多一个小时路程嘛,怕什么?” 郭珊珊倒是看得开,“等你定了,我去看你。”
“好,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另一边,省委组织部里,庄家栋正对着姚正国苦笑。
昨天于新成找他 “求援” 时,他就知道这事不好办,安海是块难啃的骨头,没人愿意去。他只能找张天佑书记商量,张书记一开口就提了华明清:“这年轻人在琼花机械厂的表现够惊艳了,安海缺的就是懂工业、能干事的人。你去跟姚正国谈谈,把人调出来。”
庄家栋不敢怠慢,当天就给姚正国打了电话,让他来省委一趟。姚正国倒是来得快,可一进门就摆着张黑脸。
“老姚,我找你是想向你‘求援’,要个人。” 庄家栋陪着笑,不敢摆部长的架子。
姚正国脸一沉,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庄家栋无奈道,“是琼花市委那边急,安海经济下滑得厉害,想找个懂经济的人过去撑场面。你也知道,华明清当初是组织部放进你们厂培养的,算起来也有四年多了,他本来就是第三梯队人才库的人,放在厂里只是过渡。现在正好是个机会,让他去安海历练历练,多合适啊。”
姚正国心里早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绷得紧紧的,语气里还带着点 “不满”:“你们把人放我们这儿培养,我们还打算将来把厂子交给他呢!现在说调就调,不管我们近万人的大厂死活了?他可是我们的顶梁柱!”
“老姚,你别吓唬我。” 庄家栋赶紧摆手,“你还有好几年才退休,再培养一个就是了。”
“培养一个?说得轻巧!” 姚正国哼了一声,“你再找个华明清给我看看?要是这么容易,你还找我干嘛?”
庄家栋知道这话戳到了姚正国的 “痛处”,只能搬出张书记:“老姚,不瞒你说,华明清是张天佑书记看上的人,当初放你们厂是他定的,这次调去安海也是他的意思。你是老党员,组织纪律性肯定强,这点小事肯定能想通。再说,华明清调走后,他的位置你们厂自己推荐人选,怎么样?”
姚正国这才松了口,叹了口气:“罢了,组织原则我还是懂的。但有一点,从我们厂走出去的人,不能降级用,不然我没法跟底下人交代。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他?”
“安海市委副书记,提名市长候选人,正处级享副厅级待遇,跟在厂里一样。” 庄家栋赶紧道。
姚正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还没松劲:“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们可不能把人扔在安海不管,要是好好的人才被用废了,我可不答应。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他走,他要是留下,我退休后把厂子交给他多放心啊。”
“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多支持他。” 庄家栋见姚正国松口,赶紧应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第86章 接令安海市长
庄家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不动声色,只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老姚,这你尽管放心。实话说吧,是张书记要重用他,你想,我们能不盯着他、护着他吗?所以还得麻烦你回去后,在厂里做做工作,别出岔子。”
姚正国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行,我回去就做工作。不过你也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回头我主动给你打电话。”
刚出组织部大门,姚正国就掏出手机给郭德龙打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郭省长,关于华明清的事,我想跟您当面商量下。”
郭德龙本就关心女婿的动向,语气平静却透着重视:“好,我在办公室等你,过来吧。”
姚正国兴冲冲赶到省政府,一进郭德龙办公室,就把跟庄家栋的谈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连自己 “装黑脸” 的细节都没落下。郭德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之前不少没琢磨透的事就通了。你回去后,先给庄家栋回电话,就说厂里工作已经做通了。然后找明清谈谈,不用把所有事都跟他说透,让他自己慢慢悟,比啥都强。”
姚正国愣了愣,忍不住问:“您就不担心?安海那地方水多深啊,万一他栽在哪儿怎么办?”
“他还年轻,栽一跤不算啥。” 郭德龙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远见,“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搁你手下,你总护着他,时间长了,反倒把他的锐气磨没了,那才真叫废了。”
这些事,都发生在姚正国找华明清谈话的前一天。等姚正国回琼花机械厂,给庄家栋回了电话、应下调人要求后,才在第二天找华明清谈了话。
而庄家栋这边,挂了姚正国的电话,立马就给于新成打了过去,说省委组织部同意了琼花市委的请求,让华明清去安海帮着抓经济,顺带把华明清的职务安排也说了。于新成不敢耽搁,当天就组织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安海市市长的人选,这才算彻底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还差十分钟,华明清就到了市委办。林青志早等在走廊里,见了他,脸上带着点疑惑又有点坦诚:“那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于书记提呢,没想到现在就定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门路啊?”
华明清看着林青志直白的样子,心里也记着他的好意,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至于其他门路,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进了于新成办公室,华明清先开口:“于书记,您好。”
于新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明清同志,坐。” 等华明清坐下,他才在对面沙发上落座,先扯了句家常:“今年琼花机械厂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回于书记,今年销售额应该能到二百三十多亿,冲刺下二百四十亿没问题。从周边采购的零部件也差不多有六十亿了。” 华明清答得认真。
于新成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收了,语气也沉了下来,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华明清同志,现在我代表组织跟你谈话。姚正国同志应该跟你提过了吧?我先简单跟你说说安海的情况,安海原来是咱们琼花的工业强县,三年前撤县建市,可前阵子,原市长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查出的问题不小,估计要移交司法。这两年多,安海的经济增速掉得厉害,从第一滑到了第四,市里也急。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安海市委副书记,同时向安海市人大推荐你为市长候选人。你的级别不变,还是享受副厅级待遇。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都可以跟组织提。”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坚定:“谢谢组织和于书记的信任,我肯定不负期望,尽快把安海的经济拉出低谷,让它回到该有的位置。这期间,少不了要麻烦于书记指导支持。至于要求,目前没有,就怕以后给您添麻烦,您别嫌我烦就行。”
这个回答显然合于新成的心意,他立马笑了:“明清同志,这话就见外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给你一周时间回厂里交接工作,一周后,省委组织部会跟市委组织部一起送你上任。回去后抓紧把交接的事落实好。”
跟于新成道别后,华明清刚出市委大楼,就给华明方打了电话。华明方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出来没?我在市委大院门口等你。”
华明清把车开出去,果然看见哥哥在路边等着,一上车,华明方就说:“往前开,前面有家茶社,咱们进去聊聊。”
停好车,兄弟俩进了茶社。华明方跟柜台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带他上了二楼包厢。华明清笑着问:“你对这儿挺熟啊?”
“这儿是咱们转业干部家属开的,以前战友聚会常来,我也跟着来过几次。” 华明方解释了一句,等服务员送完茶水、关上门,才带着期盼又担忧的眼神问:“明清,定了?你去安海到底干啥?”
“定了,于书记刚跟我谈完。平调过去,任安海市市长,待遇不变,还是副厅级。” 华明清语气平静,眼里却藏着一丝兴奋。
华明方又喜又忧,叹了口气:“哥为你高兴,可也担心,安海那地方太复杂了,这几年你走得太顺,到了那儿可得格外小心。我也帮不上你啥大忙,就有个处得好的战友,比我早一年转业,现在在安海市公安局当副局长,叫党跃进,享受正科级待遇,管后勤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你?”
华明清眼睛一亮,赶紧追问:“公安局副局长?还是你战友?这太重要了!管啥不重要,关键是他熟悉安海的情况。得跟他多联系。”
“联系没问题,” 华明方又叮嘱,“上次跟你喝完酒,我就留意安海的情况了,听说问题不少,水很深。你记着,没十足把握,千万别轻易去揭盖子,那盖子一掀,指不定牵涉多少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不能干,也赔不起!”
华明清轻轻笑了笑:“哥,你放心,我是做生意出身的,账算得清。我是去工作的,没必要跟人过不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挑事也不怕事。老话都说,江山是打出来的,没人会轻易送你,就算送了,也坐不长久。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你现在是正科级,安心干两年,以前我帮不上你,现在多少能搭把手了。两年后,想办法让你去区里或者县里当个副职,这个门槛不高,再往上走,目前还得等等。”
华明方笑了笑,还是放心不下:“我这两年肯定安心工作,就是担心你……”
“行了,我得回厂里了,你也早点回去。”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催促。
回到厂里,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两人坐定后,他把于新成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姚正国笑了:“你这情况我早知道了,于新成没敢克扣,该给你的都给了。我能为你争取的,也都争取到了。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他喝了口茶,又疑惑地问:“不过有个事我没琢磨透,省委张书记怎么也这么关心你?”
“我从工学院出来、去琼花机械厂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过三个月。当时毕业论文答辩,张书记和我岳父都去了。” 华明清解释道。
姚正国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能来厂里当副书记,我说呢!”
笑完,他话锋一转,认真起来:“你走了以后,谁来接常务副厂长的位置,你琢磨过没?”
“我都要走了,这儿的事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华明清摆手。
“你就这么放心?” 姚正国挑眉。
“有您坐镇,还有啥不放心的?” 华明清也笑了,“量他们也不敢翻天,现在厂里也没人敢翻天吧?”
“不是跟你说笑,我是认真的,你觉得谁合适?” 姚正国收起笑容。
华明清坐直了些,语气也郑重:“要说稳重、懂领导艺术的,还是朱百胜同志,将来让他接您的班都没问题,这两年您可以多考察考察。朱百胜不用再兼技术部部长了,让方德喜接技术副厂长,兼技术部部长。张国平调去总装分厂当厂长,马进去机械分厂当厂长,兼技术部副部长。生产部也该减负减员了,少个副部长,对工作影响不大,还能提高效率。另外,让技术副厂长分管机械分厂,再从现有技术人员里提拔两位技术部副部长,给年轻人点盼头,也加强技术部的力量。”
顿了顿,他话锋又沉了下去:“其实我最不放心的,是厂里的腐败问题。这么大的厂,资金吞吐量这么大,没人眼馋才怪。除了进货渠道,所有跟外面有经济往来的地方,都得加强监督。我建议您扩大合同评审委员会的监督范围,把所有有对外经济活动的部门都纳入进来,再给评审会设个常设机构,比如合同评审办公室,把财务部和其他部门的老同志拉进来,搞个‘查案有奖’,鼓励他们主动监督。只有这样严防死守,才能堵住漏洞。”
他接着说:“还有组织架构调整,财务部、生产部、技术部、销售公司这些重要部门,能不能各加个副职,专门管监督?这些人不管具体业务,身份是双重的,既归纪委管,又在部门当副职。另外,独立核算单位的监督也不能松,现在它们体量不小,一出事就是大事。对它们的监督,可以从财务下手,把这些单位的财务人员都收归财务部,作为派出人员,不过这里面细节多,我还没琢磨透。还有采购,能不能搞招投标,尽量公开透明?这些就算我离开前的临别建议吧。”
姚正国边听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的建议,我会安排党委会讨论,通过了就落实。你说得对,现在厂里体量太大了,有些独立核算单位的规模,都超过以前的琼花机械厂了,我也一直担心这个。我打算扩大纪委下面的审计财务处,确保每个部门每年都能审计到。另外,把独立核算单位的三大会计、各分厂的统计员和核算员都收上来,归财务部管,搞流通式管理,这说不定也是个防腐败的办法。”
“对!姚厂长,您这个思路可行!” 华明清眼睛一亮,“但监管不能放松,得常态化。还可以考虑把纪委书记的级别提一提,这样监督才有力度。再鼓励职工举报,奖励要及时兑现,只有把工作放在监督底下,才能少犯错误。”
“你说得对,这几年监管确实有点弱了。” 姚正国脸色凝重,“我会找李德昌同志好好谈谈这事。各单位的党务工作者,本来就是经济工作的义务监督员,看看他有没有好办法。”
“没错!就像当初让李书记兼合同评审委员会主任,您看他现在多有干劲,像换了个人似的。” 华明清笑着说,“得让他们有事做,赋予监督的权力,但不能让他们干预具体工作,这个度得把握好。”
“赋予监督权力,不干预工作…… 这里面的界定确实难,但可以试试,挺有挑战性的。” 姚正国思索着,“要不让他们先起草个监督经济工作的办法,把监督范围划清楚,就像合同评审会明确职责一样。”
“有道理,这么一来就有方向了!” 华明清附和。
姚正国喝了口茶,又道:“看来改革还得深化,尤其是反腐防腐的制度建设,有必要开个专门的党委会研究。明年的制度建设年,内容也得再加些进去。”
这一老一少,就厂里的事聊了半天,越聊越投契,直到下班铃声响了,才结束谈话。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刚进办公室,魏玉林就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急切又坚定:“华书记,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他们都同意我跟您走,您就带我去吧!”
“这么快就定了?” 华明清看着他。
魏玉林用力点头:“定了!”
华明清想了想,说:“行,既然定了,你先回去休息,做做准备。最近可能会有事情安排你做。”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 魏玉林连忙说。
“听话,回去休息,就现在。” 华明清坚持道,“我会随时联系你。回去好好孝敬爸妈,跟我走了以后,回家的机会就少了。”
“那…… 华书记,我现在就回去?” 魏玉林还有点犹豫。
“回去吧。” 华明清点头。
临近中午,姚正国突然打电话让华明清去他办公室,进去才发现,李德昌也在。李德昌早就知道华明清要调走的事,一见姚正国,就急了:“老姚,你怎么能同意组织部的要求呢?现在正是厂里发展的关键时候,华明清同志不能走啊!”
姚正国笑了笑,故意逗他:“老李,你也是老党员了,组织原则还不懂吗?要不你去跟省委组织部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人留下来?”
李德昌老脸一红,有点局促:“老姚,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明知道我跟上面的关系不如你,也没你有威信。我这不是为厂里着想嘛!”
“组织上都定了,我也没办法。” 姚正国收起玩笑,语气缓和下来,“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昨天我跟明清聊的那些事……”
第87章 调离前夕绘蓝图
姚正国把昨天和华明清深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跟李德昌作了汇报。李德昌听完没立刻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眼:“老姚,这些事确实得抓紧办。咱们现在体量太大了,不提前把口子扎紧不行。我看不如开次党委会,把这些问题再捋顺些,趁明清还没走,正好让大家一起议议。”
姚正国点头应和:“有道理,那就定在下午?”
“行,我这就去通知人。” 李德昌起身时,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随后三人一同去食堂吃了便饭,又并肩走进党委会议室,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凑在一起吃饭,连打饭的师傅都多往他们餐盘里舀了勺菜。
党委会由李德昌主持,他敲了敲话筒,开门见山:“同志们,琼花这几年越做越大,不光总厂规模上去了,底下的二级单位也跟着壮大。但盘子大了,反腐防腐的压力就更重了。今天开会,核心就是怎么把咱们的监管制度和工作再完善一遍。我先把正国、明清之前聊的情况跟大家说说,再提几条初步想法,后面请各位补充完善。”
等李德昌把谈话内容和监管建议讲完,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立刻响了起来。有人提 “要明确监管责任边界”,有人说 “财务统一管理得提前跟基层打招呼”,最后汇总出三条决议:
第一,在明年 “制度建设年” 的规划里补充内容,专门制定、完善监管监督相关的制度办法;
第二,从机构上强化监管,相关单位增设一名副职专管监管,具体方案由纪委牵头;审计财务处扩编,加大对各部门的审计力度;各单位的财务、统计核算人员全部收归财务部统一管理,实行轮岗制,管理办法由财务部起草后再上党委会议;
第三,所有党务工作者兼任经济工作义务监管员,监管范围和方法由纪委、党委办、厂办联合起草,后续提交党委会审定。
眼看会议要收尾,李德昌轻描淡写提了句 “明清同志近期要调走”,会议室瞬间像炸了锅。党委委员们全围到姚正国身边,七嘴八舌地劝:“姚厂长,您得代表咱们全厂职工往上说说啊!看看能不能把明清同志留下来!”
姚正国苦笑着摇头:“各位都是老组织人了,难道我不想留明清?可组织定了的事,我一个老头子能拗得过?不过这事还得请大家保密,别给上面添乱。”
劝不动姚正国,众人又转向华明清,语气里满是不舍。华明清心里也热乎,却还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实话,要离开琼花,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人非草木,这快五年的情分,早刻在心里了。有首歌不是唱嘛,‘我也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可组织安排在前,咱们总得服从不是?”
散会后,姚正国特意把华明清留了下来:“明清,跟我说说,你觉得琼花今后该怎么发展?”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诚恳:“姚厂长,这事我琢磨过,但想法还不太成熟,说差了您多担待。”
“你尽管说,没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姚正国往前凑了凑。
华明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姚厂长,您是我和珊珊的长辈,我就不绕弯子了。现在大家都看好琼花的前景,但企业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发展永远得放在第一位。琼花冲千亿大关,不是空想,是真有希望,但只靠眼下这些产品,难度不小。这希望,全在技术部的研发中心上。”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些:“研发中心一年出三个新产品,这才刚起步。咱们得接着加大投入:不光本厂技术人员能报课题,还得对外开放,把研发中心打造成顶尖人才聚集地、新产品发源地,甚至做成全省经济的新增长极,这些都不是不可能。咱们当领导的,得有开放的胸怀和眼光,对技术人才要包容,允许他们失败,只要专家评审方案没问题,就给他们继续试的机会。得让技术部变成能吸引人、留得住人的地方才行。”
“前天我提要增加班子里知识分子的比重,也是这个道理。” 华明清话锋一转,“敢跟您提要求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能当课题负责人的,也都有自己的本事。咱们还可以让外面的技术团队带课题进来,给他们经费、场地,咱们派人参与研制、检测,再盯着经费分阶段发放,这样风险也小。研发投入按产值的 1% 到 2% 来提,对有价值的课题还能悬赏招聘负责人,这不都挺好?”
“还有机械分厂,也得加大投入,把它打造成新产品孵化基地。” 华明清越说越顺,“它的任务不光是研制新产品,更要围绕新产品核心零部件,设计生产专用加工设备,这事比开发新产品简单,原工艺处有的是能挑大梁的人。这么一来,新产品从研发到投产的周期能缩短,质量也有保障,市场推广也顺,效益自然就上来了,还能调动所有技术人员的积极性,这不就是新的增长点?”
他叹了口气:“本来我要是不走,打算下次会议提明年的技改方案,给机械分厂引进一批高精尖设备,毕竟以后新产品精度、难度越来越高,没硬件支撑不行。”
姚正国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要是资金不够怎么办?”
“技术部可以成立个技术合作服务处,专门管这事。” 华明清立刻接话,“要么搞技术参股,用机械分厂的专用设备当股,或者搭部分资金,技术、设备、资金加起来不超过 50%,让别人去经营、担风险;咱们派技术负责人管技术质量,派财务人员管账目,工资分别由合作方和厂部发,定期汇报经营情况。要么就从新产品里挑有优势的自己生产,资金不够就对外募集,成立分公司或分厂,只要咱们控股(募集资金不超过 50%)就行。这么一来,资金难题不就解了?”
“我估摸着,不出三年,琼花说不定就能长成其他企业望尘莫及的大型集团。” 华明清眼里闪着光,“这其实就是‘借鸡生蛋’—— 引进人才、资金、管理的同时,也引进了外部监督,对反腐防腐也有好处。等将来规模再大些,还能成立专门的资产管理机构。”
姚正国越听心越热,抬眼看向华明清,那股舍不得他走的劲儿又上来了:“明天上午再开次党委会,你把这些对琼花的展望跟大家讲讲,就算是你的告别讲话了。”
华明清却摆了摆手:“姚厂长,没必要。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要走了,我再站出来指手画脚,反倒显得不妥。这些想法您来讲更好,或者让汤成杰、陆荣轩两位主任调整明年的工作计划,把这些意图嵌进去。再不然,您跟朱百胜聊聊,让他来讲,百胜这同志聪明,一点就透,将来肯定是琼花的领军人物。让他说,既能提他的威信,也能增强班子凝聚力。”
当天下午,党委办公室突然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半,部里来人宣布琼花人事调整决定,要求所有党委委员参加。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遍了琼花,连离退休的老职工都知道华明清要走了。大家心情都复杂:舍不得他离开,可又为他的高升高兴,脸上笑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带着三处新任处长等人来了。下车时,韦国良一眼就看见琼花办公区那三栋新大楼拔地而起,心里顿时生出不少感慨:这几年看着琼花一步步壮大,才真正明白 “用对一个人,能盘活一个企业”。几年前谁能想到,琼花能做成几百亿产值的大企业?他自己都觉得有成就感,当年华明清来琼花的任前谈话,就是他主持的,这一晃还不到五年,人就跟着企业一起成长起来了。
开会前,韦国良拉着姚正国单独聊了聊,传达了部里的指示:让琼花党委推荐华明清的接替人选,尽快提交班子调整方案;还透了个口风,省委省府有意把琼花的级别提为正厅级。
姚正国立刻皱了眉:“韦部长,要是琼花提了正厅级,明清的级别没动,这对他不公平。”
韦国良才发觉自己漏了嘴,赶紧打圆场:“我就是说个意向,还没定呢!再说,明清去了地方,将来的发展谁说得准?”
“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亏了明清。” 姚正国语气挺硬,“这些话可是您说的。”
韦国良无奈点头:“我知道,行了,准备开会吧。”
党委会上,三处新处长先宣读了省委决定:免去华明清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党委委员职务,即刻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另有任用。
韦国良接着讲话,先把琼花这几年的成绩和对 Jh 省的贡献夸了一遍,又重点提了华明清:“省委省府对华明清同志在琼花的工作非常认可,高度评价,他为国企改革摸索出了可行的路子,尤其是在制度建设上,给全省国企指了方向。省委省府决定对他予以嘉奖!希望琼花能接着沿着这条路走,别因为人事变动影响了发展。”
姚正国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我代表琼花表态:咱们肯定沿着既定路线深化改革、创新发展,为 Jh 省经济多做贡献!但有个事实得说清楚,琼花这几年能起来,明清同志的功劳最大。说他是琼花发展的设计师、领导者、实践者,一点都不夸张!所以我提议:等明清同志离开后,聘请他当琼花的特别顾问,有权参与企业决策!请各位发表意见。”
华明清赶紧摆手:“不可,不可!”
韦国良也愣了,他没料到姚正国来这一出,想拦都来不及。
李德昌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姚厂长的提议!”
紧接着,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钱福宇、汤成杰、龚志正全跟着表态支持。
姚正国一拍桌子:“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就以琼花党委的名义上报省委组织部,请求批准!这事德昌同志负责跟进落实。”
“没问题!” 李德昌答应得干脆。
散会后,韦国良拉着姚正国哭笑不得:“老姚,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跟上级搞突然袭击?”
姚正国哈哈大笑:“有吗?” 笑完又收了神色,“韦部长,您言重了,这是企业的自主行为,也是根据实际需要变通。您不用顾虑,到时候看上面批不批就知道了,这叫人尽其才。真要有人追责,我一力担着!”
韦国良摇摇头:“不跟你扯了,我得走了。” 转头对华明清说,“明清,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庄部长还在部里等你谈话。要是没别的事,现在就跟我们走?”
“都交接清楚了,韦部长。” 华明清点头。
“现在还不到十点,正好一起回省城。” 韦国良看了眼手表。
姚正国插话:“明清,让驾驶员送你过去。”
“不用,姚厂长,把车借我就行,明天下午还回来。”
“急什么?” 姚正国摆了摆手,“这车你先开着,啥时候还再说。”
华明清也不客套:“那行,谢谢姚厂长。”
姚正国点点头:“好,我送你们出厂。”
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可刚走到楼下,所有人都愣了,黑压压的人群把厂部围得水泄不通,穿着整齐工作服的职工还在从四面八方往这儿涌,连厂门口的保安都拦不住。
姚正国皱紧眉头,转头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讶。
第88章 职工送行暖人心
韦国良看见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大的厂,真要是闹出点乱子,追责下来谁也扛不住。他攥着手机不停看时间,额角都冒了细汗,眼神里满是焦灼。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瞥见了下楼的华明清,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华书记!你不能走啊!”
这一喊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紧接着,上百号工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滚雷似的响:“华书记,你不能走啊!”
姚正国一看这阵仗就懂了,韦国良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是闹事,是舍不得。老姚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往前跨了两步,抬手压了压,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工人同志们!大家是来送华书记的吧?没错,华书记是要离厂,但他是去高升!是去当更大的官,干更大的事!咱们该为他高兴,该鼓掌!”
姚正国在厂里的威信不是吹的,他说着就率先拍起了手,掌心都拍得发红。工人们愣了愣,随即潮声似的掌声涌了起来,裹着满场的热乎气,连风里都飘着舍不得的暖意。
这边陆荣轩早把宣传科的人招呼来了,摄像机镜头对着人群,连老工人眼角的泪光、年轻小伙攥紧的拳头都拍得清清楚楚,这可是琼花厂最动人的场面,必须记下来。
掌声里,工人自发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人虽多,却没半点乱,连脚步都放得轻,生怕搅了这送行的氛围。
华明清的眼眶早红得发亮,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没掉下来。他站在路中间,腰弯得很实,连肩膀都带着点发颤,恭恭敬敬地朝两边的工人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哑,却字字贴人心:“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琼花厂也是我的家,我肯定常回家看看!”
说完他快步走到车旁,又转过身挥了挥手,指尖都在抖,这才钻进驾驶室。
人群里突然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工人扯着嗓子喊:“华书记!一路走好啊!”
“华书记走好!” 上百号人的声音又叠在一起,飘得老远,连厂门口的保安都跟着红了眼。
韦国良赶紧凑到车窗边,语气里藏不住急:“明清同志,快走吧,庄部长还在等。”
车队缓缓开起来,头车是韦国良的,华明清的车跟在最后。琼花厂本就有近万职工,加上离退休的老人,这会儿路边站得满满当当,连老槐树底下都挤着人:有拄拐杖的老工人,怀里还抱着刚上小学的孙娃,小手也跟着挥;有年轻的技术员,眼圈红着,却还强扯着笑;还有做饭的大师傅,手里还拎着刚从食堂拿的馒头,也跟着往路边凑。这送行的队伍足足排了一公里多,说 “倾巢出动” 一点都不夸张。
姚正国越想越不放心,赶紧让驾驶员开上自己的车跟上去,就怕工人们情绪太激动,做出不理智的事。
车队开出十多里地,韦国良让车停了下来。一是要跟姚正国告别,二是想让华明清平复下心情。他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琼花厂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干组织工作这么多年,接送过的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今天这样,让全厂职工舍不得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刚才老工人喊 “华书记走好” 的时候,韦国良心里是暖的;看见年轻工人抹眼泪说 “要回来看看” 的时候,他是真服了,华明清在这儿才待了不到五年,能让老少职工都这么待见,得付出多少心血?这年轻人不骄不躁,干活踏实,能力又强,还得了省委书记的赏识,将来的路肯定宽。这么想着,韦国良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人得好好交,说不定将来能成自己的助力。
等华明清情绪缓得差不多了,车队才又出发。赶到省委组织部时,早过了十二点。韦国良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语气比之前热络多了:“明清同志,都这会儿了,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我这就安排。”
饭后,韦国良领着华明清往组织部大楼走,边走边说:“庄部长太忙,就给你留了半小时谈话时间。你跟我上去,报到的事我帮你盯。”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按规矩,常务副部长根本不用亲自送他见部长。他赶紧说:“谢谢您,韦部长。”
庄部长的秘书杨士正早在门口等了,见了华明清就迎上来:“华明清同志吧?跟我来,庄部长在里面。”
进了办公室,华明清赶紧站直了,恭恭敬敬地喊:“庄部长好!”
庄家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得像潭水:“坐吧。小杨,泡茶。”
杨士正泡好茶递过来,华明清双手接住,说了声 “谢谢”,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坐姿里还带着股军人的规整劲儿。等杨士正悄悄退出去,庄家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官场上的威严:“华明清同志,我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你在琼花厂的工作,做得不错,有亮点。”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安海市的国企多,也集中,是个能让你施展才华的地方。省委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去了之后,能在国企改革上给全省树个榜样。有困难吗?”
华明清坐得更直了,声音掷地有声:“感谢组织信任!我知道责任重,但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不辜负期望。国企改革的路子,我会好好摸索,为安海的经济多出力。困难肯定有,但只要有领导支持,我有信心克服!”
庄家栋点点头,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安海的风气不好,还是全省有名的腐败重灾区。你去了之后,脚下说不定全是坑,搞不好还会撞上个龙潭虎穴,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华明清眼里没半点怯意,一身正气:“谢谢您的提醒,庄部长。我早有准备。不管在哪儿,邪不压正都是道理,何况那是党领导的地方。加强制度建设,永远是反腐防腐的法宝,这一点,我在琼花厂也摸出了点经验。”
庄家栋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这就是领导欣赏你的地方,你在琼花厂的制度建设,做得确实好。咱们谈话别太严肃,放松点。” 他靠回椅背,语气软了些,“按你现在的级别,找个副部长跟你谈就够了。但张书记特意交代,让我亲自跟你谈,安海的情况,省委盯了很久,你去了之后,大胆干。有情况,既能跟琼花市委反映,也能直接找省委,明白意思吗?”
“明白!谢谢您,庄部长。” 华明清赶紧点头,“安海情况复杂,我会小心谨慎的。”
“你当过兵?” 庄家栋突然问。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是的,庄部长,当了好几年。”
“难怪,身上有股军人的硬气。” 庄家栋点了点头,“好,我看好你。明天上午,组织部会派人送你去琼花市委报到。你先去忙吧。”
华明清跟庄家栋道别后,刚走出组织部大楼,就看见郭珊珊的车停在路边。他刚拉开车门,就被郭珊珊瞪了一眼,眼神里没真生气,反倒带着点盼了半天的委屈:“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快一小时了!”
“去组织部报了到,韦部长留我吃了饭,庄部长又找我谈了话。” 华明清赶紧解释。
“知道了知道了,快上车。” 郭珊珊摆了摆手,“我妈在家呢,我爸一早就去上班了。”
到了郭家,华明清先跟丈母娘打了招呼。老太太一见他就笑:“明清回来啦?中午在外面没吃饱吧?我再给你热碗菜。”
“妈,不用麻烦……” 华明清话还没说完,郭珊珊就凑过来帮腔:“让我妈热呗,家里的菜比外面香。”
架不住丈母娘的热情,华明清又拿起筷子吃了小半碗,红烧肉炖得软烂,青菜也透着鲜,全是家常的味道,比组织部食堂的便饭暖多了。
饭后,郭珊珊跟老太太说了句 “带明清出去办点事”,就拉着他往新家走。关上门的瞬间,积攒了几天的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两个人抱着吻在一块儿,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劲儿。
歇了会儿,郭珊珊靠在华明清怀里,掰着手指说:“下午四点,我爸要跟你谈话,在他办公室,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送你到省政府大院门口,就不下去了,你自己进去,到了给梁秘书打个电话,他会来接你。这是他电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着华明清的手背:“晚上六点,我哥仨安排了饭局,说是要给你庆祝。明天上午你回琼花市,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我到安海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 华明清捏了捏她的脸,“你有空了就来看看我。”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车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华明清抬头望着这栋灰旧却威严的大楼,心里头有点发沉,以前来这儿是跟着姚正国办事,今天再来,却有种 “迈进仕途” 的实感。门口的国徽闪着光,站岗的武警身姿笔挺,连楼前的苍松古柏都透着庄重,那块 “Jh 省人民政府” 的牌子,更是压得人心里发紧。
他按郭珊珊给的号码打过去,没过五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态度很客气:“请问是华明清同志吗?我是郭省长的秘书梁参军。”
“梁秘书您好,我是华明清。”
“跟我来吧,郭省长在楼上等您。” 梁参军话不多,领着华明清进了大楼,乘电梯到九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郭省长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华明清深吸了口气,指尖都有点发紧,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郭德龙的声音,没半点家常气,全是省长的威严:“进来。”
推开门,华明清赶紧喊:“爸爸。”
“这里是办公室,叫省长。” 郭德龙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文件。
华明清没敢多话,先给郭德龙的茶杯续了水,然后坐在沙发边,只沾了半个屁股。
郭德龙放下文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复杂:“你知道仕途有多难走吗?珊珊的三个哥哥没从政,一是我觉得他们没这脑子,二是我怕他们扛不住这险恶。要不是姚正国一直劝,我根本不会让你走这条路。”
他盯着华明清,眼神里满是叮嘱:“上次跟你说人心险恶,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以前是经商,今天从这儿出去,才算是真的迈进了官场。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政治吗?”
华明清刚想开口,就被郭德龙打断:“不用现在回答,三个月后再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安海是腐败重灾区,风气坏得很,你去了之后,别急着干活,先把情况理顺,但也不能理顺得太慢。我建议你一边熟悉情况,一边慢慢推改革,有空多看看《论语》《大学》《中庸》,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你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一定要走稳。” 郭德龙的手指在桌角敲了敲,语气里全是长辈的牵挂,“我不求你爬多快,只求你走得稳、走得正。记住了吗?”
华明清心里一暖,赶紧点头:“记住了,郭省长。”
他起身又给郭德龙续了水,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喊了句:“爸,我走了。”
出了办公室,梁参军还在门口等,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华明清同志,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谢谢梁主任。” 华明清接过名片,心里清楚,这是看在郭德龙的面子上,给自己递的人情。
回到车上,郭珊珊靠着座椅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一看就是等着等着就安心睡了。华明清看着她的侧脸,又心疼又惭愧,这夫妻分居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他轻轻拉开车门,郭珊珊一下子醒了,眼里瞬间亮了:“谈完啦?”
“嗯,谈完了。”
“那咱们回家?” 郭珊珊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华明清皱着眉,又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心事,就是在想爸说的话。” 华明清笑了笑。
郭珊珊握着方向盘,突然说:“明清,我去你身边工作好不好?”
华明清愣了愣,捏了捏她的手:“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郭珊珊叹了口气:“就是矛盾嘛…… 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惦记。”
“再等等吧。” 华明清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咱们还年轻,要干事业,不在乎这朝朝暮暮。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改了自己的初衷。”
“可我听说安海的风气不好……” 郭珊珊的声音低了些,满是担心。
华明清知道她在怕什么,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笃定:“放心,他有他的鬼把戏,我有我的定海神针。只要心里装着你,再厉害的妖魔鬼怪,我都能对付。”
郭珊珊被他逗笑了,瞪了他一眼:“那你在那边,可得管好自己!”
“谨遵夫人教导!” 华明清故意坐得笔直,逗得郭珊珊笑得前仰后合。
晚上六点,扬子大酒店的顶层包厢里,郭家长子郭大早就等着了。包厢里没外人,就郭氏三兄弟、三位嫂嫂,再加上华明清和郭珊珊,八个人围了一桌。
郭大端着酒杯站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今天就是家宴,明清你别拘束!咱们就是为你庆祝,你现在可是 Jh 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机关里虽说也有年轻的,但那是‘吏’,不是‘官’,这里面的区别,你得明白!”
“大哥,您可别这么说,再夸我就要飘了。” 华明清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回敬。
郭珊珊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像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宝贝:“大哥说得还不完整!明清是正处级,还享受副厅级待遇呢,就算是省委省政府机关,他这个年纪的,也找不出第二个!”
满桌子的笑声一下子炸了,连三位嫂嫂都跟着笑,桌上的热菜冒着热气,气氛暖得发烫。
第89章 赴琼接重任
郭大指尖叩了叩玻璃桌面,目光扫过满桌亲人:“今天选在这儿聚会,还有层心思这是建康市最高的楼,登高才能望远,咱们站在这儿,正好能瞧见底下万家灯火。”
华明清笑着接话:“谢谢大哥费心。”
郭二性子实,直截了当:“其实哪用这么多说法?就是弟兄们好久没聚,心里念想罢了。”
郭三跟着感慨,话里带着提议:“我看往后咱们得定期聚,轮流做东。大伙儿说,怎么样?”
郭珊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点自嘲:“我们家可没你们自在。再说我和明清都是拿死工资的,比不得几位哥哥做生意活络。”
大嫂立刻笑了,语气热络:“小妹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一家人,从没跟你计较过这些。多聚聚,才像个家的样子嘛。”
二嫂、三嫂紧跟着附和。二嫂眼尾带笑:“就是!家里就你一个小姑子,还是当年的女状元,咱们疼你还来不及,哪会计较这些?” 三嫂更是把话挑明:“咱们小姑子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处,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厉害着呢!”
华明清点头应和:“确实该常聚,一家人嘛。”
郭珊珊这才没再吭声。华明清心里门儿清到今天,郭珊珊的哥哥嫂嫂们才算真正接纳了他。但他没往心里去,本就没打算计较这些。
郭大忽然放缓语气,看着华明清:“明清啊,你别有压力。你身上,其实扛着我们兄弟仨的希望。我们仨都没走从政的路,现在就看你了。你放心,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有些你不方便出手的事,我们兄弟仨能顶上。这就是一家人,懂吗?”
华明清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大哥您太抬举我了,我实在不敢当。但请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哥拍了拍桌子,语气干脆:“老大说得对!咱们是兄弟,啥事儿都别见外,尽管开口。”
三哥紧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爽快:“别的不说,我们仨就一个心思往后重点帮你华明清。郭家将来的指望,全在你身上。妹妹毕竟是女孩子…… 来,大伙儿再干一杯!”
郭珊珊立刻挑眉,带着点嗔怪:“三哥这话说的,是看不起你妹妹?”
三哥连忙摆手,语气急了几分:“哪儿能啊!你比我们仨都优秀,学历最高,我们都以你为荣。但从政这条路,男女终究不一样,这是实话。”
二哥笑着打圆场:“三弟说的是实在话,不是咱们大男子主义。男女在仕途上的情况本就不同,小妹别往心里去。”
大嫂却笑着拆台:“你们也别小瞧小姑子!说不定将来咱们小姑子真能当上女省长、女部长,到时候你们敢不认?”
满桌人都笑了,气氛热融融的。整场晚宴没人劝酒,大伙儿都心平气和地聊天、喝酒,聊着将来的打算。
郭珊珊的三位嫂嫂也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还停留在主任科员,而郭珊珊年纪轻轻就已是实职副处,论才气更是远胜她们。加上郭珊珊在家地位特殊,平时嫂嫂们本就不敢跟她拌嘴,多是说些奉承话,如今更是处处维护她的利益。
二嫂点点头,语气认真:“大嫂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小姑子今年才多大?而且女同志走仕途的本就少,处级以上就更少了,小姑子这起点已经很高了。”
三嫂更是直接提建议:“小姑子,二嫂说的是实话。我劝你趁现在赶紧把孩子生了副职得熬三年,现在生不影响升职,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郭珊珊下意识看了华明清一眼,郭家三兄弟也跟着眼前一亮。郭大附和:“弟妹说得对,小妹是该好好考虑。”
郭珊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你们的建议我记着了。生孩子也是人生大事,放心,我会认真想的。”
大伙儿又聊了些家常,晚宴才散场。回家路上,郭珊珊忽然严肃起来,叮嘱华明清:“明清,往后我哥他们要是找你帮忙,你可得小心,别轻易答应。他们是商人,跟他们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华明清愣了愣,笑着反问:“珊珊,他们可是你亲哥,你怎么这么说?”
郭珊珊眉头拧成川字,声音压得低而沉:“正因为是亲哥,我才了解他们一个个目光短浅,爸当初不让他们从政,就是因为这一点。”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力所能及的事,该帮的肯定帮,毕竟是一家人。但底线不能破,绝不碰原则问题。”
两人回到住处,洗漱妥当后并肩躺下。华明清看着郭珊珊,语气里满是温柔:“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跟爸妈住一起吧,有个照应。”
郭珊珊轻轻 “嗯” 了一声:“不用你操心,我本来就跟爸妈住,这不是你回来了,我才搬过来的。倒是你,真让人不放心到了新地方,能不能经得住诱惑?”
华明清无奈笑了:“怎么又说我了?”
郭珊珊眼波流转,带着点调侃:“我不说你,你看看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华明清也笑,语气带点打趣:“身边躺着这么个大美女,要是没反应,我还是男人吗?”
郭珊珊故意逗他:“你马上要当市长了,身边的女人肯定不少。是不是见着漂亮的,都像现在这样?”
华明清故意板起脸:“你把我华明清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想占有的动物?”
郭珊珊连忙软下语气,笑着哄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周后等你安顿好了,我去给你‘检查工作’。”
华明清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欢迎夫人随时检查!”
郭珊珊眨了眨眼,语气狡黠:“我现在就想检查看看你的‘战斗力’有没有下降。”
华明清瞬间来了精神,笑着翻身:“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男人的雄风!非得让你求饶不可。”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开车送郭珊珊去上班这是郭珊珊最享受的时刻,每次坐在副驾上,都为有这样的老公而自豪。两人在电视台门口道别后,华明清才开车往省委组织部去。
巧的是,刚到楼梯口就遇上了韦国良。韦国良笑着迎上来:“真是巧了,明清。我正打算联系你,你就到了。庄部长安排好了,二处的蓝天华处长送你去琼花市报到,手续都在他那儿。”
华明清能感受到韦国良的关照,连忙恭敬点头:“谢谢您,韦部长。那我现在去找蓝处长?”
韦国良叫住他:“等一下,我让小林带你去。” 说着转头对身边的小伙子吩咐:“小林,带华市长去找蓝天华。这位是即将到安海市上任的华明清同志。”
小林是韦国良的秘书,领导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应道:“好的,韦部长。”
其实小林早就认识华明清,只是没正式打过招呼。这段时间省委组织部里,华明清可是议论的焦点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时还不显眼,如今一下调任安海市市长,年纪轻轻就享受副厅级待遇,不到三十岁就能走到这一步,在 Jh 省官场里从未有过先例。机关里不缺正处级,但像华明清这样年轻、又从二线岗位跳进一线仕途的,实在扎眼,成了热议对象也不奇怪。
小林转过身,对华明清客气道:“华市长,我现在带您去找蓝处长。” 有常务副部长的秘书带路,办事自然顺畅得多。
华明清笑着道谢:“麻烦你了,林主任。”
小林性子谦和,长相儒雅阳光,连忙摆手:“您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按说华明清这种情况,本不用专人送,自己带着手续去琼花市委组织部报到就行。但张天佑特意交代庄家栋派人送,庄家栋心里门儿清华明清孤身去安海市,里面的政治风险谁也说不准。要是华明清站不住脚,张天佑脸上也无光,毕竟华明清是他推荐的人。虽说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表现亮眼,但那是企业里的事,说明姚正国开明,可他能不能适应体制内的规则,谁也没底企业和官场,差别太大了。
张天佑这是在变相给琼花市施压:华明清是我派去的人,你们得客气点。庄家栋如今和张天佑结盟,自然要支持,而且派人送也不违反组织原则,干脆就顺水推舟安排了。
政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处处存在。当官的一举一动都藏着门道,得慢慢品,慢慢悟。
小林带着华明清到了干部二处,秘书的身份走到哪儿都受待见,立刻有人迎上来打招呼:“林主任,您找哪位?”
“找你们蓝处长。” 小林笑着回话。
对方连忙说:“蓝处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小林摆了摆手,带着华明清直奔蓝天华的办公室。
蓝天华见小林进来,连忙起身:“林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小林认真介绍:“蓝处长,这位就是您要送去琼花市的华明清同志,是韦部长让我送他过来的。” 又转头对华明清说:“华市长,这位是二处的蓝天华处长。我的任务完成了,韦部长那边说不定还有事,就不陪二位了,告辞。”
小林做事干脆,说完就走。蓝天华连忙客气道别:“林主任慢走。” 华明清也跟着道谢:“谢谢林主任。”
蓝天华上下打量了华明清一圈,目光里带着点审视,语气却很笃定:“你就是琼花机械厂原来的副书记,华明清同志?”
华明清笑着点头:“蓝处长您好,我就是华明清,刚从琼花机械厂过来。”
蓝天华又看了他两眼,缓缓点头:“咱们十点出发,你先坐会儿歇口气。放心,赶得上那边的午饭,都联系好了。这是庄部长交代的事,错不了。他们还在准备一份材料,很快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安静地听着。蓝天华快四十岁,中等身材,戴一副眼镜,身上透着股书生气,身子骨略显单薄,看着文文弱弱的。他给华明清倒了杯茶,客气道:“请用茶。”
华明清连忙起身接过:“谢谢蓝处长。”
蓝天华随口问:“华明清同志,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八岁。” 华明清如实回答。
蓝天华愣了愣,语气里带着点疑问:“二十八岁?可你任正处级都快五年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蓝处长,我参加工作已经十三年了。”
蓝天华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
又过了几分钟,蓝天华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出发。”
“好的,蓝处长。” 华明清全程不卑不亢,态度沉稳。
两人走到楼下,蓝天华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普桑:“华明清同志,今天去琼花就一辆车,咱们挤挤?”
华明清连忙摆手:“不用挤,我自己有车,正好也要还回去。要是你们坐不下,也可以坐我的车。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不远处的车旁,按了下电子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是一辆不算新的帕萨特,开了快三年了,还是他当初分管销售时,琼花机械厂给配的。
蓝天华点点头:“也行,你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琼花市驶去。
到琼花市委组织部时,刚过十一点。从建康到琼花有高速,不到一百公里,一个小时就到了。华明清一路上规规矩矩,始终跟在前面的车后,没半点逾越。
车刚停稳,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就迎了上来。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薛部长迎的是省委组织部来的蓝天华,绝非他这个刚调任的市长。这分寸得捏准了,半点不能错。他心态平和,脸上没什么波澜,站的位置也刻意靠后了些。
蓝天华先下车,华明清紧随其后。蓝天华立刻给双方做了介绍,三人礼节性地握了手后,在薛维固的邀请下,一起走进了组织部会议室。
琼花市委组织部有个独立的院落,坐北朝南,青瓦白墙透着股庄重气。院里有一栋三层主楼,东西走向,飞檐翘角带了点江南古建筑的韵味。主楼的门厅不在中间,而在最西边,门前有块小停车场,能停三四辆小车。主楼西边有条小路,能通往后院;前面则是个小花园,假山、凉亭、名贵花木错落有致,还有曲径通幽的小道。
虽说已是深秋临冬,园子里却还有不少绿植绿叶苍苍,甚至有几株花还开着,在这儿办公,跟在花园里似的。华明清以前来过几趟琼花市委,那儿的布局已经让他赞叹,组织部却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儿的环境丝毫不逊于市委大院。他想起以前在琼花机械厂的办公条件,跟这儿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整个市委的办公用地,得占多大面积?念头刚起,又赶紧压了下去不该想的别多想。
会议室在主楼三层,正好在门厅上方。刚坐下,蓝天华就把一个档案袋和介绍信往桌上一放,语气郑重:“薛部长,这是华明清同志的档案材料和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人我也送到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麻烦您安排人办一下交接手续。”
第90章 布暗棋、探政情
薛维固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放缓:“蓝处长,不急,这会儿正好到饭点了。中午一起吃个便饭,边吃边聊。” 说完,他转头看向华明清,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华明清同志,你也一起吧,下午两点咱们再谈正事,明天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华明清点头应下:“谢谢薛部长。”
中午的饭局其实没华明清什么事,薛维固主要请的是蓝天华,他连陪客都算不上。敬完薛维固和蓝天华各一杯酒,华明清就成了局里的 “透明人”:指尖捏着酒杯沿,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不插言、不搭话,有人问起才答一句,答完又安静坐下。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既不见厌倦,也没有局促,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到饭局结束,都没露出半分不妥。
跟薛维固等人告别后,华明清心里清楚,今天是走不了了。他先去市委招待所登记好房间,接着给哥哥华明方打了电话,约好晚上在招待所碰面吃饭;又拨通魏玉林的电话,让他也赶过来,既然已经决定带魏玉林去安海,不如让他提前介入。
“华书记,我现在就在安海市呢,” 魏玉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琼花过来得一个半小时。”
“不急,” 华明清语气平静,“你晚上到招待所一起吃饭就行。”
“好嘞!”
挂了电话,华明清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几件事:郭德龙说安海是腐败重灾区,郭珊珊提过那儿风气不好,昨天庄部长的谈话更是坐实了这点。“这些说不定就是我到安海的抓手,” 他暗自琢磨,“要解决问题,纪委、警察局必须有自己人,还得是能顶用的,可现在手上没人,人事权又在市委,只能等时机了。” 等待最磨人,但他心里清楚,急不来。
下午两点,华明清准时到了市委组织部,谈话在薛维固的办公室进行。薛维固看着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些:皮肤白净,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顶发型让额前的发丝根根立起,透着股利落劲儿;国字脸,高鼻梁,浓眉大眼的模样自带威严。见华明清进来,他主动起身,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比华明清略高些,脸上挂着笑:“华明清同志,你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华明清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薛部长见笑了,可能是我长了张娃娃脸,显得幼稚。不过您看着也很年轻。”
“跟你比,我可老喽,” 薛维固笑了笑,话锋一转,“别误会,不是幼稚,是从你身上能看到朝气。好了说正事,于书记应该跟你谈过工作要求了,我就不重复了。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求要提?”
“谢谢您,薛部长,”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认真,“我暂时没什么要求,等到了安海,摸清情况再说也不迟。就是有件事想请示您:我原来的秘书魏玉林跟了我三年多,想带他一起过去,不知道行不行?”
薛维固点头:“这事儿不难,本该让安海市委组织部办,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还是我们这儿直接办稳妥些。你让他后天来组织部,找我秘书小周,带上相关资料就行。”
他又叮嘱道:“明天上午八点你到这儿,我送你去上任。对了,安海情况复杂,你得有思想准备。”
华明清笑了,眼神里透着自信:“谢谢薛部长关心!其实复杂的是人,不是事,事情本身都简单,这点我早有准备。”
“说得好!” 薛维固眼前一亮,“‘复杂的是人,不是事’,这话挺有哲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回去准备吧。”
晚上,魏玉林是自己开车来的,陆荣轩特意给他派了车。华明清看着哥哥和魏玉林,开门见山:“哥,小魏,我明天去安海上任,薛部长送我过去。小魏,你明天把我现在开的车开过去,先租个房子,别选高档小区,越普通越好,租期先定一个月,你先住着,车也放你那儿。记住,地方别张扬,白天尽量把车停在车库,能不开就不开,明白吗?”
“明白!” 魏玉林连忙点头,“我肯定按您的要求来。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海,您让我休息后,我找陆主任要了车就过去了,想着先摸摸情况。”
“做得好。”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明天到了安海,晚上联系。”
一旁的华明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兄弟,安海形势复杂,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有个战友叫党跃进,比我大两岁,去年从部队转业到安海警察局当副局长,分管后勤。他以前是侦察连连长,后来升了通讯营副营长、营长,就干了两年,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提拔受限才转业的,现在是正科级身份挂副科职,在局里算边缘人物。他人挺正直,跟我关系不错,我跟他提过你,他说会主动联系你。”
华明清眼睛倏地亮了:“太好了!警察局副局长,不管分管什么,这个位置都关键。哥,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写给小魏,小魏明天到了安海,主动跟他见个面,见面地方选隐蔽点的,这是我到安海的暗棋,用好了效果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听说安海风气不好,你跟他聊聊我的想法,不用要证据,哪怕是流言也行,让他先把情况收集起来。我之后会跟他见一面,听听安海的基本情况。哥,你也先跟他通个气,把我的意思传过去。”
吃完饭,华明清把车钥匙递给魏玉林,看着他离开;又跟华明方聊了会儿对方的工作。
“还好,有林青志罩着,没人为难我。” 华明方笑着说。
“哥,你刚到新地方,多注意点,” 华明清叮嘱道,“少说话多观察,交朋友别太随便,地方跟部队不一样,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刚去就占了位置,肯定有人有意见,这是先天的,只能自己当心。”
华明方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倒提醒我了。不过你也一样,不也占了别人的位置?咱们俩彼此彼此,都当心点。”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里的事,华明清想起还要见林青志,便送哥哥离开,自己则往凤凰茶楼去,那是他们约好的老地方。
林青志已经到了,见华明清进来,直接从公文包掏出一叠资料,“啪” 地放在桌上:“明清,这是安海市副市长以上干部的资料,我把知道的情况跟你说说。安海现在局面乱,连常委会都不太平,外界都说政界是三足鼎立:市委书记胡伟、组织部长黄荣、市委秘书长张贵权是一伙;副书记郎卫东、宣传部长寒冬来是一帮;常务副市长吴伟德、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杨四方是另一股实力。”
“万嫩娇也在安海?” 华明清看着资料,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很,他居然在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认识他?” 林青志挑眉,“他是从省纪委下来的,才三个多月。”
“认识!三年前他在琼花机械厂当纪委书记,跟我配合得不错。” 华明清心里一阵惊喜,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林青志笑了:“这可是好运气!吉人自有天相。”
两人喝了口茶,华明清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青志,我还听说全省警察系统在推局长异地任职,琼花这边进展怎么样?你了解吗?”
“是有这个计划,不过琼花暂时没动,还在协商。” 林青志点头。
“太好了!” 华明清身子往前凑了凑,“我想把在城区任职的明浩调去安海帮我,你觉得找谁靠谱?”
“找于书记最靠谱,关键是怎么开口。” 林青志摸着下巴,思索着说。
华明清手指在桌面轻轻划着,脑子里快速盘算:“你先帮我盯着,一周内要是没动静,我来想办法。另外,你可以跟于书记透个消息,我听省城的人说,安海社会风气差,影响不小,省委省府都关注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点策略性,“我想掌握警察局,整肃治安、扭转风气,这样于书记说不定会支持调明浩的事。”
其实华明清心里也没底,这算是拉大旗作虎皮,变相给于新成施压,但不争取一下,他实在不甘心。
林青志立刻明白过来:“我懂了,明天有空就跟于书记汇报。另外再跟你说点内部情况:胡伟以前是琼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跟现在的薛部长不对付,他是原组织部部长的人,那老部长现在退了;郎卫东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肖若贵的人;吴伟德靠的是琼花市委常委副市长马奇成;杨四方的后台已经调走了。至于准不准,其他的情况,就得靠你自己去摸了。”
“青志,谢了,” 华明清真心实意地说,“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咱们俩还说这个?” 林青志摆摆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任呢。”
林青志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华明清是同学、校友,又是个潜力股,帮他等于帮自己,自己总不能一直当秘书,以后早晚要下去,说不定到时候华明清已经起来了,而他知道华明清念旧情。这想法后来很快应验,不过那是后话了。
华明清回到招待所,把跟林青志的谈话捋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中间势力是主要争取对象,胡伟一伙才三个人,只要中间派不抱团,就有办法。常委副市长孙琦宝必须争取,自己在市府没人,想尽快进入角色,离不开他的支持;吴伟德是个麻烦,他占着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说不定会给自己下马威,第一个冲突很可能来自他。
“争取孙琦宝,打压吴伟德,” 他暗自定了策略,“杨四方迟早要走,要是能把明浩调过来,再加上万嫩娇帮忙,常委会上就不孤单了,还能拆了吴伟德的势力。” 只是明浩的事能不能成,他没把握,只能听天由命。带着这点思虑,华明清渐渐睡了过去。
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七点五十分,华明清准时到了琼花市委组织部。薛维固的秘书小周把他领到办公室,让他稍等。一刻钟后,众人下楼准备出发,按规矩,安海市委该派车来接,可直到上车,都没见安海的人影子。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胡伟这是明着给下马威。
就在他略作踌躇时,薛维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清,跟我坐一辆车吧。”
华明清连忙道谢,跟着薛维固上了车,小周坐前排,加上驾驶员,一共四个人。后面跟着组织部干部一处的毕璐瑶处长和一名年轻科员。
车子驶入安海地界,路宽了些,可路况却差得很: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 “哐当” 声,显然很久没维护了;路边的绿化长得乱七八糟,树枝横七竖八地伸到路边。进了城区,“脏、乱、差” 更是扑面而来:主要街道上,垃圾桶翻倒在地,塑料袋被风吹得挂在树上;还有小贩占道经营,电动车随意穿行,连汽车都得慢慢挪,这景象,比华明清预想的还要糟。
第91章 会场狠话定权途
车刚驶进安海地界,眼前的乱象就让人皱紧了眉。占道经营的摊贩挤得机动车道只剩窄窄一条,塑料袋裹着烂菜叶满天飞,风一卷就糊在车窗上。驾驶员踩着刹车的脚都酸了,车速慢得跟蜗牛爬似的,还时不时得猛踩一脚停住,前面又有小贩推着三轮车横穿马路。
“以前是人躲车,现在倒好,车得躲人躲摊!” 驾驶员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方向盘攥得发白。
副驾上的华明清脸热得发烫,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他知道这不是驾驶员的错,可看着窗外乱糟糟的街景,再想想即将面对的局面,心里只剩沉甸甸的无奈。更让他犯嘀咕的是,这么堵的路,沿途居然连个交警、辅警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疏导交通了。
后排的薛维固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透过座椅传过来:“小周,跟安海市委联系过了?”
开车的小周忙欠身回话,指尖还沾着方向盘的凉意:“联系过了薛部长,是市委秘书长张贵权同志接的电话。”
华明清眼角余光瞥见,薛维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指节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但也就一瞬,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华明清把这细节记在心里,能忍常人忍不了的气,才是混官场的真本事。
等车子磨进市委大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市委书记胡伟早等在楼前,伸手就想替薛维固开车门,可小周的动作比他快了半拍:绕到车旁时,手掌已经虚虚护在车门上沿,生怕薛部长碰头,动作熟稔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华明清也迅速从另一侧下车,站姿笔挺地候在旁边。
“薛部长,有失远迎啊。” 胡伟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没半点暖意,“今天没去地界接您,您可别见怪。”
这话里的挑衅味儿,连空气都闻得出来。
薛维固没接话,双手往身后一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没带半点温度:“前面带路。”
胡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身后的一群干部也赶紧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看这尴尬的场面,在绝对的权力差距面前,这种挑衅简直是自讨没趣。
华明清垂着眼跟在后面,指节悄悄攥紧:胡伟敢这么托大,是背后有人撑腰,还是跟薛部长积怨太深?可官场里的人最讲究藏锋,他这么明着来,反倒透着不正常。
办公楼共六层,连部电梯都没有。一行人爬楼梯时,只听得皮鞋踩在台阶上的 “嗒嗒” 声,没人敢说话,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进了会议室,华明清先扫了眼布置:长条会议桌铺着暗纹桌布,光溜溜的桌面上连个搪瓷杯都没摆,更别说姓名牌了。可装潢却透着考究,东边墙挂着党旗国旗,西边墙是烫金的 “为人民服务” 五个大字,周边的实木椅看着就不便宜,凑近了还能闻见花梨木的清香味儿。
薛维固没客气,第一个走到背靠党旗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右边的位置:“华明清同志,你坐这儿。”
华明清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会场时,正好对上万嫩娇的眼神,她就坐在斜前方,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毕,你坐这边。” 薛维固又指了指左边,对着组织部一处处长毕璐瑶说。
接着,薛维固从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保温杯,“咚” 一声放在桌上。华明清看在眼里,也默默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搪瓷杯,杯沿还印着 “建康工学院” 的老字样,这些细节里的规矩,正是他要学的。
参会人员陆续进来,动作都轻得像猫,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胡伟最后进来,扫了圈座位,只能皱着眉坐到最左边的角落,活像个被边缘化的外人。他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却只能硬撑着。
“薛部长,人都到齐了。” 胡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您看……”
薛维固脸色阴沉地点点头:“开始吧。”
“同志们,开会了。” 胡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先请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毕璐瑶处长,宣读琼花市委的决定。”
毕璐瑶立刻站起身,手里的文件捏得紧紧的,声音沉稳却清晰:“同志们,我代表琼花市委组织部宣布决定:经琼花市委常委会研究,任命华明清同志为安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向安海市人大提名,华明清同志为安海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华明清同志级别为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此决定自即日起生效。宣读完毕。”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胡书记好像都没享过副厅级待遇吧?”
“这是…… 要动真格的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胡伟的脸色更沉了,却只能假装没听见。
“我拥护琼花市委的决定,欢迎华明清同志加入。” 胡伟的讲话短得像走过场,“相信华明清同志在市委领导下,能搞好市府工作,把安海的经济搞上去。”
这话里的潜台词谁都懂:你是来干活的,就得听我这个市委书记的。来了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下面请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华明清同志讲话。” 胡伟说完,就坐了回去,连个手势都没给。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薛部长,同志们,大家好。首先感谢组织信任,让我走上这个岗位,这份信任,就是沉甸甸的责任。我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但我有信心:在琼花市委、市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安海市委常委会的带领下,我会和市府班子一起努力,砥砺前行,再创安海辉煌。同时,我会和在座各位搞好团结,也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我在此表态:一定以身作则,带头反腐防腐,为建设廉政高效的班子尽自己的力。请大家监督。”
他的话里没软话,既然胡伟已经挑明了态度,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明着斗总比暗着防好,刚到安海要是不表态,谁还会跟他一条心?
“请薛部长做指示。” 胡伟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简短得吝啬。
薛维固没看他,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今天我给安海送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知识型干部,华明清同志。他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上学时就当学生会主席、学生党总支副书记、院团委副书记,早早就进了省委组织部第三梯队人才库。”
他喝了口茶,语气陡然变重:“毕业留校后,他继续任团委副书记、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去省委党校培训后,又任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厂长。就是他,领着近万人的厂子改革,那时候厂子发工资都得靠贷款,仓库里的产品堆得像山,是他用五年时间,把厂子带到了国内行业排头兵的位置!尤其是反腐倡廉、制度建设这块,省委主要领导都多次表扬他。”
说到这儿,薛维固 “啪” 一声放下杯子,茶水都溅出来几滴:“请大家好好配合他的工作!我们今天不是来唱赞歌的,是给安海送经济建设的掌舵人!说实话,省委省府本来舍不得放他来,可看着安海的现状,还是忍痛割爱了,想到这儿,我都为你们脸红!三年时间,从区县头名摔落到第四,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时候,就没半点愧疚?”
“我来的路上,道路坑洼不平就不说了,你们出门总能看见吧?” 薛维固的声音越来越高,“进了城区,占道经营堵得路都没法走,垃圾飞得到处都是,你们天天从这条路上来上班,是瞎了还是装瞎?这哪像个城市?连乡镇都不如!进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路上连个交警都没有,这么堵的路,到底是谁的责任?在座的真不知道?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要是我是这儿的领导,看见这场景,早无地自容了!胡伟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难道不是渎职?”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薛维固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安海的现状。这不是胡伟同志一个人的责任,你们几个主要领导都有份!该到街上走走了,听听老百姓怎么说!就这环境,谁愿意来投资?你们天天待在垃圾遍地的地方,心里就舒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伟身上:“还有今天的会,我们是来任命市长候选人的,不是来开小会的!市委组织部没通知?还是你们心里有抵触?为什么不通知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你们想干什么?跟市委对着干?”
“我再提醒一句:华明清同志来安海,是省委下的文。他是正处级,但享受副厅级待遇,这里面的份量,不用我多说吧?” 薛维固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别在这儿玩小聪明,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真傻!今天我代表琼花市委把话撂在这儿:谁不讲大局、不讲团结、不配合工作,等着他的是什么结果,你们心里都有数。在原则问题上,别稀里糊涂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组织的决定不是儿戏,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薛维固最后扫了眼全场,“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向琼花市委常委会报告。本来是件高兴事,可路上见的、会上看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多说了几句。我的话完了,大家慢慢体会,有些人好自为之。”
他讲话时,常委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纷纷抬起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被骂了还要鼓掌,这就是官场的规矩,心里再不服,表面上也得做足样子。
华明清坐在位置上,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胡伟表面镇定,手指却在桌下攥成了拳,他的后台最近失了势,薛维固今天的狠话,到底是个人意思还是市委意思?要是后者,他这书记的位置就悬了。
郎卫东、吴伟德也透着紧张,却没到慌乱的地步,他们的后台还没给消息,说明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得赶紧找人打听琼花市委的动向。
杨四方倒是一直镇定,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交通和环境他是第一责任人,可他却半点不慌,不知道是有依仗,还是破罐子破摔。
万嫩娇、孙琦宝眼里藏着点期待,安海现在已经差到谷底了,不管怎么变,都不会比现在更糟。
刘建军、黄荣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些事不归他们管,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头上。
张贵权、寒冬来却透着焦虑,他们在琼花市没眼线,不知道市委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能跟着别人瞎琢磨。
而华明清自己,心里却燃起了火苗:这简直是最好的开局!他刚到安海,孤身一人,正需要借势立威。薛维固今天的狠话,就是给他的 “尚方宝剑”,至少能镇住一半人。该借的势必须借,不然这些牛鬼蛇神只会更嚣张。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温水,目光平静却坚定,安海这潭水,他既然跳进来了,就没打算浑浑噩噩地过。
第92章 立规矩搅动暗涌
散会时,万嫩娇先朝华明清递了个眼神,眼底的笑意像揉了点暖光,轻轻晃了晃。华明清秒懂,先缓缓点头,又轻轻摇了摇,指尖在耳边比了个 “打电话” 的手势,才转身走出会议室。刚进走廊,他就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行字:“暂不暴露,电话联系。”
万嫩娇在楼梯口收到短信,嘴角瞬间弯起,指尖摩挲着屏幕,在安海孤立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能并肩扛事的战友,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此时已过十二点,胡伟凑到薛维固身边,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薛部长,中午就在这儿吃工作餐吧?” 薛维固抬腕扫了眼表,没推辞,只淡淡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机关食堂走,气氛却像被拉满的弓弦,有人心里亮堂,有人满肚子打鼓。纪委书记万嫩娇、常委副市长孙琦宝、人武部部长刘建军,早在华明清说 “带头反腐防腐” 时,腰杆就下意识挺得笔直,指尖悄悄攥紧,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可胡伟、黄荣、张贵权这群人,却越走越沉,他们早从后台那儿听过琼花市委不满安海班子,可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的批评,还是头一遭。薛维固这是代表市委说话,还是自己的意思?得赶紧给后台递消息问清楚。至于华明清,他们暂时没放在眼里:一个刚上任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
进了食堂,胡伟没敢擅自做主,贴着薛维固的胳膊小声问:“薛部长,要不要来点小酒?解解乏。”
“中午!工作餐!” 薛维固眉峰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就这工作态度,难怪安海搞成这样!”
胡伟耳尖都红透了,忙不迭朝服务员摆手,声音都发紧:“快!把酒撤了!赶紧的!”
没了酒,午餐吃得飞快。满桌菜倒丰盛,油焖大虾、清蒸鱼摆了一圈,众人轮流端着茶杯敬薛维固和华明清,华明清也一一回敬,不到半小时就散了场。
“薛部长,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 胡伟又凑上来,态度比刚才更恭顺。
这次薛维固没摆架子,摇摇头:“不了,省里还有事,得回去。” 说着就往停车的地方走,一群人赶紧跟上,脚步都放轻了。
到了车旁,薛维固挨个和常委握手。华明清跟在胡伟身后,轮到他时,薛维固的手却多停了一秒,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明清同志,安心在安海干,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谢谢薛部长,我记在心里了。” 华明清说得认真,指尖却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和薛维固没半分交情,这话里的 “利用” 味儿藏都藏不住。可没关系,你想借我整顿安海的乱局,我也能借你的势站稳脚跟,官场本就是相互借力的场。
看着薛维固的车驶出院门,胡伟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声音陡然拔高:“大家先回去休息,下午两点,还在党委会议室开会,都准时到!” 说完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众人散了,华明清站在原地,打量着市委大院,六层主楼的外墙还新着,门厅前的空地比琼花市委组织部的还大,主楼前东西走向的车道旁,假山叠着名贵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上午薛维固说的 “垃圾场” 模样。
正琢磨着往哪儿去,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态度不卑不亢:“华市长,我是市府秘书长邱家辉,带您去办公室看看。”
“辛苦邱秘书长了。” 华明清点头。
邱家辉引着他往一辆奥迪车走,拉开车门时,手掌还虚虚护在车门上沿:“华市长,您上车。” 等华明清坐好,他才绕到副驾坐下,只跟驾驶员说了句 “去市府”,就没再多话,指尖却悄悄攥着衣角,他是前任市长调过来的,虽说没沾过贪腐的事,可 “前任的人” 这标签像块烙铁,新官上任最忌旧人,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分钟不到就到了市府,和市委紧挨着,都坐北朝南,市委在东、市府在西,一样的六层楼,市府大楼却更长些,院子中央立着根旗杆,国旗飘得正劲。
华明清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三间朝南的屋子连在一起:东边是带卫生间的卧室,中间是能开小会的接待室,窗边摆着台饮水机,西边才是办公区,办公桌靠着南窗,黑檀木的桌面光可见人,坐西朝东的位置,早上能迎着太阳办公。屋里的家具全是硬木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半点声响,丝绸墙纸泛着柔和的暗纹,屋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光,连壁灯的底座都是黄铜的,奢华得超出想象。
华明清皱着眉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省长郭德龙的办公室都没这么铺张!他不难想象,其他干部的办公室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安海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华市长,您看还需要添点什么?” 邱家辉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不用了。” 华明清摇摇头,“下午两点有常委会,到时候提醒我。”
邱家辉应了声 “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他手心里全是汗,今天没资格参加常委会,可在隔壁隐约听到了薛维固的狠话、华明清的表态,既盼着有人能整肃安海的歪风,又怕新市长清算 “旧人”:谁愿意用一个腐败市长留下的秘书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点三刻,邱家辉准时来敲门,却见华明清已经拎着包站在门口,衬衫领口都没皱一下。
“华市长,我叫驾驶员送您?”
“不用,这点路,走走就到。” 华明清摆摆手,又补了句,“你把近期的文件整理好,放我办公桌上,越全越好。”
看着华明清的背影,邱家辉小声嘀咕:“倒和别的领导不一样…… 就是太年轻了,胡书记他们那群人,可不好对付啊。” 摇摇头,还是转身去翻文件了。
华明清到党委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万嫩娇、孙琦宝、刘建军、黄荣、张贵权、寒冬来、杨四方都到了,他挨个点头打招呼,坐到了上午薛维固指定的位置,指尖悄悄敲了敲桌面,等着看谁会迟到。
没等多久,吴伟德晃悠着进来,郎卫东紧随其后,最后胡伟才慢悠悠推开门,抬腕看了眼表,已经两点零八分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胡伟笑着打圆场,眼神扫过全场,没半点歉意。
“胡书记要是通知两点十分开会,您还早到了两分钟呢。”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语气平淡却像根针,扎得人不舒服。
胡伟脸上的笑僵了,手指攥着钢笔杆,指节都泛白了,他没想到这毛头小子敢当众拆台!可迟到是事实,没法纠缠,只能硬着头皮拍了拍手:“好了,开会。今天就是个见面会,让大家跟华市长熟悉下,先鼓掌欢迎华明清同志!”
掌声稀稀拉拉的,胡伟又接着说:“各位都介绍下自己分管的工作,谁先来?”
按规矩,排名靠后的先讲,半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华明清。
“感谢大家接纳我这个新人,我的情况薛部长已经介绍过了,就不多说。”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年轻,说话直,有啥说啥,大家别往心里去。年轻也有好处,肯学、肯干,以后工作上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指点,就算说重了也没事,我脸皮厚。”
孙琦宝先笑出了声,万嫩娇也勾了勾嘴角,会议室的气氛刚松了点,华明清话锋却陡地一转:“说个题外话,以后开会能不能准时点?我年轻,耗得起,可安海的工作耗不起。大家慢慢会习惯我的节奏,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
话音刚落,郎卫东的脸就沉了,吴伟德指尖在桌上蹭了蹭,这小子刚来就敢立规矩,也太锋芒毕露了!过刚易折,收拾他还不容易?
胡伟的脸更是红得发暗,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没再多说,只冷冷道:“散会。” 说完率先起身,连准备好的总结词都咽了回去,多少年了,没人敢在常委会上这么跟他叫板,还是个没被人大通过的市长候选人!
华明清毫不在意,跟着起身离开。他心里门儿清:不趁现在立住威信,以后谁会跟他干?年轻不是弱点,敢斗才是资本,更何况现在占着理,胡伟也没法发作。
回到市府办公室,刚坐下没十分钟,邱家辉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额角还沾着汗:“华市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近期的会议纪要、部门报表都齐了。”
“放这儿吧。” 华明清指了指办公桌,“现在三点刚过,通知所有副市长、市府党组成员,三点半到市府会议室开会,你负责记录,赶紧去安排。”
邱家辉刚走,手机就震了下,是万嫩娇的短信:“刚在常委会就开炮,够刚!安海早该有人硬气点了。”
华明清笑着回:“薛部长把话撂那儿了,不硬气点,以后没法做事。你那边要是有情况,随时跟我通气。”
“放心,纪委这边我盯着,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万嫩娇的短信很快过来,透着股并肩作战的默契。
华明清收起手机,翻了两页文件,三点二十五分准时起身,拿着笔记本、市府分工表和党组成员名单往会议室走。
刚进门,常委副市长孙琦宝就迎了上来,指着身边的人挨个介绍:“华市长,这位是祝方铭副市长,管农业、农委和水利,农村的事都归他;赵永钢管工业口,机械、化工、轻工、电力这些都在他手里,还有纺织和农机;商正中抓商业,外贸、供销、工商、质检都归他;何文晴副市长分管科教文卫,科技、教育、文化、卫生、计生都她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分管司法、公安、信访、环保这些,审计、监察、统计、法制也在我这儿,看着管得多,其实都是难啃的硬骨头;邱秘书长是市府党组成员,管市府办、督查室、市志办和政研室;原市长之前直管编制、人事、劳动和统计,现在还没交接。”
华明清点点头,一一握手,刚坐下就问邱家辉:“还有谁没到?”
“分管建设、交通、城管的范文清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吴伟德,还有政法委书记杨四方,他也是市府党组成员,这三位没到。” 邱家辉说得肯定,“我亲自给他们打的手机,都是本人接的,说知道了。”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表,三点半整,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不等了,开会。”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华明清,今天上午刚被琼花市委派来,现在是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今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工作上得靠大家一起扛。”
“今天开这个会,就两件事:一是和大家认个脸,二是听听情况,你们把分管的工作、手头正在推进的事,还有遇到的难题,都说说。我刚到,情况不熟,今天解决不了问题,但你们说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记下来,等我摸清情况,一定给大家一个答复。”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不喜欢放空话,也不喜欢听空话,大家有啥说啥,不用藏着掖着,咱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走形式的。”
这话一出口,孙琦宝和万嫩娇对视了一眼,祝方铭和何文晴也悄悄坐直了身子,这位新市长,看着年轻,倒是实在,不像之前有些人,光说不练。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没人再敢漫不经心,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轻了些,安海的官场,好像真要变天了。
第93章 上任即 “砸场”
华明清话音刚落,孙琦宝就率先开口,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华市长,我分管的司法、公安这些还算顺,但信访这块有点棘手,最近上访的群众不少,可真正解决的问题没几个,我总担心拖下去会闹出大动静。”
“孙市长,你先把信访件梳理下。”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把矛盾最突出、涉及人数多的挑出来,咱们抽时间一起研究,总有解决的办法,不能一直拖着。”
“没问题!我今晚就安排人整理。” 孙琦宝立刻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总算有人愿意牵头管这事了。
“辛苦孙市长了。” 华明清点点头,目光转向何文晴。
何文晴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却清晰:“我分管的科教文卫整体平稳,就是学校周边的治安让人头疼,总有些社会闲散人员去骚扰,学生家长意见很大,连正常教学秩序都受影响,我找公安那边协调过几次,效果不太好。”
华明清的眉峰拧了拧,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何市长,这个问题我记下了,会重点关注。学校安全是大事,不能含糊。”
这是他上任后听到的第一个具体治安问题,心里默默记了笔,安海的乱,恐怕不止街道上的垃圾。
会议刚进行半小时,会议室的门就被 “砰” 地推开。吴伟德打头,弥勒佛似的身子晃了晃,喘着粗气走在前面,杨四方跟在后面,脸色阴沉,范文清则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三人脚步声拖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吴伟德刚要开口解释,华明清就抬手做了个 “停” 的手势,指尖还沾着笔油:“吴市长,不用解释。想参会就准时到,理由只有一个;不想来或者故意迟到,能找的借口有一万个。下午的常委会你和杨局长都在,我的话应该听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二位先出去,有事会后再说。” 又看向范文清,语气稍缓,“这位同志面生,没听过上午的会,不知者不罪,你先坐下。”
吴伟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粗重的呼吸声更响了,他本想借迟到来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他和华明清也算打过照面,这小子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 吴伟德手指着华明清,气得说不出话,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吴市长,别影响大家开会。” 华明清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出去,要么站着听,迟到就得受罚,不然组织纪律性何在?”
这话像耳光似的抽在吴伟德脸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安海官场有史以来,还没人敢当众这么训斥常务副市长!孙琦宝悄悄攥紧了笔,万嫩娇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祝方铭等人则低下头,心里暗忖:这新市长是真敢硬来,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杨四方的脸色更阴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却伸手拉了拉吴伟德的胳膊,再闹下去更丢人。吴伟德甩开他的手,喘了几口粗气,最后还是被杨四方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门 “砰” 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晃了晃。
华明清像没事人似的,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道线,语气平静:“我们继续,下一位同志。” 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祝方铭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分管的农业、农村、水利都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亮点,就是按部就班推进。”
华明清点点头,没多问,转而看向赵永钢。
“工业口大部分企业正常,但有几家国企现在是停产或半停产状态,设备老化,资金也跟不上,暂时没找到好办法。” 赵永钢说得坦诚,语气里带着无奈。
“赵市长,最近我想去这些国企看看,你帮我准备下资料,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华明清立刻安排,眼神里透着认真。
“好的,华市长,我这就去准备。” 赵永钢松了口气,总算有人关注这些老国企了。
轮到商正中时,他叹了口气:“我分管的行政机关还好,可三个行管局里,商业局和供销联社快撑不下去了。市场放开后,他们跟不上节奏,被私人商户挤得没活路,现在只能靠分柜台承包,勉强让职工有口饭吃。”
“这是市场竞争的必然结果。”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守着老观念、老模式,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谁也救不了他们,只能靠自己转型,要么改,要么被淘汰。”
商正中愣了愣,随即眼前一亮,这话没人敢明说,新市长居然直接点破了!他心里隐约觉得,这或许是安海商业系统改革的信号,要是错过了,恐怕就真没机会了。
三人讲完,华明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范文清,语气平淡:“这位同志,还没介绍你呢。我们今天开的是见面会,你说说自己分管的工作、手头的事,还有遇到的问题。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华明清,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
范文清拖长了语调,手指摩挲着茶杯沿,阴阳怪气地说:“华市长,我是范文清,分管建设局、交通局、城管局。这几块工作我管了好几年,最近也没什么大动作,一切都平稳得很,没什么好说的。”
“平稳就好。” 华明清没接话,话锋却陡地一转,看向孙琦宝,“孙市长,咱们安海的清管所归哪个部门管?”
“归城管局,是范市长分管的。” 孙琦宝立刻回答,还特意加重了 “范市长” 三个字。
华明清的目光重新落回范文清身上,语气冷了些:“今天我第一次来安海,城区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孙市长,你把上午薛部长在常委会上说的话,跟范市长再说说。”
孙琦宝立刻翻到笔记本上记满字的那页,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严肃,活脱脱模仿着薛维固的腔调:“薛部长原话是这么说的:‘进了城区,占道经营遍地,车道和人行道都分不清,垃圾满天飞!你们是飞进来上班的?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这哪像个城市?连普通乡镇都不如!我的车进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市委,路上连个交警都没有,这么堵的路,到底是谁的责任?在座的真不知道?还是没责任心?要是我是这儿的领导,早无地自容了!胡伟同志,这难道不是渎职?’其他的我就不读了。”
范文清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里的手帕擦了又擦,汗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慌忙开口:“华市长,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因为……”
“先停。” 华明清抬手打断,语气里没半点温度,“我不想听解释,你显然没说实话。我要的是解决办法,怎么扭转现在的乱象?至于渎职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谈。”
范文清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这新市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你分管的工作吧?” 华明清的目光像刀子似的盯着他,“你刚才说一切平稳,可薛部长看到的是什么?如果每个干部都像你这样敷衍,咱们这级政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你现在答不上来没关系,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给我一个具体方案。”
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了:“我喜欢开短会,别因为个别情况耽误大家下班。散会。”
说完,华明清拿起笔记本和包,起身就走。其他人愣了愣,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就剩范文清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手帕都被汗浸湿了。
当天下午,华明清两场会议 “连开三炮” 的事,就在安海官场传开了,怼胡伟、赶吴伟德、逼问范文清,这新市长的硬气,没人料到。知情人士私下议论时,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安海的平衡被打破了,这是来了个搅局的,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别卷进去遭殃。”
而被赶出去的吴伟德和杨四方,直接去了杨四方在市委的办公室。
“跟这毛头小子置气不值当。” 杨四方给吴伟德倒了杯茶,嘴角勾着冷笑,“他今天刚来就放三炮,还是太沉不住气。估计这会儿胡伟也在气头上,晚上一起吃饭,商量下对策。你在这儿喝茶消气,我去联系其他人。”
五点不到,杨四方就回来了,拍了拍吴伟德的肩膀:“走,去安海大酒店顶层包厢,他们会陆续过去,咱们分开走,目标小。”
两人各自开车过去,到包厢时,郎卫东和寒冬来已经到了,烟抽了一地。又等了会儿,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走了进来,八个人围着圆桌坐,没一个带秘书,包厢里光线昏暗,烟味混着酒味飘满屋子。
“他妈的,这小年轻下车就放三炮,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郎卫东先骂了句,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起来,“得想办法治治他!”
“怎么治?” 杨四方皱着眉,手指在桌布上划着圈,“他刚到,没抓着任何把柄,硬来容易出事。”
“不能让他这么胡作非为!” 胡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攥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
“我看不用急。” 黄荣慢悠悠开口,指尖夹着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这小子就是仗着刚来的一股子劲,过刚易折。他想烧三把火,就让他烧,等烧完了,总能找出破绽,到时候一举收拾他。”
“老黄说得不全对。” 寒冬来摇摇头,推了推眼镜,“稳着是对的,但不能什么都不做。等他摸清了情况,拉拢了人,就难办了。”
张贵权点点头,看向范文清和吴伟德:“比如范市长明天要去见他,怎么应对?吴市长今天被赶出去,他明天会不会找你麻烦?得提前想好对策,才能有备无患。”
胡伟扫了圈众人,突然拍了下桌子,酒杯里的酒晃了出来:“我看就这么办:第一,文清,你明天一早下乡,躲着他,你不理他,就是变相打他的脸,其他人也会看在眼里;第二,老吴,你明天正常上班,跟办公室说,让他先熟悉情况,市府工作还由你主持,先架空他;第三,老寒,你们宣传部,关于他的消息,一律不报道,把他封闭起来,看他能蹦多高!”
“还有,通知所有人,不给他汇报工作,不配合他安排的事,先孤立他!” 杨四方补充道,眼神沉得像墨。
寒冬来却皱起眉:“不报道没问题,但人大很快要通过他代市长的决议,这没法不报道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谁都知道,公开对抗琼花市委的决定,没人担得起责任。
杨四方的脸色更沉了,咬着牙说:“这还不简单?人大近期不开会不就行了?能拖就拖,就算上面问,就说忘了,没证据,能奈我们何?”
“这办法行!” 郎卫东眼睛一亮,“不开会就没痕迹,比硬顶安全。”
胡伟扫了圈众人,见没人反对,终于松了口气:“就这么办。量他也不敢因为这事去上面告状。”
“放心,用不了多久,总能找到收拾这毛头小子的办法。” 杨四方端起酒杯,里面的白酒晃了晃,“先喝了这杯,别让个小年轻搅了咱们的局!”
烟雾里,八个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酒杯碰撞的脆响,在昏暗的包厢里格外刺耳,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第94章 转业干部议新政
吴伟德摸了摸肚子,憨笑着打破沉默:“大伙儿饿不饿?反正我肚子早叫了。”
杨四方嘴角扯出笑,带着几分歉意摆手:“让大家等久了,上菜吧!” 说着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
很快,荤素菜摆满圆桌,八人端起酒杯,杯盏碰撞声里混着酒气,边胡吃海喝边嘀咕,话题没绕开怎么应对刚上任的华明清,气氛里藏着几分焦躁的算计。
另一边,党跃进领着十多个转业干部聚在小饭馆里。这些年转业到安海的干部,大多没得到满意安排,酒过三巡,牢骚话就涌了出来。
“华明清这小子够猛!” 在科委任职的干部拍着桌子,眼里闪着光,“上任第一天就连放三炮,初生牛犊不怕虎,够男子汉!”
“我倒觉得他太莽撞。” 纪委的干部皱着眉摇头,“安海市的水有多深,他怕是还没摸透。”
“这话不对。” 人事局的干部身子往前倾,语气笃定,“能坐到市长位置,还能过省委的眼,哪会是愣头青?他这是故意造势你想,他一个人来安海,不竖起旗子,谁知道他的立场?谁会跟他干?”
另一位纪委干部跟着点头,手指在桌上划了圈:“他这三炮放得有讲究,全占着理说迟到、斥奢华,谁要是揪着不放,反而显得自己没规矩。这是在招兵买马啊!咱们这些人盼着安海变天,可除了他这个市长,谁有底气跟胡伟他们抗衡?”
“可过刚易折,他能撑多久?” 警察系统的干部还是担心,捏着酒杯叹气。
党跃进放下筷子,语气沉稳:“我倒对他有点期待。实话说,我一个战友是他哥,转业后在琼花市从副科干到正科,听说华明清能耐不小。而且他来之前就派人摸过安海的底,是有备而来的昨天他秘书已经联系我,约了明天见面。”
这话一出,满桌人眼睛亮了。“老党,你都接上关系了?” 有人兴奋地追问,“那咱们再等几天,等你见了他,咱们再合计!”
党跃进点头:“就这么定,过几天聚的时候,我跟大伙儿细说。”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邱家辉就跟了进来,双手把住房卡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华市长,您的住处还没安排好,今天先住市府招待所吧。”
“不用了。” 华明清笑着把房卡推回去,“办公室条件不差,住这儿就行。”
邱家辉愣了愣,又追问:“那吃饭怎么办?机关食堂晚上人少,伙食比中午差不少。”
“差不怕,有口吃的就行。”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轻松,“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街上吃。”
邱家辉没辙,又想起一事:“那您的驾驶员和秘书……”
“秘书正在办调动,来了你帮着安排下就行。” 华明清打断他,“驾驶员的资料,你明天上午拿过来咱们商量。快下班了,回去吧,家人该等了。”
邱家辉点点头,慢悠悠退了出去这位新市长,比他想的更随和,也更有主意。
华明清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拨通魏玉林的电话:“小魏,在哪儿呢?”
“在南苑小区,刚租的房!” 魏玉林的声音透着雀跃,“离市府一公里半,右拐过个十字路口就到。您今晚过来吗?”
“今晚不去了。” 华明清说,“跟党跃进联系上没?”
“联系上了!房子还是他帮找的,约了明天晚上见面。”
“好。” 华明清松了口气,“明天上午你拿档案去琼花市委组织部,找薛部长的秘书小周办调动,我把他电话发你手机上,跟人家处好关系。下午再回来。”
“明白!谢谢华书记!”
挂了电话,华明清拿起随身的搪瓷碗这碗从当兵时用到现在,正准备去食堂,手机响了,是万嫩娇。
“华市长,吃饭没?”
“还没,正要去食堂。”
“别去了。” 万嫩娇的语气没商量的余地,“我请你吃饭,算接风。你到市府大院门口,我在车上等你。”
“要不你过来吃食堂?我请你。” 华明清想推辞。
“堂堂市长,用食堂饭打发我?” 万嫩娇笑出声,“快出来吧,食堂里不好说话。我自己开车,快到了,就在前面十字路口等你。”
华明清没法,只能快步往路口走。上车后,万嫩娇踩下油门:“带你去个好地方,口味独特,还安静,有些事想跟你说。”
“你怎么有空找吃的?” 华明清好奇。
“我来安海三个多月,纪委的活儿早摸熟了。” 万嫩娇叹了口气,“手里压着一堆案子想查,胡伟总让我‘等一等’,没事干,只能出来晃。”
说话间,车子停在一处灰砖黛瓦的四合院前。暮色里,门口那棵银杏树的粗枝干伸向夜空,树皮纹路像刻满岁月。
“到了,这是甸头镇,离城区十五公里。” 万嫩娇指着树,眼里带点赞叹,“这树有八百年历史,是国家保护的,四合院是清末举人的老宅。”
两人走进包厢,万嫩娇没看菜单,直接报菜名:“大份烧河八鲜、炒沪江青、鱼头豆腐汤,再来瓶天目白酒。”
服务员刚退出去,华明清就问:“你常来?”
“第三次。” 万嫩娇笑着倒茶,“等会儿你就知道,这儿的河八鲜绝了。”
菜很快上桌,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河鲜堆得冒尖。华明清端起酒杯,先敬了万嫩娇:“谢你带我来这么特别的地方。”
“先尝菜。” 万嫩娇摆摆手,夹了块河蚌递过去,“这河八鲜没固定品种,只要是鲜活的河货,凑八种就行关键是没腥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怎么去的腥。”
华明清尝了口,鲜得眯起眼:“华夏的饮食文化真不是吹的,这里面藏着的经济门道,怕是没几人挖。”
“当了市长,三句话不离经济?” 万嫩娇打趣,“谁不知道你搞经济有一套。”
“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抓经济,现在当市长,主责还是这个。” 华明清没反驳,语气诚恳,“不想着经济,就是不务正业。”
万嫩娇收起笑,声音压低,语气里满是愤懑:“你是不知道安海的底细这两栋机关大楼里,上班的没几个干正事的。要么聊东家长西家短,要么议论歌厅舞厅的小姐,好点的就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混半天。到点下班,等着发工资,谁管安海从区县第一跌到第四?谁管占道经营、垃圾满天飞?”
华明清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诧异。
“我来三个多月,开了多少次常委会,从没有人提过这些事。” 万嫩娇攥紧筷子,指节发白,“胡伟不管事,吴伟德哼哼哈哈,其他人更无所谓。机关都快瘫痪了,你说这不可怕吗?我不是诉苦,是对着这摊子事,真的找不到北。”
包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华明清端着酒杯,心里沉甸甸的,全是安海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第95章 新官入局
华明清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到任三个多月,常委会每月总要开几次吧?这些事,一次都没讨论过?”
万嫩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坦诚道:“常委会开是开了,但翻来覆去就这点事,人事分赃。每次开会都吵得面红耳赤,无非是分不均罢了。这种事谁会提?提了不是自讨没趣?没人愿意碰这些不痛快的。会议记录都能查,我没半句虚言。”
“嘶 ——” 华明清倒吸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这么一说,倒真让人后背发毛。这群人就这么心安理得?这他妈不是麻木不仁是什么?”
万嫩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指尖轻轻刮过杯沿:“麻木不仁又如何?从上到下都这样,谁愿当那个出头的另类?”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眼盯着华明清,“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今天刚上任就‘开三炮’,到底什么意思?”
华明清没直接答,反而问:“你读过《孙子兵法》?” 见万嫩娇摇头,他便放缓语速,指尖在桌沿轻点:“兵法里说,‘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眼下安海政坛就是这‘斗乱’之局,但我们的阵脚不能乱。”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了些:“我今天这三炮,就是趁他们没防备,先打乱他们的节奏。现在常委们四分五裂,安海政坛早就是混战状态。我力量最小、没根基,这三炮是借势,借薛部长的势。他都给这群人扔了炸弹,我趁势推一把,才能打开局面。”
“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亮旗帜,让安海官场里的有识之士看到方向。单凭你我两人,怎么扭得动这烂局?”
这番话让万嫩娇沉默了,她指尖捏紧了茶杯,声音低了些:“我来安海三个多月,总觉得有张无形的网罩着。手里攥着些线索,可要么没证据,要么证据不足,胡伟总让我‘等等’,我也没辙。”
她叹了口气,眼底浮出几分疲惫:“我想过找自己人暗查,可三个多月下来,才发现能用的人寥寥无几。纪委里没几个人愿靠近我,他们怀疑我有没有能力斗过那群人,连我自己都没底,也不能怪他们。”
“更糟的是,纪委里肯定有他们的眼线。好几次我还没向胡伟汇报案情,消息就传出去了。不光安海官场风气差,连纪委都这样,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
万嫩娇抬眼看向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来了,我是真高兴。今天把你叫出来,也是因为,在你之前,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华明清没料到她处境这么难,原本还想把万嫩娇当 “奇兵” 用,现在看来,不仅要等,还得花精力帮她整顿纪委。他定了定神,问:“你们纪委现在有几位副书记?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 万嫩娇摇头,“算我在内,一共五位常委。三位副书记里,一个是胡伟的人,一个靠郎卫东,还有一个跟吴伟德走得近。连纪委常委、办公室主任,都是前任市长的人。”
“这倒成了安海官场的缩影了。” 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不过他们之间不是有矛盾吗?你就没试过分化瓦解?你打算怎么办?”
“试过。” 万嫩娇苦笑,“我也想过利用他们的矛盾,可看着有矛盾,有时候又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不管我查哪一方,另外两方都不配合,还总互相通风报信。我实在没辙了,才想找你支支招。”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那你往下查过吗?下面职能科室的负责人怎么样?”
“查过。” 万嫩娇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四个纪检室,三个主任跟副书记一一对应。剩下一个综合纪检室主任,是刚转业一年多的,看着还没跟他们搭伙,就是不知道底细。还有个廉政办主任,也是转业干部,倒像个‘跑单帮’的,没跟谁抱团。”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笑了:“既然这样,你先按兵不动。在纪委内部搞次内务整顿,让那个办公室主任主持,你别出面,就在旁边看。让他们学纪委的规章制度、内务条例、保密纪律,每个人都要写心得体会,对照条例找自己的问题,再互相评议,看看谁的问题找得不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先让他们动起来,最后让他们斗起来,你才有借口调整,才有见缝插针的机会。理由就说‘外面传纪委风气差’,名正言顺。你现在被他们架空了,开会不用再征求那三位副书记的意见,直接下任务,做事果断点,看他们反应。”
“对了,” 华明清补充道,“这期间你好好考察那两个转业干部。有情况电话联系,咱们暂时别经常见面,免得引人注意。”
万嫩娇想了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又问:“你几次找胡伟要查的是什么案子?涉及哪些人?他用什么借口拦你的?”
“三个多月里,我一共申请了五次。” 万嫩娇回忆道,“前两次是原市委招待所改制,就是现在的安海大酒店,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跟市委秘书长张贵权有关。胡伟说‘证据不足’,把我拦了。我跟他争,说‘不调查哪来的证据’,可他就是不同意。”
她皱了皱眉:“那时候前任市长还没被双规,后来有人跟我说,可能是前任市长故意挑事,想让我跟胡伟闹矛盾,我也只能听听。没多久前任市长就出事了,我都觉得突然,我这儿根本没接到过关于他的举报。”
“后面三次,一次是电视台的问题,两次是安海燕舞公司的国有资产流失,胡伟还是用‘证据不足’挡了。”
“他们不是有矛盾吗?” 华明清皱紧眉头,“这明明是打压对方的好机会,他为什么要拦?这里面肯定有我们没摸清的门道。”
“我也想不通。” 万嫩娇苦笑。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下巴,缓缓道:“或许我们被固有的想法框住了,只看到表面。不如大胆假设,他们根本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斗得厉害,早勾结在一起了。只有这样,你说的情况才说得通。”
“这…… 这可能吗?” 万嫩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要是真这样,也太可怕了。”
“不是有没有可能,是必须这么假设,然后小心求证。”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沉稳,“没什么不可能的。等拿到证据再下结论。就算他们真勾结了,也不可怕,无非是增加点工作难度。只要他们有问题、露马脚,查到一起办一起,照样能绳之以法。现在关键是怎么发现问题、拿到证据。”
他端起酒杯,笑了笑:“来,为咱们再聚到一起、并肩作战,干一杯。”
两人碰了杯,华明清又道:“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整合力量。没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空谈,有了人,才能找问题、拿证据,总不能靠你一个人吧?所以你先按兵不动,慢慢培植自己的力量,等时机成熟。没足够的力量前,千万别轻举妄动,得学会保护自己。”
万嫩娇心里一暖,轻声道:“好,我听你的。唉,真没想到基层这么复杂,还是在厂里的时候单纯、清净。”
“在哪儿都一样,复杂不复杂,看你怎么想。” 华明清笑了,“你要是把他们看成一伙的,事情就简单了,应对起来也不用纠结。就算不是一伙的,他们之间肯定有交易,不然怎么会互相通风报信?胡伟又怎么会拦着你查案?这么一想,不就通了?”
“你说得有道理。” 万嫩娇点点头,“那我就先按兵不动,观察一阵子。”
“这就对了。” 华明清语气郑重,“先保护好自己,站稳脚跟,才有跟他们斗的本钱。现在这种情况,你查什么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问:“你离开琼花机械厂后,厂里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些,但不全面。” 万嫩娇答道。
“八十多人的窝案,我当初要是稍微不慎,就栽进去了。” 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我管生产,他们采购的零部件全是不合格的,十几个亿的货堆在仓库里,有些连账面都查不到。真要是出了质量问题,这责任谁担得起?”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道:“今天太晚了,有空再跟你细说。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咱们的工作得细,千万不能马虎,得防着他们给咱们设陷阱。你是我大姐,本不该我提醒你这些。”
“今天咱们说的,就咱们俩知道。这两天你等我电话,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华明清站起身,“回吧,你把我送到十字路口就行。这两天多听少动。”
两人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华明清到安海后,还保持着在部队的习惯。刚到这儿,对周边环境不熟,早上起床后,他先在市府大院里转了一圈,这大院占地不小,可安海本就是人多地少的地方,地皮金贵得很。能在市中心占这么大一块地,用的手段恐怕见不得光。
他没再往下想,转到大楼后面的花园,打了套军体拳,浑身发热后才回办公室洗澡。洗完澡,他去市府机关食堂打了早餐,拿回办公室吃。收拾完餐具,刚好七点半,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华明清翻出邱家辉昨天给的资料,想看看目前的工作进展和急需解决的问题,可看了半天,还是没理出个头绪。转眼到了九点,连个来汇报工作的人都没有。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把邱家辉叫了过来。
华明清在办公室有个习惯:正常情况下,门从不关。邱家辉走到门口,见门开着,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华明清抬头道。
邱家辉推门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华市长,您找我?”
“坐。” 华明清点点头。
邱家辉先给华明清的茶杯续了水,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邱主任,今天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华明清先问道。
邱家辉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今天早上一上班,吴市长就把所有人叫过去开了会,说让您这几天先熟悉情况,别让人打扰您。现在市府的工作,还是由他主持。”
“会议记录呢?” 华明清眉头皱了起来。
“没…… 没有。” 邱家辉声音更低了。
“没有?” 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会议,你不做记录?真要是这段时间出了问题,谁来担责任?”
邱家辉一下子慌了,站起身道:“华市长,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把记录补上,然后拿去找吴市长签字,就说‘为了落实您的指示,避免疏漏’。” 华明清放缓了语气,又问,“昨天跟你说的驾驶员资料,准备好了吗?”
邱家辉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放在茶几上:“华市长,这是市府小车班的驾驶员资料,已经给其他领导开过车的,我没放进去。”
“如果让你推荐,哪一位合适?” 华明清翻着资料问。
邱家辉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 您这么年轻,估计不太喜欢年纪大的。这五位里,我觉得有两位合适,都是退伍军人,二十五六岁,党员,来机关不到一年。另外三位年纪大,在机关待久了,我就没推荐。”
“嗯。” 华明清应了一声,把资料放在桌上,“你先把资料放这儿。对了,还有个事,把这半年来的市府会议记录拿过来,我想看看。”
“好,我一会儿就给您送过来。” 邱家辉连忙点头应下。
第96章 暗线浮现
华明清放下手里的资料,目光落在邱家辉紧绷的肩上,嘴角勾了抹浅淡的笑:“邱主任,跟我谈话,你好像有点紧张?”
邱家辉的脸 “唰” 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反倒生出几分坦诚的勇气:“华市长,不瞒您说,我是前任方市长从琼花市计经委调过来的。方市长来安海之前,在琼花计经委当副主任,我那时候就在他手下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嘲:“我来安海比他晚一年多,他在这儿待了快三年。现在他被双规了,我心里总有太多不解,我总觉得,方市长不是那样的人。可我人微言轻,说这些也没人听。”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我还能坐多久。” 邱家辉抬眼看向华明清,眼神里藏着点委屈,“有些话我只能闷在心里,今天要是您不问,我是绝不会说的。”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点头道:“谢谢你愿意跟我说实话,你的顾虑我懂。但你只要自身没问题,有什么好怕的?先安心把手里的事做好。”
邱家辉像是松了口气,腰杆微微挺直了些:“华市长,这一点您放心,我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心里有数。来安海一年多,我没融进这儿的官场,一方面是看不惯有些事,另一方面…… 可能是我太认死理,爱较劲。”
他自嘲地笑了笑:“有人说我清高,有人说我孤傲,我不在乎。但我始终信一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实话,要是昨天没听您在常委会上的讲话,没看到下午市府会议上您的样子,我今天也不会跟您说这些。”
“现在就算让我走,我也不甘心。” 邱家辉的语气沉了沉,“至少,我得为方市长做点什么。我一直怀疑,他被双规是有人设的陷阱,可我没找到证据。还有外面传的‘安海官场三国四方’,我看也未必是真相。”
华明清的眼神凝了凝,抬手打断他:“等等。你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关于方市长和安海官场的事,我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一次。具体时间我联系你。”
他话锋一转:“现在你去把那两位年轻驾驶员叫过来,我要亲自面试。”
“好,我这就去安排!” 邱家辉连忙起身,脚步都轻快了些。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邱家辉的话,刚好印证了昨晚的猜测,安海的水,恐怕比想象中更深。前任方市长被双规,说是和燕舞公司改制有关,可改制要过常委会表决,单凭方市长一个人,怎么可能推动?他们到底是怎么给他设的陷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万嫩娇的号码:“万书记,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万嫩娇压低的声音:“华市长,您等一下,我正在开会,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刚挂了万嫩娇的电话,门口就传来清脆的 “报告” 声。
“进来。” 华明清坐直身子。
两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并肩走进来,几乎同时起身,脚跟轻轻一碰,动作利落得像还在部队里。
“坐吧。”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都很亮。华明清看着他们,笑了:“没想到你们还保留着部队的作风,好,没丢军人的本色。我以前也是军人,就喜欢这份干脆。”
他扫了两人一眼:“谁先介绍下自己?”
稍年长些的年轻人先开口,声音洪亮:“报告!我叫刘天明,武警部队转业的志愿兵,今年二十六岁,去年回的地方,到机关开车还不到一年。在部队不是专业驾驶员,但驾龄八年多,从没出过事故。首长,以前得的那些荣誉,就不细说了?”
华明清点头:“不用,说重点就好。”
“回答完毕!” 刘天明坐得更直了。
另一个小伙子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爽朗:“报告!我叫马恒峰,二十四岁,海军陆战队转业的志愿兵,回地方才三个月。什么车都开过,连坦克都摸过,驾龄快八年了。在部队也不是专业司机,没拿过安全奖,但也没出过事故!”
华明清 “哈哈” 笑了起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眼里闪过几分军人特有的好胜心:“好!你们俩在部队,应该都学过格斗吧?”
不等两人回答,他接着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比试比试怎么样?你俩一个武警、一个海军陆战队,我以前是陆军,三个兵种的军人,正好较量下身手。别勉强,愿意就来。”
他补充道:“我今年二十八,退伍快十年了,以前练过单兵格斗。刘天明,你回地方时间长,对安海熟,你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人少,能施展开,最好没外人。时间等你找好地方再定。”
华明清看向马恒峰:“你现在去找邱主任拿车钥匙,以后我的车就你开。”
又转向刘天明,语气认真了些:“你也别担心,既然知道你是个人才,我不会让你一直开车。你是武警出身,要是愿意,我想把你安排进警察队伍,怎么样?”
刘天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首长!这太好了!我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没亲戚没门路。转业回来,说实话,开车不是我愿意的,我做梦都想当警察!”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家里穷,没钱送礼,也没路子,只能听分配来机关开车。要是您能让我当警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谢就不必了。”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沉了沉,“关键是你能不能当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警察。”
“请首长放心!” 刘天明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我是农村人,最知道老百姓的苦,欺负人的事我绝不会做。我爸从小就教我,要老实本分。当初去当兵,我爸还让我学门手艺养家,可我……”
他顿了顿,又振作起来:“现在能当警察,算是端上‘铁饭碗’了,我肯定珍惜!要是我犯了纪律,您直接开除我!”
华明清点点头:“好。等我安排好,会给你消息。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认真的军礼,转身离开了。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刚拿起文件,电话就响了,是万嫩娇回过来的。
“万书记,现在有空了?” 华明清的语气沉了下来。
“刚才在开纪委的会,不方便接电话。” 万嫩娇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想办法,把燕舞公司案子的卷宗拿给我看看?” 华明清的语气格外郑重,“注意保密,要是难办就别勉强,安全第一。”
万嫩娇愣了一下:“就这事?还搞得这么神秘。行,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别小看这事。” 华明清提醒道,“昨晚我的推测,可能是真的,邱家辉的话印证了一点,他们说不定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但不用紧张,还是那句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第一,先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第二,今天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我明白,您放心。” 万嫩娇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邱家辉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本子:“华市长,您要的近半年会议记录,一共六本,都在这儿了。”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又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早上您让我找吴市长补签的会议记录,他已经签了,您看看。”
华明清扫了眼签名,点头道:“这个你收好。以后不管是谁,包括我在内,给你下达重要指示或安排,你都有权让对方签字。这不是我让你找吴伟德签字,是教你一个保护自己的办法。”
他的语气沉了沉:“说句实话,吴伟德没资格让你传这种话,要么是常委会决定,要么是我点头,要么是上级领导安排,他凭什么让你‘别打扰我’、还主持工作?就算是胡伟书记,也没这个权力。”
“把这份签字的记录复印一份给我,你先去忙吧。”
邱家辉心里一震,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华市长!”
送走邱家辉,华明清翻开会议记录,一页一页仔细看。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多,他伸了个懒腰,拿起餐具去食堂,没秘书在身边,倒真有点不习惯。好在食堂还有人,他打了份饭,又拿回办公室吃。
另一边,邱家辉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心惊:这位年轻的市长,看着年纪轻,脑子却比谁都清醒,手段也不一般。昨天开的 “三炮”,每一下都打在点子上,那群人连脾气都没处发;今天提醒他 “签字保护自己”,更是点醒了他。
“说不定,他真能跟那群人斗一斗。” 邱家辉喃喃自语,眼里多了几分期待,“方市长的冤屈,说不定有希望洗清。”
可转念又犯了愁:“他会相信我吗?看来,得重新认识这位市长,想办法让他信任我才行。”
华明清吃完饭没休息,继续看会议记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前三个月的本子和后三个月的,厚度明显不一样。他翻到五、六月份的记录,指尖划过缺页的边缘,指腹能摸到纸张被撕过的毛边。
他逐页数了一遍:六月份的本子少了十二张,七月份少了五张,九、十月份的倒是整数一百张。
“蹊跷。” 华明清皱紧眉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没犹豫,直接拨通了邱家辉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来我办公室。”
邱家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过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华市长,您找我?”
华明清没答,反而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邱家辉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坐下,慢慢想。”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继续翻看会议记录,指尖偶尔在缺页处顿一下。
五分钟过去了,邱家辉刚开始还还算镇定,后来见华明清一直不说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手心都攥出了汗。
“想出来了吗?” 华明清终于抬头看他。
邱家辉还是摇头,声音有点发紧:“没、没想出来。”
华明清把会议记录本推到他面前,指了指缺页的地方,语气严肃:“这些记录本,你动过手脚吗?”
“动手脚?” 邱家辉愣了,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有没有从里面撕过纸?” 华明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邱家辉立刻摇头,声音格外响亮:“没有!绝对没有!”
“这些记录本,一直是你保管的?” 华明清追问。
“是!从方市长在的时候起,就一直由我负责保管。” 邱家辉的语气很肯定。
“上半年的记录还在吗?”
“在!” 邱家辉连忙说,“一到五月份的本子在我文件柜里,去年的已经交到档案室了。”
华明清站起身:“现在去把一到五月份的本子拿过来,越快越好,我在这儿等你。”
不到三分钟,邱家辉抱着五本厚厚的记录本跑了进来,气息都有些不稳:“华市长,都在这儿了。”
华明清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现在,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些本子一本一本装进去封好,一到五月份封一袋,六到十月份封一袋。”
邱家辉不敢耽搁,连忙找绳子封袋,手指都有点发颤。
等他封好,华明清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门关上,咱们坐下聊聊,就说早上你提的,关于方市长和燕舞公司的事。”
邱家辉深吸了口气,关上门,在华明清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知道,这是赢得信任的机会。
“华市长,我是去年四月份被方市长调过来的。” 邱家辉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他当时跟我说,‘你来帮我把家当好’。我在琼花计经委的时候是正科级,调过来后提了半级,现在是市府党组成员。”
“刚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后来慢慢发现,安海有些官员,经常去喝花酒,我看着就觉得不正常。” 邱家辉的语气里带着点厌恶,“今年四月份,我在方市长的办公室,就是您现在这间,见他一个人坐着叹气,我问他‘老领导,您怎么了’,他没跟我说。从那以后,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四月份正是燕舞公司改制的关键期,正式宣布改制结束是七月上旬。可我没见方市长有半点高兴,反而更愁了。” 邱家辉的声音压得更低,“后来我才知道,燕舞公司本来有十几个亿的资产,改制完就只剩两个亿了,其余的全‘蒸发’了。”
“四月底的时候,方市长跟我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邱家辉抬眼看向华明清,眼神里满是困惑,“他说‘你要是信外面传的 “安海三国四方”,就大错特错了’。当时我没懂,后来才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方市长想在常委会上通过点事,难如登天;可吴市长提的提案,就算胡书记、郎书记跟他吵得面红耳赤,最后照样能过。”
“这就是外人看不懂的地方,也是方市长在安海没威信的原因。” 邱家辉的拳头轻轻攥了起来,“有一次我路过您这办公室,听见方市长和吴市长在里面吵架,我就悄悄停在门口。后来听见吴市长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刚说完,吴市长就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去,才没被发现。”
“后来我问方市长,燕舞公司怎么就卖了这么点钱,他没说话,就指了指天花板。” 邱家辉的语气沉了沉,“所以我怀疑,这案子的根源不在安海,在上面,可能跟吴市长、郎书记背后的人有关。”
他补充道:“我知道方市长的后台,现在在琼花市政协,已经退了;胡书记的后台在琼花市人大,也退了。但燕舞公司的买家,是‘上面’介绍来的,这个‘上面’,肯定不是方市长、胡书记他们能搭得上的人。”
第97章 暗流涌动
邱家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眉头拧成疙瘩,努力回忆:“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今年春节后,郎书记领着燕舞公司的卖家来市府,方市长接待的,我当时也跟着在场。那是三月份的事,整整谈了一个月,半点进展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费解:“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四月下旬突然就换了吴市长接手。你说怪不怪?按说郎书记领来的人,吴市长跟他不对付,就算不拦着,也该消极怠工才对,可他一接手,谈判进度突然就快得离谱!”
“五月中旬就草签了协议,这根本不合常理。” 邱家辉的声音压得更低,“方市长对这份协议意见大得很,市长办公会拖到六月初才勉强通过,就是那段时间,我撞见他跟吴市长在您这办公室吵架。”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邱家辉攥了攥拳头:“以前市府的方案想在常委会过,少则吵两三回,多则拖半个月,可这份明眼人都看出问题的草签协议,居然在常委会上一次性就过了!六月初过的方案,七月上旬就正式签了字。”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笃定:“所以我敢肯定这里面有问题:第一,去年四月中旬前后,他们肯定给方市长下了套,不然以方市长的性子,绝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吴伟德;第二,燕舞公司的转让绝对有猫腻,光地皮就不止两个亿,十几亿资产蒸发得太蹊跷;第三,吴市长肯定知情,说不定还拿了好处,不然犯不着这么上赶着;第四,郎书记也跑不了,人是他带的,常委会上还一个劲儿地推。”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那吴伟德和郎卫东的后台,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 邱家辉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吴伟德的后台是琼花市常委副市长马奇成,郎卫东靠的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肖若贵。”
“回去后,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写一份材料给我。” 华明清语气郑重,“记住,材料要真实,每一句话都得站得住脚。”
邱家辉眼神亮了些,连忙应下:“您放心,我肯定如实写,每一个字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写完我就签字,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样最好。”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不然空口白牙的推测,谁也不敢接。”
邱家辉心里一暖,感激道:“华市长,我明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咱们说下一个事。”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存放会议记录本的地方,在哪儿?”
“我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邱家辉答得干脆。
“柜子有锁吗?”
“有。”
“多少人有钥匙?”
邱家辉皱着眉想了想,语气肯定:“据我所知,就我一个人有。没见别人碰过。”
华明清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你有没有发现文件柜被动过的痕迹?比如锁芯有划痕,或者柜子位置挪了?”
“没有。” 邱家辉摇头,“我每天下班前都会检查一遍,从没发现异常。”
“有没有忘记锁柜子的时候?”
邱家辉立刻摆手,语气带着点较真:“华市长,我做事最讲究细致,忘锁柜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华明清的眼神更沉了:“那你之前没发现会议记录少了页?”
“要是发现了,我刚才肯定就说了!” 邱家辉急得差点站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华明清抬手按住他,“今天咱们谈的这些,别跟任何人提。回去后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漏了的细节,想起来就立刻跟我汇报。”
邱家辉站起身,双手把一份复印件递过去:“华市长,这是您要的签字复印件。”
华明清接过夹进笔记本,摆摆手:“去忙吧,材料尽快写。”
“好,我这就回去写!” 邱家辉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三点半。他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心里暗忖:邱家辉愿意担责,倒是个可用之人。不过会议记录这事儿,要是在常委会上抛出来,倒能看看胡伟、郎卫东那两张脸怎么变颜色。
可燕舞公司的事更棘手,牵扯到琼花市的领导,还不止一个。该向谁汇报?华明清想了想,还是先跟郭德龙通个气,再找于新成。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郭德龙的私人电话。
“爸,有个情况跟您汇报。”
“说。” 郭德龙的声音依旧干脆。
“我查安海市府的会议记录,发现关键页被撕了,找办公室主任了解情况,他跟我说了几件事:一是燕舞公司十几亿国有资产,只卖了两个亿,可能是窝案;二是这事牵扯到琼花市的领导,不止一位;三是前任方市长可能是被人下了套,但现在没证据。”
“你想怎么处理?” 郭德龙的语气没波澜。
“我想带材料先向于书记汇报,一是封存的会议记录本,二是办公室主任写的情况反映。”
“好。” 一个字,电话就挂了。
华明清看着手机笑了,岳父这雷厉风行的劲儿,还真得学。
刚放下手机,魏玉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市长,我调动手续办好了,正在回安海的路上!”
“报到有时间限制吗?”
“一周内都行。”
“那先别报到,等我通知。” 华明清叮嘱道,“晚上的活动我去不了,你跟党跃进说一声。”
挂了魏玉林的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林青志的号码:“林主任,晚上想跟于书记汇报点重要情况,麻烦您帮忙安排下时间。”
“我跟于书记说下,等我电话。” 林青志很爽快。
十分钟后,林青志回电:“明清,于书记晚上八点半后有空,在琼花宾馆。到了给我打电话。”
“多谢林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刚挂电话,万嫩娇的号码又跳了出来。
“万书记,有进展了?”
“你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万嫩娇的声音压得低,“晚上请我吃饭,我给你送过去?”
“抱歉,今晚实在没空。” 华明清想了想,“我让个人过去拿,叫马恒峰,小伙子,您见过的。”
“行,让他到市委大楼后给我打电话,别张扬。” 万嫩娇也不矫情。
华明清立刻拨通马恒峰的电话:“小马,把车钥匙送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跟于新成汇报的时候,顺便提提魏玉林调动的事,倒是个好机会。
“报告!”
“进来。”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小马,以后不用喊报告,敲两下门就行。”
马恒峰脚跟一磕,腰杆挺得笔直:“是!首长,记住了!”
“钥匙放这儿,我晚上要用。” 华明清把万嫩娇的电话递给他,“你现在去市委大院,找纪委的万书记拿份资料,她是女同志,到了先打电话,悄悄去悄悄回,别让人看见,明白吗?”
“明白!” 马恒峰接过电话,转身就走。
没几分钟,邱家辉就拿着一叠纸来了,双手递到华明清面前:“华市长,材料写好了。”
“自己复印留底了吗?” 华明清翻了两页。
“不用留底。” 邱家辉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有点释然,“真要有人找我对质,这些事我都记在脑子里。其实我早就盼着来个强势领导,把安海这摊浑水搅清楚,你昨天那三炮,可算震住不少人!这儿的办事效率太低,自由散漫惯了,没人管也没人问。”
华明清合上材料,摆摆手:“辛苦了,先去忙吧。”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他刚拿起餐具准备去食堂,马恒峰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资料拿到了?”
“拿到了,万书记特意交代,让您仔细看,别外传。”
“好。” 华明清点点头,“你给刘天明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咱们一起去食堂吃。”
马恒峰刚打完电话,华明清又补充道:“你先去食堂看看,小房间有没有空的,我跟天明说点事。”
等华明清和刘天明走到食堂,马恒峰已经在小房间门口等着了:“首长,房间空着。”
华明清掏出饭菜票递给马恒峰:“你去打饭,我跟天明先进去。”
刚进房间,华明清就开玩笑:“怎么,没轮上给我开车,心里还犯嘀咕呢?”
刘天明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有也正常。” 华明清哈哈一笑,“不过小车班确实屈才了,你结婚了吗?”
“没、没有。” 刘天明更腼腆了。
“那我调你去警察局,愿意吗?”
刘天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都有点抖:“愿、愿意!太愿意了!”
“别激动,得等几天。” 华明清拍拍他的肩,“另外,你得抽时间多学习,考个文凭,以后有用。”
刘天明声音发颤:“谢谢您,首长!我转业回来就想当警察,可没门路没亲戚,只能来开车……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好。”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沉了些,“这两天你帮我查个事,城区学校周围的情况,看看是什么人在那儿闹事,有什么背景。记住,只观察,别动手,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 刘天明腰杆一挺。
“有情况跟小马联系,这事就咱们三个知道,别跟任何人说。” 华明清叮嘱道。
“是!”
这时马恒峰端着饭菜进来了,三人匆匆吃完,华明清便拿着资料和会议记录本,开车往琼花市赶。
晚上八点,华明清到了琼花宾馆,给林青志打了个电话。
“明清,上来吧,2016 房间,我在门口等你。”
华明清提着档案袋上楼,刚到 2016 门口,就见林青志站在那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于书记等着呢,进去吧。”
华明清推开门,见于新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连忙上前:“于书记,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于新成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要是没要紧事,你也不会特意跑一趟。说吧,什么情况?”
华明清顺着拍了个马屁:“还是于书记眼光毒,这情况确实是我去安海前没料到的。” 他打开包,把邱家辉的材料和两个档案袋递过去,“这是安海市府办公室主任邱家辉写的情况反映,还有我封存的会议记录本,里面少了几页关键内容。”
于新成扫了眼材料,摆摆手:“材料我回头看,你直接说重点。”
“好。” 华明清坐直身子,“昨晚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给我接风,跟我说了个事:她到安海三个多月,五次申请查案,都被胡伟以‘证据不足’挡了。万书记说,‘不查哪来的证据?总不能等证据自己送上门’,为此还跟胡伟吵过架,可胡伟还是让她‘等等’。”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前两次申请是查市委招待所改制,牵扯到市委秘书长张贵权,他是胡伟那条线的;后三次里,一次是查电视台贪腐,跟宣传部长寒冬来有关,另外两次就是查燕舞公司国有资产流失,这里面牵扯到常务副市长吴伟德。”
第98章 支持与试探的暗流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给于新成留了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开口:“万嫩娇提过,前两次拦着还情有可原,毕竟张贵权跟胡伟本就一条线。可后头三次就怪了,那明明是打击对方、壮大自己的好机会,怎么会放着不用?这才是最让人摸不透的地方。前两次是在方和金被双规前,后三次偏偏就出在他双规之后。我跟万书记开了句玩笑,说咱们得敢大胆假设、再小心求证,要是这三方早就勾结到一块儿了,那所有怪事就都能说通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今天上午我让邱家辉把市府前六个月的会议记录抱过来,想看看有哪些急事没落实。结果翻的时候发现,有人动了手脚,四、五、六这三个月的记录,分别少了十三张、十二张、五张,偏偏都卡在燕舞公司改制那阵子。”
“我当即把邱家辉叫过来问话,他就三句话:一没碰过记录,二文件柜没被撬过的痕迹,三钥匙只有他手里一把,但别人有没有私配的,他不敢打包票。” 华明清靠向椅背,眼神冷了些,“接着他就跟我讲了方和金出事前的反常,今年四月,方和金特意提醒他,安海政坛别信什么‘三国四方’的说法,说那三方早拧成一股绳了。还有燕舞改制那阵,邱家辉亲眼见吴伟德跟方和金吵得凶,吴伟德动不动就拿‘上面的人’压方和金,到四月下旬,竟硬生生从方和金手里抢了改制的主导权。”
“这里头肯定有套。” 华明清语气笃定,“方和金再糊涂,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不靠谱的吴伟德。可资产出让草案偏偏是吴伟德主持签的,方和金提了反对意见,在市府压了十多天还是过了,到常委会上更是一次就通过。更巧的是,买主还是郎卫东领去市府的,吴伟德凭什么这么上赶着推?邱家辉跟我透了底,说这起国资流失案,恐怕牵扯到琼花市委的常委,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他话锋稍转,自嘲地笑了笑:“于书记,扯远了,我其实是想说,就冲这些迹象,这绝对是有预谋的侵吞国资,搞不好是个窝案。十多亿的资产只卖两个亿,说正常?鬼都不信。单是那一千五百多亩地,市值就超四个亿了。您可能会问,谁有实力接这么大的盘?我倒知道个事,琼花机械厂有三个新产品要找合作方,其中一个是电信领域的,跟燕舞的产品能对上。那是我在机械厂时牵头搞的研发中心弄出来的,光投这个产品就得近二十亿,他们一家扛着吃力。”
于新成脸上露出点笑意,摆了摆手:“无妨,这种‘题外话’我爱听。你说的窝案推断,我也觉得有道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眼下只能先大胆推测,再慢慢找证据。”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郑重,“但安海现有的警力、纪检力量根本不够用,警察那边被吴伟德、杨四方攥着,纪检这边万嫩娇就是个光杆司令,底下三个副书记分别扎在胡伟、郎卫东、吴伟德的阵营里。从外面派人来查,又容易打草惊蛇。我听说市委有个公安局长异地任职的说法,想把机械厂分局的明浩调过来,顶了杨四方的位置。先把警力攥在手里,再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势力,慢慢壮大咱们这边。纪检这边动作也不能过大,派三位中的两位副书记到省委、市委党校学习,应该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给万嫩娇时间和空间,相信她应该有能力,有办法将纪检的力量夺回到自己手中。这样平稳过渡,风险能小些。”
于新成手指在扶手上来回摩挲,思索片刻后点头:“行,就先按这个来,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要送客了。
华明清却没起身,反倒笑了笑:“于书记,再跟您说个‘笑话’。” 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张复印件,指尖捏着递过去,正是吴伟德擅自签字主持工作的那份。
于新成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狂了!他凭什么自己宣布主持工作?脸色瞬间沉了点,又飞快压下去,语气平静地问:“明清,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在近期的常委会上拿出来,让胡伟给个说法。” 华明清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没笑意,“在我这儿,他们早就是一伙的了。调走杨四方,等于拆了他们一方的腿,实力肯定受影响。至于吴伟德,他一个二把手,我暂时还没心思跟他耗。不过他要是敢不讲组织原则,那另说,必要时我能调整他的分工。眼下我正好趁这段时间,去城区几家工厂调研调研,看看为啥总半死不活的。有他在市府盯着,真出了岔子,还能有人顶责任,不算坏事。”
于新成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深意:“解决企业的事,我信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到法子。但他们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有应对的谱,不然往后在安海不好立足。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还回安海吗?路上注意安全。”
这场谈话,俩人都揣着试探的心思。华明清心里门儿清,他跟于新成的关系早变了,以前没上下级的拘束,相处随意;现在他是安海市长,于新成是琼花市委书记,该有的尊重不能少,这是规矩,也是素养。但要真处到交心的份上,还得看往后的交往,看俩人的政治立场能不能合上。
他想得简单:该汇报的都汇报了,怎么处理是琼花市委的事,真出了问题,责任也该市委担。于新成今天话不多,但脸上的细微变化,全被他看在眼里,要是于新成不表态,那只能说明,于新成就是他们的上线。这么一想,华明清反倒松了口气:该提的诉求都提了,成不成看天意。但于新成没拍板,显然心里还有顾虑。
于新成这边却被压得不轻。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反复摩挲着扶手,要是华明清说的都是真的,这窝案一旦爆出来,琼花市委的脸就没地方搁,他这个市委书记更是跑不了。可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按华明清的路子查,说不定还能查出点眉目,让市委的责任轻些。再者,华明清是他从省委组织部要来的,要是这人在安海站不住脚,他没法跟省委交代。还有,要是华明清能攥住公安、纪检的力量,把事办成了,也能给琼花市委卸担子。这么一盘算,他心里已经有了暂时满足华明清要求的念头。
其实当初向省委求援,于新成是想把安海这个烂摊子甩给省委的,可他没料到两件事:一是省委竟派了华明清来;二是这华明清看着年轻,心思却密得很,才摸清安海几天情况,就把所有线索一股脑摊到他面前,把压力全传过来了,现在想甩都甩不掉。好在华明清敢扛事,提的对策也靠谱,没犯急功近利的错,算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也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华明清的诉求不算过分,要是不答应,将来真出了大事,他的责任跑不了。倒不如让华明清去折腾,只是他心里没底,华明清的底细他摸不透,只知道省委张天佑书记赏识他。可就凭一个 “赏识”,把这么年轻的人派到安海当市长,还给了副厅级待遇 ——Jh 省还没哪个县级市的市长有这待遇,这实在让人猜不透。好在林青志跟他提过一嘴,说华明清上大学时就进了省委组织部的第三梯队人才库,看来是有点来头的。
想通这些,于新成下了决心:先满足华明清的要求,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从今天的谈话看,华明清不是鲁莽人,懂循序渐进的道理,说不定真能给她个惊喜,这念头一冒出来,倒让他多了点期待。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准时出现在安海市政府办公室,精神头十足。他想起于新成的提醒,眼神冷了几分: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指尖在办公电话上顿了两秒,直接拨给了邱家辉:“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没几分钟,邱家辉就到了。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干脆:“邱秘书长,这段时间你得帮我看好市府这个家。我近期要出去考察,有四条规矩你记好:第一,市府公章,没我同意,谁都不能动;第二,通知财政局,除了正常发工资,超过一万块的支出,没我的授权,一分钱都不能批,就算是胡伟书记打招呼也不行;第三,所有市府工作人员,包括副市长,出去必须到办公室登记,去向、时间都得写清楚;第四,市府开常务会,必须通知我参加,不然会议无效。”
他指了指邱家辉手里的笔记本:“把这四条记下来,我签字,你照着落实。”
邱家辉飞快记完,把笔记本推到华明清面前。华明清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抬眼叮嘱:“你去通知所有副市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让他们在你这笔记本上签字,证明通知到了。另外,马上联系赵永钢副市长、计经委解吉品主任、机械局王国良局长,让他们现在来我办公室开会,现在八点,八点半准时开,让办公室派个人来做记录。”
八点半一到,华明清准时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全场,看向旁边的办公室副主任蒋凯:“蒋主任,人都到齐了?”
“华市长,都到齐了。” 蒋凯态度恭敬。
华明清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箱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开会。今天来的都是管工业的同志,咱们重点聊聊,安海工业这几年为啥总徘徊不前。先请王局长说说看法。”
王国良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赵永刚,喉结滚了滚,没敢立刻开口。
华明清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语气却没松:“王局长,有话直说,说错了不怪你,但必须实事求是。是不是赵市长在这儿,你不好开口?要是这样,我让赵市长先回避会儿?”
“不用不用!” 王国良连忙摆手,干咳两声,声音有点发虚,“这几年…… 我市工业其实还是有增长的,就是增速比别的地方慢了点。主要是咱们底数大,所以显得增速没那么突出……”
“底数大?” 华明清没等他说完,语气里添了点锐度,“王局长,那你说说,咱们安海现在在琼花市的排名是第几?就这个排名,还能说‘底数大’?我刚才说了,要实事求是,你这态度,算实事求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说实话,安海工业徘徊的第一个原因,我今天在你身上看着了,夜郎自大,不思进取,还躺在三年前的老底子上沾沾自喜。赵市长,你给大家说说,咱们现在在琼花市排第几?”
赵永刚脸色有点沉,工业是他分管的,华明清批评王国良,跟批评他没两样。可他没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华市长,咱们现在排第四。”
“我不是要怪罪谁,更不是要追究责任。” 华明清语气缓了缓,“咱们今天是来找原因的,不是来算账的,大家不用有顾虑,有啥说啥。解主任,既然王局长没说透,你说说你的看法?”
解吉品知道躲不过,坐直身子,语气认真:“华市长,我觉得主要是投入太少,投入跟不上,产出自然上不去。其他的…… 我暂时也说不准。”
“投入少是个原因,但只是其中之一。” 华明清点点头,又看向赵永刚,“赵市长,你也谈谈?”
赵永刚深吸口气,条理比前两人清楚些:“这几年工业上不去,我总结了三点:一是投入不足,二是设备老化严重,三是技术跟不上。还有招商引资这块,周边市县抢得厉害,咱们的力度没跟上,慢慢就掉队了。”
“赵市长说到点子上了。” 华明清认可地点头,“搞经济,核心就是投入和产出的关系。不过今天咱们不聊招商引资、技术改造这些,这些事牵扯太多,靠咱们几个人解决不了。我刚到安海,对市属企业还不熟,想请你们三位帮个忙。”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帮我筛选几家市属国企,我要去调研。具体分三类:第一类是有发展潜力的,第二类是技术落后、设备老化严重的,第三类是需要重点扶持的,每类各选三家,尽快报给我。”
第99章 破局与担当的交锋
华明清指尖捏着茶杯柄转了半圈,喝了口茶才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赵市长,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情况,这次考察还是老原则,不怪罪谁、不追究责任、更不批评谁,就想找到让工业抬头的法子。所以有两条规矩:第一,不准提前通知企业,别让他们搞应付;第二,绝不接受企业招待,真要为企业减负,就得从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做起。”
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把分工说得明明白白:“咱们五个人分好工:赵市长,你重点摸企业的诉求和下一步发展思路;解主任,你盯紧企业当前的发展难点,还有中层干部的真实想法;王局长,你去跟职工聊,摸清他们的诉求和对发展的看法;蒋主任,你最后把他们三人的材料整合汇总。至于我,就当回‘旁听生’,不插嘴,只听大家的。”
见没人出声,他话锋一转:“没意见的话,咱们先定考察名单。蒋主任,拿三张纸来,赵市长、解主任、王局长,你们按我刚才说的三类企业,各自推荐,不用顾虑不一样,关注点不同很正常。”
蒋凯手脚麻利地取来信纸,三人低头写了三分钟,很快把纸交了上来。华明清扫完三张纸,嘴角弯了弯,前两类企业的推荐几乎一致,唯独 “重点扶持企业” 差得远。
“我统计下:有发展潜力的企业,你们共推了五家;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的,也是五家;重点扶持的,倒有九家。”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敲定方案,“考察路线这么定:先去看那五家设备老化的,再去看五家有潜力的。另外,王局长,你通知那九家重点扶持企业,三天内交份报告,写清要扶持的理由、发展计划、远景和近期目标,还有产品在行业的排名、当前经营状况,报告直接给蒋主任。赵市长,你琢磨下明天的考察路线。”
他转头看向蒋凯,语气干脆:“你安排个人,把这十九家企业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分析报告都收集来,直接送我办公室,收到报告也第一时间给我。下午一点,咱们在楼下集合,不用带车,就开一辆面包车。散会。”
下午一点,马恒峰开着八座面包准时等在楼下。按赵永刚的路线,第一站先到安海市农机厂,曾生产过脱粒机、插秧机的老厂,五栋一万平米的车间看着气派,可里头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冲床、车床东倒西歪,锈迹斑斑的皮带轮连转动痕迹都没有。四百亩的厂区道路倒宽敞,可透着股死气,八百多职工守着快停产的厂子,比起鼎盛时的两千人,只剩个零头。
更扎眼的是厂长李建国,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脸上泛着油光,看着倒不像守烂摊子的,更像养尊处优的科员。众人在厂里转了圈,到会议室坐下,李厂长忙前忙后安排泡茶递烟,折腾半天才算安静。
赵永刚主持会议,语气严肃:“李厂长,先说说厂里的情况吧。”
李建国是个老油条,根本不惧赵永刚,笑眯眯地打哈哈:“领导们也看见了,现在是淡季,厂子也就半停产状态,情况就这样。”
“没了?” 赵永刚皱了皱眉。
“没了。” 李建国点头,一脸无所谓。
赵永刚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要说的吗?”
技术厂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经营厂长梁爱国憋得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颤:“其实厂子早停产快一年了!根本不是什么淡季,产品质量差,市场早丢光了。插秧机、收割机还有市场,国家还有补助,可咱们生产不出来;脱粒机没人要,皮带输送机也就零星卖几台。设备本来就老,好设备还被卖了,现在是越差越没人买,越没人买越没钱修设备,彻底恶性循环了!今天你们看的这些,都是没人要的破设备,不然早被卖光了,下一步真不知道还能卖啥…… 我们这些人,说不定只能出去打工了。”
李建国脸色瞬间沉了,狠狠瞪了梁爱国一眼。
华明清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语气很随意:“梁厂长,你们厂最好的时候,一年销售额能到多少?”
梁爱国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四年前,最鼎盛的时候,一年能卖近两个亿!那时候厂里有两千人,忙都忙不过来!”
“要是现在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你估计一年能卖多少?”
“翻倍都有可能!” 梁爱国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些,“现在农机行业在复苏,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国家又给补助,只要产品质量过关,肯定能卖出去!”
华明清点点头,问:“梁厂长是学农机出身的?”
“免贵姓梁,叫梁爱国,润州农机学院毕业的,在厂里干了十五年了。”
华明清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技术厂长:“这位是技术厂长吧?怎么称呼?”
“我叫付家嘉,分管技术。” 年轻人声音有点轻,却很稳。
“不含流动资金,单算更新设备、能生产出合格插秧机和收割机,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付家嘉想了想,语气肯定:“八千万到一个亿,主要是换一批关键设备,再修修生产线。”
“那按你们现有的图纸和原材料采购渠道,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吗?”
付家嘉挠了挠头:“图纸得改改,有些参数跟不上现在的标准了。而且采购渠道也有问题,好材料进不来,就算设备换了,质量也难保证。”
华明清转头看向王国良,语气认真:“王局长,这家农机厂,后续你重点跟进。”
王国良连忙点头:“好,我记着。”
“赵市长,咱们走吧。” 华明清起身,刚到门口,李建国就凑上来拉赵永刚:“赵市长,别走啊,留下来吃个饭,简单弄几个菜。”
赵永刚没给好脸色,语气直截了当:“省省吧,留着钱给职工发下个月工资更实在。”
李建国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永刚叹了口气,跟华明清走出门:“好好一个厂,愣是被折腾成这样。华市长,下一站去哪?现在三点,还能再看一个。”
华明清抬手看了眼手表:“按你定的路线,最近的是哪个厂?”
“水泵厂,就在路对面。”
水泵厂比农机厂看着强点,大型设备没被卖光,只是大多闲置着,小型设备还在转,能看出有人上班的痕迹。厂子规模和农机厂差不多,一千五百多职工,可气氛比农机厂稍活点。
众人转完车间,到会议室刚坐下,就见一个老人扶着门框喘了半天,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正是厂长黄建国,快六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跟他进来的还有生产、技术、经营、财务四位副厂长,外加党委书记。
赵永刚先开口:“今天华市长来考察,黄厂长,先说说厂里的情况吧。”
黄建国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现在就是严重开工不足,工人只能上半班,拿一半工资,这情况快三年了。主要是没订单,市场疲软,厂子一直在亏,就盼着领导能给指条明路。”
赵永刚点点头:“其他人有想法的,也可以说说。”
会议室静了几秒,华明清才笑眯眯地开口:“没人说的话,那我就点名了。经营厂长在吗?我问几个问题。”
一个中年人站起来,有点拘谨:“我叫张阿根,分管经营。”
“你们的主要客户是哪些?卖的都是什么类型的泵?”
张阿根挠了挠头:“主要是个体商户,卖的都是农家用的小水泵,其他类型的基本没人要。”
“那你们知道,凭厂里现有的设备,还能生产哪些产品?这些产品的客户在哪吗?”
张阿根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要是知道这些,他早去跑业务了,哪会让厂子落到这步田地。
华明清没为难他,又看向其他人:“技术厂长呢?”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来,腰杆挺得直:“我叫董方成,分管技术。”
“我刚才看了你们的大型立车,设备不算太旧,以前应该生产过大型水泵吧?比如大流量、低扬程的轴流泵。”
董方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生产过!厂里有全套图纸,技术不算复杂,只要有订单,我们肯定能生产出来!”
“这就对了。” 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却没半分指责,“你们这是捧着金饭碗没饭吃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城市都在扩,环保肯定会越来越受重视,这就是你们的机会,可惜你们现在还生产不了环保泵,得先解决两个问题:一是防腐蚀,二是轴封。防腐蚀不能用老办法刷油漆、涂沥青,既不环保也不顶用,我看过报道,现在有些科研院所的涂料配方已经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跑跑;轴封的话,换陶瓷石墨材料的,就能满足环保要求。技术上的事,咱们今天就不细聊了,重点说经营。”
“你们的市场太单一了,只盯着农村,就没想过外贸?咱们的农机、水泵在国外很受欢迎,性价比高。你们恐怕连外贸业务都没做过吧?” 华明清话锋一转,“我建议你们在营销队里加些年轻人、技术人员,提升销售能力,可以去琼花机械厂学学,他们的营销模式很值得借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说完他就站起来,伸手跟黄建国握手:“今天就到这儿,耽误大家时间了。”
黄建国双手紧紧攥着华明清的手,指节都泛白了,眼眶有点红:“华市长,您别走啊,吃了饭再走!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没听过领导说这么内行的话,我还想跟您多聊聊……”
“黄老,不是不给您面子,是真有事。”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柔,“等你们把环保泵生产出来,我肯定来。你们厂有希望,就是暂时没找对转型的路,我还会再来的。”
赵永刚也上来劝了几句,黄建国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行人回到市府大院,华明清对赵永刚几人说:“今晚在食堂吃,我请客,马恒峰去跟食堂说声,加几个菜,咱们趁吃饭前,还得讨论下今天的情况。”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赵永刚说:“你给孙市长打个电话,说我有事先跟他商量,让他也来食堂。” 又转头对其他人笑了笑,“今天效率太低,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争取多跑几家。”
进了食堂的小单间,华明清刚坐下就开口:“现在五点多,晚饭六点半开,咱们先聊聊对这两个厂的看法。谁先说说?”
赵永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我先说吧。这两个厂看着都难,可情况不一样,水泵厂是没找对路,还有救;农机厂是烂到根了,李建国那态度,就算投钱进去也是打水漂。我的意思是,水泵厂咱们可以扶一把,农机厂干脆走破产程序,别再耗着了。”
这话一出,不仅华明清愣了下,解吉品和王国良也面面相觑,没人想到赵永刚会这么直接。
华明清眉头轻轻皱了下,语气却很坚定:“赵市长的想法我理解,可农机厂八百多职工怎么办?他们的饭碗不能说砸就砸。”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是政治,也是原则,咱们当领导的,不能不管老百姓的生计。所以两个厂得区别对待,但农机厂绝不能直接破产。”
解吉品搓着手,脸上满是纠结:“我也觉得赵市长说的有道理,可职工的安置确实是个大问题,我想不出好办法。”
王国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要是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可我脑子笨,想不出来。”
几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孙琦宝推门进来,华明清连忙招手:“孙市长来了?快坐,等会儿吃了饭,咱们俩单独聊聊。”
小单间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可没人注意,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救活这两家濒临绝境的老厂上。
第100章 审计与考察的暗流
华明清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无奈,赵永刚皱着眉叹气,解吉品搓着手发呆,王国良挠着头装糊涂,连刚进来的孙琦宝都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犹豫。他心里门儿清:指望这群人拿出好方案,没戏。安海的干部队伍早出了问题,调整是迟早的事。
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起来:“既然你们想不出辙,那我提个‘笨办法’,找家有实力的企业合作,要么收购要么联营。解主任,你让计经委派个懂行的副主任;王局长,机械局出个副局长,再带上农机厂的梁爱国和付家嘉,一起去琼花机械厂谈。”
“合作方式好商量,咱们出地皮、厂房当股份,跟他们组建有限公司,谁控股都无所谓,都是国企,不冲突。要是他们想全资收购,也成。”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里满是笃定,“琼花机械厂有成熟的收割机技术,还有专用设备,咱们有地皮、有厂房、有熟练工人,这不就是双赢的事?放着优势不用,太可惜了。”
他看向赵永刚:“这事就麻烦赵市长牵头,怎么样?”
赵永刚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华市长,这可是好事!我肯定干,保证给你谈出个眉目!”
“那就多谢赵市长了。” 华明清点点头,又转向王国良,语气沉了沉,“王局长,还有个事,农机厂职工的安抚工作归你管。要是工人闹起来,我第一个找你。”
王国良眼神躲了躲,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华市长,农机厂是双重管理,既归我们机械局,也归农机局……”
“所以呢?”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没拔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问题?有问题咱们现在就说透。”
旁边的赵永刚也沉了脸,盯着王国良:“王国良同志,华市长问话呢!有难度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王国良被两人盯着,后背冒了点汗,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我…… 我知道了。”
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刚到安海,只能先忍着,毕竟根基还没稳。他抬腕看了眼表:“六点半了,先吃饭。”
马恒峰很快安排上菜,又问要不要拿酒。华明清笑了笑:“拿咱们安海本地的白酒,今天尝尝家乡酒,也接地气。”
七个人围坐,马恒峰要开车不能喝,剩下六个人分了四瓶酒。刚要再开第五瓶,华明清按住了酒瓶:“别开了,酒得省着喝,不然下次我再请,你们都不敢来的,回头说我把你们灌多了耽误第二天干活。”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这位新市长说话接地气,还带点风趣,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饭后,华明清让马恒峰把其他人一一送回家,自己则和孙琦宝一起去了办公室。
两人坐下,华明清先开了口:“孙市长,这么晚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华市长客气了,有话直说。” 孙琦宝身子坐直了些,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他知道华明清不会平白找他。
“你应该听说了,我今天下午考察了两家企业,情况很糟。” 华明清语气沉了沉,“为了尽快摸清底细,我想对企业做个审计。”
孙琦宝心里咯噔一下,追问:“华市长想审计哪家?”
“农机厂。”
孙琦宝眉头瞬间皱起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华市长,你知道农机厂厂长李桂林跟吴伟德的关系吗?”
华明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们是亲戚,李桂林的姐姐,是吴伟德的老婆。”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眼神却亮了亮:“你是担心吴伟德拦着?其实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审计局能不能查出问题。有问题就解决,没问题就摸清家底,我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试探:“只要你的人可靠,别放水,剩下的事我来扛。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李桂林。”
孙琦宝手指在桌下扣了扣,要是能把吴伟德拉下马,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眼神转了转,终于下定了决心:“行,华市长,我陪你疯一把!审计局的人我来安排,什么时候进厂,听你通知。但你得想个借口,别到时候连厂门都进不去。”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划了圈,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让王国良带审计队进去,就说有企业想跟农机厂合作,合作前得审计摸清家底,好谈条件,这个借口名正言顺,谁也拦不住。”
“好主意!” 孙琦宝眼前一亮,“我这就去安排人,定下来给你打电话。”
“安排人的时候注意保密,别走漏风声。” 华明清叮嘱了一句。
孙琦宝叹了口气:“唉,审计局都快成摆设了,好久没正经审计过了。”
“以后不会了。”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把反腐利器,该出鞘了。我打算让审计局忙起来,咱们安海有五十多家国企,还有集体企业、乡镇企业、事业单位,要是每年都审计一遍,你算算得多少人?审计局迟早要扩容。”
孙琦宝被这话惊到了,睁大眼睛盯着华明清:“华市长,你能保证没人干预?”
“干预?” 华明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反问,“审计局是市府的部门,又不是党委口的,他们还能越权管市府的事?”
孙琦宝苦笑着摇头:“前几年我刚分管审计局,就想审计农机厂,结果被常委会叫停了。当时我们审计了几家企业,发现负责人乱改销售费用标准,结果常委会上有人说我们干扰企业经营,影响发展,直接把审计工作给停了。”
“还有这种事?” 华明清眉头猛地拧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企业负责人胡来,反倒怪审计局多事?你就这么认了?”
孙琦宝脸上有点红,声音低了些:“当时是吴伟德提议叫停的,黄荣部长附议,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根本争不过…… 从那以后,我在常委会、市长办公会就成了透明人,啥决策都没我的份。”
“所以你就一直缩着?” 华明清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激将,“你也是常委,有表决权,凭什么自己把自己当外人?常委会风气不正,咱们就改过来,我来了,就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薛部长前几天的讲话,你该听出来了吧?琼花市委不会放任安海这么乱下去。物极必反,有些人做得太绝,早晚会栽。”
孙琦宝心里一动,华明清来安海后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敢跟胡伟叫板,把吴伟德、杨四方挤出市长办公会,还收紧了财政、公章权力,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他心里的不甘又冒了出来,却还是有点犹豫:“我…… 我有跟他们斗的资本吗?”
“资本是自己挣的,不是等出来的。” 华明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孙琦宝脸上,带着点试探,“对了,你还分管信访局吧?是不是有不少难处理的材料?要是有,给我送来,我帮你练练手。”
孙琦宝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犹豫少了几分:“还真有几件棘手的!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华明清心里清楚:想争取孙琦宝,光说没用,得让他看到自己的实力。索要信访材料,既是给孙琦宝机会,也是给自己在安海政坛立威的机会。两人各有心思,暂时达成了共识,谈话才算结束。
第二天早上七点,面包车准时出发。华明清坐在副驾,转头对后座的人说:“今天上午把剩下三家企业看完,中午回机关食堂吃饭,下午开会定方案、写纪要,明确责任人,效率得提上来。”
第一站是电机厂,就在农机厂旁边,中间隔着块荒了的空地。一千八百多职工,四百亩厂区,看着规模不小,可车间里的机器蒙着厚灰,只有零星几台在转,声音有气无力。工人要么坐着发呆,要么聚在一起聊天,说起工资,都低着头叹气:“上半班拿半薪,快撑不下去了。” 最辉煌的时候,这里年产值能到两个多亿,现在连零头都不到。
第二站是化肥厂,八百多职工,八百亩厂区,比电机厂还破败,厂房外墙斑驳,烟囱早不冒烟了,门口的宣传栏还贴着三年前的安全生产标语。车间里的设备锈迹斑斑,连开关都生了锈,负责人苦着脸说:“生产就亏得更多,不生产还能少亏点,现在全靠贷款发工资。”
第三站是制药厂,两千八百多职工,两千亩厂区,算是规模最大的,可状况同样糟糕,仓库里堆着没卖出去的药箱,落满了灰,墙角都长了霉。负责人说:“就一个主打品种,卖不动,去年才卖了七千多万,勉强够糊口,一直在亏的边缘晃。” 想当年,这里年产值能到三点五个亿,现在连提都不敢提。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赶回市府食堂,马恒峰早安排好了饭菜,半小时就吃完了。华明清擦了擦嘴:“大家歇十五分钟,一点出发,去哪儿,上车了再告诉你们。”
十五分钟后,华明清看了眼表:“出发!解主任,你现在给计经委所有副主任打电话,让他们两点半去机械工业局会议室,开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
他转头看向王国良,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王局长,突然要去机械局考察,是不是觉得意外?”
王国良心里发虚,没敢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不用你回答,我也知道你有想法。但我想问你,这五家企业里,有三家归你们机械局管吧?工人工资发不出,设备没人修,厂房快塌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平时的管理都去哪了?”
王国良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没敢反驳,现行体制下,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在华明清的追问下,又觉得理亏。
十分钟后,面包车到了机械工业局。这里不在市府大院,离着五公里,是个独立的院子,四层办公楼看着还算气派,可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灰,能看出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左边的车库空了一半,右边的自行车棚里没几辆自行车,传达室的老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盹。
从一楼到四楼转下来,近六十间办公室,亮着灯的没几间。有人的办公室里,女同志凑在一起织毛衣、聊家常,手里的毛线团滚来滚去;男同志叼着烟、捧着茶杯侃大山,话题从谁家孩子升学说到菜市场的菜价,没一个人翻文件、办正事,仿佛这里不是政府部门,而是茶馆。
华明清全程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重;赵永刚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几次想开口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王国良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仿佛早就见怪不怪;解吉品则面无表情,眼神飘向窗外,一副 “事不关己” 的样子。
最后到了会议室,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潮湿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地上有没拖干净的水渍,桌子上的灰只是随便擦了擦,手指一摸还是一层白,显然是临时接到通知,仓促打扫的。墙角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月,黑板上写着 “一季度工作总结会”,字迹都快褪没了。
华明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寒意:“这就是咱们安海的机械工业局,拿着国家的工资,干着混日子的活,下面的企业快垮了,你们倒好,该织毛衣织毛衣,该聊天的聊天。”
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01章 会议室里的惊雷
华明清脸上没半点表情,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王国良,通知你局里的副局长,五分钟内到这间会议室开会。让办公室主任带着考勤簿,现在就过来。”
说完他径直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没再开口。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王国良脸色灰败地站起身,攥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电话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嘴角耷拉着,一脸愁容地坐回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没等两分钟,局办主任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考勤簿,封皮上 “安海机械工业局” 的字样都快磨掉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蒋主任,” 华明清抬了抬下巴,“你陪着他下去查,看看机械局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在岗。”
蒋凯应声起身,跟着局办主任往外走。华明清才转向赵永刚,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赵市长,你看看这情况,靠他们,能管好下面的国企吗?”
赵永刚手指捏着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机械局的涣散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五分钟一到,会议室门口进来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一个中年模样,剩下两位副局长连影子都没见。刚坐下,蒋凯就带着局办主任回来了,手里拿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华市长,” 蒋凯递过纸,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整栋楼共五十六间办公室,应到八十七人,实到二十七人,有三十多个没批假就没来,还有二十多个联系不上,说是‘家里有事’。”
华明清扫了眼纸上的数字,脸上依旧没表情,只是指尖的力度重了些:“开会吧。蒋主任,你做记录。” 他看向王国良,“你局里一共几位副局长?”
“四位。” 王国良声音低了些,不敢抬头。
“不用解释没来的原因。” 华明清打断他,目光转向那两位副局长,“你们俩先自我介绍,说说分管什么。”
头发花白的那位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叫张金水,分管市属机械类国企。”
中年男人跟着说:“我叫谢沫鑫,分管纪检和信访。”
“好。” 华明清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现在说说两个事:一、机械局日常都干些什么;二、对下面的企业怎么管的。你们三位,王国良,张金水,谢沫鑫,谁先讲?两点半还要开国企管理研讨会,你们都得参加,抓紧时间。王国良,你先来。”
王国良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我们局里算上我共五位领导,一位常务副局长管日常和办公室,今天没来;谢局长管纪检,张局长管国企,还有一位管集体和民营企业。平时主要就是做统计,上面要数据,我们就催企业报,报上来再汇总交上去,市府要考核材料,我们再照着填。说白了,就是个统计岗,没别的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说到管理,我们是真没辙。一没企业负责人的任免权,二没审计权,企业报上来的数据,我们只能统计不能考核。现在企业都有自主权,我们连过问都没资格,说是‘主管部门’,其实就是个传声筒。华市长,不是我们不干活,是真没权限干。”
这话一出,张金水和谢沫鑫都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们没补充的。”
华明清看向赵永刚:“赵市长,你怎么看?”
赵永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王国良说的基本是实情。别说机械局,就连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也没国企负责人的任免权,顶多在会上提提意见。现在的行管局,早就没了管理职能,跟统计局没两样,企业自主权扩得大,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其他行管局,是不是也这样?” 华明清追问。
“差不多。” 赵永刚点头,“粮食局、轻工局、纺织局…… 都一个样,只能做统计,管不了实质的事。”
华明清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既然这样,改革就势在必行了。机械局的问题,今天先不追究,这不是你们的错,是体制的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点穿透力:“可我们得想个问题,既然连管理权都行使不了,这些行管局,还有必要存在吗?”
这句话像颗惊雷,炸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国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张金水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谢沫鑫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谁也没料到,华明清会直接提出撤并行管局。
华明清没等众人缓过神,继续说:“这是个思考题,大家都琢磨琢磨。现在休会,两点半接着开,把国企管理模式和行管局改革的事放一起讨论。” 他对蒋凯说,“你去看看计经委的几位主任到了没,到了就带上来。”
蒋凯走后,华明清才转向赵永刚,语气缓和了些:“机械局的情况,就是典型的‘用计划经济的筐,装市场经济的菜’,市府机构设置没跟上趟,才导致现在管不了、管不好的局面。所以今天的研讨会,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赵永刚点点头,没说话,华明清戳中了要害,可改变体制哪有那么容易。旁边的解吉品倒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华市长说得太对了。现在的机构设置,还是老一套,从上到下都这样。我们这些人,只能在里面熬着,没能力改,也不敢改。”
“敢不敢,就看有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点坚定。
没几分钟,蒋凯就带着五位穿着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华明清看了眼表,刚好两点半,对赵永刚说:“开始吧,还是你主持。”
赵永刚没推辞,清了清嗓子:“今天开的是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核心是怎么管好市属国企,找出适配现在经济形势的办法。先请华市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的,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这一天半,我们看了五家国企,情况不用我多说,设备老化的、技术落后的、经营垮台的,工人快没饭吃,厂子快倒闭。改革开放不是为了让企业垮掉、让工人饿肚子,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集思广益,解决这个问题。时间紧,就不绕圈子了,大家畅所欲言,说错了没关系。赵市长,接下来交给你。”
赵永刚接过话头:“发言按顺序来,解主任先讲,王国良准备,然后是张局长、谢局长,最后是计经委的五位主任,每个人都得说。解主任,你先来。”
解吉品放下笔,语气平静:“我抛个砖。现在的管理,就是‘虚的’,管严了企业死,管松了企业散,我们又不懂经营,根本抓不住重点。我觉得,是不是该换个思路?让懂经营的人管企业,我们只盯着国有资产不流失就行。国家不是鼓励承包、租赁吗?我们要做的,就两件事:选对负责人,看住钱袋子。放手让人家干,说不定能盘活企业,工人也有饭吃。”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小声议论起来,大多点头称是,解吉品说的,正是大家心里想却没说出口的话。
“既然大家都觉得解主任说得对,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 华明清开口,打断了议论,“现在有两个问题要解决:第一,怎么选企业负责人;第二,怎么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大家说说,有什么办法。”
“王国良,该你了,别磨蹭。” 赵永刚催了一句。
王国良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我觉得,选负责人这事,我们不懂企业,就让工人选,他们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知道谁能行。至于国有资产,这个我没琢磨过,还是听大家的高见吧。”
这话一出,张金水立马皱了眉,开口反驳:“工人选也不行,万一选不出人怎么办?就算选出来了,经营亏了谁负责?靠选举,不保险。”
谢沫鑫也跟着说:“我管纪检,提个建议,能不能在财务上盯着?比如派我们的人进企业管财务,盯着钱的流向。”
华明清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赵永刚看向计经委的人:“该你们了,先自我介绍,华市长还不认识大家。”
第一位中年男人站起身:“我叫袁成贵,分管经济运行。选负责人,不能关起门来选,工人推荐是一方面,也可以向社会招聘。要是有人愿意投资,就按股权说话。关键是,得让想干的人自己站出来,先写清楚怎么盘活厂子、怎么经营,工人觉得靠谱,我们再考察。还得要风险抵押,不然阿猫阿狗都来报名,亏了谁担责?得有套完整的规矩。”
“我叫华俊如,分管企业改革。” 第二位女人接过话头,“我赞同袁主任的意见,补充一点,选拔必须公开、公平、公正,必要时可以搞招投标,谁的方案好、谁的实力强,就选谁。”
第三位男人也开了口,声音洪亮:“我叫陈斌,分管财务。国有资产这块,谢局长说的派专人管财务,我觉得可行。派去的人归市府管,不跟企业挂钩,才能盯紧账。”
剩下两位副主任也纷纷表态,基本认同袁成贵、华俊如和陈斌的说法。
华明清等众人说完,才开口:“先把选负责人的事定下来。综合大家的意见,就是‘公开招聘,双向选择’,面向社会招,厂内厂外一视同仁。竞聘者得交书面方案,讲清楚怎么经营、怎么发展,还要有风险抵押。然后同台演讲,市里组织评审组打分,工人代表也参与投票,好中选优。要是有投资方愿意入股,就按股权比例定话语权。这个办法,大家有没有异议?”
赵永刚先开口:“我没意见,这个办法稳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解主任,” 华明清看向解吉品,“你牵头,让计经委的人今天之内拿出具体方案,下次市长办公会审议,有困难吗?”
“没有!保证完成!” 解吉品立马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干劲。
“好,负责人选拔的事就这么定了。” 华明清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话锋转向国有资产,“刚才大家提的‘派专人管财务’,思路是对的,但不够系统。我的想法是,组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统管所有市属国企的资产;再设个‘会计站’,归国资委管,给每家国企派会计,总账、现金、材料账,各派一人,工资奖金都由国资委发,跟企业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些:“派去的会计,必须有从业资格证,得有三年以上实际经验,没劣迹。不准收企业的礼、不准拿企业的钱,纪委要牵头制定考核办法,用制度管人、管事、管账。这是现代化企业制度里的‘监事会’思路,别人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大家说说,有什么补充或不同意见?”
“我完全赞同!” 谢沫鑫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激动,“我之前也想过派财务人员,可没华市长想得这么细。这么一来,资产就盯紧了!”
陈斌也跟着说:“这办法靠谱!现代化企业制度就是这么干的,我们以前眼界窄,没敢想。今天听华市长这么一说,心里就亮堂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没一个反对的。华明清看向王国良:“国有资产管理的方案,就由机械局牵头,今天之内拿出来,供市长办公会讨论,有困难吗?”
王国良这次没推诿,坐直了身子:“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他看出来了,华明清是真要干事,再推诿,恐怕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压抑变得热烈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像是给这场关乎安海国企命运的研讨会,添了点希望的亮色。
第102章 强势收权引众议
华明清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好。我再提醒一句,解主任,对企业经营管理者也得配套一套管理考核办法。这两个方案都要上市长办公会,你们两家起草时务必集思广益。另外,提前准备好陈述材料,答辩环节要把问题想透,允许质疑,更要能接住质疑。”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指针早过了下班点,便松了松眉心:“今天会议很顺利,辛苦大家了,散会。”
华明清给邱家辉的那几条 “看家意见”,没半天就在市府机关里炸了锅。
最先失态的是吴伟德。邱家辉拿着笔记本找他签字时,他还强压着火气,脸上堆着敷衍的笑;等办公室门一关上,他抬手就将桌上的搪瓷茶杯扫到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茶水混着瓷片溅了满地。秘书在外头听见动静,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却被吴伟德指着鼻子吼得浑身发颤:“出去!给我滚出去!” 秘书攥着门把手退出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门外僵着等他消气。
冷静下来的吴伟德越想越窝火:这小王八蛋分明是瞧不上他!当初主持工作的口头通知,是他自己让邱家辉拿过来签字的;现在又搞出这么个 “权责通知”,明摆着是要把权力攥在手里,把责任全推给他!“他妈的,这不是自己钻自己设的套吗?” 吴伟德捶了下桌面,眼神阴鸷,不行,得想个法子破局。
另一边,孙琦宝签完字后,突然仰头笑出声,指节敲着通知纸:“有意思。常委会上只看出他强势,没想到算计得这么精。吴伟德这是自己往里跳啊,审计的事得抓紧落实了。”
祝方铭、尚正中、何文晴签完字,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这新来的华市长是真有手段,看这架势,吴伟德在市府的强势日子怕是要到头了。他们本来就跟吴伟德若即若离,不愿掺和争斗,现在看来,靠向华明清反倒不会吃亏,这位市长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好拿捏。
范文清捏着通知纸反复琢磨,指尖都泛了白。得找胡伟再合计合计,不然想对付华明清,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揣着心思,快步往胡伟办公室走去。
赵永刚原本是郎卫东的人,这两天跟着华明清跑考察,早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佩服。跟着华市长干事,既有尊重,又有存在感,还能出政绩,何乐而不为?郎卫东让他汇报情况时,他索性实话实说,在他看来,华明清的动作全是公开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邱家辉把几位副市长的签字搞定后,又马不停蹄跑遍了各个职能部门。他本就跟吴伟德不对付,这次正好借着通知的事,狠狠扫扫吴伟德的脸面。他连着跑了两天,把所有部门都过了一遍,通知到位,签字画押,半点不含糊。
这些部门负责人个个都是人精,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华市长怕是要成新的一极了吧?”
“吴伟德这次是真碰到对手了,以前谁不看他脸色?”
“别急着站队,再等等看,华明清要是没后续手段,光靠这一纸通知也镇不住场。”
就连跟吴伟德走得近的人,也开始私下犯嘀咕:吴伟德能斗得过吗?华明清这么年轻就坐上市长的位置,没后台怎么可能?再加上这么强势的作风、这么多手段,真不好对付。
这股暗流很快也渗进了常委班子。张贵权揣着忐忑,敲开了胡伟的办公室门,语气恭敬:“胡书记,您听说华明清发的那通知了吗?”
胡伟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怎么?他在常委会上的强势你没看见?光靠嗓门大顶用吗?慌什么,回去。”
“不是……” 张贵权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华明清把吴伟德的权全收了!财政局那边,超过一万的支出,没他签字根本支不出来,就算是您,也不行!”
胡伟终于抬了抬眼,语气阴森:“你觉得,财政局会真的执行?”
张贵权瞬间哑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胡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光有强势不够,还得有实力。”
郎卫东和寒冬来在办公室里也聊起了这事。郎卫东恨得咬牙:“这华明清也太强势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横到什么时候!过刚易折的道理,他不懂?”
寒冬来皱着眉,语气迟疑:“可他这几天考察时说的话,确实有水平,不是空架子。”
“那又怎么样?” 郎卫东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搞经济是他的老本行,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没必要慌。” 他突然笑出声,眼底闪着幸灾乐祸:“不过吴伟德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让他们先斗着,咱们看戏就行。”
范文清走到胡伟办公室门口时,正好撞见胡伟的秘书小计站在门外。他放低姿态,客气地问:“计主任,书记现在有空吗?”
小计仰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书记这会儿没别的事,我帮你问问。” 他刚要推门进去,杨四方也走了过来,对着范文清居高临下地开口:“老范,怎么在门口站着?”
范文清连忙点头哈腰:“杨书记,我来找胡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您和吴市长走后,华市长跟我谈了些事……”
“多大点事。” 杨四方满不在乎地摆手,径直往门里走,“走,一起进去。”
范文清赶紧跟上。客套话过后,杨四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阴恻恻的:“胡书记,这新来的小子太狂了,得想个法子治治。咱们跟他的关系没必要这么僵,传出去不好看,争斗得由明转暗。”
范文清连忙附和:“对,杨书记说得对!由明转暗,别跟他硬刚,免得吃亏。”
胡伟手指摩挲着茶杯沿,沉吟片刻,语气老辣:“嗯,由明转暗是个路子。通知下去,软顶硬抗,他交代的事,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该拖就拖,别做得太明显就行。”
“对!就这么办!” 杨四方连连点头。
万嫩娇听到消息时,却笑得前仰后合。这才只是开始,以后有他们好受的。她知道华明清的手段多、点子活,心里早就有了底。
刘建军则摸了摸下巴,低声感慨:“嗯,有戏。安海政坛,怕是要多一极了。”
组织部长黄荣听到消息后,脸色沉了沉,眉头拧成了疙瘩。强势、懂专业、有背景,还会用权力,这样的华明清,要是再添些手段,还真不好对付。“唉,队伍难带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得找胡伟好好合计合计,没个万全之策可不行。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先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便装。他跟魏玉林约好,让小魏晚上带着市公安局副局长党跃进,在市府右侧的十字路口等他。
党跃进开着车过来时,魏玉林正站在路边等。看见华明清走来,魏玉林赶紧上前拉开车门。华明清坐进副驾,党跃进立刻侧过身,语气恭敬:“华市长好。”
华明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党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哥都跟我聊过你的情况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有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党跃进把车开到了城南的城郊结合部,停在一家看着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华市长,这店是我战友开的,他在部队受了伤,腿不方便。说起来,我那战友你哥也认识,人踏实,就是命苦。咱们直接上二楼,房间我早就订好了。”
华明清跟着他往里走,才发现这 “小店” 藏着玄机:临街的门头不大,拐到后院却豁然开朗,十几辆货车整齐地停在水泥坪上,比前头的铺面气派多了。一楼是个宽敞的大餐厅,二楼、三楼既有包间也有住宿房,加起来得有二十多间,场面着实不小。
党跃进带着他走进二楼最里面的包间,装修简洁却不失大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
三人坐下后,魏玉林刚要起身:“我去催催菜……”
党跃进一把按住他,语气干脆:“不用,都安排好了,坐着等就行。” 他给两人续上茶,才开口:“华市长,我以前也有些关系,可惜他早就离开安海了,上一任市委书记,后来调去别的市当副市长了。”
华明清端着茶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我明白。不然,你也不会只当个没实权的副局长。”
党跃进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华市长,您觉得这个位置很重要?”
“当然。” 华明清点头,眼神锐利,“有这个位置,就能做很多事。他们不给你实权,咱们可以自己争取。”
党跃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两天在局里,我听了些关于您的消息,心里又激动又担心。我那几个战友还跟我说,等我跟您谈完,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沉稳却有力量:“他们有顾虑是正常的。我刚到安海,单枪匹马闯进来,安海政坛又是这副乱象,他们没理由立刻信我。我不是什么英雄,还没到振臂一呼就有人跟的份上,我的能力也没被大家看到,这些我都懂。但有一点要记住,正义终会战胜邪恶,这是真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但我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我代表的是市政府,是大多数人的利益,还有上级组织的支持。你见过跟政府作对的跳梁小丑,能有好下场吗?”
话音落地时,他周身仿佛罩上一层锐气,眼神亮得惊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包间里的烟火气。一旁的魏玉林听得心头一热,他跟着华明清这些天,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锋芒毕露,只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热了,暗自庆幸自己没站错队。
党跃进看着他眼底的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安海市…… 有救了。”
华明清压了压气场,语气平静下来:“党大哥,说说具体情况吧。”
“华市长,不瞒您说,我以前总觉得找不到组织。” 党跃进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干的那些事,我看不惯!我们一帮转业干部都看不惯!您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安海吗?好听点叫‘小香港’,难听点…… 跟旧社会没两样!喝花酒、赌博、卖淫嫖娼,甚至吸毒贩毒,到处都是!流氓横行,老百姓遭殃,公安局都被骂惨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穿制服!可惜我没证据,也没权力调查。我跟战友们喝酒聊天,一说起这些事,个个都唉声叹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急,坐下来慢慢说。” 华明清递给他一根烟,“先说说你们公安局的班子情况。”
党跃进点燃烟,吸了一口,情绪才平复些:“公安局现在是一正四副,加一个政委、一个政治部主任,党委委员共七人。杨四方局长您知道,跟吴伟德是一伙的;政委王金成是胡伟的人;常务副局长董向东靠的是郎卫东;管刑侦的副局长戴玉熙,跟杨四方穿一条裤子;管治安的副局长程伦建,听王金成的;政治部主任是个女同志,叫王洪芳,除了管组织,还兼着纪委书记,是个中间派,不怎么管事。我呢,分管后勤,就是个边缘人。”
“其他中层干部呢?” 华明清追问。
党跃进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刑侦队的张队长还不错,就是上次班子调整时被戴玉熙阴了,本来该他当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结果被戴玉熙抢了位置。不过他在刑侦队威信高,杨四方没辙,只能加了个副队长制约他。张镇那人,性子直,人也正直,比我大两岁。治安大队的队长跟程伦建走得近,但副队长宁康跟我关系还行。缉毒大队归董向东管,队长是他的人,不过副队长唐国祥是转业干部,跟我聊得来,安海有吸毒贩毒的事,就是他跟我谈心时透漏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党大哥,你没让我失望。我跟你透个底,你的春天快到了。继续跟这些人处好关系,我以后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估计下周,你们公安局的新局长就到任了,他是我以前的同事,这次能来安海,是我争取的。到时候,还得请你多支持他的工作。”
党跃进眼睛一亮,眉梢都飞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他一来,我肯定火力全开,全力支持!”
“再说说你那几位战友的情况。” 华明清趁热打铁。
党跃进立刻把十几位战友的工作单位、职务、性格都一一说了,半点不含糊。
华明清听得心头振奋,放下茶杯:“党大哥,你组织一下,我想跟他们见个面,分两次,先见城区的,地点就放这儿也行。城区的同志得先动起来,时间越快越好,明白吗?”
这顿饭边吃边谈,一直到十点多才结束。三人走出小店时,还在低声聊着手头的事,彼此都有些依依不舍。回去的路上,华明清对魏玉林交代:“小魏,你下周一就正式报到。把党跃进提供的这些关系整理好,都是能用得上的人。”
晚上回到宿舍,华明清第一时间给郭珊珊打了电话。听到郭珊珊说 “星期五下午过来”,他瞬间来了精神:“真的?要不要我去接你?你再不来,我都要抽空去你那儿了!”
郭珊珊故意逗他:“那你来吧,怎么不敢来?我在家等你啊。”
华明清赶紧告饶:“太太,我刚到安海,事情一堆,还没理出头绪呢,你就原谅我吧。快来,好老婆,我等你。”
郭珊珊忍不住笑了:“行了,逗你的。星期五下午到,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澡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带着笑,没一会儿就带着这份暖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邱家辉去通知范文清,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这几天忙着考察,没顾上跟范文清谈,街上的乱象虽有好转,却没达到他的预期。他想趁着这两天,跟之前被他怼走的吴伟德、还有副市长范文清好好谈一次,先礼后兵。杨四方虽然阴险,但眼看就要走了,谈不谈都无所谓。眼下最急的,是先把市府的问题理顺,让机关正常运转起来。只有摸透了对方的心思,才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好让自己的工作顺利推进。
第103章 三约谈破局
八点整,范文清踩着点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里藏着几分揣度,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没入常的副市长,在这位新市长面前,再也没法摆从前的架子。
华明清指了指茶几上刚拆开的烟盒,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气场:“范市长坐,烟您自便。我不抽烟,用烟招待客人的规矩懂的少,多担待。” 他心里门儿清,高调做事得配低调姿态,尤其对眼前这位胡伟安插在市府的 “眼线”,不必虚与委蛇,却也不必先露锋芒。
范文清连忙欠身坐下,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华市长太客气了,您这已经很周到了。”
华明清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眼神扫过范文清:“前几天见面会,咱们聊过城管、环卫的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的应对办法和具体策略。”
范文清早有准备,脸上露出 “为难” 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狡辩:“华市长,您是不知道,现在有些老百姓难管得很,跟刁民似的。城管那边只能靠说服教育,可这招根本不管用啊,工作推进得慢,我正愁着没辙,还想跟您请示,能不能试试强制措施?” 他算盘打得精,想把 “用强” 的锅甩给华明清,日后出了问题也好摘干净自己。
华明清突然笑了,眼神却瞬间冷下来,语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把戏:“强制措施?范市长,你之前用的强制措施还少吗?是不是还想再出几条人命,把责任全推到‘是华市长让我用强制措施’头上?”
范文清脸色 “唰” 地白了,端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他没想到华明清会这么直接,一下就揪出了他话里的陷阱。慌乱过后,他又摆出装傻的姿态,声音发虚:“华、华市长,您这话我听不懂啊…… 我是真尽力了,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华明清脸色一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重压:“听不懂?没办法?那咱们今天就没谈下去的必要了。你尽没尽力,我不用猜,但你分管城管期间的账,得算清楚。一般摩擦不算,恶性事件总共三十三起,致残十七起,还有两起命案。这些,够得上‘重大恶性事件’了吧?现在,你听懂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好了,你可以走了。”
范文清彻底傻眼了。华明清到安海还不到一周,居然把城管的烂事摸得这么透!他明明天天在工厂调研,难不成有人给他递了材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冷汗就顺着后背往下淌。他立马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刚才还皮笑肉不笑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华市长,您再给我次机会!我现在就去想办法,一定把城管的事管好!”
华明清缓缓摇头,眼神坚毅:“不用了。”
“华市长,求您了,就一次……” 范文清还想哀求。
“机会上次见面就给过了,是你没珍惜。” 华明清语气冷硬,“出去吧。”
范文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连烟都忘了拿。
他不知道,关于城管的材料,是孙琦宝昨天悄悄送来的。华明清一眼就看穿了孙琦宝的心思,这位常委副市长,是想借自己与胡伟、吴伟德的争斗,实现他自己的抱负。而华明清也不介意:要掌控市府,总得有人支持,只要对方不过线,互相利用本就是官场常态,无非是看谁能拿到更大的好处。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他当即让魏玉林复印两份:一份给万嫩娇,让她趁机组织力量查深查透;一份给邱家辉,让督查室提前准备,随时跟进。多管齐下拿下范文清,既能敲山震虎,也能立住自己的威信,不然,安海的局面永远打不开。
接下来要约谈的是吴伟德。华明清特意让邱家辉去通知,他知道邱家辉跟吴伟德积怨深,肯定会 “好好传达”。
果然,邱家辉直接堵在了吴伟德办公室门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吴市长,华市长让你八点半准时到他办公室谈话。特别交代,要是这次再迟到,就按‘不服从领导、不服从管理’处理。” 这话半真半假,华明清压根没提 “处理” 二字,可邱家辉就是故意添了这么一句,谁让吴伟德以前总给他穿小鞋。
吴伟德早领教过华明清的强势,连胡伟迟到都没被给面子,自己一个副手更不敢造次。再加上昨晚杨四方传了话,说要 “软顶”,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于是,八点二十八分,他就揣着心思出了办公室,踩着点在八点半准时敲开了华明清的门。
华明清抬手示意他坐沙发,把茶几上的烟盒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 “坦诚”:“吴市长,烟您随便抽。我不抽烟,招待不周。说起来,常委班子里,咱们俩认识最早,世事真是难料,我在琼花机械厂干得好好的,再熬两三年,级别肯定能调,可省委组织部非要让我来市府历练,没办法,组织决定总得服从。咱们都是组织里的人,你说这话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直盯着吴伟德:“来之前,不管是省城还是琼花市,都有人提醒我,安海的社会风气不正,让我多小心。我就好奇了,为什么会这样?还有,安海是靠工业强县撤县建市的,三年时间,Gdp 从琼花市区县第一跌到第四。你是常务副市长,一直管经济,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吴伟德进门时还端着常务副市长的架子,腰杆挺得笔直,可被华明清这两连问问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透着羞愧。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这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半钟。
终于,吴伟德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狡辩,语气却故作坦诚:“华市长,风气不好那都是传言,肯定有夸大的成分,我没太明显的感觉。至于 Gdp 下滑,我分析了几个原因:一是咱们前些年太骄傲了,三年前领先第二名一大截,这几年就没把经济发展当回事;二是招商引资,这活儿归我分管,不是我没做好,是压根没机会做!办公会、常委会上,从来没人提过招商引资的事,我看着周边区县搞得热火朝天,提的建议没人听啊;三是有些企业跟不上市场,还有些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快被淘汰了,所以不是没发展,是在衰退,我建议加大扶持力度,可没人采纳;四是大决策我虽然能参与,但毕竟是副手,说了不算,人微言轻啊。”
华明清心里冷笑,这老小子,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倒把自己摘成了无辜人。他知道不能被吴伟德牵着走,必须打乱对方的心理防线,直击要害。
“吴市长,你这回答,只能让我怀疑你在推卸责任。”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招商引资没做好是事实,企业要不要淘汰也不是你一句话能定的。还有,那天你们集体迟到,别跟我解释,你们是故意的,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一颗重磅炸弹,眼神紧紧锁着吴伟德:“但有个现实你们到现在都不敢面对:就算我华明清不来,也会有王明清、李明清来。安海市现在这状况,没人敢来接市长的位置,你背后的人,该跟你说过原因吧?或许,他们到现在都没跟你说实话。”
吴伟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彻底被这话惊住了。为了这个市长位置,他不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砸了不少真金白银,可背后的人一直只说 “在努力”,从没给过准话。
上次薛维固来安海开会,当众批评了他们,他心里发慌,中午就给背后的人打了电话。对方只让他 “小心点”,说安海的坏名声传到了省城,省委省政府都知道了,还暗示他跟杨四方等人 “给新市长一个下马威”。可谁知道,华明清的手段比他们想的还硬,不仅没被难住,反而让他们丢了面子。现在华明清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还扯出 “背后的人”,吴伟德只能沉默,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却不敢跟华明清说;想辩解,又怕越说越错,等于主动坦白。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僵局,两人就这么僵坐着,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华明清看着吴伟德脸上又惊又慌又纠结的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吴伟德为了市长位置肯定下了血本,现在正为 “被瞒着” 而肉疼。他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模糊的暗示:“咱们上次一起吃饭的第二天上午,组织部门找我谈过话。”
这话里的 “组织部门” 可太有说道了,能是省委组织部,能是市委组织部,也能是某位领导的私下约谈。吴伟德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是跟背后的人见过面后,才陪华明清吃的饭,当时对方还说 “在努力”;直到华明清上任前一天,才告诉他 “市长人选定了,省委定的,没办法了”。这中间有八天时间,难不成……
他脸上闪过一阵恐慌,赶紧强行镇定,可这细微的表情还是被华明清抓了个正着。华明清知道,今天的谈话目的已经达到,该给吴伟德留时间 “消化” 了,如果他跟胡伟、杨四方是一伙的,肯定会立刻找人商量对策。
“吴市长,看来你还没做好跟我谈话的准备。”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平静,“今天就先到这儿,我提的几个问题,你带回去慢慢想。等想清楚了,咱们再谈,希望下次见面,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吴伟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又六神无主的样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华明清回到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吴伟德第一个找的人会是谁?大概率是杨四方。他当即走进内间,拨通魏玉林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小魏,现在立刻联系党跃进,让他安排最可靠的人,必须是信得过、有经验的,从现在开始秘密监视胡伟、郎卫东、吴伟德、杨四方和范文清。到晚上十二点就行,重点盯他们会不会见面,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还有见面地点。务必让监视的人藏好,绝对不能暴露!尤其可能有杨四方在,这人老奸巨猾,盯他的时候要更小心。至于他们具体谈什么,暂时不用管,先把行踪摸清楚。”
“明白,华市长。” 魏玉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琢磨起来:吴伟德和杨四方合作,到底谁占主导?吴伟德看着大腹便便,像个没脾气的弥勒佛,可几次接触下来,没看出多少主见,就算他排名比杨四方高,恐怕也拿不到主导权。
他立刻拨通邱家辉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邱秘书长,你亲自去一趟杨四方办公室,通知他马上来我这儿。要是他不在办公室,就问清楚他在哪儿,二十分钟内必须到。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现在就去!” 邱家辉的声音透着兴奋,他早就想看看杨四方吃瘪的样子。
华明清原本没打算找杨四方谈话,可现在改了主意:如果吴伟德第一时间找杨四方,就能看出两人的主次关系。而且,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杨四方要调离,还这么急着找他,正好能探探虚实,要是杨四方敢来,说明他在这伙人里占主导,毕竟 “主将” 得亲自摸清对手的底细;要是他推三阻四,反而说明他没底气。再者,杨四方手里握着公安权,不管是敌是友,总得亲自接触一次,才能摸透这人的深浅。
没想到,杨四方来得比预想中还快,根本用不了二十分钟,十分钟不到,他就叼着烟,晃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
华明清没端架子,起身客气地招呼他坐,又给他泡了杯茶,递了根烟,一番忙碌下来,才坐回单人沙发上,看着坐在三人沙发上的杨四方。
杨四方捧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动作里全是故作的从容;又拿起烟点上,深吸一口后,肆无忌惮地吐出烟圈,一圈叠着一圈,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飘满了呛人的烟味。
华明清心里窝着气,却没发作,他倒要看看,这杨四方到底有多少底气,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么放肆。
第104章 暗设眼线盯行踪
杨四方这副嚣张做派,分明是想在华明清面前立威,叼着烟晃进来,坐下就吐烟圈,把市长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眼底的傲慢藏都藏不住。
华明清压下心头的火气,神色一正,语气庄重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杨书记,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谈谈学校周边的社会治安问题。我在省城就听说安海风气不正,现在又冒出治安隐患,你说说,安海到底怎么了?你是政法委书记,还兼着市公安局局长,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他双眼紧紧盯着杨四方,一开口就把了对方一军,看这老狐狸怎么接招。
杨四方眉头猛地一皱,也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华明清,嘴抿成一条线,愣是不吭声。他是真没料到,华明清一上来就抛出这么尖锐的问题,半点缓冲都不给。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 “滋滋” 声,这僵局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杨四方知道躲不过去,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挑衅:“华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心里冷笑,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得把他架到 “局长” 的身份上才能制住。他瞬间拔高音量,气势陡然爆发:“杨局长!我的问题很难理解吗?”
“杨局长” 三个字一出口,华明清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双眼瞪得浑圆,一股慑人的霸气直往杨四方身上压过去。
杨四方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清醒了:华明清这是故意改口!自己虽兼着政法委书记,但公安局终究是市府下属部门,不管华明清的市长任命有没有过人大,都有权过问治安问题。他再傲慢,也不敢公然越权抗命,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脸上的嚣张淡了几分。
华明清没给他人缓神的机会,语气更沉,带着威严的压迫感:“不管你是杨书记还是杨局长,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我倒要怀疑,安海现在的混乱局面,是不是你故意搞出来的?要是这样,咱们也没必要谈了。”
杨四方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知道眼下占了下风,立马换了副嘴脸,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阴阳怪气:“华市长别气坏了身子,说话可得讲证据。什么叫‘混乱局面’?我是政法委书记,兼着公安局长,治安出了问题我认账,但说我‘故意制造’,你有证据吗?风气不好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您可别带着有色眼镜看安海。至于学校周边的治安,今天也是第一次从您这儿听见,没人跟我反映过啊。您是市长,说话更得注重证据。”
他这套耍赖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死不承认现状不说,还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把 “体制规则” 玩到了极致,对自己有利的就抓着不放,不利的就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矢口否认,无赖到了极点。
顿了顿,杨四方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装出一副负责任的模样:“不过您既然提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查,查完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公安局长。
华明清在心里暗骂一句 “tmd”,还是小看了这老小子,居然还有地痞流氓的一面!这种人怎么混进体制,还坐到了治安主管的位置?看来没戳到他的痛处,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他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得能滴出水来:“杨局长,照你这么说,我倒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往轻了说,你这局长当得不接地气;往重了说,你是不是对安海的现状熟视无睹,已经麻木不仁了?要是这样,那就是渎职!”
华明清的气势再涨几分,字字铿锵:“风气不好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能传到琼花市、传到省城,影响有多大你自己想,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我的消息来自官方,不是民间传言!至于学校周边的治安,市长办公会上有人提过,已经严重影响教学秩序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这个公安局长居然没听过汇报?你是生活在真空中,还是压根不管警察局的正事?杨局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番话句句带刺,直扎杨四方的心窝;字字如刀,把他的伪装一层层剥开。华明清就是要看看,这老小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敢当着面继续耍无赖。
杨四方的脸 “唰” 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攥着茶杯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只知道华明清强势,没想到对方说话这么刻薄尖锐,半点情面都不留,这已经不是 “指桑骂槐” 了,是直接当众揭短,连回避的余地都没给。可他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像头斗红了眼的牛,僵在那儿跟华明清对峙。
华明清心里暗忖:你不是会耍赖吗?接着耍啊。今天本来就没指望从你嘴里问出实话,能警告到你就行。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他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杨书记没准备好怎么回答,那就先回去吧。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杨四方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通红,狼狈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华明清心里更清楚了,这杨四方是块硬骨头,跟他谈正事就是对牛弹琴,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而且这人性格强势,之前猜测 “吴伟德、杨四方联盟里杨四方占主导”,现在看来是板上钉钉了。甚至,杨四方会不会已经控制了吴伟德?目前没证据,还不能下结论。
更关键的是,他们会不会跟胡伟、郎卫东凑到一起商量?要是这样,就坐实了他们早就是一伙的。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等监视结果。华明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杨四方手里握着公安权,胡伟、郎卫东、吴伟德又都是贪婪骄奢的性子,他要想控制这几个人,简直易如反掌,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抓到他们的把柄。这么看来,杨四方才是最危险的角色。
必须再加点筹码。华明清当即拨通邱家辉的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邱家辉进来后,刚坐下,华明清就笑着问:“邱秘书长,要是吴伟德、杨四方、胡伟他们真结了盟,你觉得谁是领头的?”
邱家辉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子,语气小心:“华市长,这我还真没琢磨过。”
“那吴伟德从这儿走后,去了哪儿?” 华明清又问。
“回自己办公室了,到现在没出来。范文清一早就去市委大院了。” 邱家辉压低声音回答,生怕漏了什么。
华明清点点头,又追问:“杨四方刚走,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邱家辉想了想,谨慎地说:“他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应该是回自己那儿了吧。”
“想知道准确消息,该怎么办?” 华明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引导。
邱家辉立马反应过来,笑着说:“华市长,我有办法,我打电话问问,马上就有信。”
“慢着。” 华明清叫住他,语气严肃起来,“你在市委、市府大院里肯定有几个知交,让他们盯紧点,务必隐蔽,不能暴露。我不光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还要知道他今天下午见了谁、跟谁待在一起,一直盯到晚上十二点。至于他们谈什么,暂时不用管。”
“明白!华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邱家辉连忙点头,起身就要走。
“等等。” 华明清又补充道,“安排好后,再通知蒋凯主任过来一趟。”
“好嘞!” 邱家辉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耽误了事儿。
另一边,吴伟德六神无主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他越想越心慌,自己为了市长位置砸了那么多钱,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冤了。可又不敢给背后的人打电话质问,万一被记恨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才发现刚才在华明清办公室光顾着紧张,连水都没喝。桌上的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疼。他就这么枯坐着,足足想了近一个小时,直到秘书敲门进来,才回过神。
“吴市长,我刚才看见杨书记去华市长办公室了。” 秘书小声汇报。
吴伟德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哦?后来呢?”
“杨书记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涨得通红,看着不太高兴。” 秘书回忆着,“前后也就十分钟吧。”
“进去了多久?” 吴伟德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算上进去和出来的时间,大概半小时。” 秘书回答。
吴伟德盯着桌面,心里盘算着,嘴上却对秘书说:“走,今天去食堂吃饭。下午你在办公室盯着点,有事儿随时汇报。”
秘书走后,吴伟德心里有了主意,下午去杨四方那儿坐坐,看看他能不能探到什么消息。
而华明清在办公室里,也在梳理着思路:跟吴伟德、杨四方的谈话,半真半假,真的是自己确实来当市长了,假的是那些 “推论”,目的就是搅乱他们的阵脚。跟范文清谈,是拿孙琦宝给的铁证逼他就范;跟杨四方谈,虽没问出实话,却也警告到了他,还确认了他的主导地位。
现在就等三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是不是真的结盟了?联盟有多紧密?谁是主事人。有了答案,才能定下一步的计划。而且,争斗归争斗,工作不能落下,发展才是根本,不能因为这些人耽误了正事。
正想着,蒋凯敲门进来,恭敬地问:“华市长,您找我?”
“嗯。”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干脆,“你通知赵市长、解主任、王局长,下午一点半来我这儿开会,讨论另外三家企业的后续工作方案。你也来,做记录,会后把考察情况和会议结果整理成调研报告。另外,看看孙市长上午有没有空,有空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好的华市长,我马上去通知!还有别的事吗?” 蒋凯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
“没了,你去安排吧。”
蒋凯走后,华明清忍不住骂了句,一上午全耗在争斗上了。但转念一想,要是能摸清他们联盟的底细,也不算白费。现在,只能等着监视的消息了。
另一边,邱家辉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给市纪委办公室主任肃方伦打了电话,把华明清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转达了。
肃方伦在电话里沉声说:“秘书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忙你的就行。”
肃方伦是土生土长的安海人,在机关里经营了十几年,人脉广得很。而且,他早就盯着杨四方这群人了,自从前任市长提醒邱家辉 “小心安海官场” 后,邱家辉就把这话透给了肃方伦,两人一直暗中观察杨四方的动向,甚至在安海大酒店安插了眼线,因为他们发现,杨四方等人一有大事,就会去酒店顶层的大会议室聚会。
挂了电话,肃方伦立马安排了三个可靠的人,让他们交替盯梢,务必隐蔽。
果不其然,杨四方回办公室后,把自己锁在里面生了半天闷气,在安海横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口气咽不下。但上午没敢轻举妄动,直到下午两点左右,吴伟德找上门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一起出了市委大楼,直奔安海大酒店。
他们走后不到三十分钟,郎卫东和寒冬来也并肩进了酒店。
又过了二十分钟,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四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安海大酒店,这伙人的联盟,终于在酒店顶层的会议室里,露出了真面目。
第105章 暗铺用人破局路
深夜将近十一点,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邱家辉打来的,负责跟踪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
“华市长,情况摸清了!” 邱家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又藏着确认后的笃定,“他们分三批进了安海大酒店,全是直奔顶层的豪华大包间。那间房平时很少接客,隐蔽得很。而且八个人都没带秘书,秘书和司机送他们到门口就走了,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才分批撤离。”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了些:“第一批走的是杨四方和吴伟德,到一楼大厅就有车来接;大概十五分钟后,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四人出来,司机也早候着了;又过了十分钟,郎卫东和寒冬来才下楼,只有司机来接,没见秘书。可以确定,就是这三方人马聚在一块儿了,至于里面谈了什么,暂时还没法摸清。”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了然:“很好,辛苦你了。现在让跟踪的人撤吧,注意安全。”
挂了邱家辉的电话,没两分钟,魏玉林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华市长,党跃进那边把情况摸透了,刚跟我汇报完,跟邱秘书长说的差不多,不过他还提了一句,好像还有另一拨人在跟踪,看手法像是纪委的。”
“哦?” 华明清忍不住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了。你跟党跃进说,他们做得很专业,现在也撤人吧,结果已经够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更有数了,党跃进的人比肃方伦的纪委队伍更懂隐蔽跟踪,看来得尽快跟党跃进那批战友见个面,往后少不了要麻烦他们。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思绪飞速运转:争斗已经摆上台面,硬拼肯定不行,得讲究策略。对方联盟看着稳固,其实未必,吴伟德没什么主见,杨四方一走,争取他中立应该不难,这是最容易突破的口子。还有于新成那边,这次摸清的情况太关键,必须专程去汇报一次,这叫 “预则立,不预则废”。
但再怎么斗,也不能耽误工作。华明清心里拎得清:争斗是为了扫清发展障碍,要是为了斗而斗,就本末倒置了。他得把市府的权牢牢抓在手里,用人更是要讲究章法,孙琦宝得用好,不光要让他做事,还得让他心甘情愿卖命,这得有点手腕;祝方铭、尚正中那几位副市长,给他们分实活、让他们出政绩,自然愿意跟着干;范文清这种胡伟的铁杆,必须当反面典型来敲山震虎,让其他人知道 “不干活” 的下场;中层干部里,先把解吉品、王国良树成榜样,恩威并施才能服众。
至于常委会这块主战场,现在自己的力量还太弱,只能等明浩到任后再谋后动。眼下,先从蚕食对方联盟开始,一步一步来。
另一边,安海大酒店顶层的豪华大包间里,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躁动。
这间多功能厅足有一百平米,装潢奢华得刺眼,正宗红木家具雕工精细,丝绸面的金色墙纸泛着柔光,水晶吊灯洒下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除了宴客的大厅,还配了沙发休闲区和三间休息室,是杨四方等人私下聚会的 “秘密据点”。
八个人刚坐下,杨四方就炸了,他一屁股砸在红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猛灌一口,又重重顿在茶几上,“哐当” 一声,茶水溅出了杯沿。
“他妈的!那小年轻太狂了!” 杨四方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火,“居然敢说老子麻木不仁,还提什么‘渎职’?按老子以前的脾气,当场就跟他干起来了!要不是忍着,今天非得让他知道厉害!我就跟他装哑巴,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活到这把年纪,居然要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的气,真是憋屈死了!”
胡伟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开口:“老杨,犯不着气。你一言不发,他没辙啊,该高兴才对。” 说着,他先笑了起来,郎卫东、黄荣等人也跟着附和,笑声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只有吴伟德笑得勉强,嘴角扯了扯,眼底却藏着苦涩。他跟杨四方打交道最久,与其说是 “合作”,不如说是被对方拿捏,杨四方要被调走的事,还是对方主动跟他说的,只是没提具体时间。杨四方能拍屁股走人,可他还得留在安海跟华明清周旋,哪能像杨四方这么硬气?
范文清就更别提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今天华明清的谈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对方分明摸清了城管的烂事,还放话要 “上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危机感,哪有心思笑?
等众人笑够了,范文清才苦着脸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华明清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消息,对城管的事门儿清,还说要向上级汇报……”
“怕什么?” 胡伟脸色一沉,语气满是不屑,“他汇报有用吗?琼花市委要调查,不得先问我这个安海市委书记的意见?他说了不算!暂时他拿你没辙。”
郎卫东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补充:“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只能软顶硬抗,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只要捆住他的手脚,让他工作推不动,时间一长,锐气自然就没了。到时候再收拾他,有的是机会。”
杨四方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阴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胡书记,人大那边的手续得拖一拖,他现在还不是代市长,看他怎么名正言顺地掌权!市府这边,老吴你多辛苦,先扛一阵子,煞煞他的气焰。没有代市长的名分,他做什么都是不合法的,咱们根本不用理他!”
“这好办!” 胡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人大这边我说了算,我还是人大主任呢,他总不能脸皮厚到上门来要官吧?”
“老黄!” 杨四方又看向黄荣,语气更硬,“你们组织部也动起来,最近有什么人事调整,先拿出方案来,让他尝尝常委会的厉害!在安海,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黄荣连忙应承:“没问题,我明天就安排人做预案。”
“老寒!” 杨四方的目光又扫向寒冬来,“宣传部那边,把他的新闻全封了!不管好的坏的,一句都别报!”
寒冬来笑着摆手:“这不用安排,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报道他。”
吴伟德坐在一旁,全程没吭声,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担心自己的处境。
胡伟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不过人大的事也拖不了太久,免得上面找我问话。”
“能拖一天是一天!” 杨四方恶狠狠地拍了下茶几,“就是不让他痛快上位!到时候投票,就压着刚过半数,让他难看!只要能打压他,什么手段都能用,他妈的,毛都没长齐,也敢管老子!”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没反驳,谁都看出来,杨四方今天是真受了委屈,得让他发泄够。等杨四方的火气稍歇,胡伟才岔开话题:“晚饭安排得怎么样了?”
张贵权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胡书记,都安排好了,六点开席,马上就好。” 他看了眼手表,又补充道,“对了,听说华明清最近要搞个研讨会,还想成立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和会计站,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折腾,没有常委会点头,这些都是空话。”
胡伟嗤笑一声:“大家都心里有数,到时候常委会上,别连反驳的理由都没准备好。老黄、老寒,刚才老杨的安排记牢了?”
“记牢了,明天就落实!” 黄荣点头。
寒冬来也语气笃定:“放心,这些我们早有准备。”
胡伟又看向郎卫东和吴伟德:“老郎,你多盯着他的动向,琢磨琢磨怎么反击;老吴,他有什么动作,及时跟我们说。”
郎卫东哈哈一笑:“我一直盯着呢!这小子做事倒大方,不遮遮掩掩,他的活动都能摸清,目前就考察了几个落后企业,没别的动作。”
“别大意!” 杨四方突然插话,语气又硬了起来,“早点吃饭,我还有事。总之,对他的打击要全方位,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想。”
张贵权连忙去催菜,胡伟却忽然问起:“老吴,最近谁跟华明清走得近?”
吴伟德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看出来,也就邱家辉跟他走得勤点。赵永刚、解吉品他们,都是被他拉去考察企业的,算被动。他来的时间短,也没人主动去给他汇报工作。”
“邱家辉?” 胡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倒是该跟华明清走得近点,不然位置就保不住了!华明清肯定要换自己人,邱家辉是上一任市长的人,还是个被双规的市长,华明清能放心用他?等着看吧,他们早晚分道扬镳。”
黄荣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也不一定。华明清刚到,手里没人,接收上一任的人也有可能,收拢邱家辉,相当于收了上一任的残部,能稳人心。”
郎卫东点头附和:“黄部长说得对,这一点得防着。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邱家辉没什么本事,来安海一年多,没做出什么成绩,也没融入进来。”
“可他最近跳得很欢,帮华明清忙前忙后!” 吴伟德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怨气,邱家辉以前就跟他不对付,现在靠向华明清,更是让他不舒服。
众人都笑了,没人把吴伟德的怨气当回事。寒冬来冷笑一声:“邱家辉个人没什么能量,但他毕竟是前市长的心腹,华明清收留他,确实能收买人心。”
“收买也没用!” 张贵权不屑地撇嘴,“他在机关里人缘差得很,没几个人跟他来往。”
杨四方的火气又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他愿意跟着那小子跑,就见苗头就打!先把邱家辉从位置上拉下来,让其他人不敢靠近华明清!这件事不能等,黄部长,你赶紧做个预案,看看谁能顶他的位置,顺便把其他几个关键位置的调整也一起规划了。明后两天咱们再商量,下个星期的常委会,得让那小子知道,跟我们作对没好下场!”
这番话一出口,没人反驳,谁都清楚,杨四方才是这伙人的核心。胡伟甚至没吭声,只是默认了杨四方的主导。
郎卫东连忙打圆场:“老杨的办法对,大方向就这么定,还是按之前说的,软顶硬抗,小事不计较,常委会上再下狠手,这样最能打击他的威信。”
黄荣也立刻应承:“好,我明天就做预案,供大家讨论。”
“行了,吃饭吧!” 杨四方不耐烦地挥挥手,“菜都该凉了。”
张贵权连忙招呼众人入席,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算盘,他们都以为,这场打压能让华明清知难而退,却没料到,华明清早已在暗处布好了棋局。
时间倒回当天中午,华明清的办公室里,孙琦宝刚坐下,气氛就显得格外郑重。
华明清示意孙琦宝坐近些,语气诚恳又带着对工作的考量:“孙市长,有件事想跟你深入聊聊,审计工作是市府反腐防腐的关键抓手,能守住财政的底线,你分管这一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向了核心,华明清要开始借助孙琦宝的力量,为后续的动作铺路了。
第106章 夜市偶遇揪民忧
孙琦宝只噙着笑不接话,心里却把华明清的心思摸得透亮,这位新市长向来是 “给权要见绩” 的主。
果不其然,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最近我打算调整市府分工,把劳动局、统计局也划给你管。之前考察几家企业,问题都藏着掖着。我想在下周办公会上议两件事:一是分工调整,二是企业审计。审计工作由你牵头,先把咱们的家底摸清;之后你跟赵市长搭伙,搞定琼花机械厂的谈判,就是农机厂、电机厂跟他们合作的事。另外,跟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谈判,你帮我荐个人选。”
这话一落,孙琦宝眼里当即亮了,权力、政绩全在里头,傻子才不接。他笑着应道:“华市长放心,审计的人我早捋顺了,就等您通知。”
华明清心里暗笑,脸上却没露半分,只淡淡 “嗯” 了一声。
孙琦宝略一琢磨,又补了句:“跟建康药大的谈判,我觉得何文晴同志合适。他是药大毕业的,论人脉、论熟门熟路,咱们这儿没人比得过他。”
“好,就按你说的办。” 华明清抬腕看了下表,“明天周六,不休息了。上午八点开市长办公会,下午就启动审计,先从农机厂开始,审计局之前不是闲得慌吗?这个周日也让他们动起来。孙市长,没问题吧?”
“放心,我来安排。” 孙琦宝点头应得干脆。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华明清特意叮嘱了句。
“您放心,这个理我懂。” 孙琦宝笑着应下。
下午一点半,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蒋凯陆续进了华明清办公室。蒋凯端好茶、做好记录,也在角落坐了下来。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有分量:“同志们,今天的会是前几天企业考察的续篇。考察不是为了找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咱们今天就逐个议,给电机厂、制药厂、化肥厂定‘一厂一策’—— 不搞形式,不一刀切,要的是能落地的法子。谁先说说?就从最棘手的化肥厂开始。”
一提化肥厂,满屋子都静了半截。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说来说去也没个靠谱的主意。最后王国良憋出一句:“要不…… 就让它破产算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破产是兜底的招,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动。化肥厂的管理问题先放放,眼下最缺的是技术和钱。我建议,把化肥厂的情况登报,公开找合作伙伴,只要有人带技术、带资金来,咱们就欢迎。咱们是农业大国,化肥市场不小,找合作不该是难事。解主任,登报的事你负责落实。”
这话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要是能找到合作方,既能保住工人饭碗,市府也能卸下包袱,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解吉品当即领了任务,化肥厂的议题就此敲定。
“接下来议制药厂。” 华明清话锋一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摸清了症结:技术弱、销售没起来,说到底还是管理跟不上。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咱们这制药厂,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啊!药品是软黄金,这行业就是棵摇钱树,必须下真功夫救。我提两个方案:第一,找建康药物大学合作,我在省城读书时就知道,他们在中草药、中成药领域,不光是国内顶尖,在国际上都有名号。合作可以分两块:一是技术合作,二是人才培养。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了,这对咱们是机会;要是能请他们的专家、教授来当技术顾问或经营顾问,那就更好了。第二,调整制药厂领导班子,得找懂经营、懂管理、懂技术的人来掌舵。赵市长,物色人选的事你牵头,尽快落实。大家有别的想法吗?”
赵永钢当即点头,心里佩服得很,华市长这眼光,一下就戳中了要害,解法还独辟蹊径。他高声应道:“我觉得这方案最靠谱,我同意!” 其他人也没更好的主意,纷纷附和。
紧接着是电机厂,情况跟制药厂差不多,缺技术、缺好班子。班子调整的事暂时归了赵永钢,但技术支持的事,众人七嘴八舌议了半天,也没个统一说法。
华明清沉吟片刻,开口定了调:“电机厂的事,分两步走:一是外贸,赵市长你跟外贸公司打个招呼,先帮他们把销售渠道理顺;二是合作,你去跟琼花机械厂谈农机厂合作时,顺便问问振动电机的事,看看能不能跟电机厂搭上线,具体看谈判情况再定。”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有个关键问题,咱们要推这些方案,光靠在座几个人不够;而且不管是农机厂还是化肥厂,跟人合作总得知道家底吧?咱们谁能说清这两家企业到底有多少资产、多少窟窿?赵市长,你说说该怎么办?”
“要摸清家底,只能审计。” 赵永钢答得干脆,“只有审计出的数,才能让人信服。”
“那明天的市长办公会,就请你提一下审计的事。” 华明清语气带着点试探。他心里清楚,自己提审计容易引人警惕,赵永钢提,更像是为了推进工作。
赵永钢略一琢磨,点头应了:“没问题,我来提。”
华明清又补了句:“为了方便推进工作,计经委的活儿也交给你分管吧,赵市长觉得怎么样?”
这无疑是颗甜枣,赵永钢笑着应道:“多管个部门而已,没什么不可以的。”
“还有件事,咱们市政\/府部门也得跟上市场经济的步子。” 华明清继续说道,“我想以计经委、各工业行管局为基础,成立三个新部门: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经济与贸易委员会。这事我会向琼花市委汇报,咱们搞企业改革,得有抓手,机构得先理顺。”
他看向解吉品:“解主任,你在发改方面多下功夫。发改委要在原计经委的基础上扩职能,你回去后组织班子,做个系统方案报给我,重点想三个问题:发改委的主要职责(发展还是计经委的老本行,改革要对接市场经济)、人员编制多少(原计经委和工业局的人怎么协调、怎么分流)、对企业要做哪些服务。动作要快。”
接着又看向王国良:“王局长,你重点抓国资委和经贸委。以后不管哪个行业的改革,都需要你们参与;所有国有资产,都归国资委管。解主任要想的问题,你也一样要想,经贸委要涵盖所有行管局的职能,还要加一项:企业管理者的选拔、管理和考核;国资委要盯紧国有资产监管,还要管会计的选拔考核。方案做好后,统一报给蒋凯。”
最后他看向蒋凯:“蒋主任,方案收齐后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把近期工作整理一下,做个系统报告。”
说到这儿,华明清抬腕看表,才发现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他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散会。”
今天是周五,一想到郭珊珊要过来,华明清指尖都有点发紧,久别胜新婚,这点念想早就在心里翻了好几遍。他快步走进卧室,刮了胡子,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衬衫。等收拾妥当,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郭珊珊的车开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去,指挥着把车停进大院,接过郭珊珊的包,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办公室里的卧室。包还没放下,郭珊珊就踮着脚勾住了他的脖子。华明清自然不会错过这份热情,一场酣畅淋漓的温存很快展开,幸好没被电话打断。说到底,现在主动来他这儿汇报工作的人,还没几个。
温存过后,两人都饿了,简单收拾了下便准备出去吃饭。华明清笑着说:“晚上咱们步行出去,顺便看看安海市的夜景,我还没在晚上逛过这儿呢。”
“好呀!” 郭珊珊兴致勃勃地应道。
两人手挽手走出大院,融进了安海市的夜市里。安海市刚撤县建市没几年,街道大致是三纵四横的格局。白天看,除了市委市府门前的大道像点样子,其他街道弯弯曲曲的,窄得错个三轮车都费劲,房子又矮又旧,绿化时断时续,路灯也没几盏,还脱不了乡村大集镇的味儿。
可到了晚上,夜色把那些破败都藏了起来,只剩一片朦胧。霓虹灯下,穿高开叉旗袍的姑娘在店里店外忙活着,猛一看,倒真有几分小香港的意思。
郭珊珊眼睛亮了:“不错呀!这夜市还挺繁华,真有点小香港的感觉!”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只是表面。等你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就不会这么想了,说不定还会心疼。”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排挡街。这条街本是市府为了方便管理,特意规划的 “餐饮一条街”—— 中间是双向四车道,两边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路灯、绿化也都配好了。一开始商户越聚越多,生意挺红火,可好景不长,就变了味。
这会儿,路面上摆满了餐桌,车子根本开不进来。幸好两人是步行,顺着人行道贴边走,慢慢往街中间挪。见有家店还开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点了几个特色小菜和一瓶红酒,相对而坐。
店里生意冷清得很,老板端上一盘咸菜花生米煮小鱼,笑着说:“这盘是送的,二位慢用,好吃再来。”
华明清抬眼看向老板,笑着说:“老板,坐下聊会儿?”
老板本就没事,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您二位有啥想问的?”
“我看您这店口味不错,态度也实在,怎么生意这么淡?外面这情况,到底是咋回事?” 华明清话里带着点探询。
这话一出口,老板脸上的笑就没了。他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重重叹口气:“还能咋回事?城管、派出所折腾的呗!你看外面那些桌子,城管每天过来按桌收钱,其他啥也不管。那些桌子看着乱,其实都有固定位置,有人罩着的!我们这些门店想把桌子摆到门口,根本抢不过,人家能动手啊!”
“动手?” 华明清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疑问。
“可不是嘛!” 老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激动,“我们找派出所,他们说桌子摆哪儿归城管管,打架归他们管,可真动手了,他们又说‘双方都有责任,自己解决’。找城管,他们说‘营业执照上写了经营地点,外面不归你’;可等夜市散了,早上满地垃圾污水,他们又来罚钱,说‘门前三包协议得算数’!就为这事,打架都打了好几回,有啥用?”
说到这儿,老板忍不住骂了句:“tmd,不就是他们嘴大吗?怎么说都有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说话的地儿都没有!这日子,没法过了!”
听着这满肚子的委屈,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郭珊珊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华明清却站起身,对着老板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安海市府向您道歉。您放心,这里的一切都会改的,会回到正轨上来,用不了多久。”
老板愣了愣,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只觉得口气挺大,也没往心里去,没应声也没问话。
华明清也没再多说,拉着郭珊珊匆匆吃完饭,结了账就走了。
第107章 敲碎 “惯性思维”
往回走的路上,华明清的脚步沉得发闷,眉头还拧着疙瘩,脸色半点没缓过来。
郭珊珊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你看看你,这点事就气成这模样,哪像个干大事的市长?”
华明清闻言,才勉强扯出个笑,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哎,还是沉不住气。心里急啊,事儿堆成山,能用的人却没几个。”
郭珊珊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语重心长:“慢慢来,急不得,事儿总有解决的法子。你忘了?每逢大事须冷静,这道理你得记牢。”
“太太说得是,是我太急躁了。” 华明清叹口气,“到安海快一周了,工作还是没捋顺。想干点实事,偏偏手里没人可用。”
郭珊珊忍不住笑了:“你当自己是啥?英雄人物一呼百应?得有耐心,谋定了再动。你是人不是神,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个普通人,大家还没摸清你的底细,既不是啥英雄,也不是明星有粉丝捧。多听多查,别着急表态,没找到事儿的根儿就乱说话,是不负责任的。问题解决不了不说,还添烦恼,搞不好还丢了架子。记住,你现在不是愤青,是市长。”
华明清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你说得对,我刚才那举动确实太随意了。幸好没几个人看见,不然就出丑了。”
“人多人少是一回事,关键是你沉不住气。” 郭珊珊摇摇头,“男子汉得有泰山压顶不变色的气度,你啊,还得好好修炼。”
“是得修炼。” 华明清应着,心里却暗自佩服,他真没料到,郭珊珊能说出这么透彻的道理。
郭珊珊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现在这状态,我真有点放心不下。这里不是企业,是官场,环境不一样。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有姚叔叔罩着,你想到啥说啥,说对了他采纳,说错了也没人怪你。你聪明好学脑子快,这是优点,可也惯得你说话没顾忌。但市府不一样,聪明人头多了去了,说话随意是大忌。尤其是当领导的,每句话都得负责。而且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得认清问题的复杂程度。”
这番话像敲钟似的砸在华明清心上,他向来听得进劝、拿得起放得下,当即诚恳道:“太太,你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我还带着在机械厂的老习惯,没转过来身份,环境变了,位置变了,做事的法子却没变,这是我的错。看来得好好反思反思了。我妈以前就教我,到新地方要‘紧眨眼慢开口’,最近是有点飘了,觉得自己是市长就能说了算。其实啊,我现在说啥都不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谢谢你及时敲警钟,你来得太及时了。以后多来看看我,常提醒我,别让我再犯这种低级错。”
郭珊珊被他说得笑了:“小样,你是想让我提醒你,还是想让我常来?”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带点狡黠:“都一样,都一样!这叫革命生产两不误,你懂的。”
“油嘴滑舌。” 郭珊珊嗔了他一句,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华明清办公室的宿舍。
接下来的温存自然不必说,一场酣畅过后,华明清靠在床头,又皱起了眉:“看来我是真得修炼,啥时候才能练到处变不惊啊?”—— 他这点好,遇事爱反思,只要别人点出问题在理,就毫不犹豫地改,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够沉稳。
郭珊珊靠在他肩头,轻声安慰:“我相信你能做到。别急躁,慢慢来,我丈夫肯定是最优秀的。我之前就说过,你聪明脑子快,就是遇到大事要沉住气。‘宁静致远’说的就是这个理,静下来才能想明白,才能走得远。”
华明清喃喃念着:“宁静致远…… 以前没太懂,现在经你这么一说,突然就通透了。是啊,遇事冷静想,才能找到法子,也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你这解释虽俗,倒挺实用。” 郭珊珊笑着打趣。
“实用就好。” 华明清跟着笑了。
这场谈话,让华明清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不足,身份转变太重要了。以前有姚正国兜底,说重话做冒失事儿都有人担着,在机械厂能快速上手,姚正国的支持起了大作用。可现在不一样了,凡事都得靠自己,还有人等着看他出错呢。不赶紧转过来身份,根本行不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华明清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他侧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郭珊珊,轻声说:“珊珊,今天这么安排:早上八点我开会,中午咱们一起吃饭;下午顺便去琼花市看哥嫂,我也趁机会去于书记那儿汇报工作,晚上跟哥家一起吃了饭再回来;明天我陪你玩一天。你看这样行不?”
郭珊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别烦我,困死了。随便你,只要说到做到就行。”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起身,连拖鞋都捏着不敢发出声响。到外间洗漱时,水流都调得极细,生怕吵醒她。洗漱完,他又悄悄出去买了早餐,摆好在房间,自己则在外面快速吃完,收拾干净。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文件往会议室走。
上午八点,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华明清坐在主位上,身后挂着党旗和国旗,经过前几次会议,大家都摸清了他的规矩,没人再敢迟到。吴伟德、范文清、赵永钢坐在一侧,孙琦宝、祝方铭、尚正中、何文晴坐在另一侧,邱家辉在桌尾做记录,蒋凯坐在他旁边。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表,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会议开始。今天有四项议程:一、讨论困难企业的考察报告和解决方案;二、确定市府针对这些方案的应对措施;三、谈谈城管问题;四、微调市长分工。现在进行第一项,先请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同志,汇报困难企业的考察情况和解决方案。”
蒋凯清了清嗓子,语气抑扬顿挫地开口:“经过考察,我市五家重点企业现状严峻:化肥厂、农机厂已完全停产;一家靠贷款发生活费,另一家靠卖设备维持,也撑不了多久;剩下三家处于半停产状态,只发半数工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五家企业涉及近万名工人,也就是说,近万个家庭受影响,这给安海的社会稳定埋下了极大隐患。”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人说话,个个脸色发紧,要么眉头紧锁,要么面色阴沉,气氛沉重得能压出水来。
蒋凯接着说:“为化解这些不稳定因素,考察小组多次商议,并召开了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最终确定‘一厂一策’的帮扶方案:一、化肥厂面向社会公开招商,寻找有技术、有资金的合作者;二、农机厂对接琼花机械厂,借助对方技术、设备和资金,生产插秧机、收割机,合作模式待谈判;三、水泵厂自主转型,生产市场急需的环保水泵;四、制药厂对接建康药物大学,寻求人才和技术支持;五、电机厂与琼花机械厂合作,利用其优势生产建筑用震动电机。以上方案请各位领导审议,通过后再推进落实。我的汇报完毕,谢谢。”
听到解决方案时,众人脸上的沉重才松了些。蒋凯话音刚落,祝方铭就率先举了手,语气激动:“化肥厂的方案我同意!我愿意牵头负责招商,平时工作中接触过不少商家,有几个人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跟化肥厂合作。就是不知道…… 我不分管这块,能不能参与?”
华明清笑了,语气带着赞许:“祝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回答有两点:第一,感谢你主动挑重担,帮咱们解决企业难题;第二,现在是国企困难时期,市府的分工可以灵活些,只要对发展有利、对老百姓好,不分你我。咱们是一个大家庭,分工不分家嘛!我全力支持你。”
其实祝方铭早知道华明清是建康工学院的学弟,同校出身让他多了份亲近感,也佩服这学弟几天来的表现。他在安海班子里一直没站队,如今看华明清年轻有为,觉得靠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才主动请缨。
华明清的话一落,会议室里顿时一阵振奋,谁不想有事做、出政绩?没政绩得靠硬关系,有了政绩才有机会往上走,这点大家都门儿清。
何文晴紧跟着站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制药厂的方案我赞同!我就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跟学校领导关系还不错,要么我牵头谈判,要么当引见人都行!”
尚正中也不甘落后,补充道:“水泵厂的方案能不能调整下?我是沪江大学毕业的,咱们学校的环保技术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前阵子听说他们在找环保水泵的生产合作方。我申请去对接沪江大学,看看能不能谈成合作,需要我牵头谈判也可以!”
华明清这下是真笑开了,眼底都亮了:“听了三位市长的话,我既激动又感动,更欣慰!有你们这样的战友、同事,我特别骄傲自豪。面对困难不推诿、主动请战担责任,这才是咱们共产党人的样子!有你们在,还愁安海的经济搞不上去?”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恳切了:“干事业靠一个人两个人不行,得靠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安海的经济才能起来。今天大家放开说,咱们先给困难企业分分工:化肥厂由祝方铭市长牵头,制药厂由何文晴市长牵头,水泵厂由尚正中市长牵头,农机厂和电机厂由赵永钢、孙琦宝两位同志负责。大家有没有意见?”
在座有表决权的共九人(八位市长加邱家辉)。五位分到任务的副市长心里都亮堂,有活干就有出政绩的机会,自然没半个不乐意的;加上华明清和邱家辉,七票已经稳了。范文清想反对,可一看这架势,心里发怵,真反对了就是犯众怒,以后没法在市府待了;吴伟德心里矛盾,可也知道反对没用。最终,方案没一个人反对,顺顺利利通过了。
华明清看向蒋凯,语气认真:“蒋主任,把尚市长的建议加到水泵厂的方案里,这种合理化建议不是多了,是太少了,越多越好。现在五家企业的方案才算完整,第一个议题通过。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有就尽快提。”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到这时候,华明清已经完全掌控了会议的节奏和方向。他没料到几位副市长会这么主动,想来这就是企业干部和市府干部的差别,以前还是摸不透他们的心思。以后得抽时间多跟他们聊聊,摸清他们的想法,才能更好地掌控大局。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同志们,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问几个问题,就说化肥厂,祝市长,你打算怎么招商?第一,如果对方要求控股,你觉得多少资金投入才算合理?第二,要是对方嫌工人多要裁员,你怎么回应?第三,原企业的债权债务怎么处理、怎么认定?第四,合作后的管理模式怎么定?这四个问题,其他四家企业也一样要面对,都是绕不开的首要问题。要是这些问题没答案,前面的方案再好,也没法落地,对吧?”
祝方铭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不瞒大家,我确实知道些对化肥厂感兴趣的商家,但我没摸清化肥厂的实际情况,这些具体问题…… 我还真没考虑过。华市长,你这几个问题,我现在答不上来。”
何文晴心里一紧,连忙问:“华市长,那制药厂是不是也得面对这些问题?”
华明清无奈地点点头。
尚正中也跟着问:“水泵厂也一样?”
“你们不了解情况,不怪你们。” 华明清语气平和,“但问题摆在这里,你们打算怎么去摸清情况?”
第108章 强推改制压争议
赵永钢被会场的氛围感染,神情愈发郑重,往前倾了倾身子说:“前面的方案大伙儿都没意见,但要落地这些方案,咱们还有一堆实际活儿要干。就像华市长刚才提的四个问题,咱们怎么答?单说化肥厂,人家找上门来,张口就问怎么合作,现有资产多少?设备清单在哪?土地权属清不清楚?债权债务又是个什么情况?这些厂子的具体底细,你们能答上来吗?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心里都没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提议,必须尽快对这些企业做审计!摸清家底才能谈合作,不然一切都是空话!”
满座人瞬间面面相觑,审计?这话题太敏感了,谁都没敢接话。华明清生怕这股务实的劲头冷下来,立刻接话:“这正是咱们要议的第二个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后续工作根本无从谈起,这话我就不用多说了吧?现在进入下一项:针对困难企业的应对措施。刚才赵市长已经开了头,大伙儿接着谈。”
赵永钢没客气,顺着话头把企业审计、领导班子考察考核与选拔方案,还有市政府部门该怎么机构重设、调整合并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吴伟德和范文清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大的方案,他们连听都没听过,压根没来得及琢磨;孙琦宝、祝方铭、商正中、何文晴四人却眼前一亮,显然觉得这思路对症。
华明清笑了笑,目光落在孙琦宝身上:“审计是解决那四个问题的唯一办法,这项工作原先就是孙市长负责,现在还交给你,麻烦孙市长尽快落实。”
“没问题!散会我就安排!” 孙琦宝爽快应下。
华明清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好,那咱们就从最急的来,琼花机械厂的合作得抓紧,先从农机厂开始审计怎么样?散会就让审计人员进厂,行不?”
“行!” 孙琦宝点头。
“时间不等人啊,工人们还等着发工资呢。” 华明清补了句。
孙琦宝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
华明清脸色一正:“机构改革的事,后续会在常委会上讨论,之后我再向琼花市委汇报。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范文清偷偷瞥了眼吴伟德,咬着牙站起身:“我有不同意见!”
华明清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范副市长有什么高见,尽管说。”
“我不同意对企业做审计!” 范文清硬邦邦地说。
华明清脸一沉,声音冷了下来:“理由呢?”
范文清梗着脖子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莫名的自信:“不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那你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华明清的轻蔑更浓了。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理由我不想说,怎么了?” 范文清还在硬撑。
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眼神里透着凛然正气:“那我倒要怀疑你的动机了,你是对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局不满,还是觉得‘发展才是硬道理’这话错了?范文清同志,你给我回答!”
这话一出口,会场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范文清压根没料到,耍赖在华明清这儿不管用,对方还直接把话提到了理论高度,把他逼得没了退路,脸色 “唰” 地就变了。众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范文清浑身不自在,却还外强中干地辩解:“我不同意审计,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华明清喝了口茶,脸色依旧严肃:“当然有关系!往小了说,你是见别人干事能出政绩,眼红了,所以故意拆台,做人不地道;往安海市的角度说,你这是在阻碍经济发展,不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等于跟全市百姓为敌;往大了说,你就是跟改革开放的大势作对,想当改革路上的绊脚石,你这心思,可诛啊!”
他扫了圈会场:“你们问问大伙儿,谁愿意跟你一起站出来反对?我刚才就说了,你这是为反对而反对,已经站到人民对立面了。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反对我华明清可以,但阻碍安海市发展不行!反对改革开放更不行!我对付绊脚石的办法很简单,直接搬掉!你现在明白了吗?”
范文清哑口无言,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华明清转头看向邱家辉:“邱秘书长,刚才的对话,都记下来了吗?”
“华市长,所有讲话都已记录在案。” 邱家辉点头。
“行,那这个话题就不纠缠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会议进入第三议题:城管问题。前几天薛部长看了街面情况,上次见面时我让范文清同志第二天上午来我办公室,结果呢?要么是我忙,要么是范副市长更忙,反正他没给我任何答复。直到昨天上午,我让邱秘书长通知他来谈话,他才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没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把昨晚和爱人去餐饮一条街吃饭的见闻给众人讲了一遍,语气重了几分:“商家的控诉说明了什么?难道那条街已经不归市政府管了?城管说的‘依据’是哪来的?按桌子收费是谁定的规矩?收的钱又流到了哪儿?餐饮一条街被老百姓改成‘排挡街’,这是前进还是倒退?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管?范市长,以前城管是你分管的,你给大伙儿说说你的想法。”
范文清额角冒了汗,却还在强词夺理,支支吾吾道:“这…… 这也许是个别城管的个人行为,看问题总不能以偏概全吧?”
“这就是你对这事的认识态度?” 华明清冷笑一声,“是不是以偏概全,大伙儿都说说看法。”
会场又冷了下来。华明清敲了敲桌子:“是我点名让大家说,还是你们自己主动说?”
孙琦宝先开了口,语气认真:“我建议,鉴于目前的情况,先暂停城管局局长的工作,等后续调查清楚了,再根据结果做决定。”
“我支持孙市长的意见!” 赵永钢立刻附和,态度坚定。
商正中、祝方铭、何文晴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邱家辉跟着补充:“我觉得光停职不够,市政府督查室必须介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这样处理才有依据。”
“对,督查室必须查,查清原委太有必要了。” 何文晴赞同。
“我支持邱家辉同志的意见,这样处理更周全。” 商正中补了句。
孙琦宝也点头:“那我也同意督查。”
“我同意。” 祝方铭跟着说。
华明清的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吴伟德身上:“吴市长,你怎么看?”
吴伟德犹豫了下:“要不先做做工作?直接停职,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华明清没接他的话,转头问范文清:“范文清同志,你的意见呢?”
范文清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想挣扎:“华市长,要不…… 让我再去做做工作?”
华明清扫了圈会场,语气斩钉截铁:“邱秘书长,你记一下,七票同意暂停城管局局长职务,由督查室介入调查。你以市政府名义立刻行文,我签字。孙市长和商市长一起去城管局宣布决定,城管局暂时由排位靠前的副局长主持工作。另外,督查室的事是你分管的吧?邱秘书长,这事你多盯着点。行,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他又喝了口茶,继续说:“现在会议第四项:微调副市长分管工作。为了推进企业改革,也为了工作方便,调整如下:第一,计经委的工作,吴伟德同志不再分管,从现在起归赵永钢副市长管;第二,鉴于范文清同志目前的精神状态,暂不参与市政府分工,建设局交给祝方铭副市长,交通局交给何文晴副市长,城管局交给商正中副市长;第三,考虑到商正中分管城管后工作量大,而且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也在改革范围内,这三个单位的分管工作也划给赵永钢市长,赵市长,你现在担子不轻,企业改制的事还得多费心,辛苦你了;第四,发展改革是当前重点工作,我决定成立市政府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我任主任,孙琦宝同志任副主任,在座各位任委员。”
华明清停顿了几秒,补充道:“第五,劳动局、统计局划归孙琦宝副市长分管。范文清同志的情况,我会向安海市常委会和琼花市委做专题汇报。今天会议的决定和决议,邱秘书长尽快行文下发,另外整理会议纪要报琼花市委、市政府。大伙儿还有别的意见吗?”
范文清彻底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我有意见!你凭什么不给我分工?”
“你这话不对。”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我没权力免你的副市长,但我有权力调整分工。你要是不服,尽管往上级部门反映,但眼下,就按这个分工来。其他人没意见的话,就照此执行。散会。商正中市长,你留一下。”
两人边走边聊进了办公室,坐下后华明清开门见山:“把城管局交给你,其实是名正言顺,工商局、地税局、技术质量监督局本来就在你分管下,规范商家行为、理顺政府和老百姓的关系、营造好的营商环境,这副担子交给你,我放心。这事儿直接关系安海市的形象,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开口。包括这次城管局班子调整,你的意见很重要。下周一我安排督查室到位,查城管局以前的问题,配合你的工作。我希望能看到一支纪律严、作风硬的文明执法队伍。”
他话锋一转:“现在你手里有四支执法队伍,城管、税务、工商、技术监察。要是能把这四支队伍的人力、财力、物力整合起来,搞成一支联合执法队伍,那作用就大了。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琢磨,拿出个完整方案来供大家讨论,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另外,调整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分管的事,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跟你道个歉。”
尚正中心里一暖,华明清虽没提前沟通,可这番道歉既真诚又贴心,而且这次调整明显对自己有利,尤其是整合执法队伍的想法,更是让他眼前一亮。他坐直身子:“华市长,您这么信任我,我肯定尽全力把活儿干好。那三个单位的调整,我没任何意见,您放心。只是治安方面,还得请您多操心。”
“你的意思我明白。” 华明清笑了笑,“放心,这一块很快会有大改观。我会安排公安局的同志支持你,而且会很快到位。”
商正中心里又是一震,难怪华明清一到任就敢下硬手,原来早有后续安排!他点点头,语气坚定:“要是有公安局配合,我肯定能做得更好,谢谢华市长!”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邱家辉就跟了进来。华明清没绕圈子,直接问:“邱秘书长,督查室是你管的,说说情况吧。”
邱家辉如实回答:“华市长,督查室情况不复杂,就是人太少了。”
“多少人?”
“才五个。” 邱家辉有点不好意思。
华明清哈哈一笑:“够了!咱们又不是去打架,五个人全扑上去查一个案子,足够了。这五个人的情况,你都熟吗?”
“熟,他们在这儿干了不少年了,我心里有数。” 邱家辉点头。
“只要可靠,就大胆用。” 华明清语气郑重,“你们尽管查,遇到困难随时跟我联系。我要的结果,只要实事求是就行,别的不用考虑。放开手脚干。”
“好,我知道了,下周一就到位。”
“要的就是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邱家辉保证道。
这场华明清主持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注定不平常。范文清一散会就直奔胡伟办公室,哭丧着脸诉苦。胡伟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他还只是代理市长,叫你们开市长办公会,你们就都去了?”
“是…… 大伙儿都去了。” 范文清低着头说。
胡伟心里犯了愁,会议都形成决议了,想否定可不容易。他没把话说透,只是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得想想。”
范文清还没挪步,胡伟的秘书小计急匆匆走进来:“胡书记,刚接到琼花市委电话,让您下午一点半去琼花市纪委接受谈话,这是通知的原话。”
胡伟 “腾” 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计也慌了,赶紧把话又复述了一遍。胡伟看了眼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到琼花市得一个多小时,他皱着眉吩咐:“小计,赶紧让驾驶员准备车,再弄点吃的,马上走!”
范文清见状,也不敢再赖着,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胡伟的办公室。
第109章 暗聚双兵谋破局
胡伟一坐进车里,心就悬了起来,琼花市纪委找自己谈话?谈什么?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到底是何用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眉头拧成个死结,苦思冥想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一路上,小计和驾驶员瞅着他脸色阴沉得能滴雨,谁也不敢搭话,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嗡嗡声。胡伟让小计准备的吃食,就摆在副驾座上,连包装都没拆,没人敢动。车轮子紧转,总算在一点二十分蹭到了琼花市纪委门口。
谁都知道,胡伟对华明清向来是 “能拖就拖”:他既是安海市委书记,还兼着人大主任,华明清那代理市长的手续,就被他压着不办。这还是他跟杨四方等人私下商量好的对策,可眼下……
琼花市委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早安排纪委书记尉金欣出面,专等在周六下午给胡伟来次诫勉谈话。尉金欣到琼花一年多,先前在省纪委就是出了名的 “黑脸包公”,威慑力十足,只是这一年多没办过什么大案,多少显得有些 “沉寂”。
一见面,尉金欣没跟他打哑谜,上来就往痛处戳,语气冷得像冰:“什么是组织原则?你为什么不服从组织原则?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干了?”
连珠炮似的问话砸过来,胡伟额角的汗 “唰” 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衬衫领口,攥着裤子的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等听出是为了华明清的事,他才慌慌张张辩解:“尉书记,是…… 是我糊涂了,忘了办手续……”
“忘了?” 尉金欣眼神一凛,嘴角勾起抹嘲讽,“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敢拿出来?你当我们是傻子?说你公然对抗组织,一点都不冤枉!‘忘了’说得轻巧,你平时都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可见你日常工作有多敷衍!把别人当阿斗的人,自己才是真阿斗!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没人知道?在我面前耍无赖,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这事,我现在就能让你挪位置,信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先回去反思!要是连组织原则都拎不清,你这市委书记也别当了。回去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不清楚的话,就提前把辞职报告准备好。”
这场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尉金欣没给胡伟半分辩解的机会,批评的话一句接一句,“帽子” 一顶压一顶,胡伟连顶嘴的胆量都没有。等走出纪委大门,胡伟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心里又怕又气,差点当场骂娘,杨四方这馊主意,差点把老子坑进去!
坐回车里,他越想越后怕,咬着牙琢磨:不行,星期一无论如何得把华明清代理市长的手续办了,再拖下去太被动!当即吩咐小计:“通知下去,星期一上午开人大常委会,必须传达到每个人,没特殊情况不准缺席!至于华明清的通知…… 等星期一上午再说,他要是到时候不在,那可不关我的事!”
另一边,吴伟德散会后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在家勉强扒了几口饭,实在坐不住,他得找杨四方商量对策。绕了大半个安海,最后在安海大酒店找到了杨四方。听吴伟德说完会议上的事,杨四方倒沉得住气,摆摆手:“老吴,别急,晚上胡伟他们估计会过来,到时候大伙儿一起商量。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喝杯茶。”
同一时间,华明清正和郭珊珊开车往琼花市赶。出发前,他已经跟哥哥华明方联系好,一家人聚聚,也该看看华明方刚搬的新家。他还特意给林青志打了电话,想约个时间,跟于新成书记专题汇报安海的情况。林青志很爽快:“好,你等我消息。”
一个多小时车程,很快就到了华明方的新家,三室二厅,在个新建小区里,采光极好。华明方领着他们参观,语气里满是知足:“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我已经很满意了!要是还在原单位,哪有这待遇?”
华明清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足是好事,但别满足于现状,满足了就没上进心了。什么时候把爸妈接来,大伙儿一起聚聚,也算是给你暖房了。”
华明方想了想:“那就今年元旦吧,正好大家都有空。”
一旁的孩子早拉着郭珊珊的手不放,把她拽进自己房间玩积木去了。华明清刚坐下喝了杯茶,林青志的电话就来了:“于书记下午三点半有空,在市委办公室等你。”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起身对华明方说:“珊珊在这儿等我,我去趟市委汇报工作,很快回来。” 说着从郭珊珊那儿拿了车钥匙,快步下了楼。
三点半,华明清准时走进于新成的办公室。于新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笃定:“于书记,现在基本能确定,吴伟德、杨四方、范文清这三伙人已经拧到一起了。” 接着,他把自己跟这三人的谈话内容、对方的反应,还有观察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依我看,这三人能凑到一块儿,杨四方是关键,这些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很容易被杨四方抓住把柄。更何况他手里有公权力,想给谁使点手段,太容易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这次借警察局局长异地任职的机会,得把杨四方调走,这样才方便查后续的事。只是我担心,给他安排的新地方,千万别再让他管强力部门了,跟他谈话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暴戾气,这人很危险。另外,我从管后勤的警察局副局长那儿了解到,安海市有吸毒、贩毒的情况,这是我最担心的。”
“吸毒、贩毒?” 于新成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眉头猛地拧紧,显然也被惊到了。
“没错。” 华明清点头,“这消息是那位副局长从缉毒大队副大队长那儿得来的,应该靠谱。”
于新成沉吟片刻:“星期二,明浩同志到你们那儿上任。按你说的情况,我让琼花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去安海,负责监交工作。”
“谢谢领导考虑!” 华明清连忙道谢,又把范文清的事和盘托出,包括餐饮一条街的见闻,还有办公会上的交锋。
于新成听完,当即拍板:“这事我来安排,让纪委星期一对范文清做诫勉谈话,之后送他去市委党校学习,等你们拿到他的问题调查报告,再做下一步处理。”
接着,华明清又汇报了五家困难企业的考察情况,以及自己的改革设想:“市场经济浪潮已经涌来,咱们的企业领导要是跟不上趟,早晚得被淘汰。我打算向社会公开招聘经营管理人员,而且应聘者必须用相应资产做抵押,这事交给新成立的经济与贸易委员会来管。”
他越说越清晰:“把所有行管局合并,整合职能后组建经贸委,下属设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企业经营管理人员选拔考核办公室,还有会计站。根据企业规模,从会计站派总账、现金、材料三大会计过去,会计的工资奖金由会计站统一发。审计局每年至少对企业审计一次,也算考核会计工作;会计实行轮岗,一个企业最多待一年,而且三大会计全给事业编制。”
“会计站刚成立时,先招聘,各企业的会计只要没劣迹、有会计证,通过考核就能来;要是经审计局三年考核没问题,就能转正式事业编。腐败不光要查,更要防,咱们得靠制度筑个‘防火墙’。另外,把计经委改成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扩大职能,负责编制经济发展规划,研究改革问题。要是这五家企业改革顺利,三年之内,年产值冲五十个亿不是没可能!”
于新成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反问:“你真打算这么改?”
“是。” 华明清语气坚定,“咱们招商不能为了招商而招商,得有好项目,有能挣钱的项目,还怕商家不来?比如农机厂、电机厂,我计划让它们跟琼花机械厂的研发中心合作:研发中心有技术、有专用设备,农机厂用现有厂房和熟练工生产插秧机、收割机,这俩产品国家有补贴;电机厂就生产建筑市场急需的震动电机,这市场才刚起步,往后几年肯定能翻几番。还有制药厂,打算跟健康药物大学合作……”
等华明清把具体规划讲完,于新成对华明清的信心更足了,才一周时间,就能掌控市长办公会的走向,推动自己的主张落地,这掌控力确实不一般。他笑着说:“有困难就提,需要支持别客气。当然,有好的合作项目,也别忘了市里。”
华明清见好就收,笑着说:“总找您添麻烦,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新成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带着笑意。华明清识趣地起身告辞,原本安排半小时的谈话,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华明方家时,已经五点半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饭后兄弟俩进了书房。华明清拍了拍华明方的肩膀:“在这儿安心干两年,以后调去区里任个副职,问题不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华明方笑着点头,语气却很快沉下来,“倒是你,工作上可得当心。”
华明清满不在乎地笑了:“放心,对付他们我有把握,而且我的队伍还在扩大,跟于书记谈好了,星期二新的政法委书记、警察局局长就到任,党跃进他们也能派上用场了。现在在安海,我已经握了两支强兵:纪委和警察局,足够跟他们掰掰手腕了。”
“哦?怎么回事?” 华明方愣了一下。
“纪委书记是我以前的部下,比我早三个月到安海;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是我运作过来的,星期二报到。” 华明清语气里满是自信,“我们仨联手,谁都不怕。现在就缺时间,把这两支力量整合好就行。”
华明方却没松气,眉头皱得更紧:“我还是不放心。官场上输不起,也没回头路,你太顺了不是好事,容易没戒备心,这很危险!而且安海的水有多深,你还没摸透,好多事都是未知数。必须有戒备心、敬畏心,别小瞧任何对手,尊重对手也是尊重自己。”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认真点头:“你说得对,我刚才是有点忘乎所以了,被好消息冲昏头了。放心吧哥,我会小心的,首先咱们得保证自己在经济上绝对干净,以后咱们互相监督。时间不早了,我和珊珊该走了,最近事太多,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告别亲人,华明清和郭珊珊开车回安海。华明方的叮嘱还在耳边,昨天郭珊珊的体贴也记在心里,这种家人给的温暖和踏实,在哪儿都找不到。他暗下决心,必须冷静小心地做事,才对得起这份关心。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魏玉林的电话就来了:“华市长,党跃进知道您没离开安海,让我问您明天上午有空没?想约您和几位战友,还在上次见面的地方聚聚,大伙儿都想见您。”
华明清看了眼身旁的郭珊珊,面露难色,他怕冷落了她。郭珊珊早听清了通话内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去吧,你现在正需要整合力量,我陪你一起去。”
华明清喉咙一紧,差点红了眼。挂了魏玉林的电话,他一把抱起郭珊珊,声音发颤:“我的好太太,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你啊!”
最近郭珊珊格外粘他,其实要求很简单,能多见见他就好。被华明清一抱,她整个人都软了,顺势靠在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同一时间,安海大酒店里,杨四方刚安抚好吴伟德,让他在房间休息,等胡伟等人来商量对付华明清的对策。可等到三点多,还没接到胡伟的电话,杨四方干脆把电话打给了小计:“小计啊,胡书记在哪儿呢?”
“杨书记,胡书记在琼花市呢。” 小计连忙回答,这会儿胡伟刚从纪委出来,正坐在车里准备返程。
杨四方没多想,又问:“胡书记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安海?”
胡伟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见小计看过来,当即摇了摇手。小计心里一紧,脑子飞快转着:“杨书记,胡书记的事还没办完,等会儿我再给您回电话?” 他没摸清胡伟的意思,不敢乱说话,只能先拖着。
等小计挂了电话,胡伟才开口,声音沉得能滴出水:“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要是再打电话,就说我们今天回去得晚,有事明天再说。”
驾驶员找了家餐馆,几人刚坐下,胡伟就给了小计一个眼神。小计立马明白,得给杨四方打个电话稳住他。他拨通电话,语气尽量自然:“杨书记,您好,我刚问了胡书记,他今天的事比较多,估计回去得晚,说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杨四方捏着手机,眉头皱了皱,只能应道:“好,我知道了。”
第110章 整合势力布大局
杨四方指尖在茶几沿敲了敲,心里盘算了一圈,今天这事儿看样子是谈不成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明天是周日,反倒有更充裕的时间商量。他转头看向坐立不安的吴伟德,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安抚:“老吴,别急。胡伟现在还在琼花市,说今天回安海得晚,咱们明天再聚头细聊。”
话锋一转,他压着嗓门骂了句:“妈的,咱们这群老资格,反倒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见吴伟德脸色还绷着,又赶紧补了句宽心话:“你也别瞎琢磨,现在该慌的是范文清,他没了分管工作,保准得急着找胡伟。至于审计那茬,哪是一两天能出结果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副书记,也敢越权停局长的职,简直荒唐!” 杨四方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咱们这些人也不是软柿子,真等常委会上,保管让他丢尽脸面,以后谁还敢听他的?”
吴伟德琢磨着这话,心里的慌劲儿果然散了些,只要周一常委会把华明清的决定全否了,审计自然不了了之。一想到小舅子要是栽了,老婆早晚在耳边念叨,家里就别想安生,他终于松了口气,起身道了谢,揣着手机往家走。
另一边,范文清却没这份 “踏实”。没人跟他通气,只听说胡伟去琼花市纪委谈话,具体情况一概不知,他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挨到下午三点多,实在按捺不住,他攥着手机躲进办公室角落,给小计拨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小计啊,胡书记…… 啥时候能回安海?”
小计早有应付杨四方的经验,对付范文清更是游刃有余。他靠在办公桌边,语气没半点波澜:“范市长,胡书记在琼花还有别的事,估摸着今晚回不来。您要是有急事,等明天上午再说吧。”
范文清听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小计这语气听着轻松,说明胡伟的事儿不算大,要是真出了岔子,哪还能笃定 “明天上午谈”?他瘫在沙发上,总算有了点耐心,等着明天见胡伟。
上午那场市长办公会的内容,早跟长了腿似的在安海市传开了。没人质疑会议的合法性,毕竟琼花市委早来宣布过,华明清是市委副书记,还提名了市长候选人。普通干部群众不关心那些体制内的细节,只盯着会上定的几条规矩:谁能沾光,谁要倒霉。
工厂车间里,五家困难企业的工人最是高兴。有人攥着饭盒感慨:“新市长才来一周,就想着咱们了!虽说方案落地还得等,但总算有盼头了!” 反观城管局,办公室里却透着股低气压,局长被停职,分管市长换成了别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范文清要失势,连分工都被收了。
“连胡书记的人都敢动,这华市长是真敢下手啊!” 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打听消息,语气里满是紧张,“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时间可得夹紧尾巴,别撞枪口上。” 也有人暗地里拍手称快:“这年轻市长有魄力!刚放了三炮就动真格,没点硬后台哪敢这么干?”
当然也有看得透的老油条:“现在高兴太早了,没经过常委会点头,啥决定都不算数。真刀真枪的较量还在后面,就看胡伟怎么反击了。” 毕竟胡伟在安海当了这么多年书记,手下也有一帮人,华明清刚到就动他的人,这出 “初生牛犊斗老虎”,谁都想看看结局。
华明清没心思理会这些议论,他借着郭珊珊来安海玩的由头,在党跃进的安排下,周日分两批见了转业干部。
上午的座谈会设在市府旁边的小会议室,来的人身份都不一般:有组织部的副部长、信访局的副局长,有徐塘镇的副镇长,连纪委廉政办、工商局、建设局的副职都来了。这些人大多是正科级挂着副科职,随时能扶正,算是安海政坛藏着的 “潜力股”,用好了就是强援。
华明清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稳:“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各位交个底。最近要挑大梁的,可能是纪委和警察局的同志,纪委的万嫩娇书记是我老部下,办过大案,能力过硬;下周二,新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明浩也会到任,他跟我并肩战斗过。”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这事暂时保密,大家再耐点心,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 末了又叮嘱:“平时多听、多看、少说,把本部门业务摸透,为以后挑担子做准备。有情况直接找我秘书小魏。” 说完,他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一一交换了联系方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下午,他又跟党跃进一起见了从十四个乡镇赶来的干部,除了让他们熟悉工作,还特意嘱咐:“多盯着各乡镇派出所的动静,配合党跃进把警察系统的力量整合好。”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华明清才抽空送郭珊珊。他看着对方,喉结动了动,满是愧疚:“本来答应陪你玩的,结果……”
话没说完,郭珊珊就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尾弯了弯:“跟我还客气啥?你刚上任,工作肯定忙。下周我再过来,玩的时间多着呢。”
“那我送你到路口?” 华明清还想坚持。
“别啦,” 郭珊珊笑着推了他一把,“你送我,我再送你,来回折腾啥?我到家给你报平安。” 说完,她发动车子,车窗降下时还冲他挥了挥手。看着车子拐过街角,华明清站在原地,心里又暖又酸,有这样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周一早上刚上班,魏玉林先去华明清办公室打扫干净,接着就往组织部跑,办报到手续。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海市委办公室接到了琼花市委的电话,内容简单直接:让范文清去琼花市纪委接受诫勉谈话。
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没半小时就传遍了机关。小计赶紧跑到胡伟办公室汇报,见胡伟坐在椅子上,手指捻着钢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显然也察觉到风向不对了。
“小计,之前让你通知人大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胡伟的声音沉了些。
“胡书记,人大那边都通知到了,就…… 就市府那边还没通知华市长。” 小计指了指窗外市府的方向,语气小心翼翼。
胡伟沉默了几秒,点头道:“九点半再通知他,就说十点在市委四楼会议室开人大会议。”
“明白。” 小计腰弯了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上午九点半,华明清接到通知时,正翻着调研材料。他心里冷笑一声,明知这段时间他在跑调研,还故意晚通知,这是不想让他顺顺利利上位啊!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压下心思,十点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参会的老同志们个个是人精,胡伟被纪委约谈的事早传到了他们耳朵里。没人愿意跟组织对着干,投票时全票通过了华明清的代市长任命。胡伟就算私下做了工作也没用,他自己都投了赞成票,还想让别人当 “出头鸟”,谁傻啊?
散会前,华明清站起身,语气诚恳:“感谢组织信任,也谢谢各位老同志支持。我一定尽力工作,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大家多监督、多提意见。”
直到这时,他才算真正能履行代市长职责,之前的动作多少有点 “不合规”,只是没人敢较真罢了。胡伟见这架势,更没心思找华明清的麻烦了,纪委的诫勉谈话还在心里压着,他只想明哲保身。原计划周一开的常委会,也被他压了下来。杨四方等人来找他,他只淡淡说:“华明清没向常委会汇报,也没跟我通气,咱们没必要主动找事。等他来汇报了,再否也不迟。”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魏玉林也办完手续回来了,邱家辉已经帮他把办公室收拾好,就在华明清斜对门。华明清当即让小魏把邱家辉请来,问清了市府督查室的情况,特意嘱咐:“你带着督查室的人,根据信访局的材料,重点查城管局。这事要当成大事抓,必要时你直接出面,务必找到问题的根儿。”
邱家辉心里门儿清,华明清这是要拿范文清开刀了。他之前递的那些材料能不能顶住用,就看这一遭。他当即挺直腰板:“华市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下午,华明清带着计经委主任解吉品、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去了市府所在地徐塘镇调研。徐塘镇党委书记徐明洲、镇长唐国兴陪着,先看了几个居委会,又去了镇属的安海市运输机械厂。回到镇政府会议室,徐明洲先开了口,语气实在:“华市长,咱们徐塘镇的工业就是‘小作坊扎堆’,靠数量撑着,还沾了点地理位置的光。可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这些优势早晚要没,我们心里都慌啊,企业没竞争力,产品又粗糙,没半点特色。”
华明清点点头,徐明洲倒是个务实的。一旁的唐国兴也补充道:“徐书记说的是实情。咱们镇的经济是‘小而全’,没主打产业。而且企业老板大多文化不高,懂专业的没几个,想让他们改老观念,难!”
听着两人的话,华明清心里有了底,安海还是有想干事、会干事的干部。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讲了几点建议:
“第一,办个厂长经理培训班,请企业家、学者来讲课,教他们现代化企业管理,再组织去外地考察,帮他们打开思路,为产品更新换代打基础。”
“第二,搞个经济集中区,把城区里的小工厂迁过去,相同类型的企业放一块统一规划。这样既好管理,污水也能集中处理,还能让企业互相学习、竞争,慢慢形成产业链。”
“第三,对有规模的企业,要主动上门服务,帮他们解决难题,重点培育几个有潜力的行业,打造成支柱产业,提高抗风险能力。”
“第四,招商引资不能盲目,得先想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招商是为了发展经济、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绝不能干损害群众利益的事。尤其要记住,污染不达标企业,给再多好处也不能要,这是红线,不能对不起子孙后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补充道:“徐塘镇代表安海的形象,搞城市规划建设,得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别忘了,城市是为老百姓建的。”
第111章 定民生策引热议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放下杯子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徐塘镇的干部们,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恳切:“我还有个建议,在徐塘镇城区周边,建几家有特色的农贸批发市场。一来方便周边老百姓把农副产品运进城,二来也让城里商贩拿货更省心。”
“另外,小区建设的时候,得同步规划配套农贸市场。”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这样既能方便居民买生活必需品,美化城市环境,还能规范管理,顺便给居民创造就业机会,算是一举多得的事。”
谈及城市管理,他话锋一转:“徐塘镇得做好表率。居委会的作用得挖深些,不能搞被动管理,更不能等检查来了才突击应付,那样根本管不好。把居委会组织起来,发动群众一起优化居住环境,毕竟这是大家天天生活的地方。”
“可以搞些评优争先活动,用评比倒逼管理水平提升,镇里拿这点经费应该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亮,“把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事就能事半功倍。要改变安海城市管理的落后面貌,靠的还是老百姓,人民群众的力量才是最实在的。”
当晚,众人就在镇政府食堂吃了工作餐,几碟家常小菜配着米饭,话题却没绕开下午的讲话。
华明清在徐塘镇的这番话,算是他到安海后第一次公开系统表态,自然成了机关里的热议焦点。他从招商引资、城市建设到企业发展,每个话题都离不开 “环境”,更把 “老百姓利益” 挂在嘴边,这和以往有些领导只谈 “Gdp”“招商量” 的调调截然不同,议论声自然越来越大。
“招商引资还挑商?以前哪有这说法!” 有人在办公室里私下嘀咕,手里攥着刚打印的讲话要点,“周边县市都是来者不拒,咱们安海本来就落后了,再把商家往外推,经济还怎么追?”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顾虑,安海从前是头把交椅,现在落到第四,靠的就是招商乏力,华明清这做法,看着就像和 “抓经济” 背道而驰。
另一拨人则盯着 “迁企业、治污水”:“把城区企业迁出去得花多少钱?就为了住得舒服点,值得吗?” 有人掰着手指算成本,越算越觉得不划算,“这和发展经济到底沾不沾边?”
议论声里,范文清的事也没被忽略。他刚被华明清收回分工,又被琼花市纪委直接约谈,消息是安海市委办公室传出来的,全程没经过安海市委。郎卫东、寒冬来几人心里直打鼓:胡伟之前还说处理范文清要先跟市委商量,怎么转头就被 “跳过” 了?难不成胡伟是两面派,早就把范文清卖了?还是琼花市委在明着挺华明清?
更让他们犯嘀咕的是:原计划周二常委会否决华明清的决定,现在还能行吗?
几人正等着晚上聚头商量,第二个消息又炸了锅,胡伟也被琼花市纪委约谈过!这下连普通干部都竖起了耳朵,纪委的动作向来敏感,“约谈” 二字背后藏着多少门道,谁也说不清。可胡伟回来后只字不提原因,众人只能瞎猜,连郎卫东、吴伟德都忍不住琢磨:胡伟这书记的位子,是不是要坐不稳了?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压得不少人心里发慌。
相比之下,杨四方没心思管这些,上午九点,琼花市委组织部直接打电话让他下午一点半去谈话。早有风声说 “公安局长异地任职”,这通电话,明摆着是要调他走。至于调去哪,没人关心,大家只确定:杨四方要离开安海了。
胡伟这边更乱了。琼花市委一连串动作下来,他原本定好的 “常委会反击计划” 彻底没了底。他血压本就高,这几天事赶事,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却只当是 “没休息好”,揉着眉心安慰自己:“等忙完这阵,睡两天就好了。”
可下午,琼花市委组织部又来通知:明天上午,部领导要送新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到任,让安海市委做好准备。胡伟捏着通知纸,指节都泛了白,周二的常委会,彻底没法开了,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原本拟好的 “否决清单” 塞进了抽屉。
有人愁,自然有人喜。万嫩娇是最早知道消息的,甚至悄悄把 “胡伟被约谈” 的风声放了出去。听说明浩要来,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和华明清、明浩早年都在琼花机械厂共事,配合向来默契。明浩一来,不仅常委会话语权能加磅,日常工作也多了个帮手,她越想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干事业的日子。
刘建军也接到了明浩的电话,两人是发小,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明浩先跟长辈姚正国报了信,姚正国呷了口茶缓缓说:“放心去,华明清在安海当市长,你们俩得互相搭台。记住,要听他的指挥,他是你郭叔叔的女婿,都是自家人。” 明浩赶紧应下,转头就给刘建军打了电话。
“兄弟!这下能一起干了!” 刘建军拍着桌子笑,“等你到了,我给你接风!”
“到时候给你介绍个好弟兄。” 明浩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好!我等着!”
这一天的变故,让吴伟德不得不重新盘算。他以前跟着杨四方混,现在杨四方要走了,自己该站哪边?跟郎卫东?两人矛盾几十年,以前合作总是他吃亏,现在郎卫东这边势力也在衰退,跟着走没好处;跟华明清?华明清刚来,肯定需要人手,这时候谈合作,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了主意:要是华明清不主动找他,他就主动找上门。
周二上午十点,琼花市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带着人,到了琼花市与安海市的城郊结合部。这次胡伟没敢摆架子,九点半就领着所有常委候在路边。许建平下车握了握手,众人又各自上车,车队一路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进了安海市委大院。
客套话过后,胡伟领着众人往三楼会议室走,按既定位置坐下。会议由他主持,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琼花市组织部二处处长季继新同志宣读市委决定,大家欢迎。”
季继新三十多岁,动作干脆利落,“唰” 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文件:“同志们,现在宣读琼花市委关于杨四方同志的免职决定。根据省委‘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异地任职’指示,经琼花市委研究,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委常委、委员职务,建议安海市委免去其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职务,另有任用。决定即日起生效。”
他喝了口茶,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接下来宣读明浩同志的任命决定。经琼花市委研究,任命明浩同志为安海市委委员、常委,建议安海市委任命其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决定即日起生效。”
文件宣读完毕,胡伟、华明清先后发言,句句都是 “坚决拥护市委决定”。等两人说完,胡伟转向许建平,姿态放得很低:“下面请许部长作指示,大家欢迎。”
许建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示谈不上,我传达三点市委要求。第一,三天内完成明浩、杨四方同志的工作交接;第二,安海市委尽快完善相关手续;第三,由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同志负责监交。这三点的含义,大家应该都清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以前交接从没有 “监交” 一说,更没给过这么紧的期限。胡伟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其他常委也互相递着眼色。
“下面请任局长讲话。” 胡伟赶紧圆场。
任卫国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是来监交的,话多了反而多余。” 一句话既风趣又点明了身份,居高临下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散会后,胡伟邀请众人去食堂吃工作餐,席间没人敢多问,只敢私下交换眼神。等送走许建平一行,市委秘书长张贵权立刻通知:下午一点开常委会,务必准时。
下午一点,常委会准时召开。这次没人迟到,众人坐定后,有细心人发现:十一位常委里,华明清、明浩、万嫩娇三人都曾在琼花机械厂工作过,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排?没人敢说,却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会议议程简单得很:免去杨四方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职务。全程没一人反对,决议顺利通过。胡伟坐在主位上,看着表决结果,心里只剩一声叹息,安海的天,好像真的要变了。
第112章 安海权力新局
常委会上,免去杨四方职务的决议刚通过,紧接着就议到了明浩的任命。没人再敢拿组织原则当儿戏,琼花市委派来的监交人还在,谁也不想撞枪口。提案刚念完,全场就一致通过,连之前犹豫的常委都没敢多话。
“这怕是安海市效率最高的一次常委会了。” 刘建军坐在角落,看着议程飞快推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人听见。
散会时,华明清主动开口:“许部长,我提议陪黄部长、任局长一起,送明浩同志去市公安局上任,也算是市府表个态,全力支持公安工作。”
这话既给足了组织部和监交人的面子,又显了自己的主导权。黄荣和任卫国自然没意见,一行人很快组成车队,往市公安局开去。
车队刚停在公安局大院门口,就见政委王金成领着副局长董向东、戴玉熙、程伦建、党跃进,还有政治部主任王洪芳,整整齐齐站在楼前。华明清和任卫国刚下车,王金成就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喊了声:“敬礼!”
两人抬手回礼,华明清扫了眼队列,对任卫国低声笑了句:“看这阵仗,倒还像那么回事。”
“今天这场合,要是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回头明浩局长可饶不了他们。” 任卫国转头拍了拍明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侃。
明浩点头,眼神沉了沉:“这是基本礼仪。要是今天连敬礼都省了,说明这局里的风气早歪了。”
杨四方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却识趣地没吭声,现在他是 “待调之人”,再多说就是自讨没趣。
众人走进会议室,主席台依次坐了华明清、任卫国、黄荣、明浩、杨四方和王金成。王金成先转头对华明清、任卫国请示:“华市长,任局长,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
“值班的都安排妥当了?” 华明清追问了句。
“妥当了,除了值班干警,全员到齐。” 王金成赶紧应道。
华明清和任卫国交换了个眼神,见任卫国点头,才说:“开始吧。”
“各位领导,同志们,现在开会!” 王金成的声音陡然严肃,“首先请安海市组织部黄部长,宣读市委关于明浩、杨四方同志的任免决定,大家欢迎!”
黄荣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站起身,语气威严:“同志们,根据省委‘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异地任职’的指示精神,经琼花市委研究决定:建议安海市委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职务,另有任用;安海市委已审议通过,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政法委委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委员职务,同时任命明浩同志为安海市政法委委员、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文件一念完,王金成立刻接话:“我代表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坚决拥护省委、市委的决定!欢迎明浩局长到任!我们一定在新局长带领下,把工作干得更好!”
说完,他看向任卫国:“下面请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同志作指示,大家欢迎!”
任卫国摆摆手,没起身,却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先给大家介绍下明浩同志,他是老公安了,以前破过不少大案要案,省厅、公安部的表彰拿过不少。安海公安有他带,错不了。”
话锋一转,他语气硬了几分:“省委搞‘公安局长异地任职’,不是随便拍板,是新形势下反腐防腐的实招。大家别瞎猜,别乱琢磨,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公安是准军事化部门,‘党指挥枪’是铁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是硬准则,该干的干,不该问的别问。”
“这次全市区县公安局长调整,一个没例外,连琼花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都已经到位了。” 任卫国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补了句狠话,“我这次来,一是监交,二是保稳定。按规矩来,啥都好说;不按规矩来,别怪我不客气。丑话说在前头,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我的话完了。”
恩威并施,既给了明浩撑台,又敲了敲老干警,在场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乱接话。
“下面请明浩局长讲话,大家欢迎!” 王金成赶紧圆场。
明浩 “唰” 地站起身,先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却不张扬:“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这次来安海任职,我既紧张又高兴,紧张是因为新环境、新工作,得从头学;高兴是能认识大家,跟各位一起干事。”
“公安工作历来是热点、焦点,老百姓盯着,领导也盯着。我压力不小,但只要大家上下一心,我有信心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今后还请大家多支持、多配合,谢谢!”
简短几句话,既显了谦逊,又露了底气。接下来轮到杨四方,他磨磨蹭蹭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情:“同志们,跟大家相处这么久,感情深。现在要走了,心里确实不好受。好在没走远,还在一个系统,以后常联系。以前要是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多包涵。”
“我新岗位定了,去琼花市政法委。大家有空去琼花,记得找我坐坐。” 话里话外,还不忘跟老部下拉关系。
最后,王金成看向华明清:“下面请安海市代市长华明清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掌声,笑容收了收,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们,我现在是代市长,但不管是‘代’还是‘正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担起责任,就像大家穿上这身警服,就得担起人民警察的责任一样。”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会议室里飘了飘,才继续说:“任局长刚才说得在理,要牢记使命。人民警察的使命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不多说。但我得提个醒:安海市的社会风气,已经传到省城建康了,省委主要领导都关注了,听到这话,大家心里啥滋味?”
“社会治安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我跟杨四方同志谈过,这是关系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今天本该说点高兴的,但这事不吐不快,就当给大家敲个警钟。希望大家在明浩局长带领下,拧成一股绳,打个翻身仗,市委、市府肯定全力支持!”
会议一散,华明清陪着任卫国在大院里转了转,俩人边走边聊。来之前,林青志已经给华明清透了底:任卫国是于新成的人。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虽说自己是正处享受副厅级待遇,但跟这种 “实权派” 处好关系,准没错,政治上的事,多个人脉就多条路,不能等用的时候再抱佛脚。
“任局长,晚上别走了,在市府食堂吃顿便饭,也算给明浩接风,我再让分管公安的副市长作陪。” 华明清主动邀约。
任卫国心里乐了,这是给足了他面子,当即爽快应下:“华市长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俩人分开后,任卫国去盯交接,华明清回了市府。其实这顿饭,他还有别的心思:要借这机会,再收收孙琦宝的心。几次接触下来,他知道孙琦宝患得患失,不给他看够实力,这颗心始终悬着。让商正中参加,是为了工作,以后商正中要跟明浩对接,提前熟悉下也好。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让魏玉林去安排食堂的事,自己先给孙琦宝打了电话:“孙市长,晚上来市府食堂,给明浩局长接风,你也来坐坐。”
孙琦宝握着手机,手都有点抖,这种级别的饭局,他以前没参加过几次。这说明华明清真把他当自己人了!可高兴归高兴,他心里又犯嘀咕:华明清能斗得过胡伟他们吗?投靠容易,要是输了,自己连退路都没有。他这点本钱,赌不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接着,华明清又给万嫩娇打了电话。万嫩娇一听就笑了:“老同事聚首,还添了明浩这强援,我肯定到!”
晚上六点,市府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华明清、任卫国、孙琦宝、商正中、明浩、万嫩娇、党跃进都到了。刚坐下,明浩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抬头对华明清扬了扬手机:“华市长,是刘建军大哥,人武部的刘部长。”
“那还等啥?让他过来啊!” 华明清笑着说。
明浩立刻接通电话,声音敞亮:“建军,来市府食堂,华市长在这儿!”
没五分钟,刘建军就大步流星走进来,抬手就给华明清敬了个礼:“华市长,刘建军归队,向您报到!”
“老大哥客气了,快坐!” 华明清哈哈一笑,指着旁边的空位。
刘建军坐下前,扫了眼万嫩娇和孙琦宝,常委会上见过几次,却没深聊。“万书记,孙市长,你们也在啊,是我来晚了。”
“刘部长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 万嫩娇笑着应道,心里却有点纳闷,总觉得刘建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人都坐定,华明清端起酒杯:“第一杯,我代表安海市府,敬任局长,您为安海的事跑前跑后,辛苦了!大家一起干!”
任卫国赶紧端杯:“华市长太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一口干了酒,脸上满是笑意。
“第二杯,给明浩局长接风,咱们安海的同志,一起敬明局长!” 华明清又端起杯。
明浩站起身,语气认真:“华市长,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姚叔叔特意嘱咐我,到了安海,一切听您指挥。以后工作上,您尽管吩咐!”
这话一落,孙琦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姚叔叔?能让明浩这么听话的,肯定是大人物!他心里咯噔一下,对明浩的背景又多了几分忌惮。
明浩一口干了酒,华明清才笑着说:“明浩,别这么说,有事咱们商量着来。对了,你可以多跟党跃进同志聊聊,他是副局长,分管后勤,也是转业干部,来了一年多了;跟万书记也多通通气,工作好协调。”
明浩点点头,转头对任卫国端杯:“任局长,您是上级,本该我请您,结果让华市长抢了先,我敬您一杯!”
“咱们是老熟人,别讲究这些。” 任卫国哈哈一笑,跟他碰了碰杯。
“军哥,真没想到能在安海跟你一起干事!” 明浩又跟刘建军碰了杯,俩人一口闷了。
放下酒杯,明浩对华明清补了句:“明清,我跟军哥、珊珊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长大,算是发小。”
华明清心里一亮,立刻站起身,端着酒杯对刘建军说:“刘部长,原来咱们还有这层缘分,我敬您一杯!”
“华市长客气了!” 刘建军赶紧起身,俩人干了酒。
接着,华明清又拉着万嫩娇:“万书记,咱们跟明浩都是琼花机械厂的老同事,今天重逢,得喝一杯!”
三人二话不说,举杯就干。
孙琦宝坐在旁边,越听心里越亮堂,明浩、万嫩娇、刘建军,再加上自己,常委会里就是五票了!他再也坐不住,赶紧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敬到华明清时,华明清看着他,语气诚恳:“孙市长,记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华市长,我信您!” 孙琦宝重重点头,今天这顿饭,不仅让他看到了华明清的实力,更让他放了心。明浩提的 “姚叔叔”,还有这一屋子 “自己人”,说明华明清背后有人撑着,不是孤军奋战。
而另一边,安海市大酒店的包间里,胡伟、黄荣、张贵权、郎卫东、寒冬来正凑在一起,气氛却低到了冰点。胡伟捏着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不甘:“早知道杨四方要走,可没想到这么快,说走就走,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第113章 拆解势力困局
郎卫东指尖摩挲着酒杯沿,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抬眼看向胡伟,淡淡点头:“走了也好。”
胡伟与他对视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扯着嘴角笑了,两人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没多少真心,更像是对 “少了个麻烦” 的自我安慰。
一旁的黄荣见气氛稍缓,斟酌着开口:“最近吴伟德那边,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嗨,多大点事。” 胡伟端着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痕,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他被华明清压得紧,日子能好过才怪。”
“没这么简单。” 郎卫东摇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该听说了吧?华明清调整了市长分工,说范文清‘身体不好’,暂停分管工作,这明摆着是把范文清悬起来了。就连吴伟德手里的活儿,也被划走了一块。”
胡伟突然笑出声,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我知道。可下面的人要是不听他的,他能怎么办?强势得有实力撑着。等等再说,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人,“华明清这么做,反倒把吴伟德往咱们这边推,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一边,市府机关食堂的酒宴散得早。临走前,华明清拍了拍党跃进的肩膀,又看向万嫩娇:“那位办公室主任,你觉得还能打交道不?党局长是我哥的老战友,你俩先聊聊,我送任局长去宾馆,很快回来。”
说着,他和孙琦宝一起送任卫国出门。包厢里剩下明浩、刘建军、万嫩娇和党跃进,党跃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万书记,我有两位战友,向小方和杜建辉,他们跟我透了底,你那位办公室主任,是原市长方和金的人。这人倒还行,为人不算刻薄。”
“不过你手下那三位副书记,分属三派,你用人肯定难。” 党跃进话锋一转,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吴伟德的人跟另外两派走得不近,矛盾深得很,以前斗得厉害着呢。吴伟德的人在纪委里挺横,仗着有公安那边撑着,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排名第一的副书记桂仁德,就是吴伟德的人。”
“当年他手上整下去好几位胡伟和郎卫东的人,才勉强凑出个‘三方平衡’。方和金的人没掺和这些破事,这就是外面说的‘三国四方’的由来。”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盖,接过话茬:“情况确实是这样。不过桂仁德这人,倒没听过什么劣迹,你另外两位副书记,口碑就差远了。我们人武部从不掺和这些破事,但风言风语也能听着些。这几年常委会上我没怎么说话,现在明浩来了,我也该为他撑撑腰了。”
正说着,华明清推门进来。众人立刻停了话,等他拉过椅子坐下,华明清才笑着摆手:“你们接着聊,我旁听就行,你们聊才是正事。”
万嫩娇摇摇头,嘴角带着笑意:“差不多聊完了。”
明浩却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你们是聊完了,我这儿还一团乱麻呢。”
“急什么。” 华明清拿起明浩的笔记本翻了翻,笑着说,“党跃进就在你身边,晚上聊不完,白天接着聊,把问题聊透。万书记这边也一样,有的是时间。”
党跃进心里门儿清,自己得摆好位置,连忙接过话:“明局长,我先给你大概捋捋局里的人。政委王金成是胡伟一手提拔的,根扎得深;常务副局长董向东是郎卫东的人,管着不少实权;刑侦副局长戴玉熙原先是杨四方的人,现在杨四方走了,他以后往哪靠还不好说;治安副局长程伦建跟王金成走得近,基本算一伙的;政治部主任王洪芳是女同志,除了管组织,还兼着局纪委书记,是中间派,能争取。我分管后勤,以前就是个边缘人。”
“别藏着,中层干部也说说。” 华明清抬眼看向党跃进,语气认真。
党跃进顿了顿,手指攥了攥衣角,像是怕说错话:“我怕说不准,误导了明局长。既然华市长说了,我就把我观察到的跟领导汇报,刑侦队长张镇是老资格,为人正直,当年跟戴玉熙争副局长,被戴玉熙阴了一把,俩人结了梁子。但他在刑侦队威信高,杨四方后来特意派了个副队长盯着他。”
“治安大队队长跟程伦建穿一条裤子,但副队长宁康跟我处得来;缉毒大队归董向东管,队长是他的心腹,副队长唐国祥是转业干部,跟我能聊到一块儿。也就这些了,具体还得明局长自己考察。”
“党局长说的错不了。” 刘建军眉头拧了拧,语气沉了些,“局里那几位副局长,口碑确实不怎么样。明浩,你想把队伍整合起来,难啊。”
散了场,华明清把明浩留了下来,送其他人出门后,两人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文件柜上,显得格外安静。
“明浩,你这担子,比你想的还重。” 华明清拉过两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明浩点头:“来之前我大概了解了些情况。”
“现实比你了解的,要复杂得多,也残酷得多。” 华明清指尖点了点桌面,眼神冷了几分,“具体的你跟党跃进多聊,他摸得透。但有个事你得清楚,安海是杨四方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他的人,说不定在公安系统、甚至整个政法系统里到处都是,你得有清醒认识,不是党跃进说的那么简单。”
明浩身子一僵,抬头追问:“你怎么这么确定杨四方有问题?”
“我跟他只谈过一次话,但那感觉特别不好。” 华明清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分量,“安海的治安乱、社会问题多,我总觉得根儿在他身上。现在没证据,但我相信查下去会证实。还有,党跃进说的‘三国四方’,是假的,这点我已经摸清了,说到底,那‘三国’其实是一伙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浩瞳孔微缩,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照你这么说,杨四方才是那伙人的核心?”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华明清笑了笑,“我怀疑,胡伟、郎卫东、吴伟德,都被他攥着把柄。你们局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明浩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眉头仍锁着。
“所以你整合力量的时候,千万小心。” 华明清顿了顿,又问,“你刚来,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没事,先住局里招待所。” 明浩摆摆手。
“别去招待所了,今晚住我这儿,咱俩挤挤,正好深聊。” 华明清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要么现在,要么等会儿,先洗个澡松松劲。”
明浩点点头,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圈,目光扫过宽大的办公桌和沙发,笑着调侃:“你这儿,超标了吧?”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 华明清也笑了,指了指窗外,“估计你那办公室,也差不多,杨四方可不会亏待自己。”
“还真差不多,今天瞥了一眼,比这儿还宽敞。” 明浩说完,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明浩擦着头发出来,见华明清正翻着一叠材料,便说:“华市长,你也洗洗吧。”
“不急。” 华明清放下材料,抬头看向他,“我刚琢磨着,党跃进说的情况,好像漏了点东西。他来的时间短,可能没摸透公安的架构。你熟这行,跟我说说,正常情况下,公安系统里,哪些是有执法权的核心力量?”
明浩坐下来,掰着手指数:“刑事口的,刑侦、经侦、缉毒大队;治安口的,治安大队;交通口的,交警大队;还有武装力量,武警大队;再加个督查大队,管内部纪律。下面就是各个派出所,有的派出所会设对应中队。还有看守所,也算重要据点。人员分警员和干警,核心是干警。”
“你看,党跃进没提经侦、交警、督查、武警这四个大队。”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明浩愣了愣,随即点头:“还真是漏了。”
“这反倒是好事。” 华明清笑着敲了敲桌面。
“好事?” 明浩一脸不解。
“第一,党跃进的性格,疾恶如仇,他关注的都是有明显问题的人,这四个大队没被他提,要么是水太深他没摸到,要么是暂时没出乱子,值得重点盯。” 华明清有条理地分析,“第二,王洪芳那个中间派,能在局里立足,肯定有自己的人,只是党跃进没注意到,你得想办法争取她,她手里说不定有你要的力量。第三,你和党跃进都是转业干部,别忘了公安系统里还有科班出身的人,他们专业强,是你得依靠的中坚力量,别只盯着转业圈子。”
明浩琢磨了会儿,豁然开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尽快把公安抓在手里,时间不等人,好多事等着你们上。” 华明清语气沉了些,“我的想法是,能掌控多少,就投入多少,不靠谱的人,坚决不用。”
“有急活?” 明浩追问。
“我来的第一天就有线索了。” 华明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刘天明” 三个字,“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何文晴反映,学校周边治安差,影响教学秩序。我安排了个人调查,叫刘天明,以前是武警转业,现在在市府小车班开车,太屈才了。你想办法把他调去公安,你也需要个信得过的帮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局里情况复杂,你先考察一段时间,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华市长,谢了,你都替我想到这份上了。” 明浩语气里满是感激。
“咱们之间,别来这套。”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
转眼到了星期三,吴伟德拖着脚步走进办公楼,领带歪了半截,脸色也不好看。他心里正犯愁:以前跟胡伟、郎卫东打交道,从没占过便宜;后来靠上杨四方,借着手腕才站稳脚跟,甚至跟另外两派形成 “三方联合”;可现在杨四方走了,胡伟他们没联系他,他也没兴趣主动凑上去,当年争市长位置时,他跟郎卫东没少耍阴招,现在凑一起,心里总隔个坎。
上周华明清找他谈过话后,他心里就动了别的念头:华明清一来,肯定是安海政坛新的一极,做事风格跟胡伟他们不一样。自己现在孤孤单单的,要是能跟华明清结盟,他上面有人,自己下面有底子,也算优势互补。
越想越觉得可行,吴伟德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脚步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华明清办公室门口。
魏玉林正擦着办公桌,见他过来,手顿了顿,立刻拔高声音:“吴市长,您找华市长?”
办公室里的华明清听得清楚,扬声应道:“请进。”
吴伟德弯腰进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笑容都比平时柔和了三分,语气带着刻意的谦恭:“华市长,没打扰您吧?”
华明清正低头看文件,抬头见他这模样,笔尖顿了顿,以前吴伟德见他,虽不至于趾高气扬,也绝没这么客气。“吴市长这是……”
“华市长,我想跟您汇报汇报思想情况。” 吴伟德笑着,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坐,小魏,给吴市长泡茶。” 华明清也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烟盒是暗金色的,印着 “金陵” 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光,是郭珊珊带来的极品烟,市面上少见。他随手把烟扔在桌上:“吴市长,随便抽。”
那动作潇洒得很,吴伟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烟他太熟了!上次为了争市长,他想搞两条送礼,结果跑遍建康都没弄到,丢了好大面子。他的目光黏在烟盒上,手指伸过去,指尖碰了碰烟盒,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才敢拿起烟盒,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华明清看在眼里,淡淡开口:“吴市长抽吧,要是喜欢,就拿去,你知道我不抽烟。”
吴伟德心里一喜,飞快地把烟盒揣进西装内袋,指尖按了按,像是怕它飞了,随即抬头看了眼华明清,对方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喝着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无所谓。
吴伟德没敢真抽华明清给的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慢悠悠地打火,吸了一口,又端起魏玉林泡好的茶,吹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拖延着开口:“华市长,您来安海快十天了吧?不知您对安海市的政治态势,怎么看?”
一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气势弱了三分,却还想撑着,暗示自己在安海政坛也是有分量的,不是随便投靠。
华明清放下茶杯,指腹擦了擦杯沿,笑着反问:“吴市长这是,考验我的观察力?”
吴伟德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端着茶杯等着,眼神里满是试探。
华明清靠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膝盖,慢悠悠地说:“其实这事儿简单,在简单人眼里,就简单;在复杂人眼里,就复杂。”
第114章 不拼招商拼实业
吴伟德头一斜,双眼紧紧盯着华明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锐利:“那么,华市长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呢?”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在吴市长眼中,我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呢?”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绕了圈,却没多少真意,更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谁都没点破那层 “求结盟” 的窗户纸。笑罢,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余光瞥见吴伟德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已然有了数:这老狐狸,无非是想确认自己在安海政坛的分量,可偏不能让他如愿。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对望,都端着茶杯慢慢品,眼神里的观察却没停。华明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松:“搞政治的人,哪有真‘简单’的?关键是,你想做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一身正气混着几分霸气扑面而来:“我想做‘简单’的人,我的简单,就是发展安海经济,改善老百姓生活,把安海在琼花市、甚至在 Jh 省的地位提上去。至于‘复杂’…… 谁要是敢当绊脚石,我会毫不犹豫地搬掉。吴市长,你别怀疑我的决心,更别怀疑我的能力。”
这番话掷地有声,吴伟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华明清会这么直接,却也看出了对方的底气。没等他接话,华明清又补了句,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当然,要干成这事,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人搭把手。所以吴市长,现在你觉得,我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
话落,华明清又笑了,笑声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吴伟德心里门儿清:这话藏着三层意思,结盟可以,但必须听华明清的;目标得一致,不能搞歪心思;敢作对,没好果子吃。都是老政客,哪能听不懂?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了几分:“华市长,我是土生土长的安海人,哪能不想着家乡好?只要能让安海经济上去、老百姓日子好过,我愿意出份力。”
这话一出口,等于明着认了 “从属” 的位置。华明清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吴市长,欢迎加入!咱们一起把安海的经济搞起来。”
吴伟德也赶紧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华明清的手,指尖的力度透着真切的认可。两人寒暄了几句,重新坐下后,华明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伟德脸上:“吴市长在安海政坛多年,又当了这么久常务副市长,对经济发展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他心里清楚,吴伟德投诚必然有 “价码”,就等对方开条件。可吴伟德也精明,不想过早亮底牌,笑着摆手:“华市长客气了。我在安海待久了,思路反倒僵了。你这几天的讲话我都仔细听了,确实有见地,说实话,在发展经济上,我不如你。你怎么安排,我照做就是。”
华明清心里暗笑:给机会不说?行,那就逼他拿出诚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真诚:“吴市长太谦虚了。你对安海的感情,我信;但说你没想法,我可不信。咱们对经济发展的思路不一样没关系,只要目标一致,都是想让安海好,这就够了。”
“发展经济得集思广益,不能搞一言堂。”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你有想法就说,咱们各抒己见、求同存异。要是连话都不敢说,怎么齐心协力干实事?我洗耳恭听,你别藏着。”
这番话戳中了吴伟德,华明清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再藏着就说不过去了。他松了松领带,语气也认真起来:“那我就抛砖引玉。你在徐塘镇的讲话,应该是你今后的施政方向吧?大部分我同意,但有两点想跟你探讨。”
“第一,不搞招商引资,怎么发展经济?周边区县这几年超过咱们,靠的就是招商。第二,年底总结报告里,招商引资可是上级考核的硬指标,这一块怎么交代?”
华明清听完,非但没反驳,还笑着点头:“吴市长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首先我得明确,我不反对招商引资,我反对的是‘盲目招商’。咱们得引导职能部门,搞‘有效招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帮吴伟德梳理思路:“你得清楚,招商引资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至于考核,咱们不是没招,之前那五家困难企业的解决方案,算不算招商引资?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
“周边区县肯定以为我来安海,会拼了命搞招商,到时候免不了恶性竞争。” 华明清眼神沉了沉,“可招商是有成本的,竞争只会让成本越来越高。成本高了,要么压低老百姓的征地补偿,要么市府自己贴钱,压低补偿,老百姓不答应,容易闹矛盾;市府贴钱,以后哪还有钱搞其他建设?这两种路,咱们都不能走。”
吴伟德心里一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华市长,是我肤浅了,没理解透你的意思。”
“不是你肤浅,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点拨的意味,“周边区县的领导也在研究我的讲话,咱们得藏点心思,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两人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默契。吴伟德暗自琢磨:看来自己不仅没看透华明清的讲话,更没看透这个人,以后得更谨慎。
华明清没再绕弯子,直接亮出自己的规划:“徐塘镇的讲话,只是一部分方案,不是全部。我的想法是,先研究现有企业,哪些能做大做强?哪些没潜力?发展经济得因地制宜,不能人家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那样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谈何超越?”
“以前的领导给咱们留下了不错的底子,咱们得站在巨人肩膀上往前走,不是趴在后面爬。”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对有潜力的企业,要分析:是现有班子不行,还是缺人才、缺技术、缺资金?缺什么咱们补什么。市府的职责,就是给企业做好服务,企业发展好了,经济自然就上去了,还用愁招商吗?”
“至于没潜力的企业,也不能一扔了之。” 华明清继续说,“得分析:是行业要淘汰了,还是暂时没条件发展?思路有没有问题?比如农机厂,前几年没市场,现在国家有补贴,老百姓有需求,就不能淘汰,得想办法让它活过来。”
“等咱们有了几家支柱企业,就能围绕它们做文章,支柱企业需要配套,那些小厂就能为它们服务,自然有了生存空间。到时候,咱们抓经济就有了抓手,这么多企业,不可能全抓,抓准几个支柱,就能带动一片。”
提到具体案例,华明清眼神亮了亮,语速也快了些:“比如制药厂,我想把它打造成支柱企业。你可能会怀疑,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制药是朝阳产业,被称为‘软黄金行业’,人人都离不开药。现在药厂困难,是因为缺人才、缺管理、缺思路,班子不行。”
“只要解决这些问题,咱们还能围绕药厂做篇大文章。”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期待,“比如,培养一批中草药商贩,给药厂供原料;让科研人员看看,哪些不适合种庄稼的土地能种药材,既帮农民增收,又解决药厂的原料问题,老百姓能不欢迎吗?”
吴伟德听得眼睛直发亮,手里的茶杯都忘了端,华明清这一招,居然能把药厂和农民的问题一起盘活,这份远见,他确实比不上。
华明清喝了口茶,语气又沉了些:“安海有五十多家上规模的国企,十五个乡镇,我才调研了城区五家企业,时间太紧了,根本没心思搞内斗。我想做一个全市经济发展规划,以后工作就围着规划转。”
“就这五家企业,我发现了个普遍问题:产品技术含量低、效益差、工人劳动强度大、产能还低。要解决这些问题,得一步一步来。所以我才让那五家企业跟琼花机械厂合作,你知道琼花机械厂今年的产值吗?”
吴伟德摇摇头:“不清楚。”
“人均三百五十万以上,总产值得有三百二十个亿,近九千职工。” 华明清特意加重了语气,“咱们安海这么多企业、这么多职工,哪怕人均达到三十五万,只是琼花机械厂的十分之一,经济规模都能翻好几番!而且琼花机械厂周边,为它配套的企业产值都有六十亿,这可不是靠招商来的。”
他盯着吴伟德,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咱们要想:发展经济的要务是什么?企业需要什么?咱们能为企业提供什么?我认为,企业发展就两个关键:一是好班子,二是好环境。班子不行,技术、效益问题就解决不了;环境不行,企业留不住、发展不起来,这两件事,就是咱们现在最该干的。”
没等吴伟德回答,华明清又补了句:“这是我的想法,你有异议吗?”
吴伟德连连点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试探,满是真心的佩服:“华市长,我完全赞同!你的思路清晰,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
第115章 深夜密会破局
华明清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几分算计:“好,既然吴市长认同我的看法,那不知你有没有信心,帮我解决这两个问题?”
吴伟德猛地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茶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掉进了华明清设的套!但他毕竟是老政客,定了定神,反客为主地反问:“华市长,你先说说,打算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想投诚?光靠嘴说可不够,得拿出真凭实据。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一,市府内部机构改革。上次市长办公会我提过方案,但得经常委会通过;二,企业班子调整或招聘方案,同样要过常委会;三,优化企业发展环境,这里分两块,一是市府人员‘吃拿卡要’,二是治安问题,说到底都是‘人’和‘监管’的问题。我想通过常委会建一套监管制度,顺便换掉不合适的部门负责人。”
吴伟德眼珠转得飞快,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他可不想把自己绑得太死。琢磨了几秒,他语气带着几分推脱:“华市长,我能保证在常委会上投你赞成票,但其他人的态度,我可管不了啊。”
“吴市长不用紧张。”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常委会上你支持我,这是必须的。其他人不用你管,但我需要你以市府名义,在常委会上提出并介绍这几个方案,这总没问题吧?至于优化环境,本就不是开两次会能解决的,慢慢来就好。”
吴伟德松了口气,原来只是 “提方案 + 投赞成票”,不用直接跟胡伟他们硬刚。他当即点头:“华市长,这事我答应了。”
“好。” 华明清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语气掷地有声,“那我们近期再开次市长办公会,把方案过一遍。祝我们合作成功。”
吴伟德只能起身握手,心里却犯嘀咕:明明是自己投诚,怎么被说成 “合作”?但眼下也只能先应着。回到办公室,他反复琢磨:没吃亏,但也没占到便宜。不过以后换部门负责人时,说不定能趁机提提条件,要是华明清太霸道,这 “合作” 也未必能长久。他暗下决心,以后跟华明清打交道,得更小心。
这边吴伟德刚走,华明清就拿起手机,分别给万嫩娇、明浩、党跃进、刘建军打了电话:“晚上聚一聚,商量点事,地点让党跃进安排。另外,让党跃进通知他那位在组织部当副部长的战友过来,有任务交给他。”
党跃进在电话里补充:“华市长,他还说有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犹豫起来:要不要叫上孙琦宝?想了想还是算了,得再观察一阵,不能太早把人都拉进来。
下午,华明清把邱家辉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秘书长,年底了,各部门总结该安排了。往年是怎么弄的?市府这边谁负责?”
“去年是吴市长牵头,办公室有位副主任是主笔。” 邱家辉如实回答。
“今年还按老规矩来,但总结写好后,先给我过目。” 华明清顿了顿,又交代,“另外,年底还有哪些事要办?元旦只剩二十几天了,该搞的活动列个计划,让小魏也参与,多锻炼锻炼。城管督查的事有进展吗?盯着点,有情况及时报。还有,让财政局局长现在来一趟,他到现在还没过来报到,怎么回事?”
邱家辉笑了笑,压低声音:“华市长,财政局有位第一副局长金建华,是方市长的人。一把手是胡伟的亲信,二把手靠吴伟德,三把手跟郎卫东走得近,这就是安海的财政生态。年前的工作方案,我马上整理好给您审核,小魏那边我会安排。”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让金建华明天来,我要了解实际财政状况。”
十分钟后,财政局局长拿着报表和提纲进来,刚开口汇报了两句,就被华明清打断。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你是觉得这些报表我看不懂?报表不用你解释,我只问几个问题:第一,超预算项目有哪些?为什么超?谁批的?今年累计多少?第二,预算外支出有哪些?构成是什么?谁批的?累计多少?第三,今年收入哪些完成了、哪些没完成?原因是什么?有没有超额的?第四,预算外收入有多少?构成是什么?第五,年终决算预计情况?第六,财务分析报告呢?”
财政局局长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华、华市长,这些数据我…… 我得回去查资料。”
“十多天了,你还没准备好向我汇报?” 华明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些数据本就是你该烂熟于心的。看来,我这个代理市长,还没得到你的认可;反过来,你也没打算得到我的认可,是吧?先回去吧,想清楚了再来。”
局长额角渗着汗,讷讷地摇了摇头,狼狈地退了出去。
晚上六点,众人陆续赶到党跃进战友经营的停车场二楼,这里僻静,适合谈事。华明清坐了主位,身边是万嫩娇、明浩、刘建军、党跃进,还有特意叫来的组织部副部长高凌道。
刚坐下,党跃进就看向高凌道:“高兄,先把组织部最近的异常动作,跟华市长汇报下。”
高凌道原本有些紧张,听华明清笑着说 “这时候我倒希望他们搞点事出来,正愁没机会下手”,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顺畅起来:“华市长,最近组织部在做几份人事调整方案。第一,市府秘书长调整,准备以市委名义报琼花市委,毕竟是副处级,安海只有建议权。第二,纪委办公室主任调整,打算近期上常委会。这两个位置都是前市长方和金的人,他们想趁机分了。”
“还有几个要退休的正科岗位:司法局局长、信访局局长、人事局局长、老干部局局长,另外市公安局政委三个月后也到点了,这五个岗位也在做调整方案。”
“大概的调整方向知道吗?” 华明清追问。
“知道个大概,不完整。” 高凌道想了想,接着说,“他们打算把纪委的桂仁德调去当市府秘书长,再把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调去纪委当副书记,宣传部一位副部长调去组织部。下面乡镇提拔一位书记到宣传部当正科副部长,胡伟的秘书小计调下去当乡镇书记。公安那边,准备让董向东当政委,程伦建升常务副局长,现任治安大队队长升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其他岗位的方案还没摸清。”
“好算盘。” 刘建军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嘲讽,“明升暗降,让吴伟德说不出话,还把位置都分给自己人,看来胡伟和郎卫东是真联手了,连吴伟德都排除在外,更别说咱们了。华市长,我说得对吗?”
华明清点点头,突然抛出个消息:“没错。不过今天吴伟德已经向我投诚了。所以咱们得做个应对方案:纪委这边,万书记尽快拿个调整方案,咱们一起商量;政法系统,明浩也出个方案;组织部,得有人进决策层,高部长你想想怎么操作合理。市府这边我能扛住,暂时动不了。其他岗位先放放,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方案太大,怕谈崩。华明清摆摆手:“先吃饭,边吃边想,半小时后接着聊。”
饭吃得很快,一放下筷子,华明清就看向万嫩娇:“万书记,先说说你的要求。”
“纪委有五个常委,我想把现任纪委办主任推成副书记,副主任向小方升主任、进常委。这样咱们就能占三票,好操作。” 万嫩娇直言。
“这个要求不过分。” 华明清点头,补充道,“把胡伟那边的纪委副书记调去组织部当普通副部长,他们想调去纪委的那位组织部副部长,打发去老干部局。再把高凌道提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样纪委里只剩郎卫东一个人,翻不了天。要是他不老实,就送他去党校学习。”
“要是能这样,后续纪委内部调整就轻松多了。” 万嫩娇笑着应下。
接着轮到明浩:“我想让党跃进升常务副局长,同意董向东当政委,把现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调去管后勤,刑侦队长升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可以。” 华明清沉吟道,“这样能先抓刑侦、缉毒两支力量,不少事能推进。但力度还不够,调整完后,给你们十五天时间动起来。万书记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把胡伟、郎卫东那边的两个纪委室主任调出来,跟机械局、计经委的纪检干部对调。这两个人目前看还行,但得摸清底细,刘部长、党局长,你们从侧面查一下。”
话音刚落,华明清突然话锋一转:“我倒有个想法,他们想打咱们措手不及,咱们就装可怜,在常委会上故意激动地愤然离席,也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胡伟最近刚被琼花纪委约谈过,再把这事闹大,逼琼花市委处理他,说不定能让他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咱们趁机把位置都调整到位。”
“风险太大了吧?” 刘建军皱起眉,“有几成把握?”
明浩也瞪大了眼,没敢接话。万嫩娇却若有所思:“胡伟之前推迟人大会议,已经有对抗组织的嫌疑了。要是再闹这么一出,确实够他喝一壶的,说不定真能成。”
“六成把握,但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凝重起来,“常委会要是有六人离席,确实开不下去,但也彻底撕破脸了,对咱们没好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
他顿了顿,重新梳理思路:“还是稳妥点,我去做吴伟德、孙琦宝的工作,让他们跟咱们站在一起,在常委会上否决他们的方案。既教训了他们,又能增强咱们队伍的信心。争取这两个人的工作,我来负责。”
最后,他看向刘建军、党跃进和高凌道:“那两个纪检干部的底细,就拜托你们了,尽快摸清。”
刘建军拍了拍胸脯:“华市长跟我们客气啥?三天,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第116章 人事落子与督查破局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对高凌道沉声道:“高部长,给你两个硬任务:一,尽快摸清他们完整的人事调整计划,越细越好;二,从转业干部里筛一批人,要愿意去纪委、公安局的,最好是干过侦查或相关专业的,上手快。整理成书面材料,直接交给我秘书小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组织部的人手得加强,你一个人扛着太吃力。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这次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个部门攥在手里,先把黄荣架空。”
高凌道眼睛一亮,声音都透着兴奋:“谢谢华市长!我保证尽快把活儿干到位!”
谈话一结束,几人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次日一早刚上班,财政局副局长金建华就敲开了华明清的门,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报表:“华市长,今年财政盘子还算松快,主要是燕舞公司出让收了两个亿。要是没这笔钱,今年就得有个大窟窿。可就算这样,两个亿花到现在,也只剩不到三千万了,却没办成几件像样的大事。”
华明清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昨天你们局长来汇报,我提了几个问题,他还没给我答复。” 说着,他把昨天的问题重述了一遍,“你把这些问题的材料准备好,尽快送过来,最近我打算去财政局调研一趟。”
“您放心,华市长!两天,两天内我准把材料送过来!” 金建华连忙应下。
金建华走后,华明清对魏玉林吩咐:“上午别安排其他活动了。” 随即拿起电话,把吴伟德叫到了办公室。
寒暄过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吴市长,年底了,年度工作总结得劳你多费心。按理说该我来做,但我刚到任十几天,情况还不熟,只能麻烦老兄了。”
“应该的,华市长,这事我来办!” 吴伟德笑着应下。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不过老吴,最近这安海市,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怕是不太平啊。”
吴伟德眉头猛地一跳,语气里满是错愕:“华市长,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你没听说?有人盯上你那位在纪委的老弟的位置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沾到!” 吴伟德脸色微变。
华明清放下茶杯,笑意淡淡的:“要是没有,就当我没说。”
“不对,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吴伟德皱着眉琢磨,“那我先回办公室,赶紧打听打听。”
“好,等你摸清情况,咱们再细聊。”
吴伟德走后,华明清看了眼表,快十一点了。他又让魏玉林把孙琦宝请来。
孙琦宝一进门就透着警惕,试探着问:“华市长,您找我是有急事?”
“审计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华明清没绕弯子。
孙琦宝松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华市长,农机厂的审计结果,再有一两天就能出来。听底下人跟我透了句口风,问题恐怕不小。”
“多大的问题,审计出来都是定局了。” 华明清神色平静,“怕没用,得正视。结果一出来就告诉我,注意保密。走,去食堂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别的。”
他转头对魏玉林说:“小魏,去食堂安排下,我跟孙市长一起吃,中午不喝酒,下午还得干活。” 又看向孙琦宝,“孙市长,没意见吧?”
孙琦宝笑了:“华市长,您还能把我当酒鬼不成?”
两人哈哈一笑,并肩往食堂走。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华明清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周:“最近市委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孙琦宝点点头,声音也放轻了:“听了点零碎消息,但不太具体。”
“随便说说,不用有顾虑。”
“好像有人盯上邱秘书长的位置了,但又没个准信,看着不像真的。” 孙琦宝皱着眉。
华明清挑了挑眉:“这是好事啊,说明这位置有分量。孙市长怎么看?”
“我还真有点摸不透。” 孙琦宝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怕是闹了矛盾,这说不定是第一步,想把吴伟德的人从强力部门里清出去。”
华明清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划着:“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没给你递点‘好处’?”
“好处?从来没有。” 孙琦宝摇了摇头,“以前杨四方在的时候,吴伟德的人基本动不了。他们三方,别看常委会上吵得凶,其实是一伙的,这也是他们能长期攥着常委会的原因,明眼人都清楚。外面传的‘三国四方’,根本不属实。不过这次人事调整,按理说该征求您的意见吧?”
华明清苦笑着摇头:“至今没找过我。对了,你老兄有没有什么想争取的?”
孙琦宝叹了口气:“我有个老战友,在下面乡镇干了十一年镇长,找了我好几次,想挪个位置。可我没这个能耐啊。”
“他有什么特长?” 华明清追问。
“他最早是从组织部下去的,懂干部工作。”
“要是他们找我商量,咱们是合作关系,该为你争取的,我肯定帮。但要是他们不跟我商量……” 华明清话没说完,孙琦宝就接了话。
“不管成不成,我孙琦宝都唯华市长马首是瞻!”
华明清笑了:“好,既然这样,这事我来帮你运作,你跟着我步调走就行。”
“您放心,我肯定跟紧!”
从食堂回来,华明清刚想歇会儿,吴伟德就推门进来了,神色有些复杂:“华市长,桂仁德被胡伟他们说动了,他们给桂仁德许了愿,说要给他市府秘书长的位置。桂仁德对副处级这个级别很上心,胡伟让他来做我的工作,说只要我点头,他这位置就有戏。”
华明清哈哈一笑:“老吴,关键在你怎么想,其他都是虚的。”
“桂仁德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了,今年四十七岁,再不上一步,以后就没机会了。” 吴伟德面露难色,“他跟我说,要求不高,知道副处级对他来说就是顶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老吴,桂仁德想进步,没毛病。但有几个问题你得想清楚:一,副处级干部的提拔,是琼花市委说了算,安海市作为下辖县级市,本就没有这个权限,胡伟他们说了不算;二,胡伟被纪委约谈的事,你知道吧?这种时候,他的话能信吗?三,市府秘书长是我的‘内当家’,正常情况下,上级定人选,总得征求我的意见。这些道理,你明白吧?”
吴伟德琢磨了半天,脸色有些尴尬:“华市长,那您说该怎么办?”
“我刚才说了,关键在你的态度,你问问桂仁德,他是想要副处级的级别,还是非要市府秘书长这个位置?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不用多问。”
吴伟德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回去,他就把华明清的话反复琢磨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在理。联想到最近上级对安海市的动作,胡伟明显已经失势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桂仁德的手机:“老桂,你想要副处级,我支持你,这没问题。但你得想清楚两件事:第一,胡伟他们的推荐,管用吗?第二,这个副处级,到底是哪个岗位?”
“伟德,有话你就直说,别绕弯子。” 桂仁德听出了不对劲。
“好,那我就直说了。” 吴伟德沉声道,“市府秘书长是华明清的‘内当家’,他不点头,谁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你别被他们画的饼蒙了眼,你是纪委的人,前几天胡伟被约谈的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但不知道原因。”
“我打听了,是因为华明清代理市长的手续,胡伟故意拖着不办,这是原则问题!现在是琼花市纪委书记亲自找他谈的话,你该知道这事的性质了吧?这种时候,他推荐的人,能管用吗?”
桂仁德没吭声,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吴伟德又说:“老桂,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跟华明清结盟了。你的情况,我也跟他提了,他让我问你,‘是想要副处级的级别,还是非要市府秘书长的位置’。你好好想想,给我个准话。”
“伟德,你还不了解我?” 桂仁德的声音透着笃定,“这还用想?我只要副处级!那个秘书长的位置,我不是那块料,也不想凑那个热闹!”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吴伟德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记住,别信他们的话,小心上当。”
“我知道了!他妈的,这帮人太滑了,差点把我坑了!” 桂仁德咬着牙骂道。
挂了电话,吴伟德立刻又去了华明清办公室,这次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华市长,我跟桂仁德通了电话,他明确说了,只要副处级的级别,对秘书长的位置没想法。”
“老吴,那你是什么想法?”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
“华市长,说白了,我现在就是跟您混了。要是您能帮桂仁德一把,我先替他谢谢您!”
“老吴,我做事有原则,只要你真心为安海市的经济发展出力,有难处跟我说,我肯定尽力。” 华明清顿了顿,“这样,这几天你让桂仁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跟他聊聊。我听说,桂仁德的口碑不错,这样的同志,我愿意帮。”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伟德脸上:“对了,这次他们要搞人事调整,跟你商量过吗?”
吴伟德连忙摇头:“没有!从来没跟我商量过人事的事。以前跟他们合作,也是杨四方跟他们谈,我基本不掺和,杨四方谈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偶尔参加他们的活动,也只是走个过场。”
“听老孙说,这次调整的面不小,他们真没跟你商量?” 华明清的笑意没达眼底。
吴伟德急了,语气格外诚恳:“真没有!就桂仁德这事,还是他找我帮忙,我才知道的。其他的,他也不清楚。”
“你是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走?” 华明清的语气沉了沉。
“华市长,我想清楚了!” 吴伟德斩钉截铁。
“好。” 华明清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至今为止,他们没找我谈过人事调整的事。要是谈,我肯定帮你考虑桂仁德的事;但要是他们不跟我谈,你说我怎么办?”
“按组织原则,您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他们可以不跟我谈,但必须跟您商量!” 吴伟德叹了口气,“以前方和金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跟他商量人事的事,都成惯例了。华市长,您有什么对策吗?”
华明清笑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对策肯定有。只要你们真心为安海市做事,我不会让你们吃亏。常委会上该怎么做,你跟着我就行。”
这话一出口,吴伟德顿时兴奋起来:“华市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肯定跟紧您的脚步!”
两天后的上午,薛部长的秘书小周打来了电话,语气客气:“华市长,组织部已经下了通知,范文清要去市委党校学习三个月,要求两天后报到。”
“谢谢周秘书,麻烦你替我谢谢薛部长。” 华明清笑着回应,“过两天我要去给薛部长汇报工作,到时还得麻烦你帮忙安排下。”
“华市长,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挂了电话,华明清刚把金建华送来的财务资料摊在桌上,邱家辉就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材料:“华市长!督查室有突破性进展!这是城管局违规违纪违法的材料,您看看!”
华明清接过材料,快速翻了一遍,抬头对邱家辉说:“邱秘书长,你马上通知纪委的万书记、桂书记,让他们现在过来一趟。”
“好嘞,华市长!” 邱家辉应得干脆,可手刚碰到电话,又迟疑了一下,连桂仁德也叫?他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没多问,拨通了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万书记您好,我是邱家辉。华市长让我通知您和桂书记,现在就去他办公室一趟,对,就是现在。”
挂了电话,他对华明清说:“华市长,万书记和桂书记已经出发了,估计马上就到。”
“好。” 华明清点点头,“你再通知下督查室李主任,让他跟你一起过来,给万书记他们汇报具体案情。”
“没问题,我这就去找李主任!”
邱家辉刚走,魏玉林就赶紧收拾起办公室。没过几分钟,万嫩娇和桂仁德就到了。
“华市长,您找我们?” 万嫩娇一进门就笑着问。
“万书记,坐。”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是关于城管局的事,想跟你们商量下。”
魏玉林忙着给两人倒茶,刚倒完,邱家辉就带着督查室主任李桂林进来了。
人都坐定后,华明清沉声道:“小魏,你做下记录。同志们,今天就开一个短会,议题只有一个,城管局部分人员违规违纪违法的问题。现在,让李主任汇报下具体情况。”
李桂林额角微微见汗,刚开口脸就先红了,语气也有些发紧:“尊敬的华市长、万书记……”
“小李,不用这么客套。” 华明清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温和,“直接说案情就行,别紧张,慢慢说,这里都是自己人。”
提到案情,李桂林的语气明显流畅了些:“我们督查室接到市府指令后,根据信访局转来的人民来信,先对餐饮一条街的情况做了调查。随着调查深入,我们发现,城管局城管队队长存在一些严重问题:一是雇佣社会闲散人员,甚至是涉黑涉恶人员,对餐饮一条街的商户进行殴打、威胁、围堵……”
第117章 城管案牵出连环局
李桂林指尖捏着茶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猛灌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两下,才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渐渐平稳:“二是他把餐饮一条街当成自己的地盘,私自收‘餐桌费’,连个正规手续都没有,钱全进了自己腰包。我们往深了查发现,其他街道也有类似情况。而且他手下搞出的打架事件不计其数,致伤致残的案子一堆,甚至…… 还牵扯到两条人命。”
他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桌中央,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这是我们的调查记录,供领导审阅。我的汇报完了。”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邱家辉:“邱秘书长,你有补充的吗?”
邱家辉本就性子直,这会儿难掩兴奋,一拍大腿嗓门亮堂:“我就补一句!以前方和金在任时,其实想查过这个案子,结果在常委会上被否了,愣是没查下去!”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对李桂林说,“李主任,把调查资料交给。”
万嫩娇接过材料,指尖飞快地翻着关键页,随即递给桂仁德,语气带着纪委书记的专业严谨:“桂书记,凭这份材料,够不够启动双规程序?”
桂仁德接过材料,目光先扫过目录,翻到证据部分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照片都看得格外仔细。几分钟后,他抬眼:“万书记,单论这份材料,双规的条件肯定够了。”
华明清挥了挥手:“邱秘书长,你先带李主任回去吧。”
两人走后,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华明清与万嫩娇交换了个眼神,才看向桂仁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桂书记,这个案子是对你的一次考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要是把案子交给你办,你有几成把握能办成铁案?”
桂仁德手指在材料边缘摩挲着,沉吟道:“华市长,六成以上的把握我有。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麻烦领导们搭把手。”
“要什么帮助,直接说。” 华明清语气干脆。
“第一,纪委的参与人员得我来挑。” 桂仁德眼神沉了沉,“您也知道,纪委里眼线多,万一走漏风声就麻烦了。第二,得请公安局协助,但人也得我和张镇大队长一起选,公安系统比纪委还复杂,不能出岔子。”
华明清转头看向万嫩娇,笑意淡淡的:“万书记,桂书记这要求,你们纪委能满足吗?”
万嫩娇略一思索,点头干脆:“仁德同志的要求不过分,完全可以满足。”
“好,第一个条件解决了。” 华明清转向魏玉林,“小魏,现在给明局长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魏玉林应了声 “好”,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号码。华明清又看向桂仁德:“还有其他条件吗?”
桂仁德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先安排双规,后续再补常委会的研究流程?”
万嫩娇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原则性问题不能破。但我们可以变通,先以‘纪委约谈’的名义把人控制住,你把人带到双规地点再谈,等你那边稳住了,立刻给我汇报,我们马上开常委会走双规手续。记住,程序必须合法,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我明白,万书记。” 桂仁德点点头。
没等十分钟,明浩就推门进来了,他扫了眼办公室里的人,立刻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华市长,明浩向您报到!”
“坐。” 华明清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等魏玉林倒好茶,才开口,“明局长,纪委有个案子要公安协助,具体调人听桂书记安排,没问题吧?”
明浩坐直身子,语气严肃:“只要不违反原则,完全没问题!”
“那正好。” 桂仁德接过话,“明书记,我需要刑侦大队张镇大队长配合,其他人员让张镇选就行。”
“什么时候要?” 明浩问。
桂仁德看向华明清,眼神带着请示:“华市长,现在就动手?”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表,指针刚过九点五十。他语气坚定:“可以,现在就行动。万书记,你跟桂书记回纪委安排;明书记,你回局里调人,安排好后直接跟桂书记对接,人员全听他指挥。我十点半出发,万书记你带上卷宗,咱们十点四十五分去胡书记办公室汇报。这样安排,你们觉得怎么样?”
桂仁德立刻点头:“时间足够了!”
“好,那就行动。” 华明清话音落,三人当即起身离开。
万嫩娇刚回办公室安排完,就抓起电话打给华明清,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开门见山:“华市长,我得跟你要个解释。”
华明清听出她语气里的疑惑,笑了笑:“万书记是想问,为什么让桂仁德牵头这个案子吧?”
“可不是嘛!” 万嫩娇语气松了些,“我来安海快四个月了,纪委还没开过张,这次还是你推着动的,我就纳闷,为啥不找向小方,偏偏选桂仁德?刚才办公室人多,我没好问。”
“他们三方现在已经有缝隙了,咱们有机会把缝拉大,哪能放过?” 华明清声音里带着算计,“你听我跟你说:胡伟和黄荣搞人事调整,压根没通知吴伟德;吴伟德现在有向咱们靠拢的意思,而桂仁德跟吴伟德走得极近。你想,让桂仁德去查胡伟的人,能起到什么效果?”
万嫩娇心头一动:“可你就不怕桂仁德不跟咱们一条心?万一他掉链子,这案子就黄了。”
“怕就不会这么安排了。” 华明清语气笃定,“吴伟德找过我,替桂仁德求副处级,桂仁德今年四十七岁,在纪委副书记位置上卡了快十年,自己也说‘副处级就是顶了’,根本不在乎秘书长那类虚职。我没跟他说具体给什么岗位,只说‘想进步,先过个考验’—— 这个案子,就是他的考验。你说,他能不卖力吗?”
“好你个华明清!” 万嫩娇忍不住笑出声,“把糖挂在人家够得着的地方,想吃还得踮脚,难怪今天桂仁德积极性这么高!行了,我办公室电话响了,估计是桂仁德那边妥当了,先挂了。”
十点半一到,华明清准时走出办公室,带着魏玉林往市委大楼走。他步伐不紧不慢,刚到三楼楼梯口,就见万嫩娇拎着卷宗等在那儿,两人对视一眼,并肩往胡伟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胡伟的秘书计堂生就拦了上来,身子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二位领导,找胡书记有事啊?”
华明清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秘书,眉峰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领导,领导的事轮得到你问?”
计堂生被这话呛得一噎,他在市委楼里横惯了,还没人敢这么不给面子。可对方是市长和纪委书记,他又不敢硬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胡、胡书记正在接待客人……”
“什么客人这么金贵,连领导汇报工作都要拦着?” 华明清根本不给他留余地,伸手就去推门,谁料门没锁,“吱呀” 一声就开了。
胡伟的办公室布局和华明清的差不多:中间是会议室,东边休息室,西边办公室,可装修却奢华得多,会议室天花板挂着鎏金吊灯,水晶链垂下来晃得人眼晕,墙面贴的全是金黄色丝绸,连壁灯都是镀金的,一进门就透着股张扬的贵气。
可这会儿会议室空无一人,西边办公室的门开着,红木家具擦得锃亮,也没见人。只有东边休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华明清转头看向计堂生,语气里带着嘲讽:“小计啊,这就是你说的‘接待客人’?” 他拉着万嫩娇往沙发上坐,“万书记,坐。”
计堂生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搓着衣角,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哪儿敢说胡书记躲在休息室里?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华市长,我、我刚才说错了…… 胡书记今天没上班。”
“没上班?” 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到底哪句是真的?我们俩没事不会专门跑一趟,胡书记在哪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计堂生被这气场压得腿都软了,可还是不敢说实话,声音发颤:“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 华明清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那你联系过胡书记家里吗?”
计堂生脑子一片空白,随口应道:“联、联系过了……”
“好。” 华明清转头看向万嫩娇,语气严肃,“万书记,计堂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万嫩娇点头:“听得清清楚楚。”
“那麻烦你给明浩打电话,让他带几名警察过来,先把现场布控起来。” 华明清起身走向办公桌,抓起电话,“我现在就向琼花市委汇报情况。”
万嫩娇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明浩的电话,刻意拔高声音:“明局长,马上带几名警察到胡书记办公室,这是华市长的指示,越快越好!”
华明清手指在电话按键上顿着,琼花市委办的号码他早记熟了,这会儿故意磨蹭,就是要看看计堂生的反应。果然,计堂生见他真要打电话,慌得扑过来,伸手就去按话筒:“华市长!别、别打!”
这一下彻底露了馅,华明清心里有了底,手腕一甩,把计堂生的手拨开,语气冷得像冰:“计堂生,你想干什么?出了问题你能担责?让开!”
办公室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机关干部,有人扒着门框往里看,没人敢进来,也没人敢说话,华明清和万嫩娇压根没驱赶,这种时候,人越多越好,这些人都是现成的 “义务宣传员”。
没几分钟,明浩就带着四名警察赶到了,进门就喊:“报告华市长!明浩奉命报到,请指示!”
华明清指着计堂生,语气不容置疑:“明局长,胡书记的秘书说胡书记失联了,我怀疑这里头有猫腻。你派两个人把计堂生看住,剩下两个仔细勘查办公室,找找有没有线索。我现在就向琼花市委汇报。”
“是!” 明浩干脆应下,抬手一指,“你们俩看好计堂生,你们俩负责现场勘查!”
华明清这才拨通琼花市委办的电话,语气严肃:“请问是琼花市委办公室吗?我是安海市代理市长华明清,有紧急情况向市委汇报,胡伟书记的秘书称,胡伟书记失联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客气的声音:“华市长您好,请稍等,我马上请领导来接电话。”
华明清握着话筒站在原地,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门外围观的人不敢出声,警察勘查的动作放得极轻,计堂生被两名警察盯着,脸色惨白如纸。
约莫五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清同志吗?我是徐文忠。出什么事了,你说详细点。”
“徐秘书长,情况是这样的。” 华明清语速平稳,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我和安海市纪委万嫩娇书记要向胡伟同志汇报重要工作,他的秘书计堂生先是说胡书记在接待客人,后又说胡书记没上班,最后说联系不上,我已经让市公安局的同志来现场布控勘查了,特向市委请示下一步安排。”
徐文忠的声音透着沉稳:“我知道了,会立刻向于书记汇报。明清同志,你先稳住安海的局面,继续排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市委反馈。”
“是,坚决执行市委指示。”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明浩,语气加重,“明局长,好好问问计堂生,我们来的时候他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胡书记在接待人,一会儿说没上班,我要向琼花市委汇报,他还敢拦着。你问问他,到底把胡伟同志藏哪儿去了!”
万嫩娇也跟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满:“明书记,这计堂生太不像话了!我们俩拿着重要案子来汇报,他倒好,谎话一套接一套,现在连胡书记的去向都说不清,我看这事他八成脱不了干系,你们得好好审审!”
第118章 临危担重任
明浩一听就懂了弦外之音,转头对盯着计堂生的两名警察吩咐:“你们俩也别闲着,华市长的意思听明白了?”
“听清了!” 两名警察齐声应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听清了就执行!” 明浩话音未落,两人已一步步逼近计堂生,将他逼到墙角,语气冰冷:“计堂生,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边,负责搜查的两名警察已经查完了中间会议室和西间办公室,快步上前汇报:“报告华市长,两间房都没有打斗痕迹!就剩东边的房间没查,门锁着打不开!”
“明局长,想办法把门打开!” 华明清语气凝重,没有丝毫犹豫。
这会儿动静闹得太大,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大家不敢闯进来,只远远地看着,整个走廊鸦雀无声。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抬脚猛地踹开了房门,门 “哐当” 一声撞在墙上,两人刚站到门口,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明浩不解地追问,见两人不吭声,只好亲自上前查看。刚走到门口,一股刺鼻的秽气直冲鼻腔,他连忙捂住鼻子往里瞥,只见一位女子衣冠不整地瘫坐在床边,而胡伟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活像没了气息。
“华市长,快来看!” 明浩心头一紧,连忙喊道。
华明清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瞬间冷静下来,一连串指令脱口而出:“明书记,立刻安排人取证照相!万书记,马上打电话叫纪委的两名女同志过来,把这位女子看好,别让她乱说话!明书记,让这两名警察用被子裹住胡伟,赶紧送医院抢救!再调几名警力过来,严格保护现场!我现在向市委汇报!”
说完,他转身回到电话机旁,迅速拨通琼花市委办公室的电话:“喂,是市委办公室吗?”
“这里是市委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安海市代理市长华明清,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即向秘书长汇报!” 华明清的声音沉稳而急促。
“请稍等。”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明清同志吗?我是徐文忠,有什么情况尽管说。”
“徐秘书长,情况有了新进展。” 华明清语速飞快,“警察排查时,在胡伟同志办公室的休息室发现了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子。发现时胡伟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疑似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安排送医院抢救了。那位女子我让纪委万嫩娇书记派了两名女同志看管。目前现场已安排警察保护,我马上要赶往医院,特向您汇报,请您指示。”
“好,我知道了。” 徐文忠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我立刻向于书记汇报,你们继续跟进。我们这边马上派人赶过去,务必保护好现场!”
“是!” 华明清爽朗应道,挂断了电话。
回头一看,万嫩娇还守在原地,他当即吩咐:“万书记,通知桂仁德同志,那边可以办手续了。你在市委办公室坐镇,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另外,通知所有常委,现在十二点半,下午两点到市委会议室开会。我去医院,小魏,让小马开车来接我。”
马恒峰的车五分钟就赶到了市委,华明清坐上车,平静地说:“去市人民医院。”
“市长,那位女子听说是市委办的文印人员,没结婚,还是个临时工。” 魏玉林在一旁低声汇报道。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小魏,不错,进入角色很快。”
车子转眼抵达安海市人民医院,华明清直接走进医院会议室,对魏玉林说:“通知院长来见我,再让卫生局宁局长马上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一位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华市长,您好!我叫申秋平,是分管医务工作的副院长。”
“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刚才明书记送来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还好送得及时,再晚半小时恐怕就没救了。” 申秋平拿出检查报告,“我们做了 ct,确诊是轻微脑溢血,现在正在输液治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持续观察。”
“什么原因引起的?”
“病人本身有中度高血压,目前正处于血压上升期,有向重度发展的趋势。” 申秋平语气平静地解释,“引发脑溢血的直接原因,是性生活过度兴奋导致的。”
“申院长,尽快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和病情诊断书。” 华明清吩咐道。
“没问题,华市长。”
华明清转头对魏玉林说:“联系万书记,让他找张贵权秘书长,通知病人家属来医院。跟小马说,送几份盒饭上来。”
十分钟后,马恒峰把盒饭送到了会议室。华明清也不客气,拿起盒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风卷残云般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精光。魏玉林连忙收拾干净,又给他泡了杯热茶。
刚歇口气,张贵权就带着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正是胡伟的爱人李淼。她一进门就嚎啕大哭,哭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没人敢劝阻。
华明清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张秘书长,这位是?”
张贵权这才回过神,连忙介绍:“华市长,这是胡伟同志的爱人李淼。”
“李大姐,你现在这样哭闹,合适吗?” 华明清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丈夫的事?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挽救他的生命,你作为他的妻子,了解他的过往病史吗?”
李淼的哭声猛地一顿,随即又想开口,却被华明清严厉的眼神制止,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
“张秘书长,先带李大姐去看看胡书记吧。” 华明清放缓了语气。
张贵权此刻早已没了主心骨,连忙应着,带着李淼往病房走去。
华明清又对魏玉林说:“去问问申院长,诊断报告做好了没有?做好了让他带着资料过来。”
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半,徐文忠他们应该快到了。华明清起身下楼,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徐文忠的车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以及市警察局副局长任卫国。
几人在门口简单寒暄后,一同走进了会议室。薛维固率先开口:“明清同志,胡伟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
“薛部长,刚听申副院长介绍,胡伟同志是轻微脑溢血,目前正在输液治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仍需观察。” 华明清冷静地回答。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薛维固追问。
“据医院诊断,胡伟同志有中度高血压,引发脑溢血的直接原因是性生活过度兴奋。我已经让医院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和诊断书了。”
薛维固点了点头,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实在太过荒唐,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魏玉林带着申秋平走了进来。华明清吩咐:“小魏,去请明浩书记过来。申院长,麻烦你把病人的情况和目前的状况,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
申秋平将几份报告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各位领导,这是病人的检查报告和病情诊断书。目前脑部出血已经止住,没有进一步恶化,但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需要静养,不能移动。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要看他的身体素质,快则一天,慢则不确定。如果想加快恢复,需要做开颅手术,但我们医院目前不具备这个条件。”
“你们怎么确定是性生活过度兴奋所致?” 薛维固拿起报告,仔细翻看着。
“我们的判断有三个依据。” 申秋平语气笃定,“首先,病人送来时全身裸露,只用被子裹着;然后,在打开被子时能闻到明显的秽气;最后,病人本身有中度高血压,激烈运动后血压会快速上升,再加上过度兴奋,三种情况叠加,导致血压突破身体耐受临界值,引发了脑溢血。这是我们医院专家团队的一致结论。”
薛维固、徐文忠和任卫国纷纷点头。申秋平补充道:“好在送医及时,再晚半小时,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薛维固和徐文忠对视一眼,徐文忠说:“薛部长,我向于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得到应允后,他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薛维固又看向华明清:“其他情况呢?”
“请明浩同志向薛部长汇报。” 华明清转头吩咐,“申院长、宁局长,你们先出去稍等。”
明浩将现场排查、计堂生控制等情况详细汇报完毕,徐文忠也刚好回来。“薛部长,于书记有三点指示。” 他语气严肃,“一,立即召开安海市委常委会,由薛部长宣布,胡伟同志生病期间,安海市委工作由华明清同志主持;二,责成任局长接手整个事件调查,形成完整调查报告,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三,要求华明清同志务必做好安海市的稳定工作。”
“好,就按于书记的指示办。” 薛维固点头,转头对任卫国说,“任局长,你留下和明浩同志交接一下工作。”
“任局长,事发现场还有一位女同志,目前在纪委万嫩娇书记那里,你直接和她联系即可。” 华明清补充道。
“明白,华市长。” 任卫国应道。
安排妥当后,众人纷纷下楼,驱车赶往安海市委大院。
走进市委大楼的会议室,八位常委已等候多时。薛维固坐在主位,华明清和徐文忠分坐两侧。“薛部长,除了胡伟同志、明浩同志,其他常委都到齐了。” 华明清汇报道。
“那就开始吧。” 薛维固抬手阻止了正要响起的掌声,开门见山,“由于事情突发,我先口头传达琼花市委的决定,正式文件随后下发。现在,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在胡伟同志生病期间,安海市委全面工作由副书记华明清同志主持,本决定即日起生效。希望在座各位讲政治、讲原则、讲纪律,这是对安海市委全体同志的一次考验。眼下已是年底,各项工作繁杂,恳请大家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共同维护安海市的稳定。我的话完了。”
“接下来,请琼花市委秘书长徐文忠同志讲话。” 华明清话音刚落,徐文忠便抬手制止了掌声。
“同志们,薛部长已经强调了讲政治、讲原则、讲纪律,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年以来,安海市事端频发,已经引起琼花市委乃至省委的高度重视。究其原因,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向前看,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我相信,大部分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话不用多,望大家走好后面的路。”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诚恳而坚定:“琼花市委的决定,让我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倍增。我在此承诺,将团结常委班子,尽心尽力为安海市谋发展、为百姓办实事,绝不辜负市委的重托,不辜负安海市人民的期望。也恳请各位常委支持我的工作,谢谢大家。”
“请郎卫东同志作表态发言。” 徐文忠说道。
郎卫东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沉声道:“我服从琼花市委的决定,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
“请吴伟德同志作表态发言。”
“我坚决服从市委决定,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主持全面工作,绝不推诿扯皮。” 吴伟德的表态更为干脆。
薛维固、徐文忠和华明清低声交流了几句,薛维固站起身:“两位同志的表态很好,但市委看的不是说得有多好,而是做得有多实,这话对其他同志也同样适用。年底事忙,我们就不多留了,下次再来,希望能看到大家的实际行动,不必劳烦于书记亲自跑一趟。”
三人交换意见后,华明清宣布:“散会。”
送走薛维固和徐文忠,华明清转头对众常委说:“请大家回到会议室,还有几件事需要商量。”
没多久,明浩也从医院赶了回来。众人重新落座,主位上只剩下华明清一人。他神色严肃,敲了敲桌子:“同志们,现在继续开会。今天的会议有三个议题:一是通报胡伟同志的病情及事件经过;二是讨论对计堂生同志的处理意见;三是研究城管局的相关工作。首先,有请万书记介绍事发初期的情况。”
第119章 打破僵局
万嫩娇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严肃:“上午十点半,我跟华市长约好来胡书记办公室,本是汇报城管局的案子、商量后续对策,结果一进门就撞上计堂生……” 她顿了顿,把计堂生当时如何装糊涂挡路、后来又耍无赖不肯开门的细节全讲了出来,连计堂生眼神躲闪的小动作都没落下,“他那番表演,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华明清点点头,转向明浩:“明书记,你跟大家说说后面的情况,还有胡伟同志的身体状况。”
明浩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当时计堂生先是撒谎说胡书记在忙,后来又耍无赖拦着不让进,幸好华市长当机立断,让我们控制住他,后续的救援才没耽误。医院专家说,再晚半小时送过去,咱们现在就不是开常委会,而是要准备胡伟同志的后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现在胡伟同志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是高血压引发的脑溢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啥时候醒,全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要是底子好,估计几天内能醒。”
“嘶 ——” 刘建军猛地坐直,语气里满是惊讶,“照你们这么说,今天要是没有华市长和万书记过来汇报,没有华市长当机立断,胡伟同志这小命儿是不是就没了?计堂生根本不可能主动进去救人啊!”
万嫩娇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当时过道里站满了人,大家都能作证,计堂生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开门救人。”
孙琦宝也接话:“我也听说了这事,严格说起来,今天是华市长救了胡伟同志一命。”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把话题拉回来:“第一个议题就到这儿。这件事琼花市委已经让市警察局全面接管,任卫国副局长现在就在安海,有问题可以直接找他;也能向琼花市纪委反映。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对计堂生同志的处理意见,谁先说说?”
孙琦宝最先开口,语气很坚决:“像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撒谎耍滑的秘书,留在身边太危险了!我建议先停职。”
吴伟德紧跟着附和,还加了个建议:“我同意孙市长的意见。另外,能不能让纪委查一查计堂生与那个女同志的关系?听说他俩不清不楚,而且那女的还是市委办刚招的临时工,把这事查清楚,说不定对整个事件的调查都有帮助。”
向来很少发言的刘建军也严肃起来:“我支持两位市长的意见,确实有必要查。查清楚了,对理清事情来龙去脉有好处。”
“别啊同志们!” 张贵权急忙开口,脸上带着为难,声音也低了些,“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看算了吧?停职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再说这也是咱们的家丑,传出去不好看,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寒冬来也跟着附和:“我支持秘书长的意见,做事还是留有余地好,别把事做绝了。”
黄荣也点头:“我也觉得没必要深究,差不多就行。”
会议室里一下形成三比三的僵局。万嫩娇见状,语气更坚定了:“我赞同孙市长和吴市长的意见。当时我全程在场,计堂生的态度让我特别气愤,我怀疑他跟这事有瓜葛。我来安海快四个月了,说实话,咱们机关作风问题不小。计堂生不只是胡伟同志的秘书,还是市委办副主任,从他开始查,正好能整肃一下机关作风。所以我支持停职,同时让纪委调查。”
郎卫东一看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觉得计堂生可能是出于好意,只是没处理好,没必要追究这么紧。”
“好意?” 明浩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认同,“先是撒谎挡路,后是耍无赖,这哪有一点党员干部的样子?差一点就酿成大祸,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在座的谁能安稳?所以我支持两位市长的意见,不仅要停职,还要全面调查。万书记说的对,整肃作风就得从这种人开始。”
现在支持调查的成了六票,反对的四票。华明清总结道:“今天大家能充分发表意见,这是好事,体现了民主作风。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常委会决定:第一,计堂生同志先停职;第二,由纪委牵头调查相关情况,后续根据调查结果再做最终处理。第二个议题结束,现在进入第三个议题,请万书记介绍城管局案子的调查情况。”
万嫩娇深吸一口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今天上午我跟华市长来见胡书记,本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案子,没成想出了意外。现在我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城管局城管队队长涉嫌三件事:一是雇佣社会闲散人员,对餐饮一条街的商家进行打架、威胁、围殴;二是把餐饮一条街当成自己的地盘,无手续收取‘餐桌费’,中饱私囊;三是其他街道也有类似情况,而且涉及多起致伤致残事件,甚至有两条命案!” 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为了彻底查清案子,我建议对该队长进行双规,后续根据取证情况,再决定是否移交司法机关。”
华明清看向众人:“万书记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大家谈谈看法。”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刘建军先开了口,语气很沉重:“我来安海快两年了,从没开过这样的常委会,以前要么讨论人事调整,要么就是走过场的查处,从没像今天这样,大家能敞开心扉谈问题。就冲万书记说的‘雇佣闲散人员’‘中饱私囊’‘命案’这几个词,要是不查清楚,我都怀疑咱们这儿还是不是党的领导下的地方!我同意双规,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安海老百姓一个交代!”
孙琦宝也紧跟着:“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双规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把问题查清楚。”
郎卫东、黄荣、寒冬来、张贵权四个人悄悄对视,城管局本是胡伟的 “地盘”,黄荣和张贵权更是胡伟这条线上的人,想拦却又没底气。张贵权按捺不住,急忙开口:“同志们,这个案子胡书记没生病的时候就查过啊,当时说查无实据,怎么现在又翻出来查?这不是要全盘否定胡书记吗?他只是病假,迟早要回来的,到时候你们怎么跟他交代?我反对双规,也反对再查!”
华明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沉稳:“好,大家都说说,别冷场,有什么想法都摆出来。”
吴伟德立刻反驳:“我不同意张秘书长的说法,查案子怎么就成了否定胡书记?难道胡书记跟这个案子有牵连?查清楚案子是给老百姓交代,胡书记也是老百姓的一员,这也是给她交代。我支持万书记的建议。”
“现在同意双规的四票,反对的一票,还有没发言的吗?” 华明清扫了眼众人。
黄荣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赞同张秘书长的意见。”
寒冬来也跟着点头:“我跟张秘书长想法一样。”
明浩见状,语气坚定地说:“同志们,我们警察局有‘命案必破’的原则,我同意万书记的建议。没毛病,双规能还他清白;有毛病,就得查清楚。双规是查案的手段,不是目的,要是连查案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说明案子牵连太多人?我们警察局请战,协助纪委彻底查清这个案子。”
华明清最后看向郎卫东:“郎书记,你的意见呢?”
郎卫东心里清楚,现在反对也改变不了结果,索性松了口:“我同意万书记的建议。”
“好,加上我这一票,共七票同意双规。”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万书记,执行常委会决定吧。”
万嫩娇拿起手机走出去,五分钟后回来,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安排妥当。
华明清这时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好,大家都能敞开心扉发表意见,这才是常委会该有的样子。我记得刚来安海上任时,薛部长说过一段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从区县第一跌到第四,你们心里不难受吗?我来的路上,道路坑洼不平;进了城区,占道经营遍地、人车混行、垃圾成堆,这哪像个城市?连乡镇都不如!是你们没看见,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讨论一个城管队长的双规问题,有证据支撑,却还有人阻拦,这说明什么?值得我们深思。难道我们真的麻木到连事实都不敢面对了?还是有其他隐情?纪委查案,目的是还原真相、给老百姓交代,我们作为常委,本该支持才对,为什么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有错必纠、知错就改是党的优良传统,难道在安海就丢了?实事求是作风也没了?”
他语气更重了些:“安海市经济徘徊不前、风气不正、腐败严重、治安不好,这些事已经传到省城,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常委警惕吗?所以我提议,本次会议增加一个议题:纪委有独立办案权,若办案中存在违规行为,大家可以举报;但为了提高效率,今后纪委查副科级及以下干部,只要掌握足够证据、经纪委常委会通过,就可以直接采取措施。现在大家讨论这个提议。”
刘建军一下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华市长这个提议太好了!我同意!什么人怕查?只有有问题的人!但他们怕,我们就不查了吗?不行!纪委就该正常行使权力,不然震慑不了腐败分子,社会风气怎么好转?”
明浩也兴奋地附和:“我赞成!权力就该在阳光下运行,让纪委放开手脚查,才能把歪风邪气打下去!”
“我同意!” 孙琦宝紧跟着说,“查与不查差别太大,只有严查,才能震慑那些想搞歪门邪道的人。”
吴伟德也点头:“我赞同这个提议,早该这么做了。”
郎卫东一看全票支持的架势,也松了口:“我同意。” 寒冬来、黄荣、张贵权见状,也陆续表示同意。
万嫩娇最后表态,语气坚定:“我完全赞成华市长的提议,这能让纪委办案更高效。”
“好,全票通过。”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万书记,按这个执行。”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期许,“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成功。如果我们这届常委还是改变不了安海的形象,那就是我们的失败。风气、腐败、治安,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我们要只争朝夕,不能有‘慢慢来’的想法。现在看来,大家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都愿意为安海的清明和稳定努力,那从现在开始,从我做起。会议开得够久了,散会。”
这场突如其来的常委会,像一颗炸弹,彻底打乱了安海各方势力的计划。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本盘踞的势力们,都得重新适应这骤变的局势。散会后,郎卫东、黄荣等人没多停留,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自从杨四方离开后,他们的联盟就分成了胡伟和郎卫东两派,以前常聚在胡伟办公室,现在胡伟出了事,众人又不自觉地把聚会地点挪到了郎卫东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安海本就多事,今天的常委会结果,对他们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
第120章 乘胜推改革
郎卫东一行人坐在办公室里,空气像凝了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云,连坐都坐不安稳,今天的常委会像一记闷棍,把他们打懵了,满脑子都是 “想不到”:想不到胡伟会在这个节骨眼出意外,一下断了他们的主心骨;想不到吴伟德转变得这么快,以前还跟他们站一边,现在成了华明清的 “打手”,句句帮着对方说话;想不到那些以前开会从不吭声的中立常委,竟全跟华明清走了,还走得死心塌地;更想不到常委会这颗 “定心丸”,会这么快就失守,成了对方的阵地。
这变化来得太猛,他们根本来不及适应,心里又慌又乱。黄荣还算沉得住气,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发闷:“郎书记,现在局势对咱们太不利了,必须向上级求援,不然真要栽了!”
“可不是嘛!” 寒冬来连忙接话,眼神里满是担忧,“今天看那架势,华明清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才来安海几天啊?就能把不发声的常委全拉过去,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硬刚!以前是咱们太轻视他了,总觉得他年轻没经验,现在才知道,这小子藏得深。” 他顿了顿,又揉了揉眉心,满是懊悔,“还有吴伟德,咱们以前是不是对他太怠慢了?不然他怎么会一下倒过去?今天要是他还跟咱们站一边,至少不会这么被动,这力量此消彼长,想想都心寒。”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更静了,郎卫东、张贵权都低着头,各自琢磨,寒冬来说得没错,吴伟德的倒戈,确实是他们最大的失算。
张贵权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郎卫东,语气里满是焦虑:“郎书记,现在真得慌了,华明清这小子看着年轻,办的事却比老狐狸还老练,谁知道他下一步又要出什么怪招?今天他第一次主持常委会,就能把局势攥得死死的,这能力太吓人了!”
“问题出在咱们自己身上。” 黄荣接过话,语气严肃起来,“第一,咱们以前太麻痹了,对华明清根本不了解,总觉得他年轻好拿捏,盲目乐观,结果被他的外表骗了,你看他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要害,不是有备而来是什么?不然怎么能把那些‘闷葫芦’常委都拧到一块儿?要知道,豆腐多了也能压死人啊!第二,我猜上级也小看他了,不然不会让他这么顺。” 他看向郎卫东,眼神恳切,“郎书记,求援是必须的,但怎么求、找谁说,得好好琢磨,不能让人觉得咱们连这点事都扛不住。”
郎卫东坐在主位上,半天没吭声。这还是他第一次有 “当家作主” 的感觉,以前有杨四方压着,后来是胡伟牵头,他从来都是跟着走,可现在,主心骨没了,他既有点慌,又有点隐秘的期待:胡伟出了事,说不定他能再上一个台阶。可眼下这局面,人心散了,队伍根本不好带,他越想越觉得无力。
寒冬来跟郎卫东合作最久,知道他的脾气,连忙打圆场:“郎书记,老黄说的是实在话,求援得想办法,但眼下更急的是怎么扛住华明清的下一步动作,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郎卫东这才抬起头,脸色依旧难看,却硬撑着摆出 “老大” 的架子:“你们只知道求援,可眼下的局面怎么应对?这才是最该想的!没错,求援是好办法,但胡伟刚生病,咱们就扛不住了,上级会怎么看?觉得咱们没用?而且上级就算要帮,也得看时机,不会立马出手。”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点不满,“现在该琢磨的是:第一,华明清下一步要干什么,咱们怎么挡;第二,能不能把吴伟德拉回来,哪怕让他中立也行;第三,孙琦宝那边能不能下点功夫,让他别再帮着华明清。要是这点事就把你们吓住了,那也太没出息了,以前顺惯了,稍微遇点坎就慌,像话吗?”
这话一出口,几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反驳。寒冬来先缓过神,连忙点头:“郎书记说得对!咱们求援也得有点‘由头’,得弄点动静出来,给上级出手找个理由。”
“可咱们在市府没靠谱的人,怎么知道华明清下一步要干啥?” 黄荣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倒留意过一点。” 寒冬来想了想,慢慢开口,“华明清肯定要趁刚掌权的机会推他的改革方案,听说方向有两个,一个是企业改革,一个是机构精简。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
“机会不就来了吗?” 郎卫东突然笑了,拍了下桌子,“机构精简哪有那么容易?精简谁?谁愿意被精简?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咱们的优势是什么?是中层干部多啊!只要把他们调动起来,让大家觉得自己要被‘裁’,华明清的方案就推不动了,这不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他站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了点底气:“行了,方向定了,你们先琢磨怎么跟中层干部搭话,等想透了再动手。现在慌也没用,先吃饭去!”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时,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没歇口气,立马叫住魏玉林:“小魏,赶紧通知邱家辉、蒋凯,还有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让他们马上来我办公室,有急事。”
今天的常委会比他预想的顺利,他不想浪费这股 “东风”。在他看来,争斗不是目的,安海的发展才是,趁现在势头好,得赶紧把改革方案推下去,为后面的工作铺路。
十五分钟后,几人陆续到齐。华明清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趁这股劲,把改革的前期工作敲定。解主任,企业管理人员的招聘方案做好了吗?这项工作要先动起来。”
解吉品连忙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华市长,方案基本弄好了,就等您过目,我带来了。”
“好。” 华明清接过文件,又看向王国良,“王局长,财务人员的招聘方案呢?”
“草案也出来了,您看看。” 王国良也递过文件,语气很稳。
华明清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语速很快:“今天晚上我把这两份方案看完,明天上午八点开市长办公会,小魏你负责复印,给赵市长也送一份,明天会上,你们俩把方案讲清楚,争取办公会先过。后天常委会再走个流程,把这事定下来。赵市长,后续推进得靠你多费心。”
“您放心,我肯定不拖后腿!” 赵永钢立马表态,语气坚定。
华明清又转向解吉品:“成立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的方案,弄好了吗?”
“好了,您看。” 解吉品又递过一份文件。
“王国良,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方案呢?”
“也做好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意,手指敲了敲桌面:“好,辛苦你们了。蒋主任,这两份方案你也复印一份给我和赵市长,后天常委会,赵市长列席,把方案跟常委们说清楚。对了,王局长,我想把所有工业局合并,办公地点就放你们机械大楼,空出来的办公室办职业学校,给企业培养工人。你安排人统计下机械大楼的面积,能画张平面图最好,你们那边有这方面的人吗?”
“有!这事交给我,明天就能给您结果。” 王国良连忙应下。
华明清看了眼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行了,散会。邱秘书长,明天上午八点的市长办公会,你通知一下相关人员。”
其他人走后,华明清让马恒峰从食堂打了份饭,打算在办公室加班。他把几份方案摊在桌上,刚要翻看,魏玉林却没走:“华市长,我留下帮您吧,您改好的内容,我能立马打印,两个人快些。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华明清没推辞,两人挑灯夜战,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把五份方案修改完。可华明清合上文件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脑子实在转不动,只好先歇了:“明天还要开会,先这样,你也回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八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除了副市长范文清缺席,其他副市长全到了,明浩作为市府党组成员也列席会议;计经委主任解吉品、机械工业局局长王国良、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坐在列席席上。
会议由市府秘书长邱家辉主持,他拿着议程表,声音清晰:“同志们,今天会议有五项议程:一是讨论企业管理人员招聘方案;二是讨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成立方案和财务人员招聘方案;三是讨论发展与改革办公室成立方案;四是讨论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成立方案;五是明确五家困难企业的改革方案及责任人。”
华明清坐在主位上,一边听一边琢磨,昨晚没想明白的 “遗漏”,这会儿突然冒了出来:机构精简、人员招聘后,精简下来的人怎么安置?这事太关键了,涉及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利用,搞出群体性事件,说不定就是郎卫东他们等着抓的 “把柄”。这个安置方案得严谨,还得找靠谱的人来写,今天的会先不提,等想好再说。
会议先进入第一项议程,解吉品拿着方案,逐条介绍企业管理人员招聘的流程、要求和评选标准。有人提出疑问:“怎么保证招聘公平?别到时候走了形式。”
解吉品早有准备,立马回答:“评选组会邀请人大、政协的同志参加,纪委全程监督;招聘结果会公示三天,没异议再签协议,而且协议要经司法局公证处公证,确保严肃公正。”
众人没再提异议,方案顺利过了初审。
第二项议程,王国良先介绍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方案:“这个办公室主要管全市企事业单位的国有资产,另外建议增设企业、事业单位管理人员考核办公室,考核依据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和应聘协议,该兑现的兑现,该追责的追责。”
接着他又讲财务人员招聘方案,有人补充:“评选专家得加审计局、财政局的人,不然专业性不够;招聘过程也得让纪委盯着。” 王国良点头应下,还加了条 “财务人员由国资办下设的会计站统一管理,考核由审计局出报告”,方案也过了。
第三项议程,赵永钢介绍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的方案:“这个办公室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定发展规划,不管是全市经济的宏观规划,还是具体领域的中长期规划;二是推改革,给企事业单位的制度改革出方案、定措施。”
这话刚落,有人皱起眉:“跟上面的机构不对口怎么办?到时候上级检查,咱们都没法对接。”
会议室一下冷了场。华明清笑着解围:“大家别担心,这个办公室设在计经委里,对外还叫计经委,只是对内调整职能、加了活儿,主任还是解吉品兼任,跟上级对接不耽误。”
这么一解释,众人的顾虑全消了,纷纷提了些细节建议,赵永钢一一记下,方案也顺利推进。
第四项议程,孙琦宝拿起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方案,语气有点沉:“这个方案是把带经济管理职能的行管部门全合并,机械局、化工局、纺织局、轻工业局、农机局、重工业局、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都要合到一块儿。”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静了,这么多正科级单位合并,干部怎么安排?人员怎么分流?对外怎么跟上级部门对接?这些都是烫手的问题。
华明清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索性把计划和盘托出:“我早想好了,机械大楼有近六十间办公室,正好让这些单位搬过去集中办公,对外保留各单位的牌子,应付上级检查;对内就用‘经济与贸易办公室’这一块牌子,统一管理。办公室主任由赵永钢副市长兼任,原来的正科局长、主任都任副主任,以后再慢慢精简副职。”
这话像颗定心丸,众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开始讨论具体的搬迁时间和分工,会议总算又回到了正轨。
第121章 解人员安置难题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所有人员的行政级别都保留,包括那些正科级局长、主任。这些单位的人,我们鼓励他们去参加企业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的招聘,只要应聘上,不管原来是行政编还是事业编,身份都能在人事局备案保留。”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原来在这些单位做纪检工作的,多余人员可以回纪委;咱们有五十多家企业,可现在企业管理能力跟不上,缺的就是专业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现在这些人才困在事务性工作里,太浪费了!企业要做大做强,靠的就是这些人,所以这事迫在眉睫,不用我多强调。”
至于大家担心的对内对外衔接问题,他笑了笑:“好办得很!把这些单位的牌子全挂在机械大楼门厅里,上面行业管理部门来了,该谁接待就谁出面;对内就一套班子管事儿,效率高。大家还有疑问吗?”
这番解释打消了众人的顾虑,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提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归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管更合适,统一管理能避免职能重叠。” 这个建议得到一致认可,方案很快完善。但 “富余人员安置” 成了新的焦点,这事办不好,整个改革都可能卡壳,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前面四个方案顺利通过,华明清做了小结:“今天这会开得好,大家集思广益,是个真正的‘诸葛亮会’。这些方案落地后,能推动企业改革、选好管理人员,还能提效益、理关系、防腐败,为后续改革打基础。现在进入第五项议程,落实五家困难企业的改革方案,定责任人。”
蒋凯刚要介绍整体情况,华明清抬手打断:“咱们一家一家来,先从农机厂开始。”
蒋凯随即汇报:“农机厂计划资产重组,和琼花机械厂合作生产插秧机、收割机,上次定了赵市长牵头。”
华明清看向孙琦宝:“孙市长,农机厂的审计怎么样了?”
“今天就能出最终结果。” 孙琦宝答道。
“好!赵市长,你可以组建谈判小组了。” 华明清语气郑重,“这是咱们安海第一次搞股份公司,所有工作都是开创性的。蒋凯你也参与,做好记录和资料整理,总结出经验,给以后的企业做样板。小组组建好跟我说一声,琼花机械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下一家是化肥厂。蒋凯说:“化肥厂也走资产重组的路子,找有技术、有资金的企业或个人合作。”
华明清看向祝方铭:“上次会议祝市长说想参与,这次明确一下,不是参与,是你牵头,解主任协助。怎么样?”
祝方铭眼睛一亮,语气激动:“我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能参与工业改革,求之不得!”
“解吉品同志,你负责在报纸上登招聘启事。” 华明清补充道,“影响扩大了,才能吸引更多合作方,咱们才有得选。” 众人纷纷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沉下语气:“有个关键问题得强调,股份公司的股权谈判,咱们得守住底线。第一,国有资产不能缩水,必须保值增值;第二,工人权益要保障,一是解除全民身份的补偿,二是争取工作机会,这两点没谈拢,合作就没法推进,赵市长你组织人尽快定个统一方案,做样板用;第三,管理方式看控股情况,咱们持股超 50% 就派董事长、总经理,不超 50% 就派监事,提前从招聘的人员里建好人才库,将来发改委和经贸办也要参与。至于谁控股,不硬性规定,看谈判结果。”
接下来是制药厂。蒋凯汇报:“计划招聘新领导班子,和建康药物大学搞技术、人才合作。”
华明清补充:“再加两条,一是跟建康药大谈的时候,可以请他们推荐有名望、有能力的人来当管理或顾问,技术、管理顾问都要;二是改革销售模式,在大城市选一级、二级经销商,这事后续专题研究。上次何市长说感兴趣,这事就交给你了?”
何文晴笑着点头:“没问题。”
水泵厂的方案是招聘班子、和市外贸公司合作打开外销、增产环保用泵。华明清看向尚正中:“尚市长,上次你说有技术信息,这事就劳你牵头。”
尚正中笑道:“我已经联系了沪江大学,他们对环保泵项目感兴趣,可能会派考察队来。”
“欢迎!到时候你提前说,我也参加。” 华明清又对王国良说,“王局长,你协助尚市长。”
最后是电机厂:招聘班子、和市外贸合作、增产震动电机。华明清看向孙琦宝:“孙市长,电机厂的事你抓。可以跟琼花机械厂谈全面合作或部分合作,全面合作就像农机厂、化肥厂那样,部分合作就是他们一次性转让技术设备。我更倾向全面合作,他们是大国企,咱们是小国企,怎么合都行,哪怕把企业送他们,只要不搬出安海,能创税收、保就业就成,当然,能多给安海带效益更好。”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华明清又提了新要求:“孙市长,你分管的审计局会越来越忙,得尽快在下面设个事业性质的审计事务所。全市五十多家国企,每年审计一遍,工作量多大?现在让你派五支审计队同时去审五家企业,能做到吗?”
孙琦宝愣了愣,摇头:“现在勉强能派四支。”
“还有市府部门、事业单位、乡镇和乡镇企业,每年都要审计。” 华明清语气加重,“四支队伍远远不够,这事得抓紧。招聘财务人员可以参照刚才通过的方案,你跟审计局局长商量下,尽快推进。”
众人都被他的宏大计划惊到了。华明清话锋再转:“今天会议很成功,但还有个‘老大难’—— 人员安置。这事关系到社会稳定和改革成败,必须解决好。我临时加个议题,现在离下班不到两小时,我理了个安置方案,大家一起完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机械局、化工局等九个部门的人员先登记造册,涉及工业、商业管理职能的合并到经贸委,多余人员分五条路走:一、鼓励考企业管理人员,考上的编内身份、级别保留,人事局备案,视同停薪留职;二、纪检岗多余人员全回纪委;三、财务岗的鼓励考会计站,考上的保留身份级别,审计事务所也可以同步招聘,进去后转事业编;四、原来的正科级局长、主任先任副主任,以后逐步减副;五、一般人员分四类:去党校培训,合格后派去乡镇管企业;自主创业的办停薪留职;应聘职业学校教师,用行管局空房办校;实在不合适的去城管队加强力量。总之,要保证每个人都有工作、有饭吃。”
方案刚说完,何文晴就开口:“华市长,能不能加一条,自己找到接收单位的,也可以走?”
“当然可以。” 华明清点头。
尚正中补充:“城管队确实能接一部分人,但得注意人员素质。”
“职业学校的经费怎么办?” 何文晴又问。
“你先做预算,咱们再商量。” 华明清答道。
他最后看向吴伟德:“吴市长,人员分流的事就交给你了。”
吴伟德一脸苦相,没吭声。华明清看出他的顾虑,安抚道:“我知道这事难,但必须做。办法总比问题多,放心,有困难大家一起帮你,我也会支持你。”
“今天会议很成功,谢谢大家。散会。”
一上午的会开下来,华明清累得靠在椅背上,没想到开会也这么耗神。刚歇口气,孙琦宝就脚步匆匆进来,语气凝重:“华市长,农机厂的审计结果出来了,问题不小,部分证据已经掌握。”
华明清看了眼表:“十一点半,还来得及。你叫上审计组负责人,带上材料过来;我让小魏联系万书记和张秘书长,让他们也过来,饭前把这事初步捋一捋。”
孙琦宝刚走,张贵权就到了。华明清直接安排:“张秘书长,下午一点开市委常委会,通知下去。议程就是今天上午通过的四个方案、人员安置办法,还有完善公务员管理办法,地点在市府会议室。让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列席。”
张贵权连忙记下,转身去安排。办公室里,华明清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常委会,又是一场硬仗。
第122章 硬撼思想顽疾
打发走张贵权,万嫩娇、孙琦宝便领着审计组负责人走了进来。华明清抬了抬手,语气干脆:“坐吧,闲话少叙,审计同志先自我介绍,再说说情况。”
那位身着正装的干部立刻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我叫程哲,审计局副局长,这次农机厂审计由我带队。”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该厂近三年未审计,财务混乱到离谱,白条堆成山,记账不规范,甚至会计科目都用错了!审计难度极大,但我们还是啃了下来。查出的问题主要有四点:第一,财务支出白条泛滥,且大多不合规;第二,多笔原材料采购没办入库手续,有票无票的都只走了付款流程;第三,资产出让手续形同虚设,回笼资金与协议严重不符,这三项合计涉案金额超一亿五千万;第四,不正当支出高达三千万以上!”
华明清的眉头越拧越沉,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等程哲汇报完毕,他才平静开口:“辛苦了程局长,审计就该有这份较真劲。” 他指了指万嫩娇,“材料交给万书记,你先回吧。” 程哲点点头,与万嫩娇交接完材料便匆匆离去。
“下午常委会讨论这事,万书记你准备一下。” 华明清话音刚落,就见万嫩娇面露难色,迟迟没应声。他话锋一转:“走,孙市长、万书记,食堂吃口饭,小魏去安排。”
“现在办案都抽不出人手……” 万嫩娇叹了口气。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那儿能人不少。”
“哦?” 万嫩娇挑眉。
“让纪委办公室主任肃方伦牵头,人员他随便挑,再把杜建辉加进去。”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点,“审计局已经把底摸透了,你们不过是按图索骥。真遇到刑事问题,打个电话给明浩,让经案大队派几个人协助。这也是考验他们办案能力的机会,总不能一直捂着新人吧?”
孙琦宝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高!他们肯定顶得住。”
“还有问题吗?”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
对方摇摇头,眼底的顾虑已然消散:“没有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放开手脚,工作怎么推进?等万事俱备,咱们耗得起吗?”
三人走进食堂小包间,小魏早已摆好饭菜,四菜一汤冒着热气。万嫩娇眼睛一亮:“你们食堂伙食可以啊!”
“那可不,华市长天天在这吃,大厨能不上心?” 孙琦宝打趣道。
华明清笑了笑,看向万嫩娇:“你想来吃,谁敢拦着?”
“那我明天就来蹭饭!” 万嫩娇拿起筷子,忽然想起正事,“华市长,农机厂是副科级单位,相关人员我现在就回去双规?”
华明清颔首:“去吧,抓紧落实。”
下午一点整,市府会议室座无虚席。华明清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对赵永钢三人道:“你们先在外面等会儿,临时加个议题,小魏稍后叫你们。” 三人应声退了出去。
“同志们,会议开始。” 华明清敲了敲桌子,“临时增加一项议程,先请万书记通报农机厂处理情况。”
万嫩娇站起身,言简意赅:“审计报告确认,农机厂一亿八千万资金存在问题,贪腐证据已初步掌握。按上次常委会规定,副科级及以下相关人员已双规,其余涉案人员建议直接拘留或抓捕,绝不姑息!”
“安海市这几年经济停滞不前,现在总算找到病根了。”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同意万书记的处理意见,有不同意见的请举手。”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吴伟德心里咯噔一下,农机厂厂长是他内弟!可他扫了眼全场,手指在桌下攥成拳:没人会支持他,这反对票投了也是自取其辱,只能闷头坐着。郎卫东一伙则冷眼旁观,想看看吴伟德会不会因此跟华明清反目,压根没打算表态。
一分钟过去,会场鸦雀无声。华明清当即拍板:“没人反对就按此执行,万书记、明浩,现在就去安排。” 两人应声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大家稍等,等他们安排妥了再议正事。” 华明清对小魏道,“叫赵市长他们进来。”
黄荣看着郎卫东,暗暗叹了口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郎卫东和吴伟德积怨已深,根本没胸襟替吴伟德说话,这可是拉拢吴伟德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越想越失望,越发怀念当初跟着胡伟的日子,对眼前这个团队的信心彻底动摇了。
十五分钟后,万嫩娇和明浩推门而入,冲华明清点头示意,事情办妥了。
“好了,正式议程开始。” 华明清翻开笔记本,“今天要议五件事:一、企业管理人员招聘方案;二、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成立方案及财务人员招聘方案;三、发展与改革办公室成立方案;四、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成立方案;五、富余人员安置办法。”
小魏迅速将四份方案复印件分发给众人,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孙琦宝依次上台,详细解读了各自负责的方案。
“给大家十五分钟看材料,” 华明清抬腕看表,“有异议或反对意见的,稍后可以提,四位同志负责解答。”
十五分钟刚过,郎卫东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同志们,这四个方案全不符合大政方针!根本没必要讨论,有些问题,他们四个回答不了!” 话音落下,他下巴微扬,眼神傲慢,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华明清抬眸,语气依旧平静:“郎书记既然觉得他们答不上来,不如说说,你口中的‘大政方针’具体指什么?我来试试。”
“华市长连当前大政方针都不清楚?” 郎卫东冷笑一声,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那我还真没法说。”
华明清心里了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看来这郎书记没表面那么简单。他淡淡一笑,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在座各位谁不清楚?大政方针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全国人大工作报告反复强调的,难道郎书记有别的理解?”
“华市长说得没错,但‘四个坚持’你总该记得吧?” 郎卫东梗着脖子反驳,“其中就有坚持社会主义道路!”
“那请问郎书记,” 华明清眸色一沉,反问直击要害,“这四个方案哪一条背离了社会主义道路?”
郎卫东愣了愣,急中生智:“招聘能算社会主义吗?”
“国家恢复高考和现在的招聘,本质上有区别吗?” 华明清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难道招聘就不是社会主义了?”
“招考的是学生,招聘的是管理人员,能一样吗?” 郎卫东底气不足地辩解。
“核心都是‘招’,招考是招人才培养,招聘是招人才任用,性质完全一致!” 华明清步步紧逼,“郎书记要是说不出别的理由,我倒要怀疑你的动机了。”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郎卫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梗着脖子,头昂得更高。
华明清见状,语气陡然加重:“按你的逻辑,伟人恢复高考也是错误的?”
“我没这么说!” 郎卫东脸涨得通红,额角冷汗直冒。他本想拿大帽子压人,没想到反被华明清套了进去,急得频频看向寒冬来。
寒冬来立刻会意,作为宣传部部长,他可是出了名的 “理论家”。只见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华市长,人才培养和人才使用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是偷换概念啊。”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华明清。吴伟德、孙琦宝心里都捏了把汗,寒冬来的嘴皮子可不是吃素的,华明清能应付吗?张贵权、黄荣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郎卫东更是重新挺直了腰板。
华明清环视全场,忽然笑了:“寒部长,那我问问你,人才培养的终极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培养出来当摆设?” 他语气陡然凌厉,“是为了将来能用!你这是偷换主题,还是故意混淆视听?”
寒冬来瞬间哑火,脸涨得跟关公似的,低头不敢再说话。郎卫东的腰杆又垮了下去,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华明清将搪瓷杯重重一顿,茶水溅起细小花纹,“连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都拎不清,真该回炉重造!”
郎卫东一伙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还有其他异议吗?” 华明清扫了眼全场。
郎卫东咽不下这口气,咬牙道:“招聘方案没坚持党的领导!以前企业负责人都是组织任命,你改了方式,就是放弃领导!”
“郎卫东同志,” 华明清哈哈一笑,随即脸色一沉,“我们今天开的是党的常委会吧?常委会审议通过的招聘方案,难道不算坚持党的领导?”
“以前都是组织部出方案!” 郎卫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是常委会统筹审议,格局更大,怎么就不算了?” 华明清眼神锐利如刀,“你的观念太狭隘,思想僵化!连‘组织’的概念都没搞懂,还好意思谈组织领导?我看你真该好好回炉学习了!”
郎卫东的脸从通红憋成了酱紫,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却说不出一个字。全场一片寂静,没人想到华明清的反击如此凌厉,连 “理论家” 寒冬来都不堪一击。众人看向华明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位市长的理论功底,远比他们想象中深厚。
第123章 变局悄然而至
郎卫东憋得满脸酱紫说不出话,黄荣见状连忙起身解围,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地开口:“华市长,您这机构改革方案动静太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些专业工业局、贸易局加起来近六百人,按您的思路整合为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撑死了也就一百人编制,这意味着足足五百人要面临待岗甚至下岗!这么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您到底考虑过没有?”
华明清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轻叩桌面:“黄部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既动了脑子,又顾全大局,我很乐意解答。”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目光沉了沉,“你提的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议的第五个方案。既然说到这儿,索性五个方案一起讨论。吴伟德市长,麻烦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富余人员安置办法。”
吴伟德连忙起身,详细解读了安置方案。话音刚落,华明清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在我看来,这些人员不是多了,而是没用到刀刃上!关键在于人岗是否匹配。第一,我市五十多家规模国企普遍存在管理漏洞,这次企业管理人员招聘,就是要让这些干部主动站出来,在改革大潮中当弄潮儿,施展才干;第二,新组建的会计站急需人手,每家企业至少派驻三名会计,这个缺口有多大,不用我多说吧?愿意转岗学财务的,学费由市里报销;第三,十五个乡镇的工业管理水平亟待提升,两次招聘落榜、新部门重组未入选的,还有四条出路:一是办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二是培训合格后充实到乡镇企业管理办;三是参与职业学校教师招聘,为企业定向培养技术工人;四是可安排进入城管局城管大队。”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黄荣:“至于大家担心的身份问题,企业管理人员招聘者,行政或事业编制可在人事局备案,保留身份不变,等同于停薪留职;会计站招聘者,本身就是事业编制,企业转岗人员只需过渡考核即可。黄部长,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黄荣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下意识点头:“满意。”
“我倒有个疑问!” 张贵权突然发难,语气带着几分挑刺,“五十多家企业每年都审计一次,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有这个必要吗?”
华明清抬了抬眼:“这个问题,请孙琦宝市长回答。”
孙琦宝 “啪” 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没必要?审计就是反腐防腐的第一道防线!就说农机厂,若早两年按时审计,能出这么大的窟窿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审计结果显示,这一亿八千万是三年累计的,两年前上半年涉案千万,下半年飙到六千万,当时若审计,损失顶多六千万;前年涉案近一亿,今年上半年还有两千万!为啥下半年没了?能卖的资产全被掏空了,就剩些卖不动的房子地皮!”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张贵权:“我查过,两年前四月份本已安排审计,却被人叫停了!现在除了抓人行贿退赃,钱追不回来怎么办?就算把人枪毙,损失也挽不回!按责任追诉原则,当初叫停审计的人,必须承担连带责任!我至今都内疚,为啥没坚持推进审计?”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华明清,“上午华市长提议在审计局下设事业编制的审计事务所,我认为刻不容缓,现在正式申请,这是反腐的硬举措!”
“我支持!” 万嫩娇当即表态,语气坦诚,“反腐不能光喊口号,审计事务所就是新增一道岗哨,五个方案加这个申请,我全支持!”
明浩紧随其后:“我完全赞同,理由不多说。”
刘建军笑着站起身,语气轻松却坚定:“安海好几年没这么务实的讨论了,改革就得这么干!五个方案和孙市长的申请,我都支持,而且我敢说,增设审计事务所,绝对符合社会主义!”
一句话逗得全场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吴伟德见风向已定,连忙表态:“我也支持五个方案和孙市长的申请。”
“小魏,统计一下支持名单。” 华明清吩咐道。
“华市长,支持的有万书记、明书记、刘部长、吴市长。” 小魏快速汇报。
“我当然算一个!” 孙琦宝连忙补充。
华明清点点头,眼神陡然锐利:“小魏记下来,我也同意。另外重申:未表态支持的,视同反对。大家没意见吧?记下来,给五分钟思考时间。”
五分钟一到,华明清毫不犹豫拍板:“会议总结!五个方案及孙市长的申请,六票同意,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全票通过!大家鼓掌!”
孙琦宝带头鼓掌,多数人纷纷响应,少数人则端坐不动,华明清瞥了一眼,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试探。
“方案尽快报送琼花市委报批,获批后立即实施。” 华明清语气威严,霸气侧漏,“常委会决议可保留异议,但实施阶段必须配合!谁敢推诿懈怠、公然反对,按组织原则处理!孙市长,审计事务所的事抓紧落实,优先从行管局选拔人才。散会!”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刚在沙发上落座,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市长,报个好消息,胡伟同志醒了!”
“真的?太好了!” 华明清声音难掩激动。
任卫国反倒一愣:“你还真高兴?就不怕他回来上班,你刚主持的工作又泡汤?”
华明清哈哈大笑:“任局长太小看我了!主持工作是代劳,我这个代理市长,本职就是干好市长的活!”
“这话在理。” 任卫国笑了笑,“他醒了两个多小时,脱离危险期了,出院都没问题。琼花市纪委书记已经在跟他谈话,具体情况不明。”
“多谢告知。” 华明清语气恢复平静,“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稍后联系。” 任卫国挂了电话。
刚放下座机,手机又响了,是林青志:“明清,你电话真难打!于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市委谈话。”
“好,一定准时到,谢谢。” 华明清沉声应下。
电话刚挂,邱家辉就到了。华明清直入正题:“邱秘书长,明天的动员大会改到下午两点,我上午要去琼花市委。现在通知所有在家副市长来开短会,刻不容缓!”
五分钟后,副市长们全部到齐。华明清开门见山:“临近下班麻烦大家,是怕改革消息传偏引发不稳定。动员大会要明确告诉机械局、化工局等九个单位的干部:第一,所有干部含一把手均可参与企业管理招聘,编制身份保留,可办停薪留职;第二,财务人员可考会计站,编制不变,非事业编可按条件转;第三,两次落榜者有四条出路:新部门重组、乡镇企管办、职业学校教师、城管大队,不愿去的可办停薪留职。”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承诺,每个人都有工作,这话我华明清担着!赵市长,明天上午必须约谈所有涉改单位一把手,他们最差也能任经贸办正科级副主任,但必须保证平稳过渡,出问题就追究第一责任!”
“明白!” 赵永钢沉声应下。
“会议由赵市长主持,我两点前赶回就做动员报告,介绍安置办法;赶不回就由孙市长介绍四个方案,吴市长做动员并讲安置。” 华明清语气坚决,“所有副市长必须出席,彰显市府重视!邱秘书长,今晚起草动员报告,明早给我看。吴市长,我不在时,市府就拜托你看家了。”
吴伟德连忙表态:“放心,我一定守好摊子!”
“大家多协助吴市长,散会。” 华明清摆摆手,待众人离去,立刻联系任卫国,确认明浩已安排好饭局,又催促马恒峰:“尽快赶到饭局地点,别让我这个主人迟到失礼!”
第124章 权力洗牌前夜
车子抵达时,比任卫国早了整整两分钟。
华明清已立在门口等候,一身笔挺的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任卫国刚迈下车门,看到他便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华市长这就见外了!哪能让你亲自在门口候着,折煞我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任局长说笑了,我在这儿等你是应该的。咱们私交再好,该有的礼节不能少,这也是我的一点诚意”
这便是为人处世的细节,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自己年纪尚轻,绝不能落个 “年少气盛、目中无人” 的话柄。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明浩早已候在包厢门口,见二人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前。进了包厢,明浩亲自拎起紫砂茶壶,沸水注入茶叶的瞬间腾起白雾,茶香漫开时,他一边斟茶一边探头问:“华市长,今儿就咱们三位?”
“就咱们三个,没别人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看向任卫国,“任局长,想必你能理解我这么安排”
任卫国当即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理解!人多眼杂,好多话反倒说不透,这样最好”
“那任局长请上座” 华明清侧身相让,又冲明浩使了个眼色,“明书记,吩咐上菜吧”
任卫国客套了两句便不再推辞。他虽是琼花市警察局常务副,但手握实权,与华明清同属正处级,含金量丝毫不差。最终他坐了主位,华明清与明浩一左一右相陪。
三杯白酒下肚,酒意渐起,任卫国率先打开话匣子:“华市长,胡伟的事儿基本查清楚了”
“任局长你们效率可以啊” 华明清端着酒杯笑了笑。
“本来昨天下午就该有结果,可医生说胡伟今儿才能醒,只好多等了一天” 任卫国呷了口酒,语气沉了沉,“事儿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他那个秘书,从头到尾没几句实话,我看胡伟不少事儿他都掺和了。我们本想把人带走,可手续上不允许。我建议你们纪委找个由头双规他,慢慢审,肯定能挖出东西。假话编多了,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最惨的是那个姑娘,刚毕业的大学生,想进市府机关,先被秘书骗了,安排在安海市委文印室做临时工。那姑娘确实长得标致,被胡伟撞见后一眼就看上了。那天是她第一次跟胡伟,胡伟激动过了头才出了岔子。她是安海农村的,今年刚好赶上不包分配,你说这事儿闹的”
“惨不惨,咱们先不评说” 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淡,“但有句话得记住:可怜之人,必有可嫌之处”
任卫国挑眉:“哦?华市长这话怎么说?她说到底还是弱势群体”
“有句歌词你听过吧?‘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买卖?既然敢赌,就得愿服输。一个对自己都不负责的人,可怜她又有什么用?”
任卫国摩挲着酒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话深刻”
“首先,这本质就是权色交易,不过是他们运气差,交易过程中出了纰漏,不然这买卖早就成了” 华明清接着说,语气条理清晰,“其次,人人都骂这种事,她为什么还要做?无非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走捷径。第三,明知道不对还要往上凑,就该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第四,社会风气不好有干部的责任,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总重罚受贿的,却轻饶了行贿的,这也是此类案件屡禁不止的原因。第五,出事前干部是强势方,出事后可就反过来了,干部身败名裂,可那姑娘换个地方,没人认识她,照样能过日子,不是吗?”
任卫国沉默了。他之前从未这么想过,细琢磨华明清的话,竟觉得句句在理。行贿者受罚太轻,才让这种歪风邪气愈演愈烈。
“对了任局长,你说他们为啥不去宾馆,偏要在办公室?” 华明清话锋一转。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 任卫国摇头,“我估摸着,胡伟在办公室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不然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者,他可能觉得办公室更安全,有秘书站岗放哨,比宾馆里耳目众多安全多了。像他这种身份,到宾馆容易碰到熟人,反而更容易暴露”
华明清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打算让他再休息一晚,明天上午找他谈话” 任卫国补充道,“本来安排今晚谈的,没想到纪委先动手了,怕他身体扛不住,只好改到明天。谈完我们就回琼花”
“巧了,我明天上午也要去市委” 华明清抬眼,“估计纪委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听说纪委是想让他主动打报告退下来” 任卫国压低声音,“但谈话很不顺利,胡伟在省里的后台活动得厉害,这对后续决策影响不小”
“说实话,我反倒不希望他现在退下来” 华明清忽然说。
任卫国一愣:“哦?愿闻其详”
“我现在还是代理市长,他要是退了,市委肯定得派新书记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条理分明,“我刚到安海,没什么政绩,书记的位置轮不到我。但胡伟在这儿,其他人就不好来,他出了这档子事,位置已经风雨飘摇,就算是他的铁杆,说话也没以前硬气了。这种情况下,我推我的方案,阻力自然小得多。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政绩慢慢就出来了,到时候别人帮我说话也有底气。别看我到安海时间短,正处级的资历我已经有五年多了,任局长你觉得我说得在理吗?”
“华市长头脑够清醒” 任卫国由衷赞叹,“这么大的事没让你乱了阵脚,定力不一般,看问题的深度也让人佩服”
“胡伟暂时不走,对我确实有利” 华明清笑了笑,“可他要是走了,新来的书记要是跟我执政理念不合,真斗起来,我肯定占下风,这里面的门道,你应该懂”
“你分析得有道理” 任卫国点头,“但这事我暂时还帮不上你”
“我知道,不过有人会帮我” 华明清语气笃定。
任卫国更惊讶了:“哦?谁会帮你?”
“任局长,你知道安海的燕舞公司吧?”
“知道一点,国有资产流失的案子,听说进展不大”
“你说,谁最不想让这个盖子被揭开?”
“那还用说,肯定是从中捞好处的人”
“你觉得这些人有实力帮我留住胡伟吗?”
任卫国迟疑着摇头:“不好说”
“一个十七八个亿的企业,被他们操控着卖了两个亿,这里面的猫腻不用多说吧?” 华明清眼神锐利起来,“没有相当的实力,能办成这种事?这么久都没人能揭开谜底,没有硬后台能做到吗?我可以明说,我的前任,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任卫国和明浩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华市长,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任卫国追问。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我的前任连核心都没摸到,只知道这事是上面有人组织的,我现在还没找到确凿证据,这事以后再细说” 华明清语气沉稳,“我估摸着,这个案子迟早得落到你任局长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任卫国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这些人的心思很简单” 华明清接着说,“他们觉得胡伟在这个位置上,燕舞公司的盖子就不容易被揭开,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掩盖真相。所以他们现在肯定会拼死保胡伟,保住他,就是保住他们自己。而且胡伟出的是生活作风问题,在他们看来不算大事,顶多影响不好。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省委的态度,安海市委书记、市长的任免权表面在琼花市委,实际上还是省委说了算。所以我判断,胡伟这次暂时退不了”
任卫国和明浩都没料到,这里面还牵扯着这么复杂的利益纠葛。
“乖乖,这里面的门道真不少啊!” 任卫国咋舌,“看来我之前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明清,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很难得” 明浩赞许地看着他,“继续保持下去。”
“明浩,你来了也有段时间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从没跟你提过这个案子,但不代表我忘了。我一直在等,等咱们手里的力量足够了,才有一战的资本。为了帮你整合力量,我最近在酝酿人事调整方案,你那边有什么需求,赶紧拿出计划来,我明天从琼花市委回来就动手。你跟万嫩娇说一声,也跟党跃进对接一下组织部的事,这次一并考虑。”
“好,我马上跟他们联系,把你的意思传达到” 明浩立刻应下。
“这次整合,你还可以跟任局长商量商量,请他帮衬一把” 华明清看向任卫国,“任局长,你看方便吗?”
“明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任卫国爽快地说。
明浩也不客套:“任局长,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调整两个人的位置,缉毒队队长和治安队队长,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任卫国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两个位置连正儿八经的副科级都算不上,多大点事儿。这样,我直接把这两个人调走,空出来的位置你们自己安排,不用我再派人过去了吧?”
“那太谢谢任局长了!” 明浩立刻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你随意,我干了!”
“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 任卫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别跟我客气”
“就怕打扰你这位大忙人。” 明浩憨厚地笑了笑。
这顿饭从傍晚吃到近十点,两瓶白酒下肚,不多不少,刚好聊得尽兴。
华明清是通过林青志认识任卫国的。任卫国的后台是原琼花市政法委书记,书记调走前把他托付给了于新成。虽然投靠了于新成,但任卫国跟他的关系还不算亲近。起初,他对华明清的态度是 “交好,不得罪”,对于这种有背景的年轻人,他向来敬而远之。
可今天一番深谈,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华明清不仅有背景,还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做事有手腕却没年轻人的傲气。跟这样的人交往,只会有利无害。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对方?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归是没错的。
所以任卫国临时转变了态度,主动示好。华明清自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送他上车时,语气诚恳:“任局长,咱们以后合作的空间还很大,还请你多关照”
“华市长,彼此彼此。” 任卫国笑着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送走任卫国,华明清和明浩又回到包厢坐下。
“到这儿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华明清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浩皱着眉:“我总觉得他们都在防着我。”
“防着你才正常” 华明清笑了,“对他们来说,咱们就是外人,不防着你防着谁?”
两人相视一笑。
“你手里有刑警队、交警队、缉毒队、治安队、经警队、武警队、督察队七支队伍,想短时间整合确实不容易”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有了任卫国的帮忙,治安队和缉毒队你很快就能掌控。刑警队的张镇,你找他谈过了吗?我打算把经警队也交给他整合,经警队以前是从刑警队分出去的,他接手起来更容易。还有督察队的王洪芳,你得多跟她接触接触,多方消息显示,她是个可用之人。只要能把王洪芳和张镇争取过来,你整合警察局的力量就事半功倍了”
“我到安海后,警察局中层以上干部我都陆续找过、谈过了。” 明浩坦诚地说,“你说的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确实不错,是局里不可或缺的力量。只要能把他们拉过来,后续工作就好开展多了。我现在正在做他们的工作,看进展,问题不大。”
华明清点头:“党跃进给你介绍的几个人怎么样?”
“接触了一下,靠谱,可以用!”
“那你先用起来,” 华明清说,“剩下交警队和武警队,你用这些人的时候,不妨先问问王洪芳和张镇的意见,听听他们的想法。”
第125章 酒桌话燕舞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你可以问问王洪芳、张镇,看看他们有没有靠谱的人选推荐,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你用王洪芳掌控督察队和交警队,让张镇牵头刑警队和经警队,治安队、缉毒队交给党跃进盯着,你自己直接抓武警队。这样一来,谁那边有难处,你都能居中协调支持,警察局这七支队伍,才算真正为你所用。”
顿了顿,他补充道:“趁着眼下局班子调整,你让王洪芳牵头整顿内部督查,重点抓警容、警风、警纪,顺便把中层班子捋顺了。我给你两周时间,必须彻底扭转警察局的现有形象,能做到吗?”
明浩皱了皱眉,随即重重点头:“我拼尽全力去做!就是时间确实有点紧。”
“时间紧才要抓大放小” 华明清语气冷静,“你近期的核心任务,就是把王洪芳和张镇的工作做通。只要他们真心跟你干,剩下的事都能事半功倍,到时候就不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明清,我明白了!” 明浩眼神亮了起来,心里的思路瞬间清晰,“我知道该怎么布局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 华明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落实的事抓紧,别拖泥带水,咱们各自回去休息。”
“好,我马上行动。” 明浩郑重应下。
回到住处,华明清坐在沙发上,把白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警察局的整合按现在的思路推进,问题应该不大,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但市府机构改革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身边能用的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想到黄荣在常委会上说的话,他心里骤然一沉,那番话绝非随口提及,而是藏着致命的算计。黄荣敢当众点出 “五百人待岗下岗” 的隐患,摆明了是提前留好退路。一旦后续真出现不稳定状况,他就能堂而皇之地甩锅:“这事我早就在常委会上提醒过华市长,是他一意孤行不听劝,才搞成这样。”
这是阳谋裹着阴谋,杀伤力十足!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真要是被他们得逞,自己 “傲慢自负、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 的负面形象就彻底钉死了,到时候百口莫辩,政治仕途恐怕就此终结。
“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忽然笑了,“这么老套的把戏,倒是被他们玩出了新高度。”
对方无非是想制造混乱,设下陷阱让他栽跟头,再借舆论和体制规则把他彻底打垮。既然他们想斗,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不把这些人打疼打服,安海就永无宁日。
“你能设陷阱,我就不能给你整个陷阱中的陷阱?”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阳谋层面,照常召开动员大会,让赵永钢牵头跟相关人员谈心,把政策讲透;阴谋层面,让明浩暗中掌控郎卫东等人的动向,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主动跳进来再一网打尽。这正是当年姚正国厂长教他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郎卫东这帮人急于扳回颓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关键在于警察局里有他们的眼线,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得看明浩的本事了。有些细节,必须再跟明浩叮嘱清楚。
这一夜,华明清辗转反侧,想遍了各种应对方案,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上七点半,华明清一到办公室就吩咐魏玉林:“通知邱家辉、孙琦宝立刻来我办公室”
孙琦宝先到了,华明清没绕圈子,直接开口:“孙市长,吴市长那边盯着的事,我不太放心,得麻烦你多费心。另外,我怀疑郎卫东、黄荣他们可能要在机构改革上做文章,你还记得昨天黄荣在常委会上说的话吗?”
“当然记得!” 孙琦宝立刻接话,语气凝重,“他说‘五百人待岗下岗,这么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你考虑过吗’,这话里的深意,太明显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他敢在会上说,就敢私下给郎卫东他们递话,让他们趁机闹事。我已经安排了动员大会,但光靠这个不够。你得派人盯着他们,盯紧点,别让他们搞出乱子”
能被华市长委以重任,孙琦宝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一下挺直了:“华市长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保证盯得死死的,绝不让他们兴风作浪。”
“跟下面的人说清楚,务必隐蔽,别打草惊蛇。” 华明清叮嘱道。
“明白!我马上落实。” 孙琦宝兴奋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孙琦宝刚走,邱家辉就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地汇报:“华市长,有个重要情况,昨晚郎卫东、寒冬来、黄荣、张贵权又在安海大酒店顶层聚会了,看样子是在密谋什么。”
华明清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点头:“做得好,继续跟进,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放心吧华市长,我心里有数,保证盯紧他们。” 邱家辉拍了拍胸脯。
“对了,动员报告起草好了吗?” 华明清话锋一转。
邱家辉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蒋凯他们拟定的初稿。”
华明清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一边看一边用红笔修改,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三张稿纸很快被改得密密麻麻。他抬头对魏玉林说:“把蒋凯、吴伟德叫过来。”
两人很快赶到,华明清先把修改后的报告递给蒋凯:“你看看修改的地方,有没有不明白的。”
蒋凯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明白了华市长,是我对富余人员安置的思路还不够透彻。”
“明白就好” 华明清又看向吴伟德,“动员大会上,富余人员安置方案得靠你讲透,一定要把政策说清楚,安抚好大家的情绪。”
“放心吧华市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吴伟德郑重承诺。
打发走两人,华明清一看时间快八点半了,立刻对魏玉林说:“通知小马,马上备车,出发去琼花市委。”
三人快步下楼,上车后直奔琼花市。车子驶出安海市府大院,华明清望着窗外,眼神渐渐柔和,街边的摊贩不见了,街道整洁了许多,占道经营的乱象也彻底消失了。
“尚正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心里暗忖。处理这些棘手的市容问题,居然没引发任何过激反应,这个同志确实值得重用。
盘点了一下身边的副市长,也就尚正中、何文晴能力突出些;吴伟德能不能扛事,就看这次动员大会的表现了;孙琦宝太软弱,缺乏杀伐果断的魄力;赵永钢能力尚可,暂时能用。
快出安海地界时,华明清还是不放心,拨通了明浩的电话:“明浩,党跃进那边的人都到位了吗?”
“华市长,全部就位了!” 明浩的声音斩钉截铁,“有我在这儿盯着,一有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你放心去吧!”
“好,记住,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 华明清叮嘱道,“就算我不方便接电话,小魏的手机也 24 小时畅通。”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稍稍安定。车子一路疾驰,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拨通了赵永钢的电话:“赵市长,跟那几个部门一把手的沟通开始了吗?”
“已经在市府会议室谈了” 赵永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三个没到,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
华明清眼神一凛:“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再次联系明浩,语气凝重:“明浩,有具体目标了!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这三个人给我重点盯死,立刻上手段。”
“明白!华市长,” 明浩的声音透着兴奋,“我马上安排,动作绝对快、绝对果断。”
“设备让党跃进从仓库里调新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华明清补充道,“切记,只监视,别打草惊蛇,有任何情况先汇报。”
“放心吧华市长,我懂这里面的分寸”
九点四十五分,车子准时抵达琼花市委大院。华明清下车后直奔市委办公室,林青志早已在门口等候,笑着迎上来:“明清,你可算来了!于书记十点半开常委会,正在办公室等你,我带你过去”
“麻烦你了青志。” 华明清客气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青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走进于新成的办公室。
“于书记好!” 华明清恭敬地问好。
“坐吧,明清同志,” 于新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胡伟同志的处理意见。”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我的意见就是服从市委决定,市委怎么定,我就怎么执行”
“你这小子,净说场面话” 于新成摆了摆手,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说点实话,我们也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那我就直说了” 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于书记,要是从公事角度说,胡伟同志的事情性质恶劣,市委不处理,对内对外都不好交代,这话既是真话,也算是场面话。”
于新成挑眉:“哦?那从你个人角度,还有不同看法?”
“确实有” 华明清语气坦诚却不失锋芒,“我现在还是代理市长,要是胡伟同志退了,市委肯定得派新书记来。我刚到安海,工作才刚展开,还没拿出像样的政绩,书记的位置肯定轮不到我。但胡伟同志在这儿,就算他现在位置不稳,其他人也不好贸然接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推我的工作方案,阻力会小很多。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政绩慢慢显现出来,后面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可要是新来的书记跟我执政理念不合,到时候就难免出现路线之争。”
于新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发展经济这事儿,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华明清语气凝重起来,“我到安海时间短,很多工作还没见成效。新书记来了,肯定有自己的思路,到时候难免会修改甚至阻拦我现在推行的方案。于书记,你说我要是跟他争,肯定处于下风;要是听他的,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真到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地步,该怎么办?”
于新成被问得一愣,手指摩挲着茶杯,一时没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华明清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126章 经济的破冰之路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静地往下说:“另一方面,人人都有思维定势,这就是现实。追求上进本身没错,追求政绩也是要求进步的一种体现,理论上无可厚非。只是我向来不感兴趣这种内斗,但要我服从那些打着‘安海市发展’旗号、实则为个人政绩服务的方案,我绝不可能答应。这不是我不懂调和、不通中庸,实在是不愿浪费大好光阴,安海市已经落后太多了。经过我的考察,这里有发展经济的得天独厚条件,只要方向对路,一两年内完全能迎头赶上。”
于新成听着,心里对这位搭档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层。华明清搞经济是公认的一把好手,眼下正好听听他的具体思路,这对安海市下一步的人事调整至关重要。他微微颔首:“你接着说。”
“安海市经济为何徘徊不前、停滞发展?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发展中的难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连可比的参照物都难找。前任领导没努力过吗?也不尽然。他们不是不想发展,而是没找到破解困局的正确路径。”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安海的经济,绝不是简单招商引资就能盘活的。市内现有不少企业,大多都卡在了发展瓶颈期。若是冲不破这道坎,安海经济不仅会长期徘徊,甚至可能衰退,就算招商引资做得再好,也填不上这块巨大的黑洞。”
“要解决问题,必须给这些企业动大手术。”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核心要抓两个关键点:一是管理模式,二是人才与技术。管理模式分两层,既有市府对企业的监管方式,也包括企业自身的运营管理;人才与技术,说白了就是引进来、用起来。这些不用细谈,相关准备工作我们已经落地,前两天的市长办公会和昨天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一系列配套方案,现在正有序推进。于书记要是有时间,我后续想专门就这一块做详细汇报。”
于新成依旧点头,没插话。华明清便简要把机构改革等方案概述了一遍,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于书记,我倒觉得,现在把胡伟调离安海市,不利于燕舞公司资产流失案的调查。”
“哦?说说你的看法。” 于新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现在调走胡伟,他们那边必然会抓紧时间‘切割尾巴’,而且会做得更彻底、更干净。” 华明清神色严肃,“到时候再想追查,难度只会更大。”
于新成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眼道:“明清啊,你先别回安海,我这会儿有个会。下午两点,你再来一趟。”
“好的于书记,那我先告辞。” 华明清起身离场。
刚坐进车里,手机一开机就震动起来,是万嫩娇的电话。“华市长,城管的案子和农机厂的案子都有突破!您现在在哪?我得当面汇报。”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我现在在琼花市委,暂时回不去。” 华明清语气坦诚,“电话里别细说。要是涉及科级干部,证据确凿够双规条件的,我授权你直接动手;需要明浩协助,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我同意了。如果是副处级及以上,你们处理不了的,就带上材料来琼花市委,来之前先跟我联系,我现在还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去。”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嫩娇不拖泥带水,挂了电话。
华明清随即拨通赵永刚的号码,声音平静:“赵市长,那三位的情况怎么样?到你那儿接受谈话了吗?”
“华市长,目前还没有。” 赵永刚如实回复。
“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又拨通明浩的号码,“明浩,情况如何?”
“华市长,他们确实有动作,我们正在全力收集证据。”
“盯紧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华明清的声音透着一丝冷冽。
“是,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工作,华明清忽然想起,中午不如跟哥哥聚聚,便拨通了华明方的电话。
“明清啊,在哪儿呢?”
“我来琼花市委了。”
华明方顿时喜道:“太好了!爸妈现在也在琼花,帮我们带孩子呢。你嫂子要上班,宝儿太小幼儿园不收,你干脆来家里吃饭吧!”
“好啊。” 华明清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对司机小马说,“小马,送我去我哥住的新杨小区。之后你们俩自己找地方吃,我走的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车子很快抵达新杨小区。华明清跟随行的魏玉林等人分手后,径直走进哥哥的新家。客厅里,父亲正陪着小孙子宝儿玩得不亦乐乎,厨房里传来母亲炒菜的香味。一见到华明清,一家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溢了出来。
宝儿现在说话吐字清晰,看见华明清,立马张开小胳膊喊:“二叔抱抱!二叔抱抱!”
华明清放下公文包,弯腰把小家伙搂进怀里。宝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 “吧唧” 亲了一口,又亲一口,把华明清乐得眉眼都弯了。陪宝儿玩了一会儿,哥哥嫂嫂也下班回来了。
饭桌上,华明方拿起酒瓶:“明清,喝点酒?”
华明清摆摆手,如实说:“不了,下午要见于书记他们,得保持清醒。你下午也上班,中午最好也别喝。”
“也是。” 华明方放下酒瓶,转向父亲,“爸,您一个人喝吧,我们晚上再陪您喝几杯。”
父亲看着桌上的酒杯,苦笑一声:“你们工作要紧,陪不陪我无所谓。”
不喝酒,饭吃得也快。饭后,兄弟俩来到阳台,华明方压低声音问:“你们安海那个书记的事,现在定下来了吧?”
“我这次来市委,就是谈这事的。” 华明清坦诚道。
“唉,现在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你得留心点。” 华明方一脸担忧。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哪有那么容易。”
“哦?这话怎么说?难道你有希望接任?” 华明方好奇追问。
“现在我反而不想让他走。” 华明清眼神深邃,“其他人再想也没用。人得有自知之明,我现在接任书记的时机还不成熟。要是现在把他赶走,外人会觉得我太过强势,到时候上面大概率会派一个更强势的人来,到时候的争斗只会更惨烈。让他继续当这个书记,说白了就是个傀儡,他在我面前已经没了脸面,在安海也没了威信,就算是以前跟他走得近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跟着他有没有前途。我让他先帮我占着这个位置,等个一年半载,时机就成熟了。”
华明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好了,我该走了,两点要到市委。”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五十分,华明清准时抵达琼花市委。林青志把他领到一间会议室:“明清啊,于书记让你在这儿稍等,他马上就到。”
“好,麻烦了。” 华明清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于新成带着汪庭元市长、肖若贵副书记、余贵闲常务副市长、薛维固部长走了进来,这几位可是琼花市排名前五的重量级人物。华明清连忙起身,一一跟众人打招呼。
他单独坐在一侧,五位领导并排坐成一排,于新成居于正中。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于新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明清同志,今天我们几位想听一听你对安海市经济情况的分析,以及你们的应对措施。不用紧张,慢慢说。”
华明清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从容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五份文件,起身递到于新成面前:“于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安海市委常委会刚刚通过的机构改革方案,恳请各位领导审阅。”
于新成接过文件,交给林青志:“复印五份,分发给各位。” 随后看向华明清,“我们看文件,你继续说。”
“好。” 华明清颔首,缓缓开口,“前一段时间,我们重点考察了市内五家曾经创造过辉煌、为安海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企业,如今却都陷入了困境。核心问题集中在五点:技术滞后、设备老化、管理无序、人才匮乏、监管缺失。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企业发展与市场经济严重脱节。”
他话锋一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我们刚刚对其中一家企业完成审计,发现有 1.8 亿元的资金流向不明,这就是监管缺失的直接体现,这家企业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接受过审计了。目前涉案人员已经被双规,刚才我们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来电,说案情有重大突破,初步判断可能是窝案。抱歉,扯远了。”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制定了三项核心应对措施。” 华明清迅速拉回话题,“一,公开招聘企业管理人员,解决管理人才短缺的燃眉之急。二,为从根源上防治腐败,我们决定组建会计站,对全市所有国有企业实行会计委派制,会计的工资、奖金由会计站统一发放,与企业彻底脱钩,同时规定会计在同一企业任职不得超过一年;此外,所有国有企业每年必须接受一次审计,审计结果既作为企业管理人员的考核依据,也是对财务人员的监督,更是对国有资产的核查。”
“安海市共有五十多家国有企业,我们计划先进行全面摸底调查,在此基础上筛选出几家重点企业,作为支柱产业进行扶持。” 他举例说明,“比如市内的制药厂,虽然目前困难重重,但我们认为扶持价值极大。一来,制药行业被称为‘软黄金产业’,利润空间可观;二来,制药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朝阳产业,发展前景广阔;三来,这家企业主打中成药,在老百姓心中是‘价廉物美’的代名词,不仅在国内有市场,在国际上也具备竞争力。”
“具体扶持措施有四点:一是技术嫁接,我们已联系建康药物大学开展合作,聘请该校专家担任制药厂技术顾问,由我们市的何文晴副市长牵头负责,何市长正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对此事积极性很高;二是人才对接,从建康药物大学招收一批应届毕业生,充实技术和销售团队;三是培育原料供应链,有意识地扶持一批中草药商贩,为制药厂提供稳定原料;四是因地制宜发展中草药种植,组织专家考察市内不适宜种植农作物的土地,改种中草药,既解决制药厂原料紧缺问题,又能提高农民收入,一举两得。等这两项落地后,我们还计划组建中草药交易市场。”
华明清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制药厂的目标是年产值突破五十亿元,甚至更高,达不到这个规模,就谈不上市场竞争力。再比如水泵厂,我们计划与沪江大学合作,转型生产环保泵。环保行业是新兴产业,随着经济发展,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类似的企业还有不少,我们的原则是‘一厂一策’,不搞一刀切。考察的另一个目的,是围绕支柱产业,对一些产能落后的淘汰企业进行改造,让它们为支柱产业配套服务,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每个支柱产业的年产值都要达到五十亿元以上,要实现这个目标,关键在人才。”
他话锋一转,谈及机构改革:“安海市目前有九个工业和贸易专业管理局,近六百名工作人员。这些局名义上各司其职,实则职能重叠,理论上是指导企业发展、保障资产保值增值,实际上现在只做些统计报表的表面工作。这些工作人员中,不少是从企业一线上来的,搞企业是一把好手,待在机关里反而英雄无用武之地,有种‘隔山打牛’的无力感。”
“因此,我们计划在招聘企业管理人员的同时,将这九个局合并,成立经济与贸易办公室,不仅承接原有职能,还会新增部分管理权限。办公室下设三个核心部门: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企业管理人员考核办公室、会计管理考核办公室。我们鼓励这九个局的工作人员参与企业管理人员招聘,一旦录用,可在人事局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合并后的富余人员,我们也有妥善安排:一部分进入企业管理团队,一部分经培训后充实到乡镇工业管理站,一部分通过考核进入财务队伍,一部分调入职业学校担任教师,一部分原本从事纪检工作的回归纪委,加强督查力量;愿意下海创业的,同样可以办理停薪留职;剩余确实无法安排的,统一调配到城管局工作。”
“此外,企业步入正轨后,必然会面临用工荒问题,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华明清补充道,“计划利用九个局合并后空出的场地,创办职业学校,专门为企业输送技术工人和普通工人。生源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工厂现有员工的技能提升,二是初中毕业以上的适龄青年。我们的规划是,在市区重点培育四到六个支柱企业,每个乡镇培育一到两个支柱企业,整个培植过程预计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华明清一口气讲了近一个半小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言语间透着对安海经济的深思熟虑。于新成等人听得聚精会神,仿佛不是在听工作汇报,而是在听一场专业的经济讲座。
第127章 权弈为锋
华明清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静了片刻,众人才纷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于新成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好了,华明清同志,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待会儿要是有需要你解答的问题,我让林青志通知你再进来。”
华明清站起身,对着五位领导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刚下到一楼,他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才汇报时太过投入,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起身的瞬间甚至有些头昏目眩,像是缺氧一般。但他意志力极强,刻意将脚步迈得沉稳有力,以此掩盖内心的一丝虚浮。
他心里门儿清,于新成等人这会儿大概率正在讨论他提交的方案,待会儿进去,免不了要面对一连串尖锐提问。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哪儿是工作汇报,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论文答辩。就看这些领导们,能不能从实际出发提问题了。
华明清一走,于新成立马转向众人:“同志们,刚才大家都听了华明清同志的汇报,现在都谈谈各自的想法吧。”
汪庭元是庄家栋的人,此前庄家栋已明确交代:华明清是张天佑书记看中的人,务必争取成为盟友或朋友,即便不成,也绝不能交恶,要全力支持他的工作。闻言,汪庭元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今天听华市长的汇报,简直像听了一堂高质量的经济课。他的发展思路清晰、新颖,还独辟蹊径。以前总听说琼花机械厂的崛起有不少机缘巧合,现在看来,巧合固然存在,但没有真才实学,就算机会砸到头上也抓不住。”
“他提到的制药厂扶持方案,没有一句空话,全是实打实的硬举措,通俗易懂、看得见摸得着,可行性极强。” 汪庭元话锋一转,抛出提议,“我建议,把安海市列为咱们琼花市机构改革的试点单位。依我看,按照他这个思路干下去,三年后安海市的经济规模,说不定能超过咱们琼花市城区!这可是个宏大的目标,要是能实现,咱们琼花市的整体实力得往上跳一个大台阶。所以我提议,让华明清同志代理一段时间安海市委书记,考察期长短大家定,等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再讨论转正的事也不迟。”
常务副市长余贵闲向来跟汪庭元走得近,立刻附和道:“汪市长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完全同意。华明清的汇报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大家知道吗?今年琼花机械厂的产值已经突破二百五十亿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而且跟他配套的企业,今年规模也都上来了,这一块的增长预计能超过四十亿,总规模有望冲到六十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说明什么、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废话。华明清有这个能力,值得咱们赌一把。”
“我还是觉得他太年轻了。” 副书记肖若贵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顾虑,“让他当书记,我怕他压不住阵。依我看,还是选郎卫东同志代理书记更合适,他年纪大、资历深,稳得住局面。”
“肖书记这个担心,未免多余了吧?” 薛维固向来跟肖若贵不对付,当即反驳,“要是他压不住阵,那五个方案能在市长办公会和常委会上顺利通过吗?光这一点就说明问题了。再说,华明清今天的汇报思路多清晰?他懂企业、懂市场,知道企业真正需要什么。他的改革不是纸上谈兵,既想着壮大国有资产,又能让老百姓跟着受益,很有创意。而且他说话接地气,没有官腔,就像汪市长说的,跟听专题课似的。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于新成点点头,语气中肯:“没错,华明清同志的方案确实有不少创新之处,技术含量高、可操作性强,这在咱们琼花市的市、县、区里都是少见的,听了之后确实让人振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疑问?可以把他叫进来,再深入问问,就当是一次面试了。小林,去把华明清同志请进来。”
林青志一路小跑下楼,很快就把华明清带回了会议室。华明清刚坐下,于新成便开口问道:“华明清同志,结合你刚才谈的发展计划,好像没怎么提招商引资?难道安海市不需要招商引资吗?”
“于书记,安海市当然需要招商引资,而且是重中之重。” 华明清从容一笑,“只不过我们的招商引资,是‘招商引智 + 招商引才 + 招商引资’的全过程,核心是围绕现有企业做文章。安海的这些企业,就像一座待挖的金矿。投资商都是逐利的,无利可图的事他们不会做。我们有现成的企业框架、熟练的产业工人,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想来安海投资的企业,必须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有足够的资金实力,二是有过硬的技术和管理能力。” 他进一步解释,“比如我们化肥厂的改革,本质上就是招商引资,只是换了种说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盘活存量资产,发挥‘筑巢引凤’的作用,而不是为了招商而招商,那样只会跟周边区县陷入恶性竞争。招商引资是手段,不是目的。”
“投资商不会只盯着廉价地皮,地皮的优惠只有一次,但建厂周期、工人熟练度这些,可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对有技术、有管理能力的投资商来说,我们的优势更能缩短他们的投入产出周期,自然更有吸引力。所以在招商引资上,我们比周边区县更有信心。”
肖若贵紧跟着追问:“华明清同志,我请教一下。你这次常委会通过的五个方案里,有一个是成立发展与改革办公室,还把它设在计经委内,这是什么考虑?”
“肖书记,‘请教’二字实在不敢当。” 华明清语气谦逊,逻辑却不含糊,“计经委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现在是市场经济,它的职能已经跟不上形势了。我们的想法是,对内,这个办公室行使发展与改革的职能,适应市场经济需求;对外、对上,依然保留计经委的牌子和原有职能。包括之前提到的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原来九个行业局的牌子,我们也会统一挂在机械局的门厅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算是平稳过渡、逐步转型。不知道我的解释,领导们是否满意?”
余贵闲接着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华明清同志,你刚才说目前只考察了五家企业,据我所知,这五家都是安海市最差的企业。你用这五家企业的情况来支撑改革方案,会不会有以偏概全的嫌疑?”
“余市长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回应,“首先要说明的是,我们通过这五个方案,并不是针对这五家困难企业,这五个方案也解决不了它们的具体难题。针对这五家企业,我们还有‘一厂一策、不搞一刀切’的专项解决方案。”
“这五个方案的核心,是解决两个关键问题:一是企业管理人才短缺,二是防治腐败、强化监管;同时也是为了让市府机构适应市场经济,弱化计划经济职能、强化市场经济服务职能。当然,没有任何一个药方能包治百病,我们也会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制度、规范行为,才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于新成看得兴致盎然,笑着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我看华明清同志回答得很不错。可以问点难一点的,看看能不能难倒他。”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各自低头思索,会议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汪庭元认真地说:“华明清同志,你的汇报确实让人鼓舞,但我还是有点怀疑:一个年产值五十亿的企业规模,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实现?”
华明清略一沉吟,坦诚道:“汪市长,这个问题确实不好给出确切答案。企业发展离不开机遇,要是没赶上机遇,可能十年、二十年都达不到;要是机遇来了,可能三五年就能实现飞跃。所以我们提出‘挑选支柱产业’,是有明确标准的。”
“首先看行业前景,其次看产品在行业内的定位,再看产品与社会发展、行业政策的契合度。比如我们的制药厂,虽然现在困难,但它做的是民生相关的产业,产品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管理上,所以我们坚决要把它作为支柱产业扶持。”
“一个企业要良性发展,管理是核心,这里面包括技术管理、销售管理、生产管理,尤其是技术和销售,这两块是我们很多企业的短板,制药厂也不例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如果我们能打破制药厂的销售瓶颈,比如在全国大中城市设立销售分理处、发展代理商,一旦成功,制药厂的规模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与建康药物大学合作成功,不断推出新产品,到时候产值呈几何级数增长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都要看机遇,而不是空想。但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肯定没有机会。现在我们已经安排何文晴副市长牵头负责制药厂的合作事宜,他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专业对口、积极性也高。后续我也会关注他们的对接情况,必要时亲自出面与专家们沟通,一是显诚意,二是想尽快帮制药厂摆脱困境。”
“再比如我们的农机厂,现在虽然停产了,但随着农民对农机需求的增加,国家又有扶持农机行业的政策,这个产业依然有搞头。” 华明清补充道,“我先考察困难企业,还有一个考虑是消除社会不稳定隐患,这些困难企业加起来,可有将近万名职工啊。”
余贵闲紧接着追问:“华明清同志,你说要扶持五六家市属支柱企业,十五个乡镇每个乡镇扶持一到两家,这么多企业,你们打算用什么手段来扶持培植?”
“主要是三个方面:技术引进、政策引导、利税减免。” 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回应,“同时我们会像服务招商引资企业一样,主动上门服务,企业招工、技术改造这些事,我们都会全程跟进,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破解发展难题。”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于新成环视一圈,平静地说:“大家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要是没有,华明清同志,你就先回去吧。”
华明清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各位领导,打扰大家了,欢迎各位到安海市指导考察工作。谢谢大家!”
华明清离开后,于新成看向汪庭元:“现在,我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安海市的人事问题,老汪你看怎么样?”
汪庭元点点头:“我看可以。”
“好,那我们就不换地方了,就在这儿开。” 于新成直奔主题,“老汪,刚才跟华明清直接对话后,你现在想法怎么样?”
“我比之前更有信心了。” 汪庭元语气坚定。
于新成又转向肖若贵:“老肖,你呢?”
肖若贵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我对华明清同志还是心里没底。如果一定要免去胡伟的书记职务,我还是建议让郎卫东同志代理书记,等省委正式批准后再宣布正式任命。再说,华明清同志现在还只是代理市长吧?”
“要是你们坚持让华明清任代理书记,那我退一步,让郎卫东同志任市长,这总该可以了吧?”
此刻的肖若贵,活脱脱像个讨价还价的小市民,浑身透着市侩气,哪里还有半分市委副书记的格局。于新成懒得跟他纠缠,直接转向余贵闲:“老余,你的意见呢?”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支持华明清同志。” 余贵闲毫不犹豫地说。
薛维固不等于新成点名,主动开口:“我认为这件事完全可以操作。对华明清同志来说,无非是担子更重了些,年轻根本不是问题,高层一直要求我们大胆使用、提拔年轻干部,我们这只是让他代理书记,还不算提拔。”
“何况华明清同志在来琼花市之前,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至今已有五年,省委五年前敢提拔他,难道还担心他扛不起责任?而且他现在还享受副厅级待遇,这也是省委的认可。” 薛维固话里带了点暗示,“我听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说,张书记一直很关注华明清同志的成长。我的想法是,代理时间不用太长,合适的时候就取消代理,正式任命。”
于新成点点头,看向汪庭元和余贵闲:“大家对老薛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我同意。” 汪庭元和余贵闲异口同声地回应。
于新成不再看肖若贵,直接宣布结果:“老肖,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就按书记办公会的意见定了。明天上午的常委会再走个程序,明天下午就劳烦老薛跑一趟安海,宣布任命。好了,没其他事的话,散会。”
华明清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的这一切,他一上车就催着小马:“尽快赶回安海,路上别耽误。” 他心里记挂着那些人暗地里的动作,必须尽快回去掌控全局。
车子抵达安海市府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机关干部们正准备下班。华明清一走进办公室,就对魏玉林吩咐道:“小魏,立刻通知邱秘书长、万书记、明书记到我办公室来,就现在。”
“好嘞,华市长!” 魏玉林爽快地答应着,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刚拿起话筒,邱家辉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华市长,您回来了。”
“邱秘书长,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邱家辉坐下后,连忙汇报:“华市长,我是来跟您汇报今天下午动员会的缺席情况的。”
“统计出来了吗?” 华明清语气平静。
“统计好了。” 邱家辉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一共有二百多人没参加会议。”
华明清眉头微微一皱:“这么多?行,你把统计结果复印一份,给我送过来。”
第128章 维稳事件
邱家辉神色凝重:“好,我这就去取复印件。华市长,还有件事,他们四个人下午五点就去了安海大酒店。”
华明清眸色一动,追问:“酒店监控能用吗?”
“装是装了,但现在能不能调出东西不好说。” 邱家辉斟酌着回应。
“知道了。” 华明清点头,邱家辉又补了句 “我马上去拿复印件”,才转身离开。
他刚走,万嫩娇便推门而入。两人正要开口,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青志的号码。
“明清!告诉你个大好事!” 林青志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你走后于书记开了书记办公会,定了让你任安海市委代理书记!明天上午上常委会,下午薛部长就来宣布。本来想早告诉你,一直忙到现在,小子,这顿酒你跑不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谢了青志,多大点事。你有空来安海,我做东。”
“别不当回事!” 林青志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有个事得提醒你:肖若贵副书记对你意见不小。书记办公会上他死保郎卫东,不仅极力推荐郎卫东当代理书记,还拦着不让你上任,好在其他人都没搭理他。这人阴得很,你以后可得防着点。”
华明清心头纳闷:“我跟他素来没交集啊,怎么就针对性这么强?”
“你糊涂!” 林青志恨铁不成钢,“郎卫东是他的人!代理书记没成,他又纠缠着要让郎卫东代理市长,最后是于书记和汪市长拍板,让你暂时一肩挑。你也别多想,有上面撑着你。”
华明清无奈笑了笑:“行,我心里有数。最近事多,抽空聚。”
挂了电话,他转向万嫩娇,语气平静:“你上午电话说案子有进展,具体说说。”
万嫩娇立刻敛了神色,沉声道:“华市长,农机厂的案子已经查清了,厂长、现金会计、采购副厂长、供应科科长,再加上农机局局长和财务科科长,是一起集体贪腐案。但农机局局长没那么大能量阻止审计,他是郎卫东的内弟。我想对农机局这两人采取双规措施。”
“可以,等常委会开过再说。” 华明清点头,“城管的案子呢?”
“这个更复杂,但城管局局长涉案证据已经固定。我请求让警察局介入,同时对他双规。”
“也准了。” 华明清沉吟道,“明天上午常委会一并议。材料你准备好,明浩那边我来打招呼,让他派人全力配合,务必查到底。”
话音刚落,明浩正好推门进来。
“刚还提到你呢。” 华明清示意他坐,“城管的案子超出纪委调查范围,得你们警察局接手。”
明浩一笑:“这好办,上次让张镇协助过,这次还让他负责,也算是对他的考验。”
“可以,你看着安排。” 华明清语气严肃,“这是你到安海后的第一个大案,必须办成铁案。对了,党跃进他们那边怎么样?”
“我正来汇报这事。” 明浩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怒火,“已经拿到张贵权联系手下、安排闹事人的录音,还有他和郎卫东商量组织哪些人闹事的电话录音!”
华明清眼神一凛:“把这两份录音备份,想办法交给任卫国,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能不能在明天上班前送到?”
“放心,他身边有我的人。” 明浩笃定道,“保证准时送达,绝不露馅。”
“不是保证,是必须。” 华明清加重语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们昨晚去安海大酒店聚会的目的了。”
万嫩娇蹙眉:“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次常委会黄荣说的话吗?‘五百人面临待岗下岗,这个不稳定因素你考虑过吗?’” 华明清冷声道,“这话提醒了郎卫东,也提醒了我。我让明浩盯着他们,果然没安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明浩说完。”
明浩接话:“还有个情况没汇报:你早上提的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昨晚也去了安海大酒店,跟他们四个凑到了一起。”
华明清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这些人没胆子亲自站出来,肯定会派手下出面。你马上联系党跃进,重点盯防这三个人,顺着这条线摸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录音里的谈话,他们计划明天上午组织人去琼花市委集体上访。” 明浩如实汇报。
“果然。” 华明清颔首,“你现在能调动多少人手?”
“不多,就刑警队(还不完整)和一小部分治安队。”
“不够。” 华明清略一思索,“你手里有没有这三个人谋划上访的单独证据?”
“有。”
“好。” 华明清拿起电话,“小魏,联系王洪芳,让她立刻来我这儿。再去食堂打五份饭过来,我们就在这儿吃。”
魏玉林应声而去,明浩拨通了王洪芳的电话,对方说马上到。
“武警归谁指挥?” 华明清问。
“理论上归我,但队长报过到后就没再联系过。” 明浩答道。
“先等王洪芳来了再说。”
没过十分钟,王洪芳便到了。一身笔挺警服,肩章熠熠,眉宇间透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不愧是科班出身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的人。
“华市长,警察局王洪芳前来报到。” 她抬手敬礼,声音清亮。
“坐。” 华明清示意明浩,“把那段录音给王主任听听。”
录音设备放在桌上,里面清晰传出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安排人员、调配车辆,计划明天上午去琼花市委上访的对话。
播放结束,华明清直视着王洪芳:“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打算怎么做?”
“只能以劝阻为主,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王洪芳直言不讳。
“明书记刚来安海,情况不熟,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 华明清语气肯定,“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让他们踏出安海市。需要我和明书记提供什么支持?”
“需要明书记协调武警、交警和督查队的力量,另外市府能不能派些人配合说服教育?”
“没问题。” 华明清当即拍板,“我让赵永钢市长带队,市府办蒋凯主任随行,时间、地点都由你定。”
“多谢华市长信任。” 王洪芳起身,“没别的事,我吃完饭后就和明书记召集三个队长开会。”
五个人的饭简单快捷,二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王洪芳和明浩跟华明清打了招呼,便匆匆赶回警察局。
“你就这么放心把事交给王洪芳?” 万嫩娇有些不解。
“她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华明清淡淡道,“警察局七支队伍,她能调动交警、武警、督查队三支,没点能耐怎么可能?剩下的刑警、经警、缉毒、治安队被另外三个副局长分管,她能在中间杀出一片天,特立独行拥有自己的力量,杨四方在任时都奈何不了她,可见不简单。”
万嫩娇恍然:“这么说,她还真能摆平这事?”
“应该没问题。” 华明清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永钢的电话,“赵市长,有件急事要麻烦你。”
“华市长尽管吩咐!” 赵永钢的声音很干脆。
“上午让你找的那些人,都到位了吗?”
赵永钢语气有些尴尬:“惭愧,上午没见到人,下午的会他们也没来,怕你生气,没敢汇报。”
“他们没闲着。” 华明清语气凝重,“正在组织人手,明天上午去琼花市委集体上访。我安排你负责劝阻工作,能办到吗?”
“什么?” 赵永钢吃了一惊,随即沉声道,“华市长放心,既然交给我,我一定办妥!”
“我信你。” 华明清欣慰道,“蒋凯主任会协助你,具体地点和人员情况,一会儿王洪芳会跟你联系。辛苦你了,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魏玉林说:“通知蒋凯,立刻协助赵市长处理上访劝阻工作,有任何动向第一时间汇报。”
魏玉林应声离开后,华明清转向万嫩娇:“纪委内部最近还安稳吗?”
“不太安生。” 万嫩娇皱眉,“那两位动作频频,老跟二、三室的人私下接触,我怀疑在搞鬼。”
“有线索吗?”
“我在二、三室安了些眼线。” 万嫩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都是些平时不受重用的人,愿意跟我靠拢。他们汇报说,那两位想整吴伟德的人。我让他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
“这倒是好事。”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内斗,反而能给我们的反腐工作找到突破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阻止。”
“后天把纪委的调整方案给我。”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们办公室主任肃方伦,办案能力怎么样?”
“挺不错的,包括那位转业干部,能力都在线。” 万嫩娇答道。
“那就好,我还怕你没人可用。” 华明清放心道,“大胆用,能力是练出来的,多办几个案子就有经验了。对了,市委招待所改制的事,还在跟踪吗?”
“人手不够,暂时停了。”
“根据现有资料,能不能对相关人员双规?”
“可以,但交给谁办?”
“就交给肃方伦。” 华明清沉吟道,“让他和向小方分开,独立办案。他既是办公室主任,也是纪委常委,有办案权吧?”
“有。”
“你跟他谈谈,办案人员让他自己挑。”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个案子必须拿下来,而且要办成铁案,也正好检验一下他的独立办案能力。张贵权不老实,我们也没必要客气。”
万嫩娇点头:“明白。明天常委会,是只议农机厂和城管两个案子,还是三个一起?”
“先议两个。” 华明清摆摆手,“招待所改制的案子,你先跟肃方伦谈,看他有没有决心。然后找个合适的由头,再上常委会,名正言顺。我们做事,得有计划、按步骤来。”
“放心,一切听你指挥。” 万嫩娇笑了笑,“现在纪委总算有三支能办案的队伍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华明清起身,“小魏,送送万书记。”
这一晚,华明清几乎没合眼,全程关注着王洪芳的工作进展。晚上十点,明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华市长,想上访的人已经被我们集中到市府招待所了,大概五十人,赵市长正在跟他们集体谈话。”
“五十人?” 华明清眉头一皱,“今天下午缺席会议的有二百多人,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必须严加管控。这五十人都是哪个单位的?谈话后怎么处理?”
“登记显示来自农机局、商业局、化工局、轻工业局。” 明浩语气有些迟疑,“后续处理还没来得及考虑。”
“不能掉以轻心。” 华明清语气凝重,“这五十人里肯定有组织者,盯紧他们,别让他们再串联。告诉王洪芳,务必看住所有人,绝对不能出安海市!”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第129章 反腐维稳双线赢
华明清追问:“这五十人都是什么身份?”
“有普通职工,也有单位中层干部,四个单位各占十多人。” 明浩如实回话。
“赵市长有没有通知他们单位负责人到场?”
“蒋凯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但至今还没人来。”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我来想办法。你转告赵市长,这些人想走可以,但必须让他们单位负责人亲自去签字担保,承诺不再参与任何闹事,办完领回手续才能放行。”
明浩挑眉:“华市长,要是他们单位负责人迟迟不到怎么办?”
“他们会来的。”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要是负责人不来,就让赵市长问问这些职工,是不是被自己的领导给抛弃了?”
明浩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高!华市长这招太妙了!不过,要是他们回去后再组织人上访怎么办?”
“你跟王洪芳商量一下,重点监视他们到明天上午十点,确保没人离开安海就行。至于怎么监视、怎么控制,王洪芳自有办法。”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明浩兴冲冲地应下。
处理完上访人员的事,华明清立刻拨通万嫩娇的电话:“万书记,今晚得辛苦你加个班。你带上纪委那两位跟郎卫东、胡伟派系的副书记,去给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这三人做诫勉谈话,把问题说得重一点。你让那两位副书记去通知,他们要是不来,就带几个人上门把人请到纪委,连夜谈!我让明浩派人送一份他们串联下属准备去琼花上访的录音给你,有这个在手,谈话更有底气。”
“太好了!有这录音,我就算关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名正言顺!” 万嫩娇的声音透着兴奋,“我现在就安排!”
“事情办完后,不管多晚,都给我回个电话。” 华明清语气郑重。
“放心吧,不过估计得折腾到后半夜,你还等?” 万嫩娇打趣道。
“这点觉我还能扛住。” 华明清沉声道。
挂了电话,他立刻通知明浩火速送录音给万嫩娇,随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本想强迫自己休息,可脑子里的弦始终绷着,这些人为什么甘愿跟着闹事?仅仅一份动员报告根本不够。他忽然想起,精简机构的人员安置办法还没起草,没有这份关键文件,人心始终不稳。
想到这里,华明清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坐到书桌前,连夜起草《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
另一边,万嫩娇向来雷厉风行。接到指令后,一边穿衣服一边联系办公室副主任,让他立刻通知那两位副书记来办公室,有紧急任务。她火急火燎赶到纪委时,明浩派来送录音的人已经在等了,反复确认万嫩娇的身份后,才把 U 盘交了出去。办公室副主任当场在电脑上试播,确认录音清晰可听,万嫩娇这才放心。
她拿出三份诫勉谈话通知书,飞快填好信息,重重盖上纪委公章。刚忙完,那两位副书记才慢悠悠赶来。
“万书记,这么晚叫我们来,有什么急事?” 其中一位试探着问。
万嫩娇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冰冷:“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就看你们能不能办、值不值得我信任了。”
“您先说说是什么事?”
“现在立刻通知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马上到纪委会议室接受诫勉谈话。” 万嫩娇将三份通知书拍在桌上。
那副书记皱起眉头:“现在?大半夜的?”
“废话!不是现在,我让你们来干什么?” 万嫩娇眼神一厉,又转向另一位没开口的副书记,“你去通知纪检二室,叫四名同志立刻到岗。要是这三人有一个不来,直接上门带人!”
“这…… 现在可是深夜啊。” 那位副书记面露难色。
“纪委办案有时间限制吗?这是命令!出了纰漏,你们担得起责任?” 万嫩娇一拍桌子,语气不容置喙。
两位副书记不敢再推诿,连忙行动起来,一人挨个给三位局长打电话,一人联系纪检干部。半个小时后,四名纪检干部全部到齐,可那三位局长还没露面。
“人通知到了吗?” 万嫩娇沉声问。
“都通知到了,说马上来,可一直没动静。” 负责通知的副书记回话。
“不等了!” 万嫩娇站起身,“我们兵分三路,一人带一个,上门去请!余副主任跟我一组,其他人各带两名同志,开车出发!”
那副书记见状,连忙拦住:“万书记,我再打个电话催催,要是还不来,我们再上门!” 他生怕真闹僵,电话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挂了电话后,他松了口气:“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再等十五分钟。”
“可以。” 万嫩娇沉声道,“余副主任,打开会议室,做好录像和记录准备。”
十五分钟后,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磨磨蹭蹭地赶到纪委。万嫩娇直接下令:“余副主任,带他们去会议室,你们两位副书记陪着,先听听这段录音。”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万嫩娇冷声道:“把他们的通讯工具全部收上来,放在桌上,全程录音录像。余副主任,播放录音。”
录音里,三人商量如何组织人员、调配车辆去琼花上访的对话清晰可闻。兰桂庭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两位副书记也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三人真敢铤而走险。
“三位局长,听完录音,有什么想说的?” 万嫩娇目光如刀,“按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的顺序,一个个说,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兰桂庭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兰桂庭,别浪费时间,直说!” 万嫩娇步步紧逼。
见他依旧沉默,万嫩娇语气愈发冰冷:“我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就别怪我不客气。仅凭这段录音,我就能向常委会申请双规你们,第一,非法组织民众寻衅滋事,一旦人员聚集到市委门口,罪名直接成立,根据刑法,可判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非法组织民众集会,同样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现在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双规你们?”
梅兰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开口:“万书记!我现在就去劝回那些职工,保证他们绝不闹事!我现在就写保证书,行不行?”
“余副主任,给他们纸笔。”
三人狼狈地趴在桌上,一边写保证书一边承认错误,承诺会全力做好本单位职工的维稳工作,绝不让任何人因机构改革闹事。万嫩娇看了眼保证书,冷声道:“看你们的表现。那些职工现在在市府招待所,你们先去把人领回去。”
这场诫勉谈话,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
另一边,华明清写完《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又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直到满意才停下笔。刚准备休息,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知事情已经搞定。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半,抓紧时间躺了会儿,刚眯着眼,明浩的电话又响了。
“华市长,郎卫东还在催农机局局长带人去琼花上访!”
华明清眼神一凛:“明浩,能不能想办法让任卫国知道,农机局局长是郎卫东的内弟?你估计之前送的材料,任卫国都收到了吧?”
“都收到了!办法我来想,您放心!”
“好。” 华明清轻笑一声,“要是想到办法,就不用拦着他们了,咱们将计就计;要是没办法,就继续拦着。”
“明白!” 明浩挂了电话,心里暗忖:这华明清,骨子里也透着股 “蔫儿坏” 的精明。
清晨六点,任卫国的电话准时打来。
“华市长,没打扰你睡觉吧?”
“任局长客气了,刚睡了两个小时,还在床上躺着呢。” 华明清语气平静。
“不好意思,这么早联系你。” 任卫国笑了笑,“我刚收到一段录音,是关于你们安海有人组织上访的事,好像就定在今天上午。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这事,昨晚安排人做工作到凌晨四点,可还是有人没放弃。” 华明清如实说,“要是你觉得不好处理,直接向市委汇报就行。今天上午市委要开常委会,有人就是想靠这种手段影响决策。”
“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任卫国挂了电话。
华明清再也没了睡意,起身洗漱。七点整,魏玉林准时赶到。“小魏,去文印室把我写的那份安置办法打印出来,多打几份。”
七点半,邱家辉来到办公室。华明清直接下令:“通知所有副市长,现在到会议室开会,五分钟后必须到齐!”
五分钟后,所有副市长全部到位。华明清开门见山:“同志们,开会。首先通报一件事:昨天我从琼花回来后,接到报告有人准备组织人员去琼花市委上访,赵市长忙了大半夜做维稳工作。出现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所以我连夜起草了《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现在发给大家讨论,没意见的话就当场通过,作为正式文件下发各部门,和之前通过的四个方案一起执行。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孙琦宝飞快看完文件,坚定地说:“我没意见,同意!”
吴伟德语气绵软:“同意。”
其他几位副市长也纷纷表态同意。
“好!” 华明清一拍桌子,“邱秘书长,这五份文件优先发放到那九个待合并的单位,要求局长签字确认,今天上午必须传达下去。每个单位发两套,一套用于内部传达,一套张贴在宣传栏,确保人人可见。”
“明白!” 邱家辉连忙应下。
“散会!”
市政府会议刚结束,华明清又让魏玉林通知张贵权:“让所有常委八点半到市府会议室开常委会。”
八点半,华明清准时抵达会议室,除了胡伟,其他常委全部到齐。
“同志们,开会。” 华明清语气平静,“先通报个小插曲:昨天有人准备组织人员去琼花上访,万书记忙了大半夜才处置妥当。老祖先鬼谷子说过,‘事谋之于阴,或成之于阳,或败之于阳’,关键在心术正不正。我在这里警告某些人,小心行事,别被人抓住尾巴。这种事我不喜欢,但也扛得住,希望别影响大家接下来的议程。现在进入正题,请万书记介绍一下之前双规案件的进展。”
万嫩娇将卷宗重重拍在桌上,沉声道:“首先汇报城管案的进展。根据城管队长的交代,结合我们掌握的证据,现城管局局长涉案极深,不仅贪污受贿,在安海有五套房产、琼花三套、省城两套,房产登记在他本人、妻子及子女名下,此外还涉嫌刑事犯罪。我申请对其正式双规,提请常委会表决。”
“现在开始表决,不发表意见的视为同意。” 华明清话音刚落,明浩立刻表态:“我同意!”
刘建军紧随其后:“同意!”
孙琦宝毫不犹豫:“同意!”
吴伟德小心翼翼地说:“我同意。”
会议室短暂冷场,郎卫东等人相互对视一眼,深知无力阻止,只能硬着头皮说:“同意。” 寒冬来、黄荣、张贵权见状,也纷纷附和。
“全票通过。” 华明清沉声道,“万书记,按程序执行,明书记派人配合。”
两人当场拨通电话安排妥当,会议室又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请万书记汇报农机厂案的进展。”
万嫩娇继续道:“农机厂案是一起上下串通的窝案,根据厂长、现金会计、采购副厂长、供应科科长的交代,现已掌握农机局局长及财务科长的涉案证据,他们的财产清查材料在这里,有二十多份复印件。我申请对这两人进行双规,提请常委会讨论。”
话音刚落,寒冬来猛地站起身,大声反对:“同志们,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啊!请大家慎重,能不能本着教育从严的原则处理?”
华明清眼神一冷,反问:“寒部长,教育从严,具体怎么从严?批评、处分、诫勉谈话、移交司法、判刑,都是教育手段,你想选哪一种?现在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就急于讨论处理方式,莫非你早就知道他们的涉案情况?”
这番话直击要害,寒冬来瞬间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谁都知道,农机局局长是郎卫东的内弟,他这是急着跳出来护短,却没想到被华明清当场驳斥得下不来台。
第130章 掌印者的破局路
华明清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现在聚焦的是‘是否双规’,双规是查清案件的手段,绝非讨论最终处理方式。不同意的同志,直接说明理由即可,不必偏离主题。好了,继续发言。”
吴伟德憋了一肚子火气,暗自冷笑:当初我亲戚被双规时,你们一个个装哑巴,现在轮到你们了,别怪我顺水推舟!他猛地提高音量:“我同意万书记的申请!本着查清案件的原则,支持对他们实行双规!”
孙琦宝几乎没加思索,语气透着雀跃:“我也同意万书记的申请!必须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安海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浩斩钉截铁:“我同意。”
刘建军神情严肃,掷地有声:“这才是我们党的工作作风!反腐倡廉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就得有实际行动!我同意双规处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郎卫东、黄荣、张贵权三人始终没吭声。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三人:“怎么?三位是对反腐倡廉工作不积极、不支持,还是要我点名提醒?好,那我就直说了,郎书记,你的意见呢?”
郎卫东心里犯了难:同意不是,不同意也不是,可偏偏不能不回答。他眼珠转了转,硬着头皮说:“我弃权。”
黄荣、张贵权见状,连忙跟着附和:“我也弃权。”
华明清乘胜追击,目光落在寒冬来身上:“寒部长,你呢?”
寒冬来声音细弱,带着几分犹豫:“我…… 我也弃权吧。”
华明清收回目光,平静总结:“同志们,刚才五位常委表示同意,四位常委弃权,我个人也支持万书记的意见。算下来,六票同意。小魏,这些都记录在案了吗?”
魏玉林立刻应声:“华市长,全部记录完毕。”
“好。” 华明清点头,语气加重,“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常委会正式决定:对相关人员采取双规措施。万书记,现在可以执行决定了,你和明书记一起安排一下吧。”
待两人起身离席,华明清话锋一转,谈及反腐防腐:“腐败问题,除了当年的国民党政府,世界各国都在治理,只是力度不同。伟人早就说过,不反腐可能亡党亡国,这已经上升到关乎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足以见得我党的反腐决心。有位老帅也说过,‘莫伸手,伸手必被抓’,道理再明白不过:只要动了贪念、伸了黑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我始终认为,反腐防腐要从自身做起。说得不客气点,贪腐这种事,丢不起那个人,更对不起自己的家庭、亲人与朋友。”
没过多久,万嫩娇和明浩便返回了会议室,神色凝重却带着笃定:“华市长,动作已经顺利完成,相关人员全部双规到位。”
刘建军当即叫好:“太好了!反腐败就得有这份干劲和速度!不然根本震慑不住那些腐败分子!”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陡然严厉:“反腐败从来不是党同伐异的武器,不能因为是亲戚、是朋友,就网开一面,这绝不是我们党的作风!我希望某些同志能端正态度: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腐蚀了党的肌体,已经滑向了危险的边缘!我在这里不得不提出警告:有些人该收敛了!再执迷不悟,我们也无力拉回。别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家人的事,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华明清便干脆利落地宣布散会。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郎卫东等人心上,有证据在手的情况下,他们竟敢用弃权的方式阻碍纪委办案,这无疑是严重的错误,华明清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抬腕看表,已是十一点多。刚坐下,任卫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华市长,今天上午八点半,还有十五名安海市农机局的职工去琼花市委上访了。” 任卫国的声音传来,“在此之前,我已经把掌握的录音内容和可能发生的情况,向琼花市委于书记做了汇报。于书记指示我们警察局,将上访人员全部带回局里询问,查清他们的上访理由、目的以及组织者。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询问,他们终于交代了:组织者是你们安海市农机局局长,理由是不想被精简,目的就是保住现有的工作。十点前我已经把情况向于书记汇报完毕,现在麻烦你派人来把这些人接回去,另外通知那位农机局局长,过来接受调查。”
华明清语气平静地回应:“任局长,巧了。这位农机局局长因涉嫌农机厂贪腐窝案,刚才已经被双规了,你们要是想调查,得去安海才行。另外,我会安排安海市信访局副局长去琼花市接人。这次多亏你帮忙,费心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咱们聚聚?”
任卫国坦诚道:“这次就不过去了,局里积压的事情太多。我们局政治部主任会过去,一来是对农机局局长进行询查,二来是带两份调令,想从你们这儿调用两个人。”
“好,我明白了。” 华明清应道,“谢谢你,我会让明浩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孙琦宝,安排信访局的同志尽快赶往琼花市接人。
这边刚安排妥当,琼花市委组织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声音:“通知安海市委所有常委留守,下午两点,薛维固部长会到安海市宣布人事调整方案。”
华明清不敢耽搁,当即吩咐魏玉林:“立刻通知张贵权,让他转告所有常委,下午一点十五分在市委集合,一起去安海市与琼花市郊结合部迎接薛部长。”
下午一点三十分,华明清一行准时抵达交接处。五分钟后,三辆挂着琼花市牌照的轿车缓缓驶来,竟是四号、五号、六号车同时出现,琼花市纪委书记居然也来了!
众人心里暗自嘀咕,猜不透这是什么阵仗。唯有华明清神色坦然,快步上前等候在车旁,恭敬问好:“余市长、薛部长、尉书记,欢迎三位领导来安海市指导工作!”
三人只是与华明清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去市委吧。”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安海市委大院,华明清快步走在前面,将三位领导引至三楼会议室。刚坐下,薛维固便开口吩咐:“明清同志,先安排两个谈话房间,其余同志在会议室稍候。另外通知一下,安海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华明清立刻转向张贵权:“张秘书长,辛苦你安排一下。”
“华市长放心。” 张贵权不敢含糊,连忙应道,“两个谈话房间,一个用小会议室,另一个用胡书记的办公室,现在正好空着。”
“好,你尽快落实。” 华明清叮嘱道,“通知副处级干部开会的事也抓紧,两个谈话房间让小魏去收拾一下。”
张贵权不敢怠慢,当即安排市委办公室的人分头通知。没多久,市人大副主任、市政协主席及副主席、市政府非常委副市长、市府秘书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等三十多人陆续赶到,加上常委和上级领导,四十多人挤在会议室里,顿时显得人满为患。这样规模的会议,安海市近几年从未有过,众人满心好奇,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随后,余若闲、薛维固走进了原胡伟的办公室,尉金欣则去了小会议室。薛维固的秘书小周很快找到华明清:“华市长,余市长和薛部长请你去原胡书记办公室谈话。”
另一边,尉金欣的秘书小杨也通知了郎卫东和张贵权:“尉书记请二位去小会议室谈话。”
看到这安排,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变大,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郎卫东和张贵权被纪委书记单独谈话,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没人知道尉金欣和两人谈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出来时,张贵权脸色涨得通红,郎卫东却惨白如纸。这一红一白的反差,让众人愈发好奇,也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议论声虽小了些,却始终没停。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该谈话的人都回到了会议室。华明清主持会议,先征询了三位领导的意见,随后朗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本次会议有三项议程:一,请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同志宣布琼花市委的决定;二,请琼花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余若闲同志宣布琼花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三,请琼花市纪委书记尉金欣同志讲话。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薛维固抬手虚压了一下,待掌声平息后开口:“同志们,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鉴于胡伟同志的身体状况和工作表现,经琼花市委研究决定,免去胡伟同志安海市市委书记、市委常委、市委委员、安海市人大党组书记职务,建议安海市人大免去其人大主任职务。市委决定,由华明清同志代理安海市市委书记,主持安海市委全面工作。希望华明清同志团结常委班子,为安海市人民谋福祉、为安海争荣誉,不辜负琼花市委的信任与期望,再创安海辉煌!也希望在座各位,全力配合、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这是我一个月内第三次来安海,能明显感觉到变化,至少街面整洁了,交通也通畅了。在此提醒大家,要讲政治、讲纪律、讲团结,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稍后尉书记会详细强调。现在,请华明清同志做表态发言。”
华明清站起身,神情郑重:“琼花市委的决定,让我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千钧。但我有信心、有决心,团结常委班子和全体同志,不辜负琼花市委的信任与安海市人民的期盼,奋力再创安海辉煌!在反腐倡廉方面,我会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强化自身廉洁自律意识,为同志们做好表率。愿与大家携手并肩,共同开创安海市政治清明、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的新局面!恳请各位同志监督我、支持我!谢谢大家。”
薛维固点点头:“下面请各位常委依次做表态发言,不用点名,抓紧时间,依次进行。”
常委们按照排名先后,陆续发言,口径基本一致,拥护琼花市委的决定,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只是有人用了 “坚决拥护”,有人只是简单表态,其中的微妙差别,明眼人一看便知。至于这份支持是否真心,还需时间和工作来检验。
表态环节结束后,华明清再次开口:“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余若闲同志,代表琼花市委、市政府宣布决定!”
掌声落下,余若闲左手撑在桌上,右手向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同志们,我是来给大家报喜的!昨天,琼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共同听取了华明清同志关于安海市发展与未来规划的汇报。经研究决定,安海市将作为琼花市机构改革的试点单位!琼花市委、市政府对安海市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在机构改革方面摸索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为琼花市全面推进机构改革打下基础;第二,带领常委班子在经济建设中勇于探索、大胆求新,既为安海市人民谋福祉,也为琼花市经济发展起到领头羊作用,再创安海辉煌!改革创新从来都是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必然会遇到各种困难和阻碍。希望大家在华明清同志的带领下,攻坚克难、排除万难,夺取最终胜利!但我也要提醒一句:如果有人敢在改革路上使绊子、当绊脚石,市委、市政府绝不会手软,必将毫不犹豫地予以清除!请大家不要怀疑我们的决心和能力!我的话就到这里。”
华明清再次起身,语气坚定:“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向琼花市委、市政府郑重表态:首先,衷心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将机构改革试点这一重任交给安海!我们必将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在机构改革中探索有效路径,为安海经济发展提供坚实的组织保障;在制度创新上,筑牢拒腐防变的坚固防线,让廉洁制度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我深知,改革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能触动部分人的既得利益,但改革是大势所趋、发展所需。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有安海人民的拥护,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克服一切困难、扫除一切障碍,不辜负上级的重托与人民的期盼,为安海的繁荣发展奋力拼搏、再创辉煌!谢谢大家。”
“最后,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尉金欣同志讲话!” 华明清话音刚落,掌声便响了起来。
尉金欣却抬手一挥,直接止住掌声,语气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的讲话恐怕不会让大家满意,所以没必要鼓掌。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是纪委书记,纪委书记是干什么的,不用我多解释吧?最近安海市可不太平:先是市长被双规,接着书记出了岔子,今天上午居然还有人组织上访!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上访居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我们在座的常委中,就有人牵涉其中!我倒想问问这些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把我们纪委当成摆设了?刚才余市长已经说了,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和决心,谁要是敢当改革发展的绊脚石,我们就坚决搬掉谁!”
第131章 推人事调整
尉金欣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厉:“说得不客气点,在我眼里,你们根本算不上阻碍改革的石头,充其量只是些随波逐流的浮砂!刚才薛部长说得明白,我们要讲政治、讲团结、讲纪律,政治是什么?纪律又是什么?在座的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没必要我在这里重复。现在,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对郎卫东、张贵权二位同志的处理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鉴于二人在今日上午的上访事件中存在不当行为,违反组织原则与纪律,虽未造成严重影响,但性质恶劣。经市委研究决定:给予郎卫东、张贵权二位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同时行政记大过一次!小杨,把处理决定递给他们,现在就签字确认!”
“我在这里郑重警告大家:讲政治、守纪律从不是口头空话,而是要看实际行动!念在他们是初犯,这次处理已是从轻。希望所有人都守住自己的底线,原则问题不容突破、不容商量!若有下次,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的话到此结束。”
华明清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请郎卫东同志发言。”
郎卫东脸上满是悲戚,语气沉重:“同志们,我深感惭愧!这件事全是因为我私心作祟,才犯下这样的错误。对于组织的处理决定,我完全服从!感谢组织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今后一定守住原则底线,改正自身缺点,踏实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信任!谢谢大家。”
“接下来请张贵权同志发言。” 华明清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张贵权脸颊涨得通红,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羞愧:“同志们,我服从组织的处理决定,衷心感谢组织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会牢记今日的教训,守住底线、改正错误,重新振作起来努力工作!谢谢大家。”
华明清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刚才两位同志都表示服从组织决定、接受处理结果。但我还是要提醒在座所有人:必须坚持原则、守住底线!什么是原则?我们党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发展经济、为人民造福,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原则!谁阻碍了经济发展,谁就是违反了原则;谁不愿意为人民谋福祉,谁就是站到了党的对立面、人民的对立面!”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这就像当年的解放战争,谁阻碍人民解放,就会被彻底打倒!今天也是一样,谁要是敢当改革发展的绊脚石,我们照样会毫不犹豫地搬掉!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不可动摇的原则底线!望有些人好自为之。”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连专程而来的三位琼花市委领导都面露凝重,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刚代理市委书记的华明清。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为整件事定下基调,其中的深意,各人心中自有掂量。
华明清征询了三位上级领导的意见后,朗声道:“同志们,散会。”
随后,他陪同三位领导下楼,身后的参会人员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满脸惊讶,有人面露恐慌,有人坦然自若,有人难掩兴奋。这场会议,标志着胡伟在安海市的时代彻底落幕,再也没有重返领导岗位的可能。
到了楼下,领导们已走到车旁。华明清诚恳邀请:“领导们,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不如稍作停留,在这里吃顿便饭?”
余若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歉意:“不了明清同志,年底事情多,我们得赶回去处理。今后有的是机会,你们这边改革试点刚启动,也有的忙。”
三位领导与常委们一一握手告别后,便乘车离去。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华明清丝毫没有松懈,精神抖擞地对常委们说:“大家稍作休息,四点半在刚才的会议室开个短会,时间不会太长。”
四点半刚到,常委们便准时返回会议室。华明清神色严肃,直奔主题:“同志们,琼花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大家要好好消化。安海市作为机构改革试点,人事调整是绕不开的核心问题。这次改革,就从人事调整入手,我提三个提议,请大家讨论:”
“一,由市政府牵头,拿出成立发展和改革办公室、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编制及人事方案,组织部负责审查方案、考核相关人员,最终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实施;”
“二,为保障机构改革顺利推进,纪委、政法委、警察局的领导班子需要调整,纪委常委班子调整方案由万书记负责,警察局党委班子调整方案由明书记负责,组织部同样做好审查考核工作,报常委会通过后实施;”
“三,组织部自身部委班子也需调整,方案由黄部长负责,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实施。”
话音刚落,吴伟德便率先发言,脸上难掩兴奋,郎卫东受了处分,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实力大减,安海政坛出现空缺,他终于看到了晋升的机会,此刻必须牢牢抓住。
“华市长,现在该称呼你市长还是书记啊?我都有点糊涂了。” 吴伟德语气热切。
华明清冷静回应:“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两个职位都是代理,我无所谓。大家叫我华明清同志反而更亲近,叫书记、市长倒显得生分了。”
“那我还是叫你华市长吧,习惯了。” 吴伟德笑了笑,话锋一转,“华市长,您是不是打算以后各常委分管部门的人事调整方案,都由各常委先牵头制定?”
“有这个考虑。” 华明清点头,“这样更便于统筹指挥,能提高工作效率。”
“好!我全力支持这个方案!” 吴伟德立刻表态。
黄荣却当场反对,语气坚定:“我不同意!如果各常委都能提方案,那组织部的工作是什么?难道组织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万嫩娇毫不退让,直接反驳:“黄部长这话问得奇怪!刚才华书记说得很清楚,组织部负责审查方案、考核人员,要是发现问题,完全可以修正方案、调整人选,怎么会没事干?关键是愿不愿意干、能不能干好的问题!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
“我同意。” 明浩依旧斩钉截铁。
刘建军也平静附和:“我同意。”
郎卫东却仍未吸取教训,固执己见地开口:“我反对!理由有三:一是违反组织原则,二是不符合惯例,三是人事调整是组织部的本职工作,不是分果果!”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问:“郎书记能不能说得详细点?你说的组织原则是什么?惯例又是什么?难道只有组织部的同志是组织的人,我们这些常委就不是组织的人了?”
他语气平静却逻辑清晰:“我所知的组织原则,是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少数服从多数。至于惯例,我们党走的本就是前人未走之路,哪来那么多现成的惯例可循?”
万嫩娇补充道:“组织部的职责是推荐、考核干部,从没说过有最终任免权,不然还要常委会研究决定干什么?”
“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 孙琦宝认真说道,“这没违反组织原则,郎书记说的惯例,我也不清楚具体指什么。”
寒冬来有些迟疑地问:“那是不是宣传部的部委委员人选,也由我来推荐?”
“没错。” 华明清点头,“部委委员以下人员的任免,由部委委员会通过后报组织部备案即可;除部长外的部委委员,由你推荐人选,组织部考核,最终经常委会讨论通过后,方可履行职责。”
寒冬来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他可不傻,知道现在华明清势头正盛,大势所趋之下,与其争辩不如顺势而为,还能捞点实际好处。而且他清楚,华明清的理论水平和反应速度都在自己之上,辩论只会自讨没趣。想通后,他立刻表态:“我明白了,我同意。”
华明清的目光最终落在张贵权身上:“张秘书长,你还没发表意见吧?”
张贵权神色忐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华书记,我…… 我还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吗?”
“谁也没剥夺你的权利。” 华明清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你是常委,就享有和其他常委同等的权利,每一票都同样重要。请放心发表你的看法。”
张贵权犹豫片刻,最终点头:“我对华书记的提议没有意见,同意。”
华明清见状,当即总结:“同志们,现在统计结果:两票反对,八票赞成。提议通过!请纪委、政法委、组织部尽快拿出各自的调整方案,市政府加快推进两个新办公室的编制人事方案。其他部门若需调整,可在后续常委会上提出申请。今天的会议充分发扬了民主,大家都畅所欲言,开得很成功。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叫住张贵权,认真吩咐:“张秘书长,明天上午八点,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请通知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法院、检察院的相关人员参加。另外,市委需要审批的文件,也请送到市政府这边来,目前市政府事务更繁杂,我暂时还是在这边办公。辛苦你了。”
返回市政府办公室后,华明清对魏玉林叮嘱:“小魏,你建立一个市委文件登记簿,详细记录文件名称、送达时间,务必让送达人签字确认。”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办!” 魏玉林难掩兴奋,连忙应下。
刚坐下没多久,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赞许:“华书记,你今天这一手太高了!直接削弱了组织部的推荐权!”
华明清淡淡一笑:“黄荣和那边走得太近,不这么做,你和明浩哪有机会推荐自己人?好了,抓紧时间把纪委常委的调整方案做出来,我这也是为下次会议铺路。”
“知道了。” 万嫩娇笑着抱怨,“不过你怎么不来市委办公?想找你说点事还得跑一趟。”
“市政府这边事情太多,还没理顺。” 华明清解释道,“市委那边有你帮着盯着,我放心。等这边理顺了,我再两边跑。”
聊了几句,便到了下班时间。
晚上,华明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绪翻涌,这几天事情繁杂,仅凭他一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必须尽快组建一支得力的团队。市府的工作,得先分块梳理清楚。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语气平静:“孙市长,晚上有空吗?想找你聊一聊。”
“有空有空!华书记,我马上过去!” 孙琦宝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兴奋,在这人事调整的关键节点,能得到华明清的单独召见,意味着他有机会参与核心决策,分到更大的 “蛋糕”。
没多久,孙琦宝就赶到了办公室。两人坐定后,华明清直奔主题:“孙市长,你们派出的四个审计组,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三个组进展很顺利。” 孙琦宝坦诚汇报,“制药厂、水泵厂、电机厂这三家,问题不大,一两天就能结束审计;化肥厂的问题比较复杂,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查清。”
华明清点点头,沉吟道:“那三个组结束后,你能不能调整一下,扩充为四个组,分别对农机局、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这四个单位进行审计?”
“没问题,我来安排。” 孙琦宝立刻应下。
“还有个想法。” 华明清补充道,“审计这四个单位的同时,你顺便考察一下他们的财务人员,从中挑选一些优秀的,调入审计局,充实审计力量。”
“好办法!” 孙琦宝眼睛一亮,“我马上落实,考察好之后立刻让人事局下调令,尽快让人员到位。”
“动作要快。”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四个单位审计完,审计组再扩容到八个,对财政局、城管局、机械局、外贸局、供销联社、纺织局、电子工业局、交通局进行全面审计。你目前的核心工作,就是抓好审计。”
“明白!” 孙琦宝连连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另外,你帮我推荐一位能胜任财政局局长的人选。还有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位资深镇长,我考虑让他担任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华书记,我替他谢谢您!” 孙琦宝激动得站起身,“我一定转告他,让他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大方,将财政局、人事局这样的核心岗位交给自己推荐人选。
华明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最近我想对副市长的分管工作做一次调整,你帮我琢磨琢磨,怎么调整更合理。”
孙琦宝强压下内心的惊喜,认真思索起来:“华书记,我觉得实行专业归口管理比较好。比如,把执法类工作归口给尚正中同志,除了他现在分管的,再把环保局、公检法司都划给他;信访局划归邱家辉分管,这样督查室有了明确方向,审计局也可以归他管,审计目标更清晰;城建、交通、规划交给一位副市长分管,便于统筹协调;工商业、农业、科教文卫及计划生育,各自归口一位副市长分管。”
华明清闻言,露出赞许的笑容:“税务系统也有执法队,怎么没考虑划归尚正中分管?”
“不是不可以。” 孙琦宝解释道,“主要是税源关系到财政收入,怕分管财政的同志有意见。”
“这好办。” 华明清思索片刻,说道,“分管财政的同志,核心职责是把控资金使用;至于税源征收,给分管税务的副市长下达明确指标就行。另外,我考虑新增一位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市长,由祝市长担任,咱们安海市的乡镇企业底子不错,得重点抓一抓。”
第132章 经济攻坚战打响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一边沉思一边缓缓部署:“农业是安海的根基,同样马虎不得,交给何文晴市长分管,农业发展离不开科技赋能,高效农业更是要靠科技指路。”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琦宝:“审计局划归邱家辉同志,你核心抓经济运行,同时分管发展与改革办公室、人事局,和赵永钢市长搭档,把企业改革的步子踩实,稳扎稳打推进。吴伟德同志暂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城建、交通、规划的分工先搁置,等后续增补一名市长后再统筹调整。”
不知不觉已近午夜十二点,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去休息。
次日上午八点,市政府会议室座无虚席,气氛庄重,市委常委、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政协主席及副主席、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市总工会主席等近四十人齐聚一堂。在场正处级干部仅有两位:一位是满头华发、年龄最长的政协主席姜永荣,另一位便是最年轻的代理市委书记华明清。华明清特意起身,亲自搀扶姜永荣到主席台上落座,这一举动让在场老同志纷纷点头,暗赞他懂规矩、重长辈。
会议由吴伟德主持,万嫩娇首先代表琼花市委,沉声宣读了对郎卫东、张贵权的处理决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随后,华明清缓步登台,发表主旨讲话,语气铿锵有力,锐气逼人,字里行间满是破局的决心与对未来的笃定。
“同志们,安海市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华明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里曾创造过跻身全国百强市县前十的辉煌战绩!这几年我们暂时落后了,但我们绝不气馁,更不会沉沦,必须迎头赶上,重拾昔日荣光!”
他抬手示意,会场瞬间安静:“近期,我们将对城区企业开展全面摸排考察,筛选出四到六个核心支柱产业,每个产业的年产值目标锁定五十亿以上!同时要求每个乡镇至少培植一个龙头支柱企业,围绕这些核心企业构建上下游产业链,形成产业集群效应!这不仅能壮大企业竞争力,更能提升抗风险能力,是安海经济突围的关键。未来一段时间,全市经济工作都将围绕这一核心展开,恳请在座各位同心同德、全力支持,我们同舟共济、奋发拼搏,必定能让安海重回巅峰!”
台下众人心里飞快盘算:按这个规划,几年后安海市经济总量将轻松突破千亿大关!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期待。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顺利结束。华明清特意留下人大、政协的老同志们,在小会议室召开座谈会,议题直指安海经济发展,既有当前存在的沉疴旧疾,也有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挑战。他全程俯身记录,不时点头回应,遇到老同志提出的尖锐问题,也耐心细致解答,态度谦逊而诚恳。中午,华明清设宴款待老同志们,席间推心置腹,气氛十分融洽。
座谈中,老同志们围绕支柱产业战略频频发问,华明清应对自如:从市场前景到技术壁垒,从政策扶持到风险防控,逻辑严谨、思维敏捷,既展现了渊博的学识,又不失晚辈的谦逊。谈及反腐防腐,华明清语气陡然坚定:“本届市政府对腐败问题零容忍!欢迎各位同志监督举报,我们会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通过强化审计、加密督查、完善制度,从源头遏制腐败,让清风正气充盈安海官场!” 老同志们闻言频频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的支柱产业战略迅速在安海掀起热潮。老同志们主动当起 “宣传员”,议论从城区蔓延到乡镇,最终覆盖全市所有企业,无论是国企老总还是乡镇企业家,都连夜召开会议,琢磨如何调整发展思路,才能搭上政策快车,跻身支柱产业行列。人心思变、人心思动、人心思发展的良好局面,就这样悄然形成。
下午,市长办公会再次召开,会场气氛热烈而振奋。华明清首先听取各位副市长的工作汇报,每一个消息都透着向好的势头。
祝方铭率先发言,语气难掩振奋:“华书记,好消息!已有四家企业明确表示对化肥厂感兴趣,近期就会派考察团来安海!”
“好!” 华明清当即拍板,“祝市长牵头负责接待,邱秘书长安排专人配合;具体谈判由你和孙市长组织团队跟进,务必拿出最大诚意,也守住底线。”
何文晴紧接着汇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华书记,建康药物大学那边有了实质性进展!他们对与安海制药厂合作高度重视,认为这是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好路子,近期会派专家团队来厂考察调研。如果谈得顺利,他们会把三个已有批号的中成药新产品放到咱们这儿生产!”
“好好好!” 华明清连说三个 “好”,语气里满是赞许,“何市长立了大功!这件事是安海产业升级的揭幕战,必须打得漂亮!孙市长、赵市长全力配合何市长,后续需要我出面,随时开口。”
尚正中也面露喜色:“华书记,水泵厂的合作有眉目了,对方提出要参股,我没敢贸然答复。”
华明清眼睛一亮,笑着说:“这是好事!对方愿意参股,说明他们有销售渠道、有技术底气。合作方式灵活谈,部分合作、全面合并都可以,就由孙市长、尚市长、赵市长牵头,争取谈出最优方案。”
赵永钢补充道:“华书记,我联系了琼花机械厂,他们对咱们现成的厂房很感兴趣,近期会安排考察;还提出要把电机厂一起纳入,合适的话就合并谈判。”
华明清欣慰点头:“这样一来,五个重点企业都有了着落!同志们,近期大家的工作卓有成效,我为你们骄傲!照这个势头,安海重回琼花市区县经济体量第一的位置,指日可待!”
稍作停顿,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进入分工部署环节:“为了让工作高效推进,现在对各位分管工作做归口调整,核心原则是‘权责清晰、协同发力’。”
“尚正中副市长:分管工商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城管局、环保局、地税局、司法局,同时联系警察局、检察院、法院、国税局。” 华明清目光扫过众人,“所有带执法职能的部门,全部归口你管。我的要求是:尽快搭建联合执法机制,打造一支文明、高效、有威慑力的执法队伍。这是块硬骨头,但我信你能啃下来,昨天薛部长也夸你工作有成效,我等着你的答卷。”
“何文晴副市长:除了分管科技局、教育局、文化局、卫生局、计划生育局,还要接手原祝市长分管的农业口,所有与农业相关的部门,全归你统筹。农业离不开科技,高效农业更要靠科技指路。科技局不能只当‘传声筒’,要做‘领航员’,把技术服务送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现在不少部门职能闲置,何市长要下功夫调研,琢磨怎么调动积极性,让它们在经济建设中真正发挥作用。”
“祝方铭市长:专职分管乡镇企业。乡镇企业管理办公室的职能暂时由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兼管,咱们对乡镇企业的管理力量太薄弱了,必须加强,可以参照国企管理模式逐步完善。你的核心任务是:从每个乡镇筛选出一个支柱产业,看似一句话,实则关乎各乡镇的发展方向,责任重大。先调研,摸透底数后我们再集体研究方案。”
“赵永钢市长:分管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当前核心抓机构改革和企业改革,这是重头戏,务必抓实。”
“孙琦宝副市长:重点抓经济运行,分管发展与改革办公室、人事局、劳动局、供电局,现阶段主要协助赵市长推进改革,确保改革平稳落地。”
“邱家辉秘书长:分管办公室、督查室、信访局、审计局,划重点:凡是信访局收到的群众举报,审计局、督查室可直接介入,无需额外请示,就是要做到‘有举报必核查,有问题必整改’。”
“吴伟德副市长:分管财政局、建设局、规划局、交通局、水利局、广电局,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做好统筹协调。”
华明清环视全场,补充道:“表面看分工不均,但孙市长、赵市长、祝市长的担子最重。我的硬要求是:明年上半年必须初见成效!城区敲定四到六个支柱企业,每个乡镇至少落地一个龙头项目。这是一场关乎安海未来的经济战役,打赢了,我们就能站稳脚跟;打输了,就辜负了上级信任和百姓期盼。大家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提,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有不同意见或补充建议,现在可以提。”
孙琦宝站起身,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忐忑:“华书记,我深感责任重大!后续还请你多掌舵、多把关,我们心里才有底。”
华明清微微一笑,给出具体方案:“你们尽快发一份通知,面向全市所有企业,不管规模大小,都能申报支柱企业,享受市政府的专项扶持政策。申报材料要写清楚:产品市场预测、财务分析、发展前景、技术水平、行业排名,还有企业现存难题和需要政府解决的诉求。有了这些硬指标,筛选起来就有章可循,也能避免暗箱操作。”
见无人再提异议,华明清继续推进议程:“既然没意见,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人员组成,大家畅所欲言。”
孙琦宝率先发言:“我建议,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由解吉品任主任,袁成贵、华俊如任副主任,这三位都是业务骨干,能扛事。”
赵永钢接着说:“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提议王国良任主任,谢沫鑫任副主任兼会计站站长,两人配合多年,默契足。”
“我补充一句。” 祝方铭说道,“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林宇新经验丰富,建议让他兼任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副主任,统筹乡镇企业相关工作。”
经过简短酝酿,众人一致同意。华明清点头确认:“孙市长,你分管人事局,牵头起草方案,和组织部对接后提交常委会讨论。另外尚市长,城管局局长空缺,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
尚正中略显犹豫:“有个人选,工商局副局长张斌,在副职岗位干了五年,人品正、做事踏实,就是不知道是否符合要求。”
“人选好不好,大家说了算。” 华明清看向众人,“还有没有其他推荐?”
吴伟德提议:“也可以从行管局选人,能减轻安置压力。”
“老吴这个想法务实,但行管局和城管局的业务差异太大,执法工作需要专业能力。” 华明清客观分析,“其他人还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何文晴直言不讳:“华书记,文化局局长年龄到点了,教育局还缺个副局长,这两个岗位也该统筹考虑了。”
华明清笑了笑:“何市长可以直接推荐人选,咱们一并讨论。其他部门如果有人员到龄、岗位空缺,或者有不服从管理需要调整的,都可以提出来,今天敞开了说,没准备好也没关系,下次会议再深入研究。”
“农业局有位副局长也到龄了。” 祝方铭补充道,“现在农业口归何市长管,人选让何市长定更合适。”
孙琦宝立刻跟上:“人事局局长下个月到龄,我提议调张店镇镇长宋裕官接任,他在基层干了多年,能力突出;司法局局长也快到龄了,尚市长,这个岗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
华明清接过话头:“司法局局长建议从警察局调整,常务副局长董向东业务过硬,和司法局工作有共通之处,平调过去能快速上手。尚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华书记。” 尚正中点头同意。
一番讨论后,人员调整方案初步成型。华明清叮嘱道:“孙市长,汇总所有意见形成统一方案,农业局副局长人选多听何市长的,其他岗位也充分征求分管领导意见,之后代表市政府和组织部对接。”
“好的华书记,我尽快落实!” 孙琦宝爽快应下。
华明清话锋一转,部署后续重点工作,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孙市长,有两项紧急工作要抓:一是企业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招聘,尽快制定方案,明确报名条件、地点、评审组成员,下次市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后立刻启动;二是组建谈判小组,配合好来访考察的接待工作。你和邱秘书长尽快完成审计局、信访局的工作交接。”
“吴市长,各项分工确定后,你重点抓落实,确保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
“邱秘书长,办公室明确一位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你近期重点抓审计,信访举报要做到‘日清日结’。”
“何市长,尽快和祝市长完成农业口交接,重点调研一件事:安海哪些地方不适合种传统农作物,但能种中草药?要真正为农民增收着想,选中的地块必须请专家论证,绝不能盲目上马,农民经不起折腾,损失不起!”
“尚市长,你分管工商局,统计一下全市中草药药贩的规模,研究能不能建一个中草药交易市场,拿出可行性报告和预算。制药厂的管理人员招聘要尽快启动,这是‘软黄金’产业,必须当成支柱来培育,还要围绕制药厂布局药瓶、包装、印刷等上下游产业,形成完整产业链,提升抗风险能力。”
“何市长、赵市长,你们俩商量一下:几个行管局空置的房产,能不能改建成职业学校?结合安海企业需求设置专业,比如机械制造、市场营销、财务管理,既办长期班,也开短训班,像营销人员、厂长经理培训班,快速为企业输送人才。把办学规模、招生计划、教师招聘方案尽快拿出来。”
一番部署下来,在场各位副市长、秘书长都低头飞快记录,眼神里满是干劲,华明清的规划既高瞻远瞩,又脚踏实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安海发展的希望。
第133章 亿引爆安海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专业教师的招聘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从闲置的行管局抽调有相关资质的人员,另一方面与高校联办共建,把方案做得更周全。人员培训要搞定向化:比如制药厂销售力量薄弱,就联合企业专门开设营销培训班,精准解决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强调道:“当前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核心是‘为企业服务’,急企业之所急,想企业之所想。企业发展了,经济上去了,我们的工作才算做到位。大家要树立‘分工不分家、全局一盘棋’的思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在我这儿,想要权力可以,但必须用业绩来换!” 华明清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权能给你,但工作干不好,权力随时收回;反过来,工作干得出色,你的人事话语权自然会提升。”
他话锋直指要害:“这里要表扬尚正中市长,自从分管城管局,安海的市容市貌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当然还有提升空间,这也是我把所有执法职能部门都交给他的原因。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为了争权夺利耍下三滥手段,不顾工作大局内斗内耗,今天上午的场面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后再发现此类问题,处理绝不会这么简单!”
“有想法可以直接找我谈,比如觉得某项工作交给你能做得更好,都可以提。最近大家的工作主动性值得肯定,不少同志在分管工作之外,还主动承担企业改革任务,这就是‘劲往一处使’的好现象,何文晴、祝方铭、尚正中三位市长做得尤为突出,我为当前的工作局面感到欣慰。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安海经济建设的热潮很快就会到来!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这场会议如同给每位副市长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以前,他们分管部门的人事权完全与自己无关,连建议权都没有,只能凭资历 “软管理”,碰到不服从的部门负责人毫无办法,甚至出现 “部门负责人实权比副市长还硬” 的怪象。想要在市政府立足,还得找强势常委当靠山,否则工作根本推不动。
如今华明清的人事话语权改革,彻底打破了僵局,不仅能对分管部门的不服从人员提出调整建议,工作干得好还能获得更大人事主导权。这让所有副市长都看到了希望,干劲十足。而郎卫东等人还沉浸在 “中层干部多、根基牢” 的美梦中,殊不知他们的权力基础早已被华明清这 “四两拨千斤” 的阳谋彻底瓦解。那些以前有靠山就飞扬跋扈的部门负责人,也不得不收敛锋芒,老老实实听从分管领导指挥。
无形中,市政府各部门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杨四方与胡伟此前定下的 “阳奉阴违、软顶硬抗” 策略,在高涨的工作热情面前不攻自破。华明清原本只是想调动副市长们的积极性,分担自己的工作压力,没想到顺带破解了潜藏的阴谋,形成了多头并进的良好局面,这正是 “阳谋” 的威力,任你阴谋诡计再多,在绝对的大势和规则面前,都不堪一击。
一个下午的会议紧凑高效,晚上,华明清约了明浩、万嫩娇在市府机关食堂用餐。饭后三人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商议核心部门人事调整方案。
“你们的调整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开门见山。
万嫩娇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了过去:“基本框架好了,你看看。”
华明清快速翻阅,摇了摇头:“力度不够。听我的,把肃方伦调整为纪委常务副书记,把那个原是胡伟心腹的干部调去人大办公室闲置,再将向小方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并进入常委班子。这样你们纪委常委班子就形成了三人核心领导集体,你的想法才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下面的人员调整即便有阻力,也掀不起大浪,大家自然会向你靠拢。”
万嫩娇有些担忧:“这样调整,常委会能通过吗?”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怎么?对我没信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甩开膀子干了!” 万嫩娇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华明清转向明浩:“你的方案呢?”
明浩将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你看看是否可行。”
华明清浏览片刻,指点道:“明浩,警察局的关键是把王洪芳团结过来。你回去跟他谈,就说我帮他争取政委的位置,这是你拉拢他的最佳机会。常务副局长董向东平调去司法局当局长,司法局局长刚好到龄,让他和现在的警察局政委一起退居二线;党跃进调整为常务副局长,分管缉毒队;张镇提拔为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同时分管经警队;你自己再物色一位政治部主任;把原来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调去分管后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过段时间再调整掉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让治安队和交警队由同一人分管。另外,把一批转业干部充实到派出所所长、副所长或指导员岗位上,夯实基层力量。还有看守所,这里的人员必须清理调整,否则会影响你今后办案。”
明浩连连点头:“这个方案比我的力度大得多,就按你说的办!”
“尽快修改完善方案,跟组织部对接,争取后天开常委会通过。” 华明清叮嘱道,“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一上班,华明清就把邱家辉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邱秘书长,审计局的工作你要尽快接手,多跟孙琦宝交心,摸清队伍情况。我的要求是:短期内培养出十组以上审计队伍,每月能审计十五到二十个单位,不仅要能审企业,还要能审行政单位、事业单位,包括各乡镇财政所;今后上大型项目,必须具备专项审计能力。要把审计局打造成反腐防腐的前哨尖兵,有这个决心吗?”
邱家辉精神一振,激动地回应:“华书记,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督查室不能闲着。” 华明清补充道,“把信访局收到的有价值举报线索梳理出来,逐一督查核实,为纪委办案提供扎实依据。”
邱家辉刚走,朱百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明清,我们的考察团还有半个小时到安海!”
华明清立刻行动:“好!我马上安排接待!” 他第一时间联系孙琦宝、赵永钢,让他们做好谈判准备,并指定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参与接待;随后让魏玉林通知吴伟德、张贵权、寒冬来到办公室开短会。
三人到齐后,华明清直奔主题:“琼花机械厂常务副厂长朱百胜带队的考察团马上到,要考察农机厂和电机厂。寒部长,宣传工作要跟上,全程跟踪报道,突出经济工作中心;张秘书长,你负责接待统筹,蒋凯配合,谈判地点安排在市府会议室;吴市长,晚上的晚宴你务必参加。好了,各司其职,抓紧行动。”
三人刚离开,魏玉林就来汇报:“华书记,朱厂长他们快到市府大院了!”
“通知孙市长、赵市长,跟我去楼下迎接。” 华明清起身说道。
三人刚到楼下,朱百胜的车队就驶了进来,一辆小车加一辆中巴,总共十五人的代表团。车门打开,朱百胜快步上前,与华明清紧紧拥抱:“一个多月没见,可想你了!”
“快放开,不然大家该误会我们了!” 华明清笑着推开他,两人相视大笑。
走进会议室,朱百胜开门见山,语气豪爽:“我们这次带来十个亿,姚厂长说了,这是娘家人的一点心意!怎么谈,全听你的安排!”
“太客气了,还是按经济规律办事。” 华明清感激地回应,随即介绍道,“这位是孙琦宝市长、赵永钢市长,还有张秘书长、王主任。你们是先去宾馆休息,还是现在去工厂考察?”
“现在就去!” 朱百胜摆了摆手,“才九点半,正好趁着上午的时间看看现场。”
“主随客便。”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赵市长、王主任,你们陪同朱厂长一行去工厂;张秘书长,安排好食宿;孙市长,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送走考察团,华明清立刻询问:“孙市长,农机厂和电机厂的审计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孙琦宝汇报,“农机厂不含土地净资产近两亿,电机厂近四亿,两厂合计占地六百亩;中间还有一块四百亩的预留发展用地。”
“太好了。”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把这四百亩预留地一并纳入,按三十万一亩的工业用地价格核算,总资产刚好九个亿。你马上安排人做好资产评估,就按九个亿算。谈判小组这样组建:你任组长,吸纳张贵权、赵永钢、王国良、解吉品,再从两个厂的领导层各选两到三人。我们的目标是和琼花机械厂组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对方出资越多越好,我们占股比例不重要,关键是保证国有资产不缩水。”
“明白!我马上召集谈判小组开会!” 孙琦宝应声离去。
中午的接待安排在安海大酒店,安海市的标志性建筑,也是为数不多的高端接待场所。华明清第一次来这里,无意间观察到保安和服务人员的眼神有些异样,却来不及细想,便跟着众人走进了装修豪华典雅的接待大厅,心中暗自惊叹。
琼花机械厂的代表团成员大多认识华明清,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孙琦宝早已通知谈判小组全员参加接待,众人从对方的神态中,瞬间读懂了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分量。
宴会在热情友好的氛围中进行,华明清对孙琦宝、朱百胜交代谈判原则:“双赢是核心,实事求是评估资产,谁占多少股份不重要,两边都是国有资产,都是‘家人’,没必要争谁占谁的便宜。”
这番话让双方谈判人员的心态彻底转变,原本想 “挑对方毛病” 的心思烟消云散,为后续谈判奠定了良好基础。由于下午还要考察,宴会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简短结束。
经过一周的密集谈判,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琼花机械厂出资十二亿,含技术股,占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 58% 的股份;安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九亿资产入股,占 42% 的股份。
与此同时,安海市顺利完成了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经济与贸易委员会的组建;从两个厂的财务人员中考核招聘三人,进入新组建的会计站,分别出任新公司财务总监、现金会计和材料会计;原电机厂厂长担任新公司监事会主席;琼花机械厂派出以董事长为首的管理团队。
新公司定下明确目标:三个月内完成收割机、插秧机、震动电机生产线安装调试、样机生产、工人考核上岗、销售公司组建及人员培训、中层干部任命五项任务,并定于元月二日举行成立挂牌仪式。
这一周,华明清忙得脚不沾地,却成效显着。经过三轮常委会的较量,他成功完成了纪委、警察局、组织部、宣传部的人事调整,彻底掌控了这四大核心部门:组织部五名部委委员中,两名是新提拔的,加上原本就倾向于他的副部长高凌道(转业干部),有效牵制了黄荣的权力;纪委、警察局的核心岗位也全部换上了自己人,权力根基彻底稳固。
第134章 名校考察团空降
组织部的人事调整中,孙琦宝的嫡系、原乡镇镇长张斌成功上位,出任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牢牢攥住了关键岗位的实权。宣传部这边也动作频频,新增两名部委委员,再加上何文晴力荐的人选接任宣传部副部长兼文化局局长,往日闭塞的信息渠道彻底被打通,政令传达愈发顺畅。
市长办公会上敲定的所有推荐人选,悉数落地生根。这波实打实的人事兑现,彻底点燃了副市长们的工作热情,用 “热情” 形容已显苍白,此刻涌动在他们胸腔里的,是熊熊燃烧的干事激情。
而市委办公室的隐患,也渐渐提上了华明清的议事日程。尽管近期张贵权表现得中规中矩,凡事主动配合,看似无可挑剔,但潜藏的风险如同暗礁,始终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何文晴与尚正中的工作激情被彻底点燃,两人卯足了劲往前冲。何文晴带着教育局的班子,一头扎进行管局空置房产的考察工作,紧锣密鼓落实场地,计划近期启动职业教师招聘,正式推进职业学校的组建。眼看着孙琦宝、赵永刚接连拿出亮眼政绩,何文晴心里也犯了急,一边加快手头工作,一边密集对接建康药物大学,誓要做出属于自己的硬核政绩。
尚正中也没闲着,一手抓执法队伍整合,一手联系母校沪江大学。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过渡时期,唯有凭真本事干出实绩,才能实现心中抱负,在安海市的政治版图上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华明清不可能长期身兼代理书记、代理市长两职,眼下不过是过渡阶段。这个阶段的表现,尤其是拿出的政绩,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在安海市政治生活中的分量。理论上说,只要是副处级以上干部,都有角逐市长宝座的可能,除了刚受处分的郎卫东和张贵权。最终谁能脱颖而出,要么背靠大树有人提携,要么得到华明清的鼎力推荐。
但华明清的心思却很通透:政绩归属是谁不重要,关键是要把安海市的经济发展推上去。众人拾柴火焰高,发展才是硬道理。手下人做出的成绩,自然也少不了他这个行政主官的功劳,根本无需争抢。只要安海经济能搞上去,外界自然会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评价,更无人能与之争锋,这正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郎卫东等人在这场权力较量中惨败,岂能甘心?可郎卫东身上背着行政记大过处分,至少两年内彻底丧失了晋升资格,竞争力大打折扣。原先的阵营里,吴伟德、孙琦宝、黄荣是最有竞争力的三人,寒冬来因工作性质特殊,与三人相比毫无优势。而吴伟德此前一直被他们排挤,关系若即若离,如今想拉过来绝非易事。但即便再难,郎卫东也必须尝试,不然眼下的处境只会愈发被动。
于是,郎卫东祭出了 “又打又拉” 的手段,纪委两位副书记近期的动作,正是他暗中授意。华明清对此看得一清二楚,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稳,郎卫东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伺机反扑。对吴伟德,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谁也说不清郎卫东会用什么手段拉拢,更何况吴伟德本身就屁股不干净,随时可能倒戈,这早已不是 “防不防” 的问题,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当即要求万嫩娇加快纪委力量整合,尽快筹备对张贵权的调查,务必完成对这伙人的包抄围剿,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扑斗志,绝不能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万嫩娇深谙其中利害,明白此事刻不容缓。为确保万无一失,她特意找来向小方谈心,叮嘱他做好独立办案的准备。
“若是能有独立办案的机会,我一定牢牢把握。” 向小方语气坚定,“我来纪委快两年了,若是能自主挑选办案人员,对独立查办案件,我有十足的信心。”
万嫩娇神色平静:“我找你谈话,就是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人员挑选上,我给你充足时间甄别,务必摸清底细,绝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谢谢万书记信任!” 向小方恭敬应答,“我知道该怎么做,近期就对办案人员逐一梳理,模棱两可的人坚决不用,既要对自己负责、对工作负责,更要对领导负责。”
这天上午,华明清专程前往琼花市委汇报工作,顺带邀请市委领导出席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挂牌仪式。他先去了于新成的办公室,将近期安海市的工作进展、机构改革情况,以及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组建细节,逐一汇报。
当听到新公司总资产超二十亿,其中琼花机械厂出资十二亿时,于新成笑了笑:“明清啊,你这运气确实不错。挂牌仪式的事,等你跟汪市长汇报完,我跟他商量下派谁出席,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于书记。” 华明清致谢后,便起身前往琼花市府大楼。
再次踏入这座大楼,华明清心中感慨万千。上次来还是代表琼花机械厂谈合作,接待他的不过是位副市长;如今却是以安海代理书记、代理市长的身份,来向市长汇报工作,世事变迁,真是难以预料。
在汪庭元秘书的引导下,华明清走进了市长办公室。这里的布局与于新成的办公室大同小异,只是书卷气更浓,汪庭元本就是学者型领导,做事讲究因果逻辑,条理分明。
“汪市长好。” 华明清恭敬问好。
“小华来啦,坐。” 汪庭元抬起头,语气亲切。秘书端上热茶,华明清道谢后坐下,便将安海市近期的工作进展、机构改革成效,以及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组建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汪庭元听完,笑着点头:“小华,这次的成绩确实亮眼。不过说实话,这算不上你的功劳,顶多算是你娘家单位的‘陪嫁’。依我看,给你的支持还少了,你为琼花机械厂做了多大贡献啊,是不是这个理?”
华明清笑了笑,不置可否:“汪市长,算不算我的成绩不重要,我只想尽快让那些困难企业的工人有饭吃、有活干。”
汪庭元闻言,轻轻摇头:“小华啊,你这个要求还是太低了。”
“汪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华明清语气诚恳,“但目前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还有三个厂近万名职工的吃饭问题没解决,这事不落实,我们心里不踏实。当然,发展的事我们也没落下,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次来,还有个请求,想邀请市委市政府领导出席琼花安机的挂牌仪式,给我们鼓鼓劲。”
“几号挂牌?” 汪庭元问道。
“初步定在元月二号。” 华明清答道。
“跟于书记汇报过了?”
“汇报过了,于书记说要跟您商量后再定。”
“好,我知道了。” 汪庭元点头,“你先回去吧,确定好人选后,我们会电话通知你。”
“谢谢汪市长。” 华明清起身告辞,特意到秘书办公室门口打了声招呼,才下楼上车,吩咐司机小马返回安海。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半,临近下班。华明清叫来魏玉林:“小魏,通知张贵权、邱家辉两位同志,下午上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元旦快到了,你先了解下往年的安排,相关工作咱们得提前部署。”
“好的,书记。” 魏玉林应声而去。
华明清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响了,是何文晴打来的,语气难掩兴奋:“书记,建康药物大学的考察团到了!副校长亲自带队!”
“他们到哪了?” 华明清瞬间精神一振。
“快到安海大酒店了!”
“好!我马上到!”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对魏玉林说,“小魏,赶紧让小马把车开过来,送我去安海大酒店,建康药物大学的考察团来了!”
建康药物大学在国际上声名赫赫,尤其在中草药领域,堪称全球顶尖的专业权威。从草药培植、临床试验,到药理分析、加工制作,门类齐全,实力雄厚。Jh 省药厂虽多,但安海制药厂是省内唯一一家专攻中成药的专业厂家。此前安海方面抛出合作意向后,双方一拍即合,建康药物大学早就想找一家专业中成药厂家深度合作,而安海制药厂急需技术和人才支撑,这场合作可谓天作之合。
华明清急匆匆赶到安海大酒店,刚下车就看到何文晴在门口等候,远处,建康药物大学的车队正缓缓驶入停车场。两人连忙迎上前,何文晴笑着介绍:“轩校长,这位是我们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华书记,这位是建康药物大学常务副校长轩德旺教授。”
轩德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华明清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轩校长,欢迎您一行来安海考察,我们可把您盼来了!”
“华书记客气了。” 轩德旺微微一笑,握手回应。
“轩校长,一路辛苦,咱们先到酒店里坐,慢慢谈。” 华明清热情地将考察团迎进会议室。此时,孙琦宝、赵永刚也闻讯赶来,华明清连忙介绍:“轩校长,给您介绍下,这两位是我们安海市的副市长,孙琦宝同志和赵永刚同志。”
众人落座,刚喝了口茶,华明清便笑着提议:“轩校长,正好到了饭点,咱们先用餐,边吃边聊,您看如何?”
“好啊!” 轩德旺爽快应允,“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正事嘛。”
餐厅早已备好,考察团一行二十多人,分坐三桌。华明清、何文晴陪同轩德旺一桌,孙琦宝、赵永刚各自陪同其余成员。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坦诚而认真:“轩校长,不瞒您说,我们安海制药厂目前效益不太好,核心问题就三个:技术力量薄弱、专业人才匮乏、管理层经营理念落后。生产需要技术人才,销售同样离不开懂行的人,我是从琼花机械厂调过来的,到安海才一个多月,但我对制药厂寄予厚望,打算把它打造成安海的支柱产业。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关键在管理。我们刚完成制药厂管理层的招聘,不出三个月,我保证厂子会焕然一新。”
轩德旺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华书记,你说销售也需要技术人员?那我们学校的学生,岂不成了跑江湖的郎中?”
华明清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轩校长,我不想改变您的看法,但想给您说几个事实做参考。在市场经济里,销售人员的作用无可替代,我恰恰最看重这些‘跑江湖的郎中’—— 因为他们推销产品的同时,也是在推销自己。只不过以前这个行业里混进了不少骗子,坏了整体名声。”
他顿了顿,兴致渐浓:“我以前在琼花机械厂分管销售时,就发现销售队伍里技术人员占比太低,当即要求技术人员占比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当时很多人跟您想法一样,觉得搞销售就是陪吃陪喝、能说会道就行。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都是应对不正规客户的权宜之计,短期或许有用,长期肯定走不通。”
“一个销售人员,如果连自己推销的产品性能、核心优势、技术参数都一知半解,怎么可能做好销售?” 华明清语气笃定,“我接管琼花机械厂销售时,厂子年产值还不到三个亿;今年的销售额,我刚得到消息,已经突破二百五十亿!现在我们的销售队伍,技术人员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就说制药厂,销售人员面对的都是医院药剂师、采购负责人,还有经销公司的专业采购,这些人大多是行业专家。你要是说不清楚药品的药理、功效、适用人群,人家凭什么采购你的产品?”
轩德旺听得专注,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好奇,他盯着华明清,认真问道:“你就是省城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传奇人物华明清?”
华明清笑了笑,不置可否:“轩校长,我确实是华明清,但至于是不是您说的‘传奇人物’,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呢?”
轩德旺眉头一拧,追问:“你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
华明清点头:“是的。”
“上学时当过学生会主席?”
“确实当了几年。” 华明清坦然承认。
“毕业后留校做过团委副书记?”
华明清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解:“没错,但任职时间不长。”
“那就对了!就是你!” 轩德旺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后来是不是去了省委党校?”
华明清点头,疑惑更甚:“是啊,您怎么知道?”
轩德旺没有解释,继续追问:“再后来,就去了琼花机械厂当党委副书记?”
华明清彻底呆住了,机械地点头:“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德旺笑意更浓,追问道:“之后又兼任副厂长、常务副厂长?”
华明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这位轩校长,怎么对自己的履历了如指掌?
第135章 合作共赢破局
轩德旺放下酒杯,眼中笑意不减,拍着桌子解释道:“我和你们建康工学院的韦光照院长可是老交情了!每次开会碰面,他总在我面前‘炫耀’,说他们工学院出了个奇才,一个毕业生到工厂不到五年,就把濒临困境的厂子带得脱胎换骨。原来啊,这个传奇人物就是你华明清!”
华明清恍然大悟,笑着摇摇头:“轩校长,这都是老师谬赞了,不过是我运气好些,赶上了合适的时机。”
“运气?” 轩德旺眼神一凝,语气郑重,“机遇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关键是有没有本事抓得住!取得这么大成绩还不骄不躁,能沉下心跟我这老头子推心置腹,难怪韦院长对你赞不绝口。来,干一杯!认识你这样的后辈,我高兴!”
华明清连忙端起酒杯,与轩德旺一饮而尽。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热烈得不像话。
“你现在可是你们工学院的骄傲,韦院长逢人就夸!” 轩德旺笑着补充,“哪个学校不盼着出几个顶尖毕业生?说穿了,他也是在给学校打广告,现在国家不包分配了,学生的就业出路,真是让人操心啊。”
华明清眼睛一亮,顺势接过话头:“轩校长,我正想跟您提这事!我们安海急需人才,想从贵校招一批毕业生,不知道有没有同学愿意来这边发展?”
“你要多少?” 轩德旺大方反问。
华明清略一思忖:“二百人不嫌少,四百人不嫌多。”
“这么多?” 轩德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你招这么多学生做什么?”
“轩校长您想,全国有多少地级市、多少个县?” 华明清坦然道,“要是每个地级市派三到五名专业人员对接,得需要多少人?我早就盘算好了,我们制药厂的销售人员,不叫‘销售人员’,叫‘医学代表’。”
“医学代表……” 轩德旺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不愧是工学院的高材生!这个名字比‘销售人员’贴切多了,不管是对接医院还是经销商,都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能体现专业性!”
华明清笑着摆手:“轩教授,您再夸我,我可真要飘起来了。”
轩德旺哈哈大笑,满是欣赏。
华明清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轩校长,中草药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医药瑰宝,它对人类的贡献远未达到应有的高度,这是我们没做好工作。所以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做好国内市场,更要让安海的中成药走出国门,在国际上占据一席之地!中成药物美价廉,在国外一定有广阔市场,理应服务全人类,这方面不乏成功先例。您说,靠普通的销售人员,能打开国际市场吗?”
轩德旺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首先我得纠正我之前对销售人员的偏见。毕业生的事,我回去后亲自牵头做工作!”
“轩校长,我们把制药厂定为支柱产业,绝不是一句空话。” 华明清趁热打铁,抛出早已规划好的扶持举措,“我们打算组建规范化的中草药交易市场,把全国各地的药商吸引到安海来,既降低制药厂的采购成本,又能打造成中成药批发集散地,还能保障货源稳定。这事已经在市长办公会上定了,交给分管工商局的尚正中副市长负责。”
“另外,我们想请专家来考察,把那些种农作物产量低、收入少的土地,改种中草药。” 他接着说,“一来能提高农民收入,二来能解决制药厂稀缺药材采购难的问题。这事交给了何文晴副市长,她也是贵校的毕业生。不知道轩校长能不能帮我们引荐这方面的专家?”
轩德旺听得兴致勃勃,连连叫好:“这两个想法都好!你刚才说机遇,我们药物大学也得抓住这个机遇!中草药交易市场的建设,我们能提供技术支持,辨别药材真假,我们学校有的是专业人才,跟我们合作,你们绝对选对了!”
“中草药种植、培植,是我们学校本身就有的相关专业,什么土地适合种什么药材,没人比我们更专业!这方面的合作,我们也乐意参与!” 他越说越兴奋,“既然要种中草药,我们还能合作建一个珍贵、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采取联办模式,你看怎么样?”
“太好了!” 华明清激动地站起身,“您这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两个关键技术瓶颈!这事就交给何文晴副市长具体负责,她是专业的人,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准没错。”
“好!好!好!” 轩德旺连说三个好,“有你这样的书记坐镇,我们可以大胆合作!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学校吃亏的。来,再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成功!”
“轩校长,合作讲究的是双赢。” 华明清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要是有一方吃亏,合作肯定长不了。我们双方得本着公开、透明的态度,谋取应得的利益,有争议不可怕,只要坦诚沟通,分歧总能缩小。而且何文晴是贵校毕业生,她还能让母校吃亏吗?”
“你不用宽我的心,我信你!” 轩德旺一饮而尽,“学校那边的工作,我来搞定!”
华明清眼神坚定:“轩校长,我有信心把我们的合作打造成产、学、研结合的典范!这杯酒,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代表安海人民敬您,感谢您雪中送炭,祝您身体健康!”
轩德旺爽快地干了杯中酒。
“轩校长,安海太需要你们这样的高等学府了,送技术、送人才、送项目。” 华明清越说越振奋,“我们没理由不把合作做好!只要我们做成这个典范,一定会有更多高校愿意来安海合作,到时候技术、人才、项目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纷纷飞来,这就是您说的广告效应,有您这块金字招牌在,还愁引不来金凤凰?”
“你这小子,太会说了!” 轩德旺被说得心潮澎湃,“好!那我们就联手,打造一个产、学、研合作的标杆!干杯!”
原定两个小时的午宴,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才结束。临别时,华明清抱歉地说:“轩校长,我下午还有个会议,没法陪您考察,就让孙市长、赵市长、何市长陪您一行。”
这场谈话,不仅定下了双方合作的基调,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后续谈判开了个好头。
与轩德旺一行告别后,华明清马不停蹄地赶回办公室,他还约了张贵权、邱家辉谈工作。好在他提前让魏玉林先回去,和两人初步商议了元旦前后的工作安排。回到办公室时,魏玉林已经把拟定好的工作计划打印出来,华明清看了一眼,觉得可行,便敲定按这个计划执行。
没过多久,邱家辉再次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地汇报:“华书记,昨天晚上,杨四方回来了。他们六个人在安海大酒店顶层秘密聚会。”
“六个人?” 华明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除了郎卫东、黄荣他们四个老伙计,还多了杨四方和吴伟德。” 邱家辉低声道。
华明清点了点头,陷入沉思,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还是不甘心啊。好,我知道了。”
邱家辉离开后,华明清立刻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语气严肃:“万书记,上次安排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万嫩娇一头雾水。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看来,你是被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万嫩娇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坐下后才恍然大悟:“华书记,您说的是市委招待所出让改制的案子吧?”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终于想起来了。” 华明清淡淡道。
万嫩娇娇媚地笑了笑:“哪有你这么说人的?我知道你着急,已经派人调查了,也查到了一些问题,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全面铺开调查。”
华明清想了想:“信访局有个副局长,不是党跃进的转业战友吗?你跟党跃进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好,我明白了。” 万嫩娇点头,随即补充,“华书记,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根据城管局专案组的消息,城管局局长交代,范文清在城管局的案子里有重大问题,相关资料我们正在整理,目前已有确凿证据表明他涉案。”
“尽快把资料整理好,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向市纪委尉书记汇报。” 华明清吩咐道,“另外,招待所改制的案子,办案人员要提前筹划。”
“放心吧,我已经有眉目了。” 万嫩娇笑着说,“我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向小方办,人员也由他自主挑选,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很有信心。这是他到纪委后第一次独立办案,肯定会全力以赴。”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不错,你的办事效率挺高。”
“再不快点,都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万嫩娇俏皮地说,“桂仁德离开后,我们现在有三支办案队伍。”
“三支还不够。” 华明清神色严肃,“我预感,这个案子之后,纪委还会接到一系列案子。你要提前规划,把三支队伍扩充到六支,多考察、多发现人才,大胆启用。”
万嫩娇略一沉吟,信心十足地说:“您这么一说,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么远。不过问题不大,最近从九个行管局调进来的人员里,有不少可用之才。等清理掉那两位副书记,纪委的风气已经好了很多,我打算趁机调整中层干部,组建六支队伍不难。有了新鲜血液,我们的选择余地就大了,您放心,我尽快落实!”
万嫩娇走后,邱家辉再次敲门而入:“华书记,对农机局、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的审计已经结束了,问题都不小,该怎么处理?”
“简单。” 华明清不假思索,“把审计资料整理好,全部转交纪委万书记。另外,从这几个局里考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会计人选,扩充审计队伍,尽快组建十个审计小组,对财政局、城管局、机械局、外贸局、供销联社、纺织局、电子工业局、交通局、建设局、规划局展开全面审计。”
邱家辉眼睛一亮,笑着说:“我有个主意,让督查室的人临时和审计局的人联合办公,这样效率更高!”
“好主意,就这么办,抓紧推进!” 华明清拍板。
另一边,轩德旺带领的考察团进展十分顺利。由于何文晴提前与祝方铭做好了农业方面的衔接,考察团除了深入调研安海制药厂,还专门派出小组,对计划改种中草药的土地进行了取样检测。
安海方面始终秉持开放态度,不隐瞒短板,合作诚意十足。再加上华明清与轩德旺早已定下 “合作共赢” 的基调,之前存在的分歧都迎刃而解,双方谈判进展神速,很快敲定了四大合作方向:
一、人才双向培训:一方面对 “医学代表” 进行药理知识培训,另一方面为药农提供中草药种植技术培训。培训场地由安海提供,药物大学负责师资,适当收取培训费。
二、共建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安海出土地、人力,药物大学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负责人员培训,利润五五分成。
三、联合研发生产新药:双方共同生产三款有批号的新中成药,可打上 “建康药物大学监制” 标识。药物大学享有 20% 的利润分成,并派出财务代表参与制药厂财务管理,初期还会派技术人员驻厂指导。
四、共建特色中草药交易市场:在市场内设立中草药真假鉴别平台,这是其他交易市场没有的核心优势,打造安海独有的特色品牌,具体合作方案后续另议。
双方约定,元月八号在安海市正式签订合作协议,在此之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第136章 三重合作落地
为确保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落地生根,华明清紧急召开市长办公会,不仅召集了制药厂新任厂长、相关乡镇负责人,还通知发改委、经贸委、农业局、科技局等部门 “一把手” 列席。
会议跳出单一的制药厂合作框架,全面梳理安海方的落实清单,将责任精准压实到每个部门:由何文晴副市长牵头统筹人才培训工作,教育局局长具体操盘,务必保障培训覆盖到位。
仍由何文晴挂帅负责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建立,发改委负责核心管理人员招聘;经贸委从会计站抽调骨干,深度参与基地财务管理与人员考核;相关乡镇书记、镇长全权负责土地协调,转让模式可租可股,失地农民必须优先安置到基地就业,无论哪种形式,都要守住 “不损害农民利益” 的红线;农业局、国土局做好土地登记备案,科技局全程跟进提供技术兜底,确保两条主线推进无虞。
赵永刚副市长牵头挂帅联合开展生产新中成药,制药厂需火速完成生产线调试、人员调配等前期筹备,所有负责人必须制定详细推进计划,卡死时间节点,逾期追责。
继续由何文晴统筹中草药交易市场谈判,以最大诚意与专业态度敲定合作细节,打造安海特色标杆。
针对所有合作项目,安海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建康药物大学派驻管理人员与财务人员,深度参与项目全流程运营。
这份坦荡的诚意,让轩德旺在建康药物大学的内部会议上腰杆硬得笔直。他拍着桌子激昂发声:“安海市的市委书记华明清,大家或许听过,正是让建康工学院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这年轻人最难得的是思想开放、心胸开阔:考察时不藏着掖着,制药厂的困境、短板全让我们看;如今主动邀我们派人共管,这份格局,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在轩德旺的力推下,建康药物大学决定在正式签约时增派高层考察团,进一步扩大合作层面。双方一拍即合的合作意愿,为后续深度联动筑牢了根基。
此次办公会上,华明清正式喊出 “打造全国顶尖产、学、研合作典范” 的口号。他从合作战略意义、对安海未来的深远影响,谈到如何借建康药物大学的 “金字招牌” 虹吸更多高校落地,再到如何实现双赢格局,层层递进、字字铿锵,听得在座副市长们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振奋。
“安海要想弯道超车,必须拿出别人没有的杀手锏!” 华明清目光锐利扫过全场,“别人还在埋头招商引资,我们已经抢先一步‘招商引智’,引的是人才、是技术、是核心项目!这就是我们的破局关键!”
他语气笃定:“有建康药物大学这块招牌在前,未来定会有更多高校主动找上门。市场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这些高校的资源,终将为我们安海所用!何市长开了个好头,大家慢慢会明白,这个合作典范,就是安海跨越式发展的铺路石!”
好事往往扎堆而来。这边合作事宜刚敲定,那边祝方铭就带着四家企业的考察团,专程来考察化肥厂;尚正中也联络了母校沪江大学,一批环保领域的学者与科技服务公司老总组团到访,目标直指水泵厂。
同一天要接待两波贵客,华明清当机立断:让孙琦宝代表自己对接化肥厂考察团,同时定下铁律:“只要守住国有资产不缩水、工人有活干两条底线,控不控股无所谓。不用搞复杂的多方谈判,直接公开竞标,把家底全亮出来,让投资方自己做决断,一是显足诚意,二是把周边化肥市场需求、行业现状讲透。”
安顿好孙琦宝,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往安海大酒店,接手沪江大学考察团的谈判。
经介绍,考察团由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老总带队,核心成员都是环保领域的专家。他们对水泵厂的生产条件颇为满意,却抛出一个让安海谈判组措手不及的要求:“用我们的技术生产环保泵,销售权必须归我们所有。”
谈判桌瞬间陷入僵局,安海方的谈判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就在这时,华明清推门而入,听完前因后果,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销售权归你们没问题,但批量、价格、结算方式,总得有个明确章程吧?”
对方一时语塞,显然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华明清趁热打铁,抛出双赢方案:“我倒有个思路供各位斟酌。你们派财务、技术人员深度参与我们的生产、技术、财务管理,一起核算成本价,再敲定对外销售价和双方结算价,我们只留合理利润空间。我们的销售人员按共同核定的售价推广,每卖出一套,给你们提相应比例利润。这样既不影响你们的渠道,又能扩大产能,两全其美,各位觉得如何?”
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老总眼睛一亮:“华书记这个方案确实周全!不过我们得先请示学校,尽快给你答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你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后续会多派代表团来安海考察,希望能找到更多合作机会。”
会谈临时休会,沪江大学考察团立刻紧急磋商,并向学校汇报。尚正中趁机详细拆解了安海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模式,连利润分成、人员派驻等细节都毫无保留。
这一模式让考察团颇为心动,老总当即再次上报。当天晚饭前,校方就传来明确答复:同意按安海方案推进谈判!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提出加大合作力度,双方对环保产品的市场前景达成共识,这份 “开放式合作” 的诚意,让他们看到了长久共赢的可能。
沪江大学随即调整思路,要求考察团扩大考察范围,挖掘更多商机,为深层次联动铺路。
华明清对这次合作极为重视,特意叮嘱谈判组:“与沪江大学的合作,不只是解决水泵厂的问题,更是检验我们安海人格局的试金石!这是我们与省外顶尖高校的首次深度合作,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语气严肃:“谈成了,就证明安海有实力对接大都市、顶尖高校,我们的产品能走向全国;谈不成,对口碑打击极大。所以你们必须拿出包容心态,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市场和招牌,沪江高校资源丰富,这就是风向标,能为我们打开合作大门!谈判时,认真对待每一个问题,拿不准就搁置,别轻易拒绝,留有余地。沪江人的商业意识比我们浓,这也是我们要学的!”
经过第二天一整天的密集谈判,双方终于敲定核心细节:成本价基础上加 20%,作为与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的结算价;成本价基础上加 30%,作为对外销售价,其中 8% 返利给对方;合作实行双轨制,沪江提供的原料单独结算;采订单需预付 20% 订金确认,提货时付清余款。
当晚,双方举行庆祝活动,商定元月八号签订正式协议,沪江派出的人员同步进厂。沪江大学对安海的开放式管理模式兴趣浓厚,承诺签约时增派考察团,挖掘更多合作可能。尚正中积极性拉满,当场将安海企业资料打包交给对方,他出身沪江、就读于沪江大学,对沪江人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这也为谈判成功加了关键一分。
另一边,祝方铭为化肥厂找 “婆家” 忙得脚不沾地。他邀请来的四家投资商,考察后都对化肥厂表现出浓厚兴趣:一来设备看似老旧,实则有升级改造空间;二来化肥厂规模是周边最大的,周边农业更发达,市场潜力巨大,做好了能覆盖整片区域。
几轮磋商下来,投资商各不相让,最后都找到华明清这里。华明清与他们逐一沟通后,发现几方实力难分伯仲,当即提出公开投标:“把所有流程全公开,标书内容也让大家共同参与制定,元旦后六号投标、当天开标,确保公平公正公开,谁也别想搞猫腻。”
投资商们一致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期间,万嫩娇也没闲着。她先是约谈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三位原局长及相关人员,展开诫勉谈话,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内必须退赃,主动交代问题;拒不配合,直接双规!”
谈话效果立竿见影,三天内就完成了 80% 的赃款上缴,涉案人员纷纷承诺三天内缴清剩余款项。这一下,安海财政直接增收一千多万,在全市掀起强烈震慑。
但万嫩娇并未停手,紧接着在常委会上提出双规原市委招待所所长、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申请。投票环节,吴伟德态度暧昧地投了弃权票,郎卫东、寒冬来、黄荣、张贵权四人直接投反对票,最终以五票赞成的微弱优势惊险通过。
这事让华明清警惕心骤升,当即吩咐:“万书记,加大办案力度,穷追不舍;明浩,密切盯紧安海大酒店的动向,全方位配合纪委侦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元旦这天,华明清以代理市长身份发表新年贺辞,向全市人民送上重磅承诺:“新的一年,市府将加大民生投入,创办多所职业学校,为待业青年提供免费培训,不分户口性质,全力拓宽就业渠道!力争新增一万个就业岗位,把待业、无业人员降到最低。对待腐败,我们零容忍,全力打造廉洁高效的服务型政府,把好事办到老百姓心坎上!”
华明清到安海后的一系列 “组合拳”,彻底俘获了老百姓的心:五家困难企业都有了着落,农机厂、电机厂找到了好 “婆家”,水泵厂、制药厂有了技术靠山,化肥厂也在积极寻合作;机关精简、反腐重拳,让大家看到了久违的希望。尤其是 “不分户口性质培训” 的承诺,更是戳中了无数家庭的痛点,让大家对这位年轻书记充满期待。
老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稳定的生活环境、公平的生存空间。虽然安海仍有沉疴旧疾,但华明清刚来一个多月就带来这么大变化,大家相信,给这个年轻人足够时间,他一定能带来更大的惊喜。
但有人欢喜有人忧。郎卫东、黄荣、寒冬来、张贵权,加上从琼花回安海过元旦的杨四方,还有被他说服的吴伟德,再次聚集在安海大酒店的隐蔽包厢密谋反扑,他们越来越清楚,华明清的威胁已迫在眉睫,再不遏制,迟早会迎来灭顶之灾。
胡伟的黯然离场并未动摇他们的根基,这帮人的真正主心骨是杨四方。他压了压手,沉声道:“大家别慌,只要抱成团,华明清现在还动不了我们。但必须拿出实际行动,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等他站稳脚跟,我们都得完蛋!”
杨四方眉头一拧,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谁了解华明清最近的动向?都给我说说。”
张贵权连忙开口,语气笃定:“他最近动作不少,也没避开我,我接触得多,摸得门清。近期大活动有三个:二号,琼花安机股份挂牌;六号,化肥厂招投标;八号,两所高校合作签约。所有活动地点,全在安海大酒店!”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几道阴狠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一场针对华明清的致命阴谋,正在暗中紧锣密鼓地酝酿。
第137章 阴招直指招投标
杨四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像淬了冰:“老郎啊,最近那点处分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咱们为啥不能由明转暗?警察局上层是换了人,但戴玉熙、程伦建不还在手里攥着吗?不用全面出击,集中火力打一个点,未必没有胜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继续道:“我建议玩个明暗组合,盯着一件事,多点开花,让他华明清防不胜防!”
黄荣心头一紧,警惕地追问:“哪件事?”
另外四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杨四方脸上,这正是他最享受的掌控感。杨四方慢悠悠摩挲着手指,阴声道:“挂牌仪式、签约活动,华明清肯定要请琼花市领导来撑场面,真出了事动静太大,琼花市局一介入,咱们被揪出来的风险就高了。而且他必定防范严密,没必要往枪口上撞。”
“所谓暗招,就是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手段,得打在他最薄弱的地方,化肥厂的招投标!”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贵权,“贵权,这事儿华明清交给谁负责了?”
张贵权连忙点头:“目前是孙琦宝在管,没听说有啥防范措施。”
“哈哈哈!” 杨四方猛地拍桌,阴笑连连,“怎么样?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把这么关键的事交给个草包,说明他手里是真没人可用了,这就是咱们的天赐良机!三个攻击点,一明二暗,保准他顾此失彼!”
“第一,挑唆化肥厂工人闹事,这是明招,声势越大越好;第二,孙琦宝肯定不会给投资商设防,想办法偷到他们的标书,让投资商互相猜忌,暗里搅黄合作,还能让他们怪安海保护不力;第三,在投资商住的地方弄点不干净的食物,让他们上吐下泻参加不了投标,到时候他们只会骂安海卫生差、领导无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明招闹事吸引注意力,刚好掩护两件暗招。这一明二暗,我看他华明清怎么防!”
五人脸上瞬间露出贪婪又敬佩的神色,看向杨四方的眼神满是崇拜。杨四方越发不可一世,冷哼道:“话说到这份上,你们还办不成?要么是你们废物,要么是天意要帮华明清那小子!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想,我就不掺和了。”
吴伟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佩服杨四方的阴狠歹毒,同时又替华明清捏了把汗,碰到这么个对手,怕是在劫难逃。
杨四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洋洋得意地说:“主意给你们出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说罢潇潇洒洒地推门而去,吴伟德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起身离开。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杨四方有些核心动作向来不避着吴伟德,但有些阴私勾当,吴伟德始终没资格触碰。回到家,吴伟德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麻:杨四方的安排他不敢违抗,可也打心底里不希望郎卫东这帮人赢,他跟郎卫东斗了大半辈子,积怨已深。
辗转反侧一夜,他终于想通了:不管最后谁赢谁输,他只要隔岸观火,便能坐收渔利。眼下最明智的,就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静待结果。
元旦前一天,郭珊珊风尘仆仆赶到安海。下午,华明清陪着她逛街购物,他知道,想让自己在省城陪她逛街几乎是奢望,便格外珍惜这次机会。他头戴遮阳帽,架着一副墨镜遮了大半张脸,跟在郭珊珊身后,没多久就双手挂满购物袋,身上还搭着几件衣服,却毫无怨言,嘻嘻哈哈地当起了 “专职搬运工”。
晚上回到宿舍,郭珊珊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明清,我准备要孩子了,好不好?”
华明清瞬间狂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滚烫的唇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郭珊珊很快软在他怀里,浑身无力。一场翻云覆雨的温存,在急促的呼吸中开始,又在极致的缠绵中落幕。
刚冲完澡,华明清就接到了万嫩娇的电话。他关好房门来到会议室,万嫩娇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华书记,市委招待所资产流失案有重大突破,张贵权是主犯,证据确凿!”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范文清的材料整理好了吗?”
“好了。” 万嫩娇点头。
“注意保密。” 华明清思索片刻,“明天上午没时间,后天上午吧,一起去市委汇报。这几天务必守口如瓶。”
“明白。” 万嫩娇正准备走,却被华明清叫住:“别走了,一起吃个饭,我爱人来了。”
万嫩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奸笑道:“怪不得你刚才头发湿漉漉的,原来是佳人在侧啊!”
华明清笑而不答,拿起手机:“你打电话让明浩、孙琦宝、刘建军、邱家辉到市府食堂来,我请客。”
“又是市府食堂?” 万嫩娇撇撇嘴,“就不能换个地方?”
“换地方不方便谈事。” 华明清淡淡道。
晚上的市府食堂包厢里,气氛格外热闹。万嫩娇一见到郭珊珊,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你是郭小妹?”
郭珊珊也愣住了,惊喜道:“万大姐?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 明浩一脸诧异。
“我们以前住一个大院!” 万嫩娇笑道,“一晃快二十年没见了!”
两个女人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模样让在场的男人们都看呆了。魏玉林忙着招呼,华明清摆摆手:“小魏,坐下一起吃。”
几杯酒下肚,邱家辉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华书记,十个单位的审计情况不容乐观,元旦大家都没休息。交通局、财政局的问题最严重。”
“不要紧,加大力度查清楚,天塌不下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转而看向明浩,“你的队伍也该拉出来练练了,春节前安排一次严打,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这是对你前段时间工作的检验,能不能出成效,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 明浩拍着胸脯,“明天余市长来参加挂牌仪式,安保已经安排妥了,这是王洪芳作为政委的首秀,张镇协助她。”
“主意不错,该让他们多锻炼。” 华明清点点头,“党跃进那边怎么样了?”
“他最近在跟踪一条线索,目前进展顺利。” 明浩解释道,“武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随时听他调遣。”
万嫩娇忽然打趣道:“华明清,你藏得够深啊!把我们郭小妹骗到手,结婚快一年了都没正式请客,这次可不算数!”
郭珊珊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低头不语。华明清笑着反问:“那你说,怎么请才算数?”
万嫩娇卡了壳,笑道:“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要!”
“万书记,我怎么看你也有点眼熟?” 刘建军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万家的大姑娘?以前住建康清凉山边上的大院?”
这话一出,万嫩娇和明浩都愣住了。万嫩娇凝视着刘建军,忽然恍然大悟:“你是刘家老二?”
“可不是嘛!” 刘建军哈哈大笑,“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老邻居!明浩,你还没认出来?她是万家大丫头啊!”
明浩一拍大腿,懊悔道:“我俩共事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离开大院快二十年了,真是缘分!”
“珊珊那时候还小,估计不记得我们了。” 明浩看向郭珊珊。
郭珊珊笑着点头:“大院我记得,但你们的样子…… 确实想不起来了。”
“来,为这缘分干一杯!” 刘建军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响应。
包厢里的气氛越发热烈,大家聊着小时候在大院的趣事,孙琦宝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暗自咂舌,这个大院绝对不简单,能走出这么多身居要职的人,背景定然不一般。自己比他们年长不少,却只混到如今的位置,差距一目了然。
酒过三巡,刘建军打趣道:“华书记,你现在可是我们大院的女婿,必须得单独敬你一杯!”
华明清欣然应允,一饮而尽。刘建军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华书记,现在的大好形势来之不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已经有反击的苗头了。”
华明清与万嫩娇对视一眼,沉声道:“我早有准备。接下来就看你们二位的了,力量整合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随时可以行动。” 万嫩娇自信满满。
明浩坦诚道:“局本部的力量已经整合完毕,基层派出所还没来得及。”
“好。” 华明清点点头,“目前的宁静,都是暴风雨前的预兆。如果力量不够,我可以向琼花市委申请支援。刘部长,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搭把手,帮明浩一把。”
“没问题!” 刘建军一口答应。
华明清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一股无形的霸气弥漫开来:“江山都是打下来的。谁也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这场争斗躲不掉。我们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能不至于措手不及。”
尽管话说得坚定,华明清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众人相互祝福着散去。回到宿舍,郭珊珊依偎在华明清怀里,轻声问:“你跟万大姐共事这么久,了解她现在的情况吗?”
华明清摇摇头:“我一个男同志,不好过多打听女同志的私事。只觉得她背景不简单,具体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她是张家的小儿媳妇。” 郭珊珊轻声道。
华明清瞳孔微缩:“哪个张家?”
“还能是哪个?” 郭珊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像你是郭家的女婿一样,她嫁的是省委张天佑书记的小儿子。听说她爱人还在部队,他们俩多半是政治联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像我爸爸这么开明的不多,我们兄妹四人,没有一个是靠政治联姻结婚的,所以爸爸也从不轻易跟人结盟。”
华明清脑中豁然开朗,之前许多想不通的疑点瞬间有了答案:“难怪琼花机械厂的事张书记都一清二楚,原来当时有她这个‘卧底’;安海的情况能快速传到省委,也多亏了她。”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既然知道了,这层关系可得好好利用。”
“又想什么坏点子?” 郭珊珊戳了戳他的额头。
华明清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许想了,睡觉!” 郭珊珊依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华明清搂着怀中的温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了这层关系,这场硬仗,胜算又多了几分。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盛大挂牌燃安海
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挂牌仪式,选在了原农机厂旧址举行。短短数日,这里已焕然一新,原农机厂与电机厂之间的四百亩土地,被一道新砌的围墙连为一体,新公司的整体雏形已然成型。
原农机厂的铸造车间里,旧设施尽数拆除,内部粉刷得洁白明亮,彩旗飘扬、鲜花簇拥,几盆造型别致的盆景点缀其间,临时搭建的舞台简约大气,既不失格调,又透着一股 “唯我独尊” 的气场,足见设计者的匠心。最亮眼的是车间旁那座高大的烟囱:上半部被刷成天蓝色,下半部为纯净白,中间过渡自然,顶部垂下几条巨型红色飘带,“热烈祝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的金色大字格外醒目,若不是这标语,烟囱几乎要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
厂区内,昔日的破败踪迹全无,道路两侧摆满了绿化树与鲜花,琼花机械厂早已将插秧机、收割机、震动电机的样机运抵现场。这些农机被彩旗、飘带精心装扮,光彩夺目;振动电机的系列样品则单独设展,展台旁站着几位身姿窈窕的礼仪小姐,她们笑容温婉,将枯燥的性能参数说得如天籁般动听,引得围观人群络绎不绝。
这哪里是挂牌仪式,分明是一场热闹的展销会兼新品发布会!自从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时开创了新闻发布会的宣传模式,琼花机械厂便把 “借势宣传” 做到了极致。现场一幅标语更是语出惊人,“国字号特大型企业进军农机市场”,另一幅 “敢为天下先” 的标语,则尽显安机人的底气与魄力。
今天,原农机厂与电机厂的职工们,全都穿上了印有 “安机” 二字的崭新蓝色工作服,队列整齐,脸上满是喜气,活像过节一般。他们已然以 “安机人” 自居,这份归属感写满了脸庞。
安海市电视台、琼花市电视台的采访车早早到场,Jh 省电视台的大型采访车更是引人注目。一群扛着 “长枪短炮” 的记者穿梭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将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接到了琼花市副市长余若闲,将他请进会议室稍作歇息、品茶闲谈。九点半,华明清陪同余若闲步入主会场。琼花机械厂的领导层全员出动,姚正国、李德昌、朱百胜、陆荣轩带队上前迎接,排场十足。
李德昌与华明清的见面堪称经典,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厂长,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书记,竟径直拥抱在一起。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昔日的种种纠葛,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华明清像是见到了娘家人,与琼花机械厂的老熟人挨个寒暄,格外亲热。
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仍是姚正国,总经理则是琼花机械厂新招聘的蓝天云,这是华明清与他的初次会面。在姚正国的陪同下,余若闲饶有兴致地参观了样机与样品,赞叹道:“你们这产品不错啊,单看外观,已经不输外国货了。”
姚正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怼道:“老余啊,没想到你也崇洋媚外!要是只在外观上不输老外,我敢砸十几个亿进来?我们厂的国外订单占了大半江山,你当外国人傻?没有过硬的质量、拿得出手的性能,他们能掏钱买?”
姚正国资历深厚,余若闲也不与他争辩,笑着追问:“行,我不跟你抬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三年后要达到什么水平?”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 姚正国大手一挥,“就说今年,我们要搞‘三个一’,年产值直奔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 余若闲挑眉,“什么意思?”
“当年投资、当年生效!三月份全面投产,刚好赶上销售旺季。” 姚正国语气笃定。
余若闲这下不乐意了:“你就吹吧!设备还没影呢,就敢说投产?老姚,你糊弄人的本事见长啊。”
姚正国嗤笑一声:“我用得着糊弄你?设备早就在厂里备着了!一个月运抵、一个月安装调试、一个月试生产,有问题吗?到时候你尽管来看!”
余若闲一惊:“你们厂里?”
“你这市长当得也太官僚了,” 姚正国打趣道,“早在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时,就力主成立了机械分厂专门生产专用设备,这厂都投产大半年了。要不是华明清来了安海,我们想帮衬一把,加上这里有现成厂房和工人,哪轮得到你们分一杯羹?”
余若闲恍然大悟,点头道:“要是有现成设备,马上投产倒真有可能。”
“行了,别磨蹭了,” 姚正国做了个 “请” 的手势,“市长大人,上台就坐吧,仪式要开始了。”
一行人簇拥着走上主席台。仪式主持人是总经理蓝天云,他与华明清年纪相仿,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身高一米八以上,身着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水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青春活力与知识分子的干练,妥妥的 “知识型管理者” 形象。
华明清坐在余若闲右手边,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红色领带,神色平静、姿态端庄,尽显沉稳庄重。主席台前方的嘉宾席座无虚席,坐满了安机股份邀请来的国内农机、建机经销商。
九点五十八分,蓝天云高声宣布:“挂牌仪式正式开始!”
礼炮烟花瞬间升空,会场外声响震天,鞭炮声、锣鼓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高音喇叭里播放的《喜洋洋》乐曲在潮声中时隐时现,热闹非凡。这震撼的场面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待声响渐歇,蓝天云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今天是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大喜之日!在春天即将到来之际,我们正式挂牌成立,这昭示着安机股份将伴着春风走向未来、铸就辉煌!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市长余若闲同志讲话!”
掌声如潮,余若闲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同志们,今天是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挂牌的大日子,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前来祝贺!这不仅是安海市的大事、琼花市的大事,更是国内农机界的大事!正如标语所言,‘国字号特大型企业进军农机市场’,我相信,在姚董事长的带领下,安机股份一定能创造辉煌!希望安海市借着这股东风,经济更上一层楼,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最后,祝姚董事长身体健康、事业兴旺!谢谢大家!”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安海市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
华明清精神抖擞、豪情满怀地起身,一身藏青色西装配上天蓝色领带,平顶头根根立起,尽显朝气蓬勃。他声音洪亮:“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祝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隆重开业!这是安海市的一件大事,安海市委市府将为所有有志于推动安海经济发展的企业与个人,提供一切便利与支持!祝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生意兴隆、财源茂盛、事业发达!”
华明清向来言简意赅,这番简短有力的讲话赢得了满堂喝彩。
随后,蓝天云邀请姚正国讲话。姚正国神情严肃:“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代表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全体同仁,向各位领导、来宾表示衷心感谢!安机股份是琼花机械厂的控股子公司,技术、管理人员大多由琼花机械厂派出。我们将秉承‘质量第一、敢为天下先’的理念,服务于全国的农民兄弟与工人弟兄!”
他话锋一转,底气十足:“我们的产品技术水平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制造质量位居国内外上游水准。三月份,样机将投放到全国各地市场;四月份,正式进入批量生产!欢迎业内同仁光临指导,我们一定不负众望,为我国农业机械现代化、建筑机械现代化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挂牌仪式圆满结束后,华明清陪同余若闲参加了安机股份的庆祝午宴,吴伟德、孙琦宝、赵永刚等安海市领导作陪。午宴过后,华明清安排余若闲在市府招待所休息。
下午两点半,余若闲在华明清的陪同下,来到市府会议室,听取安海市委市府的工作汇报。
华明清首先汇报机构改革情况:“在市府发改委的主持下,本次机构改革中,已有三十多位正、副科级干部参与企业管理者招聘;涉及机关人员六百多名,除了这三十多位干部,还有二百多名机关人员加入招聘队伍,目前已有一百五十多人成功应聘,并带领三百多人的团队进驻企业;二十多名财务人员被招入经贸委下属会计站,目前会计站已招聘三百多名财务人员,分别进驻四十多家企业。剩余十多家企业的管理、财务人员招聘工作,将在春节前完成。”
他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未涉及精简的部门也有一百多人报名应聘,我们全部一视同仁。初步估计,此次改革将为机关瘦身近七百人。”
“七百人?” 余若闲有些意外。
“是的,” 华明清点头,“这将为财政每月减少约一百五十万开支,这笔钱我们将全部投入教育领域:一是创办职业教育,利用闲置房屋成立几所职业学校,目前由何文晴副市长牵头推进,学校即将开张,师资一部分来自精简的行管局人员,另一部分邀请了大学老师支援,元月八号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也是她促成的;二是补充现有教育资源,近期打算提高教师待遇。安海以前在教育上欠账太多,必须加紧追赶,不然就要落后周边地区了。”
“教育是百年大计,” 余若闲欣慰地点头,“你们能这么考虑,非常有远见。这一步走在了其他市县前面,继续加大投入,万万不能松懈。”
接着,华明清汇报了企业改革进展。当听到化肥厂定于元月六号招标时,余若闲赞许道:“上次你说要盘活存量资产,我还心存疑虑,现在看来,你做到了!能把濒临破产的企业变成投资商争抢的香饽饽,你们肯定做了大量工作。招投标活动一定要重视每个环节,细节决定成败,祝你们成功!”
华明清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有什么环节被自己疏忽了?得好好梳理一番。
当汇报到水泵厂、制药厂分别定于元月八号与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签订合作协议时,余若闲仔细询问了合作细节,感慨道:“你们的工作卓有成效!与顶尖高校合作,在琼花市你们是开了先河,这绝对是产学研合作的典范,是安海走向新发展的标志,既得技术,又得市场,一举多得!一定要服务好这两所高校,想办法让他们长期扎根安海,为你们提供人才和技术支撑,这样才能吸引更多高校前来,成为安海高速发展的推进器!”
他顿了顿,又说:“八号的签字仪式,琼花市府会派人参加,我还会动员其他市县的领导来观摩,接待工作你们要提前准备。这不光是安海的大事,也是琼花市的大事。我回去跟汪市长商量一下,要是时间不冲突,打算在你们这儿开一个产学研现场会,你们抓紧准备,市府办公室会提前通知你们。”
第139章 雷霆双规震安海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工作汇报,足足延了一小时,全程开了两个半小时。当晚,余若闲留在安海,与安海市所有常委、副市长齐聚市府食堂共进晚餐,这正是华明清的过人之处:好事从不独吞,向来懂得与班子共享荣光。
一来,能让上级领导亲眼看到安海班子的团结和谐;二来,也给班子成员创造了接触上级的机会。官场上,谁不想往上走?谁不想攀附高枝?华明清心胸开阔,深谙此道,索性把机会摆到明面上,至于能不能抓住,就看个人本事了。这份坦荡,让班子成员打心眼里感激,对他的拥护也更进了一步。
送走余若闲,万嫩娇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办公室,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两份案件卷宗都已整理完毕,就等你定下去琼花市委汇报的时间。”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不急,我先联系对接,确定好时间再通知你。”
“好。” 万嫩娇点头离去。
华明清当即拨通林青志的电话,语气凝重:“青志,明天上午我和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有重要情况向于书记汇报,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
“没问题,明清,我向于书记汇报后马上回你电话。” 林青志爽快应下。
紧接着,他又拨通琼花市纪委尉金欣书记的秘书小杨的电话,态度谦逊:“杨秘书,我是安海华明清,想预约明天上午,和我们纪委万书记一起向尉书记汇报工作,劳烦你帮忙通传。”
“华书记客气了,我先向尉书记请示,稍后给你答复。” 小杨坦率回应。
一个多小时后,林青志的电话率先打来:“明清,你是不是也联系尉书记了?于书记刚和他碰了头,两位领导定好明天上午九点,在琼花市委会议室听你们汇报。”
“太好了,谢谢你。” 华明清悬着的心落了地。
没多久,小杨的电话也来了,转达了同样的安排。华明清客气地寒暄,顺势邀约小杨方便时一起吃饭,小杨笑着婉拒:“华书记太见外了,真要吃饭,也该我在琼花尽地主之谊,回头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联系万嫩娇,叮嘱道:“明天汇报以你为主,重点说两件事:一是张贵权在安海大酒店资产转让中涉嫌侵吞国有资产,估值 2.5 亿的资产,实际出让价不足 3000 万,原招待所所长已经招供并提供了证据;二是范文清深度参与城管局长涉黑案,雇佣闲散人员围攻商户,涉嫌两条人命。记住,暂时别提胡伟,先聚焦核心案情。”
随后,他又拨通明浩的电话,语气严肃:“从现在起,密切监视张贵权、范文清等人的动向,盯紧安海大酒店,做好搜查准备。”
“华书记,你不打过来我也要汇报!” 明浩的声音带着急切,“你布置的监控早就到位了,我刚加派了人手盯着张贵权。另外有个重大发现:安海大酒店涉嫌涉毒、涉黑,党跃进已经安排人卧底进去,掌握了部分实锤证据!”
华明清眼神一凛:“好,这是关键突破。明浩,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琼花汇报。”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明浩、万嫩娇三人分乘三车,直奔琼花市委。路上,华明清再次联系林青志,补充道:“青志,这次除了我和万书记,安海市政法委书记明浩也一起过来,他要汇报一起重大案情。”
“收到,我马上向于书记汇报。”
抵达琼花市委时,于新成、尉金欣,以及新任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万嫩娇和明浩依次汇报案情,从张贵权的贪腐事实到范文清的涉黑证据,再到安海大酒店的涉毒涉黑嫌疑,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于新成听完,脸色凝重地看向华明清:“明清同志,你觉得该怎么推进?”
“于书记,事分轻重,两件案子最好分开办,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华明清语气笃定。
于新成立刻领会,沉思片刻道:“你和万嫩娇留下列席常委会,明浩先回去坐镇,继续警戒,等待增援。”
“是!” 明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于新成对林青志吩咐:“小林,立即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 又转向华能宽,“能宽,警察局武警支队能否随时支援?”
“没问题,于书记,随时可以调派。” 华能宽底气十足。
“好,等常委会结束再落实。走,我们去会议室,估计他们已经到了。”
五人刚走进会议室,果然见薛维固、徐文忠、马奇成、黄菊芳已经落座。两分钟后,军区司令员周秉贵、副书记肖若贵、市长汪庭元、常务副市长余若闲陆续抵达。
“同志们,开会。” 于新成开门见山,“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因为收到安海市纪委的重要报告。下面请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详细介绍情况。”
万嫩娇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各位领导,安海纪委根据举报和查证,已对原市委招待所所长、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采取双规措施。据其交代,市委常委、秘书长张贵权在安海大酒店(原市委招待所)资产转让中,涉嫌巨额侵吞国有资产,资产估值 2.5 亿,实际出让价不足 3000 万,相关证据已固定。此外,在调查城管局长涉黑案(雇佣闲散人员围攻商户、涉嫌两条人命)时,查实副市长范文清深度涉案,证据确凿。汇报完毕。”
说罢,她将厚重的卷宗递给尉金欣。
尉金欣翻阅后,沉声道:“同志们,安海方面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我提请常委会批准,立即对张贵权、范文清采取双规措施,由我带队执行,琼花市警察局、安海市纪委、警察局全力配合。”
证据确凿,常委会很快形成决议,双规行动即刻启动。万嫩娇随即跟随尉金欣,奔赴安海执行任务。
华明清正准备离场,却被汪庭元叫住:“明清,你留一下。”
余若闲也留了下来,汪庭元笑着说:“余市长都跟我汇报了你们的工作,干得不错!现在我代表市府正式通知你:元月八号下午,在安海召开产学研活动研讨会,上午已经通知其他市县领导前来观摩。你没意见吧?”
“汪市长说笑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华明清连忙应道,“就是没提前准备,怕招待不周。”
“招待不用操心,市府办公室会派人协助。” 汪庭元摆了摆手,“上午的校企签约仪式,我亲自参加,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太满意了!” 华明清笑着道谢。
离开会议室,华明清又被叫到于新成的办公室,华能宽也在其中。
“我们开个短会。” 于新成开门见山,“能宽,琼花市警察局立即派出增援队伍,抵达安海后,统一归华明清指挥。”
他转向华明清,语气郑重:“安海的行动,是一场拨乱反正的打黑除恶战役,琼花市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放手去干,精心策划,注意安全。春节前的扫黑除恶行动,市委全力支持,务必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还有什么困难?”
“谢谢于书记、谢谢市委支持,目前没有困难。” 华明清沉声回应。
“好,你跟能宽去落实增援事宜。”
两人随即前往琼花市警察局,在华能宽的办公室见到了武警支队支队长李芳能。三方敲定行动时间、联络方式后,华能宽拍着李芳能的肩膀:“李支队长,部队到安海后,一切听从华明清同志指挥。”
“请华书记、华书记放心!” 李芳能立正敬礼。
华明清与华能宽告别,刚走到楼下,林青志的电话又来了:“明清,于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让你马上过去。”
他快步返回于新成办公室,于新成开门见山:“明清,安海班子现在缺两名常委、一名副市长,胡伟走了,张贵权、范文清又被双规,你怎么看人事安排?”
华明清心中一动,却依旧谦逊:“于书记,我个人的想法不算数,关键看市委的统筹安排,安海坚决服从。”
他深知人事问题敏感,绝不能贸然伸手。
于新成笑骂道:“你这滑头!市委的意思是,安海可以推荐一位常委任市委秘书长、一位副市长,琼花这边再派一位常委副市长、一位非常委副市长,春节前到位,免得你人手紧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华明清不再推辞,坦诚道:“那我就不谦虚了。我们推荐市府秘书长邱家辉任市委秘书长,他原本就是副处级;再推荐发改委主任解吉品出任副市长,同时希望能再增补一位市府秘书长。”
“可以。” 于新成点头应允,“回去开常委会,尽快把推荐报告报上来。”
华明清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于书记,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直觉张贵权的案子不简单,可能和燕舞公司国有资产流失案有关,安海大酒店的涉毒涉黑也牵扯他和杨四方。目前虽无实据,但有几个疑点:一是他们每次密谋都有张贵权参加;二是安海大酒店转让全程由他操盘;三是杨四方离开后,吴伟德就和他们疏远了,我们的改革方案才得以通过;四是杨四方前段时间回安海,六个人在安海大酒店聚会,之后吴伟德在常委会上就态度暧昧,两次双规投票都投了弃权,郎卫东他们四人则投反对票。而且城管局长的案子,核心是涉毒涉黑,之前为了保密没在常委会提。”
于新成沉思片刻,沉声道:“你反映的情况很关键,直觉往往有依据,我会立刻安排核查。”
“谢谢于书记。” 华明清正准备起身,却被于新成叫住。
“等等,” 于新成目光深邃,“你们近期反腐力度不小,说说你们的思路。”
华明清苦笑道:“于书记,不是我们力度大,是安海的问题确实严重。我调研时发现,农机厂、化肥厂早就停产,化肥厂靠贷款发工资,农机厂靠卖设备度日。为了盘活企业、摸清家底,才不得不启动审计。上个月孙琦宝负责审计,单是农机厂就查出 1.8 亿元资金使用异常,初步判定是窝案,涉案近十人。后来机构改革和企业改革任务太重,我把审计交给了邱家辉,现在派了十个审计小组,准备覆盖所有机关部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原则是,主动退赃、问题不大的,从轻处理。之前对商业局、化工局、轻工业局的相关人员诫勉谈话,三天就追回一千多万赃款,相关人员也做了免职、降职处理,这还都是穷部门。现在审计的十个部门,交通局、财政局问题突出,估计又要有人被双规。”
华明清语气沉重:“更可怕的是,安海的审计工作,在我来之前中断了近三年,还是常委会决议停止的。如果审计没断,问题绝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安海也不会沦为腐败重灾区。”
第1章 回家
嘟嘟——
悠长的汽笛声在江面回荡,一艘中型渡轮缓缓离开扬子江南岸,向北岸驶去。这是一艘人、货、车混装的渡轮,在当时并不算违规——既无严格规定,交通也远不如今日繁忙,只在逢年过节才略显拥挤。票价很是低廉:行人六角,自行车一角,摩托车五角。
渡轮共有三层:甲板之下是货舱,甲板之上是客舱。而此刻的甲板这一层,则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货物、自行车和偶尔几辆摩托车。
人群中,一位青年格外显眼。他身材高大,约有一米八五,唇边刚生出些许绒毛,面容仍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已有了分明的棱角。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戎装,暗示着他军人的身份,或许刚刚退伍。他双眉紧锁,背手而立,目光投向远方的江面。
江上波涛不大,却也有近两尺高。在这浩瀚的扬子江上,无风亦起三尺浪,这已算是平静的了。寒风无情地刮过他的脸庞,偶尔溅起的冰冷浪花也未能让他动容,他依旧凝神远眺。天色灰蒙,虽是正午,却不见太阳踪影。江上船只稀少,近岸处捕鱼的渔船也寥寥无几。老天正酝酿着一场雪,这样的天气,若非不得已,谁又愿在这寒风中受罪?
此时是元旦后的第五天,严冬已悄然降临。今天是他退伍返乡的日子。他面色刚毅,任凭寒风扑面,浪花沾衣。主人公的内心远不如脸上那般平静,心潮正如这江面的波涛般汹涌。我还年轻,才十八岁零几个月,路就在脚下,至于怎么走,还得回家后商量了再说。出去三年了,我还是我,还是原来的我,又回来了。 一丝愁云,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三年前,他正是胸戴大红花,从这条航线离乡参军。三年来,他历经艰辛,刻苦拼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入伍第二年,便被部队选送进入wS学院学习。在一年半的军校生涯里,他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就了强健的体魄和一身本领。曾在单兵格斗、射击等三项比赛中勇夺第一。也是在wS学院,他光荣地加入了党组织。
正当他志得意满,以为提干在望(这曾是当时农村青年离开土地的唯一出路),准备回到部队大展拳脚时,命运却同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部队两位主官突然双双调离,提干全面冻结,接着,他便被安排退伍。
渡轮靠上北岸的汽笛的嘟嘟声,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他走到那辆据说年纪比他还大的自行车旁,准备登岸。车上驮着他退伍的行李和积攒的学习书籍。随着熙攘的人流踏上北岸的土地,这里距离他的家乡还有不到二十公里。
他跨上自行车,在砂石路面上奋力蹬行。这所谓的“石子路”因缺乏养护和雨水、拖拉机的碾压而坑洼不平,但这点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骑行约两小时即可到家。沿途景致与三年前别无二致,没有高楼,依旧是典型的农村风貌:低矮的草房为主,间或有几间平瓦房,老式瓦房几乎绝迹。三年多了,这里没有任何变化,家还是以前的家,唯一变化的是母亲头发变白了,父亲头上头发变稀了,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
他的父亲五十多岁,是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相当于如今的村长),却不识字。在他才上小学二年级时,就已开始替父亲为社员批写救济报告了。正因为父亲没文化,所以对子女的学习要求极高。
姐姐比他大四岁,四岁多便上了学。那时农村没有幼儿园,爷爷奶奶又早逝,无人看顾他。父母不放心他独自在家,于是不到两岁的他,便被上学的姐姐一手提着板凳,一手挽着,带进了课堂。幸好学校离家不远,父亲作为老干部又与校长相熟,这才得了特殊照顾。
上课时,他就坐在教室过道的自带板凳上。学校规模很小,仅四个教室,却囊括了六个年级。除五、六年级有单独教室外,一至四年级都是复式班——一个教室,左右分坐两个年级,老师分上下半堂课轮流教学。幼小的他坐在中间,看着老师讲课,或怯生生地四处张望,不敢出声,不敢乱动。他见过老师训斥、甚至责打远比他大的学生,对老师有着本能的畏惧。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未满四岁便上了春季班,刚满四岁就正式读一年级。这并非他天资过人,实是环境使然。然而,除了春季班尚在适应期外,此后他的成绩一直优异。因此,他快满十五岁便高中毕业了。
身处农村,从小学到高一,社会的动荡对他们的学业影响尚不大。但到了高二,什么“开门办学”,实则近乎停课。
毕业时,他才刚满十五岁。他想继续求学,却已没有机会。看到同龄人背着书包上学,他只能倚门而望。母亲明白他的心思,叹气道:“明清啊,又看什么,你已经高中毕业了。不要望了,去田里面转转吧。”那时大学停办,高中已是顶峰。目睹同龄人还能上学,他内心充满彷徨。
父亲对他寄予厚望,安排他在大队部做事,想培养他将来接任干部。当时农村干部文化水平极低,所谓“高小”(小学三年级以上)已属难得,他一个高中毕业生更是凤毛麟角。但他却看不到希望,对农村的前景感到绝望。
童年的记忆刻骨铭心。每逢冬春之交,总有面黄肌瘦的社员,牵着同样瘦弱的孩子,来家里求父亲批救济报告。那些衣衫褴褛的身影,深深刺痛了他,让他立志将来也要当上(国家)干部——农村太穷了!而公社下来的干部,总能受到村民最好的招待。尽管他家境相对稍好,但仍需想办法从粮管所弄些小米计划票,补贴口粮,度过春荒。
他无比渴望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家干部,吃上商品粮,拿上工资,住上公房,走出农村的困境。这是当时有志向、有文化的农村青年的普遍梦想。而实现梦想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参军提干。
于是,在父亲带民工上河工(水利建设)时,他悄悄找到部队接兵的领导,要求参军。领导见他虽年纪小,但已是高中毕业,人机灵,长相端正,个头也高,便同意他报名。事实上,那时部队兵源文化程度普遍不高,高中毕业生堪称凤毛麟角。
入伍后,他年纪最小,又是高学历。新兵连训练未满一月,他就被团司令部警卫排提前选走——指挥连、卫生队、汽车连都争着要这个兵。为了进步,他拼命表现:积极向团部黑板报投稿,被机关誉为“才子”;三个月后加入团组织;军事训练中,射击、投弹均获第一,成为军事标兵;机关值班时勤快机灵,记录写得整洁清楚,深得干部们喜爱。
同年年底,团部得到一个前往wS学院培训的名额,团长、政委力排众议,将他送去学习。在那个年代,进入wS学院,就意味着为提干铺平了道路。同乡纷纷祝贺,他写信将喜讯告知父母和即将从军事院校毕业的哥哥。父亲后来信中说,老家还为此摆了酒席。
wS学院的生活枯燥艰苦,但为了“商品粮”这个目标,他坚持了下来。这里的生活比家里好,目标又明确,他异常勤奋努力。在军事五项比赛中,他夺得射击、单兵格斗、武装越野(含游泳)三项第一,另外两项第二,荣立二等功。校领导欣赏这个尖子生,发展他入了党。
军校生涯结束时,校方动员他留校担任教练(即提干为技术干部)。团部却来信要他回去,并虚位以待警卫排排长一职。深受“知恩图报”传统教育的华明清,认为若无团长、政委的赏识,便没有自己的今天。于是,他婉拒了校领导的挽留,决定返回原单位。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一个不大不小、却终生难忘的玩笑。他努力拼搏,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了原点。其中的滋味,难以言表。难道命运决定的,我必须要在农村干一辈子? 他感到深深的彷徨。想到此处,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此时,国家已恢复高考四年。这在他心中燃起一丝新的希望,毕竟,对农村青年而言,又多了一条奋斗向上、离开农村的道路。学习?高考?这可是万人走的独木桥啊。 难度可想而知,他并无把握。毕竟已离开学校三年多,他名义上是高中毕业,实则高中只正经念了一年。
退伍前,他特地去过新华书店,想买些复习资料,看看能否备战高考。但站在柜台前,翻看那些书籍时,他发现太多内容根本看不懂。每本书售价十几元,他摸了摸口袋,最终没舍得买。
可若就此回乡务农,他心有不甘。怎么办? 想参加高考,时间不等人,满打满算距离7月7日的高考只剩六个月。与其说是复习,不如说是从头学起。六个月要完成三年的学习任务,可能吗?这条路能够走得通吗?
就这样回去,难免被人笑话。他自己不怕,却怕父母承受压力。他可以向父母解释退伍缘由,父母也能理解儿子,但要让周围所有人都理解,太难了。总不能逢人便说儿子退伍的原因吧?那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有何区别?想到这,他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父母承受的压力比他更大。如果他对父母说想复习高考,他们会同意吗?倘若父母问:“你有把握考上吗?考不上怎么办?不怕人笑话吗?”他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怎么办? 华明清心里毫无头绪。家必须回,却不知父母作何想?回去后究竟能干什么?心中无主张,不免慌乱。在与父母交流之前,一切仍是未知。
想着想着,他记起了学生时代的老师们。一晃三年多过去,不知老师们是否还记得他?或许,该去拜访一下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学生时代,他与老师关系融洽。他年纪最小,成绩最好,又不惹事,老师们自然喜欢。
华明清再次叹了口气。一路的茫然,一路的惆怅,一路的荒芜,一路的彷徨。他朝着家的方向,一步步靠近,脚步却越来越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不到两小时的路程,华明清硬生生走了三个多小时,却仍未看到家的轮廓。
第2章 寻路(一)
自行车在他有气无力的蹬踏下,缓慢地向前挪动。他甚至不敢多看路旁的景色——难道自己真的要在农村待一辈子吗?想到这里,华明清的心彻底凉了。
童年和少年时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社员牵着孩子来找父亲批救济报告的画面,那些空洞无助的眼神,至今仍深深刺痛着他的神经。坑洼不平的土路,冬日田野的萧瑟,都与他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希望在哪里?他感觉自己像个溺水的人,在无边无际的汪洋中无助地挣扎,多么渴望有人能拉他一把。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如何面对父母?如何面对乡亲邻里?虽然艰难,但再难也要面对。有一点他已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留在农村了。向父母解释是必要的,但对乡亲们,既然说不清楚,索性就不解释了。一向意志坚定的他,也只能如此宽慰自己。不过无论如何,一定要去见见老师。
这时他想起了高中班主任刘晓坤老师。
快到村口时,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让父母操心了,失意的情绪绝不能表露出来。于是他在路边停下,平复心情,环顾四周——离家还有不到一里地。天色本就阴沉,此刻愈发昏暗。他不想让邻居看见自己回来,总觉得无颜面对乡亲,决定等天完全黑透再进村。
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即使天黑也无妨。三年多过去,一切还是老样子。当年在农村,夜里骑自行车是常事。
当他推着自行车到家门口时,发现屋里的灯亮着,父母正坐在堂屋里等他。没有其他人在场,门敞开着。他停好车,一边解着捆行李的绳子,一边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父亲看见儿子,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明清,回来了,回来就好!”母亲一边说着“明清啊,先歇会儿”,一边走向厨房:“妈妈去把晚饭热一下,马上好。”
华明清应了一声,把行李搬进自己的房间。
晚饭很简单:一碟咸菜炒蚕豆,是父亲下酒的小菜;一碗青菜豆腐汤,想必是特意为他回来加的菜——青菜象征兴旺,当地方正正的豆腐被称作“豆腐官儿”,寓意着祝福亲人将来堂堂正正做官。这在当时的农村,已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父亲喝的是最便宜的瓜干酒——用地瓜干酿成,酒精度不高,入口苦涩,一市斤才两毛多钱。酒味冲烈,喝多了头痛,被当地人戏称为“轰头大曲”。
父亲呷了两杯酒后,开口问道:“明清啊,你回来了,有什么打算?”没等儿子回答,他又接着说:“我这儿有个县化肥厂招临时工的指标,月工资二十四元,比你姐姐那会儿强多了,她刚进厂时才十三元。另一个选择是在大队里干,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就要退下来,你以后可以做个定职干部。”
那时农村大队干部分脱产和非脱产,脱产的就是定职干部,年底由公社核定一年工资。
华明清沉吟片刻,对父亲说:“爸爸,不急,等两天再说。”母亲总是护着儿子:“老头子,儿子刚回来,让他休息两天再说。”华明清接着说:“我打算明天先去公社人武部报到,然后去学校拜访以前的老师,听听他们的建议再做决定。”
父亲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喝酒。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收拾利落,吃过早饭,背上黄挎包,骑上父亲的自行车出发了。他想着,早点听听老师的建议,就能早点决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家离公社所在地不过三里地,骑车几分钟就到。但他还是早早出发了。由于他骑车快,加上刚回来,很多人还不认识他——当兵时他才一米六出头,如今已是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路上没耽误什么时间,很快就到了公社大院门口。
传达室在西侧,看门的老大爷打量着他,亲切地问:“小伙子,办什么事啊?这会儿还早,办公室没人,大部分还没来上班呢。”
华明清答道:“大爷,我是刚退伍的,来人武部报到。”看门大爷说:“哦,你去最东边那个办公室门口等吧,估计得八点才有人来上班。”华明清道了谢,抬头看看传达室墙上的挂钟,才七点半,还得等半小时。没办法,只能等着。
无事可做的他四下打量起来。小时候经常从门前过,却从未留意过院内景象。东西各一排带走廊的老瓦房,就是办公室。办公室前后各有一排参天的银杏树,当地人叫白果树。冬日里,叶子落尽,光秃秃的枝丫看不到半点生机。
大院坐北朝南,北院墙开了几个门。由于季节原因,树木凋零,院内倒显得干净,见不到半点绿色。冬日的风格外猛烈,吹过光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和看门大爷闲聊得知,北院墙那几个门后是公社书记、副书记和革委会主任、副主任的宿舍。因为是平房,从这儿只能看到院墙和门。
华明清暗想:要是哪天能坐在后面那些房子里办公,就是吃上商品粮的人了。
闲聊间,外面的自行车铃声密集起来。上班的人流如潮水般涌进大院。华明清走到挂有“人武部”牌子的门边静静等候。
这时,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和一位苗条的少女走到门前。少女打开办公室门,随即拎着四个热水瓶出去了。中年男子放下包,开始擦桌抹椅,打扫卫生。华明清立即上前帮忙。
中年男子停下手,打量着华明清:“你是?”华明清答道:“领导,我叫华明清,今年退伍,来报到。”
中年男子沉思片刻:“哦?你是华家庄玉山家的二小子吧?”
“是。”华明清答道。
“坐坐,一会儿就好。这里不用你帮忙。”中年男子立即热情起来。
华明清说:“没关系,闲着也是闲着。”
不一会儿,卫生打扫完毕,打水的少女也拎着热水瓶回来了。中年男子要给华明清泡茶,华明清连忙客气推辞。一阵忙碌后,中年男子终于坐到办公桌前,华明清立即将自己的档案袋放到桌上,随即拿出香烟,恭敬地递过去。
中年男子接过烟,华明清又拿出火柴为他点上。中年男子吸了一口烟,打开档案袋,仔细阅读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华明清:
“明清啊,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人武部工作?”
华明清问:“领导,不知是临时的,还是……”
中年男子答道:“我和你父亲是老朋友,不瞒你,是临时的,但将来有机会转正。”
华明清说:“领导,不知怎么称呼您?谢谢!我要考虑一下。”
“我姓王。好的,你回去跟你父亲商量一下。不过要快,有几个人盯着这个位置呢。”
“好的,谢谢!请王部长有时间到我们家坐坐。不打扰您了。”
华明清起身与王部长握手告别。走进车棚,开锁推车,走出了公社大院。
中学和公社大院在同一条街上。公社大院在街西,坐北朝南;中学在街东,也是坐北朝南;中间是供销社。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较宽的砂石路,街面约二十米宽。两旁店铺售卖各种生活用品和生产资料。整条街上,除了供销社是栋两层小楼,其余都是平房。
简单的绿化树木长得艰难,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枯死。没有路灯,更没有广告灯箱,只有墙上残留着特殊时期的标语。这条东西走向的街,长约五百米。
说话的工夫就到了。中学大院的格局与公社大院相似,但规模要大得多。传达室在东侧,进门有个不小的广场,广场上矗立着四排参天银杏树。树的东西两侧各有两排教室,每排四个班级。
教室的地基很高,与外面地面有一米多落差,要从两端的台阶走上去才能进入教室前的走廊。东西两排教室的台阶由砖铺小路相连。教室走廊下方是一条三米宽的土路,土路前面是菜地。前后教室的布局大致相同。
南北教室之间,沿南边教室的山墙向北建有两个长长的画廊,面向广场。画廊里展示着学生的优秀作文、范文、考得好的试卷,还有各高校的招生简章和学校通知等。
华明清留恋地沿着画廊慢慢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前面是一栋二层楼房,两侧连着平房——那是男生宿舍。这栋楼在华明清上学时是图书馆,现在不知是否还是。他对这栋楼太熟悉了,学生时代经常和同学程源在这里看书。那时正值特殊时期,大家都在搞运动,华明清年纪小跟不上,而程源的母亲是老师,又管理着图书馆,给他们提供了便利。
图书馆藏书很多,各类都有,但只能在里面看,不能外借,因为很多是当时的禁书。幸好这是在农村,这些书才得以保存下来。华明清的文学功底就是在这里慢慢积累起来的。
图书馆大楼中间有个很大的门洞,以前有大门,现在不知去向,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洞。穿过门洞,眼前是一个圆形花园,直径约四十米。四周被冬青树环绕,修剪得规整平整,下方微微内收,活像一个大绿色花盆。
花园中心偏南,有一株枝叶茂盛、苍翠欲滴的枇杷树。华明清对这棵树再熟悉不过,上学时不知爬上去玩过多少次。周围大多是一些名贵花木,有的华明清叫不出名字,但这并不影响他欣赏。
花园两侧,各有一排教室,不过每排只有两个班级。绕过花园,后面又是一排平房,是教师办公室,门框上依然挂着语文教研组、数学教研组、外语教研组等牌子。
华明清走到语文教研组办公室门口,看见一位年轻老师,恭敬地问:“老师您好,请问刘晓坤老师在吗?”
“喔,你找刘主任啊,他现在后面的办公室办公。你从这里向西、再向北就到了。那里是学校的行政办公室,刘主任就在教务处。”年轻老师提到刘晓坤时带着敬意,回答得很详细。
华明清连忙道谢。
顺着指引,华明清来到这排带走廊的平房前。房前是个长方形大花园,门框上方分别挂着总务处、校长室、教务处等牌子。华明清走到挂有“教务处”牌子的门前,心怀忐忑,恭敬地问:
“请问刘晓坤老师在吗?”
一位中年长者抬起头:“请问,你是?”
华明清看清了对方的脸,急忙上前:“刘老师,我是华明清啊。”
刘晓坤哈哈大笑:“华明清?乖乖,你的变化真大!要是在街上,你不主动叫我,我都不敢认了。来来,我看看。乖乖,已经是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了!”
华明清刷地脸红了:“刘老师,您说笑了。”
刘老师非常热情:“来,坐下说话,我给你泡茶。”
华明清连忙推辞:“老师,不用。”
说话间,刘老师已泡好茶放在办公桌上,自己走到桌后坐下,华明清这才在办公桌前的长木椅上坐下。
华明清从挎包里拿出香烟——这是退伍前从部队服务社买的牡丹牌,在当时算是好烟了。他知道回乡与人打交道离不开好烟,香烟就是通行证。那个年代,牡丹牌香烟很受欢迎,一要凭计划才能买到,二要五毛多一包,不便宜。像刘晓坤这样的人,能抽上飞马、华新牌已经很不错了。
华明清站起身,恭敬地递上烟:“刘老师,请抽烟。”刘晓坤也不推辞,接过烟。华明清又主动为他点上,这才坐下。
华明清稳了稳心神。既然解释不清,不如干脆挑明主题。他抱着虚心求教的态度,坚定而主动地说:“刘老师,我已经退伍了,现在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想来听听老师您的意见。”
第3章 寻路(二)
刘晓坤老师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欣慰:“好啊,明清,你能跟我说这些,老师很高兴,说明你没把我忘了。其实,你部队因裁撤退伍的消息,我已从你战友那里听说了。本就想去找你,今天你来得正好。”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你们那一届,光是你们班,这几年考取了多少人吗?”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华明清:“这是今年的高考大纲,你拿着。你们班,已经考上了近三十人。那是我的骄傲,也是学校的骄傲。而你,当年可是班上的尖子生啊。”
这番话在华明清心里掀起了巨浪。他一边翻看大纲,一边心绪翻腾——当年他的成绩稳居前列,“近三十人”是什么概念?可大纲上陌生的内容又让他望而生畏。他浓眉紧锁,面色严峻,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刘晓坤见他沉默,哈哈一笑,目光如炬地直视着他:“怎么,看了大纲,胆怯了?”他身材高大,性情也直爽,面对自己的学生,说话更是一针见血。
在华明清心中,刘老师永远是那位令人敬畏的师长。他像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承认:“刘老师,是的。这上面很多内容我都没学过,何况我已离校三年多,我们当年学了什么,您是最清楚的。”
“我知道,”刘晓坤语气诚挚,“但这并不可怕。第一,你可以自学,需要什么资料我帮你找。第二,你可以来学校复读,我给你行方便。复读班一学期学费才十块钱。学校文理班都有,随你选。你的自学能力我很清楚,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老师的真诚打动了华明清:“刘老师,我退伍前也买过些复习资料,但很多地方看不懂。可能我们那时候学得确实太少了。”
“我刚说了,你自学能力强,我对你有信心。”刘晓坤语气加重,“现在我只问你,怕不怕吃苦?如果没有刻苦求学的精神,我就不劝你了。但你甘心就这样沉沦下去吗?你去当兵不就是为了走出农村?大道理不多讲,你自己考虑。”
华明清的脸一下子红了,慢慢低下头。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毅:“刘老师,谢谢您还没忘了我这个没用的学生。您是我一辈子的恩师。是,我不怕吃苦。我当兵就是为了走出农村,摆脱贫困。三年里我吃了很多苦,进了wS学院,培训一年半,立了二等功,入了党。可就在我等提干的几个月里……”
他的声音哽咽了,越来越低。刘晓坤静静等待着,没有打断。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继续倾诉:“刘老师,我昨天刚回来。来这儿之前,心里一直犹豫。我渴望上学,又担心如果复读还考不上,会被人笑话。现在这样回来,已经成了笑话。我自己无所谓,可父母年纪大了,还要因我被人指指点点……我心里难受,想哭,却找不到地方说。”说到这里,他眼圈泛红。
“孩子,想哭就在这儿哭吧。”刘晓坤柔声道,“我知道你委屈,在老师这儿不要紧。”他喝了口茶,叹道:“你岁数应该不大吧?如果没记错,今年才十八岁多点?”
“是,刘老师,十八岁零四个月。”
“自己的路,自己走。怕人笑话就不出去了?没出息!一时挫折就打垮了?我看你不是这种人!”刘晓坤语气铿锵,“人,要有股精神,与天斗、与命运斗的精神!一生会遭遇无数挫折,这不怪你,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斗志!这对你只是第一次考验,现在是你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有雄心,有斗志,就一定能走出低谷,面向美好未来!”
他站起身,言辞愈发激昂:“摆在你面前两条路:一是斗志丧失,甘心当一辈子泥腿子,从此沉沦。要是那样,你以后也不必来找我,我没这样的学生!二是抛开世俗眼光,重拾信心,认真苦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勇敢参加高考!一年不行就两年,这是你眼下唯一的出路!没有退路,唯有背水一战,才能绝处逢生!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也许这就是你人生的转折点!”
他走到柜前,取出一份名单递给华明清:“告诉你,现在复读班里就有你们班同学!有人已经考了四五年,正准备第五次高考!他们不怕人笑话吗?人家能坚持,能面对现实,你为什么不能放下包袱?”
看着华明清紧握名单,他又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孝顺,父母为你承担了不该承受的压力。但哪个父母不望子成龙?这点压力对他们不算什么。关键是你有没有胆量参加高考、迎接挑战,有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直面人生!父母不能跟你一辈子,老师也不能指导你一辈子。今后你会遇到各种问题,必须独立面对,多分析,勤思考,总能找到办法。再说,那些当年不如你的同学,很多已经考上了。想想看,你们班已经考取了二十八人!”
华明清凝视着名单,沉思良久,终于抬头,目光灼灼:“刘老师,谢谢您点醒了我。我决定参加复读,参加高考!一年考不上,就再来一年!如果可以,我想请您帮我借些书——要人教版高中三年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课本和教学参考书。我先自学看看,再决定怎么复习。”他言辞恳切,目光中带着哀求。
刘晓坤看着他真诚而急切的面容,欣慰地笑了:“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华明清!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你稍等片刻。”说罢起身离去。
华明清目送老师出去,重新坐下,紧张地翻看起高考大纲。
约莫二十分钟后,刘晓坤返回。华明清赶忙起身敬烟。
刘晓坤抽了一口,说道:“你要的书我都安排人去找了,乖乖,六十多本呢!还好我现在还有点小权力。我让他们把理科教材全给你找来了,稍等一会儿就送到。”
华明清一脸郑重:“刘老师,我真不知该怎么谢您……”
“我们是师生,不说这些。帮你,我乐意。你能考上大学,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刘晓坤又关切地问,“这几年在部队,吃了不少苦吧?”
华明清将部队经历简要汇报,末了,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嗨!”
“明清,别灰心。这就是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刘晓坤勉励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会打开一扇窗。我要告诉你的是,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却为你打开了一扇大门!别灰心,小伙子,好好努力,你还年轻!你们赶上了好时代,这时代来之不易,好好努力,大有希望,不然就对不起这个时代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看好你,你还有大把时间。”
“刘老师,谢谢您的鼓励,我会努力的!”华明清真诚承诺。
这时,一位年轻老师搬着一个大纸箱出现在门口,脸色微红,略显吃力:“刘主任,您要的书都找齐了,全套的!”
“好,小李,搬进来吧。”
华明清忙递烟,小李老师摆手:“谢谢,我不会。”刘晓坤笑道:“他不抽烟。明清,你也不抽吧?”
“是,刘老师,我也不会。”华明清说着,将那包已开封的烟放在桌上。
小李老师放下书便告辞了。刘晓坤对华明清嘱咐道:“这些书你先拿回去,算我借你的。好好看,有问题随时来找我。务必爱护书籍。”
华明清不知如何表达感激,对着恩师深深鞠了一躬:“刘老师,那我……就先走了。打搅您太久,实在过意不去。”
“不急,吃了饭再走?”
“不了,刘老师,已经占用您太多时间。我会尽快再来的。”华明清再次深深鞠躬,然后搬起沉重的纸箱,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出去。
他将纸箱牢牢捆在自行车后架上,一路飞驰回家。经过姐姐家时也未停留——他还没想好如何向她解释。
到家后,华明清径直钻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书籍。这一看,就是整个下午。
这个下午,对他而言收获巨大。高考大纲指明了方向,而课本和教参,尤其是其中的例题讲解,经典透彻、循序渐进,与粗制滥造的复习资料截然不同。对于自学能力强的他,看懂这些书不是问题。
真正的挑战是时间。
此刻距离7月7日的高考,满打满算包括春节在内,只剩六个月。他必须合理分配这宝贵的时间。理科考七门: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各100分,英语、生物各30分,总分560分。政治、语文、英语、生物需要听课,数理化在听课之余更要自学。
时间!时间!我必须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跟上别人的步伐。但我还有退路吗?人生能有几回搏?既然下定决心,就义无反顾!
晚上,直到母亲叫他吃饭,他才走出房间。
饭桌上,好酒的父亲又唠叨起来:“明清,今天去公社和学校,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将情况说了一遍。
父亲点头道:“王部长人不错,我们是老朋友了。他也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他那儿若要你,我不反对,反而支持。因为我知道,那里有机会转正。”
华明清沉思片刻,郑重地对父母宣布:“爸,妈,昨天您说的两个工作,还有今天王部长提的事,我都不打算去。国家恢复高考三四年了,您们也清楚。所以,我决定去复读,参加高考!”
母亲激动地问:“儿子,你离开学校三年多了,能行吗?”
父亲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儿子:“你要真能考上大学,那我们啥也别说了!那是你的造化,也是咱家祖坟冒青烟了!”
华明清语气平稳而坚定:“今天听刘老师说,我们高中班上同学已经考取近三十人。我自认不比他们差。而且还有同学在复读班,已经复读了好几年。”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嗓门洪亮,激动地说:“我跟你妈支持你复读高考!我们无非再多辛苦几年,没问题,我们身子骨还硬朗!”
华明清心中涌起暖流:“爸,妈,又要让你们操心了,儿子实在过意不去。按说十八岁该自立,孝敬你们了,可儿子没用……这次退伍,肯定让人看了笑话。要是复读再考不上,连累二老被人指点,我……”
“笑话什么?”父亲理直气壮地打断,“我儿子有勇气复读高考,他们的孩子连这勇气都没有!要因为这个,我不怕他们笑话!”
母亲也柔声鼓励:“儿子,别担心我们。啥样的事我们没经历过?你只管安心学习。有的人家孩子跟你差不多大,不也在上学,靠父母养着?别的不用你操心。放心,一年不行就两年,如今条件好了,我们还养得起你!”
第4章 复读
华明清对父母坦诚了自己的想法:“爸,妈,我退伍回来和准备高考的事,我想还是先不要声张。万一考不上,难免被人笑话。我们没必要跟人置这个气。所以春节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安心复习。爸,也请您留意些,尽量别带客人来家里,免得人家问起,怎么说都不合适。学习的书我已从刘老师那儿借全了。等春节后,我打算去学校复读班上课,一学期学费才十块钱。你们看这样安排行吗?”
母亲向来顺着儿子,立刻说:“行,就这么办!老头子,你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大大咧咧的,听儿子的。也别总往家带人,影响孩子学习。”
父亲连连点头:“好,好,好!就按你们说的办。”
期间,华明清又去了趟学校,带着一只老母鸡、花生、香烟和酒,看望了刘晓坤老师。刘老师告诉他明年开学的时间,并写了张字条,让他春节后凭条办理报名手续。
从学校出来,华明清又去了人武部王部长那儿,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只说在县城托朋友找了份工作,并对王部长的关心表示感谢。
此后,他再未出门,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书,看书,不停地看书。他也没有联系任何同学和战友,不知该如何开口。说了,只怕会换来嘲笑,笑他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那个年代,考上大学无异于鲤鱼跳龙门。尽管高考已恢复几年,但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大学生仍是稀罕物——一旦考取,户口即刻“农转非”,毕业后国家统一分配工作。这不仅是农村家庭,也是城里每个家庭的梦想。
考大学,人人都想,却绝非易事。华明清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一要天资,二要付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说得再多,不如踏实做到。走亲访友固然重要,但此刻绝非时机。这个春节,华明清甚至没有出门,许多邻居甚至不知道他已退伍回家——他与父母早有约定,不在外人面前谈论他的事。
在家中,他几乎足不出户。床边放着家里唯一的旧闹钟,每天五点准时起床,夜里常常苦读到十二点以后。他为自己制定了严密的学习计划:六十多本书,必须在三个月内看完。春节前完成一半,三月底前全部过完。
起初进度缓慢,但他很快找到了状态。遇到不明白处,便用笔记本记下,准备日后请教老师。经过一周强化学习,思维逐渐回归学生时代的敏锐。随着阅读深入,许多前面似懂非懂的问题,竟在后面找到答案,笔记本上的疑问反而越来越少。
知识是连贯的,学习也需要连贯。 起初他难以集中精神,读一会儿便犯困。如今不仅精神抖擞,阅读速度也无形中加快——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这一年春节在二月中旬,复读班二月二十五日开学。按华明清的计划,他应在二月底完成八成进度。结果,二月二十日,他已将所有书通读一遍。
他尝试自测,结果却不理想:各科勉强六十分上下,且答题时间捉襟见肘。他清醒地认识到问题所在:基础不牢,概念生疏,无法灵活运用;解题技巧欠缺,审题能力待提高;知识未能融会贯通,综合解题能力弱。
他当即决定:所有教材,重读一遍!
尤其针对书中思考题,他要求自己:明确解题所需概念、理清概念间关系、掌握解题思路。对考纲要求“熟练掌握”“全面理解”的部分,必须精读。
学习计划再次修订。三月底前,必须完成精读。他的休息时间被进一步压缩,原定十二点睡觉,往往拖到一点,有时更晚。
但华明清有个好习惯:遇到难题,必定孜孜不倦,苦思求解,不达目的不罢休。
母亲有时夜起,见他房里灯还亮着,想催他休息,却知儿子脾气,只得在门口默默叹气,悄然离开。
眼见儿子一天天消瘦——从刚回家的七十七公斤,掉到不足七十公斤——母亲心疼不已。家里养的鸡下的蛋,以往要拿去卖钱,如今全留给儿子。每天清晨,母亲总会为他煎上三个荷包蛋。
华明清看着碗里的鸡蛋,眼眶发热,默默吃着,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明白,这三个鸡蛋,对这个家庭意味着什么。
父亲每天早早起床,为他准备早餐,日复一日,从无怨言。
父母默默奉献着,这份付出已超越抚养义务——他已年满十八岁。他只能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辜负二老的期望!再苦再累也要咬牙坚持,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退路,唯有拼命向前!
春节后,华明清拿着刘老师的字条到学校报到,进入理科复读班。他见到了高中同班的一位同学,对方比他还大两岁,这让他心里稍稍安慰。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比下有余”的心态并不健康。他曾听过一个笑话:孩子两门主课考了59分,母亲正要责备,奶奶护住孙子问:“班上有没有考得比你少的?”孩子答:“有三个,有的才50分。”奶奶立刻说:“好!我孙子比他们强多了,奶奶奖励你!”
当年听到这个笑话,他还心想:人绝不能有这种心态,尤其是年轻人。若都这样比,民族还有什么希望?
向下比较,只会让自己失去进步的动力。那位同学身上最宝贵的,正是不屈不挠、一往无前的精神——而这,正是自己最欠缺的。他应该学习的,是对方直面困难的勇气。
孔子云:三人行,必有我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他必须端正心态,从每位同学身上汲取营养。多看他人长处,勇于融入集体,参与讨论,发表见解。只有融洽相处,才能取长补短,融会贯通——这本是双赢的过程。
自己为何放不下架子,主动走进同学中去? 这是复读第一天结束后,他深刻反思的问题。
第二天,他立刻调整心态,主动与同学打招呼,课间积极参与讨论。那位高中同学也主动过来:“华明清!刚开始我还以为不是你呢!你长高了二十多公分吧?记得高中时你没我高,看来部队的饭没白吃!”华明清不好意思地笑了。
同学接着问:“听说你进了军校,不是该提干吗?怎么回来了?”
华明清淡然道:“部队撤编了。”
同学真诚地说:“你那么聪明,复读肯定没问题!不过现在考的内容和我们以前学的大不一样,你最好找套新教材看看。”
华明清忙道:“谢谢提醒,我已经找了一套。”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华明清本非孤僻之人,他很快融入了集体。但他也敏锐地发现,这个复读班根据讨论课题分成了几个“中心”,隐隐形成了派系。各派的“领头人”要么成绩优异,要么家境较好。
比这些从未离开校园的同学,华明清毕竟多了几分阅历。他决定装糊涂,今天参加这个中心的讨论,明天加入那个圈的交流。因为态度谦和,几个圈子都不排斥他。两天下来,他遍访各派,感觉受益匪浅。
那位同学课间来找他:“华明清,你倒是潇洒,几个讨论圈都混过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华明清说,“各有特色,有助于开拓思路,提高解题能力。不同的解法,对知识融会贯通很有帮助。”
同学提醒:“你刚来不知道,这几个圈子关系紧张,基本老死不相往来。”
华明清继续装傻:“没看出来啊。有必要吗?也许你说得严重了,可能我眼拙。”
同学戳穿:“你就装吧!你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我今天来是受他们委托,都想邀你加入。你更倾向哪个?”
华明清沉吟片刻:“如果我说,对每个圈子都感兴趣呢?”
同学愣住:“你怎么能这样?我刚说了,他们有矛盾,你必须选一个。”
华明清哈哈一笑:“老同学,你忘了我们来复读班是干什么的了——是来复习备考,不是来搞圈子斗争的!忘了这个,复读还有什么意义?”
同学紧盯他:“好你个华明清,果然早就看出来了!不过你说的在理。那我们怎么回复他们?”
华明清道:“如果我是你,就说不清楚。至于我们这番谈话,更不必告诉他们。你说呢?”
同学笑了:“滑头!你比以前更成熟,也更狡猾了。行,就按你说的。”
接下来的日子,华明清继续“装糊涂”,游走于各讨论圈之间,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他深切感受到这些圈子的价值,但也遗憾它们彼此割裂。
他后来了解到,各圈的“领头人”分别是数学、化学、物理的课代表——难怪讨论时各有侧重:化学、物理偏重概念理解,辅以数学基础;数学则代数重逻辑,几何重概念。
第5章 羞辱
认识到自己与同学的差距主要在于基础概念掌握不牢、融会贯通能力不足,尤其是考纲要求熟练掌握的部分差距明显后,华明清晚上回家学习更加专注,投入的时间也更长了。
每晚九点半到家,稍作整理便开始挑灯夜读,常常坚持到凌晨一点才休息。时间于他,分秒必争。清晨五点,闹钟一响他便起身,抓紧看半小时书,匆匆吃过父亲准备的早饭,便骑上父亲的自行车赶往学校参加早读。为了儿子方便,父亲将家里唯一的自行车给了他,自己出门办事全靠两条腿步行。
学校的节奏紧张而规律:早读六点半到七点半,八点开始第一节课,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第四节下课。课间休息十五分钟,老师拖堂是常事,上午稍好,一般拖五到十分钟;下午则可能长达半小时以上。这对走读的华明清而言,时间更是捉襟见肘。
他一日三餐都在家吃。早饭由父亲张罗,午饭和晚饭则由母亲做好等他。晚七点到九点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监督,全凭自觉——有人看书,有人写作业。早读亦是如此。
就这样,他一天往返六趟,周而复始。
周六下午,他思虑再三,决定去找刘晓坤老师,谈谈自己对复读和高考的想法。
经过近两个月的自学和一周的跟班学习,他基本找到了学习规律和窍门。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需要更多时间研读教材,读懂读透,否则知识“夹生”,绝难考出好成绩。
下午放学后,他赶到刘老师办公室,正碰上刘老师收拾东西准备锁门回家。
“刘老师,”华明清恭敬地说,“我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
“好,进来说。”刘晓坤重新打开门。
华明清站在办公桌前,诚恳陈述:“刘老师,您帮我借的书非常好。通过近两个月的学习,我感觉自己基本入门了。但现在最缺的是时间,我必须投入大量精力吃透教材,只有夯实基础,才可能提高。”
刘晓坤打量着华明清,明显感觉他瘦了,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格外坚定。
“你有什么打算,说说看。”
“我想申请不参加早读和晚自习,想麻烦您帮我打个招呼。”
刘晓坤略作思考:“可以,复读班这方面管理不严,没问题。还有其他要求吗?”
华明清更加恳切:“刘老师,我的计划是在三月底前,把这些书细细精读一遍。四月份开始进入提高阶段。否则基础不牢,后患无穷。所以……我可能连老师布置的作业也无法保证完成,不知是否可行?”
刘晓坤沉思片刻,郑重说道:“明清,我说过,只要对自己负责,学习方法由你定。我同意,作业可以不做。”
华明清脸上闪过惊喜:“谢谢您,刘老师!您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期望,更会对自己负责!”
“好,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有任何需要随时来找我。”刘晓坤拍拍他的肩膀,“走,到我家吃饭去。”
华明清连忙鞠躬:“刘老师,不了,我得赶紧回去看书了。”
进入复读班一周后,学校组织了摸底考试。试题偏难,华明清的数学只考了20分,位列全班倒数三名。
数学老师丁克欣,在全县颇有名气,以刚正不阿、直言不讳着称。这天,他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重重往讲台一放,将倒数三名学生叫到前面。
“你们看看,这样的成绩也想考大学?”他声音严厉,“一百分的卷子考这点分数,我都替你们难为情!我劝你们别浪费报名费了!看你们个个身高体壮,回家帮父母干活,也能减轻家里负担,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说罢,他将试卷扔到地上,看也不看三人一眼。
身高一米八五的华明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面对如此羞辱,他满脸通红,却一言不发,只是弯下腰,默默捡起自己的试卷。另外两名同学已含泪跑开。
华明清拿着试卷,转向丁克欣,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然后默默回到座位。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丁克欣和所有同学都被华明清的举动惊住了。这个年纪的青年,谁不要强?谁不要面子?这无疑是华明清求学以来最大的耻辱,是心理和尊严的双重打击。然而,他的回应却是如此隐忍和克制。
丁克欣对这位高大的学生并无印象,此刻却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而华明清虽未上过丁老师的课,却早闻其名,心生向往,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交锋”竟如此难堪。
心中的委屈无处诉说,只能自己咽下。能怪老师吗?丁老师并不了解他的情况。要怪,只怪自己考得太差。华明清坐在位上,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整堂课,他心神恍惚,老师讲了什么,一句也没听进去。
课间,他站在窗边,凝望天空,深深吸气。蓝天白云,自由翱翔——他想飞出去,唯有高考这条路。眼前的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他在心中默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既选此路,就当经受得住冷嘲热讽,何况老师并非恶意?成绩差是事实,无需辩解,无需理会他人目光,唯有把成绩提上去,才是硬道理!
想通此节,他心中豁然开朗,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一个月后,华明清的成绩从班末跃至中游,令许多同学刮目相看。有人直言:“华明清,以前小看你了。”那位高中同学也来找他:“你还是以前的华明清!你的聪明又一次得到了证明。”
刘晓坤老师也找他谈话,鼓励他保持冲劲。
但华明清并未沾沾自喜。他对考试渐渐有了“感觉”——交卷后便能大致判断对错。他开始调整方法:考后先自行估分,再与公布分数对比,分析预判的准确性。这如同二次考试,带来三大好处:提升解题能力、明确差距所在、增强考试信心。
对于错题,他在老师讲解前先自行分析错误性质——是概念运用错误,还是粗心大意?老师讲解后,他继续钻研有无其他解法,借此锻炼知识的灵活运用和综合能力。
他依然每天学习到深夜十二点,清晨五点起床,八点前赶到学校上第一节课。中午为省钱和省时,十一点四十五下课便冲回家,吃饭加往返严格控制在一小时内。学校不硬性布置作业,只留思考题和阅读范围,这为华明清自主调节留出了空间。
即便如此,他仍感时间不够用,不敢有丝毫松懈。为抵御深夜困倦,从不抽烟的他,竟学会了抽烟。经济拮据,他只抽最便宜的“丰收”或“勇士”牌,八分钱一包。味道不重要,只为提神,保持大脑清醒。他白天绝不抽烟,只在夜晚看书时偶尔吸两口,一支烟能分七八次抽完。
到三月底,他如期完成了对全部基础概念的梳理。
四月起,华明清在复读班更多地穿梭于各个课题讨论圈。他知道,现在是提高解题能力的关键期,必须借鉴同学的技巧和经验——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几乎哪里有讨论,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四月底,他的成绩已飙升到全班前二十名(全班近七十人)。师生们都明白,在人人努力的情况下,每前进一个名次都极为艰难。
课间,丁克欣老师主动找到华明清。
“华明清同学,我向你道歉。”丁老师语气诚恳,“之前不了解你的情况,说了过激的话,对不起!请你别记恨老师。以后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我,我必定倾囊相授。”
华明清慌忙回应:“丁老师,您太客气了!您是为我好,我绝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记恨。当时我考得确实差,您批评得对!我从心底里感谢您,是您让我彻底摆脱了‘面子’的枷锁。”
丁克欣欣慰点头:“你能这样想,我很意外。但错了就是错了,该道歉就必须道歉。我不认为老师有错了就可以不认错的道理。师生是平等的。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就不配做你们老师。这件事就此翻篇。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学习贵在持之以恒,切忌半途而废。保持这股势头,高考定能取得好成绩!你要在‘恒’字上下足功夫。”
华明清动容道:“丁老师,您竟为这点小事一直记在心上……您的心胸如此开阔,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持之以恒,坚持到底,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这件事对华明清影响至深,乃至贯穿一生。丁克欣老师为他树立了如何做人的标杆——错了就改,放下架子。老师这样做,非但没有损及威严,反而令形象更加高大。谁能无过?知错能改,方能进步。这也成了校园里的一段佳话。
华明清是幸运的,遇到了刘晓坤、丁克欣这样教书育人的典范。他们不仅传授知识,更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说来也怪,通过数月接触,华明清与所有科任老师都建立了良好关系。他总能利用课间向老师请教,老师也乐于为他解惑。
到五月中旬,他的成绩已挤进全班前十。此时,距他退伍归来已四个多月,离高考不足两月。
但他毫不自满,深知班级排名说明不了根本问题。他依旧刻苦如初,明白这是最后的冲刺,必须保持势头。
行百里者半九十。成败,往往取决于这最后的决胜阶段。
老师的教诲言犹在耳:学习,贵在持之以恒。
第6章 高考
备考的这几个月,华明清像是换了个人。原本结实挺拔的身板,如今瘦得有些单薄,体重从八十三四公斤直掉到六十三四公斤,脸上的轮廓都锋利了起来。
母亲见他瘦的这么快,心疼得偷偷抹眼泪,每天变着花样,想在吃食上能让他补一补。父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除了摇头叹息,什么也没说。父母的心情复杂难言,既为儿子的拼搏感到欣慰,又为他的身体深深担忧。
这段时间,邻里都已知道华明清退伍复读的消息。外界的议论和目光,父母独自承受,回到家却只字不提,生怕扰了儿子的心绪。他们默默地,为华明清做好一切后勤保障。
华明清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仔细地查找分析着自己的差距和短板,即便是英语、生物这类分值不高的副科,也毫不放松。因为他了解到,今年全省考生高达一百三十万,录取率却不足往年一半,招生名额仅七千左右。真正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一分之差,可能就落后千人。 他深知,平时的排名只是虚名,高考考场上实实在在的分数才是硬道理。
因此,他的作息雷打不动:起五更,睡半夜。 高强度的学习也带来了回报,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力和理解力显着提升。这段时间,他更多地与同学讨论题目,借鉴不同的解题思路。
学校组织了第一次模拟考试,范围涵盖应届生和复读生近六百人。华明清取得了全校第五的惊人成绩,让老师们看到了他巨大的潜力。第二次模拟考试,他更进一步,跃升至全校第二。
二模后,刘晓坤老师特意找他深谈了一次,谈话的中心就是志愿填报问题。华明清对刘老师充满尊敬与信任,坦诚相告:“刘老师,报什么学校不重要,我的情况您了解,能考上就行。一切请您为我做主。”
刘老师爽快应承:“好,明清,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替你拿主意了。我看就报建康工学院吧,以你目前的势头,应该没问题。”
“建康工学院?”华明清心里一怯,“刘老师,我能行吗?”他清楚,这所全国排名前二十的重点大学,是何等门槛。
“我看能行!”刘晓坤语气肯定,“你一次比一次考得好,保持住这个势头,凭我的经验,没问题!这个主我做了!”
华明清见老师如此有信心,便道:“刘老师,我听您的!”
志愿填报完毕,学校放假一周,让学生调整状态,随后统一前往县城参加高考。因连年有作弊现象,国家规定各县集中设考场,并派警察巡逻警戒。
华明清并未真正“休息”。他一边坚持学习,一边积极调整身体状态,确保睡眠充足,精力充沛。他明白,迎接这场大战,需要足够的体能和旺盛的精力。
清晨,他在自家小院打起军体拳,直至微微出汗。同时,他根据高考时间表,精细调整复习科目,让大脑的兴奋点与考试科目同步,以期发挥最佳水平。
他将自行车还给父亲,告知近期无需用车,并将学校安排和自身计划向父母汇报。随后,他再次将自己关进房间,心静如水,按部就班地执行计划,真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父母除了不打扰他,还常常关上院门,为他隔绝一切干扰。
高考日终于来临。七月六日上午,华明清带上行李,随学校队伍乘坐班车,前往县城。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县城。第一次,是三年前从此地参军离家。三年过去,县城依旧:灰瓦房密集低矮,街道狭窄不平,路面材质五花八门,几棵老树稀稀拉拉。走过更多地方的华明清,心中感慨于这里的陈旧与差距,却只能默然于心。
住宿地点是县城东大街沿河而建的一栋小木楼,挂着“县商业局招待所”的牌子。楼后是穿城而过的曲江,河宽三四十米,是运河的一段。河上船只繁忙,多是二三十吨的“机帆船”——有风扬帆,无风则靠船尾的单缸柴油“挂桨机”驱动。机器轰鸣,噪音巨大。
船只往往一家老少都住在船上。男人掌舵,女人手持竹篙立于船头以防碰撞。入夜至十二点,河面才渐归平静;凌晨三四点,新一轮的喧嚣又随着“吐吐”的柴油机声响起。
木楼老旧,楼梯楼板皆为木质,稍有走动便“吱呀”作响。对于需要安静休息的考生,这无疑是场折磨。
华明清深知睡眠关乎发挥。晚饭后,他侦察到附近有一家冷饮店,便打来热水擦洗身子,然后花两毛钱买了一水瓶冷饮,回来喝下几杯,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他躺在楼下铺位,凭借在部队磨砺出的强大意志力,努力入睡。没钱住更好的招待所,只能适应环境。闷热潮湿的天气,让他躺下片刻便浑身湿透。但他明白,此刻绝非娇气之时,若不能适应,数月心血可能付诸东流。他不断告诉自己:心定下来!
吃饭在三百米外的县委招待所,那里住着带考老师和家境较好的学生。华明清默默想着:唯有努力,才能改变现状。
考场设在县城最好的省示范高中,以每年都有学生考入清华、北大而闻名。校园环境幽静,绿树成荫,教学楼整洁明亮,管理水平可见一斑。
带考老师下午便带领学生熟悉考场位置和厕所等地,认真负责。
考试第一天早上七点半,考生们吃过早饭,步行前往考场。八点半,华明清怀着紧张却不慌张的心情步入考场。他告诉自己:比起部队比武,这算不了什么。
当监考老师宣布纪律并发下试卷后,华明清一看题目,心反而安定下来——首场数学,许多题目都似曾相识。两个小时考试,他仅用一小时便答完,又花半小时仔细检查,随后提前交卷。
收卷老师看了看他写得满满的整洁卷面,点了点头。
华明清走出考场,找到送考老师休息处。刘晓坤老师笑眯眯地问:“明清,感觉如何?”
“刘老师,难度不大,很多题型丁老师都讲过。”华明清笑着回答。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下午考语文,华明清并不畏惧。他认真对待,充分利用两个半小时,花一个半小时精心完成作文,通篇检查无误后才交卷。
第一天顺利度过,他的信心更足了。
当其他同学还在议论已考科目时,华明清早已调整心态,思考接下来的考试。他的原则很简单:考过即放下,专注下一场。 任何时候都不做当时不该做的事。时间宝贵,浪费无异于自杀。
晚上,他依旧按计划买冷饮,强迫自己休息——天塌下来也得先睡好。
接下来的两天,他在紧张而有序中度过。最后一天下午连考两门。整整三天,他用“复杂事情简单处理”的心态应对,感到越考越轻松,并未遇到特别棘手的题目。
全部考试结束后,刘晓坤老师再次找到华明清估算成绩。
“明清,考得怎么样?总分能有多少?”
“刘老师,我自己估算,大概在四百六十分左右吧。”
刘老师睁大眼睛盯着他:“这次考题容易?估算分数可不能吹牛啊!”
华明清坦然道:“刘老师,这是我自己的估算,准不准还不知道。但我从不爱吹牛。客观说,我没碰到太难的题。”
刘老师哈哈一笑:“志愿填过了,想改也来不及啦!不过我跟其他同学聊,他们估分可没你这么乐观。你要是真能考到这个分数,今年肯定能走了!总分五百六,你考四百六,算是高分了!均分八十才四百四十八,你这平均八十五分以上了。要是这分数,京华、燕大都能上!现在想想,当初给你报的志愿有点低了,我反而有些不安了。”
华明清恳切地说:“刘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我的要求就是今年能走就行,学校好坏不在意。真能考上建康工学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师生二人亲切交谈着。最后,刘晓坤老师开玩笑说:“明清啊,这次要是考上了,你可要请客哦!”
华明清笑道:“没问题,刘老师!就算考不上我都打算请您,考上了更要请!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帮我安排一下学校的老师们呢。”
第7章 考后(一)
刘晓坤老师半开玩笑地说:“你这小子,别是跟我开玩笑呢吧?”华明清却一脸真诚:“刘老师,我是说真的。”刘老师摆了摆手:“这事儿啊,到时候再说吧。”那个年代并没有“谢师宴”这一说,华明清是打心底想感谢刘老师。
回到学校,丁克欣老师也主动找华明清聊了聊。听他说了估分和填报的志愿,丁老师直叹气:“你这分数报这个学校太亏了,对你未来发展不利啊。”华明清却没往心里去。在他眼里,只要能考上,就是胜利;至于去什么学校,他压根没多想。此时此刻,他只想挤过高考这座独木桥,拿到吃商品粮的入场券,别的都顾不上了。
回到家,华明清蒙头大睡了三天。父母看着儿子累成这样,心疼的不行。
醒来后,华明清又捧起了英语书。他心里想的是:考不上,明年还得考,英语只会更重要;考上了,别人都是实打实学上来的,自己这突击出来的半吊子水平,不抓紧怎么跟得上?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咬牙走到底。
华明清比谁都明白,做完选择,拼的就是意志和恒心。这不是跟别人较劲,而是跟自己死磕。战胜不了自己,就别想赢别人。
那段时间,他的生活极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锻炼,洗漱吃饭,然后关起门来学习,几乎足不出户。唯一遗憾的是没人教口语,英语还是“哑巴英语”。午饭后稍作休息,继续学习;晚饭后,又钻进房间啃书本。日复一日,都是这么过的。
邻居大多不知道他退伍回来了——之前复读时他早出晚归,像阵风似的,没人留意。其实你不张扬,也没人特意来打听。妈妈劝他:“明清,出去走走,跟人打打招呼,或者去亲戚家玩玩。”华明清摇头:“妈,再等等吧。我不是怕见人,是现在出去,人家问起来没法答。不搭理,人家觉得你摆架子;搭理了,又要问长问短。不如在家看书清净。”妈妈一想也是,不再多说。父亲抿了口酒,插话:“老婆子,别瞎操心,儿子天天锻炼身体,由他去吧。”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明清,这次考得咋样?”
华明清知道父母担心,诚恳答道:“按刘老师的说法,有七成把握。但录取通知书没到手,什么都不算。你们先别声张,免得让人笑话。”父母心里乐开了花,妈妈赶紧嘱咐父亲:“老头子,外面说话注意点!”父亲连连点头:“当我傻啊?这也就是估摸,不作数。”
人这辈子,最难熬的就是前途未卜还得干等着。这二十多天,华明清表面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分数没公布,分数线更是没影。今年录取率低得吓人,一百三十万人高考,一本只招七千,是往年的一半。这是恢复高考第五年,所有高校都得面对“五代同堂”的局面,宿舍爆满,有的学校招生缩到四分之一。华明清也不例外地悬着心。
短短二十几天,他瘦到了五十三四公斤。妈妈担心地问:“明清,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华明清笑笑:“妈,我没事。”父亲看了眼儿子,心里明白,对妻子说:“别担心,他撑得住,过阵子就好了。”
一晃到了七月底。三十号公布分数,三十一号一早,华明清就去了学校。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他个子高,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高居榜首——四百八十六分!名字写得比别人都大,格外显眼。他扭头就往刘晓坤老师家跑去,巨大的兴奋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刘老师家热闹非凡,门开着,屋里都是客人。华明清高大的身影没躲过眼尖的同学:“刘老师,华明清来了!”刘晓坤老师大声招呼:“站门口干啥?进来!”华明清红着脸进屋。刘老师打量着他,连连感叹:“想不到啊华明清!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咱们学校可算出了个全省前二十!”
华明清憨笑:“可能碰巧了吧。”刘老师却脸色一沉:“按你这分数,京华、燕大随便挑!唉,可惜志愿不能改了……太遗憾了。”华明清安慰:“没事,刘老师,能考上建康工学院我就心满意足了,真的没遗憾了,您也别多想。”
华明清轻轻拍着刘老师的背。
刘老师直摇头:“现在你觉得没区别,以后就明白了。院校含金量不同,眼界、知识面、接触的人层次都不一样,等到以后分配去向也不同,京华、燕大的毕业生多半留省城或以上城市,平台决定发展啊。再说对学校的影响——要是能出个京华、燕大的学生,哪怕只有一个,对招生、教师评级、职称评定都大有益处。学生考这么高分,不是学生碰运气,是学校碰运气啊……唉,不说了。”
华明清递上烟,给老师点上:“刘老师,您该替我高兴才是。”刘老师狠狠地吸了口烟,长长的吐出,随即笑起来:“行!上大学讲究‘京建沪港’,你算是如愿了。通知书应该快到了,到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华明清赶紧答应:“一定第一时间来!”
旁边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华明清好奇:“刘老师,‘京建沪港’是什么?”刘老师解释:“京城、建康、沪江、港城,这四个地方名校多,能去那儿读书是福气!当然,也就是个说法。”华明清笑:“跟您聊天,真是长见识。”
刘老师想起正事:“对了,朱启璐校长想请你在学校分享学习经验,你怎么想?”华明清一愣:“没必要吧?学习方法因人而异。我倒是有个建议,不知合不合适?”刘老师弹了弹烟灰,一抬眼:“说说看。”
“复读班迟早要取消,但系统复习很重要。学校能不能把高中课程压缩到两年半教完,留一学期专门复习?另外复习阶段老师少讲,让学生多问,被动灌不如主动学。”刘老师沉思片刻:“有些道理!我会在教务会上提。经验分享的事,我帮你推了。”
又聊了一会儿,华明清见缝插针地告辞:“刘老师,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回到家,妈妈正在忙家务。华明清凑过去小声说:“妈,我考了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
妈妈扭过头,手上的活计都掉了下来了,“真的?”确认后,她眼泪唰地一下流了来了:“儿子,辛苦你了!但这辛苦值!我跟你爸文盲一辈子,能培养出你这么个大学生,死也瞑目了!”“妈,你说什么呢,你和我爸是要长命百岁的!”
母子二人又唏嘘了一会,华明清面露难色:“妈,录取应该没问题了,上学还要钱,我退伍费只剩八十块了,可,我想谢谢老师们……这客得怎么请?”
妈妈摆手:“嗨!我当多大事儿!等你爸回来商量。家里好久没热闹了,正好风风光光送你上学!”
既然妈妈这样说,华明清便不再多说。父母的付出他看在眼里,现在的他无力回报。他默默回屋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母操劳的画面一幕幕浮现——父爱如山,母爱如海,他此刻体会得真真切切。
等平静下来,华明清抹了一把脸,暗下决心:唯有拼命学习,早日出人头地,把父母接到身边尽孝。四年,只要四年!
没多久,父亲大嗓门嚷着进门:“老婆子,明清呢?”母亲愣愣看他:“咋了?”父亲激动道:“明清考了全县第一!放古代那就是状元!你还不知道?”,母亲笑着说:“他一回来就跟我说了。看你激动的那个样子……”
父亲理直气壮:“能不激动吗?这是咱华家祖上积德!”母亲压了压手:“他回屋看书了,别吵他,晚上吃饭再说。”
第8章 考后(二)
晚上,母亲叫华明清出来吃饭。父亲早已到家,华明清猜测母亲大概已将他高考的情况告诉了父亲。
父亲嗓门洪亮:“明清,今天陪我喝两杯!来来,把酒杯递过来。”华明清推辞:“爸,我就不喝了吧。”父亲抬头,语气不容拒绝:“喝!今天高兴,必须陪我喝两杯。你的事,我在外头都听说了。”
华明清只好接过酒杯,无奈地摇摇头坐下,与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母亲会意,开口道:“明清,你之前提的那事儿,我跟你爸商量过了。咱们边吃边说吧。”
父亲直接安排起来:“请客这事好办。我先从大队账上预支一部分今年的工资。你再给你哥写封信,让他也高兴高兴,看能不能凑点钱回来。另外,得提前请好厨师,宴席就在家里办。你身上的钱别动,留着上学用。”
华明清沉吟片刻,回应道:“爸,您的安排我没意见。但我有个想法,咱们得把事情办得更稳妥些。等我的录取通知书正式下来之后咱们再请客,免得落人话柄。现在对外什么都别说,妈,你也别告诉亲戚们。等我走了以后,随你们怎么讲,但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
“好好好,妈知道了。”妈妈笑着答应。
华明清接着说:“我估计通知书快到了,在这节骨眼上出去招摇不合适。我还担心的,进了大学可能有些科目跟不上。毕竟离开读书的环境这么多年了,我想趁这段时间在家安心看书,提前做些准备。”母亲向来疼爱儿子,点头道:“明清,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爸妈都支持你。”父亲也默默颔首。
华明清继续道:“这段时间,我也不打算出去走动了。乡里乡亲的见面了不打招呼,别人会说你架子大、不懂礼数;打了招呼吧,别人肯定要问怎么学的、怎么考的,解释起来又像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索性躲在家里最清净,您说是不是?所以这段时间,要是有人问起我,你们就说我出去了。尽量别让人来打扰我,行吗?”
父母对视一眼,母亲率先表态:“行!老头子,儿子说得在理,就照他说的办。”
父亲想了想,也道:“好吧。”
其实,老头子这会儿还有桩心事没说——华明清小时候订了个娃娃亲,现在该怎么办?他看了看儿子,心知这门亲事大概率是不作数了,现在开口实在不是时候,只得先忍下不提,心想:再等等,等他上学去了,我亲自上门商量解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如同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房门,整日埋头看书、学习。
八月十七日上午,邮递员在门口停下,扬声喊道:“这里是华明清家吗?”
母亲应声:“是啊!”
“有封挂号信,应该是录取通知书!”
母亲喜得转身就往回走,到华明清房门口高声唤道:“明清,快出去看看!送信的说是录取通知书到了!”
华明清二话不说,大步流星走出去,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信件——信封下方“建康工学院”几个鲜红大字格外醒目,不是通知书是什么?
此时四周已围上不少邻居,再想低调已无可能。
乡下人虽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学校,但“大学生”三个字足以让他们激动——这庄子已有许多年没出过大学生了,老人们记得还是解放初有人考取过,此后便再无第二人。
众人纷纷向华母道贺:“大队长奶奶,这可要发喜糖啊!”华母倒也洒脱,高兴地应承:“好、好、好!发、发、发!明清,快去小店买几斤糖回来。”
华明清答应一声,回家放妥录取通知书,向二十米外村里的代购代销点跑去,买回一包糖果交给母亲后,便转身回房,分发之事不再过问。
回到房间,他小心拆开信封,取出录取通知书。上面书写道:华明清同学,你已被我院机械系机电一体化专业录取。报到时间:九月二、三号两天。报名费十五元。自带行李。另附学校地址、乘车路线、粮油户口迁移手续及注意事项等。
此刻的华明清心潮澎湃,之前所有的努力终得回报,这一步走得实在艰辛!他喉头哽咽,难以自抑。从参军那天起,不,从高中毕业那时起,他就在做这个梦。今日,梦想成真!
待心情平复,华明清开始考虑接下来要做的事,明天得先去学校向刘晓坤老师报喜,约请老师来家吃饭,吃饭的具体时间等晚上父亲回来商定,还得赶紧写信告诉哥哥这个喜讯,至于行李倒是现成的,洗洗干净就可以了。怎么去县城,得好好想想,从家到县城十五公里,这么远的路走着去太累,得跟邻居借个自行车,和父亲换着骑一辆,等到县城后,父亲再将车骑回来就行了,自己则从县城乘车赴省城。凭这几年在外历练,独闯省城肯定没有问题。最后,得尽快办理户口迁移。
不料未等到晚上,将近中午时分,父亲便匆匆回来了。消息传播之快超乎想象。
父亲身后跟了一大群人,家里顿时热闹非凡,估计全村都知道了。父亲到家便把华明清叫出来,仔细问了录取通知书的事,随后就说道:“明天就去跟邻居借辆自行车,咱俩一起去办户口迁移。”
父子俩又商量请客事宜,最终定在八月二十五日请学校老师和公社干部。其他琐事,华明清便不再操心。
他回到房间,思忖着还是先给哥哥写信,等下午去找刘老师时,顺路到邮局寄了出去。
吃过午饭,华明清便赶往学校。刘老师见着他就高兴,笑道:“明清,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华明清双手奉上通知书:“刘老师,上午刚收到录取通知书,吃了午饭我就赶紧给您报喜来了。”
刘老师也是双手接过,边看边笑:“明清啊,有些内情你恐怕不知。听说京华大学和建康工学院为抢你,还闹到了上面!最后上面责成省教育厅处理,但建康工学院下手快,抢先调了档案,强调要尊重学生志愿。其他学校才只好作罢。我猜你的通知书会最早到,果不其然!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通常要八月二十五号左右才到,你比他们早了一个多星期啊!”
华明清微笑:“谢谢刘老师关心。今天一来是跟您分享喜悦,二来是想邀请您二十五号来家吃顿便饭。您看还需要请哪几位老师?”
刘老师爽快道:“其他老师我来安排,你准备一桌八到十人的席位就好。”
华明清点头:“好,全听刘老师安排。”
刘老师又道:“上次你提的建议,我在办公会上说了,大家都觉得有理,最近正讨论落实方案。”
华明清谦道:“刘老师,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必太认真。”
刘老师正色道:“你可以不认真,我必须认真!朱校长还跟我说,想见见你。”
华明清还是婉拒:“刘老师,我在学校只跟您几位老师打交道,其他人就不见了。”
刘老师见他是真心不想见,便点头:“好吧。二十五号上午你来叫我。”
晚饭时,听着父母商量请客范围,华明清不太关心这些交际,只插了一句:“人武部王部长要请吧?”
父亲道:“当然要请!他也是公社党委委员。以前总担心你退伍后的出路,现在你上大学了,我也没后顾之忧了。只要他们让我退,我随时可以退下来。我工龄三十多年,年纪也过五十五了,能办退休了。我们这行工龄满二十五年退休金不打折。趁这机会请公社干部,我的退休问题也得有个说法。其实每月也就差几块钱,但该争的还是要争。现在退的话,每月拿十四元,如果他们考虑我工龄长,每月有可能能拿十八到二十一元。”
华明清问:“爸,您现在每月多少?”
父亲答:“我们没有月工资,年底统一结算报公社批,上下差十块钱左右。前年一百七,去年一百八,今年估计差不多。但退休后就是按月领,不在大队拿,去公社财政所领。”
华明清了然:“哦,听您的意思,现在工作不如退下来?”父亲点头:“我就是这意思!干脆退了算了,现在也不用考虑接班问题。”
华明清道:“既然这样,公社干部来时,您跟我一起去敬酒。话由我来说,您旁边站着就行。”
父亲笑问:“你行吗?”华明清自信道:“好歹在外历练了几年,有些事还是懂的。有些话不能明说,点破就没意思了。到时候您看我的。”
父亲笑道:“好,就照你说的办!”
华明清又问:“公社干部打算请哪些?”父亲道:“书记、主任当然都要请。”
华明清提议:“那这样,爸,邀请时我陪您一起去。说不定我这个全县第一名还能派上用场。”父亲连声道:“好、好,一起去!”
华明清接着分析:“既然您这么打算,二十五号的酒席就得分两批。中午只请两桌:公社干部一桌,刘老师他们一桌。其他人都放晚上。这样安排才妥当,不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父亲细想后点头:“有道理!分两次请,客人档次不同,混在一起确实不合适。让你姐姐回来帮忙,中午两桌全放家里,后堂屋一桌,楼上一桌。”
母亲欣慰道:“好!儿子在外历练几年,也该为家里出力了。”
华明清补充:“中午别安排外人帮忙,让姐姐负责招待。有闲杂人等在旁,不好谈正事。这几天我去跟姐姐说一声。”
父亲点头:“好!你去你姐家一趟,让他们全家二十五号都过来。”
母亲道:“应该的。明清啊,以后你姐那边还要你多照应。去跟你姐说,让他们提前一天过来。”
没过两天,父亲从大队账上预支了一百元工资,开始张罗请客用料。
华明清才意识到,在农村请客,十元一桌能办,二十元一桌也能办,三十元一桌亦无不可。
细想也不奇怪——农村人情往来通常一元、二元,五元已算重礼。
对此华明清毫无发言权,毕竟他已不熟悉乡情。
农村物价极低,鸡蛋几分钱一个,且可互相借用。一桌安排个炒鸡蛋算荤菜,成本不到五毛。乡间宴客讲究菜量足,未必求精;酒用本地瓜干酒就行。
按照父亲安排,宴请公社干部和老师的两桌按二十元标准(含酒水),酒是县城酒厂产的白酒,每斤四毛四,备二十瓶即可,直接从小店买。素菜是自家菜园或邻里协商暂借的,日后归还或折价。猪肉七毛四一斤,已经和代销点定好要肥肉多的(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吃的肥肉,在以前却是抢手货)。鱼则象征性买几条,端上桌图个“年年有余”的吉利,通常无人动筷,很快便撤下。厨师请的本生产队乡亲,曾在公社食堂做过饭,如今是乡间宴席的红人,人特别客气,表示这次纯属帮忙,不收工钱。
第9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
要说筹备宴席最费事的,莫过于杀鸡了。每桌都得上一只整鸡,在当时的农村,这已算是相当体面的排场。当晚,就请来厨师商量,定下来菜谱和采买清单。厨师爽快表示,他家里有二十套餐具,到时直接搬来用就行。
农村办酒,除了酒水,每桌还得备两包香烟。既是喜宴,糖果瓜子自然也少不了,这些杂项都交由隔壁代销点张罗。
至于人手,母亲胸有成竹:“你只管说要几个,我来安排。”
父亲向厨师说明了规模和标准:“中午两桌,按二十元的标准办;晚上十桌,分两批开席。”
厨师却提醒道:“我听说周边生产队不少人都打算来沾沾喜气,这可不好推辞。依我看,晚上最好按二十桌准备,免得临时抓瞎。”
父母对视一眼,父亲拍板:“就听你的,晚上备二十桌!”
事情定下后,姐姐和姐夫二十四号就带着孩子回来帮忙了。三个堂嫂也主动过来搭手,堂哥们则说定二十五号下午来帮忙。
二十号那天,华明清和父亲一同去了公社大院,巧的是几位主要领导都在。他们挨个办公室拜访,先到了书记办公室。
父亲一进门便介绍:“王书记,这是我家小子华明清,今年刚退伍。不过您别担心,不是来要工作的。他参加了高考,居然考上了!哈哈哈……今天来,是想请您二十五号中午赏光吃个便饭,给孩子送个行。”
王书记闻言立刻起身:“玉山,这真是你儿子?”
父亲故作不悦:“王书记这话说的,当然是我儿子!”
“哈哈哈哈,别误会!我是没想到你这个大老粗,能养出这样的儿子!他的事我听说了,今年全县的状元,全省第十七名!好小子,给咱们公社长脸了!这喜酒我一定去!”王书记说着,还重重的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
华明清谦逊地说:“谢谢王书记,也感谢您这些年对我父亲的照顾。届时恭请您光临寒舍。”
王书记打量着他:“小伙子不错,今年多大了?”“十九。”“十九?那怎么当兵三年就退伍了?”
“当年参军时年纪小,刚满十五。在部队进了军校,拿了毕业证。本来要提干,正好赶上政策调整,指标没了,这才退伍。不然也不会来考大学了。”华明清有点赧然的挠挠头,接着说“县里和我同期退伍转业的不少,转业干部基本都分在县机关了。”
王书记这才恍然:“原来如此!不过啊,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你现在这样,更好!”
辞别王书记,父子俩又一一拜访了其他几位公社领导,这才离开公社大院。
回程路过姐姐家,姐姐留他们吃饭,父亲推辞道,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就不在她家吃了,让他们二十四号就回家帮忙。
二十二号这天,哥哥汇来一百元钱,父亲乐得合不拢嘴。信上说,他一毕业回部队并提了干,现在是技术排职干部。弟弟的学费他稍后会另寄,让父母放心。华明清把信念给二老听,他们都安了心。
几经张罗,所需物品都已备齐。二十四号一早,姐姐姐夫带着孩子回来了。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舅舅。
母亲笑道:“明清,你的任务就是陪孩子玩,带好他就行。”
小家伙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舅舅既紧张又兴奋——许是父母常说起舅舅的好话,当华明清递过一颗糖果时,孩子立刻黏上了他,缠着要听故事。
华明清搜肠刮肚讲了几个故事,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心里暖融融的——这就是血脉亲情吧。
乡亲们实在,二十四号这天,张家送来鸡,李家拎来蛋,还有各式各样的蔬菜,院子里很快堆得满满当当。母亲忙请来三位堂嫂过来,厨师指挥着将明日要用的菜分类整理。
这天华明清就别想看书了。来访的乡亲络绎不绝,经父母介绍,许多拐了七八个弯的亲戚都来了。每个来的人都要看看华明清,拉着他聊上几句。虽没干什么体力活,他却感到格外疲惫。
晚上,华明清提醒父亲:“爸,之前忘记问您,大队干部您安排在哪一席?”父亲说:“晚上。”华明清摇头:“有点地方不太妥当,最好请支部书记中午来陪公社领导,其他人晚上再请,你看怎么样?”父亲想了想:“也行,明天让大龙去请。”
八月二十五日上午,父子分头邀请公社干部和老师们。因为是喜事,大家都欣然赴宴。按原计划,公社干部坐楼下客厅,老师们在楼上。不料干部们抢了楼上的位置,刘老师们爽朗一笑:“无妨,我们坐楼下就好。”
华明清随父亲来到干部席。
父亲满面红光,自豪地介绍儿子。
王部长笑道:“我认识他!年初退伍时我还想留他在人武部呢。没想到有志气,半年就考上了大学!明清,哪个学校?”
华明清恭敬答道:“建康工学院。”
一位副书记接话:“乖乖,那可是咱们省数一数二的名校!”
父亲毫不客气:“我儿子能差吗?他可是全县第一,全省第十七!”
眼见父亲嗓门渐高,华明清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
公社书记赶紧接话:“玉山啊,你养了个好儿子!”
父亲更得意了:“不是一个,是两个!我大儿子刚大学毕业,前几日来信说在部队提干了!”
书记闻言:“这么说,你家出了两个大学生儿子!来,大家敬玉山同志一杯!”
干部们纷纷举杯:“华玉山,好福气!”
一片恭贺声中,众人干了杯中酒。
华明清忙为众人斟酒,诚恳道:“各位领导,我即将离家求学。我父亲年纪也大了,文化有限,说话直来直去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关照。他年纪大了,可能观念也跟不上发展,要是能安排退休就让他退吧。待遇方面,相信上级有明确政策,县里也有相关规定。我在县城的战友同学多少了解些情况。只要按政策办就好,我们没有别的要求。感谢各位领导光临,我敬大家一杯,领导随意,我干了!”说罢仰头饮尽。
华明清缓了一缓,才道:“各位领导,失陪片刻,我们父子去楼下敬老师们一杯,请慢用。”便拉着父亲从容离开了。
华明清这番话看似平常,实则意味深长,既表明了父亲退休的意愿,又暗示自己对政策心知肚明,更暗含若有处事不公,他绝不会坐视不理的态度。
王部长本就欣赏华明清,顺势说道:“上次在县里开会,遇到几位和明清同部队转业的干部,有的还在组织部。华玉山这个儿子是个奇才!别看他才十八出头,在部队三年就入了党,立过二等功。三等功或许能操作,二等功可是要军级批准的,不容易!现在以这样的身份进大学,起点不同啦。这小子,我看前途不可限量!”
王书记补充:“听说他在部队还拿了军校毕业证。”
王部长点头:“没错!本来要提干的,赶上政策冻结才退伍。他原来在团部警卫排,那些转业干部都和他关系匪浅,常向我打听他的近况。”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华父在本地有声望,只是平日不擅与上级走动,没人敢为难他,却也没人替他说话。
公社书记环视众人:“按政策,他确实可以办了。既然条件符合,就按规定办吧。”
他与副书记交换眼神,副书记接口:“年底有一批,可以一并办理。”
组织干事补充:“按规定,他退休后每月可领二十四元。”
副书记表态:“该多少就多少,这样的老同志,理应按规定办。”
作陪的大队支部书记与华父共事二十余年,闻言暗暗为老搭档高兴,忙起身敬酒。
他心里清楚,这般场面若非华明清安排,绝无可能。
敬酒时他顺势道:“各位领导,今日玉山让我来作陪,倍感荣幸。我干了,各位随意!”
饮罢又为众人斟酒,不经意道:“玉山这小儿子不得了,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说话和气,文质彬彬的。可听说在军校时,各项考核都是第一!真是文武全才!”
众人心照不宣,反正是公家的钱,顺水人情何乐不为?
随后父子来到老师席。
有刘晓坤老师坐镇,一切井然有序。
华明清怀着敬意给每位老师敬酒,郑重道:“今后学校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要力所能及,定当竭尽全力!”又单独敬了刘老师三杯,这才告退。
华明清抽身到一旁休息——晚上还有二十多桌要应付。此前他已嘱咐姐姐在楼上席间帮衬,只需管酒水够不够,不要多话。约二十分钟后,姐姐下来告诉他:父亲年底退休的事基本定了,每月能拿二十四元。华明清点头:“谢谢姐,快回去好好招呼。”
午宴不宜久拖,干部和老师们陆续告辞。华明清和父母分发喜糖,一一送客。母亲又请堂哥堂嫂们用餐。唯独支部书记留下,将父子拉到一旁,喜道:“玉山,你退休的事八成妥了!他们谈妥年底办手续,听说每月能拿二十四元。不过玉山,你想过没有,你退了谁接班?”
华明清抢在父亲前开口:“书记,我父亲既决定退休,就不方便再过问这些事情。接班人选,自然由组织决定,您说呢?”
支部书记心领神会,哈哈一笑:“那是自然!不过你父亲毕竟有建议权。”
华明清从容道:“家父文化不高,既已退休,这些事还是不参与了。不过他虽退了,只要还住在这里,一定会支持您的工作,这点请您放心。”
支部书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玉山啊,你这小儿子真会说话!”
华明清微笑:“书记,我们兄弟二人都不在家,父亲年纪大了,您二位是多年的老战友了,还要请您多关照。”
支部书记本就是通透之人:“这是自然,咱们不互相照应,还照应谁呢?”
华明清点头笑道:“书记别走,晚上还要请您和班子全体呢。您这个班长可不能缺席。先喝杯茶歇歇。”支部书记爽快应承:“好,我今天就在这儿不走了!”
安顿好支部书记,华明清匆匆扒了几口饭,便去找父母商议晚宴事宜。
第10章 报名
华明清找到父亲,恳切地说:“爸爸,关于接班人的事,您就别掺和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平稳过渡到退休。大队的工作,能推就推。您性子直,容易得罪人。平时就在家帮妈养养猪、种种菜,把日子过好。我算过了,您退休后,比现在工作每年还能多一百多块钱收入。”
母亲一听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接着说:“老头子,听儿子的,少管闲事。安安稳稳退休比什么都强。”
父亲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我懂了。只是你姐姐的事情,我放心不下。”
华明清安慰道:“爸爸,姐姐的事情好办,但要等你办了退休以后,我再来替她想办法。”
母亲接过话:“老头子,听儿子的,一桩事,一桩事来。既然儿子答应了就好办。现在我们要去安排晚上请客的事情了。”
母亲确实能干,她分别给三个堂哥堂嫂分配了任务。不一会儿,院子里就摆开了十桌宴席。连晚上的照明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桌凳都是向邻居借的,有些还是人家主动送来的。
到了晚上,帮忙的人更多了。
邻居们主动提出:“先安排远道来的客人,生产队的自己人最后吃。”
因为要分两轮开席,第一轮五点半就开始了。
华明清自然要陪着父亲一桌一桌敬酒。
中午的酒意还没散尽,晚上又开始了。
没想到的是,第二轮安排时还是出了状况,周围几个生产队的社员几乎全家都来了!
父母只好一个个赔不是,承诺今天没安排上的,明天继续。
这一松口,竟然连续请了四天客,每天中午二十桌、晚上二十桌,把华明清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帮忙的人多,做生意的也总能及时送来所需食材,一切还算顺利。
那位厨师对华明清推心置腹地说:“明清啊,你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热闹。你父亲当大队干部这么多年,在咱们庄上,大家都认他、服他,你母亲也人缘好。”
“咱们庄上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喜事了,这么多年就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你考得太好了,是全县第一名!大家都想来沾沾喜气,你给咱们庄开了个好头。我敢说,明年、后年,肯定会有更多人考上大学,因为你给他们立了个榜样。农村太苦了……”
厨师说到这儿有些激动,平复了一下才继续说:“谁不想自己孩子有个好前程?这么多年,咱们庄子太沉寂了。你走出去了,就会带动一批年轻人走出去。这对整个庄子的影响该有多大啊!”
华明清听了陷入沉思。难道农村青年只有这一条出路吗?他忍不住问:“这些年轻人就没有其他出路了吗?”
厨师叹气道:“有是有,都被干部们堵死了。比如出去学手艺,要交生产队的什么公益金;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蔬菜便宜得很,可没人敢运出去卖,干部会说这是投机倒把。社员不怕吃苦,可吃苦又有什么用?唉——”
华明清不由得看了父亲一眼:“爸,大队的事您尽量少管。这样的干部不当也罢。”
父亲连忙解释:“你别看我,这些事我从来不掺和。况且,这也是上面的精神,我们也没办法。”
华明清郑重地说:“爸爸,今后大队的事情你最好什么也不要管。有人找您,您就说快要退了,现在不怎么做主了。”
然后转向厨师:“师傅,您说的这些,我想上面的政策很快会有变化,可能就这一两年,而且会有大变化。”
华明清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备战高考时特别关注时事政治。
虽然试卷回避了许多敏感问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风向在变,有的地方已经出现“分田到户”的事情。
不过他知道这些敏感话题不宜深谈,便及时转移了话题:“师傅,这几天的工钱得算一算,您也要养家糊口啊。”
厨师摆手:“我来时就说了是帮忙,别提钱的事。”
“这怎么行?帮忙也不能让您白辛苦啊。”
父亲插话:“这事是我和他的交情,我会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你就别操心了。”
客走主人安。母亲很会做人,她把堂哥堂嫂叫来帮忙,又安排他们吃了几天。在华明清报到前夜的饭桌上,父亲抿着酒,语重心长地说:
“明清啊,有件事得跟你说说。就是你小时候定的那门娃娃亲。这事你别开口,我知道你的心思,我来处理。你放心去上学吧。爸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不糊涂,会把这事处理妥当。你开口反而不好办,我会尽量把影响降到最小。”他转向母亲:“老婆子,明白我的意思吧?”
母亲点头:“我知道,这事处理不好会坏了儿子名声。”
父亲接着说:“这事了结后,你的婚姻大事,我和你妈就不参与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华明清听得眼眶发热,看着父母不知说什么好。父亲虽没文化,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糊涂,尤其在关乎儿子前途的问题上格外清醒。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爸妈,我现在说什么都还早。但我想,你们还要在农村住一段时间,至少等我大学毕业。等我安顿下来,就把你们接到身边。我们一家人还是在一起好,彼此有个照应。”
父亲哈哈大笑:“我懂你的意思。这几年我跟你妈没问题,你放心。等我们真动不了的时候,你想推也推不掉喽!”
母亲嗔怪道:“老头子怎么说话呢?儿子不是那样的人!”
九月二号,天还没亮,四点半,华明清和父亲就各骑一辆自行车出发了。华明清骑的是自家车,父亲骑的是借来的。父子俩六点左右赶到县城汽车站。华明清让父亲看行李,自己去排队买票。
六点半,华明清买回七点的车票。他一边卸行李一边嘱咐道:“爸,我不在身边,你们要保重身体,和妈妈互相照顾好。”接着帮父亲把一辆自行车绑在另一辆后架上。
“爸,您回去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不急,我看着你的车开走再回。”
望着父亲深情的不舍眼神,华明清心里暖流涌动:“爸,退休的事别着急。如果春节我回来还没办,我来想办法。另外,退休后您想做什么?”
父亲说:“退休了,我跟你妈就在家养猪吧,收入不错。再说,别的我们也不会啊。”
华明清想想也是:“养猪可以,但也别太累了,保重身体最重要。我和哥哥不会再让你们操心了。”
“知道了,放心吧。到学校记得写信。”
“会的。大队的事能不管就别管了,年纪大了,人家会嫌您啰嗦的。”
父亲笑了:“我懂你意思。到学校也给你哥写封信。”
“您不说我也会的。”
七点整,汽车准时发出。华明清向父亲挥手道别,直到看见父亲转身离去,才落座。望着窗外熟悉的景物,他心潮起伏,父母年纪大了,自己和哥哥却都不在身边。自己已经长大,却还没有能力孝敬父母,想到这里,他不禁深感惭愧!
怀着这份愧疚,华明清离开了故乡。
这辆老旧的客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近十点半才抵达省城建康市长途汽车站。
华明清看了眼车站大钟,已是午饭时间。他在车站旁的小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就算解决了午餐。扛着行李向路人确认方向后,他走到公交站台,仔细核对站牌,确认方向无误后,才安心坐在行李箱上等候。
环顾四周的高楼大厦,他心中充满感慨,这就是省城!
双向六车道的宽阔马路,两侧绿岛郁郁葱葱,自行车道和人行道井然有序。绿岛里的树木枝繁叶茂,微风拂过,两旁的树枝仿佛在相互致意。
这座曾作为首都的城市,气度果然不凡。
想到要在这里生活四年,华明清激动不已。没等多久公交车就来了,他拎着行李上车。中午时分乘客不多,每个人都有座位。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明媚。
华明清紧盯着窗外,很快就被街景迷住了。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高耸入云,坐在车里根本望不到顶。这曾经只在画报上见过的景象,如今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正当他沉浸在这片新奇中时,乘务员报站:“工学院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准备下车。”华明清连忙收回思绪,拎起行李走向车门。
一到校门口,立即有高年级学长过来帮忙。大家热情地接过行李,带他去报到处。华明清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挎包、一个大旅行包,还有个半旧的木箱——那是母亲的嫁妆,箱角包着黄铜皮,搭扣也雕着花纹,看上去像件古董。华明清本来不愿带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拗不过母亲的心意,只好带上了。
办完报到手续,学长领他去宿舍。宿舍楼是崭新的,楼前绿化刚移植不久。华明清住在三楼,这栋六层新楼没有电梯。在学长帮助下,他来到宿舍门口。
门开着,已有同学先到了。华明清走进一看,四张双层床,床上贴着名字。他的床位在靠窗的右下铺。门口两边水泥砌着四层储物格,宿舍中间摆着两张方桌,带四个抽屉,桌下放着八张方凳。
学长介绍:“这是目前华东地区最好的高校宿舍。”确实,崭新的床铺桌椅,雪白的墙壁,一切都让人舒心。
学长注意到华明清的白衬衫、军裤、军用挎包和被子,好奇地问:“华明清同学,你是退伍军人?”
华明清微笑:“是,今年年初刚退伍。”
“认识一下,我叫范俊华,比你高一届,同系。原来你就是那个今年唯一考上我们学校的退伍兵!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他又问:“你入党了吗?”
“党龄一年多了。”
范俊华连连点头:“好,好!以后多联系。”说完热情地和宿舍同学们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华明清一边整理床铺,一边和室友们寒暄。大家约好一起去买饭菜票,顺便逛逛校园。
买完饭菜票,他们在校园里边走边看:教学楼、图书馆、实验室、大礼堂、学生食堂……一个下午就在这充满新奇的漫步中度过。
有些教学楼很老旧,外墙已经发灰,墙上隐约可见“中央大学”的字样,校史介绍说过,这里原是民国时期中央大学的部分建筑,在解放前就是最高学府了。
图书馆更是透着沧桑,这是个建筑群,前后两个大门上方都有被清理过的痕迹。虽然无人讲解,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华明清深知,无论有过怎样的历史,这所大学都积淀着独特的光华。校园里古木参天,绿树成荫,处处彰显着深厚的文化底蕴。这所学校的学子早已遍布华夏乃至世界各地,许多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
能在这样的学府深造,是何等荣耀,何等幸福!华明清心潮澎湃,思绪万千——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未来的学习生活?又该如何迎接这里的一切?
第11章 学习
夏末秋初的日头还带着灼人的劲儿,可一踏进大学校门,热浪像是被凭空掐断了,主道两侧的香樟树长得比两层楼还高,浓绿的枝叶在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绿穹顶,风一吹,叶缝里漏下的碎光都裹着凉意。华明清踩着树影往前走,心里忍不住叹:在这样的地方读书,要是荒废了时光,简直对不起这满眼的绿。
等他拎着行李到宿舍时,另外七个舍友已经到齐了,床上贴着名字,置物架上摆着行李,谁是谁倒不用猜,就是没摸清各自的来头。华明清放下背包,笑着提议:“咱们围桌子坐会儿吧?说说各自从哪儿来,往后四年也好有个照应。”
他先开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绿色的背包带:“我叫华明清,退伍回来的,家在琼花市的农村,爸妈都是种地的,快六十了。往后四年跟大家搭伙过日子,希望能处得像兄弟一样。”
坐在对面的男生先接话,说话带着点闽西口音,笑的时候会挠挠头:“我叫林成斌,来自三明,爸妈都在国营工厂上班,没啥特别的,以后多指教。”
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叫奚春发,hN 桐城的,爸妈在文化馆工作,平时爱看看书,要是有学习上的问题,咱们可以一起讨论。”
挨着窗户的男生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眼神灵泛得很,语气里带着京城人的爽朗:“我叫胡安邦,家在京城,爸妈是机关干部。咱宿舍来自天南海北,这缘分可得珍惜。”
“我叫付华,SZ 益都的,爸妈都是大学老师,从小就被催着学习,往后还得跟大家互相监督。” 付华说着,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随手记了下每个人的名字。
“葛凤鸣,EZ 江汉的,爸妈在街道办上班,平时爱跟人打交道,以后宿舍有啥对外的事,我能搭把手。” 葛凤鸣个子中等,说话透着股热心肠。
最后剩下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比华明清还高小半头,站着跟铁塔似的:“我叫慕言夏,xY 伊利来的,爸妈在部队,跟华明清也算半个‘战友’了。”
最后一个男生笑着点头:“我叫马竹峰,京口的,爸妈是医生,跟华明清一个省,以后回家还能搭个伴。”
华明清一怔,随即笑了:“这么算下来,就我跟竹峰是同乡,你们七个各占一个省市,真是五湖四海聚一块儿了!对了,有没有少数民族的兄弟?要是有,咱们得注意下生活习惯,别犯了忌讳。”
大家齐刷刷看向慕言夏,他赶紧摆手:“别看我,我也是汉族!你咋突然问这个?”
“就是怕生活上有不方便的地方。” 华明清解释完,话锋一转,“既然都是汉族,相处起来就方便多了。我提议咱们宿舍先立个规矩:团结点,把学习、生活、卫生都抓起来,毕竟要一起住四年呢。”
奚春发立刻附和:“我同意!不如选个舍长吧?卫生、纪律有个人牵头,省得以后乱成一锅粥。”
胡安邦第一个举手:“我选华明清!他当过兵,肯定有经验,咱们听他的准没错。”
其他人纷纷点头,华明清也不推辞,手指敲了敲桌面:“既然大家信我,我想提三个规矩:每人一天轮流打扫卫生,从明天开始,我先打头;二是床铺得整齐,要是不会叠,我教你们,就按我这床的标准来;最后,中间的桌子别乱堆东西,进门得让人看着舒服。明天我找块木板,在床之间搞个挂东西的地方,省得行李堆得乱。”
没人有意见,谁不希望住得干净整洁?
第二天是报到的尾巴,学校没安排事。华明清早早就起了,揣着包烟往学校后门的建筑工地跑,昨天他已经量好了床柱间距,找了两块差不多大的木板,见了工人师傅先递烟,笑着说:“师傅麻烦您帮我把这两块板刨平点,以后挂书包用。”
工人师傅乐呵地答应了,他又顺道讨了几根钉子、铁丝和电线。回宿舍后,他踩着凳子把木板绑在床柱内侧,钉子朝上用来挂书包,又在每张床的中间柱上拉了根电线:“这电线用来晾毛巾,不过得拧干了再挂,别滴到下铺兄弟的床上。”
胡安邦拍了下手:“你这普通话标准得很,谁听不懂啊!”
华明清又补充:“我明天去买个拖把,水泥地容易起灰,每天拖一遍,床单也不用老洗。还有,咱们年轻人脚容易出汗,回宿舍就换鞋,袜子当天洗,鞋子用塑料袋装着放置物架上,味儿就散不了了。这两条大家同意不?”
马竹峰第一个点头:“太同意了!不然夏天一到,宿舍味儿能把人呛着。”
胡安邦也笑:“有道理,我可不想被人说不讲卫生。”
见大家都赞成,华明清拿出纸和笔,一边写值日表一边说:“我再拟个宿舍文明公约,咱们签字画押,互相监督。”
年轻人都好面子,胡安邦抢着先签:“这事儿得办得正规点!”
等公约贴在宿舍门上,华明清又笑着补了句:“要是觉得脚味儿重,换完鞋去洗漱间冲把脚,舒服得很。这条就不写上去了,咱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宿舍里顿时笑成一片,没人再把他当 “外人”。
谁也没料到,接下来几个月,华明清的校园生活跟开了挂似的……
开学第一天下午,辅导员进教室点名,翻到华明清的名字时顿了顿:“听说你是退伍党员?那先暂代团支部书记吧,咱们系这届新生就你一个党员。”
一个月后班级民主选举,他全票当选团支部书记;紧接着系团总支改选,他又被推为副书记。第二个月,他多了两个头衔:系学生分会副主席、院学生会副主席。第三个月,系学生党支部改选,他成了支部委员,院学生党总支改选,他又当选总支委员。
经济上也没了顾虑,班上大多是城市学生,他作为农村来的党员,拿了一等奖助学金,每月三十二块,对他来说跟天文数字似的。他第一时间给家里写信:“别担心我的生活费,助学金够花了。”
可华明清没飘,他知道这些头衔不是摆设。每天清晨五点,宿舍楼道还没亮灯,他就已经起床了: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 “豆腐块”,是部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然后去操场打一套军体拳,额角刚出汗,天就亮了;接着在路灯下背半小时英语,回宿舍洗漱完,跟舍友一起去食堂吃早餐,再背着书包去教室。
公共活动他从不缺席,院运动会上,他报了三个个人项目,全拿了冠军;班级篮球赛,他带头跑全场,硬是把班级成绩冲到全院第三。辅导员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我带过最争气的班!”
系篮球队也拉他入队,两场比赛下来,他从替补变成主力后卫,组织进攻一把好手,愣是帮系里拿了院赛冠军。系主任和党总支书记跟孩子似的,拉着他去聚餐:“这可是咱们系头一回拿冠军!”
学习上他更没落下,期中、期末考,各门功课都在班上一二名,笔记做得工工整整,舍友有不懂的地方,他总能掰开揉碎了讲。
寒假只放三十五天,华明清只回家待了十五天,剩下二十天全泡在图书馆和教室。春节回家,父亲告诉他:公社给办了退休,每月能拿二十四块,家里日子好过了。他还特意去拜访了刘晓坤、丁克欣两位老师,又跟县城的同学、战友聚了聚,这些人,说不定以后都是互相帮衬的缘分。初八一早,他就背着行李回了学校。
一学年下来,他毫无悬念地评上院三好生,拿了一百五十块的一等奖学金。系里的老师提起他就夸,同学都把他当榜样。
暑假他没回家,揣着学生证在省城的工厂间跑,见了领导就直截了当:“我是工学院的学生,想找勤工俭学的活,给口饭吃就行,能发点补贴更好。”
有三家工厂答应了,那会儿技术人员缺得很。华明清回校后,把没回家的同学按专业分组,每个组派个负责人,跟工厂对接好岗位:“每天记好考勤,有问题随时找我,别给工厂添麻烦。”
工厂领导见他靠谱,又提议:“能不能组织学生下午、晚上没课的时候来帮忙?晚上管饭,再给点补贴。” 华明清一口应下:“我回去跟同学商量,肯定能凑齐人。”
第二学年开学,系里领导全力推荐,华明清的职务又变了,辞了班上的职,当选院学生会主席、系学生党支部副书记、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这职务以前都是辅导员兼的)、院团委副书记。
身兼数职,他没乱了分寸,先在学生会设了勤工俭学部,跟负责的同学交代:“之前联系的几家工厂能安排人,你们再多跑几家,争取让想打工的同学都有活干,记得跟工厂签好协议,别亏了同学。”
他还给学生会加了新活:除了迎新,再办个 “欢送毕业生” 活动;编本毕业学生联系册,方便以后走动;让文艺部搞个学生文工团,体育部除了院内比赛,再跟兄弟院校打友谊赛,丰富下课余生活。
就算再忙,他也没搞特殊,宿舍值日轮到大他,他从不找人代劳,叠被子、扫地、倒垃圾,跟刚入学时一样认真。舍友心疼他事多,说 “不用你值了”,他却摇头:“我是宿舍一份子,哪能搞特殊?规矩不能破。”
他还常跟舍友聊:“咱们能一起住四年,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老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咱们这同窗情更金贵。以后毕业天南海北的,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彼此,可得好好处。”
宿舍里从没红过脸,永远热热闹闹的。
每天清晨五点,他还是雷打不动地起床,叠好豆腐块,去操场打军体拳,背英语,然后踩着朝阳走进食堂、教室、实验室。下午要么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事,要么去开会;晚上必去图书馆,往往是最后一个走的。
路灯下,他迈着军人特有的挺直步伐往宿舍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的大学时光,过得比谁都扎实。
第12章 飞跃
华明清生得周正,浓眉下一双眼亮得像淬了光,身姿挺拔如白杨树,加上办事利落、成绩拔尖,在这所全国闻名的工学院里,早成了不少女生悄悄藏在日记本里的名字。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总有人借故递来写满英语题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还夹着晒干的花瓣;食堂里,常有女生端着餐盘 “恰巧” 坐在他对面,捏着筷子的手都在抖,却硬找话题聊 “机械原理的难点”;体育场的看台下,他刚打完球擦汗,递水的女生能排到台阶口,可他每次都笑着摆手,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语气温和却没半分含糊:“不好意思,我还得去图书馆赶报告。”
系里文艺汇演结束那晚,穿白裙子的女生堵在路灯下,脸比裙摆还红:“华明清,我…… 我喜欢你,我们能不能试试?”
他停下脚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语气坦诚得让人心软:“同学,我现在真没资格谈感情。我的生活来源还要靠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来供养,我拿着他们的血汗钱在这儿谈情说爱,夜里都睡不安稳。而且我连毕业后去哪儿都不知道,这样的恋爱,不是耽误你吗?”
女生眼圈红了,他又补充,声音轻了点却更坚定:“我也想在花前月下陪喜欢的人散步,但不是现在。大学四年,我得先把本事学到手,不然以后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给别人安稳?”
这话传出去,仍有不死心的女生,有人给他织了米白色围巾,针脚细密,他收下后托胡安邦转还,附了张字条:“谢谢,但我平时只穿校服,用不上”;有人每天早上六点就去图书馆给他占座,他宁愿在走廊站着背单词,也没去过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有女生写了厚厚一沓信,字里行间满是真诚:“我不嫌弃你是农村的,我家能帮你安排毕业分配”。
他回信时逐字逐句斟酌,没有半分敷衍:“我从没想过因为农村出身自卑,但也绝不会把别人的帮助当谈对象的筹码。人这一辈子确实需要帮衬,可我更想要独立的人格。如果你愿意等,等我毕业站稳脚跟,或许我们能再聊聊。但现在,我们只能是同学,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你的青春值得更好的。”
次数多了,胡安邦这群舍友成了他的 “专属挡箭牌”,见有女生在教学楼门口堵他,胡安邦就拍着他的肩膀喊:“老华!系里临时开会,主任都在等你呢!” 要么就拽着他往球场跑:“快!三缺一,就差你这个主力后卫了!” 时间久了,连之前说他 “太死板” 的人,也渐渐懂了他的踏实,他不是不解风情,是心里装着更重的事。
他把所有精力都扑在正经事上:学校的讲座不管是专业相关的 “机电一体化前沿”,还是拓展视野的 “建筑美学与实用主义”,他从不缺席,笔记本记了一本又一本,页边还画着密密麻麻的批注;专业课更是不敢松懈,每天雷打不动泡图书馆,连周末都抱着《机械设计基础》啃,连管理员都知道:“那个穿校服的男生,总是最后一个走。”
第二学年结束,他不光以系第一的成绩再评院三好生,还被学校推荐参评省级三好生, 最后竟真的评上了!奖学金从一百五十元涨到三百元,还多了个 “院优秀学生干部” 的红本本。他把证书叠好放进抽屉,只给家里写了句:“妈,我又拿奖了,不用给我寄生活费了。”
寒暑假他也没闲着:组织留校同学去城郊的机械厂勤工俭学,跟着系里的教授去乡镇做 “农机改造” 社会调查,甚至帮韦光照副院长整理建筑工程的科研数据。一来二去,不光眼界宽了,还跟不少专家学者处成了忘年交,其中最看重他的,就是韦副院长。
韦先生是留英博士,在建筑学界享誉国际,还是世界建筑工程师协会理事。第一次跟华明清聊天,他就拉着人叹:“你这孩子,要是学建筑多好!我直接把你收了当徒弟,带你做国际项目!”
华明清挠了挠头,笑得实在:“韦先生,我真不是这块料。农村长大的,没学过绘画,对美学一窍不通,看房子只想着‘结实不结实、好用不好用’,搞设计肯定没新意,我有自知之明。”
“坦诚!这才是做学问的根本!” 韦先生更欣赏他了,又问,“那你还老来听我的建筑讲座?”
“多学一点总没错。” 华明清坐直身子,眼里闪着光,“以后不管是去工厂还是干别的,懂点跨专业的知识,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不能浪费时间。”
韦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你组织能力强,做事又踏实专注,以后肯定是块管理的好料子!有需要随时来找我,我办公室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谁也没料到,这场偶然的对话,竟让华明清悄悄对建筑生了兴趣;更没人想到,韦光照会成了影响他一生的关键人物 ,这大概就是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三学年,华明清牵头的勤工俭学活动搞得风生水起,他定了条铁规矩:参与的学生成绩必须在中等以上,“主业是学习,不能本末倒置”。这条规矩不光老师和家长举双手赞成,连合作的机械厂都竖大拇指:学生们用专业课知识帮工厂解决了 “机床自动化改造” 的小难题,有几家工厂还特意给学校送了锦旗,红绸子上写着 “校企合作育人才,学以致用促发展”。
那年,学校不光评上 “省勤工俭学先进单位”,华明清自己也再拿省级三好生,还多了个 “省级优秀学生干部” 的头衔。院领导在大会上夸他:“华明清同学把勤工俭学做成了品牌,这可是咱们院好多年没拿到的荣誉!”
学习上他更是 “开了挂”,英语四级一次性通过后,别人劝他 “非英语专业,有四级证够了”,他却摇头:“以后国家开放程度越来越高,外语肯定有用,现在不学,以后未必有时间了。”
接下来的日子,图书馆闭馆前总能看到他的身影:抱着《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背机械专业术语,手指在书页上划来划去;清晨的操场上,他一边打军体拳一边练口语,声音洪亮得能吵醒树梢的麻雀。等查六级成绩时,连英语老师都惊了:“你一个机电专业的,怎么把六级过了?”
他没停步,又朝着英语八级冲刺。最后出成绩那天,系里炸开了锅,华明清成了建康工学院第一个过英语八级的非英语专业学生!
这下,他成了校园里的 “英语达人”,常跟外教在林荫道上聊天,外教还以为他留过学:“你的口音有伦敦腔的味道,太地道了!” 有国外专家来校交流,见他英语流利又懂机械专业,当场递名片邀请他去国外深造,他都笑着婉拒:“谢谢您的好意,以后有需要,我会考虑的。”
这学年快结束时,省委组织部来学校筛选 “第三梯队” 人才,经学校党委举荐、组织部实地考察,华明清竟入选了。他拿着入选通知看了一眼,就随手放进抽屉,跟舍友说:“不过是张入场券,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犯不着得意。”
第四学年一开学,学校就找他谈话:“你辞了学生会主席,保留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和团委副书记的职务,多花点时间准备毕业,学士论文很重要。”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是人生的岔路口。他花了三个月跑遍了省内十多家机械厂,从城郊的国营老厂到开发区的新企业,光是调研笔记就写了十万字,连机器的型号、工人的操作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最后提交的学士论文,不仅答辩拿了校一等奖,还被学校推荐参评 “省科技进步奖”,竟真的评上了!
毕业分配时,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找他谈心,语气带着期许:“学校想留你,继续当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和团委副书记,副处级待遇。好好干,一两年就能转正任书记,这可是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要的机会。”
华明清却皱了皱眉,语气诚恳:“书记,我想去工厂。小时候在农村见多了穷日子,总觉得实业才能救国,当然,我是组织的人,怎么安排我都听。”
没人知道,当时有三个人盯着这个副处级岗位,可分管副书记和韦光照先生在党委会上力挺他:“华明清踏实肯干,留他在学校,我们放心!” 最后学校拍板:留任,副处级。
华明清对此没太多概念,只觉得 “有份工作能做事就行”。
七月十五号发毕业证那天,他拿着派遣证和任命书正想回家,人事处的老师提醒他:“今天报到能拿全月工资,过几天就只能拿半个月了,财务有规定。”
他想了想,回家无非是炫耀,不如先上任。行李从学生宿舍搬到教工宿舍,不过几百米的路,舍友们却全来了:“我们来帮你搬东西,顺便认认门,以后回校就找你蹭饭!”
“你们回校,不找我找谁?” 华明清笑着递水,看着大家七手八脚地搬行李,心里暖烘烘的。
教工宿舍是两人间,比学生宿舍宽敞不少,还有独立的书桌。有人跟他说 “副处级能分两室一厅”,他却不在意:“我一个单身汉,有地方睡觉、有地方看书就行,这条件够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送毕业生离校时,遇到对分配去向不满意的同学,他就坐下来耐心聊:“要是想考研,我帮你找复习资料;要是想先工作,咱们也能聊聊职业规划。” 直到七月二十号,最后一名毕业生踏上火车,他才松了口气,向领导请假回家。
“八月一号开始休假,二十天,路上的时间也算在内,八月二十一号回来准备迎新。”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他终于能回家了,看看爸妈,看看老家的田埂……
第13章 培训班报到
等月底出去招生的老师回来,人手就能松快些,华明清心里门儿清,眼下这忙碌不过是暂时的。他爽利地应下值班安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角的值班表,心里还悄悄盘算:说不定明年,自己也得跟着跑外地招生呢。
二十天假期虽短,但回家看看爸妈也够了。他渐渐安下心来,很快给自己定了新计划:跟学校的老教师聊过才知道,在高校工作,职称是绕不开的坎,专业知识半分不能丢。刚满二十三的他,向来对自己要求高,半点不愿浪费时间。打小养成的学习习惯改不了,如今留校工作,图书馆自然成了他的新据点,每天处理完学生会的收尾工作,就扎进书架间,一会儿翻《机械工程学报》巩固专业,一会儿查在职研究生招生简章,连管理员都笑着打趣:“华老师,再这么借下去,咱们图书馆的机械类书籍都要被你翻遍啦!”
他笑着摆手,心里早有主意:读本校的在职研究生,既能兼顾工作,又能提升学历,再合适不过。
可 “人算不如天算” 这话,总在不经意间应验。
七月二十五号上午,华明清刚把最后一份毕业生档案归档,办公室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是校组织部打来的,让他立刻过去一趟。他心里犯嘀咕,攥着笔的手顿了顿,快步往行政楼跑。一进组织部办公室,部长就把一份烫金封面的通知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省委组织部点名让你去,七月三十号到省委党校报到,参加三个月的处级干部培训。”
华明清指尖捏着通知边缘,微微发紧。部长又补充道:“这可是省委直接办的班,咱们学校以前没几个人能沾上边。你去了可得好好学,给学校争口气。”
“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他挺直腰杆承诺,心里却没多想,只当是次普通的学习机会,压根没意识到,这张薄薄的通知,早已悄悄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回到宿舍,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得给家里人和敬重的师长解释清楚:
给爸妈的信里,他字斟句酌,笔尖悬在纸上半天:“爸、妈,省里让我去省委党校培训,假期得取消了,等年底我再回家看你们。别担心,我在学校吃得好、住得好,你们别太累,照顾好自己就行……” 写着写着,想起爸妈的身影,眼眶忍不住发热,赶紧揉了揉,把信叠好塞进信封。
给刘晓坤老师的信,满是歉意:“老师,原本说好假期去看您,现在怕是要食言了。党校培训要到年底才结束,等春节我一定登门拜访,跟您好好聊聊近期的学习和工作……”
给哥哥的信,多了几分期待:“哥,我现在留校任职,还能去省委党校学习。今年春节咱们都回家,好好聚聚,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信都寄出去,华明清突然想起韦光照,这位留英归来的老教授,总爱跟他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这次去党校,无论如何得听听他的意见。
他拎着两斤水果,往韦先生家走。刚敲开门,韦光照就笑着打趣:“准是为党校的事来吧?”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点头,跟着进了屋。韦先生泡了杯热茶递给他,语气突然郑重起来:“明清啊,你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学校了。咱们学校去省委党校培训的,还没哪个能再回来 ,你得提前有心理准备。”
“还有这说法?” 华明清眉头微挑,“组织部部长没跟我说这些。”
“他懂什么。” 韦先生笑了笑,指尖敲了敲桌面,“到了党校,记住两点:一是好好补文科知识,你工科底子厚,但文科是短板,党校的论文答辩可都是文科路子;二是多交些朋友,跟不同领域的人打交道,对你今后的路有好处。我早说过,你是块搞管理的料,这可是你的机会,别不当回事。”
“我记住了,谢谢您。” 华明清把话刻在心里,离开韦家时,脚步比来时沉了些,韦先生的话像块石头,扔进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圈圈涟漪:自己的路,真要变了?
他想起校党委副书记,那位一直很欣赏他的领导,搞政工多年,肯定有更透彻的见解。副书记的办公室在行政楼四层,华明清提前打听好他没开会,便揣着忐忑敲了敲房门,美其名曰 “向组织汇报思想”。
“进来。” 副书记的声音很温和,见是他,还往沙发上让了让,亲手递过一杯热茶。
华明清没绕弯子,把去党校的事和韦先生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副书记听完,笑着点头:“韦先生没说错,你确实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诚恳:“去年省委组织部来学校考察第三梯队人才,你早就进了他们的人才库。我和韦先生坚持让你留校,是想让学校留个好苗子,可现在看来,留不住了,进了那个人才库,没哪个还能待在学校。”
华明清心里一震,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茶杯,温热的茶水透过杯壁,却没让他觉得暖。
“你别慌。” 副书记看出他的局促,又说,“我跟你透个底,你今后是要走上领导岗位的。有两点得记住:一是多关注时事,从政的人得知道天下事,摸清政策方向;二是补补经济知识,这是你的短板,以后用得上。以后有需要,随时回学校找我,学校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这些话像惊雷,炸得华明清脑子发懵。他一直以为,留校只是找份安稳工作,从没想过 “从政”“当官”,哪怕现在是副处级,也只当是份谋生的差事。可现在,两位长辈的话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再也回不去了。
从副书记办公室出来,华明清晕乎乎地走回自己的工位,愣坐着半天没动。他还没从学生的身份里完全走出来,对 “领导岗位”“从政” 这些词,只觉得陌生又遥远。恍惚间,他又想起爸妈在农村劳作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初上大学的初衷,要学本事,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迷迷糊糊到了食堂,胡乱吃了几口饭,又晕乎乎地回了宿舍。他坐在木椅上,盯着墙面上的课程表发呆,直到深夜才慢慢想通:既然命运选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副书记说的对,自己对时事太不敏感,经济知识也差得远,得赶紧补。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的报纸全摊开,从《人民日报》到《Jh 日报》,逐字逐句地读,遇到重要政策就用红笔划横线,不懂的地方记在笔记本上,还特意标注 “查政策解读”。然后,他又扎进图书馆,在经济类书架前翻了半天,开了张书单:《资本论》《国富论》《中国经济改革三十年》…… 抱着一摞书回宿舍时,胳膊都酸了。
可真翻开《资本论》,满页的理论术语看得他头大,工科出身的他,习惯了看图纸、算公式,哪见过这阵仗?看了一下午,连第一章的逻辑都没理清,他忍不住把书往桌上一扣,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
“急什么。” 他突然想起高考前的自己,那会儿也是啥都不会,不照样靠毅力啃下来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书,边读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就查词典、找经济类期刊,实在弄不明白,就记下来准备问人。慢慢的,心沉下来了,书页上的字也不再像天书。
两天时间,他没踏出宿舍一步,把借来的书全读了一遍,笔记写了厚厚一本。再去图书馆时,他又抱回一堆经济类书籍,得为党校培训做足准备,机会从来只给有准备的人。
七月三十号早上八点半,华明清拎着半旧的旅行包,独自站在省委党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多少有些局促:有人坐着黑色轿车来,下车时前呼后拥,秘书还拎着公文包;有人一脸严肃地跟同行讨论工作,透着股官场的干练;还有人互相递名片,热情地寒暄 “以后多联系”。
他攥紧包带,默默排队去报到。刚站定,旁边就有人拍他肩膀:“同志,你是替谁来报到的?你领导呢?”
华明清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我自己来报到的,没领导啊。”
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着怀疑:“你自己?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他如实回答。
那人不说话了,小声嘀咕:“二十三就副处级,还真不简单……”
华明清没在意,报完到拿着宿舍钥匙,往住宿区走。党校的环境比他想象中更庄重:进门就是 “实事求是” 的伟人语录牌,红漆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教学楼、宿舍、食堂沿大道分列,白墙配深灰瓦,透着肃穆;花园里的假山、垂柳又添了几分幽静,这地方,和充满青春活力的建康工学院,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找到宿舍,推开门,就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桌前喝茶。对方一见他,立刻站起来,快步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旅行包,笑着开口:“是工学院的华书记吧?我叫陈为章,省委办公厅秘书三处的,以后咱们住一个宿舍。”
华明清连忙回握,腰微微弯了弯:“陈处长,您太客气了。我叫华明清,以前当过兵,要是言行有不妥的地方,您多担待。”
“什么处长不处长的,叫我老陈就行。” 陈为章笑着摆手,指了指桌上的热水瓶,“我给你打了热水,坐下喝杯茶,咱们聊聊。”
华明清心里一暖,拿出自己的搪瓷杯。陈为章给他加了茶叶,又倒上热水:“这次培训有一百多人,来自各市和省直机关,从学校来的,就你一个。”
陈为章比华明清大十岁,说话做事都透着老练。两人聊了会儿,陈为章看了看表:“到饭点了,走,咱们去食堂吃饭,下午还得去领学习材料。”
食堂里人不多,也就三十来个。陈为章指着橱窗里的青菜豆腐,笑着打趣:“党校的伙食也就这样,估计不少人都偷偷出去吃小炒了。”
华明清拿起餐盘,一边打菜一边说:“老陈,我这方面啥都不懂,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好说!”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实在,“咱们都是年轻人,互相帮衬着来。”
吃饭时,华明清看着食堂里三三两两交谈的人,心里突然踏实了,不管未来的路有多难,至少现在,他有了个靠谱的 “老大哥”。
第14章 开学典礼
聊天间,陈为章摸清了华明清的底,刚毕业就挂副处级,这身份让他心里犯了嘀咕。他自己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到正处的,十年里起早贪黑、谨小慎微,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一想到华明清这年纪,十年后能爬到什么位置,他不敢深想;哪怕这年轻人看着还带着学生气,哪怕猜不透背后有没有硬关系,能走到这一步,绝不可能没靠山。
“处好了,说不定是我今后的助力。” 陈为章心里打着算盘,脸上却愈发热络。这边华明清抱着虚心求教的念头,那边陈为章存着存心结交的心思,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倒真有了点 “忘年交” 的意思。
下午两点,两人一起去教务处领学习材料。华明清接过沉甸甸的书,一数竟有七本:《党史》《哲学》《经济原理》《政治经济学》《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世界经济发展史》《市场经济概论》。他翻了翻封面,心里犯嘀咕:这些书自己慢慢看也能懂,为啥还要专门办培训班?这话只在心里打了个转,半句没敢说出口,在没摸透规矩前,少说话总是没错的。
领书时,教务处的老师又补了句:“下午四点全体到教室,班主任要开班会,别迟到。”
四点一到,学员们陆续走进教室。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进门就往讲台上一站,语气冷得像冰:“先宣布纪律,大家听清楚了。”
“第一,不准无故旷课,请假得层层审批。要是没同意就不来,或者找替身上课、替考,直接取消资格退回原单位,组织部还会找你谈话,后果不用我多说吧?大家都是成年人,别逼我把话说难听。”
“第二,作业必须自己做,找人代劳的,一样退回原单位,还要追究弄虚作假的责任。”
“第三,要遵守课堂纪律,上课时请关闭随身携带的通讯设备。”
“第四,考试纪律跟高考一样严,作弊的后果自己承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警告:“总之,到了这儿就把身份先忘了,你们现在是学员,不是外面的领导。别拿以前的架子来这儿摆谱。”
说完纪律,她才自我介绍:“我叫贾桂香,是你们的班主任。接下来安排三件事:明天上午开学典礼,有省委领导参加,注意形象;明天下午四点选班干部,散会后大家先酝酿一下;这次培训的成绩、评的优秀学员,都会记入档案,跟你们以后的提拔挂钩。” 话音刚落,她拿起教案就走,没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班主任走了,学员们却没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自我介绍。华明清这才见识到 “藏龙卧虎”,下面市里来的大多是正处级,县长、县委书记一抓一大把;省委省府来的也都是处长,副处级几乎只有他一个。还有些部门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着实开了眼界。
他站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扎眼:论级别,他最低;论年龄,他最小,比大多数人小十岁以上,脸上还带着学生气。好在没人轻视他,毕竟能进这个班的,没一个是傻子,谁知道这年轻人背后有没有硬靠山?
华明清倒没多想这些,只把这次培训当成从政的起点,暗自琢磨:“啥都得从头学,可不能掉链子。”
晚饭过后,华明清揣着一肚子疑问回了宿舍。陈为章见他皱着眉,笑着递过一杯茶:“老弟,咋愁眉苦脸的?有啥想不通的?”
“也不是愁,就是有些事没弄明白。” 华明清接过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老大哥,今天班主任说的‘替学、替考、替做’,到底是咋回事啊?”
陈为章噗嗤一笑:“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你想啊,来这儿的有县长、县委书记,他们平时忙惯了,哪耐得住性子坐这儿听课?手里有权,找个替身还不容易?有的让秘书来,有的直接找熟人代学,反正只要能拿到结业证就行,这培训班对他们来说,就是块镀金的跳板,有了这个证,提拔的时候就多了个理由。”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苦笑:“照您这么说,这次培训跟我没啥关系啊。”
陈为章脸上的笑容一收:“你咋这么想?”
“我的情况您也知道,” 华明清坦诚道,“正式任副处级才十几天,就算算上以前兼任的时间,也才三年多。提拔哪能轮得到我?”
陈为章摸了摸下巴,沉吟道:“你这情况确实特殊,但也说不准,官场的事,变数大着呢。我劝你还是认真对待,说不定有惊喜。对了,你说以前也任过团委副书记?”
“对,之前是学生身份兼任,这次是正式任命。”
“那你还真有机会!” 陈为章眼睛一亮,“你听过‘副三正二’吧?在副职上干满三年,正职上干满两年,理论上就够提拔条件了,你这兼任的时间,说不定能算进去。”
“‘副三正二’?还有这说法?” 华明清一脸茫然。
“当然有!” 陈为章来了兴致,索性跟他多说几句,“不过也有人是被逼来的,比如在原岗位上受排挤,领导故意安排来培训,等回去了,位置说不定早就没了。你看今天班里那些没精打采的,多半是这种情况。”
华明清恍然大悟:“为了个位置,还能这么操作?”
“这算温和的了。” 陈为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要是真想让你走,手段多着呢,查你生活作风、查经济问题,只要能找出茬,就通过渠道举报;要是查不出问题,就给你设工作陷阱,让你出事故、在领导面前失态;再不行,就栽赃陷害,就算搞不倒你,也能让你错过提拔机会。”
华明清听得后背发凉,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颤:“大哥,您经历过这些?”
“有的听过,有的见过。” 陈为章叹了口气,“所以啊,进了仕途就跟走钢丝似的,步步都得小心,说不定哪天就掉下去了。”
华明清沉默了半天,才缓缓开口:“可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退路了。”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不管能不能提拔,先把学习搞好,别浪费时间,也别丢了面子。对了,你猜我这次培训完想去哪儿?”
华明清摇摇头。
“我这正处才一年多,培训完刚好满两年。想往上走,最好能去县里或区里当书记,级别没变,但实权大了,以后提拔也更有底气。” 陈为章说起这个,眼里闪过一丝期待,又很快压下去,“不过官场上的事,没到手的都不算数,变数太大。今天这话,你可别跟别人说。”
“我明白。” 华明清点点头,心里却更不是滋味了,“跟您比,我连个方向都没有,没人给我规划路线,也没领导找我谈过,就凭省委组织部一张通知来的。”
陈为章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问:“你爸妈是干啥的?”
“就是农村种地的。”
“那你有啥有权的亲戚?”
“没有啊,我从没听过。”
陈为章皱了皱眉,又很快舒展开,笑着打趣:“你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倒真是个妙人。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华明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天听到的这些,比书本上的知识更让他震撼,原来官场这么复杂,比他想象中还要黑暗。可再怕也没用,路是自己选的,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暗下决心:不管能不能提拔,这次培训一定要好好学,不能白来一趟。
第二天上午九点,开学典礼在党校大礼堂举行。华明清一进礼堂就愣住了,昨天没见着的学员,今天全来了,连之前没精打采的几个人,也都坐得笔直。
“这咋突然多了这么多新面孔?” 他小声问陈为章。
陈为章嗤笑一声:“老弟,你还是太嫩了。昨天班主任说了今天有省委领导来,最起码是组织部部长级别,这种露脸的机会,谁愿意错过?要是能被领导记住,以后提拔都能沾光。今天啊,保证一个缺席的都没有,更没人敢找替身。”
华明清恍然大悟,忍不住给陈为章竖了个大拇指:“大哥,您这经验,我真是得好好学。”
两人正说着,贾桂香突然走了过来,径直走到他们面前:“陈处长,华书记,一会儿开学典礼,你们俩代表学员发言。”
陈为章脸色一沉:“这都快开始了才说,来得及准备吗?”
“就是个表态发言,两三分钟的事,有啥来不及的?” 贾桂香不耐烦地摆摆手,“别不识好歹,多少人想抢这个机会还抢不到呢!”
两人没法,只能答应。等贾桂香走了,陈为章才低声跟华明清说:“她是想拍我马屁,顺带把你带上了,不过也算是个露脸的机会,好好把握。”
没过多久,礼堂里突然安静下来。华明清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人簇拥着三位领导走进来,陈为章赶紧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介绍:“走在最前面的是省委书记张天佑,旁边是省委副书记、党校校长邓怀方,后面那个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这可是省里的‘三座大佛’,今天全来了!”
华明清心里一惊,赶紧跟着鼓掌。他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这些人的名字,今天亲眼见到,才真切感受到 “领导” 二字的分量,也更明白,这次培训远比他想象中重要。
开学典礼由党校常务副校长韩志伟主持。他在台上跟几位领导低声交流了几句,才拿起话筒:“现在开会!首先,请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雷动。庄家栋走上台,语气庄重:“从组织工作的角度,我再强调三点,一是要认清培训的重要性,这是省里为干部队伍储备力量;二是要珍惜机会,把该学的知识学扎实;三是要学以致用,以后把学到的东西用到经济建设中去,为咱们省的发展添砖加瓦。”
讲完后,韩志伟又宣布:“下面,请省委书记张天佑同志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张天佑抬手压了压,等礼堂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同志们,省委对这次培训非常重视。今天我只讲一个重点,这次培训的核心,就是提升大家的经济工作能力。当前咱们省正处在发展的关键期,需要一批懂经济、会管理的干部……”
华明清坐在台下,听得格外认真。他终于明白,这次党校之行,或许真的是他人生的又一个转折点,不管未来有多少陷阱,他都得先把这堂课学好,才能走得更远。
第15章 培训纪律
张天佑端起茶杯抿了口,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语气沉得像压了分量:“市场经济推了这么多年,成果摆在那儿,但新问题也冒出来了,不少国企适应不了,这是咱们眼下最棘手的课题。咱们党从来都是在解决问题里往前走的,这次来培训的同志,虽说没企业的人,但大多要主抓经济,或是要去新岗位搞经济工作。所以我要求大家,好好学、好好琢磨,把解决问题的法子想透,为将来上岗打牢底子。省委省府等着看你们在经济舞台上的本事,别辜负了这次机会。”
这番话,华明清听得格外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张书记特意把国企问题摆出来,说明这事比他想的还严重。可没等他细琢磨,会议就轮到学员代表发言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稳得没多少波澜:“谢谢省委领导给我这个学习机会,我肯定抓牢了,既要补理论知识,也想借着这个平台,跟同志们聊聊实际工作里怎么解决问题。我会好好学,用实在行动回报领导的关照。”
最后是省委副书记、党校校长邓怀方总结,没多少干货,临了却把纪律拎出来重说:“除了周五晚上到周一上课前,其他时间必须住校,学校会抽查。”
华明清心里犯嘀咕:一个省委副书记,揪着住校纪律说,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可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多半是提拔竞争太激烈,这是在找由头筛人。这念头他只藏在心里,半句没露。
下午一点,阶梯教室的党史课开讲了。讲课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师,个头不高,头发稀得能看见头皮,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可一开口,声音亮得能穿透后排:“咱们党在抗战时期搞大生产,有个县太爷跟老乡学种土豆,最后亩产翻了三倍,这就是经济工作要接地气!”
诙谐的话逗得满教室笑,华明清也跟着乐。他以前对文科没兴趣,本打算硬坐两小时,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老师讲的党史里藏着经济门道,比课本鲜活多了。他拿出以前备战高考的劲头,笔记记得密密麻麻,等老师布置完思考题走了,还愣了愣:“这两小时咋过得这么快?”
下午四点,班主任贾桂香走进教室:“现在选班干部,班委会七人、党支部委员五人、课代表七人。”
华明清抱着胳膊坐在后排,心想:一百多人的班,大多是比他大十岁以上的老资格,轮不到他掺和。可没等他走神,贾桂香突然开口:“我提名华明清同志当学习委员。”
他愣了愣,只好坐直身子。投票结果出来,他还真当选了,而陈为章成了支部书记。散会前,贾桂香又把住校纪律强调了一遍,华明清瞥了眼陈为章,见他一脸不在意,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回宿舍的路上,陈为章嘴角都快翘到耳根,手指在裤兜里敲着节奏:“老弟,你当选了咋还耷拉着脸?”
“学习委员就是打杂的,有啥好高兴的。” 华明清耸耸肩,“倒是你这支部书记,怕是不好当。”
“这话咋说?” 陈为章收了笑。
“邓书记在开学典礼上拎纪律,贾主任刚又强调,你就没觉得反常?” 华明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要是没人违规,用得着这么反复说?我估摸着,这两天就得抽查。”
陈为章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不过这帮人都是老油条,不好管啊。”
“何止是不好管。” 华明清笑了笑,“你前几天跟我说,提拔分配斗得厉害,我看这抽查,就是在为分配清路,先把不守规矩的筛下去。”
陈为章眼睛一亮:“你小子悟性是真高!看来我这政治敏感性,还不如你个刚毕业的。”
“大哥别打趣我了。” 华明清转移话题,拿起桌上的书翻了两页。
等洗漱完上床,华明清又想起张天佑的话,国企适应不了市场经济,这事得好好琢磨。可他没接触过这方面,只能寄希望于党校图书馆。他打定主意:明天中午就去借书,晚了怕是被人抢光了。
刚过十点,敲门声就响了。华明清耳朵尖,一下听出是贾桂香:“老大哥,贾主任来了。”
陈为章刚穿好鞋,门就开了。贾桂香直截了当:“陈为章,今晚学校抽查住校情况,你作为支部书记,跟着一起去。”
“行,那从我们宿舍开始吧,华明清在。” 陈为章指了指屋里。
“不用看了,我瞧见了。” 贾桂香摆摆手,带着陈为章走了。
华明清躺回床上,没多琢磨,这事跟他没关系,不如养足精神明天去借书。
快十一点时,陈为章推门进来,声音都高了八度:“老弟,你是真神了!今晚抽查,一百一十多号人,三十多个不在宿舍!十二点前回来十七个,一点前八个,两点前五名,还有三个没回来!教务处和保卫处都在,明天指定有领导来发火。”
“早说了会这样。” 华明清翻了个身,语气平淡,“邓书记早把规矩撂那了,取消培训资格呗,说白了,就是取消提拔机会,软刀子杀人。”
陈为章愣了愣,拍了下大腿:“你说得对!不过你这年纪,二十三岁副处级,十年后还不知道能到啥位置,简直是个怪物!”
“大哥别抬举我了。” 华明清苦笑,“朝中无人莫做官,没人提携,哪那么容易往上走?”
“你就装吧!” 陈为章压根不信,“没人撑腰,你能二十三岁当副处级?”
华明清没再解释,有些事,不说比说清楚好,保持点神秘感,在这培训班里还能少些麻烦。
第二天中午,华明清直奔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他客客气气地说:“阿姨,您能帮我找些讲市场经济的书吗?”
老太太见他嘴甜,转身从书架后抱出一摞:“这些都是,不过一次最多借五本。”
“阿姨,这些我都想借,您能不能帮我藏着?我每周来换五本。” 华明清陪着笑。
“行,我给你放里屋,你记得按时来换。” 老太太应了。
他抱着五本书回宿舍,陈为章正坐在桌前喝茶:“中午跑哪儿去了?”
“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打发时间。” 华明清把书往桌上一放,没提市场经济的事。
陈为章扫了眼书名,随手推回去:“你还看这个?”
“随便翻翻呗,不然在党校待着多无聊。” 华明清笑了笑,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华明清学得格外卖力,学习委员要是考试考不好,太丢人了;要是能评上优秀学员,也是个意外收获;更重要的是,不能浪费时间。上午的《市场经济》课,老师讲的不少名词他都没听过,他一边记笔记,一边琢磨着回去翻借来的书。
下午四点,教室门被推开,贾桂香领着一群人进来,常务副校长韩志伟走在最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陈为章,点名。” 贾桂香的声音都发紧。
陈为章拿过花名册,刚念了两个名字,就顿住了:“这俩没来。”
韩志伟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攥得发白,声音像冰锥似的:“请假了吗?”
贾桂香看了看陈为章和班长,两人都摇头。她硬着头皮说:“没请假。”
“谭处长,联系组织部,这俩学员我们不要了!” 韩志伟吼完,又对贾桂香说,“通报昨晚的抽查情况!”
贾桂香拿着名单的手都在抖:“同志们,咱们班共一百一十二名学员,昨晚抽查,三十三名不在校,十二点前回十七名,一点前八名,两点前五名,三名未归。”
话音刚落,教室里鸦雀无声,谁都知道,这三十三人里,有人要彻底失去这次提拔机会了。
第16章 初露锋芒
华明清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淡淡的瞧着讲台前的动静,韩志伟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屋顶,他却只觉得这阵仗有点小题大做,纯粹是浪费时间。
“同志们!” 韩志伟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抽查结果我们会原封不动报给省委组织部!我再强调一次,近期还会抽查!下次再有人违反纪律,党校直接报组织部取消培训资格,后果你们自己掂量,这不是党校的决定,是执行省委领导的指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鸦雀无声的学员,语气更沉:“这次抽查的问题,先警告处理,但结果会公示,涉及的学员情况也会通报给你们单位的上级机关。党校管不了你们,但自然有人能管!”
话音刚落,韩志伟带着一行人转身就走,来时风风火火,去时干脆利落。留下一屋子学员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看来这次是来真的了……”
华明清站起身,收拾好笔记本就往宿舍走。陈为章跟在他身后,蔫头耷脑的,活像霜打的茄子:“唉,老弟,我这支部书记还不如给你当呢。”
“怎么突然这么说?” 华明清挑眉。
“我没你那政治敏锐性啊!” 陈为章苦着脸,“你早说过会抽查,还说这是为分配扫障碍,现在全中了,那些被通报的,就算没取消资格,提拔的机会也黄了。”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他向来不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失意上,这事聊多了也没意义。
日子一天天过,培训课渐渐入了佳境。
华明清起初对文科课程兴趣不大,可听着听着就入了迷,党史课老师讲的经济趣闻、市场经济课老师解析的政策逻辑,都让他觉得新鲜。他又找回了大学时的学习劲头,上课主动举手回答问题,跟老师互动频繁,连讲《市场经济概论》的孔凡如教授都记住了这个 “爱提问的年轻人”。
图书馆成了他的第二宿舍。每天下课后,他都会泡在里面查资料、读参考书,一来二去跟管理员也熟了。管理员知道他爱钻研经济,新到了相关书籍,总会提前留给他:“华同志,这本《现代企业制度研究》刚到,你拿去看看,说不定用得上。”
陈为章总跟他开玩笑:“老弟,你这看书的劲头,比在学校时还足,不做学问真是可惜了!” 华明清每次都只是笑笑,他心里清楚,现在多学一点,将来面对工作才不会慌。
当然,人在党校,少不了应酬。周六晚上或周日,他会跟着学员们去市里聚餐,酒桌上听他们聊地方经济、官场趣事,自己则少说话多倾听,偶尔说几句奉承话,既不显得谄媚,又能拉近距离。遇到家住省城的学员有空,他也会主动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广交朋友本就是培训的 “隐性任务”,只是他心里有杆秤,哪些人值得深交,哪些人只需表面应付,分得明明白白。
离培训结束还有一个月时,学校布置了论文任务:围绕 “企业现状与市场经济的关系” 自选题目,二十天后答辩。华明清心里一乐,果然被韦光照说中了,幸好提前补了经济知识,不然真要抓瞎。
他琢磨了几天,把论文方向定在 “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中,国有企业如何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上。为了让论文有说服力,他跑了好几家企业调研,从学校的校办厂,到琼花机械厂这样的万人大厂,最后发现校办厂规模太小,没有代表性,便把重点放在了大型国企上。
洋洋洒洒写了近万字,华明清心里没底,想起孔凡如教授上课讲的观点很有深度,便壮着胆子找他帮忙把关。他不知道,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其实是省委书记、省长的座上宾,更不知道这次请教,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孔教授对这个爱提问的年轻人本就有好感,接过论文看了两眼,便笑着说:“放我这儿吧,两天后你来拿。” 华明清连声道谢,没敢多提要求,离答辩只剩三四天,急也只能压在心里。
两天后,华明清悄悄摸到孔教授家。老教授一开门就递过论文:“整体思路不错,我在上面批注了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回去再润色润色。”
华明清接过论文,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意见,连逻辑漏洞都标得清清楚楚。他眼眶一热,对着老教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答辩前一天,华明清接到通知:他的答辩时间从上午十点调到了下午三点半。他没多想,只当是正常调整,反正都要答辩,早一天晚一天没区别。
下午三点十五分,华明清提前到了答辩现场,正琢磨着答辩流程,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他抬头往门口望,瞬间愣住了,省委书记张天佑、组织部部长庄家栋,还有几个面生的领导,正朝着答辩室走来!
没人跟他解释这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握紧手里的答辩提纲。三点二十五分,主持答辩的老师宣布开始:“华明清同学,现在开始答辩。”
起初,华明清还有点紧张,声音都带着颤。可讲着讲着,他渐渐放开了,论文里的每一个观点、每一组数据,都是他反复琢磨过的,就算有领导在场,也没什么好怕的。
十五分钟的答辩时间,硬生生被拉长到四十五分钟。先是答辩老师提问,后来张天佑、庄家栋也加入了,从 “现代企业制度如何落地” 到 “国企改革的风险防控”,问题又深又细。幸好华明清提前按孔教授的批注做了准备,加上博闻强记的本事,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了下来。
答辩结束时,华明清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手心也全是汗。等领导们走了,孔教授才慢悠悠走过来,笑着问:“是不是很紧张?”
“教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华明清喘着气问。
“我跟张书记提了一嘴,说你的论文是近几年少见的好文章,说不定能给国企改革提供思路。” 孔教授笑得像个孩子,“我就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他们真来了,还特意把你的答辩时间调了。”
华明清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教授,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反而更紧张。” 孔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小伙子,我很欣赏你。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华明清紧紧握住老教授的手,声音哽咽:“教授,我没齿不忘!”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跟孔教授无亲无故,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提携,他不知道,对惜才的老教授来说,一个好学、踏实的年轻人,值得这样的帮助。
回到宿舍,陈为章一见他就咋咋呼呼:“老弟!今天省委来了好多大佬,你知道不?”
华明清点点头,往椅子上一坐,还没缓过劲来。
“你怎么一脸疲惫啊?” 陈为章凑过来,突然瞪大了眼睛,“难道…… 他们是来见你的?”
华明清苦笑一声:“不是见我,是来听我的论文答辩的,还提了不少问题。”
“什么?!” 陈为章跳了起来,“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除了张书记和庄部长,还有常务副省长郭德龙、省委秘书长,还有个省委常委副省长!五个常委啊!”
华明清愣住了,他只认识张天佑和庄家栋,没想到其他几位也是大人物。
“老弟,你要发达了!” 陈为章拍着他的肩膀,语气肯定,“这节骨眼上,常委们来听你答辩,肯定是对你感兴趣。培训结束后,你的位置肯定要动!”
华明清皱了皱眉:“我才刚任副处级三个多月,就算动,也轮不上提拔吧?”
“这你就不懂了!” 陈为章一脸神秘,“官场上的事,不看任职时间,看机会!你这机会,可比别人抢破头的还难得!”
华明清没再接话,他心里清楚,回工学院是不可能了,韦光照和学校副书记早就跟他说过。但至于会去哪里、会不会提拔,他没底,也不想瞎猜。
接下来的十天,培训进入尾声。考试成绩出来,华明清以远超第二名的总分拿了第一;评优时,他毫无争议地入选 “优秀学员”;他的论文不仅被评为党校优秀论文一等奖,还发表在了省报上,连稿费都拿到了手。
学员们起哄让他请客,华明清爽快地答应了,大家马上就要散伙,聚聚也好。
酒桌上,话题很快聊到了培训后的去向。有人说:“这次培训的,大部分人工作都会变动,不信明天组织部就会找人谈话。”
陈为章又开始 “语出惊人”:“华明清,你这次发达了,可别忘了大伙儿!”
华明清瞪了他一眼:“别拿我开玩笑,我这副处级才三个多月,就算大家都提拔,也轮不上我。”
“你以为常委们来听你答辩是闲着没事?” 陈为章压低声音,“不出三天,组织部肯定找你谈话!”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华明清。有人追问细节,陈为章便把论文答辩的事说了一遍。
“论文都发省报了,肯定答辩得好!”
“华明清肯定要动,就是不知道往哪儿动,会不会提拔。”
“说不定背后有大人物撑腰呢……”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目光里有欣赏、有羡慕,也有藏不住的嫉妒。华明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很平静,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后台,也不想靠谁,只要组织上给个妥当的安排,他就满足了。
毕竟,他只是个农民的儿子,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第17章 再次分配
酒桌一摆开,众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酒杯一圈圈往华明清跟前凑,敬酒的话一句接一句。华明清毕竟年轻,没多少酒场经验,别人敬就端杯干,半点儿不推诿,没半个钟头就被灌得晕头转向。这是他头一回喝醉,脚步虚浮得站不稳,还好陈为章够意思,全程盯着他,最后半扶半架着把他送回了宿舍。
酒桌上虽有眼红嫉妒的,但没人真跟他过不去,毕竟这会儿的华明清,还没到能威胁谁的份上。
可华明清的去处,却在省委常委会上吵翻了天。有人皱着眉说:“这小子太年轻,在工学院当团委副书记还行,放下去当领导?副处级的架子摆哪儿都不合适。”
省委组织部长庄家栋当即反驳:“他可是省组第三梯队的人,继续搁学校里,纯属耽误。”
立马有人接话:“那就放省府办公厅当秘书呗,他理论水平不差。”
“拉倒吧!” 另一人摆着手笑,“这同志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领导身边一站,比领导还高出大半个头,哪有秘书比领导还扎眼的?”
一屋子人议来议去,没个准主意,省委常委会为个副处级干部的去处争论,这还是头一遭。
就在这时,省委书记张天佑敲了敲桌子:“别绕圈子了!把这同志搁在办公厅当秘书,纯属埋没人材。是金子就得扔到风浪里炼,有理论没实践,那就是纸上谈兵。咱们省国企改革这两年卡着不动,琼花机械厂都快撑不下去了,不如把他派去那儿,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还能摸出条改革的路子来!你们有想法尽管说,道理越辩越明。”
庄家栋紧跟着问:“张书记,真派去琼花厂,给个啥位置合适?”
“副厂长呗,他副处级才仨月,够得着了。” 有人随口接话。
“不行!” 立马有人反对,“琼花厂是副厅级单位,让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当副厂长,底下人能服?派去县里当副县长更不妥,他懂基层吗?”
“要不送团省委?” 又有人提议。
张天佑摇头:“团省委是培养年轻人,可这同志是块搞实业的料,搁团委待几年,本事就废了。依我看,让他当琼花厂党委副书记,这位置对企业来说是块‘鸡肋’,没人抢,正好让他折腾。级别嘛,家栋刚才说了,他在工学院团委副书记的岗上干了三年多,提正处级不算破格。给够权位,他才有底气干事。”
他顿了顿,声音提了提:“高层天天喊着要培养年轻干部,真到用的时候咋就缩手缩脚了?琼花厂现在咋适应市场经济,你们谁有招?总得有人去试!年轻人有冲劲,这正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缺的。我跟五位常委都去听了他的论文答辩,这小子对国企改革的想法,比咱们不少老同志都透彻。你们翻他档案看看,当兵三年拿过二等功,退伍后自己啃书本考上大学,这份韧劲不容易!”
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反驳,毕竟琼花厂是块烫手山芋,副书记又是个没实权的 “鸡肋” 岗,没人争就没争议。常委会很快拍板:任命华明清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正处级。
谁也没料到,这个看似 “无奈” 的决定,后来竟让琼花机械厂改头换面。
党校里,省组的人天天来找人谈话,学员们眼热得不行,没事就凑到华明清宿舍聊天。陈为章早谈完了,要去个经济大县当县委书记,这位置是他领导硬争来的,比常规安排的县长、区长含金量高多了,他兴奋得天天跑出去摸县情,宿舍都不常回。
华明清倒没多想,只觉得自己刚提副处仨月,提拔轮不到自己。可十月二十八号上午十点,省组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华明清同志,下午两点到党校会议室,部领导找你谈话。”
他愣了愣,想不通也不多想,反正回不了工学院,该来的躲不掉。中午安安稳稳吃了饭,还躺了半小时养精神,下午准时去了会议室。
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坐在里头,先跟他聊了半天国企改革的难处,话锋突然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华明清同志,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常委会决定,任命你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行政级别正处级。”
韦国良顿了顿,语气软了些:“今天是二十八号,你先回党校收拾东西,调令很快会送到工学院。等调令到了,先来省组办手续,我们会派人送你去琼花厂报到。你那篇论文写得确实有见地,但理论得落地才算数,组织给你机会,能不能让琼花厂活过来,就看你的了。”
华明清攥紧了手,声音挺稳:“韦部长,进工厂干实业,这念头我心里揣了好些年。您放心,我肯定不负重托,踏踏实实把事干好,不辜负组织信任。”
谈完话回宿舍,刚把行李打包好,陈为章就冒了出来,眼睛亮得很:“老弟,省组找你谈完了?定哪儿去了?”
“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正处级。” 华明清没绕弯子。
陈为章眼睛瞪得溜圆:“乖乖!琼花厂可是副厅级单位,你这一步直接提正处,够猛!”
“厂子现在难得很,将来咋样还说不清。” 华明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忍不住热乎,毕竟是省组任命的正处级,是对他的认可。
陈为章拍了拍他的肩:“你这心态我服!年轻轻的正处级,还能这么沉住气。我去县里当书记,咱俩以后各干各的,有事多联系!”
华明清点点头,当天下午就拎着行李回了建康工学院。一进宿舍,同屋的年轻教师唐国庆就惊了:“你这是干啥?要出差?”
“不是出差,是调走了。” 华明清笑了笑,“省组的调令,去琼花机械厂当党委副书记。”
唐国庆脸都变了:“那厂子?难搞着呢!规模大、人又杂,里头的弯弯绕绕多了去了,你可得小心!”
“组织定的,服从安排呗。” 华明清刚说完,唐国庆突然一拍大腿:“巧了!那厂子的底细我门儿清,我就是那儿的职工子弟!有啥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当晚,两人就着台灯聊到后半夜,从厂子的历史到现在的困境,从管理层矛盾到工人的想法,华明清摸得明明白白,这是他第一次真正 “认识” 琼花机械厂。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先去校组织部看调令,没到,便转身去了韦光照家。老教授一见他就笑:“你的事我都知道了,党校表现不错,没给学校丢脸。去了新单位别着急表态,先摸清情况,团结能团结的人。有难处就回学校找我,这儿永远是你的后盾。”
“您放心,我肯定踏踏实实干事,不给学校抹黑。” 华明清郑重地点头。
随后又去了党委副书记张龙元的办公室。张龙元看着他,语气恳切:“咱们相处四年,你啥性子我清楚。你那篇论文我看了,有理有据,可理论得结合实际才行,国外的经验能借鉴,但不能生搬硬套,得搞符合咱们国情的现代化企业制度。年轻人容易急,记住:要么不动,动了就得成,这关系到你能不能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又笑:“想低调点就不搞送行活动了,做人低调、做事高调,这股劲我喜欢。去吧,有需要随时回学校找我。”
回到宿舍,华明清先给爸妈写了信:“…… 调去琼花机械厂当领导,离家近了,半天就能到,春节肯定回家过年……”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句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又给哥哥写了信,让他暂时别寄信,等自己到了新单位再给地址。最后给刘晓坤老师写信,歉疚地说之前答应帮学校的事可能暂时顾不上了,自己已经离开工学院了。
信寄出去的那天下午,校组织部的调令终于到了。华明清拿着调令,深吸了一口气,新的路,要开始走了。
第18章 工厂报道
把信寄出去,华明清又回了趟办公室,现在他看报纸的重点变了,指尖在 “高层部署国企改革” 的标题下划了道线,又把 “激发企业活力”“重视年轻干部” 这类字眼圈出来,贴在笔记本上。忙完这些,他突然想起该备些书,去了琼花厂,再回省城借书就难了。
想到就做,他揣着工资卡去了省城最大的书店。书架前蹲了半个钟头,挑了《国企改革政策汇编》《市场经济概论》《企业管理案例分析》,又顺手拿了本《基层党建工作指南》,结账时拎着沉甸甸的书袋,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宿舍收拾行李,看着桌上堆了四年的专业书,扔了可惜,带又带不走。他找唐国庆帮忙:“国庆,我先把这些书装箱,等我在琼花厂安顿好,你帮我托运过去呗?” 唐国庆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你放心去,这边有我。”
没等华明清动身,唐国庆就把他要调走的消息在年轻教师里传开了,华明清在学校名气大,跟不少人处得不错,一场送行宴自然躲不开。大家凑钱在教工食堂摆了桌,三张圆桌拼在一起,菜是食堂师傅现炒的,啤酒箱堆在角落,起初就十几个人,后来越聚越多,最后来了五十多个,连几个平时没说过话的女老师也来了。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让华明清说 “心里话”,还有女老师红着脸递酒杯。华明清知道不能再喝,上次醉酒的劲还没忘,这次干脆借着酒劲耷拉着眼皮,舌头打卷似的哼着 “谢谢大家”。唐国庆见状赶紧救场,半扶半架着把他送回宿舍:“你呀,就会装糊涂!” 华明清趴在床上笑:“不装糊涂,今天走不了咯。”
第二天一早,校组织部的调令终于到了。华明清跟韦光照、张龙元等师长一一告别,张书记特意派了辆吉普车送他去省委组织部招待所。打发走司机,他攥着调令往组织部跑,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干部三处,这里分管省属企业干部任免。
接待他的副处长端着搪瓷杯,眼神扫过他的简历,语气平淡得没波澜:“华明清是吧?手续放这,明天上午三处蔡处长送你去琼花厂报到,今天先在招待所住下。” 华明清点头应着,能看出对方眼里的几分疏离,毕竟一个二十三的正处级,难免让人多想。
十月三十号早上,一辆老旧的上海牌轿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蔡国放处长坐在副驾,见他来,指了指后座:“上车吧,路上得一个多小时。” 华明清坐进去,刚说了句 “麻烦蔡处长了”,蔡处长就没再搭话,扭头看着窗外。
车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声响。蔡国放偷瞄一眼后座,华明清坐得笔直,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琢磨事,半点没显露出年轻人的浮躁。他心里忍不住叹气:自己快四十才熬到正处级,这小子二十三岁就踩在了同一起跑线,到底有啥后台?问起父母只说 是“农村种地的”,谁信啊?本来想安排个副处长去送,又怕怠慢了 这位“有背景” 的人,只好自己跑一趟,可一路上这小子半句题外话不接,倒显得自己多心了。
华明清没注意蔡处长的打量,脑子里过着唐国庆说的琼花厂厂情:解放初建厂,八千多职工,曾经是省里的明星企业,这几年却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厂长姚正国是老革命,副厅级,在厂里说一不二;书记李德昌性子软,跟姚厂长面和心不和…… 越想越觉得这趟差事不简单。
轿车驶进琼花厂大门,远远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办公楼前,姚正国穿着中山装,李德昌扶着眼镜,身后跟着七八个干部,一看就是来接蔡处长的。华明清跟在蔡处长身后,看着姚厂长握着蔡处长的手笑得热络,心里门儿清:这热情是冲蔡处长来的,自己不过是个 “附带品”。
等蔡处长跟领导们握完手,华明清才上前,腰微微弯了弯:“姚厂长、李书记,各位领导好,我是华明清。” 姚正国上下打量他两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年轻有为啊!欢迎来琼花厂!” 语气热络,却没多少真心。
见面会在党委会议室开,蔡处长先宣读任命书,念到 “正处级” 时,底下有人悄悄抬眼瞄华明清。接着蔡处长又补了句:“华明清同志理论水平高,当过兵、读过大学,跟群众亲和力强,省委领导很器重,大家多支持他的工作。”
华明清听出话里的弦外之音,“理论水平高” 暗指 “没实践经验”,“亲和力强” 藏着 “会拉关系” 的意味。他脸上没露分毫,依旧笑着点头,等蔡处长说完,才接过话筒:“感谢组织信任,也谢谢各位领导欢迎。我刚毕业不到五个月,对工厂一无所知,今后就是各位的学生,多靠大家指点。要是做得不好,还请各位当面批评,我一定改。”
话一说完,底下静了静,谁也没料到这个正处级干部姿态会放这么低。姚正国率先鼓掌:“说得好!年轻人就该这样踏实!” 其他人跟着拍手,会议室里的气氛才算松了些。
中午的接风宴设在厂招待所,蔡处长坐主位,姚正国、李德昌陪着,华明清跟其他厂领导坐副桌。酒桌上,大家都围着蔡处长敬酒,华明清也跟着敬了三杯,又挨个给厂领导敬了一圈,可没一个人回敬他,在这些 “老资格” 眼里,他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华明清不觉得尴尬,敬完酒就坐下吃菜,耳朵却没闲着,听姚正国跟蔡处长聊厂里的困难,听总工程师高天林抱怨技术老化,默默记在心里。
送走蔡处长,党委办主任樊明领着华明清去看办公室和宿舍。办公室是个单间,二十多平米,摆着办公桌、书柜和沙发;宿舍是一室一厅,带厨房卫生间,比学校的教工宿舍好太多。华明清摸了摸宿舍的窗台,笑着说:“挺好的,没别的要求。”
“华书记要是有需要,随时找我。” 樊明笑得客气,华明清趁机说:“对了樊主任,能不能帮我找份各位领导的简历?我想尽快熟悉大家。”
樊明眼神闪了闪,挠了挠头:“这个…… 我去想想办法,回头给您送过去。”
华明清心里明白,“想想办法” 就是推脱,可也没追问,只点了点头。
樊明走后,华明清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泡了杯茶,翻起了厂报。整个下午,没一个人来找他,连樊明也没露面。他看着报纸上 “琼花厂力争年底扭亏” 的标题,忍不住皱眉:自己这个副书记,好像成了 “透明人”。
下班铃响,华明清跟着人流去食堂。买了两素一荤,找个角落坐下,快速吃完,没跟任何人搭话。回宿舍后,他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铺好床,拿出从省城买的书,却没心思看,脑子里全是 “怎么破局” 的念头。
他掏出信纸,先给哥哥写信,把厂里的情况和自己的处境一五一十说清楚,没藏着掖着;又给刘晓坤老师写了封,语气委婉地问 “如何快速融入新环境”。可写好信,他又犹豫了,靠别人指点不如自己摸索,最后把信叠起来塞进抽屉。
躺在床上,华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从退伍备考到大学毕业,再到现在当正处级干部,他一直被推着往前走,从没认真想过 “要什么”。现在静下来才明白:纠结身份没用,不如忘了 “正处级” 的架子,从学生做起,跟工人师傅打交道,慢慢摸清厂情。
想通这层,他心里踏实了。第二天早上五点,生物钟准时叫醒他,他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厂区里早起的工人骑着自行车穿梭,心里定了:新的日子,从低调学起。
第19章 暗流与分寸
第二天一早,党委办主任樊明就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随手将一条牡丹牌香烟搁在桌角:“华书记,这是给您的招待烟。”
华明清抬了抬眼:“好,放那儿吧。”
“对了,您的传呼机和大哥大,正在走流程办手续。” 樊明补了句,没等华明清回应,转身就走,昨天华明清还没来得及追问他 “找简历” 的事,他倒先溜了。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间办公室。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老式二头柜办公桌漆面有些斑驳,配着一把木椅;三人布包沙发的边角微微起球,旁边是张木茶几;靠墙立着个木书橱,还有个钢筋焊的洗脸架,上下各摆一个搪瓷脸盆;南面墙根的低柜上,放着两只灌满水的暖瓶。南北通透的屋子,南门北窗,水泥地扫得干净,石灰墙却有些发灰,典型的老办公室配置。
桌上放着两本封盖厂党委红章的笔记本,标着 “单月”“双月”—— 华明清一看就懂,这是要定期上交的工作记录,显然已经有人提前送过来了。他收拾桌面时忽然觉得,屋里少了点生机,琢磨着往后得添盆绿植。
打扫完卫生,华明清拿起笔记本出了门。他心里门儿清:自己是副书记,刚到任得先拜会直接领导李德昌,规矩不能乱,犯不着因小失大。
到了党委办,他对樊明说:“樊主任,麻烦问下,李书记现在有空吗?我想过去拜访下。”
“华书记这边请,我带您去。” 樊明领着他往行政楼走。厂里的办公楼都是单面楼,前侧走廊、后侧办公室,采光好,屋里亮堂。党委口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层:最东边是李德昌的办公室,挨着会议室;往西是党委办、华明清的办公室,再往后是组织部、楼梯间,最西头是纪检办和洗漱间,华明清还听说,纪检办目前只有副书记,书记的位置空着。
李德昌的办公室是两间套,外间办公、里间小会议室,比华明清的屋子宽敞些,最显眼的是满室的绿植:茶几上摆着盆五针松,书橱上垂着的吊兰快拖到地面,低柜上的滴水观音又绿又壮,透着股春意盎然的劲儿。
“小华来了,坐。” 李德昌抬头示意他坐沙发,自己搬了把木椅坐在对面。樊明泡好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
没等华明清开口,李德昌先定了调:“下午开党委会,把你的分工明确下,暂时先管党委办和宣传部。” 语气强势,半句没提征求意见的事。
华明清笑着应下:“听李书记安排。不过我刚毕业,厂里情况不熟,想一边熟悉工作,一边去车间实习阵子,您看行吗?”
李德昌脸上露出点笑意,显然对华明清的态度满意:“没问题。但实习的事,你得先跟姚厂长说声,让他定。”
“好,谢谢李书记。” 华明清起身告辞,回办公室的路上琢磨:党委口现在是二线部门,权力不如以前,往后得更谨慎。
他拿起电话拨给厂办:“请问是汤主任吗?我是新来的华明清,想拜访下姚厂长,您看他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汤成杰顿了顿:“原来是华书记!姚厂长在,您稍等,我确认下给您回电。”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姚正国的脾气跟李德昌会不会一样?要是俩一把手都强势,往后不好办。
没几分钟,电话响了:“华书记,姚厂长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
华明清拎着笔记本快步上楼,到了姚正国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是小华吧?快进来!” 姚正国的笑声先传出来,指着三人沙发,“随便坐,别拘束。”
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端来热茶:“华书记,请用茶。” 放下杯子就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坐直身子:“姚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我想到车间实习阵子,刚毕业,对工厂实在不熟,还请您批准。” 他语气诚恳,眼神清亮,没半点虚头巴脑的劲儿。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暗忖:省委组织部派个刚毕业的年轻人来当副书记,他本来还犯嘀咕,生怕是来镀金的。可老战友常务副省长郭德龙特意打电话叮嘱,说这年轻人对国企改革有想法,让他多听听,能让郭德龙开口的人,不简单。现在看这孩子主动要去车间,倒像是真想干事的。
“李书记跟你谈分工了吗?” 姚正国问。
“谈了,让我管党委办和宣传部,实习是我自己提的。”
姚正国沉吟道:“要不你先熟悉分管工作?车间那边,我让人带你转转就行,没必要专门实习。”
“姚厂长,我是认真的。” 华明清往前凑了凑,“我想一周熟悉工作,之后半天坐办公室、半天去车间,您看这样行吗?”
姚正国笑了:“行!既然你这么坚持,我支持你。往后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华明清起身道谢:“谢谢您,姚厂长,不打扰您工作了。” 姚正国主动握了握手,看着他走出去,心里的石头落了半截,这孩子务实,说不定真能给厂里带来点新东西。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反复琢磨两位领导的态度:姚正国亲和好沟通,李德昌却带着股疏离的强势,俩人之间多半有矛盾。站队是早晚的事,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站,还得再观察。
正想着,一阵清脆的笑声先飘进办公室:“华书记,我可算找到组织啦!”
人还没到,声儿先到,是宣传部长万嫩娇。她穿一身职业西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短裙配肉色长筒袜,黑色高跟鞋衬得她一米七的个子更挺拔;略施粉黛的瓜子脸上,细眉高鼻,小嘴抿着笑,一头乌发盘在头顶,透着股成熟的娇艳。
“万部长快坐。” 华明清起身要泡茶,被她拦住:“别忙,我在办公室刚喝过。” 她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您是我分管领导,我来汇报下宣传工作。”
万嫩娇很健谈,把近期宣传任务、远期计划说得条理清晰,华明清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女人看着娇俏,思路却很清楚,不像没脑子的样子,倒是个能团结的对象。
等她说完,华明清没点评,只说:“万部长,你跟李书记汇报过了吗?我刚到,情况不熟,只能先听听。不过你这计划,听着挺扎实的。”
万嫩娇话锋一转,看似闲聊:“您没来之前啊,顾维泽和樊明为这副书记的位置,闹得不可开交呢。”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华明清,“您可得当心点,这俩人老奸巨猾,手段不少,您这相当于‘抢’了他们的位置。”
华明清脸上没波澜:“我真没惦记这位置,在工学院当团委副书记好好的,组织安排我才来的。”
“放心,我会支持您的!” 万嫩娇笑起来,“对了,办公室副主任顾卫忠是个实在人,您往后可以多跟他走动。” 没等华明清接话,她又打趣:“华书记,有对象了没?”
华明清愣了下,随即笑:“万部长这是要当媒婆?”
“哪儿啊,就是关心您!” 万嫩娇脸不红气不喘,“您这么帅,女朋友肯定漂亮吧?啥时候带来让我们瞧瞧?”
“有对象了,以后方便了再说。” 华明清不想多聊这个话题,岔开了话。
万嫩娇脸上掠过一丝遗憾,很快又恢复笑意:“那我不打扰您了,先走啦!”
华明清送她到走廊口,回来后坐在椅子上沉思:万嫩娇不简单,刚见面就摸清了自己的底细,还悄悄透了顾维泽、樊明的情况。不过目前来看,她对自己没坏心眼,倒是那俩人,往后得多提防着点,别吃了暗亏都不知道。
第20章 初入棋局
跟万嫩娇聊过之后,华明清把琼花机械厂的干部层级在心里捋了遍:
厂长姚正国是 “解放牌” 老资格,五十七岁挂着副厅级,说话自带股压场的劲儿;党委书记李德昌五十三岁、常务副厂长谭海林五十一岁,俩人跟他一样都是正处,可奇就奇在,李德昌占着副厅级的书记位子,行政级别却没上去。至于他和谭海林的排位,会上没提,华明清自己也摸不准。
总工程师高天林四七岁、总会计师童威义四十五岁,俩人均是副处级,连正处待遇都没沾着;最有意思的是组织部长顾维泽、宣传部长万嫩娇、党委办主任樊明,三人居然都是科级,在这大厂里算头一号 “奇葩”。后来又听说,顾维泽和樊明都盯着副书记的位子,是明晃晃的竞争对手,俩人都快四十了;而万嫩娇才三十一,来厂半年多,比他早到没几天,性子看着与世无争。
这么一排,华明清在这群人里,妥妥就是个 “娃娃”。
他心里门儿清:这群老油条没把他这人放眼里,却把他 “正处级” 的级别揣进了心里。暗中的对手是谁还没摸透,眼下只能少说话、多观察,这是唯一的稳妥法子。万嫩娇也得再看看,可不能被她几句热络话哄住;不过考察倒能从她推荐的人入手,那个顾卫忠,或许可以先接触接触。
一晃到了午饭点,华明清拿起帆布袋子,这是他当兵时后勤老乡送的,里面的搪瓷碗勺跟着他快八年了,不慌不忙往食堂走。
顺着人流找到的是机关食堂,行政楼、技术楼、管理楼这些部门的人都在这儿吃饭,算下来总共有两千多人,可实际来食堂的没多少,大多成了家的要么回家吃,要么打了饭拎回去。厂里像这样的食堂还有四个,一分厂到铸造分厂各一个,这会儿机关食堂里倒不挤。
华明清跟着队伍慢慢排,窗口多,没等几分钟就轮到他。打了饭菜后,他站在原地扫了圈空位,刚要迈步,就听见万嫩娇的声音:“华书记,这儿呢!”
这话一出口,食堂里瞬间静了,正吃饭的人齐刷刷抬头,筷子勺子悬在半空,目光全聚到了他身上。华明清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路过时,窃窃私语飘进耳朵:男人们凑一块儿嘀咕 “这就是新来的娃娃脸书记?看着也太年轻了”;女人们则压低声音,带着点雀跃说 “长得挺周正,还有股官相,我挺喜欢”。
这些话没逃过他的耳朵,对方这是没打算放过他,不然 “娃娃脸书记” 的名号怎么会传得这么快?
他不动声色走到万嫩娇对面坐下,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放,拿起筷子就扒饭,半个字没多讲。万嫩娇偷瞄了眼他那张 “生人勿近” 的脸,嘴撇得能挂油瓶儿,也赌气道不说话,埋着头戳米饭,簌簌掉了满桌。
这顿饭吃得闷得慌,就剩俩人偶尔碰着碗沿的轻响。华明清吃饭快,三两口扒完,起身去洗碗池把碗冲得锃亮,擦干了塞进帆布袋,拎着就走,没再看万嫩娇一眼,径直回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华明清揉了揉眉心,不管那么多,按原计划来。抬眼一看表,快一点了,到上班时间了。他先泡了杯茶,手指在桌沿敲了敲,拿起话筒拨了党委办的号:“喂,是党委办吗?”
“是,请问您哪位?”
“我是华明清,找顾卫忠主任。”
“好,请等一下,顾主任,电话!”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声音:“喂,您好,请问是?”
“我是华明清,顾主任在吗?”
顾卫忠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点惊喜:“华书记!我是顾卫忠!”
“麻烦顾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顾卫忠敲了敲门,探进头:“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直截了当:“我刚到,想熟悉下厂里的情况,你帮我找些相关资料,方便吗?”
“没问题华书记!应该的!” 顾卫忠腰板挺得直,“下午下班前我准把资料送过来。”
“好,谢谢你。”
“您客气了!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华明清点头笑了笑:“去吧。”
看着顾卫忠离开的背影,华明清心里有了点底,这人看着还算靠谱,万嫩娇没骗他。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结合唐国庆之前说的,这人倒确实能用。他孤身来这么大的厂,总得拉些人在身边,不然迟早成聋子、瞎子。
到了新地方,写信报平安是惯例。华明清铺开信纸,给哥哥、父母还有刘晓坤老师各写了封,说自己已经到琼花机械厂上班了,至于昨晚没写完的那封,只能算了。写完信,他翻了会儿办公室送来的报纸,抬眼一看,离三点还差十分钟。他收拾好笔记本,拎着自己的搪瓷茶杯,往党委会议室走。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党委会,必须早到。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陈设很简单:中间一张长方形长条桌,盖着块墨绿色桌布,周围摆着几张木椅;东边墙上挂着党徽,西边是报栏,南北墙根各放着一排长木椅,还各开了两扇窗,北面两窗之间,挂满了厂里历年的荣誉奖状。
党委办主任樊明已经到了。华明清扫了圈布置,走到长条桌西头放下茶杯和笔记本,凑到奖状前看了看:大多是五六十年代的,七十年代的没几张,八十年代的一张没有;再看报栏,里面全是决心书、工作计划,形式老得掉渣。
没多久,参会的人陆陆续续到了,最后来的是李德昌和姚正国。
华明清赶紧坐下,跟樊明并排靠在报栏边。姚正国和李德昌凑在一块儿小声嘀咕了几句,李德昌抬头扫了圈:“姚厂长,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姚正国点点头,笑着指了指北面靠东的第一个座位:“小华书记,你的位子在这儿,过来坐。”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华书记坐这儿!”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座位这事儿不能谦虚,关乎排位。他端起茶杯,拿起笔记本,快步走过去坐下,这位置刚好跟谭海林面对面,明摆着俩人地位平等。
李德昌清了清嗓子,脸色一沉:“同志们,开会。今天三项议程:一、学习高层《关于落实企业责任承包的决定》;二、讨论华副书记的分管工作;三、研究几项人事任免。先进行第一项,万部长,你宣读下文件。”
万嫩娇端起茶杯抿了口,拿起文件念了起来。她声音脆生生的,好听又悦耳,普通话字正腔圆,听着很舒服。
宣读完,李德昌又强调了几句,让大家认真领会,接着话锋一转:“经协商,华明清副书记分管党委办公室和党委宣传部。大家有不同意见吗?有的话现在提。”
会议室静了两分钟,没人说话。
“好,没意见就这么定了。” 李德昌敲了敲桌子,“樊主任,会后行文通知各分厂、各部门,再报一份给省委组织部。接下来讨论人事问题:一是后勤处处长到点了,要选个接替的;二是前段时间出了几起质量事故,得挑个总装分厂厂长和质量处处长。顾部长,先说说组织部的方案。”
顾维泽拿起文件夹,念了三个岗位的人选,每个岗位就一个候选人,还简要介绍了简历和业绩。
“好了,组织部的方案说完了,大家发表意见。” 李德昌的目光扫过众人。
坐在对面的谭海林立马开口:“我说说我的看法,这三位同志都不合适。我也举荐三个人,供大家讨论。” 说着就报了三个名字,还补充了各自的优势。
谭海林刚说完,高天林就跟着附和:“我同意谭副厂长的意见,他推荐的人确实比组织部的合适。”
会议室瞬间冷了场。李德昌的目光落在万嫩娇和樊明身上:“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万嫩娇低着头,像没看见似的;樊明见状,赶紧开口:“我觉得组织部的方案没问题,挺合适的。”
二比二。
华明清手指捻着茶杯耳,面无表情地看着,有好戏看了。
没等李德昌再问,童威义就开口了:“我赞同谭副厂长的意见。”
三比二。
李德昌的眼睛死死盯着万嫩娇,那眼神像是要把她钉在椅子上。万嫩娇知道躲不过,干脆抬起头:“我来厂时间短,不了解情况,弃权。” 话说得干脆利落,脸上没半点怯意。
华明清心里一动,这万嫩娇,背后肯定有硬靠山,不然不敢这么硬气。
李德昌没辙,只能把目光转向华明清:“小华书记,你怎么看?”
华明清放下茶杯,笑了笑:“同志们,我刚到,厂里情况不了解,也没人跟我介绍过,这次就不发表意见了。”
李德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华明清根本没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他没提前跟自己通气,凭什么要给他面子?
姚正国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就看着李德昌。
李德昌顿了顿,只能找台阶下:“姚厂长,要不先让组织部考察下谭副厂长推荐的人选,下次党委会再定?”
姚正国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李德昌宣布散会,姚正国和他先走了;接着谭海林、高天林、童威义也走了;顾维泽和樊明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话离开。
华明清刚要起身,看见万嫩娇还坐着,就走了过去:“万部长,中午我态度有点生硬,对不住。我就是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被盯着看,你别往心里去。”
万嫩娇抬头笑了笑:“华书记,这话就见外了,是我没考虑周全。我真是好意,我也不是爱哗众取宠的人,就是想让你看看,已经有人在工人里给你‘造势’了。中午吃饭时,那些话你该听见了吧?” 她顿了顿,眼里闪过点赞赏,“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算通过我考核了,看来你确实不喜欢张扬。”
“我本来就很低调。” 华明清也笑了。
“哟,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万嫩娇嘴一翘,还是那副连珠炮的性子,“华书记,来两天了,有啥感受?”
“时间太短,说不上来。” 华明清想了想,“不过李书记的强势,我倒是看出来了;顾维泽和樊明,跟他走得挺近。”
“我来半年多了,” 万嫩娇撇了撇嘴,“除了前段时间他俩争副书记位子时红脸,平时仨人基本穿一条裤子。过阵子你就知道了。那边谭副厂长他们四个,也基本一条心。就我一个人单干,不过你来了,就不一样了。华书记,我以后跟你混怎么样?”
华明清笑着摆手:“万部长,别开玩笑了,我自己还没找着方向呢。” 他怕万嫩娇再抢话,赶紧追问,“对了,纪委书记的位子怎么空着?”
“我来之前就空了。” 万嫩娇说,“听说之前那书记嫌在这儿没事干,主动调回省纪委了。怎么,你关心这个位子?”
“不是关心,就是好奇。” 华明清看着她,“你怎么不去试试那位子?”
万嫩娇脸一红,有点无奈:“哪像你这怪胎,年纪轻轻就是正处。我也想啊,可级别不够,我刚提正科一年多。”
“我倒觉得你挺合适的,差几个月级别,不算啥。”
万嫩娇眼睛一亮,随即又笑了:“你要是省委组织部长,我就够格了。”
“那你等着,” 华明清哈哈一笑,“等我哪天到了那位置,帮你解决。”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把党委会上每个人的表情、说话的语气都过了遍,这趟没白来,收获不小。顾维泽和樊明跟李德昌的关系,比万嫩娇说的还近,就算有竞争,关键时候也能拧成一股绳。这个团体,必须得重视。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顾卫忠拎着一沓资料走进来:“华书记,您要的资料我找来了。”
华明清抬眼打量他,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子,三十多岁,不胖不瘦,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长着张扔进人群就找不着的脸,看着挺精干。
“顾主任,坐,聊聊。”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
顾卫忠赶紧坐下,笑着说:“华书记,您叫我小顾就行。”
第21章 别样的接风
顾卫忠刚在沙发上落座,华明清已拎着热水瓶过来要给他泡茶。顾卫忠赶紧起身抢过茶杯和水瓶,语气透着客气:“华书记您歇着,这点事我自己来就行!”
华明清也不推辞,端着自己的茶杯拉了把椅子坐在对面。看着顾卫忠先给自己续上茶,才端着杯子坐回沙发,他这才绕到正题,东拉西扯几句后,话锋落在了顾维泽提的三个人选上:“顾主任,你对顾维泽那三个推荐人选,熟不熟?”
顾卫忠脸色立马沉了沉,语气严肃:“华书记,我在厂里待了十五年,这点底子还是摸得清的。我是高中毕业后留城的知青,厂里跟我一批的有一千多人,现在都是厂里的中坚力量。您说的那三个,分别是李书记、顾部长、樊主任的亲戚,跟我们同批进厂,技术有那么点,但绝不算拔尖。为人更不用说,仗着上面有人,在厂里横得很,我们都躲着走。”
华明清心里默默记下,对这位顾主任有了初步印象。接着又问起谭海林推荐的三人,顾卫忠语气明显松快:“这三个不一样,是姚厂长多年盯着培养的,技术硬,人缘也好,厂里口碑都不错,跟我们也是同批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一看表,早过了下班时间,便笑着提议:“顾主任,晚上出去喝两杯?”
“好啊!” 顾卫忠眼睛一亮,“华书记,我带您去个地方,保准满意!不远,走十分钟就到。”
“行,但账得我来结。” 华明清补了句。
“那可不行!” 顾卫忠摆手,“就算我给您接风了!对了华书记,要不要再叫几位同事?”
华明清心里一动,正好看看顾卫忠交的是什么朋友,便点头:“好啊,人多热闹。”
顾卫忠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华明清趁机收拾办公室,顺手从抽屉里拿了包烟揣进兜里。等两人都忙完,一前一后出了办公楼,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没几分钟就到了一家中等规模的酒店。
顾卫忠显然是常客,刚进门就有人迎上来,看穿着像是老板,笑着打趣:“顾二,今天带客人了?”
“杨大,给我留个七八人的包间。” 顾卫忠熟稔地说,“菜你看着安排,酒要洋河,先来四瓶。”
“得嘞!楼上二零六,这就给您备着!” 杨大朝楼上喊了一嗓子,又冲华明清点头致意。
“华书记,咱们上去等。” 顾卫忠引着路,进了包间又说,“您先坐,我去催催茶水。”
华明清知道他是去悄悄安排,便坐在餐桌旁喝茶,心里却在盘算:顾卫忠带的人是什么成色,就能看出他在厂里的层级和人脉,这顿饭,也是摸清人心的机会。
没一会儿,顾卫忠掀着门帘进来:“华书记,他们马上到,再等两分钟。”
“不急。” 华明清笑得爽朗。
果然,五分钟不到,人就陆陆续续来了。顾卫忠挨个介绍: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总装分厂副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副处长朱百胜、工艺处二科科长马进、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刀具车间主任刘爱华、质检科科长黄建国。
一群人围着华明清问好,华明清笑着应承,等最后一个人坐下,才问顾卫忠:“人齐了吧?”
“齐了华书记!”
“那咱们边吃边聊,开始吧。” 华明清掏出兜里的烟往桌上一放,“烟你们随便抽,我不抽这个。” 说着就要去开酒瓶,顾卫忠赶紧抢过来:“哪能让您斟酒!”
华明清也不坚持,他心里清楚,自己一个人跟这么多人喝,不设防肯定要醉,得先占个主动。他端起顾卫忠斟满的酒杯,声音亮堂:“今天多亏顾主任,能请到各位,这杯是我的拜师酒,在座的都是我师傅,我先敬大家!”
满桌人都愣了,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没人动。
华明清又笑:“怎么,各位不想认我这个徒弟?”
众人还是没吭声,眼神里透着犹豫。华明清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可能顾主任没跟大家说,我今年毕业才四个多月,别被‘副书记’这个头衔唬住了。在座的都进厂十多年了,我呢?才来两天。老话讲‘先进山门为师’,这个理我懂,也是真心的。厂里没安排我实习,但我自己定了计划:从下个礼拜起,半天在办公室,半天去车间实习,姚厂长已经同意了。所以说,你们都是我师傅,对不对?来,端起酒杯,为咱们的缘分,为这师徒情分,干了!”
话音刚落,他仰头先干了,杯底朝上亮给众人看。
满桌人这才无奈地摇摇头,纷纷干了杯里的酒。
“无三不成礼,我再敬大家两杯,之后咱们自由聊。” 华明清说着,又端起了第二杯。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聊到了厂里的近况,气氛却慢慢沉了下来。戴卫国先叹气:“仓库里的成品堆得快顶到天花板,新生产的货都没地方放,车间现在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活干。”
华明清心里一紧,追问:“那工人工资怎么发?”
“还能怎么发?贷款呗!” 戴卫国摊手,语气茫然。
“那奖金呢?”
戴卫国摇头:“奖金就别想了,现在能保住工资就不错了。”
“这种情况多久了?”
顾卫忠接过话,语气沉痛:“一年多了。要不是姚厂长关系硬,换个人当厂长,这厂早关门了。”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头。满桌人都没了声音,气氛尴尬。他赶紧打圆场:“别喝闷酒,说说别的?比如工会那个夜校,我听人提过。”
朱百胜苦笑:“那夜校估计也撑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华明清追问。
马进解释:“一开始是扫盲,后来不知谁提议教工人识图,刚开始人挺多,现在厂里这情况,不少人出去干私活赚外快,就没人来了。我之前去教过识图,这点情况还是清楚的。”
华明清又看向朱百胜:“那技术人员的心态呢?”
“不太好,但也没辙。” 朱百胜摇头,“外面企业也差不多,想跳槽没地方去,私营企业又不踏实,都在熬着。”
华明清点点头,对马进说:“回头你带我去夜校看看。” 又转向朱百胜:“百胜,技术人员的稳定你多操心,这支队伍不能散。” 接着看向三位分厂副厂长:“你们三个直接跟工人打交道,得多安抚,告诉大家,这种局面不会太久,党和政府不会不管。稳定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聊到最后,十个人喝了六瓶酒。华明清中途借去洗手间的功夫,悄悄去吧台结了账。这场酒,他喝得敞亮,说话也实在,没一点官架子,倒是让众人放下了戒心。但厂里的困境,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靠贷款发工资的厂,还能撑多久?要破局,得先搞清楚产品积压的原因:是质量问题?销售问题?还是产品跟不上市场?
晚上回到宿舍,华明清翻出日记本,把白天的事捋了一遍,记下自己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他暗下决心:这里是自己今后工作生活的地方,必须规律生活、有章法地工作、说话有分寸、办事讲原则,还得待人热情,毕竟自己的身份摆在这,不能按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照着部队的习惯,穿上运动服去工厂旁的公园打了套军体拳,回来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拎着餐具去食堂打饭。没在食堂吃,端回办公室,吃完又把办公室和餐具收拾干净,一看表,七点十五分,离上班还有十五分钟。他烧好开水,泡了杯茶,坐到办公桌前时,刚好七点半。
上班铃响后,华明清翻开顾卫忠给他准备的资料,开始制定实习计划,伟人说过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摸清厂里的底,说什么都是空谈,还可能捅娄子。他打算一边实习,一边去设计处、工艺处、销售处、质检处调研,搞清楚产品积压的原因;再通过去分厂、车间实习,摸清生产和质量的真实情况。
“想清楚就干” 是华明清的脾气。厂里四个分厂加三个直管车间,近三十个车间,要是走马观花根本没用,他决定挑有代表性的车间,每个车间多待几天,实习期间每天写心得体会,同时穿插调研。计划三个月完成实习,细化到 “去哪个车间、看什么工序、待多久”,重点科室也要考察,比如从加工工艺的可靠性、质量控制的水平,到零部件质量问题的根源,都要摸透;还要去设计处和产品实验室,看看厂里的产品在国内外的技术水平。
计划制定好,他去找李德昌汇报。李德昌看完,提点道:“小华,你不如上午去车间实习,下午回办公室,一般开会都在下午,不耽误事。”
“谢谢书记,就按您说的办!”
十一月十二号周一,华明清的实习正式开始,第一站是一分厂。他让顾卫忠从后勤领了套蓝色工作服,上午穿上工装泡在车间,跟在工人师傅身边,看他们操作,时不时问两句关键岗位的质量控制方法。他态度认真,对师傅也尊重,工人都觉得这年轻书记踏实。到了实习时间,他从不迟到,遇到感兴趣的岗位,还会主动上手试两下。下午或晚上,再把当天的发现和问题记下来,写成心得体会。
近三个月的实习,厂里工人都认识了这位 “穿工装的副书记”—— 没架子,好沟通,跟他说话不用拘束。他一共写了八十多篇心得体会,总结下来,心里有了数:工厂的工艺和质量控制还在初级阶段,不合格产品率远高于部委要求的 3%,要是想创优(标准 1%),差距更大。要提质量,不能在工人身上找问题,得从工艺可靠性和质量检测上下功夫:小件加工用通用机床多,工装简单,设备专用化不够;金加工的刀具标准化低,适应性差,太依赖工人技能;质量检测缺专用卡规、塞规,量具容易坏,用着麻烦还低效,产品质量还受工人、检测员情绪影响。
这些问题其实厂里自己能解决:比如刀具车间的磨床利用率低,就是因为刀具没标准化,没法修磨;铸造要解决合箱定位的可靠性;热处理要加时间、温度分鸣继电器…… 说到底,还是厂里对技术和技术人员的重视不够,管理也不到位。
是时候出手了。但要解决这些问题,得先做通姚正国的思想工作。华明清决定找姚正国长谈,提前十天结束了实习,此时已是新年二月初,离春节只剩十天。
早上上班后,华明清上了三楼,刚走到姚正国办公室门口,秘书赵明亮就迎了出来:“华书记,您找姚厂长?”
“对,赵秘书。”
“您看下午行吗?” 赵明亮说。
“下午没问题。” 华明清补充道,“麻烦你跟姚厂长说下,我想汇报下工作上的想法,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您帮我问问他下午哪个时间段方便。”
赵明亮愣了下,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跟姚厂长说。”
第22章 风波初起
赵秘书指尖顿了顿,斟酌着开口:“华书记,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先向姚厂长汇报一声。”
“应该的,” 华明清点头,“等姚厂长有时间了,麻烦赵秘书告诉我一声就行。”
“您放心,到时候我给您打电话。” 赵秘书应得干脆。
下午一点整,办公桌上的电话准时响了。赵秘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华书记,姚厂长说三点以后有空,您看方便吗?”
“方便,下午三点我准时过去。多谢赵秘书了。”
两点五十分,华明清揣好笔记本,提前十分钟到了三楼厂长办公室外。赵秘书见他来,连忙起身笑着迎上来:“华书记,您先坐会儿喝口茶,我进去看看姚厂长这会儿忙不忙。”
“辛苦你了。” 华明清接过茶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赵秘书在门口喊:“华书记,您请进!”
推开门,姚正国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眼瞥见他,只抬了抬下巴,一个字干脆利落:“坐。”
华明清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笑着开门见山:“姚厂长,这次下车间实习,我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琢磨出些想法,今天想跟您好好汇报下。”
姚正国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不用拘谨,有话直说。”
华明清翻开笔记本,先从车间里的细节讲起:“工人师傅们是真能扛,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三班倒连轴转也没一句怨言,可车间通风差、噪音大,重型机床旁连个护腰的垫子都没有,劳动强度压得人直不起腰。但就算这样,没人喊过苦。”
接着话锋一转,他把发现的工艺漏洞、质检盲区一条条列出来,连带着自己草拟的解决办法,从优化工装夹具到规范质检流程,说得条理分明。末了,他抬眼看向姚正国:“按现在的工艺和质检水平,想达到国家标准确实有难度,得尽快拿出具体措施来,拖不得。”
这番话他讲得格外认真,连车间里机床的型号、质检仪器的误差范围都报得一清二楚,毕竟那三次暑假勤工俭学没白待,跟工人师傅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再加上专业知识打底,看问题自然比旁人深几分。
姚正国没插一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听得格外仔细。一个半小时过去,华明清合上笔记本,起身欠了欠身:“谢谢您肯听我啰嗦这么久,姚厂长,我的汇报就到这儿了。”
姚正国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权衡什么。他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哪个技术人员能把一线问题挖得这么透,更别说拿出成套的解决方案。华明清说的这些,他心里门儿清,只是一直没找到突破口,如今这年轻人刚进厂没几天就递上 “钥匙”,哪能轻易放过?
半晌,姚正国抬眼:“小华,你整理好的资料有吗?”
“有。” 华明清答得干脆。
“给我一份,你自己留一份。” 姚正国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郑重,“另外,我想专门开个技术专题会,到时候你重点讲讲这些内容。”
华明清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我?姚厂长,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姚正国眉梢微挑,语气沉了几分。
“这些都是技术口的事,高总工程师来讲才对,我要是抢着说,未免有些越位了。” 华明清说得坦诚,没半点虚话。
姚正国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那股藏在温和里的霸气没半点遮掩地露了出来:“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能提高产品质量,谁讲不一样?再说,这是我安排的,旁人想说什么,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华明清苦笑了下,点头:“既然您信任我,那我就试试。只是这么一来,恐怕会惹些是非。”
“惹是非怕什么?” 姚正国哈哈一笑,眼底满是欣赏,“有我在,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他是真喜欢上这年轻人了,有真才实学还踏实,不浮夸,懂进退,是块值得培养的好料。而华明清心里也清楚,质量问题是厂里的老病根,姚正国正愁没药方,自己这时候递上去,刚好挠到了痒处。
周五下午,琼花机械厂的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两千五百多名技术人员、质检人员全来了,厂领导一个不落。姚正国亲自主持会议,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下面请华明清副书记,给大家讲讲《提高产品质量要靠工艺的可靠性和质检器具可靠性》。”
华明清走上台,没说空话,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我希望各位技术同志都能多去一线走走,看看自己分管的生产线,工艺有没有缺陷?质检器具准不准?能不能在短期内拿出解决方案?咱们学的知识,不是用来压箱底的,得用到生产上才叫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更恳切:“什么是好方案?工人师傅用着顺手、学得快,检测可靠、质量稳定,这就是好方案。所以咱们得在‘专用、好用’上下功夫,该创新就创新,该改进就改进!”
话音刚落,礼堂里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这些年,厂里的工艺、质检流程早就老得掉渣,技术人员想改却没授权,只能干着急。华明清这番话,简直是在沉闷的技术圈里炸了个惊雷,哪能不激动?
最后姚正国做总结,话不多却掷地有声:“创新改进有奖励!活动结束后评一、二、三等奖,奖金分别五百、三百、二百。每条生产线都要验收,不过关的要罚!具体奖惩办法和验收组名单,会后会发文到各单位。”
跟台上领导交换了个眼神,他大手一挥:“散会!”
一场轰轰烈烈的质量革新,就这么在厂里铺开了。
两天后,春节到了。华明清揣着厂里发的年货,又自己买了烟酒,回了趟家。七天假期,唯一的遗憾是哥哥华明方没能回来。
大年初二,他特意去了学校,给刘晓坤和丁克欣老师拜年。如今的刘晓坤,靠着华明清这个 “得意门生”,已经升成了分管教学的副校长。一见面,刘晓坤就拉着他问起工作,华明清没藏着掖着,全说了。
刘晓坤看着他身上越来越浓的干部气质,却还是忍不住叮嘱:“明清,你这么年轻就坐这个位子,得格外珍惜。首先要想明白,当领导该注意什么,怎么才能不犯错、少犯错。你不能拿普通人的标准要求自己,得站得更高些,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我记着您的话。” 华明清点头。
“还有个事,你未必意识到了。” 刘晓坤话锋一转,语气凝重,“琼花机械厂的正处级副书记,多少人盯着?你来了,等于打碎了别人的梦。肯定有人会给你设绊子、挖陷阱,这是躲不开的,你得小心。”
“这点我清楚,会当心的。” 华明清心里一暖,还是老师想得周全。
“别觉得我啰嗦,” 刘晓坤笑了笑,“就算是咱们这小小的学校,也有勾心斗角。你们那样的大厂,只会更复杂。你年轻,最容易成别人斗争的牺牲品,这点千万要记牢。”
从刘晓坤家出来,华明清直接回了家。姐姐姐夫带着孩子来拜年,饭桌上,他随口提了句:“有机会把孩子送出去读书,到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姐夫顾金星连忙端起酒杯:“不管能不能帮上,有二舅这句话,我们就知足了!” 说着就跟他干了一杯。
父亲华玉山喝的酒,也从以前的瓜干酒换成了本县产的粮食酒。席间,父亲悄悄跟他说:“沪江那边的婚约,我已经帮你解了。”
华明清鼻子一酸,声音有点发哑:“谢谢爸。” 他知道,父亲为了这事,肯定没少费心,只是怕他有负担,才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父子之间,说什么谢?” 华玉山摆了摆手,又忍不住叮嘱,“你现在是领导了,经济和作风这两件事,千万不能出问题。你年轻,又到了谈对象的年纪,作风上更要当心,学会保护自己。”
妈妈在旁边接话,语气里满是牵挂:“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让妈看看?你也不小了,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会跑了。你现在有工作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姐姐也帮腔:“二弟,全家人现在就盼着你把终身大事办了,其他都是小事。”
华明清被说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尽快带回来,你们别再催了。”
临走时,他又跟父亲提了句:“能不能找公社领导说说,把姐姐从厂里调出来?哪怕去公社扫卫生也行。你们要是有精力,多帮帮姐姐一家,我和哥哥经济上没问题。”
姐夫连忙摆手:“二舅,我们不用爸妈帮忙,你的事才是大事。”
带着家人的嘱托,华明清心里暖暖的回了厂里。可他没想到,麻烦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在技术会上出了风头,却实实在在抢了总工程师高天林的戏。高天林在厂里当了十年总工,哪咽得下这口气?当天就在办公室里当着七八号技术骨干的面,把钢笔往桌上一摔,骂骂咧咧地炸开了:“他妈的,毛都没长齐,才来几天就敢指手画脚?懂个屁的工艺可靠性!一个政工干部,也配管技术的事?要是真懂,上级怎么不任命他分管技术?”
这话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技术口。春节刚上班,各种 “年轻人爱出风头” 的传言就飘到了华明清耳朵里,顾卫忠这帮人,早就成了他在厂里的 “耳目”。
顾卫忠一脸愁容地闯进办公室:“华书记,都这时候了,您还笑得出来?全厂上下谁不知道这事啊!本来李书记那边的人就想找您麻烦,现在连姚厂长这边的人都传您闲话,我们这些人没资格说话,根本帮不上您…… 我都快愁死了!”
华明清却没慌,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这事不是你们能掺和的,别做什么,静观其变就好,你们不添乱,就是帮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顾卫忠焦虑的样子,又补了句,“谢谢你们有心了,放心吧,我顶得住,过阵子就好了。”
顾卫忠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再多说,悄悄退了出去。其实华明清当初答应姚正国时,就料到高天林会有反应,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激烈。但他不担心,姚正国既然敢让他上台,就肯定有应对的办法。这些传言,姚正国那边大概率也听到了,自己没必要瞎操心。
第23章 洗牌与破局
姚正国自然也有自己的耳目,高天林的牢骚话没几天就飘进了他耳朵里。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眉峰拧起,这种自己不干实事,还想拉着别人一起躺平的做派,最让他不齿。在他看来,老同志该有老同志的格局,知道自己有短板,就该乐见别人补上来、敢支持别人干,像高天林这样跳脚骂街,实在太过分。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琼花厂的处境,如今的厂子早就是一潭死水,再这么耗下去,迟早得垮。华明清身上那股知性劲儿、冲劲,还有实打实干事的态度,正是厂子急需的 “活水”。原本他还想给高天林留几分面子,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志,可架不住高天林自己作死,再加上李德昌那帮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姚正国心里有数:不拿出点硬手段,这股歪风根本压不下去。
一个多月后,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的副处长突然空降琼花厂,手里攥着一份任命书。厂部办公室早接到通知,立刻召集厂级干部开会,姚正国亲自主持。当副处长念出 “任命华明清同志为琼花机械厂技术副厂长(兼)” 时,会议室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地的声音,除了姚正国,没人提前知道这事儿。
李德昌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高天林的脸更是当场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钢笔差点滑到桌上。两人对视一眼,满是错愕和难堪,这不就是当众打高天林的脸吗?当初他喊得最凶,说华明清是 “不懂技术的政工干部”,现在组织任命一下来,所有质疑都成了笑话,连带着那些 “年轻人爱出风头” 的传言,也跟着不攻自破。
要知道,从华明清进厂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五个月。
会议一结束,顾卫忠这帮人差点没憋住笑,一出会议室就到处奔走相告,比自己升官还高兴。厂里的技术人员更是长舒一口气,腰杆都挺直了不少,终于盼来个敢鼓励创新、有朝气的领导,以前压抑多年的劲头全泄了出来,各条生产线的工艺认证、质检器具校准,立刻轰轰烈烈地铺开了。
没人知道,这份任命背后藏着姚正国多少功夫。当初他拿着华明清的实习总结,直接找了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想让华明清当总工程师。可华明清刚毕业,连助理工程师的职称都没有,这事儿根本行不通。姚正国又跑到组织部软磨硬泡,组织部没把话说死,只说 “研究研究”。
后来组织部分管领导把情况汇报给庄家栋,还提了个变通方案:任命为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这不受职称限制。庄家栋又汇报给省委书记张天佑,张天佑看得更远:“琼花厂既然认了华明清,给他个副厂长头衔,级别不变,刚好方便他干事。” 当即拍板让组织部尽快开会落实,还特意跟庄家栋补了句:“我倒要看看,这年轻人能不能在琼花厂干出点样子。”
就这么着,任命书很快下来了。华明清也终于从二线的党委副书记,走到了一线厂级领导的位置,有了施展拳脚的真正平台。
有了 “技术副厂长” 这个身份,华明清几乎天天泡在车间里。工装裤上沾着机油,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笔记本,碰到机床故障就蹲在旁边,跟老师傅们一起拆零件、找问题;碰到技术瓶颈,又拉着技术人员对着图纸争论,总能把工人师傅的实操经验,提炼成专业的技术方案。
时间一长,不管是工人还是技术人员,都越来越喜欢这个 “娃娃副厂长”。以前见了领导躲着走,现在碰到华明清,都主动凑上去打招呼,有问题也敢敞开了说,因为他们知道,华明清不是只会念文件的空头理论家,是真能跟他们一起解决问题的人。
可这边华明清干得热火朝天,那边李德昌却坐不住了。他看着华明清天天扎在车间,办公室的门都难得开一次,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华明清明面上是副书记兼副厂长,按规矩该以党务工作为主,现在倒好,主次全颠倒了,这正好成了李德昌找茬的借口。
巧的是,这时候后勤处的一个副处长因为受贿被查了。这人本身不干净是真,但也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李德昌抓住机会,在党委会上突然提议:“让华明清同志兼任纪委书记吧,刚好补上空缺。”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李德昌故意给华明清加担子,想把他拖在党务上,没法管技术。华明清没立刻反对,只是抬眼看向姚正国。姚正国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一对,华明清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姚正国哪能看不穿李德昌的心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眼底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兼任就太欺负人了。让他临时分管几天就行,党委会先拟个文,向上级申请尽快派纪委书记过来,这才是正经事。”
他的威望摆在那儿,话一出口,多数人立刻附和。李德昌想再纠缠,也没了由头,只能恨恨地闭了嘴。
散会后,华明清直接给万嫩娇打了电话,让她来办公室一趟。“万部长,你正科年限够了,纪委书记是副处级,这是个好机会。” 华明清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现在就去找姚厂长,顺便在省城活动活动,晚了就没位置了。”
这几个月,他早把万嫩娇摸透了,为人正直,跟李德昌对着干时也没半分怯意,一个科级干部敢跟正处级叫板,背后肯定有人撑着,而且来头不小。万嫩娇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攥着笔的手都紧了紧:“华书记,我听您的!您可得在姚厂长面前帮我美言几句!”
“这自然,不然我也不会跟你说。” 华明清笑了笑,提醒道,“姚厂长是务实的人,跟他谈的时候,多说说你对纪委工作的想法,别光说场面话。还有,姚厂长今天刚提了要补纪委书记,接下来肯定有人盯着,你得抓紧。”
万嫩娇连忙点头,记了满页纸,才兴冲冲地走了。
没几天,后勤处副处长的案子又牵出了党委办主任樊明,涉案情节比前者还重,直接被双规了。党委口一下空了两个位子,可琼花厂的经济形势一团糟,没人愿意来,这倒给了姚正国操作空间。
万嫩娇的后台确实硬,不到一个月,组织部的人又来了,这次是宣布任免:万嫩娇任纪委书记,副处级,兼党委委员;顾卫忠在华明清的推荐下,当上了党委办主任,正科级,兼党委委员;陆荣轩靠万嫩娇举荐,成了宣传部长,也是正科级,兼党委委员。
更解气的是,干部三处的副处长还当众念了 “免去高天林党委委员职务” 的决定,高天林脸白得像纸,全程没敢抬头。
说起来,琼花厂的班子也算是个奇葩,从正科到副厅四个级别凑在一块儿,搁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但不管怎么说,班子总算配齐了,新一轮的人事调整,就这么尘埃落定。
有了万嫩娇、顾卫忠几个人盯着党务,华明清轻松了不少,纪检、宣传、办公室都有了负责人,他只需听汇报、定对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技术上。
顾卫忠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给华明清找了套三室二厅的房子,没提前打招呼,就带着几个弟兄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周六早上,直接拉着人来帮华明清搬家。
“不用,我住单身宿舍挺好。” 华明清看着堆在门口的行李,无奈地笑了。
“华书记,这不是您要不要的问题,是您该得的待遇!” 顾卫忠梗着脖子,语气坚决,“以前是樊明使坏,弟兄们没辙。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给您正名,您就别推辞了,万一伯父伯母过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等华明清再说,几个人已经动手收拾起来。他的东西本就不多,还是从学校带来的旧行李,加上那个陪了他四年的木箱,那是他妈妈亲手打的,漆都掉了好几块。没一会儿,就打包成了几个包,搬到了干部楼,过个院子就到。
中午,华明清请他们在食堂多炒了几个菜,喝了两瓶酒。这一年下来,他在琼花厂的追随者越来越多,只不过大多是生产一线和技术部门的人,其他部门还没怎么接触。
日子一天天过,华明清的努力没白费,年底的时候,琼花厂的产品居然拿到了部、省优质产品的称号。姚正国高兴了好几天,可高兴归高兴,称号不能当饭吃,厂里靠贷款发工资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国企的 “老大病” 又改不了,产品堆在仓库里卖不出去,资金周转不开,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年底贷款更难,讨账的人天天堵在厂门口,场面别提多难看了。
姚正国找到华明清,开门见山:“小华,你再挑挑担子,分管销售吧。”
其实华明清早就想碰销售了,只是没找到机会。现在姚正国主动提,正好合了他的意。“姚厂长,不是我推,是我现在对销售一点底都没有。” 华明清揉了揉眉心,“至少得让我先摸清楚情况,才敢接。”
“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姚正国手指在桌面上敲得飞快,语气沉了下来,“我只能给你一个星期,摸清情况,一个星期后必须上任。有什么要求,现在就提。”
“姚厂长,能不能等我了解清楚再说?”
“不能!” 姚正国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急切,“你看看班子里,除了你,还有谁能扛得起销售?”
华明清苦笑了下,只能点头:“行,要求我先记着,等我摸完情况再跟您说。”
“这才对。” 姚正国脸色缓和了些,“今天周一,周五我们再谈。”
华明清走出办公室,立刻给顾卫忠打了电话,让他筛选有责任心的销售人员,一个个来谈话。销售处就一个处长、五个副处长,处长管全面,一个副处长管内勤,剩下四个各管一个片区,分工看着合理,销售业绩却惨不忍睹。
顾卫忠现在名义上是党委办主任,实际上成了华明清的专职秘书,筛选得格外仔细,挑了两个分管片区的副处长,还有近十个销售人员。“只要他们有空,随时来谈,一个一个来,时间不限。” 华明清特意叮嘱。
从星期一下午开始,他就扎进了办公室,连轴转了三天,早上一上班就开始谈,中午啃个馒头接着聊,晚上办公室的灯亮到九十点。直到星期四上午,才把所有人都谈完。
翻完厚厚的谈话记录,华明清心里有了数:销售处最大的问题,是没一个懂技术的,客户问起产品参数、改进空间,销售人员只会支支吾吾,别说开拓新市场,能保住老客户就不错了。还有产品质量引发的三包问题,闹得客户怨声载道,再不解决,老客户都要跑光了。
不过也不是没好消息,市场需求其实不小,只是琼花厂的技术跟不上,抓不住机会。
周五一上班,姚正国的电话就来了。华明清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姚厂长,我可以接销售,但有两个要求。”
“尽管提!” 姚正国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爽快,“能答应的,我现在就拍板;要开会研究的,我马上叫人过来。”
“为了打开销售这个僵局,我要求成立‘技术市场开发组’,从设计处挑五名技术人员,归我直接管,实行经营费承包制。” 华明清指尖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眼神坚定。
姚正国听完,忍不住笑了,指了指他:“你这小子,我还以为是什么难办的要求。行,这个我现在就同意!接着说,还有什么?”
第24章 改革破局
华明清往前探了探身,语气笃定:“我还要求调整现有销售班子,改一改对销售人员的管理方式,实行经营费承包制。另外,对外的应收货款得彻底清一清,这事儿需要财务部门全力配合。”
姚正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眉头微蹙:“你能不能先拿出个完整方案?我安排开次党委会,把方案在会上过一遍,这样名正言顺。”
“可以。” 华明清点头,话锋一转,“但销售方案得容我再琢磨琢磨,技术市场开发组的事,倒是能先启动。”
“那感情好!” 姚正国眼睛一亮,“开发组你现在就可以搭班子,设计处挑人你说了算,我们绝不干涉。厂里实在等不起了,两天后开党委会,你把销售改革方案拿出来。来不及就加加班,你也知道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您这是典型的鞭打快牛啊。”
“没办法!” 姚正国哈哈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看看班子里,能扛事的有几个?其他人我指望不上,也不敢指望。”
华明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姚厂长,我可以先接下这活儿,但销售方案急不得,我得先开个销售人员座谈会,摸透情况才能出具体方案。咱们厂已经经不起折腾了,改革必须一次成,两天时间真不够,这不是加班能赶出来的。”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了口:“行,那我给你配个秘书。你有合适的人选就自己挑,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
“姚厂长,现在真不用……” 华明清连忙摆手。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 姚正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我是按工作需要安排,不是看别人配不配。这事儿没商量,就这么定了。你先考虑两天,两天后没人选,我直接安排人过来。还有,你分管销售后,技术那边不能放,党委的分工也得继续扛着,别想跟我耍滑头。”
华明清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着摇头,这活儿是彻底推不掉了。
从姚正国办公室出来,华明清直奔设计处。他没绕圈子,直接挑了五个不到三十岁的本科毕业生,把人叫到小会议室。
“今天找你们来,是想成立技术市场开发组,而且要对你们实行考核承包制。” 华明清开门见山。
五个年轻人瞬间睁大了眼,攥着笔杆的手都紧了紧,你看我我看看你,满是不知所措。
华明清喝了口茶,继续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没做过销售还敢搞承包,太不可思议了?说实话,我不这么想。你们是本科毕业,适应能力比旁人强;你们还是搞产品设计的,对咱们的产品比谁都熟,介绍性能、优势时,比现在的销售人员更专业、更理性;再有,你们懂技术,能摸清同类产品的底细,知道咱们的优势在哪儿;如果客户要配套,你们当场就能画图,把接口零件的图纸拿出来,厂里能立刻生产,产品马上就能进入销售状态,这样客户才更容易接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们的短板我也清楚,不知道哪儿有潜在客户,不知道谁需要咱们的产品。这事儿我来解决,我会让销售处四个片区的负责人给你们提供信息,那些他们啃不下来的客户,你们去试。需要我出面的,随时找我,我马上赶过去。”
“还有个定心丸给你们:你们的编制还在设计处,现在算销售处借用,直接对我负责。别觉得搞销售是大材小用,有个外国作家写过本《推销员》,里面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就是推销员’,先推销自己,才能推销产品。”
华明清把话撂透:“承包制具体是这样,给你们一笔招待费额度,差旅费实报实销,按正常标准走。招待费按产品实际回款的千分之三算,上不封顶,下不保底。你卖一千万,拿三万;卖一个亿,拿三十万。我的差旅费和招待费,不用你们担。合同签订时,让工会来见证。”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你们先消化消化,有顾虑就说,都是年轻人,不用藏着掖着。对了,三天后给我答复,这三天你们不用干别的,每人画一张咱们产品的外形和安装尺寸图,A4 纸就行,要拿出真水平,将来跟客户谈判要用。有事儿随时去我办公室找我。”
散会后,五个年轻人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能跟着华明清干,紧张的是销售这活儿太有挑战性。但华明清那句 “需要我出面,随时找我”,像颗定心丸。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嘀咕:“厂里现在不死不活的,与其在这儿耗着,不如出去闯闯。编制还在设计处,怕啥?”
最后一拍即合:“干了!家里人的工作,咱们自己去做!”
回到设计处,处长早等着了,一见面就问:“华书记都跟我说了,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干!” 五个人异口同声。
“这就对了!” 处长笑着拍了拍桌子,“华书记没点我,点我我也去。好好干,给设计处争口气。有啥不好跟华书记说的,跟我说,我帮你们转达,你们编制还在这儿呢。”
“不用,华书记都替我们想到了!” 几个人劲头十足,转身就去画图纸了。
安排好开发组的事,华明清又折回姚正国办公室。
“明清来了?有事直说。” 姚正国放下手里的文件。
“姚厂长,想请您跟我一起去销售处开个会,先跟几位处长聊聊,听听他们的情况和建议。”
“什么时候?”
“您定。”
姚正国看了眼表,起身拿起外套:“就现在吧,别耽误时间。”
销售处一正五副六位处长早就等着了,四名副处长各管一个片区,每人带十三四个销售人员;还有一位管内勤,抓发运、仓库、核算、接待这些杂事;正处长周虎德抓全面。
人坐齐了,华明清冲姚正国点头:“开始吧。”
姚正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开会就聊销售,黄一农处长负责记录。我问几个问题,谁能答就答。第一,你管的片区,咱们厂卖了多少?其他厂家卖了多少?第二,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们在这儿卖了多少?第三,这片儿有多少单位能用咱们的产品?需求量多大?潜在客户选哪几家?需求量多少?有啥难处?第四,咱们产品的三包返修率是多少?竞争对手的呢?他们是怎么搞三包的?第五,同类产品在这儿的售价多少?人家用的什么销售政策?”
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几位处长脸都白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两位副处长支支吾吾答了几句,还都不完整。
周虎德脸涨得通红,站起身:“华书记,这些问题我们以前没注意,今后一定改!”
“没注意?” 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这说明你们的市场竞争意识根本没跟上!你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该明白市场经济的核心是竞争,商场如战场,连对手是谁、实力怎么样都不知道,这叫失职!孙子都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连基本信息都摸不清,怎么跟人抢市场?”
他看向黄一农:“把我刚才的问题整理成表格,发给每个销售人员,每月一报,还要附上片区销售数据。周处长,这事儿能做到吗?”
“能!肯定能!” 周虎德连忙点头。
“好。” 华明清话锋一转,“从这个月开始,这项工作跟你们的经营费挂钩,按时报、报得准,经营费正常结;报不上来、糊弄事的,只结百分之七十。别想着蒙我,我有我的信息来源。另外,本周内开一次全体销售人员座谈会,每个人都要发言。姚厂长,您要不要补充几句?”
姚正国黑着脸摇了摇头:“你说得够清楚了,就按你说的办。”
散会后,两人并肩往外走。华明清忍不住问:“姚厂长,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重症需用猛药。” 姚正国语气坚定,“现在不是顾面子的时候。你分管销售,有什么打算?”
华明清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姚厂长,您听过‘因利而制权’吗?”
“哦?怎么说?”
“《孙子兵法》里讲,‘将听吾计,用之必胜,留之;将不听吾计,用之必败,去之。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 华明清顿了顿,目光锐利,“我要调整销售班子,不止班子,整个销售队伍都要动一动。”
姚正国眼睛一亮:“我懂了。销售队伍就是咱们在商场上的兵,兵不行,仗就打不赢。厂里的命全在销售上,是该好好整一整。”
“具体是这么办,” 华明清条理清晰,“组织现有销售人员进行考试,看他们对产品的了解程度;让他们谈自己片区的销售策略,题目公开,可以讨论,但答卷得独立完成;在全厂招聘销售人员,三十五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跟老销售一起考试。咱们的销售队伍不是多了,是精的少了,该淘汰的淘汰,该补的补上。以后每年年底年初都搞一次,优胜劣汰,常态化。”
他继续说:“管理上,除了考核,还要签承包合同,厂部跟销售处长、副处长签,处长跟销售人员签,工会当见证。另外,成立考核办,不光考销售,所有承包岗位都要考,让总会计师童威义兼主任。”
姚正国听得两眼发亮,越听越兴奋:“好!就这么干!开党委会,你把这些想法在会上说,形成决议后,搭个班子推进,这事儿不是一个人能扛下来的,时间也不等人。”
“我这就准备。”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忽然想起什么,追问:“对了,前两天说的配秘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姚厂长,还是暂缓吧……”
“别缓了!” 姚正国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让办公室的小魏跟你,先挂个党委办副主任的职,专门当你秘书。这事儿没商量!”
很快,姚正国主持召开党委会。会议室里派系分明:李德昌跟顾维泽抱团;谭海林、童威义紧跟姚正国;华明清这边,有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三个坚定支持者。姚正国和华明清早有共识,会议没任何悬念,很快通过三项决议:
一、承包合同由考核办、厂办、工会联合起草,童威义兼考核办主任,合同经厂办审核后执行;
二、扩容销售队伍,全厂招聘三十五岁以下、大专以上学历的职工,经笔试面试后选前三十名加入,销售处改组由华明清负责;
三、华明清新增分管销售,其他分工不变。
一场关乎琼花厂生死的销售改革,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25章 销售改革热潮
厂里很快下了通知:鉴于华明清分管工作繁重,提拔魏玉林为党委办副主任,专职担任他的秘书。消息一传开,琼花厂的销售改革,才算真正拉开了轰轰烈烈的大幕。
华明清没歇着,紧接着在设计处、工艺处、机关总部连办了三场演讲,核心就一个,鼓动技术人员报名应聘销售。
站在设计处的会议室里,他看着满屋子埋头画图的技术人员,开门见山:“今天不聊图纸,聊个实在的,市场经济到底给咱们厂带来了什么?是冲击,是变化,更是生死考验!计划经济那套‘等靠要’,现在早就行不通了,咱们厂现在的困境,就是最好的例子!”
台下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皱着眉点头,这话戳到了痛处。
“改革不是喊口号,得真刀真枪干!” 华明清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沉,“大家都知道市场竞争要靠产品、靠质量,但光有好产品就够了吗?不够!得有人把产品卖出去,把‘产品’变成‘商品’,把‘价值’变成‘钱’!”
他忽然笑了,话锋一转:“有人说销售人员就是‘走江湖的郎中’,会吹就行,这话错到姥姥家了!现在谁是傻子?你买东西会光听人吹就掏钱吗?肯定得看质量、问口碑!能说会道是基本功,但要是连自己卖的产品都不懂,跟客户聊参数时支支吾吾,人家凭什么信你?”
“我今天要给销售人员重新定个义:合格的销售,得懂产品性能、知优势短板、明对手底细,这样的人,才是厂里急需的人才!” 他拍了拍桌子,“别担心职称、职务,将来你的销售业绩,就是最硬的证明!产品在厂里叫‘产品’,卖出去才叫‘商品’;产品有价值,但不能当饭吃,商品能换钱,大家过日子离得开钱吗?”
台下哄地一声笑了,有人忍不住点头:“华书记这话实在!”
“咱们厂是老厂,从无到有靠的是老前辈的拼劲,难道要在咱们手里倒闭?” 华明清的声音又沉了下来,满是恳切,“我希望有志气的年轻人,敢站出来,跟我一起闯市场!”
三场演讲下来,华明清把 “懂技术的销售才是好销售”“市场竞争本质是人才竞争” 的理儿,掰开揉碎了讲给所有人听。到了周三下午的销售人员座谈会,气氛更是热烈,工会二楼的教室挤得满满当当,不光老销售来了,不少想报名的职工也挤在后排,连窗户边都扒着人。
这次华明清没绕弯,直接讲起了《孙子兵法》:“孙子说‘经之以五事’—— 道、天、地、将、法,这五条,放到销售上一样管用!”
“什么是‘道’?就是厂部定好政策,让车间师傅们把产品做精,咱们销售能拿着硬产品闯市场,上下一条心;‘天’就是销售政策得符合国家法规,不能踩红线;‘地’就是得考虑客户在哪儿,跟人家沟通有没有语言障碍,能不能适应人家的风土人情;‘将’就是咱们销售人员,得有‘智、信、仁、勇、严’这五种本事;‘法’就是你们的职责、考核办法,得清清楚楚!”
他重点掰扯 “将” 的五种素质:“‘智’就是你得知道自己的优势,懂多少技术?熟不熟片区客户?有没有好点子?别藏着掖着,改革开放的年代,得敢秀本事!‘信’就是诚信,你出去代表的是琼花厂,跟客户说过的话不算数,下次谁还跟你合作?‘仁’就是换位思考,你要是客户,会怎么选产品?得让人家买得值,咱们也卖得踏实!”
“还有‘勇’!” 华明清的声音提了提,“碰到比咱们强的对手,别怂!得分析他的弱点,找咱们的优势,把优势变成胜势!最后是‘严’,严于律己,跟客户打交道,可能是专家,也可能是老总,别动不动就夸夸其谈,衣着、谈吐都得讲究,人家认可你这个人,才会认可你的产品!”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有本外国书叫《推销员》,里面说‘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是推销员’,这话可能有点偏,但说明销售的重要性!不是说技术人员不重要,可在现在的市场上,好销售有时候比好技术更能救命,这是实话!”
这场满是 “干货” 的讲话,彻底点燃了大家的热情。三天后,报名销售的人居然突破了五百,男的女的都有,挤得华明清的宿舍、办公室水泄不通。
华明清反倒犯了难:外面跑销售,难免有应酬,万一有人钻空子搞些不光彩的事,不仅毁人,还会给厂里招闲话。他赶紧找姚正国,想让劳资部门先做资格审查。
姚正国听完,手指点了点他,哈哈大笑:“怎么?这才刚开始就想当甩手掌柜?”
华明清苦笑着没接话,他是真怕出岔子。
姚正国收了笑,语气认真:“行,我来安排。但资格审查不分男女,先考试,成绩说了算,免得有人说闲话。”
劳资科加班加点筛了三天,从五百多人里选出三百人参加考试。为了公平,所有成绩当场公示,面试成绩占六成,总分前三十名录取。老销售里也留了三十人,搞 “以老带新”。
半个月里,考场、面试室连轴转,魏玉林跟着华明清忙得脚不沾地,白天盯考试,晚上跟销售处长们谈承包合同,还要修订销售人员的规章制度。顾卫忠这时候显出了本事,拿过来的制度草稿,连标点符号都改得工工整整,条理比原来清晰一倍,华明清看了都忍不住夸:“你这脑子,不用在正经事上可惜了!”
制度定下来后,厂里专门成立了销售考核办,还编了《销售人员行为规范》《保密守则》《信息采集办法》,人手一册。华明清特意组织培训,连销售处长都得考试,一视同仁。
解读《保密守则》那天,他特意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语气严肃:“企业的商业机密,就是咱们的生命线!销售政策、价格策略、承包合同,这些不能跟外人说!咱们厂八千多职工,连着八千多个家庭,都靠厂里吃饭,要是机密泄了,对手抢了客户,大家的工资从哪儿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现在市场经济刚开始,同行竞争以后会更狠,不择手段的事少不了。我要求每个人都签保密承诺书,咱们现在只能靠相互监督,将来厂里肯定会有专门的部门管这事。要是因为谁泄密坏了厂里的事,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吗?”
出发前,所有销售人员又考了一次,销售政策、价格、三包办法,答不上来的,一律不准出门。华明清站在厂门口,看着浩浩荡荡的销售队伍,反复叮嘱:“你们出去,就是琼花厂的脸面,一言一行都得注意!信息要及时传回来,必要时发传真,但记住,嘴要严,不该说的绝不能说!”
销售队伍刚出发,华明清又马不停蹄找了技术市场开发组的五个年轻人。这次他没讲大道理,只说 “差异性销售”:“记住三句话,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你们的任务,就是先把‘人无我有’做好!客户要配套,你们当场就能画图,把接口零件的图纸拿出来,这就是咱们比别人强的地方!”
五个年轻人攥着笔记本,眼里满是干劲,跟着华明清干,他们觉得这趟 “冒险”,值了。
厂里的职工也看在眼里,私下里都在说:“这华书记点子真多,说不定真能带着咱们走出困境!” 以前大家只关心手里的活,现在连食堂打饭时,都有人聊 “今天哪个片区传回来好消息”“咱们的产品比对手强在哪儿”。
华明清知道,改革不光是改制度,更要改思想。现在大家从心里认可了销售的重要性,认可了市场竞争的规律,这场改革,才算真正走对了第一步。
第26章 质量困局
华明清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沉了沉:“你们的任务,是开拓市场、占领市场,这活儿跟普通销售不一样,一般人干不了。你们不光要卖产品,还得跟客户一起搞定配套技术,把咱们的产品跟人家的设备对接好。所以你们打交道的,不光是采购,还有对方的技术人员,甚至是行业专家。”
他扫了眼五个年轻人紧绷的表情,又放缓了语气:“也别太紧张。他们是专家,但不代表啥都懂,你们讲的是咱们自己的产品,是你们天天摸的东西,这就是你们的优势。跟他们谈技术的时候,大方点,举止别毛躁,别夸夸其谈,也别缩手缩脚,把握好度就行。”
“要是能多了解点上下游产品,就更好了。” 华明清往前探了探身,眼神里满是期许,“搞清楚咱们的产品跟上下游的关联,各自起啥作用,会互相影响啥,你懂的比他们多,谈判时自然能占主动。这事儿急不来,但你们得往心里去,多学多问。需要买书就买,找我报销,这点钱别省。你们五个也能互相推荐,人手一套都成,将来,我还指望你们带徒弟呢!”
“带徒弟?” 五个年轻人愣了愣,随即都笑出了声,会议室里的紧张感一下散了不少。
“别笑,” 华明清也跟着勾了勾嘴角,“说不定三个月,最多半年,你们就得挑大梁带新人。现在觉得轻松,等上手了,有你们忙的。”
又喝了口茶,他话锋一转:“刚才聊的是技术,现在咱们说实打实的销售。有人说,咱们卖的是技术产品,这话不全对。咱们卖的,是产品加服务,得把服务贯穿到销售的每一步。”
他故意停了两秒,等五个年轻人在笔记本上记完,才继续说:“服务分三块:售前、售中、售后。你们现在做的,就是售前服务,没有好的售前,哪儿来后续的销售?这点不用我多说,你们心里都有数。”
“重点说售前该怎么做。” 华明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咱们把售前做扎实,就能做到‘人无我有’—— 毕竟以前咱们在这方面落后太多了。你们本来就是搞设计的,产品的前后左右上下游怎么连接、有啥用途,闭着眼都能说清楚,上手肯定快。前几天你们画的图我看了,挺好,意思都表达到了。”
“关键是谈话技巧。” 他话锋又转,语气严肃了些,“记住,谦虚是美德,也更容易让人接受,没人愿意跟傲气的人打交道。跟对方技术人员聊的时候,沉住气,别轻易表态,先摸透人家的需求,再开口。老祖宗说的‘紧眨眼,慢开口’,用在这儿正合适。”
“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华明清抬眼扫过众人,“前阵子让你们跟销售人员对接,就是让你们选目标,多挑几个,撒大网才能捕到鱼。别指望每次谈判都能成,得有失败的心理准备,百折不挠才能干成事。现在说说,你们都选了哪些目标,打算怎么干?”
朱瑞宁先开了口,说想主攻华东片区的几家重工企业;张宏明盯上了北方的农机厂;王社庆、葛伟涵、薛方林也陆续说了自己的目标和思路。华明清听得仔细,等每个人说完,都逐一点评:“瑞宁,华东那几家重工对接口精度要求高,你得把咱们产品的公差数据细化成表格,带着方便人家看;宏明,北方冬天冷,得跟客户说清楚咱们产品的低温适应性能,别漏了这点……”
从出差要带的技术资料,到跟客户初次接触该注意的细节,他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前几天跟销售人员开会,我提了诚信。” 华明清的语气又沉了下来,“诚信这俩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对家庭要诚信,对厂子要诚信,你们出去,一言一行代表的不光是自己,更是琼花厂。”
“对家庭的诚信,我不多说。”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别沾,你们都是男子汉,得对自己、对家里人负责。对厂子的诚信,你们手里的小册子 ——《行为规范》《保密守则》《信息采集办法》,都好好看看。”
“尤其要注意保密。” 华明清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以前没做过经营,可能没概念,但市场竞争的残酷性,我必须跟你们说清楚。销售政策、价格策略、承包合同,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是厂子的生命线。咱们厂八千多口子人,连着八千多个家庭,都指着厂子吃饭,要是因为你们的疏忽泄了密,对手抢了客户,大家工资都发不出来,你心里能踏实?”
“现在市场经济刚起步,同行之间不择手段的事以后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些,“你们跟普通销售不一样,将来都是厂里的顶梁柱,得更严格要求自己。‘人无信不立’,不光对人,对企业也一样,厂子没诚信,谁还愿意跟咱们合作?跟客户打交道,拿不准的就请示,别硬撑。说‘我回去请示下’,人家不会觉得你没本事,反而会觉得你稳重,没人不愿意跟稳重的人合作。”
喝了最后一口茶,华明清把杯子放在桌上:“厂里的打算跟你们透个底,半年后,你们每人从设计处挑一两个助手,带在身边,要么放办公室画图,要么跟着跑市场,这样效率能提上来。现在是四个片区,将来每个片区都要配两三个技术销售,队伍得扩大。这次招的三十个销售人员都有学历,好好培养,将来都能加入你们的队伍。回去准备准备,尽快出发,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把五个年轻人送走,华明清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技术、销售两大块已经够忙,党务上还得管纪委、宣传、办公室。高天林自从被免了党委委员,技术上的事基本不管了,底下人有事都往他这儿跑;而技术跟质量从来都是绑在一起的,这又成了新的挑战。
姚正国看在眼里,打心眼里高兴,这年轻人不光有本事,还能扛压力,一点都不怯场。看着华明清整天连轴转,从车间到办公室,从销售处到设计处,脚不沾地,他也心疼,干脆没跟华明清商量,直接从办公室挑了个叫魏玉林的小伙子,安排到党委办,专职当他的秘书。
“姚厂长,现在的工作我还扛得住,我太年轻了,用秘书不合适。” 华明清找到姚正国,语气带着点无奈。
“你懂个啥!” 姚正国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语气不容置疑,“配秘书跟年龄没关系,跟你这岗位有关系!琼花厂的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出去办事,连个秘书都没有,像话吗?这关乎厂子的脸面!再说你分管的活儿这么多,也确实需要个人搭把手。别废话了,就这么定了,赶紧给小魏安排工作,别让人家小伙子为难。”
华明清没法子,只能点头应下。
可麻烦还是来了,销售的事千头万绪,技术的事琐碎繁杂,最头疼的是质量问题。他不分管质量,可质量跟销售牢牢绑在一起,销售人员天天反馈客户投诉,三包问题层出不穷,他想躲都躲不开。
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劲,厂里有个《物资回用办法》,不合格的零件只要打申请,就能 “回用” 到生产线上。在他看来,这就是对质量的放任,是打自己的脸。他让顾卫忠去查这个办法的出处,顾卫忠跑了好几天,回来苦着脸说:“华书记,这是老规矩了,我问了厂里的老职工,他们进厂的时候就有这个办法,根本找不到源头。”
“找不到也得找!” 华明清的语气硬了些,“问老领导,问退了休的师傅,总能找到根儿。怎么废除,你也得琢磨琢磨。”
顾卫忠虽然委屈,还是点了点头。
华明清知道,自己不分管质量,没法直接插手,只能用 “拖” 字诀,碰到回用申请,能拖就拖,实在拖不过去,就推给高天林:“高总,这回用的事儿,您是技术老领导,还是您定夺合适。”
可自从分管销售,质量问题就像根刺,扎得他越来越疼。销售人员跟三包科的矛盾也越来越突出,三包科归质量部管,他想插手都难。在权力这事儿上,华明清向来谨慎,他知道,不管哪个派系,都把手里的权力看得比啥都重,没人愿意轻易放手。质量问题更是个隐形炸药库,牵扯的人太多,一旦炸了,不知道会伤到多少人。
可他躲不开,销售人员每次遇到质量问题,第一个找的就是他。回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不是他的风格。他想到了姚正国,姚厂长是厂里的一把手,啥问题都能管。
找姚正国谈心时,他旁敲侧击地提了质量问题的担忧。姚正国却摇了摇头:“现在的质量比以前好多了,也稳定多了。”
华明清没再多说,他知道,空口无凭,姚正国不会轻易相信。于是他立刻通知所有销售人员:“以后发现质量问题,都要书面汇报,把客户反馈、产品型号、问题描述都写清楚。”
他心里清楚,要说服姚正国,必须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姚正国不是固执的人,但也绝不会凭一句话就下决断。质量改革的难度,肯定比销售改革大得多,阻力也会超出想象,但他没得选,只能一步步来,先把证据攒足了再说。
改革从来不是一锤子买卖,得循序渐进。快了容易出乱子,慢了又会凉了大家的心。每推进一步,都得提前做足准备。华明清盯着桌上渐渐堆起来的质量问题汇报单,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质量这块硬骨头,迟早得啃,只是时间问题。
第27章 少算不胜
华明清当即做出部署:让顾卫忠牵头梳理质量相关规定,把每条制度的出台缘由、时代背景都摸透说清;派黄建国统计回用物资的批次、批量,连带着背后的成因也一并查清;叫小魏设法对接三包部门,不仅要摸清三包损失的具体数据,更要厘清哪些配套商履约理赔、哪些耍赖拖欠,以及这些拖欠给琼花机械厂造成了多大亏空。
同时,他还特意叮嘱魏玉林:“销售人员反映的质量问题,每周必须汇总一次。资料要复印整齐,做好封面,分别送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各一份。”
这步棋看似只是传递信息,实则是变相的 “攻心术”,既让几位厂领导亲身体会销售人员在前线的难处,也暗中试探他们对质量问题的心理承受底线。眼下要破局,也实在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产品质量的提升从不是敲锣打鼓就能成的事,这里头盘根错节着太多深层矛盾:有历史遗留的沉疴,有体制机制的桎梏,有管理制度的漏洞,更有人为造成的梗阻。要提质量,必然要动企业的 “筋骨”,触及深层改革。若是容易,早就有人做成了。可要是任由质量问题拖下去,琼花厂迟早得垮。
他本就是带着改革重任来的,如今已没有退路,不然,也对不起 “厂党委副书记” 这个头衔。难归难,却不是毫无办法。他琢磨着,不如筹划一场三包现场会:把三包中发现的零部件问题分类整理,哪些是回用手续埋下的隐患,哪些是厂里自制件的问题,哪些是外购件的毛病,连带着造成的损失都要拿出实打实的数据。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动人、震撼人。
而且,这事得先造舆论、烘氛围,让全厂职工都把质量问题当成自己的事。这是一盘大棋,得让所有人都入局,急不得。他要让大家都明白:质量不仅决定琼花厂的命,更牵着全厂干部职工的未来,连带着职工子弟的前途都系在这上面。只有质量上去了,大家才能有稳定的日子,才能改善生活、优化生存环境。
要做通这事,宣传得下苦功。华明清盘算着,得找宣传部长陆荣轩好好聊聊 ,“质量是企业的生命” 绝不是空话,里头藏着太多血与泪的教训。他想让陆荣轩搜集些本厂、外厂的真实案例,在厂里搞不间断的宣传、演讲,把这根弦绷紧。
更何况,质量还是企业诚信的根基。没有质量,销售人员本事再大,开拓一个市场丢一个市场,客户信不过产品,一切都是白搭。从 “质量关乎命运” 和 “质量维系诚信” 这两点切入宣传,总能把全厂职工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毕竟,没有所有人的参与,改革就是空谈。当然,这事还得等合适的时机、找合适的场合再铺开。
想透这些,华明清立刻找陆荣轩谈了自己的要求,让他先做个方案出来,后续再一起研究细节,具体启动时间等通知。陆荣轩本就是万嫩娇推荐的,万嫩娇早跟他打过招呼,对华明清的安排要百分百落实;再者,他刚上任宣传部长,也想干点实事证明自己,年轻人的冲劲还在,当即一口应下。
把这些事一一敲定后,华明清才腾出手来兼顾本职工作。外出奔波一个月的销售人员,也陆续回厂复命。不管手头多忙,华明清都坚持跟每个回来的销售人员深谈,听他们说一线的真实情况,帮他们分析遇到的难题,一起找解决办法。也正因如此,销售人员都愿意跟他掏心窝子。而他做这些,也是为后续销售政策的微调打牢基础、做足准备。
不久后,他召集所有销售人员开了个会。一方面是做通大家的思想工作,灌输自己的销售理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大伙鼓鼓劲,树立必胜的信心。
会上,华明清特意提到了《孙子兵法》里 “少算不胜” 的理论,反复强调信息采集的重要性。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了些:“你们在外跑了一个月,或许有人还没琢磨透,我为啥死盯着信息采集这件事?可能现在有人已经感受到市场竞争的压力了,但我要说,你们还没真正见识到这竞争有多激烈、多残酷。”
他顿了顿,接着说:“咱们都知道‘商场如战场’。既然是战场,怎么才能赢?怎么才能掌握主动权?”
端起水杯喝了口,华明清继续道:“《孙子兵法》里讲:‘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汉朝的成皋之战,刘邦能赢、项羽会输,靠的就是‘多算’对‘少算’。这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的是一个道理。”
“那‘算’什么?就是根据你们反馈的信息,制定对应的策略。今天我让你们多采集各地区的信息,就是为了咱们制定政策时能精准施策,政策要力求统一,但绝不能一成不变。得跟着复杂多变的销售形势走,让政策更具体、更对路。必要的时候,咱们可以搞‘一地一策’‘一厂一策’,这样才能适应市场。”
他看着底下的人,语气加重了些:“可‘一地一策’不是凭空来的,得靠你们带回来的信息撑着。只有信息足够多,咱们才能‘多算’,才能在竞争里占主动、拿胜仗。所以,信息采集不是‘麻烦事’,是你们的基本功,必须做好。”
停了几分钟,给大伙留了消化的时间,华明清又说:“我计划,咱们的销售政策每三到六个月调整一次,方向肯定是往有利于销售的这边偏。但要是因为你们采集的信息不够多、不够实,导致政策落地出了问题,到时候我可是要追责的。”
“我知道,你们里头不少人都想当厂里的销售大户、销售大王。那就要拿出真本事,比如你负责的区域里,有哪些厂、哪些公司?他们生产什么产品?销量有多大?规模怎么样?咱们的产品能不能跟他们配套?现在为啥没进去,或者进去了份额却少?主要竞争对手是谁?他们的优势在哪?是产品比咱们好,还是有人为操作?是技术问题,还是市场渠道的问题?”
“把这些信息摸清楚,咱们才能坐下来研究对策,解决问题,最终拿下市场。而不是到了地方,往宾馆里一待,等着天上掉馅饼。”
说到信息来源,他又细细叮嘱:“渠道得自己找。比如对方的采购人员,他们不可能只跟咱们一家合作,多跟他们聊,能挖着不少东西;再比如科研院所、工厂的技术部门,他们上下游都接触,消息灵通;还有市场,到了地方,抽时间去跟咱们产品相关的市场转一转、看一看,也能有收获。咱们的产品是中间产品,直接对接终端客户的机会少,但咱们得自己创造机会,到了客户厂里,别只去供应部,销售部也得常去,多打交道才能多拿信息。类似的渠道,你们也可以自己去开拓。”
三个月下来,工厂的销售形势果然有了根本性好转,五名市场开拓人员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华明清自己也跑遍了四个片区,跟不少大客户初步建立了信任。这阵子的销售业绩,创下了琼花厂的历史最好水平:工人工资能按时发了,一线工人的奖金也恢复了。
可华明清没敢松劲。他很快向厂里提了两个建议:一是扩大销售队伍,提升销售人员素质;二是从内部招聘专业人员,组建对外经济办公室,尽快打开国外市场,用 “两条腿走路” 来规避单一市场的风险,对外经济办公室的运行模式参照销售处。
有姚正国的支持,对外经济办公室很快就成立了,新招的三十名销售人员也陆续到岗。即便如此,华明清心里仍不满足,算上这些人,销售人员总共也才一百多,跟八千多人的大厂比起来,还是太少了。有些同行厂家,销售人员占比能到百分之三十,可琼花厂呢?之前连百分之三都不到,好不容易争取到现在的百分之一点五,想一步到位根本不现实。
更让他揪心的是,随着市场反馈的信息越来越多,他敏锐地察觉到:琼花厂的采购环节肯定有大问题。可具体是啥问题,他一时还说不清楚,按说以琼花厂的规模,采购成本不该这么高,同类产品的价格差距也不该这么大,可偏偏厂里在价格竞争上没什么优势。
一边要跑市场,一边还要琢磨怎么说服姚正国推进内部挖潜。华明清心里清楚,内部挖潜这事儿,要想形成统一意见太难了,牵扯的利益太多,过程太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踩雷,甚至给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表面上看,没人会说内部挖潜是坏事,可暗地里,谁都知道这里头藏着多少矛盾。华明清不分管生产,对供应部门根本插不上手,有时候想问问情况,那些部门的负责人一个个眼高于顶,根本不搭理他。
没办法,他只能先从万嫩娇这边找突破口,想让她加强对供应部门的审查力度,尽可能找出问题、挖出 “硕鼠”,还得动用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尽快树一两个典型,为后续工作铺路。
万嫩娇虽是女同志,却精明得很。她一眼就看穿了华明清的心思,也知道这事风险不小。可她记着华明清当初帮她提拔的情分,没直接回绝,只说:“华书记,这事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没关系,考虑是应该的,但也别拖太久。” 华明清爽快地应了。他不知道的是,万嫩娇转头就把这事跟公公张天佑汇报了,直到得到公公 “可以帮华明清一把” 的指示,她才松口答应。更没人知道,万嫩娇其实是张天佑的小儿媳,两人本就属同一阵线。
这期间,华明清还找顾卫忠深谈了一次,让他多去车间、仓库、采购部门转一转,多给纪委提供些有用的信息,具体怎么做让他自己琢磨。其实华明清心里有数,顾卫忠大概率知道些内幕,可这人太精明,一碰到敏感问题就主动回避。
这次谈话,也是他对顾卫忠的一次考验,看他在原则问题上有没有底线,能不能跟自己站在一条线上。要是能,今后合作中能帮的地方,他肯定会尽力;要是不能,那琼花厂的合作伙伴,就得另找人选了。
谁让他来华明清厂的时间太短,没什么根基呢?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华明清心里很清楚,这场斗争躲不过去。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琼花厂的未来,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别人有退路,他没有。这不仅是斗智斗勇的较量,更决定着他能不能在改革这条路上走下去。官场本就是独木桥,一旦踏上,就没了回头路。他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走。
不知不觉间,他早已把琼花厂当成了自己的家,或许,他这辈子都要在这里过了。现在 “家” 出了问题,他这个 “主人”,总得尽自己的力。
琼花厂是国有企业,不能把富余人员推向社会,可各车间、分厂、科室里的闲散人员实在太多了,这是国企的通病。要理清这事,难如登天,里头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剪都剪不断。
经过反复琢磨、细致分析、多次论证,华明清终于向姚正国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厂部与分厂实行内部价格结算制度,原材料采购采取 “双轨制”—— 厂部供应处可以采购,分厂要是对价格有异议,报厂部批准后,也可以自己采购,但必须经过质检处检验,检验合格后,采购权就归分厂,分厂可设立专门的采购科。这样一来,分厂采购科和厂部供应处就能形成价格竞争,倒逼采购成本下降。
要是分厂生产的零部件成本过高,经厂部审查同意后,供应处也可以从外部采购,同样要过质检关。
富余人员裁减要给过渡期,但必须推进。具体来说,厂部与各分厂签订承包合同,一年一签;富余人员报厂部批准后,统一到厂部服务公司报到。
后勤处要清理临时工,优先安排分厂、车间的富余人员,必须保证每个职工都有岗位,这是硬任务,没得商量。
后勤处新组建六个单位:服务公司、包装箱厂、劳务公司、清管所、物回公司、建筑工程队,专门用来安置富余人员。
等富余人员的岗位问题解决了,要是还有空缺,再优先解决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这些人的身份是临时工,但必须签订劳动合同。
最后,他还特意叮嘱总会计师童威义,尽快拿出内部零部件价格核算的办法,组织人员做好核算工作。
第28章 破局改革
为避免新组建的单位互相抢活、乱成一锅粥,琼花机械厂先给六个部门划了清晰的 “责任田”,各管一摊,边界分明:
一是服务公司,管两样事:开个大商场,给职工和家属供应日常用品,解决生活刚需;再设个零配件专营店,专门卖厂里产品的维修配件,这店不光做门市零售,还能搞批发,而且不用自己养销售团队,靠厂里销售处的人顺带推就行。不过销售处的人没硬性销售任务,服务公司可以给点好处费,既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也能帮专营店把销量做起来。
二是包装箱厂,主业就盯厂里的包装需求:所有出厂产品的包装箱,都由他们生产,厂部优先采购,但价格必须比外面找的供应商低,不然没竞争力;另外,外面运货到厂的包装物,也归他们回收,修好后能跟供应商谈 “回用”,收点服务费,这钱全归包装箱厂自己。
三是劳务公司,专管 “力气活”:厂里所有物资的进出装卸、各分厂之间的物资转运,全归他们负责,收费还不能比外面的装卸队高,得让厂里划算。
四是清管所,主打 “厂区美容”:厂区里的道路清扫、厕所保洁,还有绿化维护,都归他们管,费用同样不能高于外面的保洁公司,这笔钱由厂部直接承担。
五是物回公司,专收 “破烂儿”:厂区里的废纸、废油、铁屑这些废料,全由他们回收。各单位卖废料时不能直接跟物回公司结算,得按 “记账式” 来,物回公司收多少,报给核算办,由核算办跟各单位对账算钱,避免私下搞小动作。
六是建筑工程队,管 “厂区基建”:全厂的房屋维修、给排水维护,还有厂区内的电路电器维修(车间里的不算),都归他们;要是有新厂房建设、新道路铺设的活儿,有条件也能接,收费标准同样不能比外面的工程队高。
这六个单位的管理人员,走 “双向选择” 的路子,愿意报名的、有相关特长的优先录用;而且全都独立核算,不光能接厂里的活,还能对外揽业务。厂里会从内部选出六位承包人,承包合同由厂办、核算办、工会一起起草,一年一签,工会当见证方,考核全归考核办公室管,规矩明明白白。
与此同时,后勤处管的所有食堂、厂办管的招待所,也一起搞清理和承包:先清退临时工,再把水、电业务切割开,各自独立核算。对食堂有个硬要求,饭菜售价得比外面同类便宜 20%,给职工实打实的优惠;承包方式是 “费用承包、利润上缴”,既让承包人有干劲,也不让厂里吃亏。
其实这套方案的核心,就是把厂里的主业和副业彻底分开,让琼花机械厂的每个 “细胞” 都动起来,全员进入 “经营承包” 的状态,要让每个职工都扛着经济责任,就得先砸了 “大锅饭”。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首先得让参与改革的人真能多挣钱,尝到改革的甜头,这样他们才会主动往前冲;要是改革只让少数人受益,那就偏了方向,迟早要出问题,这一点必须时刻盯着。
姚正国听完华明清的汇报,琢磨了半天,觉得这方案可行,值得试:“开个党政联席会议吧,厂部的正副厂长、各分厂厂长、各部门负责人,还有党委、工会的人都叫来;再开个党委会,成立改革委员会,不用设专门机构,让党委委员和厂部领导兼任就行。方案先让两办(党委办、厂办)起草,联席会议上讨论,党委会通过了再落地。”
可就算准备得再细,阻力还是来了,改革先动了那些占着好位置的人的奶酪,不少人跳出来反对,姚正国和华明清一时也没辙,只能僵着。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万嫩娇出手了。他拿着顾卫忠等人提供的线索,直接查供应处的两位副处长,盯上了他们吃回扣受贿的事。万嫩娇这人,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他知道查这种事肯定得罪人,但架不住后台硬,一般人压根不放在眼里。而且他脑子活,不光查出了问题,还攥住了实打实的证据,一查才知道,这俩人受贿金额竟高达上千万!
这事一曝光,全厂都炸了锅,职工们要求改革的呼声一下子高了起来,反倒给改革方案推了一把。华明清趁热打铁,又做了三个多月的协调、讨论、商谈,改革方案总算落了地。
各分厂和车间也跟着调整:把原来的 “工时制” 改成 “质量加数量的计件工资”—— 以前工人拿奖金看领导 “赏”,现在干多少活、能拿多少钱,自己算得明明白白,刺激太大了。管理程序透明了,工人的干劲和创造力也被激发出来;有些跟不上车间节奏的人,主动要求去后勤部门,分厂和车间裁富余人员的压力小了不少,没闹出生产动荡。
到这时候,四个分厂各减了约 200 人,又从科室抽调了 50 多人去充实六个新单位,加上原来的后勤管理人员,六个单位一下子凑了 1500 多人(不含临时工),内部消化这么多人,在全厂引起了大震动。单说工资,厂部每月要发的钱就少了近 20%;采购搞了双轨制后,成本也降了一大截。
方案运行一个月,产品单位成本降了 20%;两个月后,又再降 10%。除了清管所还需要厂部补贴,另外五个新单位都开始盈利了。当然,还有些 “包袱” 甩不掉,厂里的小学、中学、医院,还有公安分局,这些是历史遗留的 “企业办社会” 产物,还得靠厂里养着。
就在这节骨眼上,对外经济办公室在对外贸易上啃下了硬骨头。刚开始做外贸,大家对价格不熟,本来想着 “不亏就行,先打开市场”,没想到接连拿了好几个大单。更意外的是,厂里内部挖潜后,产品成本降了 30%,这下不光不亏,还赚了不少,这是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华明清这些厂领导都没料到的。
市场开拓小组也没闲着,到八月底就完成了去年一整年的销售任务,而且销量还在逐月往上走。到年底一算账,全厂销售额翻了一倍多,突破六个亿,创了琼花机械厂的历史!从十一月开始,连非一线岗位的工人都能拿到奖金了,全厂职工都喜气洋洋的。
虽然五千多万的利润,对近万人的大厂来说不算多,但至少标志着厂子扭亏为盈,不用再靠贷款发工资了,这已经是厂里历史最好成绩,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全厂形势一片大好。
这时候,华明清到琼花机械厂刚满两年零两个月。谁能想到,一个曾经靠贷款发工资的大厂,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全厂职工对这位年轻书记的态度,也从最初的 “这毛头小子能行吗” 的怀疑,到后来 “他改得有道理” 的信服,再到现在近乎崇拜,大家都说,华书记不是瞎折腾,是会折腾,折腾得让厂子有了盼头。
连厂里的风气都变了:销售人员的地位提上去了,以前技术人员被派去销售是 “被迫无奈”,现在都想着怎么赢得华明清的信任,主动争取去销售部门;职工的精神面貌、思维方式也在变,人心向善、想跟着改革干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但这在所难免。
可华明清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质量问题。要是这问题不根治,现在再好的销售形势,迟早也得砸了。他没放弃推动质量管理体系改革,正琢磨着怎么找突破口,还让顾卫忠、黄建国、魏玉林悄悄收集资料,这事只能私下干,要是让人知道了,说他是 “不安定分子”,以后在厂里就难立足了。
时间不等人,转眼春节快到了。华明清不知道,省委省政府其实一直盯着琼花机械厂,也盯着他。省委书记张天佑特意给省府打电话,要求给琼花机械厂特别嘉奖,还让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在近期的常委会上,专门做对华明清的考核通报。
常委会上,张天佑语气里满是底气:“咱们对年轻人的使用,还是太保守了,被老观念捆住了手!你们看,用对一个华明清,就救活了琼花机械厂这么大个厂,这是多划算的事,有啥理由不敢用?” 其实张天佑来 Jh 省两年多,一直受地方势力压制,现在终于能借这事发出自己的声音了。而当初省委里那些质疑华明清 “太年轻、没经验、只会理论不会实操” 的声音,也早就没了踪影,这恰恰证明了张天佑用人的眼光。
可厂子效益一好,麻烦也跟着来:有人找关系要解决子女就业,兄弟单位上门求帮忙,想接厂里的配套零部件生产,还有来要经济赞助的;连省里都找上来,要求增加今年的上缴任务。姚正国这会儿是又喜又愁,高兴的是厂子翻身了,愁的是各路 “伸手” 的人全来了,简直焦头烂额,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可职工们都盼着今年能多发点年货,过个热闹年。
党委会上,姚正国脸色阴沉地把这些难处摆了出来。华明清没说话,他也没想到,厂子难的时候没人管,刚有点起色,各种 “伸手” 的就来了。其他党委委员也都闷着,没人吭声,这就是国有企业的生存现状,谁都没办法。
沉默了半天,华明清开口了:“我建议先休会吧,姚厂长提的这些问题,大家都好好琢磨琢磨,想想怎么应对。” 李德昌也附和:“行,下午上班再接着开,咱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出办法来。”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跟魏玉林交代:“这段时间别让人来打扰我,我得琢磨点事。” 说完就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起来,一琢磨就入了迷,连午饭都忘了吃,还是魏玉林看不过去,从食堂给他打了饭送过来。他一边算数据,一边查资料,不知不觉写了五千多字,自己看了满意了,才放下笔站起来。
“华书记,你还没吃饭呢,这饭我给你热一下?” 魏玉林赶紧说。
“不用,凉的也行。” 华明清接过饭盒,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洗了把脸,一看时间,正好到了下午开会的点。他拿起笔记本和茶杯,快步往会议室走。
进了会议室才发现,就差姚正国和李德昌没到,其他人都到了。他跟众人打了招呼,坐到自己位置上等着,这段时间班子还算团结,李德昌那边没找过事。没过多久,姚正国和李德昌一起进来了。
大家坐定后,姚正国开门见山:“咱们接着上午的话题聊,谁有办法,都说说。” 可会议室里还是静悄悄的,没人开口。
华明清看没人说话,主动站起来:“我倒有个‘笨办法’,跟大家说说,权当抛砖引玉。”
李德昌笑了:“笨办法也是办法,总比没辙强,你说。”
接下来就成了华明清的 “专题报告”,他先亮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了个技改方案,核心是‘提质量、扩产能’,目标是让琼花机械厂实现产值、产量双翻番。”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咱们现在别盲目乐观,咱们的产品在全国连前五都没进,人均产值不到十万,人均利润还不到一万。这数看着好看,其实经不起风浪,稍微出点岔子就可能亏回去,真没到能松口气睡大觉的时候,得有危机感。”
然后他把方案铺开:“我建议,向上级打报告,争取一个一点五个亿的技改项目,新建一条现代化的装配流水线,要求一年内完工。这条线得搞全封闭式管理,对产品清洁度要求再提一级,装配车间里得恒温,这么做能解决三个问题:第一,上缴利润的事,上级看咱们要贷款搞技改,估计就不会再跟咱们纠缠缴多少了;第二,其他单位来‘化缘’,咱们说自己还得借钱搞技改,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第三,为咱们的产品冲进全国前三打基础,也能给职工一个交代。”
“另外,还得打报告争取点招工名额,一方面解决部分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另一方面也能应付外面找关系要名额的人。至于兄弟单位想来接配套零部件生产的事,我觉得可以答应,但得按规矩来,质量和价格跟现有供应商一视同仁,先给他们图纸让做样品,再把咱们现在的采购价报给他们。能做,咱们就合作,反正明年咱们规模肯定比今年大,需要的配件也多;做不了,要么质量不达标,要么价格降不下来,他们自然就知难而退了。”
第29章 知兵之将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等会议室里的人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开口:“刚才说的技改要是能成,等经济条件允许了,咱们还得接着改铸造车间,也得投一点五个亿,引进一条德国进口的铸造生产线。这线一上,好处不少:能减少污染,铸件精度能提一大截,成本还能降下来;更重要的是,工人师傅们的工作环境能改善,生产时少受点伤害。这也是为咱们厂产品升级换代提前铺路。”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底气:“按现在的势头,明年咱们销售额冲十个亿没问题!所以生产部门得提前准备,上半年至少得按六个亿的产量备料、安排生产。另外,销售队伍也得扩,内销加三十个人;把市场开拓小组改成市场开拓办公室,现在九个人,再补九个;对外经济办公室升成外贸处,现有三十人,再招二十个。目标很明确:外贸份额得占全厂销售的三成以上,以后国外也得有咱们的驻点人员,得敢闯敢试,培养新的增长点。”
这话一出,有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华明清却没停:“估计有人会觉得我野心太大,甚至狂妄。但我不这么想,事没成的时候叫野心,做成了就是雄心!年轻人要是连点冲劲都没有,那还叫年轻人吗?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干对全厂职工有用的事,才对得起手里的权。”
他话锋一转,沉下语气:“咱们得定个中长远规划和近期目标,重点就抓人均产值和人均利润,啥时候能做到人均利润十万、五十万,甚至更多?得花几年?这问题得好好琢磨。光看产值没用,企业得往集约化、高效化、科学化、国际化走,才有奔头。这规划不光咱们班子知道,还得让全厂职工都清楚,大家一起朝着目标干;同时报给上级,争取支持,给厂子挣个长期稳定的发展环境。”
姚正国听着听着,眼睛亮得像燃了火,心里头暖洋洋的,这年轻人不光有办法,还想得这么远,真是块好料子!他立马拍板:“大伙别愣着,赶紧讨论华书记这方案!顾卫忠,你马上通知汤成杰、财务处长、技改处长、劳资处长还有工会主席,让他们赶紧来党委会议室列席,一起完善方案。华书记,你再给他们把方案讲一遍,其他人都好好琢磨,多提补充意见。”
一屋子人热烈讨论起来,补充了不少细节。最后党委会拍板:先打两份报告,一份申请技改立项,一份要招工名额。招工按华明清说的来:二百个应届大学生,储备人才;二百个职工子女,优先招现在厂里的临时工,帮职工解决后顾之忧;再对外招一百个,给厂子添点新鲜血液。这两份报告由姚正国负责对接上级,务必落实。
销售扩编的计划也全票通过;中长远规划和近期目标由两办负责起草;年底职工福利按去年标准翻番,让大伙欢欢喜喜过年;总会计师童威义提出的 “按十个亿产值分解各部门承包合同” 也获通过,要求春节后第一周在职工礼堂搞集中签约仪式,还得请省里领导和银行的人来,为后续贷款扩产铺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天就传遍了全厂。老职工们私下里念叨:“华书记心里揣着咱们,这样的领导才靠谱!” 年轻职工更高兴,厂子效益好,自己稳定了,找对象都有底气;技术人员也安了心,总算看到厂子的奔头了。
省府很快发了贺函,夸琼花机械厂扭亏为盈,让他们继续当国企改革的排头兵。而省委那边,态度却分了岔:有人撇着嘴说 “姚正国怎么能听一个毛头小子瞎忽悠?这规划简直是天方夜谭”;也有人反驳 “这小子之前不也没人信?现在盈利了就是实打实的!说不定这次又能成”。只有张天佑看得明白,他特意跟省府打招呼:“琼花机械厂这才刚摸到发展的门道,得支持他们的规划。”
有意思的是,自从技改报告递上去,之前催着琼花机械厂多缴利润的、上门 “化缘” 的,全都没了声音;想接配套零件生产的兄弟单位,也乐呵呵地来拿图纸,毕竟琼花机械厂敞开了门,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年底本就事多,华明清管的摊子又大:副厂长任上管技术、销售,副书记任上管纪检、宣传、党委办,每天文件堆成山,会一个接一个,可他总能捋得顺顺当当,从没见他手忙脚乱过。
销售人员年终表彰会开得格外热闹,姚正国、童威义、工会主席都来了,市场开拓办、外贸处、销售处的一百五十多个销售人员全到齐,这是琼花机械厂头一回开这么大规模的销售会。承包合同兑现,大伙手里拿到真金白银,脸上个个笑开了花。
可华明清一开口,就先泼了盆 “冷水”:“今天该说高兴的事,但我琢磨着,还是得敲敲警钟,别得意忘形。先说说咱们的位置:现在咱们在同行里排第六,还没进前五,头上还有五座大山压着。这不是危言耸听,商场跟战场一样,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挤掉、被吃掉。咱们从第九冲到第六不容易,但还得接着努力,争取一年搬掉一座山,总有一天能冲到前面去。”
他话锋一转,沉下语气:“再说说资金回笼,报表上看,外面欠咱们二点七个亿,资金回笼率百分之九十八点四,看着不错,可资金周转天数要二百五十四天!一年才周转一点三次!正常情况下,九十天就够了,咱们这效率差太远了。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可去年咱们又新增了一千万欠款,厂子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填窟窿!这种想法是不负责任的。”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孙子兵法》,翻到一页念道:“‘故兵贵胜,不贵久’,用兵讲究速胜,不能拖。用到销售上,就是资金周转越快越好。后面还说‘知兵之将,民之司命,国家安危之主也’,对咱们来说,懂销售、能把钱收回来的人,就是职工和厂子的‘主心骨’。我不要求所有人都有当家作主的意识,但销售人员必须有!”
他看向童威义,语气缓和了些:“童总,这事还得麻烦你配合,让销售人员跟财务一起,赶紧跟客户对账确权,到底欠多少得弄明白。还在合作的客户,确权金额纳入考核,具体办法写进承包合同;不合作的,就组个清欠办,找当年负责的人牵头,考核办法咱们再研究。”
最后他话锋又软下来:“今天是表彰会,只表彰了少数人。没被表彰的,别觉得是‘运气不好’,哪有什么运气,都是机遇。机遇得自己找,多跑市场、多收集信息、如实反映问题,总比坐在家里等强;被表彰的也别觉得到头了,得找提升空间。市场开拓和外贸,得多交朋友、多拿信息,争取占销售的四到五成,真真正正当起厂里的‘半壁江山’!”
散会前,姚正国和童威义也发了言,姚正国肯定了成绩,要求尽快清欠,还鼓励大伙 “再创辉煌,写新历史”;童威义则承诺会全力配合资金确权,帮销售部门把钱收回来。
没过几天,技术人员年终表彰会也开了,姚正国和总工程师高天林都来了。现在的高天林收敛了不少,他心里门儿清,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迟早被淘汰,开会时规规矩矩,没再瞎扯奇谈怪论。
华明清先请高天林讲了话,才接过话筒:“厂子要稳质量、提产量、扩规模,离不开创新。技术部门可以搞‘小项目申报’,只要项目靠谱,厂部给专项资金,小项目也能解决大问题。另外,标准不能只盯产品,工装、夹具、刀具也得有标准,能借现成的就借,没有就编厂标,这样通用性强,维修方便、造得快,还能降成本。工艺处和标准化室得盯着这事,近期给我个汇报。”
他又看向设计处和科技情报室:“你们得盯着行业动态,每月给厂部一份简报,最新技术、国家政策都得写进去,咱们得跟得上趟。”
之后开纪检、宣传、党委办的总结会,华明清请了李德昌来。李德昌先讲了话,华明清才谈思路:“首先得搞清楚,近期厂里的中心工作是什么?全年的中心是什么?抓住主要矛盾,其他事就好解决了。宣传上,近期重点推承包合同,但厂内厂外得有区别,别乱讲;纪检上,除了盯着供应部门,质检部门也得留意,反腐败重要,防腐败更重要。”
在华明清的牵头下,他分管的部门全都高速运转,透着股生机与活力,跟其他部门形成了鲜明对比。姚正国对他的支持也越来越足,只要是合理建议,几乎全采纳,这也让华明清在厂里的威信更高了。
会议收尾后,华明清找姚正国谈了人事调整的事:“一年一度的中层调整快到了,现在销售势头正好,可不能因为调整耽误生意,得把时间往前挪一挪。另外,有些岗位的人选和事情的处理,我也有些想法,跟您聊聊。”
第30章 人事 “闪电战”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技术线现在太死气沉沉了。要让这块活起来,厂里才有真生气,就得把年轻人推到领导岗上。所以他直接跟姚正国提了方案:把设计、工艺两处的现任处长调岗,从副处长里提拔两个年轻人接正处,再从两处挑四个年轻科长补副处长的缺,这样既能调动年轻人的积极性,又能接住市场越来越激烈的产品需求,还能稳住技术队伍、拢住高新人才。
销售线的调整他也想得透彻:调原设计处长去当销售处长,保留原销售处的张柏盛、黄一农两位副处长,还把黄一农提为常务副处长;再提拔张宏明、王社庆、王雅丽、祝社清、蔡卫华五个新副处长,把原来的四个销售片区拆成六个,市场管理再细化一层。另外,让朱瑞宁牵头成立市场开拓办,给个厂副处的级别;原工艺处长调去当质检处长,原质检处长则去外贸处接正处。
“销售得有老同志镇场,” 华明清特意跟姚正国强调,“有技术专家跟着谈判,咱们琼花厂的底气都足些。” 至于原销售处长周虎德,他建议让其去新组建的清欠办当主任,厂里的律师陆小凤任常务副主任,原销售处剩下的三个副处长做副主任。要知道,清欠办管的可不是小事,厂里那些断了往来的债权债务,加起来有八千万呢。
“还有个建议,” 华明清话没停,“成立质控部,下面设七个科:每个分厂对应一个质检科,新组建的六个单位也各配一个,再加上外购件、原材料两个科,从源头抓质量。新单位刚起来,可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追责,那时候就晚了。另外,得对所有分厂、独立核算单位做次财务检查,财务、纪检都得派人,工会能参与最好。牵头的话,我觉得纪委万书记最合适,但童威义必须参加,查清楚了,对全厂职工也有个交代,没问题大家都安心。”
两人一谈就是两个小时。姚正国听着没说话,反倒沉下心琢磨起来。华明清见状又补了句:“年底事儿本来就多,我还给您添这么多活,实在不好意思。对了,人事调整得赶在春节前到位,节后马上搞签约仪式,仪式一完,销售人员就得出去跑,毕竟销售旺季快到了。”
姚正国无奈地骂了句:“tmd,越到年底年初,事儿越扎堆!我找李书记商量下,争取三天后开党委会,你也准备准备。”
“好,姚厂长,我明白。” 华明清应下后,没等党委会开,先找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分别谈了心,把人事调整的想法透了透,先统一了思想。
三天后,党委会一开就是一整天。人事调整本就是敏感事,华明清这方案动得又大,谭海林、童威义心里早憋了股抵触劲儿,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华明清要一步步攥实权的架势。可姚正国坐在那儿镇场,他俩还没胆子明着反对;李德昌、顾维泽一伙在党委会上本就势弱,想反对也没底气,加上调整的部门不在他们分管范围,抵抗了一阵见没指望,也只能歇了。
这边华明清有万嫩娇、顾卫忠、陆荣轩撑着,再加上姚正国讲话时明摆着偏向他,谭海林、童威义先没了声音。最终,方案全票通过。党委会结束第二天,厂里直接开了中层干部人事任免大会。
以往厂里都是春节后开党委会,三月才公布任免,今年突然变了节奏,好多人都没适应。要知道,往年为了保位置,不少人会借着春节拜年 “联络感情”,想谋个好出路。可今年倒好,人事方案三天就落地,全厂一下子炸了锅,谁都清楚,这新节奏肯定是华明清提的,换别人没这魄力。大伙心里也有数:照这架势,明年厂里指定要大干一场了。
只有华明清知道,他是真等不起,三月份就是销售旺季,到时候哪有功夫耗在内部事务上?必须跟着市场节奏走。这些想法,他早跟姚正国达成了共识,才有了这么快的推进速度。
任免大会后,华明清用两天时间,把自己分管范围内调整的干部全约谈了一遍,现在他手里又多了个清欠办的分管任务。对技术部门,他先给设计、工艺两处开了集体会:朱百胜新接设计处长,马进接工艺处长,调整前他就单独找两人谈过;几个副处长也都是他俩推荐的人选。
跟设计处谈话时,华明清特意强调:“你们班子现在年轻了,但不能让人看轻。得把眼界打开,琢磨怎么让咱们的产品站到市场制高点上,多盯着国内国际的动态,国家对咱们行业的标准、法规有没有新变化,相关行业标准是不是要升级,这些都得梳理。你们要订什么杂志,打个报告上来,其他的我来协调,后勤我给你们扛住,你们只管轻装上阵,准备干番大事。咱们还年轻,别荒废了青春。”
对工艺处,他语气更直接:“今天跟你们见面,不用有负担,但压力必须有。咱们都是年轻人,得先琢磨怎么站稳脚。以前咱们落后了,现在就得想办法赶上来,比如工装、夹具、刀具的标准化、通用性,怎么下功夫提工艺水平、保工艺可靠,这些都是硬仗。你们得做好三件事:一是联合标准化的人编标准,二是给各分厂、车间技术组做指导,三是落实我之前在总结会上说的小项目申报。具体怎么分工,你们自己商量好跟我说一声就行,但我要看到你们的新气象、新突破。”
不过有两个人没主动来找他报到,原质检处长周沪生、原设计处长郭正德,俩人心里都有点情绪。郭正德五十多岁,是老大学生,为人耿直;周沪生也五十多,沪江人,同样是老知识分子。华明清没等他俩来,直接让人把两位老同志请到了自己办公室。
“两位老处长,实在不好意思,按理说该我上门去请,可我这阵子实在抽不开身,您二位多担待。” 华明清说话时热情又诚恳,还亲自给俩人泡了茶。
这话一出,两位老处长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华明清的位置摆在那儿,人家都这么放低姿态了,他俩也不能端着。毕竟都是有知识、有身份的人,心里那点情绪,在这份尊重面前也软了下来。
华明清见火候到了,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您二位可能对调整有想法,也不理解。一来是我没时间提前跟您俩透底,二来也不确定方案能不能过党委会,所以没敢先找您交流,这点我得跟您二位检讨。您俩可能会想,都这年纪了,还让改行做经济工作,不是赶鸭子上架吗?其实经济工作没那么神秘,我先跟郭处长说说:您是老牌大学生,在行业里有分量,选您当销售处长,一是谈判时能借您的资历占优势,二是您懂技术,对咱们产品的水平、性能、优势门儿清,销售前期的技术谈判,您这经验太关键了。真不是故意让您折腾,实在是工作需要,委屈您了。”
郭正德脸色刚沉了沉,话里却没了之前的滞涩:“我多大年纪算老?只要还能为厂里出点力,就不算没用!”
这话一出口,华明清就知道他接了。郭正德本来还以为,自己是被挪位置给年轻人腾地儿,可没想到华明清这么看重他,还这么尊重他,人与人打交道,不就图个相互尊重吗?心里的疙瘩一解,郭正德反倒痛快地接受了新岗位。
接着华明清转向周沪生:“周处长,您的优势也很明显啊。第一,您也是老牌大学生,技术上是行家;外贸看着生,其实您心里门儿清,您是沪江人,沪江的外贸单位遍地都是,多跑跑不就熟了?更何况您老家还在沪江,近水楼台啊。第二,咱们的产品您能不熟吗?闭着眼都能说清楚。第三,谈判也得有您这样的老同志镇场,心里才踏实。”
周沪生听着,脸上的绷劲儿也松了,笑着说:“行,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后续还得靠你支持。”
“支持是必须的,而且肯定到位,您做出成绩,我脸上也有光啊!” 华明清随口接了句,话里透着实在。
“走,今天我在招待所安排了小酒,咱们仨聚聚。” 华明清说着起身,三人像多年的老朋友似的,有说有笑地往招待所走。其实华明清心里清楚,不用多说什么,这些老知识分子的责任心和自尊心,绝不会让他们敷衍工作,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工作态度。
年底的华明清,简直分身乏术,既要跑工厂的大客户、重点客户,又要管自己分管的一摊子事,姚正国还得带着他去拜访省里的领导。别说礼拜六礼拜天了,连 “五加二、白加黑” 都成了常态,一直忙到大年三十晚上,才开着车赶回老家,到家时都八点多了。
推开门时,桌上的菜还盖着保温罩,爸妈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眼神却没怎么落在屏幕上,显然是在等他。
“爸妈,让你们等急了吧?” 华明清有些愧疚。从家到厂里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可这一年,他总共就回了三次家,算上这次,平均半年才回一趟。
妈妈抬眼看见他,连忙起身:“明清回来了?等着,我把菜热一下。”
爸爸已经拎着酒瓶、拿着酒杯走到餐桌旁,对他招手:“明清,过来喝酒。” 这两年家里条件好了,爸爸养猪赚了点钱,还有退休工资,喝酒的档次也上去了。
“爸,不急,我先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 华明清说着就往外走,爸爸也连忙跟了上去。今年带的东西格外多,厂里发的比去年多了一倍,还有些朋友送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也堆了不少。父子俩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东西都弄进屋。
爸爸擦了擦汗,看着他笑:“怎么,明清,你也学会搞这些了?”
华明清笑着摆手:“不是,今年厂里效益好,发的东西多。”
爸爸眼睛一瞪:“怎么,还想蒙我?我老了但不糊涂!”
华明清赶紧收了笑,老实说:“有一部分是朋友送的,您放心,我有分寸。”
“听说你现在在厂里挺风光?又是厂长又是书记的?” 爸爸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华明清笑着摇头:“就是工作需要,没那么复杂。”
“工作的事我不管,但你年轻人,路得走稳、走踏实。” 爸爸没再多说,却把叮嘱咽进了话里。
妈妈这时端着热好的菜过来,见父子俩气氛有点沉,立刻瞪了爸爸一眼:“老头子,大过年的发什么威风?吃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爸爸一边抿酒,一边又问:“明清,你现在具体管什么?”
“技术、销售、纪检、宣传、党委办,这几块归我分管。” 华明清老实回答。
“年轻人多干点没事,关键是经济上要干净,你现在还管销售,更得注意,明白吗?” 爸爸的语气严肃起来。
“明白,您放心。” 华明清点头应下。
爸爸又追了句:“听人说你是正处级干部?这正处级是啥意思?”
华明清压低声音:“这就咱家里说说,外面别讲,我这级别,跟现在的县委书记、县长是平级,就是常说的‘县处级’。”
爸爸一听,顿时笑开了,拍着桌子对妈妈说:“老婆子,听见没?咱家里终于出了个当官的,还是大官!来来,喝酒!”
妈妈也跟着笑,随即又皱起眉:“明清,谈朋友了没?”
华明清挠了挠头:“妈,我还小呢。”
“小?你都二十五了,马上就二十六了!跟你差不多大的,好几个都结婚了,有的都有孩子了!” 妈妈不依不饶。
爸爸也帮腔:“是该抓紧了。”
华明清知道跟爸妈争没用,只能顺着说:“好好,我抓紧。”
大年初一,华明清在家补了一天觉;初二,县城的同学、战友过来聚了聚;初三一早就得回厂,姚正国说找他有事,他不敢耽搁。临走前,他让爸爸帮忙把刘晓坤、丁克欣的过年礼送过去,还特意交代:“今年实在没时间上门拜年,厂里事太多,您跟他们说声抱歉。”
爸爸拍着胸脯应下:“放心,我肯定送到!刘老师当年帮过你,我得好好谢谢他,顺便把你正处级的事跟他说说,让他也高兴高兴。”
刚到厂里,姚正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姚正国对华明清早已完全信任,从提升质量可靠性,到建销售队伍,再到内部改革挖潜,华明清的能力他看在眼里,甚至觉得华明清已经能担起厂长的担子了。这次找他,是想带他去见自己的战友、现任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打算把他推荐出去。
“姚厂长,新年好。” 华明清一见姚正国,连忙问好。
“快,跟我走!带你去见个人,顺便拜个年。你开车,先去我家拿东西,现在九点,争取一个半小时赶到。” 姚正国没给华明清开口的机会,直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华明清没法子,只能听话。过年这几天,他特意穿了身藏青色西装,里面套了件皮马甲,系着条紫红色领带,看着年轻、精神,还透着股干练劲儿。姚正国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样挺好。”
很快,华明清开车到姚正国家楼下,拎了两个手提袋就出发。姚正国坐在副驾上,又补了句:“路上你开车,我指挥就行,其他不用你操心。”
第31章 质量爆雷催破局
华明清应了声 “好呢”,脚下轻踩油门,方向盘握得稳,车速提得匀,车子跑起来又快又稳,全程没半点颠簸。一个小时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院门前,华明清抬眼一瞧,心里咯噔一下:院门口竟有武警站岗,红墙绿树掩映着错落的小楼,这规格,分明是省委家属院!他没吭声,只把疑惑压在心里,默默熄了火。
姚正国推开车门,回头叮嘱:“小华,把东西拎上,跟在我后面。” 华明清点点头,拎起后座两个装着年货的手提袋,脚步放轻跟了上去。姚正国显然是这儿的熟客,跟门卫笑着打了个招呼,就径直往里走。
“哈哈,郭省长,新年好啊!” 姚正国一进门就朗声道。
客厅里坐着个中年男人,正是郭德龙。他今年五十五岁,身材高大却不臃肿,只是额角爬了些细纹,两鬓也染了霜白,身上透着股官员的沉稳气度。他抬头笑了笑:“老姚,跟我还来这套虚的?”
姚正国立马收了笑,正经介绍:“郭省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厂管销售和技术的小华,华明清。”
华明清上前一步,落落大方:“郭省长,新年好。” 不知怎的,他看着郭德龙总觉得眼熟,可脑子像卡了壳,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郭德龙指尖叩了叩沙发扶手,开门见山:“听说你今年想把销售冲去十个亿,有把握吗?”
“有困难,但只要咬咬牙冲一把,应该能成。” 华明清答得实在。
“什么困难?” 郭德龙追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华明清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是产能跟不上,销售旺季的时候,现有生产线要产出原来三倍的量,怕供不上货;二是资金可能有点紧,扩产要投不少钱;三是批量一上去,我对产品质量有点担心,怕出岔子。”
这话一出,姚正国和郭德龙都沉了脸,陷入沉思。片刻后,郭德龙开口:“你们的技改项目,我会催着尽快批;五百个招工指标也会落实。银行那边我打个招呼,老姚你带小华跑一趟,把贷款的事敲定。至于质量问题……” 他看向姚正国,语气加重,“这是你们厂内部的事,我不插手,但老姚,你得盯紧点。”
姚正国刚要接话,一个身影突然闯了进来:“爸,都休息了还谈工作,不累吗?”
华明清抬眼一看,来的是个姑娘,身材高挑,眉眼精致,穿了件米白色毛衣,一进门就带着股活泛劲儿。她扫了姚正国和华明清一眼,眼神在华明清身上多停了两秒:来爸这儿谈事的大多是四十岁往上的人,这年轻人看着面生,是姚叔叔的秘书?可姚叔叔从没带秘书来过家里。
郭德龙带着点溺爱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连你姚叔叔都不认得了?越来越没礼貌。”
郭珊珊吐了吐舌,赶紧补了句:“姚叔叔,新年好!”
姚正国哈哈一笑:“珊珊啊,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啥时候给姚叔叔发喜糖啊?”
“姚叔叔,你老不正经!” 郭珊珊跺脚嗔怪,说完又瞟了华明清一眼,转身进了里屋。
姚正国见好就收:“郭省长,您跟家人团聚,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都到饭点了,留下吃了饭再走。” 郭德龙挽留。
“不了不了,您难得清闲。” 姚正国摆着手,拉着华明清告辞。
坐回车里,姚正国说:“小华,找家饭店随便吃点,吃完回厂。”
“好。” 华明清发动车子,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省委家属院的规格、郭德龙的态度、还有那个叫郭珊珊的姑娘,都透着不一般。他在省城待了四年多,熟门熟路地把车开到一处藏在山脚下的小饭店:门口爬着常青藤,院里摆着石桌石凳,静得能听见鸟叫,冬天里也透着股生机。
菜很快上了桌,两人边吃边聊。姚正国突然笑了:“小华,刚才那姑娘怎么样?郭省长的女儿,珊珊,人不错吧?”
华明清耳尖噌地红了,摆了摆手:“姚厂长,您别开玩笑了,我们身份差太远,根本不搭边,没想过这些。”
“你小子别自卑啊!” 姚正国挤了挤眼,“我看珊珊那丫头,刚才看了你好几眼,有意思!这事我来帮你安排,你等着好消息就行。”
“姚厂长,您可别乱点鸳鸯谱!” 华明清赶紧拦着,“两家条件差太多,门阀观念重得很,真要凑一起,指不定闹不愉快。”
姚正国却满不在乎:“放心,我没把握不会瞎开口。你就等着吧!”
华明清没把这话往心里去,他向来有自知之明,没必要凑上去自讨没趣。眼下他满脑子都是工作,尤其是刚才跟郭德龙提的质量问题,他估摸着姚正国这回该重视了。
回到厂里,刚进宿舍,顾卫忠、黄建国和魏玉林就来了。几人互相道了新年好,聊着聊着就绕到了质量问题上。华明清这段时间正为这事犯愁,没找到突破口,眼看批量要扩,真出问题就完了。
“你们仨之前我安排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华明清问。
魏玉林笑着点头:“早弄好啦,资料我放您办公室抽屉里了,您回头看。”
顾卫忠皱了皱眉:“有进展,但不多,好多环节卡着,不好推进。”
黄建国也叹了口气:“您安排的活儿太敏感,跟供应科的人聊,他们都绕着弯子躲,没问出啥。不过有个变化:最近代用、回用的批次明显少了,不知道是为啥。”
华明清没多说,这事本就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新年里也不好催得太紧。又聊了两句,几人就散了。
夜里,华明清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质量问题:国外企业是怎么控质量的?能不能学?可没见过人家的制度,怎么学?他突然想起什么,爬起来翻箱倒柜,从书架最底层拖出个纸箱,终于摸到那本《国外企业管理制度汇编》,还是当年在党校时买的。他捧着书翻了半宿,越看眼睛越亮,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干脆把书放枕头边,才算踏实睡了。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给魏玉林安排了个活儿:“你去查查三包科的资料,别声张,全年三包费用、返修率、理赔情况,还有有没有向配套厂索赔过,都弄清楚。”
初七上班,魏玉林就拎着个资料袋来了,把东西往华明清桌上一放:“华书记,都整理好了。”
华明清打开袋子,越看心越沉,后背都冒了汗:三包返修率是正常范围的五倍;质量问题又散又乱,没规律可言;有些零部件问题集中,可几乎所有零件都有毛病!这哪是小问题,简直是颗定时炸弹!
他正琢磨着,电话突然响了,是销售处副处长张宏明,声音里带着急:“华书记,不好了!三包办公室门口有人闹事,二十多个人呢,还带着主机厂的销售处副处长!”
华明清脑子飞快转着:“宏明,你现在就去现场,先摸清情况,是啥质量问题、用户要啥赔偿,都问清楚,但别乱表态,有消息直接跟我汇报。”
挂了电话,他心里有了个念头:能不能借这事,把质量改革的口子撕开?毕竟三包科归质控部管,不是他的地盘,硬插手名不正言不顺,可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就有理由推动改革了。
没几分钟,张宏明的电话又打来了:“华书记,摸清了!用户买的设备用了不到三个月,主要配套件出了问题,出了事故还伤了人。主机厂的销售处副处长也来了,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主机厂可能要停咱们的单!”
华明清立马吩咐:“你跟负责那片的销售副处长一起,先把主机厂的人稳住,好好招待,别让事情闹大。其他的你别管,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他直奔姚正国办公室,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姚厂长,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刚打开的销售局面就砸了!我有几个想法,您听听……
他把准备好的方案摆了出来:“第一,得赶紧赔用户损失,态度要诚恳,显出咱们大厂的担当,挽回影响;第二,三包科归质控部管,容易藏着矛盾,不如划给销售部,既能保证三包及时,也能早点暴露质量问题;第三,得找配套厂算账,现在三包理赔都是咱们自己扛,没向配套厂索赔过,这样他们没压力,质量永远上不去。可现在连零件是谁家生产的都分不清,因为没标识,所以得搞质量可追诉制度,不管是自己产的还是配套的,都得做标识;第四,开个配套厂质量会,把有问题的零件摆出来,谈理赔和质量保证金,写进合同里,让供应科多找几家供应商备选;第五,把今年定为质量年,开个专门的质量会,向质量要市场、要效益。”
姚正国听完,眼睛都亮了,他这段时间也在愁质量问题,上次在郭德龙家听华明清提了一嘴,正想找他聊,没想到华明清已经拿出了完整方案。他现在对华明清是彻底信服了,当即拍板:“我现在就叫李德昌、谭海林过来,咱们四个先碰个头。你等会儿再跟他们把方案讲一遍,让汤成杰作记录,没问题就开党委会敲定。”
李德昌和谭海林来得很快,四人到会议室坐定,汤成杰也拿着记录本赶来了。
姚正国开门见山:“质量问题是咱们的心病,华明清同志有个方案,大家听听。”
华明清把方案又讲了一遍,最后补了句:“质量改革是企业的核心,没稳定的质量就没稳定的市场。搞标识制度就是要打破质量大锅饭,得把道理跟大家讲透,配套措施也得跟上。”
谭海林心里犯嘀咕:华明清这是把手伸到质控部了?可三包本就是块烫手山芋,丢出去也省心,况且姚正国明显是支持的,他要是反对,纯属自讨没趣。他偷偷看了眼李德昌,等着李德昌开口,以前李德昌可是逢华必反。
没想到李德昌先开了口:“华书记这方案好,我支持!质量问题早该抓了,再拖下去要出大问题。”
谭海林傻眼了,李德昌这是转性了?他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质量问题就是个刺猬,谁碰谁扎手,李德昌是想看着华明清干,等出了问题再算账。加上姚正国在场,反对也没用,他只能跟着点头:“我也同意。”
姚正国见没人反对,立马拍板:“好!明天上午开党委会,把方案过了就实施。汤成杰,你连夜组织人把方案完善好,打印出来,明天开会用。”
汤成杰挺直腰板:“您放心姚厂长,保证连夜弄好,不耽误明天开会!”
第32章 质量年启幕
姚正国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目光突然锁在谭海林身上,语气沉了下来:“谭海林同志,你赶紧安排人,把三包科那边的事处理好,用户的赔偿要马上落实,不能拖。”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要是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影响了厂里的名声,后果你清楚,到时候出了岔子,我第一个找你问责。”
谭海林心里一紧,赶紧挺直腰板点头:“姚厂长您放心,我保证处理妥当,绝不会出问题。”
第二天上午,琼花机械厂的党委会如期召开。姚正国先做了专题讲话,手里拿着汤成杰团队润色好的质量制度方案,原本零散的思路,经他们梳理后变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再从姚正国嘴里讲出来,更添了几分分量。
因为之前开过准备会,没人再提反对意见,会议很快敲定了八项决议,条条都往 “质量” 上扎:
第一,把三包科划给销售处管,现任三包科科长黄国志兼任销售处副处长,方便销售端直接对接售后,不藏矛盾。
第二,一周后开配套厂质量会,要求对方要么派法定代表人,要么派有授权的代理人来,地点定在厂招待所。让供应科先透口风,说要谈质量保证金的事;同时请律师到场,起草质量奖惩的法律文件,把丑话说在前面,合同签得更严谨。
第三,供应科得赶紧找新的配套厂家,搭起 “第二梯队”,还得请这些新厂家也来开会,故意给老供应商加点压力,让他们不敢再马虎。
第四,十天后开全厂中层干部大会,科级以上都得参加,正式宣布 “质量年” 启动,把规矩全讲透。
第五,技术部门这周内必须拿出质量标识的方案,怎么标、标在哪,都得定下来,不能拖。
第六,划三条 “红线”:供应科不准采购没标识的零件,质检科不准给没标识的零件办入库,装配厂有权拒收没标识的零件。这三条要做成红底黄字的横幅,贴在三个部门最显眼的地方,让人抬头就能看见。另外,三包科维修时,要根据零件标识找对应的配套厂理赔,理赔单一式四份,三包科留一份,供应科留一份、转一份给财务,财务留一份扣货款。有问题的零件得先带回厂保管,理赔完才能还给配套厂;要是配套厂有异议,三包科牵头,质检科、供应科一起去现场解释,不扯皮。
第七,给全厂职工搞 “工号制度”:生产零件的工人要把工号刻在零件上,质检人员也要把工号加上,从生产到检验,谁的责任谁担,实现全员控质量。让设计处和工艺处商量工号和标识的位置,别影响生产。
第八,由工会牵头,组织老职工巡查队,发现有人不执行制度就给奖励;反过来,要是职工或部门负责人不按规矩来,工会牵头、纪检参与,该罚就罚,不手软。
前六条对着外部供应商,后两条盯着内部职工,就这么着,琼花机械厂的 “质量年” 轰轰烈烈地开了头。可没人想到,这看似周全的方案,后面还是出了岔子:对内,宣传没跟上,工人心里有抵触情绪没及时化解,差点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闹成群体性事件;对外,后续的检查没跟上,前面定的规矩慢慢成了摆设。这些都是后话了。
这边质量年的架子刚搭起来,华明清就没空盯着了,他本就不分管这块,新一年的重点客户走访也提上了日程。出差前,他先找了外贸处处长周沪生,交代了两件事:“周处长,我给你俩任务:一是带几个人揣上资料去沪江,好好跑跑,找找外贸的突破口;二是安排人去京城、羊城、边城这些地方,别心疼差旅费,只要能打开销路,这点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周沪生赶紧应下:“华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安排,绝不耽误事。”
华明清又给销售部开了会,让各位处长带着片区的销售跑市场,还放了话:“我会去各片区巡查,谁要是偷懒耍滑,别等我揪出来。” 党委会上,他提了要去考察市场的想法,没人反对,这本来就是他的本职工作,再合适不过。
就这么着,厂里忙着搞质量年的时候,华明清已经带着人奔波在跑客户的路上了。随行的有两个驾驶员、新任销售处处长郭正德、姚正国硬塞给他的秘书魏玉林,还有郭正德从设计处拉来的技术人员,开了两辆车。路上三人轮流开车,效率极高,到一个客户那,快则几小时,慢则一天,绝不拖沓。
不是特别重要的客户,他尽量推掉宴请,不想给客户添麻烦,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酒桌上。靠着提前做的周密计划,不到二十天,他就跑了近四十个客户。
后来觉得时间不够用,他跟郭正德商量:“咱们分头走,你往南,我往北,南边气候好,你年纪大些,跑着舒服点。” 他没说的是,自己往北是想顺道去京城见个同学,胡安邦,大学时住一个宿舍,现在在国家某外贸公司上班,家里有点关系,说不定能帮着打开外贸销路。
在华明清看来,市场开拓办是 “短期救急” 的,等技术人员熟悉了销售,作用就小了,年底大概率要合并到销售处;但外贸不一样,得长期做,现在人手不够,得找外援,“借船出海” 才快。另外,他还跟姚正国提过,今年招大学生时,多招些外贸专业的,充实队伍。
到了京城,华明清给胡安邦打了电话。胡安邦一接就笑:“巧了!你再晚两天来,我就出国了!今晚见一面,我安排地方,你等我电话。”
驾驶员眼尖,很快在胡安邦公司附近找了家宾馆。华明清刚洗漱完换好衣服,胡安邦的电话就来了:“下来吧!我把吃饭的地方定在宾馆二楼了,省得你跑冤枉路,我在楼梯口等你。”
华明清带着魏玉林和驾驶员下楼,老远就看见胡安邦,还是大学时那副爽朗模样,身边跟着两个同事。胡安邦看见他,张开胳膊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门亮堂:“好家伙!快三年没见,你小子看着更精神了!”
进了包间,几人刚坐下,胡安邦就开了玩笑:“华书记,当书记的感觉咋样?是不是天天前呼后拥的?”
驾驶员小李凑了句嘴,语气里满是自豪:“我们华书记现在是书记兼厂长,实打实的领导!”
华明清笑着摆手:“别听他瞎吹,都是副的,括号里得注明。”
胡安邦哈哈笑:“我早说你小子能成!以前同学还担心你年纪轻,在厂里受欺负,现在看来是我们想多了。你现在具体管啥?”
“管的杂,技术、销售、纪检、宣传,还有党委办,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华明清叹道。
“那可太巧了!” 胡安邦眼睛一亮,“我正找你们这种生产厂家呢,你们的产品我知道,到时候可得给我个优惠价。”
华明清立马接话:“没问题!你今天都第三个‘巧’了,咱们这合作肯定成。对了,你现在在公司混得咋样?”
胡安邦的同事抢先说:“胡哥现在是我们处的处长!”
胡安邦也学着华明清的语气:“括号,也是副的。”
一屋子人都笑开了,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规矩,说话随便得很。华明清和胡安邦以前住一个宿舍,关系本就铁,几杯酒下肚,更是无话不谈。
小李是华明清的 “迷弟”,见胡安邦说自己是副处级,忍不住又补了句:“我们华书记可是正处级,省委组织部下的文,实打实的!”
胡安邦端着酒杯跟华明清碰了一下:“应该的!你在这个位置,早该是正处级了。我记得你刚去厂里时就定了级别,后来啥时候兼的副厂长,管上技术和销售了?”
“去了半年,省委组织部就下文让我管技术;销售是一年多前加上的。” 华明清喝了口酒,认真道,“我这次来京城,就是专门找你帮忙的,看来真是来对了。小魏,一会儿散了,你去楼上把咱们厂的产品资料拿下来,给胡处长。价格的事,我们有外贸处,到时候看你要美金还是人民币,我让他们给你最优惠的价。”
这顿饭吃得格外轻松,同学情加潜在的合作关系,让两人更亲近了。华明清邀请胡安邦有空去琼花机械厂考察,胡安邦一口答应。最后两人都喝多了,小李扶着华明清上楼,胡安邦的同事扶着他下楼。魏玉林手脚快,赶紧拿上资料送到胡安邦车上,双方都说好,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就要离开京城,不用客套送别。
结果第二天早上,姚正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催他赶紧回厂。
姚正国催得急,有两个原因:一是三月六号省府要开表彰会,琼花机械厂是获奖单位,这是厂里这么多年头一回拿这奖,据说还有奖金,要求负责人和分管经营的厂长一起去,常务副省长郭德龙还要讲话。现在都二号了,华明清再不回来,怕赶不上;二是关于郭珊珊的事,姚正国跟郭德龙聊过,郭德龙说可以让华明清和郭珊珊接触接触。
其实郭德龙早就对华明清有好感:当年华明清在省委党校的论文答辩会,他就在场,对华明清的才气印象很深;上次见面,华明清说话条理清、不隐瞒问题、面对大官不慌张,更让他觉得这年轻人靠谱。郭珊珊今年二十四,马上研究生毕业,也到了谈对象的年纪,郭德龙就这么一个女儿,上面三个儿子,从小把她宠成了心头肉,连 “珊珊” 这名字,都是取 “珊珊来迟” 的意头,盼着她稳稳当当的。至于华明清的出身,郭德龙根本不在乎,他自己也是农村出来的。
姚正国一听郭德龙松口,立马上心了:一边是自己最看重的爱将,一边是老战友的宝贝女儿,要是能促成这事儿,也是一桩美事。所以他才急着催华明清回来,想给两人创造接触的机会。
华明清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往回赶,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到厂。他没歇口气,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报到,一进门就笑着喊:“姚厂长,我赶回来报到了!”
姚正国抬头笑了笑:“回来就好,坐。”
一旁的赵秘书手脚麻利地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华明清面前的茶几上,笑着说:“华书记,一路辛苦,您先喝口茶缓缓。”
华明清冲赵秘书点了点头:“谢谢你,赵秘书。”
赵秘书打过招呼,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第33章 暗礁藏危机
姚正国手指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让你急着回来,是有三件事要办:第一,省里有个会,得咱们俩一起去;第二,技改项目的事,也得咱们俩跑一趟对接;第三,省里几家银行,咱们得去走动走动,把贷款的事敲定。这两天你先歇口气,四号下午咱们就出发。”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干脆:“不用歇,出发前您通知我一声就行,手头还有不少事没捋完,歇着也不踏实。”
两人没多聊,华明清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刚坐下,魏玉林就端着泡好的茶进来了,轻轻放在桌角:“华书记,您喝口茶缓缓。”
“小魏,你去叫顾卫忠来一趟,我问问会议的事。” 华明清端起茶杯,指尖还沾着赶路的寒气。
“好,我这就去。” 魏玉林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没几分钟,顾卫忠就敲门进来了,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华书记,您找我?”
“坐,咱们聊聊。”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冲魏玉林说,“小魏你也坐,一起听听。”
魏玉林赶紧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顾卫忠翻开笔记本,语速平稳地汇报:“华书记,配套厂质量会开得挺成功,尤其是把有问题的配件摆出来的时候,所有配套厂的领导都看见了,脸色都变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吭声。后面谈质量保证金就顺多了,按合同算下来,能收八千多万,大伙都说您这办法绝,一下就缓解了厂里的资金压力。”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点:“不过质量年的会议不太顺,没出大问题,但职工对新制度抵触情绪挺重,不少人私下里抱怨。”
“正常。”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透着了然,“革别人的命容易,革自己的命难嘛。多给点时间适应,这段时间让巡查队加把劲,盯着点执行情况。这事你再跟进一下,别让抵触情绪攒起来。”
“好,我回头就安排。” 顾卫忠点点头,又笑着补充,“晚上大伙想给您接风,我都安排好了,就在厂门口那家家常菜馆,都是自己人。”
华明清指着他笑了:“你呀,就会安排这些。行,去坐坐。”
顾卫忠走后,魏玉林忙着收拾桌上的文件,华明清忽然起身:“走,去销售处看看。”
两人到销售处时,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会议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显然该出差的销售都跑市场去了。销售处最近刚改造过,原来挤得满满当当的办公桌全撤了,靠墙摆了一排浅灰色的低柜,每个柜子上贴着销售人员的名字,上面一个抽屉放私人物品,下面一个柜门存资料;中间的会议桌也是定制的,桌下带一排小柜,整个办公室一下亮堂又规整。
华明清走到会议桌旁,指了指桌面:“小魏,你去请黄处长过来一趟。”
没一会儿,黄一农就来了,手里还拿着个账本,眼角堆着笑,典型的生意人模样:“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黄处长,跟我说说现在的情况,资金回笼怎么样?发货顺不顺利?” 华明清直奔主题。
黄一农先笑了,语气里满是轻松:“托您的福,资金回笼特别好!二月份因为春节,回了八千多万;三月份到今天,差一点就四千万了。发货也没问题,就是库存降得太快,新入库的量跟不上,我担心下个月要断货,到时候想发都没的发。”
华明清的眉头一下皱紧了:“这事你跟谭厂长汇报了吗?”
“汇报了,谭厂长就说‘知道了’,没下文。” 黄一农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行,我知道了,你忙吧。”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走,这事耽误不得,今年十个亿的目标,可不能栽在 “没货发” 上。
姚正国见他又来,抬头笑了:“不是让你歇着吗?怎么又跑过来了?”
“姚厂长,出了点情况。” 华明清把黄一农的话复述了一遍,语气凝重,“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库存就一直在降,现在快见底了。下个月要是断货,上半年六个亿的目标就悬了,全年十个亿更没指望,这大好形势来得不容易,可不能掉链子。您得跟谭厂长好好谈谈,生产环节得赶紧调整。”
姚正国的脸色一下沉了,指尖在桌沿敲得咚咚响:“好,我马上叫他过来。这谭海林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心不在焉的!”
华明清刚走,姚正国就叫小赵通知谭海林过来。这边华明清回了办公室,又给魏玉林安排任务:“小魏,你去三包科看看,把二月份的报表和三月初的情况摸清楚,跟黄国志说,以后每月的三包报表都得送一份到我这。另外让他明天上午有空来一趟我办公室。这事办完你就回去休息,这几天跟着我跑也累了,明天下午再来上班。”
“好嘞,华书记。” 魏玉林答应着,拎着包就出去了。
华明清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设计处的行业动态简报、工艺处的小项目申请报告,整整齐齐叠在那儿。他拿起申请报告刚要批,顾卫忠就敲门进来了:“华书记,大伙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过去吧?”
华明清把报告塞进抽屉,站起身:“走。”
路上两人边走边聊,聊到组织部长顾维泽时,顾卫忠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脸色凝重:“华书记,我总觉得顾维泽他们最近在搞什么事,说不上来,但心里不踏实。”
“留心点就行,不用太紧张。” 华明清没太在意,语气轻松。
顾卫忠点点头,没再多说。两人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那儿,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处长朱百胜、工艺处处长马进、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刀具车间主任刘爱华、质控部副部长黄建国,一共八个人,见了华明清,齐声喊:“华书记好!”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进去,外面风大。”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一群人嘻嘻哈哈进了包厢。
这九个人里,有五个在近两年升了职,其中顾卫忠、朱百胜、马进、黄建国四个都是靠华明清提拔的,对这位年轻书记,他们从最初的尊重,慢慢变成了敬佩,现在更是近乎崇拜。
酒过三巡,戴卫国忽然放下酒杯,脸色有点红,像是憋了很久:“华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说,张冬林说您是我的后台,还说要打倒我,先搬掉您这个后台。您…… 您是不是要调走了?”
华明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轻轻皱起,这事他从没听过,心里一下警觉起来:“没听说我要调走的消息,别瞎猜。”
包厢里一下静了,没人说话。华明清看了顾卫忠一眼,语气沉了下来:“卫忠,盯紧点张冬林,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卫忠赶紧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喝酒。” 华明清举起酒杯,心里却翻起了浪,真是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啊。他放下酒杯,看向顾卫忠和戴卫国:“你们俩能把这事办好吗?”
两人脸色都凝重起来,没吭声。华明清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你们亲自动手,找几个机灵点的人盯着就行,有时候,旁观者看得更清楚。”
他扫了眼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好了,不说这些,喝酒。”
可气氛已经冷了,没人再像刚才那样热闹,没一会儿就散了场。回到宿舍,华明清坐在桌前,把顾卫忠的话和戴卫国的话串在一起 ——“他们在搞事”“要搬掉后台”,目标显然是自己。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琢磨:经济上自己干净,生活作风也没毛病,他们能拿什么做文章?只剩工作了。最近厂里有什么能被利用的事?顾卫忠说过,职工对质量年的制度抵触情绪大…… 他们会不会没底线到煽动工人闹事,搞群体性事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华明清就坐不住了,得防,但没证据,不能瞎动。顾维泽后面还有李德昌,凭自己的力量斗不过。他拿起大哥大,拨通了顾卫忠家的电话。
“卫忠吗?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您说,我方便。” 顾卫忠的声音透着清醒,显然也没睡。
“卫忠,我琢磨了一下,他们很可能会利用工人对工号制度的抵触情绪,煽动工人闹事,搞群体性事件。” 华明清的声音压得低,透着凝重,“这是我的猜测,没证据,但必须找证据。”
顾卫忠的声音一下变了:“您是说…… 他们敢煽动工人?”
“可能性很大。” 华明清顿了顿,“证据得你们找,但记住,别亲自动手,安排其他人跟他们接触,找机会摸清底细。”
顾卫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华书记!我马上联系戴卫国。”
“把我的话转达给他,我的大哥大一直开着,有情况随时打,不管几点。” 华明清叮嘱道。
“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华明清揉了揉眉心,这事得借姚正国的力。第二天一上班,他就去了姚正国办公室。
“姚厂长,总装分厂最近不太太平,我担心影响生产,甚至出别的事,您得关注一下。” 华明清开门见山。
姚正国最看重生产,一听这话立马坐直了:“详细说说。”
“顾维泽的小舅子张冬林,上次没提成分厂厂长,现在在总装分厂闹情绪,还说我是戴卫国的后台,要先搬掉我。” 华明清补充道,“我担心他们最近会有动作。”
姚正国 “啪” 地一拍桌子,粗话都冒出来了:“还反了他们了!真 tmd 不是个玩意!” 他是军人出身,护短得很,华明清是他最看重的爱将,动华明清,就是动他的左膀右臂。
“你等一下,我让公安处的人盯着。” 姚正国没等华明清开口,就叫小赵进来,“让明浩现在就来一趟。”
明浩是公安处处长,还是姚正国老战友的儿子,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一身警服笔挺。
“小浩,给你个任务。” 姚正国语气严肃,“盯着顾维泽和张冬林,摸清他们最近在干什么,必要的时候可以上手段,明白吗?”
明浩 “啪” 地立正敬礼:“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去办吧。” 姚正国挥了挥手。
明浩走后,华明清又说:“姚厂长,还有件事,质量年的工号制度,工人抵触情绪大,我想搞个‘质量奖’。先把道理讲透:搞标识不是让大家担责,是‘谁有病谁吃药’,不代人受过,也是打破质量大锅饭。对按要求执行的工人和质检员,发点奖金,调动积极性。等大家形成习惯了,管理就容易了。不过发奖金的同时,巡查队得加强力度,交叉巡查,发了钱还不执行的,严查严惩。”
“这办法好!” 姚正国点点头,“下午开个会落实,你参加吗?”
“不了,我得去外贸处处理点事,这次去北京,谈了个大客户,得赶紧对接。” 华明清笑着说。
“行,你去忙吧。”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把报表、报告都处理完,刚到午饭时间。吃过饭歇了会儿,黄国志就来了。华明清没跟他客套,指了指椅子:“坐,先说说最近的三包情况。”
黄国志汇报完,华明清直接提了要求:“以前的质量问题多,你们处理的时候态度要好,别跟用户闹僵,有难处就找我。矛盾大的先优先处理,把有问题的配件拿回来,咱们一起研究。现在销售批量大了,三包点得提前布局,需要加人就打报告,跟销售片区的处长商量好布点的位置,别浪费资源。”
黄国志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藏不住的暗流
华明清特意顿了顿,留足时间让黄国志消化前两条要求,才继续沉声道:“还有,必须加大对三包人员的管控,要是查出损公肥私的,发现一个处理一个。你跟他们说清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况咱们还有那么多销售人员在外头盯着,别到时候说厂里不讲情面。最后就是得在‘让客户满意、用户放心、工厂损失最小’上多下功夫,好好琢磨套管用的管理办法。你是搞三包的老资格,这方面肯定有经验。”
黄国志起初根本瞧不上华明清,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三包?可等华明清把这四点要求一条条摆出来,他心里顿时打了个转:看来这年轻人不是外行,往后还真得用点心。他立刻端正态度:“华书记放心,您的指示我这就回去落实。”
送走黄国志,华明清让小魏赶紧通知外贸处在家的副处长姜道林来办公室。一见面,他就把重点工作掰得明明白白:“按现在的外贸成交价,做两套价格体系,一套人民币的,一套美元的,出口退税的因素必须考虑进去。另外,美元兑人民币的汇率天天变,定价时得留够谈判空间,就按 3% 到 5% 算。在对照电话黄页,用‘电话 + 信函’的方式拓市场,办公室这边也得琢磨点新路子。建立个出差登记制度,谁去了哪、怎么联系、联系方式是什么,都得记清楚;外贸接待讲究个排场,得找个高档点的定点地方……”
两人一谈就是一下午,等把细节敲定,窗外早已天色西斜。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先去了设计处和工艺处。对两处当前的工作,他先给了肯定,再慢慢聊起今后的方向。在设计处,他跟朱百胜聊了很久,核心就一个:今年能不能搞出新产品?哪怕是围绕现有产品做衍生款也行,必须出成绩。
到了工艺处,他直接把几位处长都叫到一起,先点评了现有工作,话锋突然一沉:“你们工艺处,以后每个小项目都得做经济效益分析,不然到厂部申报审批时,拿什么说服人?这是其一。其二,现在厂里生产卡脖子了,我给你们派个紧急任务:就用现有的设备,研究怎么把生产线产量提个三四倍。重点找生产短板,把生产节拍捋顺了。时间不多,方案我只给一周,越快越好。而且方案必须可行,实施周期也不能长,最多两周。办得到吗?办好了,我给你们请功!”
工艺处几位处长腾地一下站起身,眼神亮得发烫,齐声应道:“能!”
华明清嘴角终于松了松,心里暗叹:还是年轻人有冲劲,这股朝气真好。
可刚坐下想歇口气,眼皮都还发沉,顾卫忠就愁眉苦脸地闯了进来:“华书记,出事儿了!张冬林这几天正在串联工人,说要闹事!理由是咱们搞质量可追诉,让工人打工号,他到处嚷嚷,说‘一个没长齐毛的小子、一个臭知识分子,居然不相信工人阶级’,还说要组织人到厂部跟您‘对话’,把您在琼花机械厂搞臭,让您滚出去!”
华明清听完,一股火 “噌” 地窜上头顶,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顾主任,你现在就给公安处的明处长打电话,把刚才说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他。”
“好!我这就打!” 顾卫忠刚要走,又被华明清叫住。
“这事…… 有证据能扯到顾维泽吗?”
顾卫忠苦着脸摇头:“目前还没头绪。他跟张冬林全靠手机联系,我们没法监听,我的人一直盯着顾维泽,但只能看个行踪,听不到他们具体说什么。”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思片刻:“行,我知道了。你再给戴卫国打个电话,让他先稳住工人,死死盯着张冬林,同时抓紧收集证据。要是能在张冬林找的工人里安几个自己人,盯着事态发展,那就更好了。”
顾卫忠眼睛一亮:“高!华书记您这招绝了!我现在就跟戴卫国落实!” 他也没出去,当场就拨通了电话,把华明清的交代一字不差传了过去。电话那头,戴卫国立刻应下:“我马上安排,保证到位!”
挂了电话,顾卫忠问:“华书记,还有别的安排吗?”
“你再打个电话,让万嫩娇和陆荣轩立刻过来,咱们四个开个短会。”
等顾卫忠去联系的功夫,华明清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把顾维泽、张冬林要组织工人上访的事详细汇报了一遍。
姚正国的声音里带着咬牙的狠劲:“他们找的什么由头?”
“说咱们是‘臭知识分子不相信工人阶级’,搞工号制度是故意针对工人,要把我赶出厂。”
“好,我知道了。” 姚正国挂了电话。
华明清放下听筒,只觉得浑身发虚,好好的质量改革,自己费了多少脑细胞才想出的办法,要是没顾卫忠、戴卫国提前发现,真让他们闹起来,不光改革要黄,自己还得背个 “脱离实际、空谈理论” 的骂名,最后只能灰溜溜离开琼花机械厂。上级哪会管这些细节?只会追究分管领导的责任。想想都后怕,这些人是真狠!
没一会儿,万嫩娇和陆荣轩就到了。四人围着茶几坐下,华明清脸色严肃:“开会。你们可以记笔记。去年年底总结会我就说过,咱们的工作必须围着厂里的中心转。现在我想听听,你们俩近期都干了些什么。宣传、纪委,谁先讲?”
万嫩娇先开口:“华书记,我先来。纪委新年起就没闲着,今年是质量年,我们重点盯的是质检和供应,特别是那些被质检判了不合格的产品,到底流去哪了。目前没发现问题,但我已经派了专人盯着。其他方面也没放松,最近正在梳理群众来信,倒是有点苗头。我就汇报这些。”
陆荣轩跟着说:“宣传这边…… 暂时没什么亮点。质量年的报道,前阵子有几篇上了省报,对外提升厂子形象还算有用。但对内这块,确实没找到好切入点,有点卡壳。”
华明清笑了笑:“你们俩也算尽力了,但有个问题得注意,职工关心的焦点、热点,才是你们该抓的重点。陆部长刚才说‘切入点’,说得好。你们知道厂里最近在推什么吗?”
两人都盯着他,没说话。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有件事你们该清楚:咱们推质量可追诉制度,工人的抵触情绪很大。这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点头。
“知道就好,说明你们没完全脱离一线,这就是最好的切入点,现在厂里的热点、焦点全在这上面。能不能把这事处理好,就看咱们的本事了。陆部长说对内没头绪,现在我告诉你:质量可追诉制度,关系到每个工人的切身利益。推这个制度,就是要打破质量大锅饭;让工人打工号,就是为了避免‘一人犯错,大家背锅’。这是咱们厂质量管理制度的大改革。现在你们说说,这事上,你们该干什么?”
万嫩娇笑着摆手:“华书记,您就别考我们了,我们还没捋清楚,您直接吩咐吧。” 陆荣轩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了。
华明清也不绕弯子:“质量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说,没有稳定的质量,就没有稳定的市场。这话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难道咱们还想回到过去的苦日子?以前出了质量问题,查不出原因,只能大家一起受罚;就算知道原因,也找不到具体责任人,这不就是‘一人有病,大家吃药’?现在推质量可追诉、搞工号制度,出了问题能立刻查到:是哪道工序出的错?哪个工号的工人操作的?哪个检验员放的行?这样就不用所有人背锅,该谁负责就谁负责。陆部长,我说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陆荣轩点头。
华明清笑出声:“要的就是你这句话!现在给宣传部下任务:马上组织人手,就按我刚才说的,立刻搞宣传,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尽快平息工人对质量可追诉制度的抵触情绪。能做到吗?”
“能!” 陆荣轩眼睛亮了,“华书记,您这么一解释,我就清楚这制度到底好在哪了,怎么消除抵触情绪也有谱了。您给我多长时间?”
“越快越好,刻不容缓!”
“好!我马上带人手去总装分厂,那儿工人反应最强烈,直接去现场跟他们掰扯清楚!”
“行,现在就去。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陆荣轩急匆匆走了,万嫩娇立刻问:“华书记,他有活干了,那纪委这边呢?”
华明清看了她一眼,想了想:“你去查顾维泽、张冬林,看看他们有没有违纪记录。我觉得,你们纪委手里应该有他们的材料。” 说着,他对顾卫忠道:“顾主任,你把顾维泽、张冬林组织工人上访的事,跟万书记详细说一遍。”
顾卫忠把两人怎么串联、闹事情由复述了一遍。万嫩娇听完,脸 “唰” 地一下就变了色,眼底直冒火,她这人正义感最足:“这些人还是人吗?厂子刚有点起色,就敢做这种梦!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好!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这就去查,就算把他们祖宗八代翻出来,也得找出问题!我先走了,马上组织人!” 说着就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卫忠忍不住朝华明清竖了个大拇指:“华书记,您这三步棋走得是真高!”
“别在这恭维了,赶紧去安排,他们下一步要干什么,必须随时跟我汇报,抓紧落实!”
顾卫忠不敢耽误,立刻去找戴卫国了。
另一边,姚正国挂了华明清的电话,气得脸色铁青,厂子最困难的时候都没出过工人上访的事,现在刚有点盼头,居然有人搞事!为了争权夺利,连厂子的死活都不管了,这他绝不能忍!他立刻把公安处的明浩叫了过来。
“小明,顾维泽、张冬林最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明浩赶紧答:“姚厂长,我了解了一下,他们好像在串联工人,想上访。但目前还没拿到实锤证据。”
姚正国一拍桌子:“我之前让你给他们上点手段,你怎么回事?找个证据就这么难?你知道这事的性质吗?上访是群体性事件的导火索!我把话撂这:琼花机械厂绝不能出这种事!”
明浩心里一紧,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事要是闹大,就是踩红线,要追责的!他立刻应道:“好!我马上办!” 说完转身就跑。
接着,姚正国又给常务副厂长谭海林打电话,让他立刻来办公室。谭海林一进门,就看见姚正国脸色难看,赶紧问:“姚厂长,出什么事了?您脸色这么差。”
姚正国叹了口气:“还能有什么?有人又不安分了。”
“姚厂长,您这话什么意思?”
“顾维泽、张冬林在组织工人,准备到厂部上访闹事。这事你不知道?”
谭海林一愣:“我怎么会知道?他们找的什么由头?”
姚正国面无表情:“就因为咱们推质量可追诉制度,让工人打工号。他们不光不做说服工作,还到处煽风,说咱们不相信工人阶级,故意挑动工人跟咱们对立,私下里还联系工人要上访。好好的事,全让他们搅得乌烟瘴气!质量不稳定,怎么卖产品?怎么拓市场?真是脑袋进水了!厂子刚有点起色,妈的,太不像话了!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谭海林语气随意,却话里有话:“姚厂长,他们这可不是脑袋进水,是为了权力缩水,在跟您争呢。”
姚正国眉头一皱,眼神瞬间冷了:“权力缩水?他们本来有多大权力?又是谁给的他们权力?‘权力缩水’是什么狗屁说法?”
谭海林被问得一噎,迎着姚正国的目光,心里直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正国脸色更沉:“好!就算是为了权力,就能没底线吗?行,既然他们想争,那我就让这些争权夺利的,彻底离权力远点!不说他们了,找你来是有正事,你跟童威义,这段时间给我办两件事。你赶紧把童威义叫过来。”
谭海林哪还敢多话,赶紧拨通了童威义的电话,催他立刻过来。
第35章 领奖遇风波
姚正国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谭海林和童威义坐下,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给你们俩布置两个任务:第一,下午就去总装分厂,给工人讲清楚落实质量可追诉制度、打工人号的好处,每个岗位只要工号落实到位,每人每月发五十元‘质量可追诉制度奖’;要是落实不好,每月扣五十元。”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两人,加重了语气:“必须跟工人们讲透,‘大家一起吃药’的质量大锅饭时代,过去了!现在是‘谁的问题谁担责’,这才是打破大锅饭的真改革。谁要是敢阻碍改革,后果你们清楚,这是大是大非的事,跟我别含糊。这事你们俩能办好吗?”
谭海林和童威义身子一挺,齐声应道:“能!”
“好,你们得清楚这事的责任有多大。” 姚正国脸色更沉,“另外,给我盯死顾维泽和张冬林,他俩要是有半点动作,立刻向我汇报!太不像话了,还有没有组织纪律性?现在是十年动乱时期吗?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事要是出了差错,责任全在你们俩身上,听明白了?”
谭海林心里一震,他早知道姚正国最恨集体闹事,这位老厂长是深受动乱之苦的,哪里敢怠慢:“您放心,我们一定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同时盯紧他俩,一举一动都向您汇报。”
姚正国点点头,话里藏着深意:“我和华明清要去省城开三天会,厂里就交给你们俩了,那边我是指望不上了。”
谭海林心里门儿清:“那边” 指的是李德昌,姚正国这话既是给他机会,想接班就得好好表现,也是敲警钟,办砸了,接班的事想都别想。他赶紧表决心:“您放心去开会,厂里有我们在,绝不出乱子!”
“行了,赶紧去落实吧。” 姚正国挥挥手,看着两人匆匆离开,又拿起电话给明浩打了过去,叮嘱他盯紧点。
这边谭海林和童威义直奔总装分厂,刚到门口就听说陆荣轩带着宣传部的人在车间宣讲。谭海林眼睛一亮,赶紧让戴卫国联系陆荣轩:“等会儿开职工大会,请陆部长上台做主题演讲,好好给工人讲讲制度的好处。”
半小时后,总装车间里挤满了工人,临时搭的主席台上,谭海林、童威义、陆荣轩、戴卫国依次坐定。谭海林先讲了厂部的新举措,陆荣轩再细致解读制度对工人的好处,阵仗搞得不小。
可他们没料到,顾维泽和张冬林根本没收敛。张冬林跑来找顾维泽,一脸愁容:“姐夫,现在联系工人难了,谭厂长他们搞了宣讲,还发奖金,工人都有点动摇了。”
顾维泽撇了撇嘴,眼里却闪着算计的光:“慌什么?这点小恩小惠消不了工人的抵触情绪,华明清搞的这制度,本质是让工人担责,工人心里能真痛快?好不容易抓着他的失误,哪能轻易放弃?”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姚正国和华明清要去省城开三天会,这可是天赐良机!你趁这三天好好做工作,多联系点人,等他们回来,咱们就组织工人去厂部上访,演一出好戏给他们看看!”
张冬林眼睛一亮,又垮了脸:“可是姐夫,联系工人要花钱啊,我口袋里没多少钱了……”
“没出息!这点钱也要跟我要?” 顾维泽瞪了他一眼,“跟你姐要去,就说我同意的。”
“好嘞!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 张冬林立马来了劲,转身就走。
他俩的小动作,全落在了明浩的眼里。公安处早就兵分三路:一路盯顾维泽,一路跟张冬林,还有一路盯着张冬林接触的工人,连两人的手机都上了技术手段,录音取证一气呵成。顾维泽狡猾得很,从不直接跟工人接触,明浩只能调整方向,重点盯张冬林。
张冬林跑了两天,联系了一百多个工人;公安的人就跟在他后面,一个个找工人取证,全在暗地里进行,没走漏半点风声。明浩每天都给姚正国汇报情况,姚正国只回了一句:“稳住,等我们回来再处理,他们想演戏,咱们就陪他们演,看看谁笑到最后。”
另一边,万嫩娇也没闲着,他的人也撒了出去,虽然效率没公安高,却也摸到了顾维泽的尾巴,只是证据还不够扎实。万嫩娇不急,只要方向对,找证据只是时间问题,他更关心华明清还有什么后手。
下午,华明清跟着姚正国一起去省城,小赵和魏玉林也跟着,两人各开一辆车。姚正国心里打着算盘,自己明年年底可能就要退休,得趁现在把华明清推出去,让他多跟银行、省里的人打交道,攒点人脉。
到了省城,两人先去工行见副行长王德旺。姚正国一进门就笑着介绍:“王行长,这位是我们厂的副书记、副厂长华明清,现在厂里的销售、资金都是他管,让他跟你说说我们的情况。”
华明清也不推辞,坐直身子,语气沉稳:“王行长,我跟您汇报下销售和资金情况,今年一、二月份资金回笼一点八个亿,您要是不信,随时能让您下属的银行查对账单;三月份到今天已经回了六千五百万,月底冲一点五个亿没问题。这次来,是想跟您商量下扩大流动资金贷款的事。”
王德旺笑着点头:“你们的成绩我早有耳闻,说实话,你们的诚实让我很欣慰。贷款的事,领导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行里开会研究下,问题不大,你们等消息就行。”
姚正国赶紧接话:“晚上我们安排了便饭,王行长要是有空,赏个脸?再带几位同事一起?”
王德旺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答应了,还叫上了另一位副行长、信贷部主任和副主任。晚上的饭局上,华明清成了喝酒的主力,却时刻盯着姚正国,不让他多喝;小赵和魏玉林也很机灵,主动挡酒,最后几人安全而归。
第二天一早,姚正国和华明清刚到会场,就被其他企业的人围了上来,大家都想向琼花机械厂取经。以前琼花机械厂是出了名的烂摊子,靠贷款发工资,产品堆得像山;现在不仅清了库存,还实现了五千万利润,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这样的转变谁不好奇?
姚正国以前开会总找角落坐,话都不敢多说;现在却昂首挺胸,笑容满面,指着华明清对众人说:“你们有问题尽管问华书记,厂里的改革、销售都是他牵头搞的,他比我清楚!”
会场设在省府小礼堂,布置得喜气洋洋,横幅上写着 “Jh 省省属企业年度表彰会”,两侧的巨幅标语写着 “大胆创新为夺取新的胜利而勇于改革、自我加压在市场经济建设中奋勇争先”,主席台两侧摆满了鲜花花篮,周围彩旗飘扬,工作人员忙前忙后。
姚正国和华明清作为获奖代表,被安排在前排,胸前还别了大红花。人群里,几个记者混在其中,郭珊珊也在,她今年研究生毕业,正在省电视台实习,这样的大型活动自然要来。听姚正国介绍华明清是副书记、副厂长,郭珊珊心里暗笑:“世界真小,又遇上了。” 她戴着遮阳帽,背着采访包,姚正国和华明清一时没认出她。
会议按议程进行,今年的表彰会格外不一样,对优秀企业和厂长(经理)实行重奖,还当场兑现。琼花机械厂拿了一百万的一等奖,姚正国和华明清分别获三十万、二十万奖金。
华明清拿着奖金证书,心里一阵激动,他现在每月工资才二百多,二十万相当于不吃不喝存四十年,对他来说就是天文数字。他终于不用愁结婚买房的钱了,甚至觉得再干几年,说不定能成个小富翁。
常务副省长郭德龙上台讲话,特意提到了琼花机械厂:“去年琼花机械厂大胆创新、勇于改革,实现了华丽转身;今年又自我加压,提出产值和销售额增幅近百分之七十的目标,值得全省企业学习!要是多几家这样的企业,Jh 省的经济规模就能再上一个台阶,距离全国第一的差距也能缩小!”
华明清没心思听其他内容,只记住了郭德龙说要加大对优秀企业的奖励力度,心里更兴奋了。
中午散会,姚正国拉着华明清去参加会议安排的会餐,以前琼花机械厂没少挨批,哪有脸去吃会餐?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是明星企业。
刚走到礼堂门口,华明清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为首的正是郭珊珊:“华书记,我们是省电视台的,想采访您一下,谈谈琼花机械厂的改革经验。”
华明清没料到会被采访,一时有些无措,赶紧看向姚正国求援。姚正国眯眼一看,认出了戴遮阳帽的郭珊珊,心里暗笑,走上前解围:“各位记者朋友,现在是吃饭时间,要是想采访,咱们可以先预约,下午会议间隙再聊,怎么样?”
郭珊珊看着华明清略显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点头同意:“好,那我们下午再联系。”
第36章 记者“堵门”
姚正国心里暗笑,他早瞧出郭珊珊是故意找机会跟华明清搭话,这姑娘主动上门,正好顺了他想撮合的心思,当即对不住华明清催道:“你就给她张名片,留个电话呗。”
华明清本就老实,听姚正国这么说,没多想便掏出名片递了过去。姚正国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可是给两人创造机会呢。
转眼到了中午饭点,姚正国刚在酒桌旁坐下,一群人就端着酒杯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个跟姚正国年纪相仿的男人,凑到跟前半开玩笑半认真:“姚老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张口就提那么高的目标,不是逼我们跳楼吗?”
姚正国半点不怵,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你们日子好过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惦记我老姚的难处?现在见我这边刚有点起色,就来挑刺,莫不是妒忌了?”
“嘿!你这老妖婆,还真把人看扁了!” 对方笑骂着,“我们是觉得你这计划调整得太急,一时跟不上趟,不找你算账找谁?诸位说是不是?”
周围人立刻附和:“对!就是这意思!”
姚正国慢悠悠抿了口酒,才笑着摆手:“我还当多大事呢!早跟你们说过,有问题找我们厂的华明清,副书记兼副厂长,你们偏不当回事,以为我跟你们闹着玩?厂里现在的计划、目标,全是他定的。就今年这势头看,还真有戏,说明人家这计划不是瞎编的。要不,你们也请他给你们把把脉?我老姚现在可全靠他撑着呢!”
说着,他掏出烟点上,吞云吐雾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华明清身上。
方才说话的男人先开了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小伙子,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
华明清笑着起身:“称呼什么都无所谓,叫我小华就行。倒是还没请教您的大名?”
姚正国在旁打趣:“这是石化的卞儒贵卞总,咱们 Jh 省的企业老大!人家的产值,咱们这点家底也就够人零头,可比不了。”
华明清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卞总快请坐。”
姚正国又补了句:“说他是‘骗总’也没错,他手下动不动就涨我们的价,没少从我们这儿‘骗钱’!”
卞儒贵苦笑着摇头:“你这老妖,到哪儿都没句正经话!我们什么时候没理由涨价了?还不是上面发了文件,没办法嘛!诸位评评理,是不是这回事?”
华明清看两人斗嘴的熟稔劲儿,就知道是老交情,脑子飞快一转,当即插了话:“卞总,咱们不如做笔生意,我们琼花机械厂也不让您吃亏。最近有几家单位想跟我们谈同类采购,我都回绝了。既然是老关系,要是我们今年在您这儿的采购量翻一倍,您能给个什么价?”
卞儒贵眼神一凝,追问道:“翻一倍?”
“我们小华书记说话向来算数,不像某些人,满肚子花花肠子。” 姚正国在旁帮腔,语气里满是笃定。
卞儒贵没接话,反而问起了关键:“货款怎么结?”
姚正国立刻瞪起眼:“老卞,我们啥时候拖过你们的货款?”
“也就去年下半年才好点,以前的账你忘了?” 卞儒贵笑着拆台。
“放你的屁!现在我们还欠你钱吗?” 姚正国梗着脖子反驳。
华明清适时开口,语气沉稳:“月结。当月货款,当月结清。”
卞儒贵沉吟片刻:“要是这样,我给你们让 3 个点,怎么样?”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姚正国立刻打圆场:“喝酒喝酒!这会儿不谈生意,先尽兴!”
“你这老妖什么意思?” 卞儒贵不乐意了,“觉得我没诚意?”
“不是没诚意,是诚意不够!” 姚正国端起酒杯递过去,“先喝酒,生意的事不急!”
卞儒贵却不肯松口:“我看你是不想跟我们做生意了吧?有话直说!”
华明清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实在:“卞总,咱们是老关系,没必要绕弯子。您要是能让 5 个点,而且一年内不涨价,这生意就成。咱们都是国企,讲究的是实在。要是您觉得不行,那也不勉强,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卞儒贵眼睛一亮,当即拍板:“还是年轻人痛快!不像某些人,净玩些虚的!华书记,那这事怎么落实?”
“会议结束后,你派人去厂里找我就行。” 姚正国接过话头,“我老姚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酒桌气氛顿时热络起来,众人推杯换盏,倒也痛快。
饭后,姚正国和华明清并肩往回走,姚正国忍不住感慨:“明清啊,以前跟老卞谈价格,从来都是他们说了算,这次总算咱们能挺直腰杆了!”
“姚厂长,这事得尽快落实。” 华明清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我总觉得石化产品要涨价,现在经济势头这么好,需求量一天天涨,涨价是迟早的事。要是拖到四月,恐怕就来不及了。”
姚正国脚步一顿,看向他:“你真这么判断?”
“您等着看四月初的价格就知道了。”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当即拍板:“好!回去我就安排人对接!”
两人又走了几步,姚正国忽然想起什么:“小华,中午先歇会儿,两点咱们出发去省计委,看看技改项目的审批进度,不催着点,谁会主动盯着咱们的事?四点再去建行,跟范德富副行长见个面,把技改资金的事落实了。晚上请他们吃顿饭,联络下感情。”
“好,听您安排。” 华明清应道。
下午两点,一行人准时抵达计委。计委主任亲自接待,寒暄过后,直接给了准信:“姚厂长,你们的来意我清楚,郭省长专门打过招呼,特事特办。技改报告下周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们会主动打电话通知,你们不用来回跑了。”
姚正国连忙道谢:“太感谢了!主任要是有空,欢迎到我们琼花机械厂考察,也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一定一定!” 主任笑着点头,“听说你们最近形势不错,正好去学学经验。”
离开计委,一行人回到宾馆刚坐下,华明清房间的电话就响了,是郭珊珊,说要过来采访。
华明清顿时犯了难,他压根没准备,赶紧去找姚正国想办法。
姚正国却哈哈一笑:“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
“姚厂长,采访是厂里的事,怎么成年轻人的事了?” 华明清急了。
“你呀,就是糊涂!”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不再多言。
华明清这才反应过来,姚正国是故意撮合,只好硬着头皮回了房间。刚坐下,“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就响了,门外传来郭珊珊的声音:“华明清,我查过宾馆登记了,你就在里面,别躲了,开门!”
华明清无奈,只好起身开门,又让魏玉林泡了茶。郭珊珊是奔着独家新闻来的,特意一个人来,也想再跟华明清多接触接触。魏玉林眼明心亮,泡好茶就悄悄退了出去。
郭珊珊进门就直勾勾盯着华明清,语气泼辣又直接:“咱们又见面了,这是第三次吧?前两次都太匆忙。今天我以省电视台记者的身份专访你,可别想回避,姚厂长都同意了。对了,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
华明清面对这直爽的姑娘,实在没法拒绝,只好客气道:“郭记者,称呼什么都行,叫我小华或者华明清都可以。你想采访什么?”
“当然是采访你个人啊!” 郭珊珊挑眉,“我都说了,是对你的独家专访。”
华明清笑着摇头:“我个人没什么好采访的。不如这样,你跟我回厂里,我让宣传部长陪你去生产现场,采访一线工人,那场面才感人,保准让你有素材可写。”
“别想转移话题!” 郭珊珊不吃这套,“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过你。工人我肯定会采访,但你的专访也跑不了,这稿子早就被预约了,我不能失信于人。”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只好实话实说:“郭记者,真对不住,今天实在没时间。四点要去建行谈技改资金的事,牵涉到厂里几千人的饭碗,耽误不得。现在都三点半了,咱们改天再约?你有我电话。”
郭珊珊倒也不胡搅蛮缠,只是撇了撇嘴:“行吧,这次先放过你。但你别想躲,就算躲回厂里,我也能找过去!”
停顿了几秒,她忽然红了脸,小声问:“对了,问你个私人问题,你谈对象了吗?”
华明清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老脸一红,老实答道:“暂时还没考虑。”
“那行,再见!我会联系你的!” 郭珊珊立刻恢复了大方模样,说完转身就走。
“我送送你。” 华明清连忙跟上。
“不用了,你忙吧!” 郭珊珊摆摆手,走到楼梯口就跟他道别,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纠缠。
华明清回到房间收拾好东西,一边给魏玉林打电话问姚正国的情况,一边往楼下走。到了楼下,见姚正国的车还在,便站在一旁等。
两分钟后,姚正国下来了,笑着打趣:“小华,采访结束了?”
“什么采访啊,就闲聊了几句,送她走了。”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胳膊:“年轻人,要主动点!”
华明清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道:“姚厂长,您又取笑我了。”
一行人上车,半小时后抵达建行。因为提前约好,范德富副行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在接待室里,华明清先介绍了琼花机械厂目前的销售势头和生产线的压力,姚正国则重点谈了技改项目的必要性、重要性和紧迫性。加上郭德龙之前打过招呼,建行这边也爽快,当即表态:“为了赶进度,你们可以先准备贷款的相关资料,等技改项目批文下来,就能直接办手续。”
姚正国连忙应下:“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财务部门准备!”
最后,姚正国邀请建行的人晚上一起吃饭,对方欣然同意。一行人在建行附近的四星级宾馆吃了饭,建行只来了三人,范德富、信贷部主任和副主任。酒桌上气氛热烈,琼花机械厂这边占了上风,建行的人还开玩笑说 “下次一定要报复回来”。
席间,建行提出希望琼花机械厂在建行开个结算户,姚正国当场答应,说回去就安排财务办理。
晚餐结束得早,回到宾馆后,华明清找姚正国谈了次话,语气里满是担忧:“姚厂长,现在这销售形势来得不容易,咱们得珍惜。要是因为供货跟不上影响了销售,让客户怀疑咱们的能力,那麻烦就大了。所以,生产线提产的事必须尽快解决。”
他也不隐瞒,接着说:“我已经让工艺处做方案了,要在现有设备基础上,把产量翻番,甚至提到原来的三四倍。要求两周内出方案,而且方案要简单可行,实施后半个月内就得见效果,这事刻不容缓。”
姚正国听完,当即点头:“做得对!未雨绸缪总没错。咱们得走一步看三步,不能等出了问题再着急。明天回厂,下午就开会讨论这事。”
华明清松了口气:“好,听您的。”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歇着吧。” 姚正国摆摆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姚正国和华明清回到厂里。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厂办的电话就来了,让他立刻去姚正国办公室。
他一头雾水地赶过去,进门就见谭海林、童威义、明浩都在。姚正国神色严肃:“小华,叫你来是为了顾维泽、张冬林组织工人闹事的事,看看怎么处理合适。”
华明清立刻看向明浩:“明处长,证据都齐了吗?”
明浩连忙点头:“华书记,全部证据都掌握了,没问题。”
华明清沉吟片刻,看向姚正国:“姚厂长,我觉得这事最好让纪检和公安联合处理,咱们别直接插手。他们不讲规矩,但咱们得按规矩来,公事公办。”
姚正国率先点头,谭海林和童威义也跟着附和:“说得对,按规矩来稳妥。”
“那行,先把万嫩娇叫过来。” 姚正国看向明浩,“小明,你跟万书记介绍下案情,把证据交给她,记得自己留份复印件存档。小华,纪委是你分管的,你给万嫩娇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
华明清当即拨通电话:“万书记,放下手里的事,立刻到姚厂长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姚正国又说:“小华、小明,你们跟我去会议室等。老谭、老童,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谭海林和童威义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37章 双规黑手破困局
没一会儿,万嫩娇就匆匆赶来了。跟着姚正国进了会议室,刚坐下,就见姚正国脸色严肃,开门见山:“同志们,长话短说,先让明浩通报下顾维泽、张冬林非法组织工人闹事的情况。”
万嫩娇顿时愣住了,嘴都微微张着,他虽早听说这两人在搞小动作,也暗中查过,可 “非法组织” 这四个字,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紧接着,公安处长明浩捧着一摞材料站了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从顾维泽跟张冬林的通话密谋,到张冬林偷偷联系上百位工人,每一步都有录音、有笔录。尤其是那上百位工人的谈话记录,短短几天就收集齐了,连谁哪天跟张冬林见了面、说了什么,都记得明明白白。万嫩娇看着桌上厚厚的材料,暗暗咋舌,这效率也太高了。
明浩汇报完,姚正国的目光直接落在万嫩娇身上:“万书记,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万嫩娇下意识看向华明清,迟疑着说:“姚厂长,要不…… 先向李书记汇报下?”
姚正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要的是快刀斩乱麻,不是推来推去。华明清一看这架势,赶紧打圆场:“李书记那边我陪万书记一起去,您放心,不会耽误事。”
姚正国脸色这才缓了点,点头道:“行,你们现在就去。明浩,你先把张冬林控制起来,别让他再在外头煽风点火。” 说完拎着椅子背就出了会议室,留下万嫩娇和华明清面面相觑。
“万书记,你还没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 华明清先开了口,语气沉了下来,“要是顾维泽他们真把工人煽动起来了,咱们厂的质量可追诉制度就彻底黄了,这可是现在提质量的唯一抓手!没了这制度,质量不光上不去,还得倒退,到时候销售一垮,咱们又得回到靠贷款发工资的日子。”
万嫩娇皱着眉:“有这么严重?你不是危言耸听吧?”
“你回去翻翻 Jh 省关于群体性事件的追责办法就知道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真出了事,姚厂长首当其冲要被问责,我这方案提出者也跑不了,你以为这是小事?”
万嫩娇这下慌了:“还有这文件?我…… 我真没看过。”
“回去好好看看,别到时候被牵连了都不知道。”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快步往李德昌办公室走。
李德昌见两人一起进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二位书记一同来,想必有要紧事?”
“李书记,公安处查出点情况,得跟您汇报下。” 华明清示意万嫩娇开口,“具体情况让万书记跟您说,材料都在这儿。”
万嫩娇把录音笔和谈话笔录递过去,声音凝重:“顾维泽跟张冬林密谋组织工人上访,这些是证据。”
李德昌越听脸色越沉,等按下录音笔、翻完笔录,脸都快绿了,猛地拍了下桌子:“荒唐!太荒唐了!” 抬头看见华明清还站在旁边,跟座铁塔似的,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赶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惊,又调整了语气:“华书记,你分管纪检,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李德昌是想保顾维泽。顾维泽是他在班子里仅剩的 “自己人”,要是顾维泽倒了,他就真成孤家寡人了。可华明清偏不接这个茬:“李书记,这事真不是我能定的,公安处的材料姚厂长都看过了,现在要是不公事公办,不光姚厂长那边说不过去,传出去职工也得有意见。”
李德昌沉默了几秒,知道没法再护了,只能点头:“那行,就按规矩来。万书记,你组织人找他们谈话,先把情况摸透,再跟我汇报。”
出了李德昌办公室,万嫩娇忍不住抱怨:“都这时候了,李书记还想保他们!”
“他保不住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你没见姚厂长都让明浩抓张冬林了?这是铁了心要处理!咱们要是再不抓紧双规顾维泽,等姚厂长让公安直接插手,咱们纪委反而被动。听我的,现在就办双规手续,出了问题我担着。”
万嫩娇咬了咬牙:“什么担不担的,要担一起担!我现在就安排人,手续咱们一起签字。”
华明清立马给明浩打了电话,让公安处配合纪委工作,又叮嘱万嫩娇:“跟明浩对接好,别出岔子。”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总觉得还差点什么,要彻底扳倒顾维泽,得找他的 “死穴”。他想了想,拨通了顾卫忠的电话:“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顾卫忠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兴奋地说:“华书记,听说顾维泽被双规了?”
“刚定的。”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你对顾维泽了解多少?比如…… 他有没有收过钱?”
顾卫忠愣了愣,压低声音:“外面都传,想提拔或者调岗,得先给顾维泽送钱,不见钱,不办事。”
华明清眼神亮了:“你想办法让全厂都知道顾维泽被双规了,越快越好。”
顾卫忠迟疑了:“华书记,这是…… 要干嘛?”
“咱们没证据,可有人有啊。” 华明清沉声道,“老话说‘墙倒众人推’,只要让大家知道顾维泽倒了,那些被他卡过、送过钱的人,说不定就主动出来举报了,到时候证据自然就有了。”
顾卫忠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保证半天内让全厂都知道。”
另一边,万嫩娇已经把顾维泽带到了纪委谈话室。顾维泽一开始还嘴硬,拍着桌子喊 “冤枉”,可当万嫩娇把录音笔往桌上一放,他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发颤:“这…… 这是断章取义……”
可录音里的对话清清楚楚,他越辩解越没底气,最后耷拉着脑袋,承认了跟张冬林密谋组织工人上访的事。但对收钱、买官卖官的事,他死不承认。
万嫩娇也不急,一边安排人重新找那些被张冬林联系过的工人谈话,让他们主动检举;一边等着顾卫忠那边的消息,他知道,只要风声传出去,总有不怕事的人站出来。
果然,没过多久,好消息就来了:被张冬林鼓动的工人,有人举报张冬林伙同他人偷厂里的物资卖钱;更意外的是,顾卫忠那边一扩散消息,好几个人主动找到纪委,说自己为了提拔,给顾维泽送过钱,有的还留了转账记录。
万嫩娇拿着这些新证据,心里一阵激动,这可是他第一次办买官卖官的案子,典型得很。他赶紧安排人一一核实,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
下午三点,华明清刚处理完手头的事,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副处长马进就敲门进来了。华明清一点也不意外,顾卫忠早跟他透了信,知道两人要来讲产能方案。
“坐,快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方案怎么样了?”
方德喜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去:“华书记,我们算了现有生产线的节拍,要是想产量翻番,部分生产线的工人每天多干一两个小时就行;要是想扩到三四倍,就得加三百五十人,部分生产线两班倒,检测车间三班倒。”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我们也想好了:先把总装分厂调去后勤的二百多人召回来,再从科室抽一百五十人,刚好够。至于人员调配,就得麻烦厂部协调了。”
华明清快速翻着方案,越看越兴奋,这跟他之前在车间实习时评估的结果差不多,完全可行。他抬头道:“你们等着,我给姚厂长打个电话,咱们一起去汇报。”
拨通姚正国的电话,华明清语气恭敬:“姚厂长,工艺处的方处长、马处长把提高产能的方案做出来了,我带他们去您办公室汇报下?”
“来吧,我在办公室等着。” 姚正国一口答应。
方德喜和马进心里都有点激动,平时他们想见姚正国一面都难,这次能直接汇报方案,全靠华明清搭桥。两人赶紧拿起方案,跟着华明清往姚正国办公室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38章 产能掀热潮
众人刚坐下,华明清就看向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处长,你把提高产能的方案和人员调配设想,跟姚厂长详细汇报下。”
方德喜立刻把方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设备改造到人员分工,讲得明明白白。姚正国手指轻点桌面,沉吟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华明清见状,适时补充:“姚厂长,我再添两点,第一,从后勤和科室调去分厂的人,都是临时抽调,期限定三到六个月。这段时间里,要求他们带徒弟,等新人能独立顶岗了,按自愿原则,要么回原岗位,要么留在分厂。另外,咱们面向职工子女和社会招三百名临时工,等招工名额批下来,优先把这批人转成正式工。第二,总装分厂现在担子重,建议给他们加一名副厂长,对应的车间也增一名副主任。质检这边更得跟上,要加跟班质检员,绝不能为了产量丢质量。同时,工艺处和设计处得派技术人员盯着,产能提上去后,生产情况随时跟踪,发现问题立刻汇报、马上解决。”
姚正国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今晚七点半开厂务会,专门讨论你们这个方案。方德喜,你们也参加,提前准备好汇报材料。我让小赵去通知人。”
“好!” 华明清松了口气,笑着说,“那我们先回去忙,最近事儿实在太多了。”
刚回办公室,电话就响了,一接竟是郭珊珊:“华明清,三天后我带个同事去你们厂采访,我已经正式去电视台上班了!到时候你别躲,必须见我!”
华明清被她直愣愣的语气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应道:“欢迎欢迎!到时我请你吃饭。要不要安排人去接你们?”
“要接就你来接,没空就别装样子!” 郭珊珊一点不绕弯子。
华明清被噎得笑了:“行,算我多嘴,不跟你争这个。”
挂了电话,他立刻让魏玉林通知清欠办主任周虎德,带着负责人来办公室汇报工作。转头又去了李德昌那儿,把省电视台要来采访的事说了。
李德昌一听就来了兴趣:“华书记,到时候一定叫我,我亲自去接待!”
“那太好了!李书记,我肯定提前通知您。” 华明清心里松了口气,他其实挺想跟郭珊珊多接触,可又怕门户悬殊惹麻烦,有李德昌在,正好能缓和气氛。
晚上七点半,楼上大会议室的厂务会准时开了。参会的人不少:姚正国、李德昌、常务副厂长谭海林、华明清,还有总工程师高天林、总会计师童威义、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袁志松,以及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设计处处长朱百胜等。
会议由姚正国主持,方德喜先把产能方案再讲了一遍。没等其他人开口,姚正国直接拍板:“方案通过!现在定几件事:从后勤和厂部科室抽三百五十人补到总装分厂,劳资处、厂办、后勤处、组织部抓紧落实,这周内必须到位,同时把抽调期限、带徒要求、转正政策跟大家讲清楚。二是厂办和劳资处按正式工标准招三百名临时工,等招工指标下来就转正式,同样这周内完成。第三,质控部加派人手,跟班质检必须到位,绝不能出质量问题。第四,设计处、工艺处派技术人员巡回检查,有问题现场解决。”
安排完产能的事,第二天上午又开了党委会。会上定了两件人事调整:调工艺处副处长马进到总装分厂当副厂长;检测车间和装配车间各加一名副主任,人选由总装分厂定,报组织部备案。
紧接着,厂部召开生产会议,由谭海林主持,姚正国和华明清都出席了。各分厂厂长、销售处、计划处等部门负责人全来了,一进门就透着股紧张劲儿,销售处黄处长刚介绍完当前的火爆形势,又抛出了追加的本月下半月计划,连四月份的排期都报了出来。
计划处、供应处的负责人当场就慌了,脸色都变了。谭海林见状,敲了敲桌子:“慌什么?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似的!这几年厂子顺风顺水,你们是不是都待懒了?现在正是干实事的时候,得有连轴转的准备!这么好的销售形势不容易,必须开足马力,既要效率也要质量,谁掉链子我找谁算账!”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从今天起,所有人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届时我找不到人、打不通电话,后果你们自己想,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
说完,他让各部门逐一汇报生产情况和困难,当场讨论解决办法。随着会议结束,琼花机械厂彻底动了起来:上层定了方向,工人跟着卯足了劲,一场轰轰烈烈的生产热潮很快铺开。其实只要人员调配到位,产能提升本就不是难事,没几天功夫,生产线的节奏就跟上了。
华明清在会上没多话,却特意强调:“别光顾着产量,质量可追诉制度必须落实!要是为了赶工丢了质量,前面的努力全白费。” 姚正国也跟着补了句:“明清说得对,质量是底线,谁也不能碰!后续要盯着制度落地,出了问题严肃处理。”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又扎进了清欠工作。他让魏玉林把周虎德和清欠办的负责人都叫到办公室,一开口就问进展。
周虎德有点不好意思:“目前还在做债务确权,其他环节还没来得及推进。”
“进度得抓紧,确权一完就进下一环节!” 华明清语气干脆,“周处长你牵头确权,陆小凤同志同步准备法律文件,确权搞定后,马上把法律文书送过去。能不打官司就不打,但要是对方耍赖不给钱,也别怕撕破脸,该起诉就起诉!”
送走周虎德一行人,他刚想喝口茶歇口气,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万嫩娇打来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华书记,顾维泽和张冬林全撂了!什么都招了!”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万书记,别只盯着这一件事,得扩大战果,查查他们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我现在就把情况跟姚厂长汇报,你也准备下,后续要向党委会做全面汇报。”
“放心!” 万嫩娇的声音很轻松,“我们已经查出点东西了,他们其他方面的问题也不小!”
“那正好,党委会上一并说。”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给姚正国打过去,把情况说了。
姚正国沉默片刻:“行,我跟李书记联系,今天下午开专题党委会。你也准备下,再通知万书记,让她做个专题汇报。”
下午一点半,党委会议室里气氛严肃。李德昌在姚正国的坚持下,不得不同意开这个会。出席的有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谭海林、童威义、万嫩娇、陆荣轩、顾卫忠八人,公安处长明浩列席,顾维泽已经被双规,自然没资格来。
姚正国直接主持会议:“今天专题讨论顾维泽、张冬林的事。先请万书记汇报调查进展。”
万嫩娇拿出材料,把两人如何勾结、如何策划煽动工人闹事的经过讲了一遍:“他们自己也承认了,就是想利用工人对工号制度的抵触情绪,制造群体性事件,把华书记的威信搞垮,让他出丑,最后把人从厂里赶走。”
万嫩娇的汇报刚结束,华明清就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我个人怎么样无所谓,真要是让他们成了,我大不了换个地方,回学校当团委书记也能过。但大家得想清楚,这事要是成了,对琼花机械厂意味着什么?”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继续说:“按咱们 Jh 省对群体性事件的处理办法,厂领导班子肯定要被追责,具体怎么追,大家心里都有数。厂里的质量改革就得停,质量可追诉制度会变成一张废纸,工号、标识这些规定也落实不下去,改革进程要么推迟,要么倒退。到时候产品质量不稳定,市场说丢就丢。大家别忘了,改革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厂子发展,为了大家日子过得好。难道伟人提的改革错了?这太荒唐了!”
“改革就是要改掉咱们身上的坏毛病、懒习气。搞工号制度,不是信不信任工人,是用经济杠杆和行政措施,逼着大家把责任心提上来、把质量抓上去,养成认真做事的习惯。市场竞争拼什么?拼质量、拼服务、拼销售,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稳定的质量,就没有稳定的市场,‘质量第一、用户至上’不是空话!”
华明清顿了顿,让大家消化片刻,语气更沉:“不改革,咱们厂走不到今天;改革了,才有现在的好形势。难道有人还想回到靠贷款发工资的日子?所以我觉得,顾维泽、张冬林针对的不是我个人,是全厂职工的利益,我的底线很简单,全厂职工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都像凝住了。华明清这番话,直接把事件的性质提到了全厂利益和改革成败的高度,李德昌的脸当场就黑了,姚正国却悄悄勾起了嘴角,他也没想到,华明清的理论水平这么高,逻辑缜密得让人没法反驳,等于直接给事件定了性。
万嫩娇心里也震了一下:她知道这事不小,却没料到能上升到这个层面,顿时觉得后续的调查得更细致。顾卫忠听得热血沸腾,暗下决心要顺着这个思路,把两人的罪名坐实。陆荣轩看向华明清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心里暗叹 “得好好学”。
姚正国见状,适时开口:“大家都说说看法,该怎么处理?”
谭海林最先反应过来,他老奸巨猾,早看清了风向,却不肯把话说死:“华书记这番话,真是让人茅塞顿开。确实,这事表面针对华书记,实则关系到全厂,包括咱们在座的。真要是闹大了,危害太大了。不过我有点想不通,他们跟华书记没什么过节,为什么盯着他?我怀疑他们没说真话,真正的目的还藏着。但不管怎么说,性质肯定恶劣。我建议先上报省委省政府,再把两人双开,后续处理等上面指示。”
童威义立刻附和:“我同意谭厂长的分析,他们肯定没交底。但不管针对谁,都越了底线。处理意见我跟谭厂长一样。”
陆荣轩表情严肃,一板一眼地说:“首先得定性,不管他们针对谁,一旦出事,对厂子、对职工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这种歪风邪气必须从重处理!光双开不够,得深挖他们其他问题,该移交司法就移交。按我国刑法,他们这算非法组织集会未遂吧?他们没底线,咱们不能没有。”
顾卫忠跟着补充:“我赞同陆部长的观点,定个寻衅滋事罪也没问题。不过咱们不是搞法律的,最好先找厂法律顾问问问,再定处理方案,免得有疏漏。”
第39章 违纪案掀底牌
万嫩娇话锋突然一转,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抛出个炸雷:“同志们,调查顾张二人闹事的同时,我们纪委还查出了更严重的,他们的经济问题和刑事问题!”
满屋子人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姚正国都停下了敲桌面的手指。
“顾维泽这边,有买官卖官的嫌疑,目前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还不完整,需要进一步深挖。” 万嫩娇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张冬林,他不光煽动闹事,还涉嫌伙同他人盗窃厂里的物资牟利!之前被他拉拢准备闹事的人里,就有他的盗窃同伙。只不过这些都涉及刑事犯罪,纪委调查取证确实不方便,我请求公安部门立刻介入!”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李德昌脸色彻底黑透,心里跟明镜似的:顾维泽彻底保不住了,再不划清界限,自己都得被拖下水。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硬邦邦的:“查!必须彻查!把所有问题都抖干净,不能留尾巴!”
姚正国嘴角终于有了笑意,却没松劲,沉声道:“牵涉刑事犯罪,就请公安处牵头,这方面纪委确实不方便插手。买官卖官的事,纪委继续查,一定要把来龙去脉摸清楚。我们既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他扫了眼顾卫忠,补充道:“卫忠之前说的对,等证据确凿了,先找厂法律顾问把把关,他们不守规矩,但我们必须按规矩来。他们的行为早越了法律底线,不是单靠党纪就能解决的。”
“现在综合大家的意见,我定三条:第一,以厂党委名义给省委省政府写书面报告,我们先不做处理决定,等上面指示。报告由党委办顾卫忠负责。第二,继续调查,纪委查该查的,公安处查该查的,务必查到底。万书记、明处长,你们俩清楚吗?”
“明白!” 万嫩娇和明浩齐声应道。
“第三,把事件真相全告诉全厂职工,既是警示教育,也得把事情的严重性、可能造成的危害讲透。这事就交给卫忠和陆荣轩,你们俩牵头落实。” 姚正国看向众人,“还有不同意见的,现在提。”
华明清先点头:“我同意姚厂长的安排。” 谭海林紧随其后附和,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连李德昌都没再犹豫,大势已去,再反对只会引火烧身。顾维泽和张冬林的结局,这下彻底定了。
散会后,姚正国心里松了口气:从今天的会能看出来,华明清带的这帮人战斗力确实强,往后厂子的事,总算有靠谱的人扛了。可李德昌却像被抽了魂,浑身没力气,顾维泽倒了,自己在党委会上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以后再没话语权了。谭海林和童威义也暗自琢磨:这股新生力量可不能小瞧,以后得重新掂量掂量。
顾卫忠和陆荣轩动作快得很,一个写上报省委的报告,一个写给职工的告知书,写完没敢耽搁,直接揣着打印稿去了华明清办公室。
“华书记,您帮着把把关,改改再送姚厂长那边。” 顾卫忠递过稿子,语气里满是客气。
华明清也不推辞,拿起笔就在稿纸上圈改,边改边说:“重新打印一份,先送姚厂长过目,他点头了再发。”
“明白!” 两人拿着改好的稿子,脚步都轻快了些。
隔天快下班时,顾卫忠攥着张传真纸,脚步放得极轻,悄悄溜进了华明清办公室。
“华书记,您还没走?”
华明清抬头笑了:“这都下班点了,你鬼鬼祟祟的,有事?”
顾卫忠连忙把传真递过去,声音压得低却透着兴奋:“省委省政府的回复!关于顾维泽和张冬林的!”
华明清愣了下,接过传真快速扫了一遍,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开除顾张二人党籍、公职,建议移交司法机关;特别强调要严肃查处买官卖官,涉案人员从严处理,绝不能让歪风蔓延。最后还表扬了琼花机械厂的班子,说在维稳和改革上给全省企业树了榜样,要通报表彰。
“赶紧把传真送姚厂长那去。” 华明清把纸递回去,语气干脆,“这事是姚厂长交代你的,得给他个准信。”
“哎!我这就去!” 顾卫忠揣着传真,脚步都飘了,刚回办公室就给姚正国打了电话。
姚正国听完,直接吩咐:“卫忠,通知所有党委委员,明天上午八点半,党委会议室开会。到时候你在会上宣读省委的批复,小伙子,干得不错。”
挂了电话,顾卫忠心里乐开了花:不光姚厂长认可了自己,这还是在华明清的提醒下办成的事。他暗自打定主意:以后更得跟紧华书记,跟着这样的领导,才有奔头。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党委会议室里,八名委员准时到齐。姚正国依旧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的会是上次的延续,主要落实省委的指示。先请顾卫忠同志宣读批复。”
顾卫忠清了清嗓子,捧着传真念得字正腔圆。念完刚坐下,姚正国就看向万嫩娇,语气严肃:“万书记,省委的意思很明确,怎么落实,你心里有数吗?”
万嫩娇哪敢怠慢,立刻坐直了身子:“姚厂长,我清楚。顾张二人的问题查清楚后,马上移交司法。买官卖官的事得深挖,具体得看顾维泽交代的情况,涉案多少人、层级有多高、问题有多严重,都得查明白,到时候向党委会做专题汇报,再定处理办法。”
“好,就按你说的办。” 姚正国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也别闲着,‘维护稳定、坚持改革’不是空话,咱们都是党委委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干。”
他突然看向李德昌,语气里带着点敲打:“德昌同志,组织工作是你分管的,顾维泽是你直接下属,他出这么大问题,你就没一点察觉?我希望你好好反思反思。维稳这块,你得拿出具体办法来,别等问题找上门了,你还蒙在鼓里,我看你现在离群众越来越远了。这不是个人恩怨,你得想明白。”
姚正国顿了顿,语气更沉:“还有人跟我说‘权力缩水’,我倒想问问,你们手里的权力是谁给的?是人民和组织给的!要是你们恋权、不作为,甚至渎职,组织照样能把权力收回去!权力是用来干事、为人民服务的,不是谋私利的工具!咱们党委出了顾维泽、樊明两个腐败分子,这还不够警醒吗?樊明的事我没说,不代表我没想法。今天必须说清楚:抓廉政、抓思想的同志,得好好想想,为什么会出这些问题?其他人也别放松。”
“现在,每个人都得表态:廉政和维稳这两块,你们打算怎么干?”
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却有分量:“姚厂长说得对,这种灵魂洗礼的会得多开,才能让大家时刻绷紧廉政这根弦。我认为,廉政得从我们自己做起,咱们都是党委委员,先把自己的形象立住了,才能带好头。榜样的力量不是空话,一个企业的风气、一个社会的风气,都是靠带头人带起来的。”
“至于稳定,大道理不用多讲,企业要发展得稳,社会要进步得稳,连家庭过日子都得稳。和谐、稳定、发展,这永远是主旋律。咱们厂的改革才刚开头,还没往深了走,改革是系统工程,涉及的面广得很。我之前说过要把市场竞争机制引进来,现在看来,这只是改革的序幕。”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咱们得把厂里所有规章制度捋一遍,哪些是计划经济的老一套,不适应现在的市场经济了?哪些制度有漏洞,能让人钻空子?制度建设才是根本,有了明确的规矩,才能从根上防腐败。就拿顾维泽来说,他为什么能买官卖官?因为他是组织部长,手里握着提拔调动的权力,要是早把这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让权力受监督,能出这事吗?”
“这说明咱们要改的地方还很多,制度不完善、监督不到位,才给了坏人可乘之机。所以,管理制度创新、监督体系完善,这得是咱们今后的重点。创新制度就是扎紧反腐的篱笆,完善监督就是让制度不形同虚设,做到有法必依、执法必严。”
华明清最后建议:“纪委得重点查一查,哪些部门、哪些人没好好执行厂里的制度。另外,得建举报制度,让全厂职工都参与到监督里来,这样才能打赢反腐这场仗。啰嗦了这么多,就这些想法。”
这番话一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好一会儿。众人看向华明清的眼神都变了,谁也没料到,他的理论功底这么扎实,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这差距像道鸿沟,短时间内根本追不上。
姚正国眼里藏不住欣慰,李德昌却五味杂陈,既感激华明清替自己解了围,又怕得慌:这么强的理论水平,以后谁还能跟他抗衡?谭海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满是不安:华明清不光理论强,做事还扎实,以后绝对是自己的劲敌,想赢他太难了。万嫩娇倒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跟华明清合作这么多次,每次都配合得好,跟着这样的人做事,心里踏实。顾卫忠和陆荣轩更是心服口服,暗自打定主意:以后跟定华书记,绝不二心,跟着他才有光明的前途。
李德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本以为大家会针对他,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清了清嗓子,认真表态:“华书记的话很有建设性。确实,咱们的制度有漏洞,监督也不到位,才让坏人钻了空子。完善制度、加强监督,这是眼下最该做的。我同意华书记的建议:梳理厂里的管理制度,淘汰不适应市场经济的;加强监督体系,建举报制度,让职工都参与进来;督查那些不执行制度的人和部门;排查厂里的不稳定因素,把隐患消除在萌芽里。”
说完,他长长舒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些,顾维泽和樊明都倒了,自己总算没了负担,查就查吧,没什么好怕的。
谭海林本来还想提反对意见,见李德昌都表态了,赶紧把话咽了回去。他跟童威义对视一眼,连忙说:“我支持李书记的看法,也赞同华书记的建议。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也能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李德昌现在成了孤家寡人,正好可以拉过来当盟友。
童威义立刻附和:“我跟谭厂长想法一样。”
万嫩娇没看任何人,直接说:“我支持华书记的建议。为了配合,纪委准备起草举报人的保护办法,鼓励职工举报,把监督力度提上去。”
顾卫忠马上接话:“我也支持!另外建议,党委办和厂办牵头,负责梳理厂里的管理制度。”
陆荣轩眼里满是崇拜:“我全力支持华书记!宣传部会配合好各项工作,把宣传和梳理制度、加强监督、排查隐患结合起来,发动全厂职工参与。”
姚正国见大家意见一致,当即拍板:“好!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党委办、厂办负责梳理管理制度,淘汰不适应市场经济的;纪委牵头建举报制度,尽快出台举报人保护办法,调动职工监督积极性;纪委牵头,工会和两办参与,督查不执行制度的人和部门;纪委和公安处负责排查不稳定因素,消除隐患。散会!”
随着姚正国话音落下,众人起身离开,每个人心里都有了新的盘算,琼花机械厂的改革,这下总算要往深里走了。
第40章 夜宴风波动芳心
几天后的下午,一辆商务车稳稳停在琼花机械厂门口。郭珊珊带着省电视台的摄像记者、文字记者,还有驾驶员,刚下车就见华明清、李德昌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宣传部部长陆荣轩、党委办主任顾卫忠,一行人客气地将他们迎进厂里。
酒宴散场时,郭珊珊拽住华明清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华明清,你之前说要请我吃饭的,今天这顿可不算数。”
华明清本就不是扭捏的人,见她耍赖似的模样,立刻爽快应下:“行!你说不算就不算。等你采访结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让你满意,绝不赖账。”
郭珊珊突然凑近,声音里带着点狡黠:“记住,只请我一个人。”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失笑:“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单独请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郭珊珊笑开了花,挥手催他,“快回去吧,别忘你说的话。”
看着郭珊珊进了招待所,华明清的脸色渐渐沉下来,采访哪能毫无章法?什么都拍,那不叫宣传,叫曝光商业机密。他立刻叫上李德昌,往办公室走:“得做个预案,明确哪些能采访,哪些现在不能碰,不然要出乱子。”
李德昌连连点头,满眼佩服:“华书记,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明天上午,让陆部长先陪着记者,咱们俩去找姚厂长,把这事敲定。”
第二天一上班,两人就直奔姚正国的办公室。李德昌推了推华明清:“还是你跟厂长说吧,思路比我清晰。”
华明清也不谦虚,开门见山讲起对采访的规划:“姚厂长,省台来采访是好事,能提咱们厂的名气,但得有章法。不能露商业机密;得抓亮点,突出咱们的优势。具体我想了几点 ——”
他顿了顿,条理分明地说:“质量可追诉体系的建立,虽然算机密,但藏不住,反而能宣传。让质控部部长接待,把配套件的质量合同给记者看,显咱们对质量零容忍的态度,真实可信。展示内部质量控制,让记者去总装生产线,看工号、批号执行情况,既能体现咱们下真功夫,也能拍工人的精神面貌,树正面形象,带动全厂抓质量的氛围,让总装分厂负责。宣传后勤工人,采访他们自主创业的事,显咱们厂内部挖潜、对职工负责的国企担当,由后勤处长接待。销售这边只谈队伍建设,比如人员扩招、提升文化和职业素养,让在家的黄处长说,别深谈其他。透露技术人员的创新小项目,显咱们重视人才和技术,总工程师接待。让李书记负责谈谈党建的作用。最后,您出面谈厂的发展规划和未来展望,镇得住场。”
姚正国挑眉:“那你呢?”
华明清笑着摆手:“我还年轻,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李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我看行。” 李德昌干脆应道。
“那就办。” 姚正国拍板,“要不要开个会,跟负责接待的人通个气?”
“不用开会,” 华明清摇头,“咱们先排好采访顺序,我去跟每个人单独交代,省得人多嘴杂,反而说不清楚。”
姚正国和李德昌异口同声:“好,就这么办。”
华明清又补了一句:“还有个事,咱们厂见报太少了。建议让宣传部牵头,按刚才说的采访思路,写几篇高质量报道,至少上省报,争取上国家级大报。要是咱们人水平不够,就请新闻单位的人来帮忙。现在不是埋头干事的年代了,‘酒好也怕巷子深’,这么宣传比打广告管用多了。”
姚正国感慨地叹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又问李德昌,“你看呢?”
“完全同意。” 李德昌点头。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对秘书小魏说:“叫驾驶员备车,咱们去厂区转一圈。得摸摸底,看看现在工人的精神面貌到底怎么样。”
郭珊珊的采访一搞就是一个星期。结束前一天晚上,华明清兑现承诺,要单独请她吃饭。他对驾驶员小潘说:“送我们到琼花市的餐饮一条街,你先找地方等着,需要你过来的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华书记。” 小潘应道。
车停稳,华明清拉开车门:“郭记者,下车吧,这条街全是吃的,你想吃什么,咱们就点什么。”
郭珊珊皱了皱鼻子:“先纠正你,别叫我郭记者,难听死了,叫我珊珊。还有,你说的啊,可别心疼钱,把你吃穷了我可不管。”
“一顿饭还吃不穷我。” 华明清失笑,做了个 “请” 的手势。
小潘哪敢真的走?找地方停好车,也在餐饮一条街上找了家小馆子,随便点了碗面等着,万一华书记有急事,得随叫随到。
此时的郭珊珊,脸上是淡淡的妆容,柳叶眉弯弯,樱桃小嘴不点而赤,瓜子脸白里透红,透着股古典美。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几缕刘海轻垂额头,活脱脱一个明快朝气的姑娘。上身是鹅黄色 t 恤,下身配白色西裤,简约大方,像朵刚出水的芙蓉。
华明清今天也收拾得利落,白色西装,红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两人并肩走在餐饮一条街上,引得不少人侧目,活脱脱一道风景线。
面对满街的美食,郭珊珊犯了难:“你给我说说,这儿有什么特色?”
“盐水鹅,” 华明清随口推荐,“跟你们省城的盐水鸭比,一点不差。”
“那就吃盐水鹅!” 郭珊珊爽快拍板。
两人走进一家盐水鹅专卖店,大厅里只剩最后一张空桌,楼上包间早就满了。“就这儿吧,挺好。” 郭珊珊毫不在意,拉着华明清坐下。
华明清把菜单推给她:“你点,想吃什么尽管加。”
店里的盐水鹅确实地道,肥而不腻,处理得干干净净,浇上的卤汁清亮,看着就有食欲。华明清又要了瓶红酒,两人浅酌慢饮,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气氛惬意得很。周围人的目光他们全没放在心上,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吃饭,说像约会也不为过,两人眼底都藏不住兴奋。
就在这时,一阵吹口哨的声音突然响起。五六个打扮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进来,胳膊上的纹身晃得人眼晕,明摆着是街头混混。他们扫了一圈,径直围到华明清和郭珊珊的桌旁。
华明清冲郭珊珊笑了笑,语气平静:“看来这顿饭吃不安稳了,咱们走。”
“走?” 领头的混混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吊儿郎当地说,“你走你的,小妞留下。今儿个大爷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华明清眼神一冷,拉着郭珊珊就往外走:“珊珊,咱们走,看谁敢拦。”
“哟呵,还挺横?” 混混梗着脖子,“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条街谁是老大!”
“我管你是老大还是老二,” 华明清停下脚步,两眼一瞪,“我想走,没人能拦。”
说着,他拉着郭珊珊已经跨出了店门。那群混混哪肯罢休?立刻追了出来,把两人围在中间。
“珊珊,你站边上,我来处理。” 华明清松开她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扫过眼前的混混,心里已经有了底。他看向领头的:“想怎么来?群殴,还是一个个来?”
领头的混混要面子,打量了华明清一眼,人高马大的,看着不好惹,但转念一想,来这儿吃饭的能有什么硬角色?于是朝身后喊:“熊二、花三,你们俩先上!”
熊二长得虎背熊腰,看着孔武有力;花三是麻杆身材,脸却透着股奸滑。两人刚冲到华明清面前,还没等围观的人看清动作,“扑通” 两声就倒在了地上。
华明清出手极快,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必须先发制人。“还要再上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威慑力。
领头的混混见状,脸色一变,咬牙挥手:“一起上!”
华明清心里清楚,不能跟他们纠缠,必须速战速决。他力道沉猛,专挑小腹这类软处打,在 wS 学院练的角斗技巧随手使出,不到一分钟,五六个混混全倒在地上哼哼。
华明清一脚踩在领头混混的脸上,声音冷得像冰:“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围观的人里,有人偷偷笑了,有人皱着眉走开,没人敢上前劝。华明清摸出手机,给小潘打了电话:“过来接我,在盐水鹅店门口。”
挂了电话,他看着脚下的混混,一字一句道:“记住,我叫华明清,琼花机械厂的。有种,就去厂里找我。”
话音刚落,小潘的车就到了。华明清拉着郭珊珊上车,两人一起坐在后排。
“刚才没吃好,要不要再找个地方垫垫?” 华明清看着郭珊珊,语气里带着歉意。
郭珊珊摇摇头,眼里满是好奇:“你刚才就不怕吗?”
“几个小蟊贼,有什么好怕的。” 华明清失笑,“你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是当兵的。”
郭珊珊愣住了:“你以前不是在上学吗?”
“上大学前,当了几年兵。” 华明清补充道,“后来还去 wS 学院培训过,角斗技术在同期里排第一。你说,我能不能打?”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悄悄膨胀。郭珊珊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担心,变成了惊讶,再到安心。她不由自主地把头靠在了华明清的肩膀上。
“小潘,再找个能吃饭的地方。” 华明清对前面的驾驶员说。
“好嘞!” 小潘应道。
这会儿大多饭店都快打烊了,小潘绕了几圈,把车停在了排挡街,还有一家卖豆腐花和水饺的摊子亮着灯。
两人坐下,各点了一碗豆腐花、一碗水饺。郭珊珊尝了口豆腐花,眼睛亮了:“好吃!就是有点撑,吃不下了。”
华明清呼噜几口,很快就把自己的豆腐花和水饺吃完了,笑着劝她:“水饺味道也不错,尝尝?”
“吃不了这么多,分你点。” 郭珊珊把自己的水饺拨了一半给他。
“好。” 华明清大大方方接过来,几口吃完。
送郭珊珊回招待所时,夜色已经深了。
华明清回到宿舍,静下心来想了想,今天这事做得有点鲁莽,得跟派出所的明处长通个气,让他查查那群混混的底细,别到时候闹出什么笑话。以后遇事,得控制好情绪。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小魏叫陆荣轩来办公室。他没绕弯子,直接把自己对宣传工作的设想和计划说了,让陆荣轩尽快落实。
陆荣轩面露难色:“华书记,实话说,咱们宣传部现有的人,水平、素质还有社交能力,真不够用。请人帮忙是肯定的,但咱们跟省报的人不熟啊,怎么搭线?”
华明清叹了口气,点了点桌子:“现成的人就在厂里,你怎么不找?”
陆荣轩愣了愣,一脸茫然:“华书记,您说的是谁啊?”
“你糊涂啊。” 华明清无奈摇头,“这几天你接待的是谁?”
陆荣轩这才反应过来,拍了下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嗨!我这脑子,太迟钝了。我这就去找郭记者!”
他转身就往招待所跑,郭珊珊他们还没走,计划是吃过午饭再开车回省城。到了招待所,陆荣轩把郭珊珊请进会议室,坦诚地说了厂里宣传的短板,恳请她帮忙。
郭珊珊端着水杯,慢悠悠地说:“陆部长,你们华书记呢?他怎么没来?要帮忙可以,让他亲自来找我。”
陆荣轩没摸透她的心思,试探着问:“郭记者,您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郭珊珊笑眼弯弯。
陆荣轩抓了抓头发:“那我现在就去请华书记过来。”
走出招待所,他立刻给华明清打电话:“华书记,我跟郭记者谈了,请她帮忙的事,她让您亲自过去,说您去了才肯帮。您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招待所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华明清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笑,他哪能不知道郭珊珊的小心思?不过只要她肯帮忙,亲自跑一趟也没什么。反正中午要陪他们吃饭,早点过去也无妨。
收拾了一下,华明清提前到了招待所,正好碰到陆荣轩。“陆部长,给记者准备的小礼品送了吗?没送的话现在拿过来,一会儿跟珊珊说一声。” 他交代道,“你去请她过来,我跟她谈。”
“好嘞!” 陆荣轩连忙应下,转身去拿礼品,又去请郭珊珊了。
第41章 情愫暗生
陆荣轩满眼崇拜,连忙应道:“好的华书记!您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就去请郭记者!”
没几分钟,他就陪着郭珊珊回到招待所会议室。华明清起身笑了笑,语气坦诚:“郭记者,我不绕圈子了,我们厂宣传能力实在有限,这事还得请你搭把手。算帮咱们九千多职工办件实事,怎么样?”
郭珊珊故意拖长语调,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行吧,看在你华书记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不过我得先跟人家联系,到时候,你可得亲自去请。”
“好好好,我一定亲自去。” 华明清随口应下。
这话刚出口,郭珊珊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追问:“华书记,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亲自去请啊?”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上了套,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头:“一定!你放心,我答应的事,肯定做到。”
“这还差不多。” 郭珊珊笑弯了眼,“那你等我消息。”
不过两天,郭珊珊的电话就打来了。电话里她语气轻快:“华明清,人我帮你约好了,就等你过来把人请回厂。你定个时间,什么时候来省城,提前告诉我。”
“好,我现在就去找姚厂长请假,你等我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走。
刚进门,就见姚正国拿着电话笑得满脸褶子,挂了电话,他才对进来的华明清说:“省计委的主任刚来电,咱们厂的技改项目批文下来了,让派人去拿。你来得正好,汇报下请记者的事,顺便……”
华明清把请记者的事简要说了,姚正国更高兴了:“小华,你去!正好带介绍信去省计委取批文,再叫上财务处的钱福宇处长,一起去省建行问问技改贷款能不能尽快批,早批下来,技改项目就能早开工!”
“好嘞。” 华明清点头,“姚厂长,还有点杂事要处理,我想下午就出发。”
“行,去吧。” 姚正国挥挥手。
华明清先给郭珊珊打了电话,说下午到省城,时间听她安排;又约了钱福宇、陆荣轩一起吃午饭,饭后直奔省城。等赶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他刚想给郭珊珊打个招呼,电话接通后,郭珊珊没等他开口就说:“华明清,你一个人先过来,我在电视台等你。”
没办法,华明清只能跟钱福宇交代:“钱处长,你先带介绍信去省计委拿批文,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带着陆荣轩和秘书小魏往省电视台赶。
到了电视台楼下,华明清刚拨通郭珊珊的电话,就见她像只花蝴蝶似的从楼梯口飞下来,可看到华明清身后的陆荣轩和小魏,她眼睛瞬间瞪了华明清一眼,随即又换上笑脸:“大家都来了啊,那一起上去吧。”
几人跟着郭珊珊到了三楼接待室,郭珊珊刚要去泡茶,小魏连忙上前:“郭记者,我来我来。”
坐定后,郭珊珊才说:“华书记,我帮你们约了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副站长,晚上一起吃饭,能不能请动人,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对了,咱们厂的采访,省台会编成系列节目,近期播出,估计要播一个星期。”
“太好了!” 华明清立刻问,“晚上吃饭安排在哪儿?”
“省府招待所,房间我订好了,你们负责结账就行。” 郭珊珊答道。
“没问题,陆部长,你安排下。” 华明清转头对陆荣轩说,又掏出手机,“我先问问钱处长批文拿到没。”
电话接通,钱福宇的声音透着轻松:“华书记,批文拿到了,一切顺利!现在去哪儿找你们?”
“你直接去省府招待所,晚上有活动。” 华明清挂了电话,又对郭珊珊说,“郭记者,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们一行七个人,想在省府招待所住下,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订四个房间?”
“行。” 郭珊珊点头,话锋一转,“不过你们其他人先去招待所,华书记,你跟我去编辑部,看看我们编好的新闻片?”
华明清哪能不懂她的心思?当即对陆荣轩说:“陆部长,你带他们去招待所跟钱处长汇合,五点让驾驶员来接我们。”
“不用接。” 郭珊珊立刻插话,“我有车,等会儿我们自己过去。”
看着陆荣轩几人走了,郭珊珊心里才松了口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就是想跟华明清单独待一会儿。想到这儿,脸颊突然发烫,连耳朵尖都红了。她强装镇定,柔声说:“华明清,走,我们去五楼。”
华明清没点破,默默跟在她身后。五楼是编辑部,郭珊珊的办公室在最里面,四个人一间的办公室,全是女孩子,桌上摆着玩偶、绿植,墙上贴满了明星海报,透着股浓浓的生活气。
华明清站在门口,有点手足无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这时,一个留着短发的姑娘凑过来,拍了拍郭珊珊的肩膀,眼神直往华明清身上瞟:“珊珊,这是你男朋友吧?”
没等郭珊珊反驳,她又绕着华明清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不错不错,长得帅,气质也好,身材还挺拔!”
华明清被说得脸都红了,郭珊珊连忙拉走那个姑娘,嗔道:“茹姐,别瞎说!他是我这次采访的客人,琼花机械厂的华书记。”
“哟,还华书记?” 茹姐促狭地笑,“那你脸红什么?这么好的人,你不抓紧,我可就下手了。”
“你再胡说,我不理你了!” 郭珊珊又羞又急,转头对华明清说,“华书记,我们走吧。”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自来熟的姑娘,他还是头一次见。跟着郭珊珊走出办公室,他才笑着问:“郭记者,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 hx 社记者站,请刘副站长啊。” 郭珊珊理直气壮,“还能去哪儿?”
“那怎么走?”
“坐我的车。” 郭珊珊晃了晃车钥匙,带着他往车库走,停在面前的是一辆日本品牌的飞渡,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对华明清说,“坐前面吧,后面挤。”
华明清也不客套,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路上,郭珊珊突然说:“其实我研究生毕业时,本来想进 hx 社的,后来觉得电视台也不错,做节目主持人,多风光啊。你别笑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这有什么好笑的?” 华明清认真道,“电视台工作稳定,不像记者站的记者,整天跑东跑西,没个安稳日子。我觉得你选电视台,选对了。”
郭珊珊眼睛一亮:“这么说,你赞同我去电视台?”
“我哪有资格说赞同不赞同?” 华明清失笑。
“哼。” 郭珊珊轻哼一声,偷偷瞪了他一眼,这人,就不会说句好听的!
转眼间,车停在了一栋三十多层的写字楼前。郭珊珊指着大楼说:“到了,刘站长的办公室在二十一层。”
两人走进大楼,乘电梯上了二十一层,走廊里挂满了各个驻省机构的牌子,密密麻麻的。华明清心里暗叹:幸好有郭珊珊带路,不然还真找不到。
“这里全是高层单位的驻省点,绕得很。” 郭珊珊一边走一边说,“我跟刘站长约好了,他在办公室等我们。”
走到一扇挂着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 的门前,郭珊珊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请进”,她才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是典型的 “周围支援中间”,额前的头发稀稀拉拉,露出光亮的头顶;身材中等,不胖不瘦,皮肤是常年伏案的浅褐色,看着精干得很。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有神,像能把人看透似的。
他站起身,笑着对郭珊珊说:“珊珊来了,坐。”
“刘站长,我给您介绍下。” 郭珊珊拉过华明清,“这是琼花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华明清同志,他到厂里才两年多,就把快倒闭的琼花厂带成了国企明星!”
刘站长伸手跟华明清握了握,示意两人坐下:“华书记,别听珊珊夸张,坐下说话。”
华明清刚坐下,就谦虚道:“刘站长,您别听她的,厂子能有今天,是一群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尤其是姚正国厂长掌舵掌得好。我也就是打打下手,没什么好说的。” 他看了看表,“现在快五点了,咱们先去吃个便饭,其他事,边吃边聊,您看怎么样?”
郭珊珊也跟着帮腔:“刘站长,走吧,饭都订好了。”
刘站长看了眼桌上的文件,略一沉吟:“行,那就边吃边聊。” 说着收拾好东西,跟两人一起下了楼。
走到楼下,刘站长对郭珊珊说:“珊珊,我自己有车,你们前面走,我跟着就行。”
到了省府招待所的包间,众人刚坐下,泡上茶,刘站长就直奔主题:“华书记,你们请我们去采访,总得有值得深挖的亮点吧?”
华明清知道,能不能请动这位副站长,全看这段谈话了。他略一思索,条理清晰地说:“刘站长,您接触的国企多,肯定知道现在国企的难处,不改革、不建现代化制度,早晚得掉队。我们厂这两年能起来,就做了几件实在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继续说:“首先是内部挖潜能,我们没把富余工人推向社会,而是组建了六个独立单位,安置了近两千人,让他们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厂部只负责财务审计、质量监督。没想到三个月后,这六个单位全盈利了,还走上了正轨。这事也能体现咱们国企的担当,对职工负责,对社会负责。”
刘站长点点头,没插话,示意他继续说。
“二是内部改革核算机制,我们在各分厂、车间、科室推行独立核算,引进市场竞争机制。比如车间实行计件工资,成本一下就降下来了,产品在市场上也有了价格优势。同时建了制度,在生产、供应环节堵了贪污、拿回扣的漏洞。”
“三、建立质量可追诉制度。这算是现代化质量体系的雏形,对供应商,我们给每个零部件编了号、做了标识,出了质量问题,能立刻查到是哪家供应商的,按合同理赔,倒逼他们提质量;对内部,一线工人、质检人员都有工号,生产的配件、检验的产品都要留工号,装配时还要填流程卡,每个产品都有质量档案。这样出了问题,能精准追到个人,打破了‘质量大锅饭’。下一步,我们还想推全岗位考核,不光一线工人,每个岗位都得考,不过阻力大,所以才想请你们宣传,帮我们鼓鼓劲。”
包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华明清的声音。刘站长听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第四是技术创新。我们搞了小项目申报制,鼓励技术人员搞创新,现在工艺更可靠了,产品质量也稳了,下半年还能出新品,明年初就能上市试销。”
“第五,销售改革。在销售团队中加入技术人员,让销售人员懂产品;加强考核,给他们定了目标。下半年还想推‘全员诚信’,不光销售人员,三包、采购,甚至每个职工都得讲诚信,这样才能建成诚信企业。而且所有考核都跟效益挂钩,按制度办事就能挣钱,上不封顶;但要是违规,后果自负。”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刘站长,我这人嘴笨,说得有点乱,您别见怪。”
第42章 隐患露端倪
刘站长的眼睛里瞬间迸出精光,原本皱着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为难的神色一扫而空。他拍了下桌子,笑着说:“华书记这一席话,可真是把我对你们厂的兴趣勾起来了!这样,我们近期就安排记者过去,到时候你们派个人接待就行。”
华明清猛地站起身,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哎呀,刘站长,刚才光顾着说话,倒忘了介绍人,这位是我们厂的宣传部长陆荣轩,到时候就由他负责接待;这位是财务处长钱福宇;还有小魏、小袁,是办公室的同志。耽误您吃饭了,陆部长,赶紧通知上菜!”
宾主尽欢,这顿酒喝得格外热闹。宴席散后,华明清特意安排驾驶员先送刘站长回家,叮嘱驾驶员之后再打车回来。
刚安置好刘站长,郭珊珊就拽住华明清的胳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华书记,你送我回去。”
此刻的郭珊珊,早已被华明清的才气深深吸引,他高大帅气,谈吐间条理清晰,连跟刘站长谈改革时都透着股胸有成竹的劲儿,这样的男人,对情窦初开的她来说,根本无法抗拒。她清楚,华明清一直在有意回避两人的关系,要是自己再不主动,这段心思恐怕真要石沉大海了。
华明清愣了愣,最终还是点头:“好吧。”
刚上车,郭珊珊就转过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华明清,做我男朋友吧?”
华明清避开她的目光,无奈笑了笑:“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郭珊珊追问,声音里带着点急意。
“家庭不合适。” 华明清坦诚道,“我不是封建,是有自知之明。一个人要是没了自知之明,只会自寻烦恼,万一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郭珊珊带着点小任性,却又格外自信:“我爸妈特别开明,我的事我自己能做主!”
“就算谈成了,也是我高攀。” 华明清的语气软了些,“我还是没底气。你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他们会愿意让你跟着我吃苦?我现在就是个穷光蛋,没什么能给你的。你再好好想想,婚姻不是儿戏,最好先跟家里商量下。”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要是你爸妈同意了,就给我打电话;不同意,也不用打了。你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说话间,车已经到了郭珊珊家大院门口。华明清推开车门:“好了,再见,我打车回去。”
等华明清回到招待所,却发现钱福宇还在宿舍门口打转,这已经是他第五次开门张望了。听到楼道里的脚步声,钱福宇连忙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钱处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华明清有些意外。
“多年的习惯,早睡睡不着。” 钱福宇侧身让他,“要不,到我房间坐坐?泡杯茶,聊会儿天?”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才九点半,钱福宇特意等着,肯定有话要说。他点点头:“时间还早,聊聊也好。”
进了房间,钱福宇手脚麻利地泡了杯热茶,双手递到华明清面前。“华书记,您客气了。” 华明清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
“批文已经拿到了,明天怎么安排?” 钱福宇先开了口,眼神里带着点试探。
“明天上午九点半,咱们一起去建行。” 华明清喝了口茶,“看看他们怎么安排,要是顺利,中午请他们吃个饭,争取下午把贷款手续办了。”
钱福宇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怀疑:“华书记,能这么顺利吗?以往办贷款,没这么快的。”
“你的贷款材料都带齐了吗?” 华明清反问。
“按以往的规矩,该带的都带了。” 钱福宇说得很肯定。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自信:“那就行,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钱福宇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就着茶水聊了些厂里的琐事,可钱福宇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手指反复摩挲着杯沿。华明清看在眼里,却没主动问,他跟钱福宇接触不多,还摸不透这人的心思。
终于,钱福宇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华书记,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什么情况?说说看,听听也无妨。” 华明清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是关于办公经费和招待费的。” 钱福宇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这一块的数字大得吓人,我每次对账都觉得心惊,一年下来,不算销售部门,光办公费加招待费就有八千万以上!”
“八千万?” 华明清的眉头猛地皱紧,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数字怎么会这么高?童总知道吗?”
“他知道。” 钱福宇点头,“这事我专门跟他汇报过,实际数字只多不少。”
华明清重重叹了口气:“要是能拿出一半来盖房子,能解决多少职工的住房问题啊。”
“说起房子,我正想跟您提。” 钱福宇的语气更急切了,“华书记,您有空真该去职工家属区看看,咱们职工的住房太紧张了,难啊!”
华明清抬眼凝视着钱福宇,眼神深邃。钱福宇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些紧张,他猜不透这眼神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您是说,职工住房普遍困难?” 华明清确认道。
钱福宇无奈点头:“是啊,您可能不清楚……”
“是我们太官僚了。”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自责,“我是农村出身,总觉得厂里职工是‘公家人’,住房肯定有公家解决,不像我们农村人,得自己盖房。” 他摇了摇头,“看来得抽时间去家属区看看。对了,咱们职工宿舍是厂里自己盖的?”
“是,但已经十多年没盖过了。” 钱福宇苦笑,“盖房子要资金、要征地,这几年厂里效益不好,谁还顾得上这个?可十多年过去,一代人都长大了,住房需求哪能不涨?”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坚定:“回去再说,这事我记在心上了。”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钱福宇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宿舍,华明清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国有企业曾是国家的金字招牌,如今却落到这般地步,还能留住人吗?琼花机械厂,说不定就是自己要待一辈子的地方,他暗下决心:必须扭转这种局面。这一刻,他早已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华明清一行人准时赶往省建行。因为提前联系过,钱副行长正在办公室等着。双方握手寒暄后,分宾主坐下。
华明清没绕圈子,开门见山:“钱行长,我们的来意您肯定清楚,我这人说话直,批文已经拿到了,今天带我们财务处的钱处长过来,就是想请您帮帮忙,把贷款的事敲定。”
钱福宇连忙掏出批文,双手递给钱行长。
“好说,好说。” 钱行长接过批文,翻了两页,语气却有些含糊,没那么干脆。
华明清心里一沉,听话听音,这语气里的犹豫,恐怕藏着别的心思。办公室里人多,有些话确实不好深谈。他陪着钱行长喝了会儿茶,扯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眼看快十一点了,才笑着说:“钱行长,快到饭点了,一起吃个便饭?”
钱行长看了眼表,迟疑了几秒,才点头:“那行,就简单吃点。”
到了饭店,华明清发现建行只来了钱行长一个人,心里立刻有了数:钱行长这是要跟自己单独谈。他连忙打发钱福宇、小魏、小袁去点菜拿酒,包间里很快就剩下他和钱行长两人。
钱行长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华书记,我有两个亲戚,在琼花市下面的小镇上,都是二十四五岁的城镇户口。我看了你们厂的招工报告,他们俩都符合条件,能不能帮忙照顾下,解决个工作?”
华明清忽然爽朗地笑了,摆了摆手:“钱行长,我还当是什么难事呢!就两个?”
“就两个。” 钱行长连忙点头。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 华明清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工作岗位得让他们自己凭本事争取,我可不能搞特殊化,进厂后该考试考试,该培训培训,不能坏了规矩。”
钱行长也笑了,拍着桌子说:“华书记爽快!放心,他们年轻人,有手有脚的,肯定能凭本事吃饭。下午我就让信贷部把贷款手续给你们办好!”
“成!” 华明清只说了一个字,却透着十足的干脆。
没一会儿,钱福宇三人拿着菜单进来,气氛瞬间轻松下来。中午的酒没多喝,点到为止,饭局很快就结束了。
下午一点,一行人回到建行。钱行长亲自把钱福宇、小袁带到信贷部,叮嘱主任优先办理。那会儿都是 “国字号” 单位,流程相对简单,不到三点,钱福宇就拿着办好的手续回来了,脸上满是笑意:“华书记,建行效率真高,手续全办好了!”
华明清站起身,跟钱行长握手告别:“钱行长,不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先回去。”
钱行长挽留道:“别急着走啊,晚上一起庆祝下,也算咱们合作成功的纪念。”
“没必要这么麻烦。” 华明清笑着摆手,“咱们以后合作的机会多着呢。放心,最近我会给您打电话,下次再好好喝一杯,咱们一决高下!”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着握了手,才算正式道别。
回厂的路上,华明清又琢磨起了职工住房的事,工厂发展了,不能忘了职工,这不仅是人情,更是稳定的根本。可怎么解决呢?农民能自己组建建筑队盖房,厂里为什么不行?技改的厂房建设、职工住房建设,这可是块不小的蛋糕;厂里本来就有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既能把住房成本压到最低,将来还能对外接活创收。要是把后勤六个单位的利润都投到住房建设上,资金来源不就解决了?用不了几年,职工住房问题就能彻底改善。
关键是 “动起来”,只要有行动,工人们就能看到希望;有了希望,就不会因为住房问题闹矛盾。至于土地…… 钱福宇提到的征地问题,他还不了解情况,回去后得跟姚正国好好聊聊。
回到厂里时,已经下班了。华明清对钱福宇说:“今天大家都累了,先散了吧,明天我跟姚厂长汇报下情况。”
“好的,华书记。” 钱福宇点点头,转身回了宿舍。
华明清有个习惯,不管多晚回厂,都要回办公室转一圈。刚推开门,就见顾卫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到他进来,立刻站起身:“华书记,您可回来了!走,今天就咱们俩,找个小馆子喝两杯,庆祝庆祝!”
华明清笑着打趣:“你小子平时可没这么大酒瘾,今天这是专程等我?肯定有事要说吧?”
顾卫忠憨厚地挠了挠头,脸上透着股轻松:“确实有事想跟您汇报。这段时间忙归忙,可总算把那颗‘毒瘤’给拔了,心里这口气顺了,就想跟您聊聊。”
华明清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办公楼,进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两人选了个小包厢,顾卫忠忙着点菜,华明清坐在一旁喝茶。菜很快上齐,三杯酒下肚,华明清才慢悠悠地问:“卫忠,你对钱福宇这个人了解多少?”
顾卫忠愣了一下,放下酒杯:“钱福宇?他比我们早进厂几年,在他们那批人里,算有点才气的,脑子活,账算得清楚。”
华明清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下文。
顾卫忠想了想,补充道:“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坏毛病,厂里对他的评价还算中肯。怎么,您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了?”
华明清没回答,转而问:“那你对厂里的办公经费、招待费怎么看?”
顾卫忠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华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华明清没绕弯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第43章 步步为营解难题
顾卫忠身子微微后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心翼翼:“您说的这事,现在确实没什么具体规定,大家全凭良心做事。我也听过些风言风语,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这一块多少有点猫腻。”
华明清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他:“你小子,没在这上面动过歪心思?”
顾卫忠连忙摆手,带着点委屈笑了:“华书记,我哪能下作到这份上?就算有那心思,也过不了自己这关啊。”
“那你刚才怎么支支吾吾的?” 华明清追问。
顾卫忠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担忧:“唉,我是怕您又要插手这事!这问题涉及面太广了,上到领导,下到部门负责人,都沾着点,我怕您因为这事得罪太多人,不值得啊!”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杯沿,突然话锋一转:“你现在住的房子,多大平方?”
顾卫忠早习惯了他的跳跃思维,没迟疑:“四十多平方,一家三口暂时还过得去,孩子小,挤挤没事,可要是老家父母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你就没想着在住房上找找人、走点门路?” 华明清又问。
顾卫忠挠了挠头,语气坦诚:“在家属院,我这条件算好的了。人得知足,再搞特殊化,不是让人戳脊梁骨吗?可好多职工的住房,比我难多了,说‘紧张’都是客气的,其实是真困难。”
华明清点点头,放下酒杯:“明天帮我找一份全厂平面图,别说是我要的。”
顾卫忠眼睛一亮,刚想追问 “您是不是要……”,见华明清把手指竖到嘴边,立刻闭了嘴,连忙端起酒杯:“哎!不说了,喝酒喝酒!”
两人碰了杯,华明清又开口:“卫忠,要是咱们把现在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你觉得可行吗?”
顾卫忠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桌子说:“太可行了!您不知道,后勤处藏着多少能人,学建筑的、搞水电安装的,还有会规划设计的!只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比琼花市任何一家建筑公司都强!”
“你住的是平房还是楼房?” 华明清又问。
“家属院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平房。” 顾卫忠叹了口气,“以前还有小院、菜地、绿化,现在全被职工自己搭了棚子。反而住平房的还能挤挤,住楼房的连扩展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华明清,“您是真打算解决职工住房问题?我本来也想跟您提,可这事太难了,您又不分管这一块,吃力不讨好啊!”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刚毅:“再难也得有人管!不然职工们背后骂娘,咱们当领导的心里过得去?”
顾卫忠连忙点头,又忍不住泼冷水:“可这事真不是一般难!您知道家属院有多少人挤得喘不过气吗?大概三万五千人,至少要解决两万人的住房,得要多少资金、多少土地?以前欠的账太多了,我劝您再慎重考虑。”
华明清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事总得有人做,再难也得起步。我估摸着,要彻底解决,得三五年。先动起来,让职工看到希望再说。”
顾卫忠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您要是真能把这事办成,全厂职工都得感激您!这可是积大德的事。”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直奔姚正国办公室。姚正国正低头看文件,见他进来,抬头笑了:“小华,回来啦?事情都办好了?”
“都办好了。” 华明清坐下,“贷款一点五个亿,没打折扣。不过建行钱行长提了个要求,他有两个亲戚,二十四五岁的城镇户口,符合咱们厂的招工条件,想安排进来。我想着咱们本来就要招工,两个名额不算多,就先答应了,您不会怪我吧?”
姚正国摆了摆手:“不怪,这事办得好。宣传那边呢?”
“郭珊珊帮咱们联系了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他说过几天就安排记者来采访。”
“好,辛苦了。” 姚正国点点头,“跟劳资部门打招呼了吗?”
“您打这个招呼更合适。” 华明清谨慎道。
“行,我来安排。” 姚正国端起茶杯,见华明清还坐着没动,又问,“还有事?”
“想跟您谈谈职工住房的事。” 华明清直言。
姚正国放下茶杯,眉头微微皱起:“你有办法?”
“有个初步想法,不知道行不行,想跟您商量。” 华明清见他松了口,放慢语速,“一是把厂里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自己建房子能省不少钱;二是资金来源,我想着从后勤六个单位的利润里抽一部分…… 至于土地,我还没摸透情况,没敢多想。”
“这两点不难办。” 姚正国沉吟道,“可土地是个大问题,你以为征个一百亩就够了?再有五个一百亩,也未必能解决所有职工的住房需求。”
“我知道。”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却很坚定,“先慢慢来,哪怕先盖几栋楼,让职工看到希望也行。”
姚正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周一的厂务会,咱们讨论下。你也准备准备,抛砖引玉。”
“好!” 华明清应声起身。
回到办公室,顾卫忠已经把全厂平面图放在了桌上。华明清展开图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全厂占地近一万亩,职工生活区就占了两千三百多亩,可全是低矮的平房,摊子铺得又大又乱,里面还夹杂着学校、医院、小商店,看着毫无规划。
“小魏,叫驾驶员备车,去家属院。” 华明清把图纸卷起来,对魏玉林说。
“华书记,您说的是职工家属院吧?” 魏玉林确认道。
“对,就是那。”
刚要出门,钱福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档案袋:“华书记,您这是要出去?”
“准备去家属院看看。” 华明清停下脚步。
钱福宇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上前:“我是来送报表的!您去家属院,我陪您去啊,我是老职工了,哪片住的是谁、情况怎么样,我门儿清,能给您当讲解员!”
华明清接过档案袋塞进抽屉:“行,那就坐我的车,路上你跟我说说,咱们不用下车,省点时间。”
“好嘞!” 钱福宇爽快应下。
车子缓缓驶入家属院,华明清看着窗外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臭水沟里漂着垃圾,垃圾箱周边污水横流,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原本的小院被搭成了棚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哪有半点城市生活区的样子?跟城乡结合部没两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坐在桌前发了会儿呆,心里却慢慢有了头绪:城市的样子,不就是有整齐的街道、亮堂的路灯、像样的绿化、高楼,再加上商店、医院、学校吗?咱们家属院已经有学校、医院、商店了,就是缺规划!要是拆了平房盖楼房,铺几条宽路,装上路灯,多开几家商店,再种点树,不就跟城里没两样了?
他越想越清晰:按一万户算,每户九十平米,虽然要花不少钱,但拆平房能省出土地,自己建还能省成本,关键是资金。粗略一算,连配套设施在内,至少要五个亿。可要是能把招待费、办公经费压缩下来,再加上后勤单位的利润,未必凑不齐。
想到这,华明清立刻动笔,开始写生活区改造方案。中午也没去食堂,让小魏帮忙打了饭,扒拉几口就接着写,一个中午下来,方案的初稿总算成型。
下午一上班,他打开钱福宇送来的档案袋,抽出报表一看,心脏猛地一沉,办公经费暂且不说,单是招待费,还不算销售处、外贸处、市场开发办的,一年就有近八千万!折算下来,一天要花二十多万!
“这么多钱,怎么吃的?多少人在吃?” 华明清喃喃自语,手指敲击着桌面,“要是能把这部分压缩到两千万以内,一年就能省出六千万,建房子的资金不就有眉目了?”
可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知道自己压不住,整个琼花厂,只有姚正国能拍板。他当即决定:晚上请姚正国吃饭,单独谈这事。
拿起电话,华明清恭敬地说:“姚厂长,晚上有空吗?想请您吃个便饭。”
姚正国愣了一下,笑了:“你请我吃饭?有什么好事?”
“没好事就不能请您了?” 华明清笑着反问。
“就咱们俩?” 姚正国又问。
“对,就咱们俩。”
姚正国立刻明白他有要事谈,爽快应下:“六点,你在招待所等我。”
挂了电话,华明清想起纪委的作用,又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万副书记,来我办公室一趟。”
万嫩娇很快赶来,华明清开门见山:“你们纪委有没有接到过关于招待费、办公经费贪污、吃回扣的举报?”
万嫩娇愣了一下,很快收敛神色:“有传言,也有几封举报信,但都没实锤证据。”
“我这里有几个招待费、办公经费‘大户’的名单,你安排人查一查。” 华明清递过去一张纸,逐条叮嘱,“第一,查清楚每个单位是谁安排的接待、招待的是谁、来了几个人、花了多少钱,列成表格;第二,招待地点在哪,谁签字报销、谁批准的;第三,招待地点的老板跟报销人有没有关系;第四,核实发票真假,假票是谁签的字、谁批的;第五,白条有多少,是怎么回事。贪污回扣的事,能查多少算多少,不急,明天下午再开始。”
“您放心,这么查不难,能做到。” 万嫩娇点头。
“安排自己人查,一定要可控,别走漏风声。” 华明清看着她,语气严肃,“这事办好了,全厂职工都会感激你。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接到了匿名举报。”
万嫩娇心里一凛,她早发现,华明清每次安排任务,背后都有大动作,与其被动配合,不如主动跟进。她郑重点头:“明白,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打发走万嫩娇,华明清看了看时间,五点半了。他把档案袋塞进包里,对魏玉林说:“小魏,这几天你也累了,今天早点下班吧。我晚上有事,不用跟着。”
魏玉林跟着他久了,立刻懂了意思:“谢谢华书记!”
招待所是栋六层大楼,一层是大厅,二层是包厢,三层以上是客房。华明清一进门就找到冯经理,叮嘱道:“冯经理,就两个人吃饭,菜量少点,三荤三素一个汤,口味清淡些。找个私密点的包厢,吃饭的时候别让人打扰,姚厂长来了,你亲自把他送进去。”
“您放心,华书记!保证安排妥当!” 冯经理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华明清可是厂里的 “四巨头” 之一,比李德昌这位正牌书记还受重视,他的话哪敢怠慢?
冯经理领着华明清进了包厢,装修大气,隔音也好。刚泡上茶,六点的钟声就响了,姚正国准时到了。
华明清连忙起身:“姚厂长,谢谢您能来。”
姚正国走进来,打趣道:“臭小子,是不是跟郭珊珊的事有眉目了,特意请我吃饭报喜?”
第44章 双局皆破局
华明清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摇头:“谢谢您关心,姚厂长。郭珊珊确实跟我提了,我跟她说‘不合适’,主要是觉得门户悬殊太大,怕……”
“怕什么怕!”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脸都急红了,手指点着华明清的额头,“我让你主动点,就说明这门户根本不是问题!你这臭小子,年纪轻轻,怎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想歪了?郭省长是我老战友,没他默许,我能瞎撮合?你怎么就不开窍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华明清的脸更红了,连忙解释:“姚厂长您别急…… 要是真像您说的这样,那、那还有希望?”
“废话!” 姚正国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快说,你到底跟珊珊怎么说的?别藏着掖着!”
华明清挠了挠头,声音都轻了几分:“我跟她说,要是她爸妈同意,就给我打电话;要是不同意,就不用打了……”
“哈哈!你这臭小子!” 姚正国一下子笑出了声,指着他直乐,“怎么不早说清楚?害得我这老头子跟着紧张半天!”
正说着,冯经理端着菜进来了,还拎了瓶红酒,轻手轻脚摆好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华明清给两人的酒杯斟满酒,举起杯:“姚厂长,要是这事成了,我一定请您当介绍人,这杯我先敬您!”
“现在知道急了?” 姚正国笑着碰了下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说吧,今天特意请我吃饭,肯定不止谈感情这点事。”
华明清收起笑容,语气凝重起来:“姚厂长,我想跟您谈职工住房的资金问题。上午我去了家属院,您知道我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吗?说难听点,那地方城市不像城市,农村不像农村,污水横流的巷子、乱搭的棚子,连条平整的路都没有,连城郊结合部都不如,倒像个贫民窟。这对职工太不公平了,我们当领导的,心里有愧啊。所以我想,干脆拆除重建,重新规划。”
“拆除重建?” 姚正国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你这口气也太大了!”
“是要大气点,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华明清没受影响,认真阐述,“我想规划一条十字形商业街,把生活区分成四大区、八个小区,学校、医院这些公共设施放中心区,商店全放街道两旁,既方便职工,还能给职工子女增加就业机会。中心留块空地做职工广场,供大家锻炼。房子全建三十层以上的高层,整个生活区能容纳四万人,再留些发展空间。街道装路灯,空地搞绿化,这样才像个城市该有的样子。”
姚正国冷笑一声:“你知道这要多少钱吗?”
“五六个亿吧。” 华明清说得坦诚。
“五六个亿!” 姚正国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声音都提高了,“你倒说得轻巧,这钱从哪儿来?”
华明清神秘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钱福宇给的资料,递了过去:“一部分,就从这里来。”
“这是什么?” 姚正国茫然接过,翻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手都抖了一下,猛地抬头:“你说什么?各单位招待费加办公经费,不算销售口,一年就有八千多万?”
“千真万确。” 华明清点头,“我没提前跟您请示,已经让万嫩娇从明天下午开始查了。钱福宇说,童威义知道这事,他之前汇报过。所以查的时候得讲究方法,我让万嫩娇以‘接到人民来信’的名义查,先查财务处,再查那些招待大户,列成表格:每笔招待费招待了谁、来了几个人、花了多少钱、谁签字报销、谁批准、在哪个地方招待、有多少白条…… 把这些摆出来,给那些签字的、批准的人施压,目的是把招待费降下来。我估摸着,一年降个五六千万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接着说:“再加上后勤六个单位每年上缴的利润,厂里再适当补一点,用个三五年,生活区改造就能成。而且光施压不够,得定规矩,副厂长每月招待费签字权不能超一万,每个部门核定月度指标,节约有奖,结余能结转,全年不能超总额。查是手段,降指标才是根本。要是查到真有问题,该处理也得处理。您想想,一天二十多万,哪有那么多客人要招待?”
姚正国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这事交给谁办合适?”
“童威义。” 华明清脱口而出,“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范围。您给他定个总指标,全年一千万,让他去分解到各个部门。特殊情况要报专项招待费,批准权您自己抓着。”
“行。” 姚正国重重点头,“下周一厂务会我来落实。再这么吃下去,再好的厂子也得被吃垮!”
华明清又补充:“其实招待费这么高,还有个原因,科室闲人太多,没正事干,不搞点这些事干什么?得给科室定员定岗,多余的人要么自己找单位接收,要么厂里统筹分配。上次抽一百人下车间,科室不照样转?”
姚正国赞同地点头,华明清又说:“还有个想法,把现在的建筑工程队扩建成建筑公司,厂里的技改土建、职工住房都让他们接。一来能省建设费,二来他们赚的利润还能投回生活区改造。这事也能在厂务会上讨论下。”
“可以。” 姚正国端起酒杯,跟华明清碰了一下,“要是职工住房能解决,我这心里的心病也算好了。”
两人又喝了口酒,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更严肃了:“姚厂长,我还有个更大的想法,合并相关部门,减员增效。比如把党委办、组织部、宣传部合并成党委综合办公室,还叫党委办;工会、妇联、共青团、计生办合并成群联部,归党委管;审计财务处划给纪委,让他们能审计全厂;采购、供应、设备、计划合并成生产部;厂办、劳资、技改、后勤、安全、考核办合并成新厂办,食堂、招待所、学校、医院都归新厂办管,而且食堂、招待所实行承包;设计、工艺、总师办这些合并成技术部,再设个产品研究所归技术部;质控、全质办、理化室合并成质量部,全质办跟质量相关的功能划进去;财务、统计、仓库合并成财务部;保卫划归公安处。合并后的部门按功能设副职,避免人浮于事、互相扯皮。不过这方案大,阻力肯定不小,是个系统工程,可以以后再细谈。今天扯远了。”
姚正国没说话,只是认真听着,直到这顿饭吃到晚上十点,两人才离开招待所。
周一的厂务会,副厂长以上干部、李德昌、万嫩娇都到齐了。姚正国主持会议,开门见山:“最近有人民来信反映,有人用公款吃喝、借招待费贪污拿回扣。我让万书记去财务处了解了下,结果吓了一跳。在座的谁猜猜,咱们厂不算销售口,一年招待费加办公经费有多少?童威义,你是总会计师,你来说。”
童威义额头上冒了汗,声音发虚:“大、大概三四千万吧……”
“大概?” 姚正国脸色一沉,“你是总会计师,年度财务分析报告不是你写的?我要准确数字!”
童威义一下子愣住了,说不出话来。姚正国对厂办主任汤成杰说:“汤主任,马上通知财务处钱福宇来会场。”
“好的。” 汤成杰立刻起身去打电话。其实开会前,姚正国已经找钱福宇谈过,让他在外面等着,就是想给童威义一个说实话的机会,可童威义偏要含糊。
两分钟后,钱福宇走进会议室。姚正国直接问:“钱处长,咱们厂不含销售口,一年招待费加办公经费到底有多少?跟大家说实话。”
钱福宇不知道刚才的插曲,语气坦然:“全年累计,招待费七千多万,加上办公经费,一共八千多万。”
“好,谢谢你。” 姚正国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同志们,我们去年全年的利润,还不够填招待费这个窟窿!这还是效益最好的年份!万书记,接下来就辛苦你,查清楚这几点:一、每笔招待费招待了谁?在哪个饭店?饭店老板跟报销人什么关系?二、有多少白条?白条内容是什么?三、谁签字报销?谁批准报销?列成表格,把报销最多的人、他负责什么工作、哪个单位报销最多,全公布出去,让职工讨论!大家有不同意见吗?”
会议室里瞬间冷了下来。谭海林心里一紧,他分管供应采购,每天都有招待,虽然不记得自己签过几百万的单据,但还是怕被揪出来,手指悄悄攥紧了笔。童威义想开口阻止,可知道自己没这个底气,只能硬憋着。李德昌没想到招待费这么离谱,心里盘算着:姚正国要得罪人,我不如推一把,于是开口:“我赞同姚厂长的意见!一年吃掉全年利润的一点四倍,太吓人了!我看不光查今年的,往年的也该查查!”
党政一把手都表了态,其他人哪还敢反对?纷纷点头支持,很快就达成了一致。
姚正国接着说:“查归查,规矩也得立。我建议:厂领导每月招待费签字权不超一万,全厂全年招待费总指标一千万,由童威义分解到各部门。特殊情况报专项招待费,我来批,财务处没我签字,不准报销。童总,这事你能落实吗?”
童威义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能!没问题!”
“好。” 姚正国清了清嗓子,把华明清提的几个建议一一说了出来,扩建建筑公司、拆除重建生活区、承包食堂招待所、归集改造资金、推进技改征地…… 经他这么一说,条理更清晰,说服力也更强。
参会的人讨论了几句,很快完善了方案,形成了决议:
一、以现有建筑工程队为基础,成立建筑工程公司,将后勤处学建筑、工民建、给排水的人员划归过去,允许招用农民工,具体办法由建筑公司制定;
二、建筑工程公司负责生活区重新规划,按 “四大区、八小区、一个中心区” 建设,职工住房不低于三十层,容纳四万人以上,现有非安全类维修改造全部停止;
三、童威义负责核定各部门招待费,全年总指标一千万,特殊情况报姚正国审批,财务处有权拒报无审批的招待费;
四、纪委介入,审计历年招待费;
五、后勤处与厂办共同落实食堂、招待所承包制;
六、独立核算单位、承包单位上缴的利润,以及当年节约的招待费,全部划入生活区改造专项资金,今年预计六千万,分批到账,后续每年按此执行,直至改造完成;
七、技改处、后勤处一个月内完成技改征地,建筑公司一个月后开工,三个月内完成厂房主体封顶;技改处、设备处三个月内完成设备采购;工艺处一个月内出设备安装布置图;后勤处一个月内出给排水示意图,两个月内出装修图;设备处一个月内出电路图。
决议一通过,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所有人都知道,琼花机械厂,要开始真正的改变了。
第45章 贪腐查处落定
厂务会最后敲定:“所有工程必须在今年内完成竣工验收,年底前实现交付!期间若有变动,技术总协调由华明清负责,工程进度总协调归谭海林。”
会议一散,全厂职工瞬间炸开了锅,到处都是热议的声音。大家讨论的焦点就三个:
“到底是谁吃了这么多招待费?这得吃掉多少职工的住房钱!”;
“是谁把这事捅到姚厂长那儿的?这可是大好事,得好好谢谢人家!”;
“又是谁想出改造家属院的金点子?这是积大德啊,全厂职工都得记着这份情!”
老职工们最激动,有的抹着眼泪说:“我家小子找对象总算有希望了!” 有的攥着拳头感慨:“我儿子终于能结婚了!” 年轻职工更热闹,吵着要去买鞭炮庆祝,整个厂区都透着股久违的喜气。
可事情没这么简单。参会的分管后勤副厂长回到处室,当场拍着桌子骂骂咧咧,话里话外全是不满,在职工中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童威义也天天往谭海林办公室跑,愁眉苦脸地诉苦,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几天后,职工的情绪渐渐发酵了。“不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心里实在不甘!” 抱着这样的想法,人民来信一封接一封寄到纪委;生产一线的工人也开始酝酿行动,纷纷到车间办公室、分厂厂部要求 “给个说法”,甚至放话 “要是不给答复,就直接去总厂讨公道”。
更棘手的是,一批批离退休老职工、老干部也找上了姚正国的办公室,诉求简单又坚定:“严肃查处贪腐,给全厂职工一个交代!” 姚正国应付了两天,头都大了,可查处得等纪委的结果,急也没用。
各分厂也慌了,纷纷给总厂打电话反映 “工人情绪太大,怕出乱子”,却没人敢直接找姚正国,只能把电话打给厂办主任汤成杰。汤成杰一看记录,全是类似的诉求,知道事情闹大了,赶紧拿着记录本去找姚正国汇报。
姚正国这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尽快查清楚,根本没法对职工交代。他当即决定:召开党委会,专门研究这事。
当晚,党委委员全聚集在党委会议室,公安处处长明浩也列席参会。姚正国开门见山:“现在全厂职工都动起来了,好在目前还算理智,但拖久了谁也控制不住。大家都说说,这事该怎么处置,每个人都得发表意见。”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翻笔记本,仿佛本子上能找出答案似的。
见没人吭声,华明清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主动打破沉默:“万书记,纪委这边查到什么程度了?”
万嫩娇坦诚地说:“我们刚从财务处调出报销凭证,正在汇总。不过最近收到了大量人民来信,全是反映这事的,量太大了,我们现在近二十个人盯着,还是人手不够,短时间出不了结果。”
“你需要多少人手?给你加人,两个星期能不能有结果?” 华明清追问。
“要是能加二十个熟手,差不多能行。” 万嫩娇点头。
华明清转向姚正国:“姚厂长,能不能让公安处经案大队介入?由纪委牵头,成立联合调查组。这事要是不给职工一个说法,情绪压不住,工人的正常诉求得满足,靠行政压制迟早出乱子。”
姚正国皱着眉:“经案大队可以介入,但两个星期太长了,我怕工人情绪扛不住。”
“再急也得查清楚,时间短了查不明白,工人更会闹。” 华明清沉吟片刻,又补充,“不过我们可以分段公布结果,把处理过程透明化、公开化,让职工看到厂里的决心。他们要的不就是个说法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舆情只能疏,不能堵。” 华明清进一步解释,“把大吃大喝的名单、单据晒出来,工人觉得有问题自然会举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证据也就容易浮出水面。纪委和经案大队按图索骥,速度自然就快了。”
姚正国苦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其他人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李德昌率先表态:“我觉得小华书记的办法可行。工人情绪不能压,得给他们一个发泄口。让纪委把财务处的初步调查结果公布出去,鼓励举报,既能表党委的决心,也能稳住工人。我同意成立联合调查组。”
李德昌一开口,谭海林也跟着附和:“我支持华明清的意见。就算我之前签字的报销单排前面,工人也能理解;要是不同意公布,反而显得心虚。”
党政一把手和谭海林都表了态,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会议很快形成决议:成立联合调查组,纪委牵头,经案大队介入,加快查处进度;公布纪委从财务处获取的初步结果,鼓励职工举报,各分厂负责张贴公示;将决议传达到各分厂、车间,稳定职工情绪。
很快,纪委就把招待费排名前十五的单位公示了出去,连经办人、招待对象、人数、地点,还有部门审批人、厂级批准人都写得一清二楚。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工会、妇联、后勤处、设备处、团委赫然排在前五位;厂级批准人中,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排第一,高天林、童威义紧随其后,而且他俩几乎给每个部门都批过报销单。
“非一线部门招待费这么高,管理权限没限制、财务审批混乱,问题太明显了!” 职工们议论纷纷。
谭海林看到结果,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原本以为自己分管业务部门,批准报销的次数肯定最多,没想到只排第四;李德昌却纳闷了:“工会、妇联、团委都是我分管的,怎么都找其他领导签字报销?这分明是财务部门管理混乱!”
随着公示发布、联合调查组成立,再加上各分厂传达党委会决议,职工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与此同时,纪委收到的举报信越来越多,经案大队介入后,查处速度也快了不少,他们从报销单据的真伪查起,很快就发现:近百分之九十的单据是伪造的!
六千多万假单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公款吃喝,而是经济刑事案件了。公安处立刻联系琼花市公安局,请求协助调查。至于后续的侦查细节,华明清便不再多管,自然有专人负责。
李德昌可没放过这个机会,他三番五次去纪委给万嫩娇 “下指令”,督促案件侦破,还在党委会上反复强调 “财务部门管理混乱是根源”。最终,查处结果尘埃落定:
工会主席提前退休,分管后勤的副厂长被迫辞职,童威义受党内严重警告处分,总工程师高天林提前退休,四名厂级干部被处理;
持假单据报销的经办人纷纷退赃,三十多名中下层干部被撤职、开除;
总共追回资金五千多万,琼花机械厂仍有近一千万损失。
一场席卷全厂的贪腐风波,总算平息了。
四月底的一个早上,华明清刚上班,就接到了同学胡安邦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对方激动的声音:“明清!我回国了!”
“好啊!要不要来我们厂看看?” 华明清也跟着高兴。
“我从国外直飞建康,刚到禄口机场!” 胡安邦语速飞快,“有个外贸大单,得请你们帮忙生产,时间太紧了,我没回京城就直接找你了,快安排车来接我!”
“没问题!你稍等,我马上让驾驶员过去。”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叫来了魏玉林,“你跟驾驶员一起去建康禄口机场接胡安邦,你们俩都认识他,路上注意安全。”
安排好接人的事,华明清转身就往姚正国办公室跑:“姚厂长,我有个同学,是京城国字号外贸公司的处长,刚从国外回来,带了个外贸大单要找我们生产。我已经安排人去接了,估计中午到厂吃午饭。您中午有空吗?想请您一起接待。”
“有大单?好啊!” 姚正国一听就乐了,爽快答应,“到时候叫我一声,安排在哪儿?”
“厂里招待所吧,其他地方不合适。” 华明清答道,又赶紧给外贸处处长周沪生、副处长姜道林打电话,让他们在招待所准备接待。
快十一点时,魏玉林他们把胡安邦接到了厂里。胡安邦一下车,就张开双臂给了华明清一个大熊抱,嗓门洪亮:“老大!我想死你了!”
“快放开!” 华明清笑着推开他,“不了解的还以为咱们俩有问题呢!”
两人哈哈大笑,一起往招待所走。姚正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双方互相介绍后,就按宾主坐下。
胡安邦开门见山:“姚厂长,这次我在国外参加了个大型投标会,多亏明清及时给了你们厂的资料,不然我中不了这个标!现在手机普及,各地都在建通讯基站,我中的标就是通讯基站的成套设备,核心部件我选的是你们厂的产品,没提前跟你们商量,别见怪。”
他从包里掏出图纸,接着说:“我想请你们负责设备成套、整机包装。另一个大部件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会送货到厂,还会带商检手续和资料,货款我跟他们结算。你们除了成套和包装,还要负责整机商检,交货时间三个月,数量一万五千套。我跟明清是同学,这单还请你们多支持!你们尽快核算价格,我给你们二万八千元一套,只要不亏,就帮我做了,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我只要退税部分就行。”
华明清和姚正国对视一眼,笑着对胡安邦说:“安邦,先吃饭,吃了饭你歇会儿,晚饭时给你满意答复,怎么样?” 他接过图纸,递给魏玉林,“你去通知设计处、工艺处、供应处处长,工装车间、机修车间主任,还有包装箱厂厂长,下午一点半到我办公室开会。我再跟谭厂长联系一下。”
中午的接待宴吃得很快,大家都知道下午要谈正事,没人在喝酒上纠缠。一点半刚到,华明清就准时到了办公室,谭海林也已经到了。参会的人多,办公室坐不下,大家又转移到了会议室。
“同志们,这是个外贸大单,三个月内必须完成,废话不多说。” 华明清开门见山,“设计处、工艺处先分工,明确供应处采购什么、工装和机修车间生产什么,包装箱厂就负责包装箱,记住,必须过出口商检。现在就核算成本,设计处负责算总成本,不含那个外调部件。”
一个多小时后,成本核算结果出来了:不到一万九千元一套,里面还留了些余地。华明清凑到谭海林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谭海林点点头,站起身,语气铿锵有力:“从现在起,所有人进入生产状态,不能出任何差错!设计处加班准备生产图纸,工艺处加班做工艺方案,供应处马上追加采购计划,包装箱厂自己安排进度,但绝对不能拖后腿!”
华明清也补充道:“晚上我请在座的一起接待安邦,地点招待所,六点准时。现在大家各自安排工作吧。”
说完,他和谭海林一起去了招待所,两人要唱一出双簧,让胡安邦相信他们为了这单 “付出了不少”。
见到胡安邦,华明清故意皱着眉:“安邦,谁让咱们是同学呢!我们核算过了,不含外调部件,我们这部分成本快到二万九了。这位是我们常务副厂长谭海林,具体生产归他管,要不是看在同学面子上,这个价格他们还不答应呢。只要货款能及时回笼,其他都好说。”
“好!好!好!” 胡安邦一听,立马表态,“你们这么爽气,我也不能小气!货款总共四点二个亿,知道你们资金紧张,我回京城后先预付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二点一个亿,方便你们组织生产。剩下的二点一个亿分三批付:你们办好商检手续,我就付七千万;后续每批货备好,我再付七千万。不过你们得把货准时送到码头,不进仓,直接装集装箱上船。”
第46章 机遇与崛起
华明清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后抬眼:“既然你能让集装箱直接上船,那为什么不把箱子拉到我们厂?咱们在厂里直接装箱,再拉去码头上船,这样你能省掉码头装箱的费用,到码头的运费我们厂来结。对我们来说,装车和装箱差别不大,麻烦点倒也无妨,不会多花多少成本。”
胡安邦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好主意!这一下能省我一大笔钱!合作就该这样,双方都替对方着想,才能长久。多谢你替我考虑,我这就打电话安排,就按你说的来!”
晚餐的气氛愈发融洽,杯盏轻碰间,彼此的信任感悄悄升温,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合拍的暖意。
翌日清晨,华明清陪着胡安邦直奔外贸处。周沪生和姜道林早已把合同文本敲定,胡安邦快速扫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双方当即签下正式合同。签完字,华明清又带着胡安邦参观琼花机械厂的生产线,随后进了会议室谈长期合作,双方一拍即合,敲定将琼花机械厂定为对方的生产基地,机械厂则提供最优惠的供货价。胡安邦还主动提出,愿意为机械厂培养外贸人才:接受两名外贸处员工去他公司培训一年,不过培训期间的食宿需自理。
中午的送行宴设在招待所,姚正国、华明清、谭海林三人同时出席,这阵仗,明眼人都看得出机械厂对这桩合作的重视。酒过三巡,华明清端着酒杯看向胡安邦:“安邦,咱们是老同学、好兄弟,现在又成了生意上的伙伴。祝咱们友谊长存,生意兴隆!往后两家就得像走亲戚似的,越走越亲!”
胡安邦仰头干了杯酒,笑着摆手:“明清,肯定的!就算以后不做生意了,咱们同学情、兄弟情也不会变。只可惜这次时间太紧,我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不然真想在这儿多玩几天。”
宴会上众人谈笑风生,姚正国心里更是甜得发飘,他刚听华明清和谭海林汇报了这单生意的收益,粗略一算,接下来三个月每个月的利润,都比去年一整年还多!“今年日子总算好过了,” 他暗自琢磨,“就是以前欠的账太多,得赶紧催催技改和生活区建设,把进度提上来。”
送走胡安邦,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设计处、工艺处的处长来办公室开短会。十分钟后,两位处长准时到岗,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找你们来,是有个新产品的设想,具体落地得靠你们。第一,根据外商图纸做产品可靠性、工艺合理性和稳定性的论证;第二,参照图纸生产样机,一个月内必须拿出来,同时抓紧设计产品样本。这是个大商机,咱们不能错过,得尽快投到国内外市场。有难度吗?”
工艺处方处长当即点头:“华书记,没难度!”
设计处朱百胜更是底气十足:“要是只做这些,用不了一个月,半个月就够了!”
华明清挑眉笑了:“看来你们还有别的想法?行,先把方案做出来,咱们后续再细聊。”
“好的华书记!” 朱百胜点头应下,两人转身离开。
打发走两位处长,华明清又让魏玉林把陆荣轩找来。陆荣轩刚进门,华明清就直截了当地说:“陆部长,有两件事要你安排。”
“华书记您说,我听着。” 陆荣轩态度恭敬。
“第一,新产品样机出来后,你安排人拍照,同时跟设计处对接样本设计,联系好样本制作单位;第二,这批外贸订单交货期间,得想办法借这个机会宣传咱们厂,比如拍宣传视频,最好联系专业新闻单位,这样效果和水准都能上去。记得跟生产部门协调好,别影响宣传效果。”
陆荣轩眼睛一亮,立马应下:“好嘞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辛苦你。” 华明清点头放行。
紧接着,华明清去找姚正国汇报想法。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难掩的兴奋:“姚厂长,这绝对是个大商机,对咱们厂来说是新的增长点!现在手机越来越普及,全国各地肯定会大规模建通讯基站,而咱们接的这批外贸成套设备,正好是给通讯基站用的。既然能在国外用,国内为什么不能?以前是没发现,现在发现了,要是错过,就是咱们失职!”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已经让设计处、工艺处做论证和样机了,也安排了样本设计。这成套设备技术含量不算高,但投入小、见效快,利润特别可观。”
姚正国听得眉开眼笑,立刻拿起电话:“等一下,我让谭海林配合你们!”
谭海林接到电话很快赶来,听完情况后当即表态:“我马上让供应部门联系成套设备关键部件的供应商,让他们尽快发样品过来。”
“慢着,” 华明清忽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让供应部门联系的时候,别透露咱们要做样机的事,就说要给出口产品打样、做性能测试,现在还不能对外露风声。”
谭海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点头:“我明白!就按这个说法安排!”
三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华明清又补充道:“还有个事,这批产品成套生产期间,能不能组织科室人员去维修、工装车间帮忙?”
“完全可以!” 谭海林不假思索,“大概要多少人?”
“一百人就行,不用多。”
“好,这事我来落实!” 谭海林转身离开后,姚正国不解地问:“小华,你怎么突然想让科室人员下去帮忙?”
华明清笑了笑:“姚厂长,我是在为科室瘦身、组建新品车间做准备。成立新品车间不用额外招人,从科室调人过去正好。”
姚正国琢磨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你这小子,点子就是多!不过我喜欢!科室是该瘦瘦身了,现在把人往一线赶正是时候,一线工人奖金比科室高,就算有人有怨言,也不会太强烈。”
“对,” 华明清点头,“等人员下去后,厂部办公室得尽快组织科室定员定岗,这事还得您多盯着。”
“放心,我会安排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胡安邦回到京城后,很快把二点一亿的预付款打了过来,这可是琼花机械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进账!财务部门第一时间汇报给姚正国,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半天就传遍了全厂。职工们个个跟打了鸡血,走路都带着风,车间里的机器声都比往常响亮了几分。
没多久,郭珊珊他们拍的新闻片在省台播出,陆荣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扩大影响力的机会,立刻通知全厂职工收看。这可是琼花机械厂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上电视!职工们喜气洋洋的,跟过年似的。今年厂里的 “第一次” 太多了,以前步履蹒跚的老厂,像是突然踩上了油门,一头扎进了发展的快车道。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客户,虽然订单量都不算大,但这已经是机械厂近几年没见过的热闹景象。厂区里人来人往,人气一下子旺了起来。
这天,华明清接到了郭珊珊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她带着点嗔怪的声音:“华明清,你们厂要宣传怎么不找我?还让陆部长联系我,你就这么没自信?”
不等华明清回答,她又话锋一转,语气软了下来:“对了,我爸同意咱们先交往了,这下你放心了吧?我月底过去,到时候你再躲,可别怪我不客气!听到没?”
华明清握着听筒的手都微微发紧,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听到了!” 挂了电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偷偷咧开嘴笑,事业刚有起色,爱情也迎来了转机,这种双喜临门的滋味,让他浑身都透着劲儿。
五月中旬,来提货的车在厂门口排起了长队。姚正国在华明清、谭海林的陪同下,去总装分厂开生产现场办公会,解决生产环节的问题。他站在车间中央,看着忙碌的职工们,声音洪亮:“同志们,咱们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好形势!生活区改造等着销售回款,咱们的衣食住行也得靠市场撑着。所以我要求,各科室、各部门、各分厂都得配合好总装分厂,既要把产量提上去,更不能因为赶工忽视质量,质量要是掉了,就是断自己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和鼓励:“现在外贸订单来得急,全厂职工只能连着加班,既要保证外贸第一批次交货,又不能耽误内贸发货。我知道大家辛苦,但现在还没到松口气的时候,还得接着拼!技改已经在推进了,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咱们。希望大家发扬艰苦奋斗、连续作战的精神,把这波任务拿下来!努力,再努力!”
华明清陪着姚正国开完会,心里却在盘算着更长远的事:新品问世后的销售、新品车间的组建,还有人员、设备、场地的调配…… 他想让工艺处设计一条通用流水线,现在这种摊式生产效率太低,质量也没保障。
一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让魏玉林通知设计处、工艺处的处长过来。朱百胜和方德喜刚坐下,华明清就先问新品进展。
“一切顺利,华书记。” 朱百胜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这新品来得突然,但咱们得重视。设计处要在自动化程度上下功夫,做深度开发,不能只简单抄袭,咱们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得做出自己的东西。比如操作更便捷、使用更方便,甚至做到无人值守、自动报警。总之,要在别人的基础上,设计出科技含量更高、更完善、更实用的产品。我给你们三到四个月时间,虽然紧,但得加班加点完成。能做到吗?”
朱百胜立刻拍胸脯:“没问题!保证完成!其实接到任务的时候,我们就想着要做深度开发了,到时候肯定给您一个惊喜!”
“好!”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方德喜,“图纸出来后,我带朱处长找谭厂长落实新样机生产。工艺处这边,得尽快设计生产流水线,周期不能长,原则就是简单、便捷、实用,给你们一个礼拜时间。方处长,有困难吗?”
“没有!” 方德喜干脆地回答。
“行,流水线设计好后,你跟我一起找谭厂长,让他尽快安排制作。没别的事了,你们去忙吧。”
如今的琼花机械厂,像一台开足了马力的大机器,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干劲。督查组的老职工们看着眼前的景象,笑着打趣:“咱们收入越来越少,他们倒越挣越多,真想去生产线上跟他们比一比,可惜年纪不饶人啊!”
职工们心里都门儿清:提出改造生活区的是华明清,要建新装配车间的是华明清,想办法解决职工子女就业的是华明清,把这么好的销售形势带进来的还是华明清。没人再喊他 “年轻书记”,提起他时,男女老少眼里都透着敬意,他的威信,已经快赶上姚正国了。
以前有人背后说他 “瞎折腾”,现在没人敢吭声了。年轻人更是直接:“这哪儿是瞎折腾?是会折腾、能折腾!没有华书记的折腾,就没有咱们厂的今天!” 要是这会儿有人敢说华明清坏话,年轻人怕是要直接跟人急,是华明清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希望。
新品的销售问题很快提上了议事日程。华明清心里有数:孙子兵法说 “攻心为上,攻城次之”,舆论就是最好的攻心手段。广告效果慢,还容易让人抵触,正统的正面宣传才是最管用的,国人对这个信任度高。
他找到姚正国,语气谨慎却坚定:“姚厂长,我已经让陆荣轩做好产品宣传的配合工作,还打算让他在这批外贸产品交货时,请专业新闻单位来摄像,做成新闻做正面宣传,既能提高咱们厂的知名度,也能给新品铺路,方便后续打开市场。另外,我想成立专门的新品车间,专门做这个产品。对了,我估计 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很快就要来咱们厂了。”
第47章 热潮与布局
姚正国指尖轻敲着办公桌,目光沉凝:“小华啊,宣传这事得把老李的特长用起来,让李书记也参与进来。咱们当领导的,首先得考虑怎么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能站在舆论制高点配合销售,这个思路我很认可。行,我再跟老谭打个招呼,让他全力配合你们。”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的姚厂长!谢谢您的指点,我这就主动找李书记汇报工作!”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郭珊珊带着一行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摄像、一名导演,她自己则揣着笔记本,负责文字编辑。有导演在,对拍摄场地的选择和布置便多了专业要求,华明清不敢耽搁,立刻让魏玉林联系常务副厂长谭海林过来现场调度,务必配合好新闻单位的需求。
厂区西侧的空地上,五千台套设备整齐码放,占了近两万平米的地方,远远望去格外壮观。蓝色工装的工人师傅们操控着装卸机械,在器械间灵活穿梭,金属碰撞声、引擎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忙而不乱的场景既撼人心魄,又透着股蓬勃的干劲。
印有 “华夏海运” 的红色集装箱被重型卡车运到现场,在印着 “琼花机械厂” 的大型行车吊下缓缓起吊、装箱,两台行车同时作业,热闹程度竟比外运码头还要甚几分。指挥人员手持小红旗,每个动作都规范严谨,像久经沙场的将军般从容。待装箱完毕,一列列重型卡车排成长队,载着集装箱缓缓驶出厂区,这样的盛况,在琼花机械厂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就在装箱发运的热潮中,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带着两名记者也赶来了。李德昌接到华明清的嘱托,早已在门口等候,没在接待室多客套,直接领着三人往现场走。刚靠近场地,刘站长和记者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有人立刻举起相机、摄像机抓拍镜头,有人掏出话筒准备采访,刘站长则拉着李德昌边走边聊,目光始终没离开忙碌的现场。
“这是……” 刘站长只轻声问了两个字。
李德昌笑着指了指远处正在和谭海林沟通的华明清:“这一切都是我们华书记带起来的!他来了以后,咱们厂可是天翻地覆的变化,您要是去工人堆里问问,就知道这日子跟以前比差了多少。当然,我们党委也做了些配合工作,主要还是华书记有办法。”
刘站长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此刻的琼花机械厂,从车间到厂区,每个人都踩着快节奏的鼓点,连空气都透着股不敢懈怠的劲儿。
拍摄间隙,郭珊珊忽然拉着华明清,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娇憨:“走,带我去你宿舍看看,就当考察下你们职工的居住条件。”
华明清心里掠过一丝窘迫,却知道躲不过,只能无奈点头。两人走进宿舍,没有外人打扰,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他们聊得很深,华明清简单讲了自己的经历和家庭情况,郭珊珊忽然想起什么,嗔了句:“我说上次怎么回事呢,把我吓得够呛!没想到你这么能打,不过以后可不许这么冒失了!”
华明清摸了摸后脑勺,笑了:“上次那情况,退无可退只能上,以后不会有了。”
“不行!” 郭珊珊脸色一正,语气里满是担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你比我懂!” 这份直白的关爱像暖流,悄悄漫过华明清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两个年轻人的心,在这一刻彻底靠在了一起。等他们从宿舍出来时,郭珊珊的手已经挽住了华明清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尽在不言中。
刘站长跑过不少国有企业,却从没见过这样热火朝天的场面。职业本能让他们立刻投入采访,第一个问题就抛给了正在擦汗的工人:“师傅,这么干累不累?觉得值不值?”
工人们没经过提前演练,回答得格外实在:
“累!怎么不累?可好几年没这么累过了,以前想累都没活儿让你累!现在累得值,钱拿得多啊!”
“累也得干!我还等着攒钱娶媳妇呢,没钱谁愿意跟我?”
“累是累,哪有什么值不值?这是为自己干!你看生活区都开始改造了,工资也翻倍了,就算累,谁会有怨言?”
“嗨,还不是被新来的华书记‘折腾’的!订单多了,累也得扛,要是交不了货,以后日子怎么过?总不能再回到以前那样吧!”
“累归累,值!你看多少科室人员都被赶到一线干活了,以前哪有这事儿?大家一起拼,心里踏实!”
接着,刘站长又问起工号上件的事,工人师傅们更是打开了话匣子:“以前不理解,觉得麻烦,现在明白了,不用代人受过啊!以前出了质量问题,大家一起被罚,太不公平了!现在查工号就知道是谁的责任,谁也别想扯皮。你现在不让我打工号,我还不乐意呢!华书记说得对,一人有病大家吃药的大锅饭,早就该扔了!”
采访了一圈,刘站长对华明清的印象彻底变了,能让工人打心底里认可,这背后肯定做了不少扎实的工作。
中午吃饭时,刘站长忍不住跟华明清闲聊:“华书记,现在是五月底,你们今年一到五月完成了多少销售任务?”
华明清没多想,随口答道:“去年全年销售六点三个亿,资金回笼率百分之九十八。今年年初定的目标是十个亿,回笼率百分之百。到五月底,我们已经卖了八点二个亿,回笼了八点五个亿,估计六月底就能超额完成全年任务。不过这也有偶然性,预计今年全年能超十六亿,上半年本来就是销售旺季。”
“那这种快节奏的工作,还要维持多久?”
华明清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六七两个月,节奏肯定慢不下来,得保持现在的状态。以后会调整,保证大家的休息时间,但生产节奏不能掉,让工人师傅们慢慢适应。”
刘站长笑着说:“那你们今年日子该好过了吧?”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语气沉了下来:“还早。过去欠的账太多,底子太薄,去年人均利润还不到一万。你看,有的职工还住在棚堡区;年轻人要谈恋爱、结婚,没钱没房子,怎么谈?怎么结?这还只是一方面。我们厂光占地就一万多亩,投入和产出太不成比例了,算上设备和房产,总资产超百亿,现在这点产值要是就乐观,也太可悲了。估计还得苦个三五年,厂里的状况才能从根本上改善。我觉得,产值至少要达到总资产的四倍以上,才算是合理的,到那时候,大家才能真正轻松点。”
这番话让刘站长心里彻底服了:这个年轻人有才气却不骄傲,踏实不浮躁,有目标有手段,还带着股难得的清醒。这样的人,才是民族工业的脊梁,敢对自己狠,敢否定过去,还能扛着压力往高处走。这就是华夏民族的韧劲啊!
刘站长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华书记,祝你成功!不打扰你忙了,我再去厂区转转。”
离开食堂,刘站长脑子里已经有了一篇内参的雏形,他要把看到的、听到的都写下来,为这个敢闯敢干的厂子、为这个有担当的年轻人,写一篇属于改革与民族工业的赞歌。之前是奉命采访,现在他是真心想为华明清做点什么,这份心态的转变,就在这一天的采访里完成了。
很快,一份关于琼花机械厂内部改革的内参,送到了省委书记张天佑的案头。张天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尤其是看到 “产值应达总资产四倍以上” 那句时,手指在纸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亮色:“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把他放在琼花机械厂,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他想起之前看过的琼花机械厂出口新闻,忍不住笑了,“不过还是得等等,这小子太年轻,再磨磨更好。”
五月底,外出的销售人员陆续回厂述职。华明清先和每个人单独聊了聊,摸清市场情况后,才召开了总结会。他掌心按在桌案上,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声音洪亮:
“同志们,大家辛苦了!这半年来,大家的工作有成效、有成绩,到六月底完成全年任务没问题。但离我们的大目标,还差得远!大家都知道,生活区改造已经启动,这需要大笔投入,记住,我们的生活水平要提高,只能靠自己,靠别人没用!所以今天我要给大家加个任务:每个人都得制定新目标,只有不断给自己加压,能力才会跟着提上来。”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当然,我们也为大家准备了‘武器’。下面的话,大家认真听,说不定你们的工作,会因为这个动作创造辉煌。《孙子兵法》里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这是战争的最高原则,放到我们销售上也一样:要么对方实力强,我们靠策略取胜;要么我们占优,让对方主动合作。现在我们有实力,但还没到能硬拼的地步,只能‘以文会战’—— 前段时间的舆论宣传,就是前奏。但前奏再好,也需要在座的各位,在各自岗位上发挥外交才能,真正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
“还有一句,‘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前阵子厂里的宣传,都是‘伐谋’,是舆论攻势,让大家谈判时更占优势;现在该你们‘伐交’了,外交也是‘以文会战’的一部分。靠这双重手段,我们才能开拓市场、占领市场、扩大市场!”
华明清喝了口茶,继续说:“注意,我们现在有两个产品:一个是你们正在卖的老产品,另一个是每个人手里的新品样本,这个新品是给通讯基站用的,首先得搞清楚销售对象是谁,别连卖给谁都不知道。我还会给每个人发几张光盘,内容是新品出口的现场,就是最近电视播的新闻;如果 hx 社的文稿赶得及,就复印给大家,赶不及就通知你们刊登的时间和报纸,这两样东西,都有权威性。我们不能墙内开花墙外香,国外卖得好,国内市场不能还是零!”
“新品销售不考核,但谁第一个突破,有重奖,经营费按正常标准的一倍算!各片区负责人注意,要主攻大客户,这样能带动整个片区的销售。据我了解,通讯行业是垂直管理的,这话一说,大家该知道大客户在哪了吧?”
“《孙子兵法》里还说,‘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放到我们这儿,就是你们这些销售人员:考虑周详严密,厂里就能强;有疏漏有缺陷,厂里就会弱。怎么才能周详?‘知此知彼,百战不殆’—— 了解自己,就是知道产品的用途、参数、价格、三包和服务;了解对方,就是知道他们用不用得上我们的产品、谁有采购权、谁有建议权、谁管财务;要是有竞争对手,更得摸清他们的销售政策、价格、三包,还有双方产品的优劣势、市场地位。”
“只有把这些都调查清楚,才能在谈判中占主动,才能制定出周密的对策,周详,就是把情况摸透;严密,就是考虑周全不漏水。所以我一直强调,要认真考察市场、捕捉信息。新品销售,我给大家两个月时间,以片区为单位竞争,要讲团队精神,不能单兵作战,信息要互通有无。各片区负责人要拿出开拓方案,我要听汇报。”
最后,华明清的目光变得格外坚定:“望大家加倍努力,我等着你们的喜讯!这是今天要讲的第一件事。”
第48章 立规矩、破困局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稍作停顿,他要给大家留些时间消化刚才的话。待会场安静些,他才继续开口,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第二,说说企业的诚信问题。老祖宗有句话,‘人无信而不立’。意思是说,一个人要是不讲信用、言而无信,连在别人面前挺直腰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让人信服。放到企业身上也是一个理:要是企业没了诚信,离倒闭也就不远了。”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所以我要求你们,跟客户谈的时候,能答应的就爽快答应,别磨磨蹭蹭;不能答应的,就委婉拒绝,别吊着人家;要是拿不准、需要请示的,也不用缩手缩脚像个小媳妇,稍微注意点分寸,悄悄找我或者部门负责人请示完,再给客户一个痛快答复。但有一条红线绝不能碰:不准说大话、拍胸脯,到时候兑现不了,那就是砸咱们厂的招牌,失信于人!”
“你们要记住,咱们琼花机械厂的诚信,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靠在场每个人一点点攒起来的,自然也得靠大家一起护着。这事来不得半点虚的,也是你们做销售的底线。一旦发现有人说大话不兑现,咱们绝不姑息,该惩处就惩处,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诚信这事上,零容忍!”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只有讲诚信、守合同的企业,别人才愿意跟你长期打交道,这点大家都认同吧?” 见众人点头,他才开始布置工作:
“第一,散会后各销售片区自行组织讨论,针对新产品在本地区的宣传推广,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方案要接地气,有针对性,别搞空架子。第二,咱们的产能在逐步扩大,三包服务得跟上,选点、布点要提前规划好,依据什么选点,你们心里都有数,我就不重复了。第三,大家也交流交流经验,说说平时怎么守诚信、做实事的。”
最后,他合上手边的笔记本,语气轻松了些:“今天说得有点多,祝大家在外跑业务顺顺利利,平平安安,都能做出好业绩!”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在销售人员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各片区讨论时,大家积极性格外高,你一言我一语地亮观点:
“厂里都把舆论铺垫做足了,新产品比老产品好推多了,咱们已经站在高点上,关键就差临门一脚,怎么选准突破口打开局面!”
“我觉得可以组织通讯部门的老总开个新闻发布会,一次性把声势造起来!”
“别扯那些虚的,咱们哪有这人脉能把老总们凑一块儿?不如上门服务,一个个对接,资料送上门,再坐下来好好聊,这样更实在!”
等方案汇总到华明清手里,他只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现在真有能力把通讯部门的老总们请过来开发布会吗?要是真能做到,当然好;但要是做不到,不如现实点。” 他指着 “上门服务” 的方案,“我更赞同这个,因地制宜,你们觉得哪种方法行得通,就用哪种,不搞一刀切。”
在三包服务落实上,华明清专门找郭正德开了会。他看着郭正德,语气明确:“需要加人、加车,都可以打报告上来,但有个前提:必须把三包服务做到位。比如加了人跟车后,新团队的服务半径能覆盖多大?能达到什么效果?这些都得在报告里写清楚,别含糊。”
郭正德爽快应下:“您放心,我这就组织人做计划,保证不拖后腿!”
至于诚信问题,华明清又特意强调了一遍:“不管是销售人员还是三包人员,在外头代表的都是琼花机械厂的脸面。首先得讲团结、顾大局,涉及诚信的事,没有小事,这个理儿必须让所有人都刻在心里。咱们厂是个整体,诚信就是大家的脸面,得相互监督,发现不讲诚信的就得指出来;要是有人遇到难处,也得互相帮衬。有了脸面,大家出去谈业务腰杆都硬;没了脸面,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老祖宗说‘人无信而不立’,这个‘立’,是挺直腰杆站着,不是弯腰驼背将就。就像咱们伟人在开国大典上说的‘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一字之差,分量天差地别,咱们做企业,也得有这份‘立’起来的底气。”
连着几天连轴转,华明清也有些疲惫,但想起清欠工作已经一个多月没过问,心里始终不踏实。他让魏玉林通知清欠办主任周虎德和几位副主任,到办公室来汇报情况。
周虎德一进门就苦着脸,先汇报了进展:“目前大部分债务的确权工作已经明确,还有一小部分有点麻烦;陆小凤同志准备的法律文件,已经送出去一部分了。” 说着,他叹了口气,“华书记,有些单位不理解咱们,说都是公家单位,没必要搞得这么生分,还说咱们不讲交情,以后不想跟咱们打交道了。”
华明清听完,嘴角勾了勾,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周主任,你说的这些,应该是这段时间的普遍情况吧?但讲交情得是双向的,不能只要求咱们念旧情,他们就揣着明白装糊涂赖账。要是他们真讲交情,早就还款了,咱们还是好朋友,以后照样合作;可他们占着咱们的资金不还,反倒说咱们不讲交情,这不是强盗逻辑吗?”
“这种不讲诚信的单位,不打交道也罢。还敢拿‘不合作’要挟咱们?真当咱们好欺负?门儿都没有!” 话说到这儿,华明清身上的气场陡然变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透了出来。
他给周虎德留了几秒消化时间,接着问:“你说还有一小部分有困难,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虎德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支支吾吾半天,才低声说:“华书记,跟客户财务对账的时候,发现有咱们的销售人员,从对方账户上支过钱,而且咱们厂里的账上,根本没记录。”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主任,这事严重不严重?有几个人?各自挪用了多少?”
周虎德头埋得更低了,声音越来越小:“三、三个人…… 加起来有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华明清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三个人是什么情况?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他们能不能还上?有多少资产能抵?这些问题你都搞清楚了吗?”
周虎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茫然地站着。
华明清盯着他,语气更重了:“你知道这事多久了?是不是我今天不问,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不汇报?纸是包不住火的,你想蒙到什么时候?”
周虎德被问得浑身发紧,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华明清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你先回去,找那三个人分别谈,把我刚才问的问题都弄清楚。跟他们说清楚,再不把钱还上,这已经触了刑律,你该知道触刑律的后果。等你把情况摸透了,再来向我汇报。其余四位留下,我还有事安排。”
周虎德蔫头耷脑地走了出去,背影都比平时矮了半截。他在厂里待了几十年,五十多岁的人了,也算有点资历,从没受过这样的训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也是要脸面的人。
周虎德一走,陆小凤就轻声说:“华书记,您刚才是不是…… 太严肃了点?”
华明清看了她一眼,先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我这不是严肃,是对工作的底线。你们三位也在这儿,说说看,出了这么大的事,周虎德这个主任能没责任?至少有管理不到位的失察之责,往重了说,都能算渎职。他早就知道这事,我不问就不汇报,这像话吗?”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话锋一转:“不说他了,说说你们。你们三位的情况我都了解,都是干实事的人。我希望你们尽快把手头的清欠工作收尾,厂里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们。销售队伍要扩容,你们是熟手,我还指望你们带新人;新产品马上要出炉,也得靠你们去推广。”
他顿了顿,把要求说清楚:“第一,尽快结束手里的工作,别拖沓;第二,跟清欠办的同志聊聊,要是有人想回销售岗位,就让他们赶紧把手头的事结了,早点归队。”
三位副主任一听,都忍不住笑了,其中一个打趣道:“华书记,我们还以为您把我们忘了,不打算用我们了呢!”
“想得美!” 华明清也笑了,“你们还年轻,没到享清福的时候。好了,赶紧去忙,越快越好!”
打发走三人,华明清才看向陆小凤,语气郑重了些:“陆主任,接下来你的担子就重了。他们三位估计待不了多久,以后清欠工作就得靠你牵头。我希望你能把这事扛起来。”
陆小凤挺直腰杆,认真答道:“华书记您放心,我的能力您尽管放心,这点工作不算难,我有信心做好。”
“不是‘这点工作’,” 华明清摇摇头,眼神沉了沉,“我跟你说的‘责任重大’,一是对外的清欠,二是对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除了手头的事,我还要你牵头,对那三个挪用公款的人做调查取证。要是需要公安处配合,我去跟他们打招呼,怎么样?”
陆小凤稍一思索,立马点头:“您放心,这点事对我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没问题。真需要公安处帮忙,我再跟您说。”
“好,那就这么定了。”
等人都走光了,华明清脸上的轻松劲儿瞬间没了,刚才的镇定都是装的。一千多万不是小数目,这种挪用公款的行为必须立刻掐断,不仅要严肃查处,还得树个反面典型,给所有人敲警钟。现在销售队伍越来越大,人多了难免鱼龙混杂,早立规矩早省心。
“不行,这事得赶紧跟姚厂长汇报。” 他心里想着,抓起包就往外走,出门前跟魏玉林交代:“我去姚厂长办公室,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进姚正国的办公室,华明清就看到对方正端着茶杯,翻着报纸,脸上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毕竟这是姚正国当厂长这么多年,厂里形势最好的时候,还在往上走,他自然能松口气。
见华明清进来,姚正国笑着放下报纸:“小华来了?快坐!” 他起身走到单人沙发旁坐下,刚想问近况,就瞥见华明清的脸色不对,连忙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姚厂长,不是身体的事,有个情况,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
“什么情况?” 姚正国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凝住。
“原销售人员挪用公款的事。”
姚正国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愣了几秒才开口:“建厂这么多年,还从没出过这种事。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清欠办汇报工作,我追问之下才知道,有三位原销售处的人,加起来挪用了一千多万的销售货款,我也是今天才知情。” 华明清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姚正国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又慢慢缓过神:“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先礼后兵。” 华明清语气坦诚,“今天我没给周虎德好脸色,销售处管成这样,他这个主任难辞其咎。我让他先去找那三个人谈,劝他们尽快还款,能减少点损失是点。现在还不知道谈得怎么样,我先过来跟您汇报。另外,我已经跟陆小凤说了,让她负责调查取证,做最坏的打算,要是需要公安处配合,还得您出面打个招呼。”
姚正国点了点头:“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先试试能不能私下解决。”
“还有件事,” 华明清补充道,“就算他们能把钱还上,也得严肃处理。现在销售队伍越来越大,为了防止以后再出类似的事,我想把这事当成典型案例,在全厂敲个警钟,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销售人员都不准从客户账上支钱,这得立成铁纪律。没有铁纪律,带不出铁队伍。”
姚正国沉吟了几秒,点头同意:“你考虑得对。不过‘树典型’的事,现在先别对外说,等事情有了结果再定,别打草惊蛇。”
“您放心,我明白。这事我只跟您提过,没跟其他人说过。”
“好,那你去忙吧,有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华明清起身告辞,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就让魏玉林通知顾卫忠过来。没一会儿,顾卫忠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一进门就笑着打趣:“华书记,您最近是不是有啥喜事啊?要是有,可得请我们喝两杯!”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想让我请喝酒,也别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啊,我能有什么喜事?”
顾卫忠挤了挤眼,压低声音:“有人跟我汇报,说您把郭记者带到宿舍去了!”
华明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你派人跟踪我?”
“哎哟,华书记,您可冤枉我了!” 顾卫忠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您想想,现在全厂职工谁不认识您?郭记者那么个大美女,走到哪儿都显眼,还为咱们厂拍了那么多好新闻,谁不认识她?你们俩这么显眼的人,光明正大地进了您宿舍,还用我派人跟踪?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既然知道我们是光明正大的,那还有什么好问的?”
第49章 深水区的博弈
顾卫忠嘴角勾着狡黠的笑,眼神里藏着促狭:“要是就这点事儿,让你请喝酒,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可有人瞧见,你俩从办公楼出来时,是手挽着手的,对吧,华书记?”
华明清恍然大悟,仰头笑出声:“哈哈,有这回事?想让我请客没问题,但得换个理由,这说法可不算数。”
“请客是小事。” 顾卫忠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就实说,到底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盯着给你介绍的人可不少;要是有,明天再有人问,我就让他们直接找你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 华明清连忙摆手,生怕他真这么干。
顾卫忠笑得更贼了:“这么说,是有对象了?”
华明清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神秘:“有了。”
“那总得让我们认识认识吧?” 顾卫忠追问。
“现在还不行。” 华明清勾了勾嘴角,“等时机到了,自然会让大家见。”
顾卫忠故意垮了脸,装出委屈的样子:“行吧,听你的。”
“说正事。” 华明清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找你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有三个人挪用了销售货款,你帮我悄悄查下,他们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有各自的家庭资产情况,注意保密,别声张。”
顾卫忠立刻收起玩笑态,严肃点头:“放心,华书记,我马上去查。”
六七月份的琼花机械厂,处处透着紧张又有序的节奏。每月月底,郭珊珊都会带着摄像团队来厂里,镜头对准生产线时,她眼神专注得像在盯重要选题;私下和华明清聊天时,又会悄悄递上包他爱吃的糖,说是 “工作恋爱两不误”。
尤其是六月底,省台还专门做了专题报道 ——《琼花机械厂:半年超额完成全年产销任务》,画面里的厂房灯火通明,工人脸上满是干劲。华明清和郭珊珊的关系,在厂里也渐渐公开化,大家非但没说闲话,还纷纷觉得 “门当户对”,毕竟一个是带领厂子翻身的领头人,一个是敢闯敢拼的记者,怎么看都般配。
好消息还在后面,省委省府专门发来贺电,字里行间满是赞许:“琼花机械厂半年取得骄人业绩,为全省企业树立标杆,望再接再厉,为经济建设再立新功!”
省委书记张天佑拿着内参,手指在 “华明清” 三个字上点了点,抬头看向组织部长庄家栋:“是千里马,就得让他在沙场上跑,才能显出真本事。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hx 社的内参你看了吗?”
“看了,张书记。” 庄家栋点头,语气里带着佩服,“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以前咱们还真低估他了。”
“我最欣赏的,是他搞现代企业制度的思路。” 张天佑放下内参,眼神笃定,“咱们是法制社会,依法治国;企业也一样,得用制度管人、用制度治厂,道理是相通的。你安排下,让组织部的人跟着省报记者,一起去琼花机械厂采访,顺便悄悄考核下班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好,我马上安排。” 庄家栋立刻应下。
厂里最兴奋的要数姚正国,这是他在琼花机械厂这么多年,拿到的最高荣誉。六月底,原销售处的三位副处长带着近二十名销售员回归,一回来就追回了六千多万沉淀资金,上半年销售资金回笼直接冲到十一点二亿,利润突破三个亿!
姚正国拍着办公桌大笑,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大笔一挥批了一个亿:“拿去改造职工生活区!年底再拨一个亿,争取三年把生活区彻底翻新!”
消息一传开,全厂职工都沸腾了。大姑娘小媳妇凑在一起算着新家的面积,小伙子们拍着胸脯说 “终于能娶媳妇了”,连退休的老职工都拄着拐杖来办公楼打听进度,这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七月中旬,两栋职工宿舍楼正式开工。开工仪式办得隆重,厂里所有领导都到了场,郭珊珊带着采访团队早早架起机器,hx 社驻 Jh 省记者站的刘站长也带着人来捧场。
没等通知,职工们就自发来了,家家户户放起鞭炮,红色的纸屑铺了满地,烟雾裹着喜气飘在半空。拄拐杖的老职工颤巍巍扶着围栏,盯着奠基碑看个不停;年轻父母牵着孩子,反复叮嘱 “别乱跑,这是咱们以后的家”。黑压压的人群里,连孩子都格外乖巧,没人挤没人闹,秩序比预想中还好。
华明清站在临时搭起的台上,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请老同志们帮着维持下秩序,多盯着点施工安全,房子的质量也请大家一起监督,这可能是咱们一辈子住的地方,不能马虎。”
“华书记说得实在!” 老职工们连连点头,当场就有几位退休干部主动站出来,拿着红袖章在现场巡逻。
没人注意到,省报的记者混在人群里,扛着摄像机拍个不停。他们早出晚归,住在厂里的招待所,除了跟工人聊几句,没跟任何领导接触,待了快一个星期才悄悄离开。
直到七月底,省报头版刊登出《改革是国有企业的必由之路,看琼花机械厂的昨天、今天、明天》,陆荣轩才拿着报纸,慌慌张张冲进华明清办公室,手里的报纸都攥皱了:“华书记,你看了吗?这篇报道…… 咱们宣传部根本没接待过记者啊!”
华明清接过报纸,指尖轻轻敲了敲版面,语气平静:“慌什么,先放这儿,我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声张。”
陆荣轩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嘀咕:“可他们什么时候来的?采访了谁?咱们一点消息都没有……”
“放心,是好事。” 华明清安抚道,心里却清楚,这是省委的人来了。
七月下旬,销售片区的捷报接连传来:新品订单爆了,光八月要发的货就有四千五百多台(套),单这一项销售额就达一点六个亿;加上老产品的正常销售,八月月销售额有望突破三个亿!
姚正国拿着报表,手都在抖,这可是以前全厂一年的目标,现在一个月就能完成!他当即拍板:“开厂务办公会,讨论组建新品车间!”
七月底的周一上午八点,厂部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所有党委委员、副厂级以上干部都来了,姚正国亲自主持会议。
“现在形势这么好,必须扩大规模!” 有人率先开口,“组建新品车间,得赶紧招工,至少再招两百人!”
“对,趁现在订单多,多招点人,把产能提上去!” 附和声此起彼伏,以前厂子好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惯性思维让大家觉得 “扩规模 = 好发展”。
华明清坐在角落,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议论:“我反对招工。”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华明清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手指在生产链图上划了圈:“咱们厂以前发展慢,根源就在生产链太长,什么都想自己做,结果呢?投资大、人员多、战线拉得太长,财务费用和管理成本居高不下,这是典型的‘不经济’。”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的方案是:缩短生产链,把技术含量低、加工简单的零部件,下放到周边企业,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只要能达到咱们的技术标准、满足批量要求就行。咱们可以派老工人去帮他们解决技术问题,他们给咱们付技术服务费,咱们再按低价收购零部件,成本肯定比自己生产低。”
“这样做有三个好处:一是甩掉不必要的包袱,腾出人力物力财力;二是支持地方企业,搞好关系;三是集中精力抓核心,核心零部件量产、总装产能提升、新品研发,这才是咱们该抓的重点。”
他看向众人,继续说:“新品车间的人不用外招:从科室抽调一百人,加上总装线带徒的一百人,够了。管理人员也从科室调,各分厂车间的人暂时不动,保持稳定才能保质量。总装分厂之前从后勤调了两百人,愿意留的留,愿意回的回,剩下的人刚好补充到新品车间;要是还不够,就从维修、工装车间抽师傅,必须保证新品车间全是熟练工。”
“还有,大家别觉得现在成绩了不起。”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警醒,“明年销售额目标四十亿,这不是天文数字,咱们厂九千人,四十亿人均还不到五十万产值,真不算高。有了目标,才能有干劲,才能拧成一股绳往前冲。”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在场所有人。姚正国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重重点头:“华书记说得对,不能只看眼前,得算长远账。”
李德昌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站得住脚的理由;谭海林坐在角落,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事没必要跟华明清争,他还得潜伏等机会。
一番讨论后,华明清的方案全票通过。会议很快定了细则:劳资处八月一号前,落实科室抽调的一百人 + 总装带徒的一百人,全部到新品车间报到;新品车间主任由产品实验室主任徐光远担任,副主任由质控部质检科长党爱军担任;核心零部件按现有产量翻两番制定计划,一般零部件尽快敲定外加工企业;工艺处负责验证工艺文件、计算生产节拍,协助定岗定员;技改、后勤、建筑公司加快进度,十月调试设备,十一月确保投产。
厂务会刚结束,党委会紧接着召开。姚正国主持会议,专门讨论销售人员挪用公款的事。陆小凤详细汇报了调查情况,公安处的明浩也列席参会。
“这事零容忍!” 姚正国拍了桌子,“让公安处经案大队牵头,先追缴公款,依法办事。要是追缴不力,直接移交司法机关!另外,重申纪律,任何人都不准从客户账户支取货款,这是底线!”
散会后,华明清专门找销售人员开了会,语气严肃得没半点商量:“这是原则底线,谁都别想挑战。要是有人敢碰,厂里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华明清让魏玉林把徐光远和党爱军叫到办公室。两人一进门,就恭敬地喊:“华书记好。”
“坐。”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知道找你们来是什么事吗?”
徐光远和党爱军对视一眼,点头:“知道,我们去新品车间任职。”
“心里没底吧?” 华明清笑着问。
徐光远坦诚点头:“确实没底,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您给指点指点。”
华明清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孙子兵法》:“读过这个吗?里面说‘凡治众如治寡,分数是也;斗众如斗寡,形名是也’—— 治理大部队和小部队,原理一样,靠的是合理的编制和组织;指挥大部队和小部队作战,关键在通信联络。”
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认真:“对你们来说,‘编制组织’就是按工艺处的文件定人定岗,按生产节拍划分班组、选好班组长,有了班组长,你们的工作才有抓手。先把框架搭起来,后续再细化细节,别慌,一步步来。”
徐光远和党爱军茅塞顿开,连忙点头:“谢谢华书记,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50章 新产品破局
华明清喝了口茶,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徐光远和党爱军身上:“班组长的人选要慎重,先定临时的,跟大家说清楚,三个月后再正式任命。这样你们有时间互相了解,也能引入竞争机制,鼓励职工自荐。让有能力的人上来,你们后续管理能省不少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但记住,不服从管理的班组长,哪怕能力再强也不能用,政令畅通才是第一位的。”
见两人低头琢磨,华明清故意停了停,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又端起茶杯抿了口:“从一开始就要搞班组承包,工号到人、装配流程卡上墙,必须规范化管理,不能朝令夕改。这是考验你们管理能力的时候,我希望你们的车间能让人眼前一亮,待装零件、人行道、待处理问题件、工具摆放,都得规划得明明白白。”
“你们先回去拟规章制度,围绕质量和批量来定,有章可循才好办事。车间办公室的统计人员也尽快敲定,制度可以参考装配车间,但不能照抄,得融入你们自己的想法。” 他补充道,“对了,你们可以找工艺处帮忙,试试编一套车间人员行为规范。”
这话让徐光远和党爱军对视一眼,眼底满是茫然。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暗忖,没配技术主任果然有点问题,便进一步解释:“不是让你们用工艺文件,是让工艺处帮着编‘行为规范’,具体到每个岗位:一个总规范,加若干岗位子规范,形成体系。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徐光远猛地点头,眼里瞬间亮了,“这是把每个环节的要求都落到实处啊!”
“这个过程肯定要反复修改,不可能一次成。” 华明清语气笃定,“但一旦成了,你们就知道规范的威力了。”
“我们不怕麻烦,一定试试!” 徐光远激动地站起身,手都有些发颤。
“还有个关键,制度要能落地,别写空话。” 华明清继续叮嘱,“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你们自己也要立好榜样,既要铁腕执法,又要公平公正。新车间人员杂,管理难,得从一开始就营造积极的氛围。”
他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期许:“派你们去,是因为你们科班出身,思路活;但你们没做过一线管理,这也是考验。将来你们要打造成模范车间,给其他车间做标杆,为厂里的标准化管理提供经验。车间其他管理人员的任用,也得考验你们的眼光,可以借鉴别人的经验,但一定要创新。”
这话让徐光远和党爱军热血沸腾,要是真能做成,这可是件能写进厂史的事!
“华书记,我们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徐光远攥紧拳头,声音都有些发颤。
党爱军也连忙表态:“我一定全力配合徐主任,把事情做到最好!”
“没别的事就去忙吧,方案尽快拿给我看。” 华明清笑着把两人送到门口。
刚回到办公桌前,电话就响了,来电显示是 “琼花市委”。
“请问是琼花机械厂的华明清副书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
“我是华明清,请问您是?” 华明清坐直身子。
“我是市委办的林青志,于新成书记想找您聊聊。” 对方笑着回答。
华明清觉得这名字耳熟,顺口问:“有具体时间吗?”
“要是您方便,明天上午九点怎么样?”
“没问题,我准时到。” 华明清应下,突然想起什么,“林青志,你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
“是啊,怎么了?” 林青志愣了愣。
“哈哈,巧了!” 华明清忍不住笑,“我也是建康工学院的,你大学时是不是叫我‘华主席’?”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惊呼:“您就是华书记?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老同志!没想到真是您,咱们同级不同班啊!我现在在于书记身边当秘书。”
“原来是‘二号首长’啊!” 华明清打趣道。
“什么二号首长,就是混口饭吃。” 林青志笑着打哈哈,“于书记找您,估计跟你们厂要外加工零部件的事有关,消息传得还挺快。”
“确实有这事。” 华明清恍然大悟,“回头有空咱们聚聚,好好聊聊。”
“一定!明天见。”
挂了电话,华明清想起郭珊珊,便拨通了她的号码。
“明清?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郭珊珊的声音带着笑意。
“上次让你查的记者,有结果了吗?” 华明清问。
“查到了,叫褚秀文,是省报的资深记者,可有名了。” 郭珊珊说,“我一开始以为是女的,结果人家是个大老爷们!”
“就他一个人来的?” 华明清追问。
“暂时没查到其他人,要不我再问问?”
“不用急,你这周过来吗?” 华明清的语气软了些。
“这得看你想不想我来啊。” 郭珊珊故意拖长语调,带着点小调皮。
“想!” 华明清没半点犹豫。
“那我就勉为其难过去一趟。” 郭珊珊笑着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办公室门被敲响,设计处处长朱百胜拿着一叠图纸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兴奋:“华书记,新产品深度开发的图纸出来了!”
“走,一起去找姚厂长和谭厂长,咱们一起讨论。” 华明清立刻起身,拿着图纸就往姚正国办公室去。
到的时候,谭海林已经到了。四人坐定,华明清先开口:“姚厂长、谭厂长,虽然咱们的样机已经量产,但我总担心有抄袭嫌疑,所以让设计处做了深度开发,现在图纸出来了,咱们终于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了。”
朱百胜连忙递上图纸,指着上面的标注说:“我们按华书记的思路,在自动化上下了功夫,增加了遥控装置,能实现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线路集成还需要点时间,但不影响样机生产和测试,两项工作可以同步进行,能缩短开发周期。这些都是成熟技术的组合,只是以前没人这么做过。”
姚正国拿着图纸,手指在 “远程控制”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好!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谭厂长,赶紧安排样机生产和测试,我倒要看看这无人值守到底有多厉害!”
“我马上安排!” 谭海林接过图纸,眼里满是认可,“这产品一旦成型,绝对是咱们的核心拳头产品!”
“对了,能申报专利吗?” 姚正国突然问。
“应该可以。” 华明清点头。
“太好了!” 姚正国一拍桌子,“设计处要做好后续工作,包括专利申请,参与设计的人都要奖励!咱们就是要靠技术创新,把产品的科技含量提上去!”
“我支持!” 谭海林立刻附和,“咱们的产品太单一了,就得多搞点这种有技术含量的!”
姚正国看向华明清,笑着提议:“也得给华书记奖励啊!”
“我就不用了。” 华明清摆摆手,“我只是提了个想法,具体活儿都是设计处干的,哪有自己奖励自己的道理?”
这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谭海林适时说:“华书记这是高风亮节啊!”
“说正事。” 华明清收住笑,语气认真,“等样机测试和线路集成结束,咱们把产品拉到省城,开个新闻发布会,邀请全国重量级媒体,之前销售人员提过,我没敢应,现在有底气了。打好舆论战,才能为新品销售铺路,给厂里挣个好未来。”
“这个主意好!” 姚正国立刻点头,“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要把这场发布会办得漂亮!”
朱百胜也激动地说:“姚厂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拿出合格的样机,保证演示效果!”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烈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满是对未来的期待,琼花机械厂的好日子,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51章 布局新品发布会
姚正国重重点头,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干大事就得有这股魄力,我全力支持!”
谭海林连忙接话,眼神里带着认同:“我也支持!这么多年没开订货会,是该借着新品的势头好好搞一次了。”
“小华,那宣传部的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姚正国看向华明清,语气笃定。
“没问题,我马上落实。” 华明清应下,话锋一转,指尖在桌沿轻轻划了划,“不过我想借这次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再搭个‘顺风车’,会议前一天,在省城加开一场用户座谈会和客户订货会。咱们农村有句俗语,‘两场麦子一场打’,能省不少功夫。我听说厂里好些年没办过订货会了,正好趁这机会拢拢客户。”
“有必要!” 姚正国立刻点头,又转头问谭海林,“老谭,你觉得呢?”
谭海林摩挲着茶杯沿,沉吟片刻:“该开!确实该开了,这么多年没跟客户好好聚聚,也该让他们看看咱们厂的新势头。”
“那新样机的测试和生产,多久能结束?” 华明清追问谭海林。
“最多一个月,快的话二十天就能搞定。” 谭海林语气肯定。
“也就是说,九月十号前能收尾?”
“错不了!”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拿出笔在纸上快速记着:“那咱们把时间定下来:十月六号客户报到,七号上午开用户座谈会、下午开订货会,八号上午九点搞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地点都放省城,八月份让销售先口头摸底,看有多少客户来,再定会议场地;九月初发正式邀请函。”
“就这么办!” 姚正国一拍桌子,定下这事,“至于谁主持、谁讲话,等开党委会再议,现在先把前期准备做扎实。你们俩先去忙吧。”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陆荣轩就拿着一张纸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点兴奋:“华书记,您猜得没错!褚秀文他们一共四个人,在招待所住了十天,这是名单。”
华明清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褚秀文、莫金玉、寸世伟、贾成亮” 几个名字,眉头微微拧起:“他们在招待所有登记单位吗?”
“褚秀文和莫金玉写了省报记者,另外两个只登了身份证号,没填单位。” 陆荣轩回忆着,“不过服务员记得清楚,他们四个是一起登记、一起离开的,住的时间长,印象深。”
“这就对了。” 华明清指尖在寸世伟、贾成亮的名字上点了点,“那两个说是记者的没问题,这俩没填单位的,恐怕另有身份。”
他沉吟片刻,抬头对陆荣轩说:“你带四份小礼品去省城,替我拜访下他们,就说是感谢他们对厂里的关注。能请他们吃顿饭最好,顺便跟 hx 社的刘站长联系下,咱们十月要开新品新闻发布会,想请些全国知名媒体来撑场面,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再替我带个好。另外你自己也多跑跑,看看能不能再联系些媒体。”
“好嘞!” 陆荣轩眼睛一亮,揣着名单转身就走,“我这就去准备,到了省城给您报信。”
打发走陆荣轩,华明清拨通了郭珊珊的电话,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珊珊,忙不忙?”
“还好,刚写完一篇稿子。” 郭珊珊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上次让你查的记者的事,我这边也摸了些情况,总觉得有点怪。” 华明清顿了顿,“你们搞文字采访,一般会一次派四个人吗?”
“大型专题采访可能会,但听你说的情况,不像是大采访啊。” 郭珊珊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疑惑。
“我把他们的名字报给你,你帮着再查查,褚秀文、莫金玉,这俩登记的是省报记者;还有寸世伟、贾成亮,没填单位。”
“好,我记下了。” 郭珊珊突然顿了顿,“等等,寸世伟、贾成亮这两个名字,我好像在哪见过…… 是不是省委组织部的?之前他们好像去我们单位调研过。你等我查查,他们具体什么时候在琼花机械厂的?”
“我马上跟招待所确认时间,再给你回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犯起嘀咕,省委组织部?难道是来考察班子的?
等他跟陆荣轩确认好时间,再打给郭珊珊时,电话那头传来她兴奋的声音:“明清!我问过省委组织部了,寸世伟和贾成亮就是干部三处的,应该是去考察你们厂班子的!”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还真让你说中了,没想到考察会这么低调。不过能写出那样的文章,考察结果应该差不了。”
“你呀,还是关心则乱。” 郭珊珊笑着打趣,“这是人之常情,跟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事,谁能真的不放在心上?谈不上什么‘着相’。”
另一边,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拿着省报,手指在《改革是国有企业的必由之路》那篇文章上反复摩挲,随即拨通了电话,让计委和省府企改办的负责人立刻来开会。
会议室里,郭德龙把报纸推到两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这篇文章你们都看了吧?咱们的动作还是慢了,企业改革的核心是制度改革,要建现代化企业制度,可咱们省属企业的步子还是太缓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你们回去组织个调研小组,去琼花机械厂好好看看,不许指手画脚,就安安静静总结他们的改革经验,想想怎么在全省推广。这事由企改办牵头,越快越好。”
两人连忙应下,拿着报纸匆匆离开。
周五的党委会上,关于会议分工的讨论格外热烈。最后敲定:用户座谈会由谭海林主持,李德昌讲话;订货会由销售处长郭正德主持,华明清讲话;新闻发布会由华明清主持,姚正国做新闻发布。同时还定了个重磅消息,新闻发布会上,给设计处发一百万奖金,由姚正国亲自颁奖。
按照约定时间,华明清早上八点五十分准时到了琼花市市委大楼。林青志早就站在楼下等,两人一见面就热络地聊起来,毕竟是大学同级校友,毕业后还是第一次碰面。
林青志把华明清领进于新成的办公室,忙着泡茶。华明清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于新成,手心悄悄攥了点汗,虽说在厂里也是领导,但面对市委书记,还是难免紧张,尤其是于新成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比企业里的氛围严肃多了。
“该叫你华书记,还是华厂长啊?” 于新成先开了口,嘴角勾着笑,瞬间冲淡了紧张的气氛。
华明清连忙接话,语气诚恳:“于书记,就是个称呼而已,您叫我小华就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华。” 于新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赞许,“我听说你在党委会上力排众议,要把零部件外放加工,这个想法很好!这跟我们琼花市发展地方经济、解决就业的思路不谋而合。说实话,咱们市里还有不少企业‘等米下锅’,你这可是送来了及时雨啊,我代表市委市府谢谢你。”
“于书记您太客气了。” 华明清连忙摆手,“我是站在企业角度考虑的,谈不上什么‘送雨’,反而该谢谢您支持我们厂的工作。”
“咱们就别相互客气了,说说你们的具体打算吧。” 于新成摆摆手,直奔主题。
华明清也收起客套,语气坦诚:“于书记,其实我们也是不得已,九千人的大厂,去年人均产值还不到七万,跟那些人均上百万的企业比,差得太远了。可有些干部职工还盲目自大,总觉得自己了不起。厂里的问题出在生产链太长,投入大、产出低,土地有一万多亩,按现在的价算值三十多亿,可去年产值才六点三亿,实在说不过去。现在新品要量产,土地、资金都紧张,只能把一般零部件外放,腾出资源搞核心生产。刚开始还有人不理解,觉得我好高骛远,还好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理解,在哪儿都有不同声音,求同存异就好。” 于新成点点头,又问,“听说你们今年销售形势不错?”
“年初计划十个亿,六月底就完成了十一点二亿。” 华明清声音里带着点自豪,“要是没有新品,今年也就十几个亿;有了新品,估计能突破三十亿。现在七月底已经十五亿了,每个月资金回笼都在三点五亿以上。十月在省城开新品发布会,明年销售额说不定能冲五十亿!到时候一般零部件和核心零部件都要翻番生产,外放的需求也会更大。”
“五十亿?” 于新成眼睛亮了,“这么说,明年外放的零部件能占十个亿?”
“差不多,预计占产值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好!这事儿能干!” 于新成一拍桌子,语气激动,“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带些企业负责人去你们厂参观学习?”
“随时欢迎!” 华明清立刻应下,“您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做好接待准备。”
两人又聊了些合作细节,华明清的坦诚和清晰的思路,让于新成越看越满意。
“今天就聊到这儿,中午在食堂吃个便饭,就咱们仨,我、你,还有青志。” 于新成笑着提议,语气实在,让人没法拒绝。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您了。” 华明清连忙应下。
三人走进食堂的小单间,桌上的菜早就安排妥当,两荤两素一汤,看着清爽可口。于新成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里,三人边喝边聊,气氛轻松又热络。
第52章 老茶楼里的温情
酒过三巡,于新成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着,突然话锋一转:“小华啊,你正处级也有些年头了吧?要是咱们琼花市有县区长的位置空出来,你有没有兴趣试试?”
华明清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如实答道:“于书记,我正处快三年了。不过您这话太突然了,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能不能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再给您答复?”
“哈哈,行!” 于新成爽朗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啥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聊。以后也常来市委坐坐,咱们多交流。”
饭后,于新成让林青志代自己送华明清,自己则先回了办公室。
一出市委大楼,林青志就忍不住感慨:“明清,于书记对你是真看重啊!咱们同年毕业,你都正处三年了,我这副处还没捂热呢,真是比不了。”
华明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官场的话,哪能全当真?”
“这话可不对。” 林青志皱了皱眉,认真道,“于书记不是随便开玩笑的人,他要是没诚意,不会主动提这话。”
“先姑且听着吧。” 华明清没再多说,“你现在跟着于书记,也混得不错了。”
林青志送他到市委大院门口,两人约好有空在琼花市聚聚,才各自分开。
坐上车,华明清心里却泛起了波澜,要是真去当县区长,工作方法肯定得大改。企业是微观管理,抓生产、抓销售就行;可一个县一个区,要管那么多工厂、单位,得靠宏观决策。这一微观一宏观,差别大了去了,倒是挺有挑战性。不过,现在也只是想想罢了。
回到厂里,华明清看了眼表,想起郭珊珊今天要来,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这段时间跟她相处,越来越觉得舒服,看来是真的喜欢上这个姑娘了。
刚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是郭珊珊的声音:“明清,我到厂大门外了,住哪儿啊?”
“住招待所?” 华明清笑着问。
“呆子!” 郭珊珊笑骂一声,“当然住招待所,你赶紧出来!”
华明清摇摇头,快步往大门走,远远就看见郭珊珊倚在车旁,穿着条浅色连衣裙,阳光下格外亮眼。
“上车!” 郭珊珊拉开车门,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去菜市场买点菜,回你宿舍自己做,怎么样?”
华明清犯了难:“做饭没问题,可我宿舍里啥厨具都没有啊,就一个煤气灶,平时只烧开水。”
“煤气灶有就行!” 郭珊珊眼睛一亮,“走,带我去菜市场,我来搞定!”
“等等,我先问问菜市场在哪儿。” 华明清掏出手机给顾卫忠打电话,才知道菜市场在生活区。
车子往生活区开,路上全是施工的泥泞,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点。郭珊珊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裤腿:“回头你得把车洗干净,不然我下次不坐了。”
“放心,保证洗得锃亮!” 华明清连忙应下。
到了菜市场,两人刚下车,周围买菜的人就围了过来,指指点点:“这不是华书记吗?”“华书记也来买菜啊!”
华明清心里一紧,拉了拉郭珊珊的胳膊:“坏了,被认出来了,咱们赶紧走,一会儿人更多就走不了了。”
“慌什么?” 郭珊珊按住他,挑眉道,“不就是买个菜吗?别理他们,咱们挑咱们的。”
没办法,华明清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走到一个蔬菜摊前,摊主连忙摆手:“华书记,您随便挑,不要钱!您能来我这儿买菜,是我的荣幸!”
“那可不行。” 华明清笑着往后退,“您这么说,我可不敢买了。珊珊,要不咱们去琼花市吃吧,明天再回来自己做?”
郭珊珊看了眼围过来的人,无奈点头:“行吧,听你的。”
车子往琼花市开,刚走了一半,郭珊珊突然把车停在路边:“我开累了,换你开。”
华明清眼睛一亮,连忙跟她换了位置,发动车子后笑着问:“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定。” 郭珊珊靠在副驾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可没有‘随便’这道菜。” 华明清想了想,“要不咱们去凤凰茶楼?一边听评话一边吃,还能点碗大煮干丝,配碗粥,舒服得很。”
“听评话?” 郭珊珊来了兴趣,“我还没听过呢,好啊,就去那儿!”
凤凰茶楼是琼花市的老招牌,据说建于明末清初,华明清跟林青志来过几次。车子停在茶楼门口,郭珊珊一下车就被吸引住了,外墙是深灰色的,灰瓦经了百年风雨泛着墨色;四周砖墙斑驳,透着旧时光的灰白;大门是铁红色的,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黄铜铆钉,关上门正好拼成一只凤凰,格外精致。
“走,进去看看!” 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往里走,茶楼内部全是木结构,中间是十米宽的大厅,六根朱红立柱支撑着屋顶,柱底垫着鼓形青石;两侧是偏厅,最里面搭着个小舞台,台上放着张高脚案桌,桌角压着块惊堂木,一看就是说书的地方。
“我们来早了,评话还得等会儿才开场。” 华明清拉着她往窗边的位置坐,“先点些吃的垫垫。”
服务员过来时,华明清干脆利落地点单:“来一份大煮干丝,要大份的,再来一壶绿茶;瘦肉粥等会儿再上,听我通知。”
“好嘞!” 服务员吆喝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没一会儿,大煮干丝就端了上来,嫩白的豆腐丝浸在鲜美的高汤里,点缀着鲜红的虾仁、酱色的肴肉、翠绿的青椒,撒上一把青蒜末,淋上几滴麻油,香气一下就飘了出来。
“这菜看着就好吃!” 郭珊珊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干丝了!”
两人边吃边聊,华明清突然想起之前的事:“对了,你说那两个没登记单位的人,是省委组织部的?”
“嗯,干部三处的,之前来我们电视台调研过。” 郭珊珊点点头,“怎么了?”
“方便的话,帮我打听下他们去厂里到底是干嘛的。” 华明清轻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行,我回头问问我同学。”
不知不觉到了八点半,大厅里渐渐坐满了人。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摇着把檀香折扇,迈着四方步,一步三晃地走上台,老艺人的派头一下就出来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老人 “啪” 地一拍惊堂木,用带着琼花方言的腔调开口:“今天给大伙说段《武松上山打虎》,各位多捧场!”
他说得绘声绘色,一会儿模仿武松的豪爽,一会儿学老虎的咆哮,动作夸张又传神,连郭珊珊都看得入了迷,直到十点评话结束,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太有意思了!” 回去的路上,郭珊珊还在兴奋,“下次咱们还来,就坐舞台旁边!”
“好,听你的。” 华明清笑着应下,“这位老先生是王少堂的传人,琼花评话这门手艺,就靠他们这些老艺人撑着呢。”
“我想做个专访!” 郭珊珊眼睛一亮,“民间艺术也是传统文化,咱们得好好宣传。”
华明清点点头:“我支持你,等你做好预案,我帮你联系茶楼和老先生。”
八月初的销售人员月度总结会上,华明清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同志们,咱们现在的销售形势,看着红火,其实已经到了攻坚阶段,别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么说?咱们不能只跟自己的过去比,得跟同行比,跟国际上的大企业比!现在咱们在国内也就排三四名,跟国外企业比,还不知道差多少呢,绝不能懈怠!”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兵法书,接着说:“《孙子兵法》里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用到销售上,就是咱们的方法不能一成不变,得针对不同客户,灵活制定策略,才能出奇制胜。”
“有人说‘先为正,后为奇’,有人说‘明为正,暗为奇’,但在我看来,奇正能互相转换,关键是守住底线,所有手段都得在法律框架内。不管用奇还是用正,只要符合‘小额、必须、合理’的原则,能拿下订单、打开市场,就是好方法!”
“刚从清欠办回来的同志,尽快融入销售队伍,想选成熟片区也行,想开拓新市场也可以,但选成熟片区得有底气:你得能超额完成现有销售额。明年我打算设十五个销售片区,片区负责人全部竞争上岗,把市场法则引进来,让每个人都有压力、有动力!”
“还有,十月份咱们要在省城开用户座谈会、订货会,还要搞新产品现场演示和新闻发布会,这就是咱们销售策略里的‘奇招’。大伙都得打起精神,把这几场会办好,让咱们琼花机械厂的名声再响一点!”
台下的销售人员听得热血沸腾,掌声此起彼伏,华书记的话,不仅给了方向,更给了信心。
第53章 发展路线之争
华明清喝了口茶,目光扫过台下的销售人员,语气坚定:“大家尽量邀请有分量的客户参会,具体邀谁,你们跟郭正德处长商量。黄处长,你负责统计参会人数,跟宣传部对接下媒体人数,再问问外贸处和市场开拓办的邀请规模,咱们好确定在省城租什么样的宾馆,得兼顾吃住行方便和会议场地需求。参会的销售人员、厂部参会领导、服务人员,都得算进去。这次会议以销售为核心,郭处长你多盯紧点。”
散了总结会,华明清回办公室坐下,脑子里还在盘三个会议的筹备细节,这么大的活动,涉及接待、安保、宣传一摊子事,单靠一个部门根本扛不下来。看来得组织宣传部、外贸处、市场开拓办、销售处、公安处、医院和厂部办公室开个联席会议,把分工定清楚。
想到这儿,华明清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以前总嫌开会浪费时间,现在倒主动要组织会了。可没办法,有些事不开会协调,根本落不了地。当然,会得开得短,废话少讲,把活儿分下去就行。
他立刻拨通姚正国的电话,把想法说了。姚正国听完,干脆地说:“你先牵头组织会,把分工定好,我这边也得跟省府汇报下情况。”
得到同意后,华明清马上召集相关人员开会。一番讨论后,分工很快明确:接待组由厂部汤主任牵头,党委办顾卫忠、销售处副处长黄一农协助;宣传与会议布置由陆荣轩部长全权负责;公安处明处长带队负责安保工作;医疗保障,就医院毛莉莉副院长负责;销售处、外贸处、市场开拓办各管各的客户接待;
所有部门八月底前报参会人数和接待计划给汤主任汇总,九月中旬前,汤主任得牵头敲定省城的会议场地、住宿酒店和新品演示场地,顾卫忠、黄一农、陆荣轩配合。
接下来的八九月,琼花机械厂的销售数据一路飘红,八月单月资金回笼达 3.8 亿,九月直接冲到 4.5 亿,再创纪录。
八月初,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也动了真格,派市管工业的孙维康副市长带队,领着五十多位企业负责人组成的考察队,专程来厂里考察。谭海林副厂长和工会负责人全程接待,双方谈得十分投机。
八月十日,一千多人的学徒队伍浩浩荡荡开进琼花机械厂;八月十五日,工会组织的二十支老工人技术服务队,也分头奔赴琼花市的合作企业,手把手教技术。至此,琼花机械厂与琼花市府的合作,算是真正落地了。到九月初,已有几家合作企业开始给厂里供货。厂里也顺势调整:撤销后一分厂,并入二分厂,同时扩大二分厂和总装分厂的产能。
九月初,新产品的集成电路也完成制作和测试,装到样机上后,整机看着更紧凑精致。姚正国、华明清、李德昌、谭海林特意凑到车间看演示,无人值守时数据自动上传,一有异常立刻报警,远程用手机就能操控启停。
姚正国凑到样机前,手都有些发颤:“这真是咱们厂做的?”
“当然!” 朱百胜挺着胸脯,语气里满是自豪,“从图纸设计到零件组装,全是咱们自己人弄的!”
“真是丑小鸭变白天鹅了!” 姚正国哈哈大笑,又转向朱百胜,“远程控制能有多远?”
“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不管机器装在哪儿,都能操控!” 朱百胜解释道。
“也就是说,在办公室里就能管着外地的机器?” 姚正国眼睛一亮。
“对!”
华明清接过话:“虽然技术人员可能觉得单个部件的科技含量不算高,但这套整体方案绝对能申请专利。朱处长,设计处得抓紧跟专利局对接,能拿下专利最好,对厂里以后发展很重要。”
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都点头赞同,朱百胜立刻应下:“放心,我们马上办!”
好消息还在后面,九月中旬,技改部门传来消息,新车间已进入设备调试阶段,十月初就能让装配车间的工人搬进去。
姚正国当即拍板:“技改队必须加班加点,十月初之前,装配车间的人必须能进新车间上班!新车间投用后,老车间马上启动改造,十二月初让新品车间的人搬进去!”
九月底,厂部召开联席会议,所有党委委员和副厂长都到了。会上先是定了两件事:新建的两栋职工宿舍,春节前必须完工,优先安排大龄青年入住;十月底再拨 2 亿用于生活区改造,再招两家建筑公司进场,同时开建四栋新楼,加快改造进度。
紧接着,华明清抛出了新提议:“我建议建两栋人才公寓,把厂里打造成人才高地,为以后发展储备技术力量。”
话音刚落,李德昌就皱起了眉:“这么做不妥!现在厂里对技术人员已经够优待了,再搞人才公寓,工人肯定有意见,容易激化矛盾。”
谭海林跟着点头,手指敲了敲桌面:“李书记说得对,咱们厂技术人员的办公条件,周边企业里找不出第二家,没必要再搞特殊。”
童威义也附和:“技术人员的工资本就比同工龄工人高,再给住房优惠,工人心里肯定不平衡,我支持李书记的意见。”
华明清没急着反驳,反而笑了笑:“同志们,咱们不能只看眼前,今年、明年日子好过,可市场就这么大,别人也在追,等他们模仿甚至超过咱们,到时候怎么办?市场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咱们得提前储备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而且人才不只是技术人员,还有技术工人。我还建议,把工装和维修车间合并成工装分厂,让工艺处牵头,开发自动化专用设备,不光满足咱们自己生产用,连外放零部件的加工设备都能做。咱们厂有一千多技术人员,每年要是出不了几个新产品,说不过去。关键是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比如出台创新奖励政策,住房、奖金都可以作为激励。”
“另外,核心零部件的生产批量要扩大,以后工装设备别再外购了,咱们自己的工装车间有这能力,不能只让他们做几套夹具就完事。要形成‘多方创收、全面增效’的局面,别这边忙得脚不沾地,那边闲得喝茶看报,到时候奖金差距大了,矛盾只会更多。咱们得团结所有人的力量,才能应对市场竞争,将来甚至走出国门。”
华明清没直接反驳李德昌等人,而是摆事实、讲未来。万嫩娇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语气带着点锋芒:“我同意华书记!这是为厂子长远打算,说会激化矛盾纯属多虑,咱们的新品是谁搞出来的?是技术人员!工人难道会不明白技术的重要性?关键是别有人故意制造矛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静了静。顾卫忠跟着拍了下桌子:“我也支持华书记!上次质量可追诉制度,一开始也有人反对,结果现在三包返修率降了多少?顾维泽之流想败坏制度,不也没成吗?要是担心工人有意见,不如把华书记的建议拿到工人里讨论,别低估大家的觉悟!”
陆荣轩往前坐了坐,语气坚定:“顾主任说得对!上次顾维泽事件,也就极少数人被煽动,大部分工人都明事理。咱们有些领导总怕这怕那,不如多去车间听听工人的想法。我同意华书记的建议,要是会上定不下来,就交工人讨论!”
姚正国看着争论的众人,端起茶杯喝了口,放下时杯子在桌上磕出轻响。他扫了圈全场,语气严肃:“今天大家能畅所欲言,是好事。我说说我的看法,华明清的建议,有远见、有建设性,万嫩娇说得对,企业不考虑未来,早晚要被淘汰。”
“咱们这些领导,说不定哪天就调走了,可工人和他们的后代,还得靠厂子吃饭,他们比咱们更关心厂子的未来。所以顾卫忠说得对,别低估工人的觉悟。”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德昌、谭海林身上,连问三个问题:“为什么一搞改革就有人跳出来反对?还要拉工人当挡箭牌,工人就这么好欺负?上次顾维泽的事还没吸取教训吗?”
这三连问问得三人脸色发白,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姚正国接着说:“现在对华明清的建议进行表决。”
结果毫无悬念,建议全票通过。会议最终定了五项决议:明年初开工建两栋人才公寓;合并工装、维修车间为工装分厂,由工艺处处长方德喜兼任厂长;两办牵头起草《琼花机械厂创新奖励办法》,先交工会讨论,通过后实施;铸造分厂技改立项,引进德国流水线,总投资 1.5 亿,力争明年底投产;技改部门保障十月初装配车间进新车间,十二月初新品车间进老车间,谭海林负责协调。
这场关于发展与平衡的争论,表面上在姚正国的拍板下结束了,可暗地里,谭海林、童威义等人的心思却变了,他们本想借反对人才公寓试探两件事:一是姚正国跟华明清的关系到底有多铁,二是自己在姚正国心里还有没有分量。现在看来,姚正国明显站在华明清那边,往后想动华明清,得更谨慎了。
第54章 黄金十月的破局
多年来,姚正国一直把谭海林当作琼花机械厂的 “接班人” 来培养,手把手带他熟悉业务,放权让他分管核心板块,厂里没人不知道两人的亲近关系。童威义也早把谭海林视作未来的 “当家人”,凡事都以他马首是瞻。过去的党委会上,姚正国还常靠谭海林挤压李德昌的权力,多次维护他的威信和利益。
可自从华明清进厂这三年,一切都变了:李德昌的权力被越压越小,谭海林手里的权也跟着缩水,“接班人” 的位置更是变得扑朔迷离。谭海林心里彻底慌了,跟童威义私下商量了好几次,才决定借这次会议试探,一来探探姚正国对华明清的维护到底有多深,二来看看姚正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变。
会上,李德昌先投了反对票,谭海林紧跟着发难,童威义立马跟上。可结果却让他俩浑身发冷,姚正国不仅力挺华明清,还直接把话撂得极重,连 “顾维泽事件” 都搬了出来,上纲上线的力度一点不比华明清弱。两人耳边仿佛还响着姚正国的反问:“难道还有人想利用工人制造事端吗?” 上次处理顾维泽的狠劲还在眼前,他俩哪敢再吭声,只能僵在座位上。
另一边,万嫩娇之所以毫不犹豫地为华明清站台,是因为早得了张天佑的指示,华明清是张书记力排众议提拔的改革标杆,他的成功直接关系到张天佑在省委常委会的威信。顾卫忠和陆荣轩则是跟着万嫩娇学的,上次跟顾维泽斗过后,两人也摸出了门道:光投赞成票没用,得敢为华明清冲锋陷阵,才能在他心里占住位置。这次发言效果不错,两人更有底气了:原来自己在党委会上,也能有这样的话语权。
姚正国心里的火,其实早压不住了,李德昌、谭海林拿 “工人矛盾” 当借口,分明是想故技重施,用群体性事件逼华明清让步。可华明清的建议哪条不是为厂里好?从质量可追诉制度到外加工方案,再到这次的人才公寓和工装分厂,每一条都让厂子往好里走。他怎么能容忍有人拿厂子的未来当权力斗争的筹码?
所以表决时,姚正国没给任何人留余地,直接拍板通过了华明清的所有建议。散会后,谭海林和童威义私下里嘀咕,姚正国的态度已经明了,再跟华明清硬刚,恐怕没好果子吃。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琢磨着一个问题:李德昌、谭海林、童威义会不会已经拧成了一股绳?童威义心术不正,他早知道;可李德昌连政治底线都守不住了?最让他费解的是谭海林,姚正国手把手培养的接班人,是姚正国看走了眼,还是谭海林以前藏得太好?
他心里矛盾得很:一方面,姚正国是他敬重的长辈,否定谭海林,仿佛就是在否定姚正国的眼光,这是他不愿做的;可另一方面,琼花机械厂早已成了他的 “家”,谁要是敢动这个家的利益,他绝不会退让,就像当初对付顾维泽那样。
想了半天,华明清终于拿定主意:再观察谭海林一段时间,要是他真有出格的举动,自己必须想办法让姚正国亲自 “清理门户”。
会议的消息一传到车间,厂里立马炸了锅……
技术人员们最先激动起来,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聊:“以前说重视技术,全是嘴上说说,这次华书记是来真的!” 有个手里攥着新产品图纸的工程师,直接找到华明清的办公室:“华书记,我本来都打算辞职下海了,可现在想再等等,您说,我的图纸要是能落地,厂里能给多少支持?”
华明清没绕弯子,直接点出关键:“辞职没人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的产品谁能帮你最快落地?哪个平台比琼花机械厂更懂这个行业、能给你足够的生产支持?”
工程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 “快速投放市场” 才是关键。他连忙说:“华书记,我想跟您好好聊聊图纸的事!”
“随时来,我办公室门一直开着。” 华明清笑了笑,“你也可以找朱百胜处长,他比我更懂技术细节。等创新奖励办法出来,你再做决定也不迟。”
工装、维修车间的工人师傅们更是乐开了花,围在一起拍着大腿聊:“华书记总算看到咱们了!以前看着总装、铸造的兄弟拿高奖金,咱心里羡慕,可又舍不得手里的技术,现在好了,总算有盼头了!”
有个老工人摸了摸手里的扳手,感慨道:“我这手艺,原以为要带到退休埋土里了,现在看来,还能派上大用场!华书记说‘人才也包括有技术的工人’,这话听得心里暖!”
“咱等着就好!” 另一个师傅接话,“华书记既然想到了,肯定有后续动作。以后咱们跟技术人员一起搞研发,说不定还能出新产品呢!”
总装、铸造这些车间的工人虽然没那么激动,可心里都认了华明清,自从他来了,厂里有活干、工资准时发,职工宿舍也动工了,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好处。有次闲聊,有人说 “有人想学顾维泽,煽动工人闹事反对华书记”,几个年轻工人当时就炸了,围着那人追问:“你说清楚!是谁想找事?我们现在就去找他理论!”
吓得那人连忙摆手,年轻工人才作罢,嘴里还念叨:“华书记为咱们好,谁要是敢找他麻烦,咱们第一个不答应!”
十月的建康市金风送爽,琼花机械厂筹备了近两个月的 “四大会议”,新产品演示会、新闻发布会、用户座谈会、订货会,终于在人民大剧场拉开了帷幕。
销售处请来了八百多位国内客户,外贸处拉来 50 多个国外客商,市场开拓办也邀了一百多人,光参会的就有上千人。华明清还请郭珊珊帮忙,租下了能容纳千人的人民大剧场,连常务副省长郭德龙都被姚正国请来出席新闻发布会。
最亮眼的是新产品演示,舞台一侧装了投影屏,朱百胜在二楼用笔记本电脑远程操控机器,屏幕上一边是机器运转的画面,一边是朱百胜操作的特写。一千多人盯着屏幕,看着机器在远程控制下精准运转,连呼吸都轻了,这场景,好多人还是头一回见。
演示刚结束,胡安邦就站起来,手里举着合同:“我订五万台套!现在就签!”
华明清灵机一动,跟导演商量了下,直接在舞台上摆上桌椅,当场举行了签约仪式,27.5 亿的订单,交货期定在明年一二三月,现场掌声雷动。
更意外的是媒体,hx 社的刘站长帮着请来了50多家媒体、100多个记者,稿件发往全国各地;郭珊珊还帮省台争取到了转播权,连琼花机械厂的新闻纪录片都卖了钱。这些都是以前销售人员跑断腿都办不到的事。
姚正国看着台上的华明清,心里满是感慨,这年轻人,又一次创造了奇迹。从濒临破产到年销三十亿,从没人看好到吸引国际订单,琼花机械厂需要的,就是这样有眼光、有魄力的带头人。反观李德昌、谭海林,只会为了反对而反对,连做人的底线都没了,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们毁了厂子。
这场十月的盛会,不仅让琼花机械厂名声大噪,更给厂里的未来铺了条宽路,工装分厂的组建、人才公寓的规划、创新奖励的出台,每一步都在往 “现代化企业” 靠。华明清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要不了多久,琼花机械厂就能真正走出国门,跟国际巨头掰掰手腕了。
第55章 订单狂潮与暗涌
蝴蝶效应像一阵猝不及防的惊雷,在十月的琼花机械厂炸响,中旬刚过,电信行业的华通、华信两大巨头就带着车队直奔厂区,各自扔下五万套订单,要求明年四到九月份交货;月底,电通、铁通也紧随其后,各签三万套,交货期定在明年第四季度。
短短半个月,一百一十五点五亿的大单像雪片似的飞进厂里,全厂瞬间沸腾了!郭正德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销售,走路都哼起了几十年前的老调子,手里的订单合同攥得发皱;年轻的技术员和工人更是围着公告栏欢呼,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有了这些订单,明年产值冲一百五十亿的目标,稳了!
十月中旬,省府调研组也结束了在琼花机械厂的蹲点,调研报告送到了常务副省长郭德龙手里。郭德龙翻完材料,当即决定:“这事儿得报省委常委会,琼花的经验,值得在全省推!”
省委常委会上,张天佑书记罕见地第一个开口,语气里满是肯定:“琼花机械厂的改革,给全省企业立了个标杆!企业改革不是砸摊子、推倒重来,得循序渐进,你们看琼花,改革没出乱子,生产还一天比一天好,这就是水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华明清这个年轻人有大智慧,不是愣头青。他从技术突破入手,带着全厂改;又从职工需求出发,建宿舍、提待遇,把大家的劲儿都拧到一块儿了。组织部的考察结果也印证了,琼花的成功,是全员参与的成功!所以我提议,全省企业都要向琼花学习,学他们敢创新、敢闯市场,学他们把竞争机制引进来,学他们不墨守成规搞产品开发!”
在张天佑的推动下,省委省府很快下发文件,要求全省国企以琼花机械厂为榜样,深化制度改革,激活内生动力。
此时的琼花机械厂,华明清正和姚正国围着办公桌,讨论着更具体的规划:“姚厂长,订单多了,服务得跟上,得加派三包人员,真正做到‘质量第一、用户至上’;还有机构改革,得把冗余的部门合并,避免扯皮,明年大干一场才有保障。”
姚正国点点头,当即拍板:“开厂务会、党委会,把这事定下来!”
十月底的党委会上,姚正国一开口就带着火气,明着暗着敲打反对者:“九月底有人对华明清的建议挑刺,现在看看?新产品签了一百一十五亿订单,光利润就有三十多亿!当初有人对盖人才公寓叽叽歪歪,现在还觉得不值吗?万嫩娇同志调走前说的对,‘企业不看未来,就是没前途’!咱们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那是对厂子不负责!”
一番话怼得李德昌、谭海林等人低下头,姚正国接着宣布改革方案,条条清晰:
1、成立技术部:整合设计、工艺、总师办等部门,朱百胜任部长,方德喜兼副部长,下设研发中心,只要有能力,技术人员都能进研发中心搞创新;
2、重组厂部办公室:合并原厂办、劳资、技改等部门,食堂、学校、医院全归新厂办管,汤成杰任主任,分设规划、后勤等四个副主任;
3、设生产部:合并采购、供应、设备等,谭海林兼部长,管生产、外协、供应;
4、立质量部:整合质控、全质办,黄建国任副部长,质量考核划给厂办;
5、改党委办:合并组织部、宣传部,陆荣轩任主任;
6、建群联部:工会、妇联等合并,童威义改任群联部部长兼工会主席(明升暗降,实权大减);
7、组财务部:合并财务、统计、仓储,钱福宇任部长;
8、公安处扩权:保卫处划归公安处管;
9、纪检调整:万嫩娇调走后,顾卫忠接任纪检书记,审计财务处归纪检管,有权审计全厂;
10、扩销售公司:郭正德任经理,设外贸、市场开发等部门,十五个驻外办事处主任搞竞争上岗,再扩招一百名销售和三包人员,打造五百人的服务团队。
改革方案落地后,各部门开始缩编,三百多人重新分配:一百人去了销售一线,五十多人进了独立核算单位,近二百人到了生产分厂,人尽其才,厂子的运转一下顺畅了不少。
十一月底,销售公司的办事处主任招聘会如期举行。华明清说服郭正德,请了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童威义当评审,加上他自己、郭正德、周沪生,凑了七人评审组。
三天的答辩会上,应聘人员对着片区地图,分析优势劣势、讲销售策略,个个劲头十足。华明清逐一点评,帮他们理清思路;姚正国最后总结时,语气里满是感慨:“这种公平竞争的方式,要在全厂推广!以前选干部,偶尔有暗箱操作,给厂子添了不少麻烦;现在这样,有能力的人上来,大家都服!”
可这场改革,也戳痛了某些人的神经,谭海林和童威义,私下里凑到了一起。
“姚厂长现在处处护着华明清,这是要把我踢开啊!” 谭海林坐在童威义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烟抽得只剩烟蒂,“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以前说要培养我当接班人,现在倒好……”
童威义也满肚子委屈:“我从财务老总降到工会主席,这落差谁受得了?再这么下去,咱们迟早被华明清挤走!”
两人合计半天,得出个结论:在琼花机械厂跟华明清斗,有姚正国护着,赢不了;得走 “上层路线”,把姚正国 “送” 走,姚正国年纪不小了,想办法让他升一级、调去省城,到时候没了这座 “大山”,再跟华明清争厂长的位置,胜算就大了。
“我跑上层关系,你在厂里盯着动静,千万别走漏风声。” 谭海林攥紧拳头,眼里满是算计,“华明清后台硬,动不了;但姚正国不一样,找个‘年龄到了、该提拔’的理由,就能把他调走。只要姚正国走了,我接班的希望最大!”
童威义点点头,又有些担心:“万一走漏消息,被华明清察觉了怎么办?”
“咱们悄悄干,打他个措手不及。” 谭海林冷笑一声,“琼花现在是省里的标杆,谁都想抢控制权,只要咱们找对人,这事成不了问题!”
这边暗流涌动,那边华明清和郭珊珊的恋爱却甜得发腻,两人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郭珊珊每次来琼花,都不住招待所了,在华明清的宿舍里收拾出一间小房,嘴上说 “省招待所的钱”,其实心里早就把这儿当成了半个家。
十一月中旬,郭珊珊靠在沙发上,看着华明清整理订单,突然开口:“明清,我们结婚吧。”
华明清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你想好了?不后悔?”
“后悔什么?” 郭珊珊笑着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除非你后悔。”
“我怎么会后悔?” 华明清把她搂进怀里,语气认真,“不过结婚是大事,你得跟阿姨商量下,别太急。”
“行,我回去就跟我妈说!” 郭珊珊点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郭珊珊回省城后,第一时间找了妈妈。妈妈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原来你去琼花不是‘办公’,是顺便‘谈情’啊?我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
“妈~” 郭珊珊撒着娇,靠在妈妈肩上。
“嫁人可以,” 妈妈话锋一转,眼里满是好奇,“可我还没见过这个华明清呢!你爸见过?他居然不告诉我!”
“爸见过好多次了,上次他去琼花考察,还是华明清陪的呢!” 郭珊珊笑着说。
妈妈摇摇头,无奈又好笑:“等你爸回来,我得好好问问他!”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母女俩身上,郭珊珊心里甜滋滋的,事业顺了,爱情也稳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正朝着最好的方向走。可她不知道,琼花机械厂的暗涌,正朝着华明清,悄悄袭来。
第56章 见家长、定婚期
傍晚,郭德龙下班回家时,餐桌早已摆得满满当当。郭珊珊正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鱼出来,见他进门,连忙迎上去:“爸,您回来啦!洗手吃饭。” 说着还顺手接过他的公文包,递上拖鞋,那股乖巧殷勤的劲儿,看得郭母眼角直带揶揄的笑,却半句没拆穿。
饭桌上,郭珊珊一个劲给父亲夹菜,把郭德龙爱吃的红烧肉往他碗里推,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郭德龙看在眼里,没吭声,只默默扒着饭。直到饭后,郭珊珊端上泡好的龙井,又绕到父亲身后,轻轻帮他揉着肩膀,郭母才慢悠悠开口:“老郭,珊珊谈的那小伙子,你见过几次了?”
郭德龙愣了愣,放下茶杯笑:“见过三四次吧,怎么了?”
“你都见了好几次,怎么不叫我也见见?” 郭母嗔了他一眼,“藏着掖着的,当我是外人啊?”
“嗨,上次他来家里送材料,我还以为你撞上了呢!” 郭德龙拍了下额头,又转向郭珊珊,“丫头,这周末把小华带回家吃饭,让你妈好好瞧瞧。”
郭珊珊眼睛一亮,立刻点头:“知道啦!”
郭母又补了句:“对了,他俩说要结婚了,你知道不?”
郭德龙这下真乐了,哈哈笑出声:“我女儿长大了,要嫁人了!好啊!珊珊,周末让小华来,我跟他聊聊。”
“聊什么呀?是我结婚又不是您结婚!” 郭珊珊翻了个白眼,嘴上嫌烦,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傻丫头,结婚哪是两个人的事?” 郭德龙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溺爱,“过日子的门道多着呢,我得替你把把关。”
“行吧行吧,你们聊!” 郭珊珊撇撇嘴,心里却甜滋滋的,父亲肯主动找华明清谈,说明是真认可他了。
当晚,郭珊珊回房就给华明清打了电话,声音里满是雀跃:“明清,我爸妈同意咱们结婚啦!这周六你过来一趟,直接来家里,我妈要见你,还得在家吃饭。”
“真的?” 华明清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紧了,语气里满是惊喜,“没问题!我周六一早就出发,保证不迟到!”
“还有啊,” 郭珊珊话锋一转,故意拖长语调,“我爸说要跟你谈谈,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华明清的声音一下绷紧了:“你爸要跟我谈?谈什么啊?他可是常务副省长……”
“哈哈,呆子!” 郭珊珊被他紧张的样子逗笑,“还能谈什么?无非是让你好好对我呗!又不是让你去考试,别那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那是你爸!” 华明清无奈叹口气,随即又坚定起来,“不过没事,为了你,再紧张我也扛得住。”
“油嘴滑舌!” 郭珊珊笑骂一句,“好了,不跟你聊了,晚安,记得穿得精神点!”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想到要见未来岳父,手心还是冒了汗,毕竟是省里的大人物,可不能掉链子。
周六一早,华明清特意换上新买的藏青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拎着提前准备好的茶叶和酒,独自开车往省城赶。刚到省政府大院门口,就看见郭珊珊站在树荫下等他,穿着条淡蓝色连衣裙,老远就朝他挥手。有她领着,车子一路顺畅地开进了大院。
进了郭家,郭母正站在客厅门口迎候,一见华明清,就笑着上前:“小伙子来啦!快坐快坐,珊珊,泡茶!” 她拉着华明清的手不放,眼神里的满意藏都藏不住,这小伙子身材挺拔,浓眉大眼,西装穿得板正,看着就精神,难怪女儿会喜欢。
华明清大大方方地问好:“阿姨好,一点薄礼,您别嫌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郭母嘴上说着,却让郭珊珊赶紧收起来,转身又拉着华明清问长问短,从工作问到爱好,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中午,郭德龙准时回家。华明清连忙起身,恭敬地喊:“叔叔好。”
“在家里别这么拘谨,坐。” 郭德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瞬间打消了华明清大半的紧张。
四人围坐吃饭,郭德龙没提工作上的事,只偶尔问两句琼花机械厂的生产情况,华明清一一答来,条理清晰。饭后,郭珊珊泡好茶,郭德龙才看向华明清,认真道:“小华,珊珊跟我们说了你们的事,你抽空把你爸妈接来省城一趟,咱们两家坐坐,把婚事定下来。”
“好!我这就回去跟我爸妈说!” 华明清连忙应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们的事,你们年轻人商量着办,我们老一辈不插手。” 郭德龙说完,又叮嘱了句,“但有一条,不能委屈了珊珊。”
“您放心,我绝不会委屈她!” 华明清说得格外郑重。
郭珊珊笑着插话:“爸,我送明清回去啦!” 说着就拎起华明清带来的东西,拉着他往外走,身后传来郭母的叮嘱:“路上慢点!”
十二月中旬,华明清揣着给父母买的新棉袄,开车回了老家。晚饭时,他把要带父母去省城见亲家的事一说,华母当场就乐了,放下筷子追问:“姑娘是哪家的啊?人好不好?”
“妈,您别着急,她爸是省里的常务副省长,叫郭德龙。” 华明清话音刚落,华父手里的酒杯就顿了一下,语气都有些发紧:“你是说…… 明天去见常务副省长?”
“爸,您别紧张,郭省长人挺随和的。” 华明清连忙安抚。
“紧张啥!” 华母瞪了老伴一眼,“咱儿子优秀,配他们家姑娘正好!明天你少喝酒,多听少说就行。”
“你懂什么!” 华父没好气地怼了句,又转向华明清,“明天商量啥啊?彩礼准备了没?”
“爸,没有彩礼,就是双方父母见个面,定结婚的时间和地方。” 华明清说着,突然想起住宿的事,赶紧摸出手机,“我得给珊珊打个电话,问问住哪儿、在哪儿见面。”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问清楚!” 华父摇摇头,却起身往门外走,“我出去一趟,你们在家等着。” 说着就推着那辆用了三十年的旧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华母好奇地问:“儿子,那姑娘在哪儿上班啊?长得好看不?”
“在省电视台当记者,您说不定在电视上见过呢!” 华明清笑着说,“长得跟画儿似的,您肯定喜欢。”
“乖乖!电视台的啊!” 华母眼睛都亮了,“你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欺负人家姑娘。”
没等多久,华父就回来了,自行车筐里装着两只肥硕的凤鹅、两只腾鸭,还有一布袋银杏果,额角还沾着汗:“咱是农村人,就带点家乡特产,他城里啥没有?这些东西才显心意。”
华明清看着父亲手里的东西,心里一阵暖,父亲看着粗线条,其实比谁都细心。他从包里掏出一万元递给父亲:“爸,您帮我把楼上的房间收拾下,我还打算在省电视台旁边买套房子,珊珊上班方便。”
“在省城买房子?得多少钱啊?” 华父吓了一跳,连忙把钱推回去,“你这钱来路正不正?可不能走歪路!家里的房子我来收拾,钱你自己留着,不够我再给你凑。”
“爸,您放心!” 华明清把钱塞回他手里,“去年省府奖励我二十万,今年说不定还有,钱绝对干净。您就拿着,给家里添点东西。”
华父这才收下钱,又问:“结婚定在啥时候啊?”
“我跟珊珊商量着,明年五一或国庆,看房子装修进度。” 华明清说。
“好,好!” 华父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只要你们日子过安稳,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父母往省城赶,十点十分就到了梅花宾馆。郭珊珊早等在门口,穿得喜庆,一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伯父伯母,你们来啦!” 说着就接过华母手里的包,帮他们办住宿登记,还特意叮嘱前台 “房间要向阳的”。
华母看着郭珊珊,眼睛就没离开过,这姑娘皮肤白,眼睛亮,说话又甜,比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好看,心里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十一点前,四人到了郭家。郭母早站在门口迎接,拉着华母的手就往屋里带:“大姐,一路辛苦啦!快坐,珊珊,快泡茶!” 客厅里,郭德龙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主动给华父递烟,还帮他点上:“华大哥,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顺利!” 华父握着烟的手不抖了,拘谨也少了大半,没想到常务副省长这么平易近人。
郭德龙又问起农村的收成,华父打开了话匣子,从种粮说到养猪,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午饭时,郭德龙只喝了三小杯酒,就放下杯子:“华大哥,下午还有个会,不能陪你尽兴了,你多喝点。”
“不碍事,不碍事!” 华父连忙放下酒杯,他本就拘谨,见郭德龙停了,自己也不敢多喝。
饭后,双方父母直奔主题,结婚定在明年五一,先在华明清老家办婚礼,五月四号再去省城请客。郭德龙拉过华明清,语气严肃:“小华,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能让她受委屈。”
“叔叔,我向您保证!” 华明清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郭德龙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们抽空把结婚证领了。”
郭珊珊和华明清对视一眼,脸都红了,轻轻点了点头。
下午,华父华母执意要回家:“家里还有活要干,得赶紧回去收拾房子,明年五一要办事呢!” 华明清拦不住,只能送他们回去。郭母塞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特产,还特意给华母装了罐自己腌的酱菜:“大姐,尝尝我的手艺,下次来省城多住几天。”
路上,华父说:“春节珊珊得来家里吧?还有一个多月,得赶紧把房子收拾好,不能让人家姑娘笑话。” 华明清看着父亲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家的味道,大抵就是这样吧。
送完父母,华明清连夜赶回琼花机械厂。他还沉浸在婚事定局的喜悦里,第二天一上班,顾卫忠就匆匆找来了,脸上满是凝重,声音压得很低:“华书记,最近有个情况不对劲,谭海林和童威义走得太近了,经常关起门说话,眼神还凶,看着就吓人。”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眼神沉了下来:“他们没说什么?或者接触过什么外人?”
“没听见具体内容,也没见他们接触外人,但总觉得不对劲。” 顾卫忠皱着眉,眼神里满是警惕,“童威义看人的时候,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担心他们要搞事。”
“安排两个可靠的人,悄悄盯着他们,看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华明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暂时别惊动明浩,咱们还没摸清情况,不能打草惊蛇。”
“好,我这就去安排!” 顾卫忠点点头,转身要走,又被华明清叫住:“盯紧点,但别露痕迹,有情况立刻汇报。”
顾卫忠走后,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谭海林和童威义一直对改革不满,现在突然走得近,肯定没好事。婚事刚定,厂里又暗流涌动,看来接下来的日子,不能掉以轻心了。
第57章 年终捷报与隐忧
琼花机械厂的新闻发布会余热未消,央视又添了一把火,直接将省台录制的改革系列报道搬上全国荧幕。全国都在关注企业改革,这么鲜活的案例,自然成了焦点。这波宣传的威力远超省台,不仅让琼花机械厂的名气传遍大江南北,更带动了销售数据一路飙升。
从十月到十二月,三个月时间,琼花机械厂的销售额和资金回笼率节节高攀。到十二月底盘点时,全年累计销售额稳稳突破四十四点六个亿,沉淀在外的资金只剩八千万,这还是严格考核资金回笼时间的结果。更振奋人心的是,厂子直接冲进了行业前三,与前两名的差距缩到不足二十亿。看着手里的订单,所有人都明白:明年销售额冲一百五十亿不是梦,甚至有机会争一争行业老大的位置。
连独立核算单位都沾了光,全年上缴利润达一点八个亿,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党委会上,姚正国一锤定音:“再拨三个亿改造生活区,确保明年底全部完工!另外,拿一个亿把招待所搬到生活区商业街,建座琼花机械大厦,底下三层做商场,给职工子女腾就业岗位;上面三十三层改造成宾馆,既方便客户又能创收!”
而琼花机械厂 “零部件外放” 的策略,更是给周边企业送了场及时雨。从九月开始供货到年底,外放零部件累计销售额突破三个亿,仅十二月份就达一个亿,直接救活了二十多家濒临倒闭的企业。按这势头,明年这些企业大概率能个个破亿。这一年,琼花机械厂给琼花市上缴的税收高达二点三个亿,市府特意办了场联欢会,邀请姚正国、李德昌、谭海林、华明清和童威义出席。
联欢会上,市委书记于新成笑得格外热情:“以后琼花厂有困难,随时找我们!” 华明清半开玩笑接话:“困难倒没有,就是通往外运码头的路有点难走,要是能修修就好了,您当我没说,玩笑话!”
没成想市长汪庭元当场拍板:“华书记放心,这条路的维修早列入计划了,明年三月就动工!” 一句话逗得满座大笑,政企间的热乎劲儿挡都挡不住。
年底的好消息不止这些,省计委批了铸造分厂的技改申请。党委会上,改革方案一条条落地:铸造分厂技改明年底必须竣工,相关部门盯紧进度;外放零部件空出的厂房,改造成核心零部件生产复线,用研发中心设计的全自动生产线,专机设备全由工装分厂生产;一、二分厂的富余人员双向选择,优先去总装分厂,也能去独立核算单位。
三个月内重新规划办公区,缩小占地给生产留空间,建三栋综合大厦:技术质量大厦给技术、质量部,行政综合大厦供党委、厂部等共用,营销综合大厦归销售公司;明年三月先动工技术大厦,优先改善技术人员办公条件。
“明年是关键年,咱们得敢闯敢拼,争取在行业里再往前冲一冲!” 姚正国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攥紧了劲。
会议还敲定了年度表彰名单:二千五百多名生产标兵、优秀党员和先进个人;华明清、朱百胜、郭正德、周沪生四人报省委参评省优秀党员;姚正国报省工会冲击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技术部、销售公司、纪委和总装分厂获评厂内先进单位,技术部和销售公司还报了省工会的先进部门。党委分工也微调了:李德昌直管党委办,华明清继续管纪委,童威义管群联部。
为了明年的生产,党委会还决定:明年一月十五号开供应商大会,借用市府小礼堂,请市领导出席;按质量部和销售公司的资料,评优秀供应商,奖一块奖牌、一辆十五万的轿车;理赔多的发警告,拒不理赔的不仅断合作,还要走法律程序追责。
销售方面,姚正国、华明清等人也开了会:再招一百名销售人员,国内增设十个办事处细化片区;外贸要敢走出国门,参与国际招投标,把自营权用起来;三包人员也加一百名,跟上批量增长的节奏。
就在全厂忙着冲刺年终时,顾卫忠却揣着心事找到了华明清,眉头拧成疙瘩:“华书记,谭海林最近不对劲,往省城跑得太勤,两天一趟,回来就跟童威义凑一块儿,还总去饭店喝酒,跟庆功似的!”
华明清心里一沉,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们没露别的苗头?”
“没有,但那股子高兴劲儿太扎眼了。” 顾卫忠摇摇头,“要不请明浩帮忙盯盯?我们的人跟踪怕没用。”
“不行,没摸清他们的目的,不能动公安处的人。” 华明清沉吟片刻,“先让你的人接着观察,我找机会跟姚厂长聊聊,现在最怕的就是不知道他们要往哪儿发力。”
顾卫忠走后,华明清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找姚正国谈谈。他敲开姚正国办公室,笑着说:“姚厂长,晚上想请您吃顿便饭,就咱俩人。”
姚正国一看他的神情就懂了,点头应下:“六点,招待所小单间见。”
下班后,华明清先到招待所,跟经理交代:“留个安静的小单间,菜你看着安排,姚厂长来了直接领过来,别让人打扰。”
等姚正国进门,华明清先开了口,想缓和下气氛:“姚厂长,我跟珊珊的事定了,明年五一在老家办婚礼,五月四号去省城请客,想请您当介绍人和证婚人,提前跟您预约,到时候可别嫌烦。”
姚正国笑得眼睛都眯了:“这好事我能不来?天大的事都得推了,专门给你们撑场面!”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华明清话锋一转:“姚厂长,您最近没听说什么动静?比如谭海林……”
姚正国的笑容淡了:“你想说他往省城跑的事?”
“您知道?” 华明清一愣。
“刚听你提才反应过来。” 姚正国摇摇头,“他在省城有人脉,这么频繁跑,怕是在动人事的心思。”
“我猜他们可能拿您的年龄做文章。” 华明清压低声音,“要是您退了,党委班子会空三个位置,他们怕是想趁机上位。”
姚正国端着酒杯沉吟片刻:“还真有这可能。要是他们成了,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你想推荐谁补位?”
“钱福宇肯定要上,我推荐朱百胜,他搞技术有一套,进党委班子能帮厂子抓研发。” 华明清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位置,郭正德和汤成杰都够资格,但汤成杰跟谭海林、童威义走得近,有点悬,这个童威义的为人,我实在不敢恭维。”
“党委补位讲究平衡,上面大概率会给谭海林一个提名机会。” 姚正国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些,“汤成杰那边我去做工作,争取让他保持中立,至少别站到对立面。”
华明清点点头,又忍不住问:“姚厂长,企业领导能工作到六十五岁,您怎么不争取多干几年?有您在,谭海林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姚正国笑了笑,眼底带着些释然:“年纪到了,该退就退。我担心的是你,我走后,你得扛住。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无原则争斗,咱们的底线是琼花机械厂的发展。我不想看到我走后,厂子又乱回以前的样子。”
华明清攥紧酒杯,语气坚定:“我会牢牢记着您的话,不会让任何人阻碍了厂的发展,但您放心,我绝不会为了争权丢了根本。”
窗外的夜色渐浓,小单间里的谈话还在继续。琼花机械厂的高光时刻背后,一场关于权力与未来的暗涌,正悄悄酝酿。
第58章 表彰会高光
姚正国望着华明清,眼底带着几分坦然,嘴角勾了勾:“明清啊,顺其自然吧。我信你,你有这个智慧处理好。真要是谭海林他们闹得太不像话,我也不是软柿子,琼花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看着它毁了。位置我可以让,但推荐谁、怎么干,我得把好关。”
华明清心里一沉,知道大势难改,或许,这真是琼花躲不过的一劫。
元月六号,省里的表彰会比往年早了两个月,会场布置得格外隆重。空中飘着几只彩色气球,下方的标语格外醒目:“建立现代化制度是企业改革的必由之路”“重视科技人才是企业应对市场竞争的重要手段”……
华明清扫过标语,转头对姚正国笑:“姚厂长,对这些标语有啥想法?”
“光有标语没用,关键得落地。” 姚正国一句话戳中要害,老领导的通透劲儿,总能一针见血。
两人刚走进会场,姚正国的老熟人就围了上来。卞儒贵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酸溜溜的 “阴湿”:“老妖啊,你今年可是放了颗大卫星,我们都快跟不上你脚步了。”
“你会跟不上?” 姚正国斜了他一眼,语气不屑,“你就算睡着,也落不了队。我们忙来忙去,说不定还是替你忙的。”
“大家都是国企,别这么说嘛。” 卞儒贵不阴不阳地打圆场,“今年咱们合作得还愉快。”
“你当然愉快,从我们这儿赚了不少吧?” 姚正国哈哈一笑,没给面子。
卞儒贵假装生气:“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就不能不耍妖风?是不是明年有好去处了,就瞧不上老朋友了?”
“想合作也行。” 姚正国话锋一转,“今年的量是去年三倍,你给个优惠价?”
“去年的价都快亏死了,还优惠?” 卞儒贵叫苦。
一旁的华明清适时插话,语气平和却透着笃定:“卞总,今年就按去年的合同续签吧,其他条件不变,省得麻烦。”
卞儒贵立刻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还是华书记实在!哪像这老东西,净跟我绕弯子。”
众人哈哈大笑,谁都知道,这俩人看似斗得凶,私下里的交情却不浅,官场商场上的虚虚实实,本就如此。
表彰会上,琼花机械厂毫无悬念地拿下一等奖,奖金五百万;姚正国、华明清也分别获六十万、四十万奖金(虽说钱最终还是厂里出,但这份荣誉分量不同)。
华明清代表厂里上台领奖时,台下掌声雷动。省委书记张天佑亲自颁奖,讲话时更是多次提到琼花:“企业改革不是推倒重来,是循序渐进,琼花没出乱子,还越改越好,就是因为找对了路子!华明清同志这个年轻人有大智慧,从技术突破到凝聚职工,每一步都走得稳。你们要学琼花,但别照抄,得结合自己的实际来!”
话里的肯定,让台下的华明清心里暖烘烘的,这不仅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对琼花改革的背书。
会后的庆功午宴上,姚正国拉着华明清,挨个拜访省里的政要,逢人就夸:“这是我们琼花的华明清,年轻有为,以后还得靠各位多提携。” 那股子把晚辈往外推的劲儿,毫无保留。
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感激,姚正国是真把他当自家孩子疼。
午宴散场时,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清啊,去陪珊珊吧,这两天正好休息,周一再回厂。我也得去见几个老朋友。”
华明清哪能不明白,姚正国是故意给他们留时间,他和郭珊珊正忙着商量婚事呢。
元旦前,华明清已经把父母接到省城,和郭珊珊的父母见了面,把婚期定在五一;元旦后,俩人就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这会儿拿到奖金,华明清直接全塞给郭珊珊:“买房的钱,你看着办,咱们在省城安个家。”
郭珊珊笑得眼睛都眯了,拉着他去参加自家兄弟的聚会。三个哥哥一见他俩,纷纷要赞助:
“小妹,房子装修我包了!” 大哥拍胸脯。
“我送套硬木家具!” 二哥不甘示弱。
三哥犯了难,琢磨半天:“那我送全套电器?”
“不用你们破费!” 郭珊珊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房子我和明清自己买,你们看着办点别的就行。”
最后还是大哥拍板:“装修我来,家具二哥来,电器三哥来,就这么定了,不许推辞!”
华明清只能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暖意,郭珊珊的家人,是真把他当自家人了。
饭后,俩人直奔电视台附近看房子。这会儿房价还没涨起来,省城均价不到三千,清凉山脚下的一个小区,因为户型大、离市中心远,房子还不好卖。
郭珊珊一眼看中一套五室三厅三卫的房子,一百九十多平,三个阳台,两个朝南一个朝北。
“这么大?就咱们俩住,太浪费了吧?” 华明清有点犹豫。
“你懂什么!” 郭珊珊拉着他逛房间,算起了账,“咱们一间,你爸妈来住一间,以后有孩子一间,保姆一间,你还得有个书房,这都不够用呢,万一有客人来,还没地方住!”
华明清心里一热,郭珊珊不仅没嫌弃他农村出身的父母,还特意留了房间,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可我钱都给你了,其他的……”
“放心,有我呢!” 郭珊珊眨眨眼,“不让我哥他们放放血,我心里不踏实。对了,选几层?”
“三层吧,不高不低。你爸妈年纪大了,爬着不累;低了潮,高了不方便。”
“听你的!” 郭珊珊笑着问,“你身份证呢?登记房子用。”
“登记我的?” 华明清愣了愣。
“当然!你花的钱,写你名字天经地义。” 郭珊珊理直气壮,“咱们都领证了,还分什么你我?”
华明清心里甜丝丝的,却还是劝:“跟你爸妈商量下吧?”
“你就是我家人,我这不正跟你商量嘛!” 郭珊珊笑着捶了他一下,“放心,我爸妈不会有意见的。”
这边小两口甜甜蜜蜜看房,省里的人事博弈却已暗流汹涌。
谭海林的靠山是省委副书记邓怀方,地方派的领军人物,早就看不惯张天佑力挺华明清。正处级干部的调整,组织部部务会议就能定,邓怀方想搞 “既成事实”,逼常委们认账。
周五上午的组织部部务会议上,邓怀方的人直接围攻部长庄家栋:“姚正国都六十了,到点该退了!” 三处处长蔡国放还拿出了对谭海林的 “考察报告”。
邓怀方能量不小,七名部务委员里,四个站在他那边,副部长韦国良弃权。庄家栋虽投了反对票,却架不住多数人同意,最终还是通过了任命:谭海林任琼花机械厂厂长、党委副书记;姚正国任省府企改办正厅级巡视员;华明清任常务副厂长(保留副书记、正处级);顾卫忠、陆荣轩升副处级;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郭正德任副厂长(副处级);童威义被免副厂长;厂公安处划归琼花市管。
最具争议的,就是谭海林的任命。
会后,庄家栋立刻向张天佑汇报。张天佑沉吟片刻:“华明清路太顺了,早点经历点考验也好。但谭海林不能没人管,给他享受副厅级待遇,算对他的考验。下午常委会就按这个定,谭海林的级别先不动。”
庄家栋点点头,又提了句:“部务委员得调整下,不然以后工作不好开展。”
“你拿个方案来。” 张天佑一口答应。
晚上,华明清正准备和郭珊珊去逛街,陆荣轩的电话突然打来,语气急促:“华书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到厂里开会,宣布班子调整方案!”
“知道了,谢谢陆主任。” 华明清挂了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郭珊珊立刻说:“我送你回厂!明天我请假,陪你一起。”
路上,郭珊珊有点纳闷:“我爸怎么没提你们厂人事调整的事?”
“可能我职务没大变动,没必要说吧。” 华明清苦笑。
“不行,回去我得问问他!” 郭珊珊有点不服气。
“别闹,说不定是考验我呢。” 华明清劝住她,心里却没底。
正说着,郭珊珊的手机响了,是她在组织部三处当副处长的闺蜜:“珊珊,琼花的班子定了:谭海林当厂长,姚厂长退二线,华明清任常务副厂长,享受副厅级待遇……”
郭珊珊挂了电话,小声对华明清说:“谭海林上位了,姚叔叔退了。你成了三把手,还享副厅待遇,就是有点奇怪…… 你怎么不高兴啊?”
华明清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惋惜:“姚叔叔退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琼花能有今天,他付出太多了。”
郭珊珊也沉默了,她知道,姚正国不仅是华明清的领导,更是他的长辈、引路人。
车子驶进琼花机械厂宿舍区,郭珊珊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房间,证都领了,婚期也定了,没必要再避嫌。洗漱时,华明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姚正国退了,谭海林上位,接下来的琼花,怕是没那么平静了。
第59章 人事风波
华明清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我们搞企业的,退休年龄能放宽到六十五岁。现在琼花机械厂正是关键期,厂里离不开他啊。”
郭珊珊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见他眉头紧锁,悄悄将手伸到他腋下,轻轻挠了挠:“别想这些了,高兴点。”
华明清心里的郁结瞬间被揉散,反手将她搂进怀里。剩下的温存,无需多言。
第二天一早,郭珊珊还赖在被窝里,华明清轻手轻脚起了床。煎蛋、热牛奶,把早餐摆上桌后,又写了张纸条压在餐盘下,才悄悄带上门往办公室去。
刚到门口,就见陆荣轩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眼神里满是疑惑,昨天突然通知要调整领导班子,他摸不准风向,特意很早来,想问问华明清。
两人对上眼,陆荣轩立刻迎上来,搓着手道:“华书记,早上好!”
“早。” 华明清推开门让他进来,笑着问,“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陆荣轩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忐忑:“不清楚具体的,只让通知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三位同志参会,郭正德同志列席。”
“别急,等会儿就知道了,没必要慌。” 华明清给两人倒了杯茶。
正说着,顾卫忠也来了。他扫了眼屋里的两人,没说话,拉过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别都绷着脸。” 华明清见状,主动开口,“应该不是坏事,估计姚厂长要退二线,谭海林可能上位,今天来参会的,多半要调整职务。等开会就清楚了。”
三人便捧着茶杯闲聊,没一会儿,顾卫忠忽然压低声音:“前几天晚上,我看见谭海林去省城了,回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还拉着童威义去小酒馆喝了两杯。现在想想,八成跟这事有关。”
华明清点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谭海林上位是意料之中,可背后有没有别的门道,还不好说。
上午九点,组织部的人到了。让众人意外的是,这次只来了三处处长蔡国放一个 “领导”。进了会议室,蔡国放端着架子,先问姚正国:“老厂长,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 姚正国答得干脆。
“那开始吧,今天的会,就请谭海林同志主持。” 蔡国放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谭海林半点没谦虚,起身时腰杆挺得格外直,快步走到主位旁坐下,接过话筒就道:“同志们,会议现在开始!首先,请省委组织部蔡处长宣布省委的人事调整决定!”
蔡国放清了清嗓子,翻开文件,语气严肃:“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省委常委会关于琼花机械厂人事调整的决定。”
“免去姚正国同志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党委委员、厂长职务,调任省府企业改革办公室正厅级调研员;任命谭海林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厂长、法定代表人,级别正处级;任命李德昌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书记,级别正处级;任命华明清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厂长,级别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
他顿了顿,继续念:“任命顾卫忠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纪检书记,级别副处级;任命童威义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群联部部长,级别副处级;任命陆荣轩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党委综合办主任,级别副处级;任命朱百胜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副厂长(分管技术),级别副处级;任命钱福宇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副厂长(分管财务),级别副处级;任命汤成杰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委员、厂办主任,级别副处级;任命郭正德同志为琼花机械厂副厂长(分管销售),级别副处级;原琼花机械厂公安处划归琼花市分管,相关人员任免另行通知。”
念完决定,蔡国放喝了口茶,又开始长篇大论,无非是赞扬姚正国 “兢兢业业、甘于奉献”,希望新班子 “团结一致、再创辉煌”。
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调整透着股蹊跷:李德昌、谭海林级别没动,作为副手的华明清却享受副厅级待遇,明摆着是平衡各方势力。
接着是表态发言。李德昌先站起来,双手按在桌上,语气郑重:“我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今后会坚持党的原则、坚守党性,带领党委班子团结协作,继续高举改革创新的旗帜,为琼花机械厂的发展全力以赴!”
话里话外,都透着 “以我为中心” 的意味,压根没提谭海林这个厂长。
谭海林没听出不对劲,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里,嘴角压不住上扬:“感谢组织信任!我一定团结领导班子,真抓实干,让琼花机械厂再上一个新台阶!”
轮到华明清时,他缓缓起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沿,语气沉稳:“我拥护省委决定。今后工作中,会以‘发展’为核心,只要对琼花机械厂有利、对职工有利,我都会团结同志、全力推进。也会坚持改革开放、创新发展的理念,和大家一起,为厂子的未来努力。”
短短几句话,既没争 “中心”,也没妥协,明着说 “团结”,实则划了底线:偏离发展的事,免谈。
三人表态完,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蔡国放原本还想摆摆架子压一压,可看着三人各有立场的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料到,琼花机械厂的这帮人,压根不买他的账。
最后是姚正国的告别讲话。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点沙哑:“我在这个厂待了三十多年,从学徒到厂长,看着它一步步起来,早有了割舍不下的感情。”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华明清身上,“团结和发展,从来都是琼花机械厂的根。这个厂走到今天不容易,希望新班子能拧成一股绳,带它走得更远。”
中午,厂里请蔡国放吃饭,所有党委委员都参加了,姚正国也应了邀。宴席散后,姚正国拉着华明清到办公室,单独聊了聊。
“小华啊,我这年纪,估计很快就要办退休手续了。” 姚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满是期许,“能帮你的,也就到这儿了。接下来,怎么跟新班子的人打交道,尤其是谭海林、童威义,会是你最大的挑战。”
华明清眼眶有点发热,声音轻了些:“老厂长,我查过规定,您明明能工作到六十五岁…… 为他们这么做,不值得。要是您再带我们几年就好了。”
“值不值,得看厂子以后的路。” 姚正国笑了笑,“你放心,我知道你有原则。跟他们合作,不用无底线妥协,但也别硬碰硬,守住底线,慢慢来。”
告别姚正国,华明清赶紧往宿舍赶,还惦记着郭珊珊没吃午饭。推开门,果然见郭珊珊扶着腰,正站在厨房门口找围裙,眉头皱着却带着点嗔怪。
“怎么起来了?不多歇会儿?” 华明清忍着笑,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还笑!都怪你!” 郭珊珊拍了他一下,走路的姿势还有点不自在。
华明清立马讨饶:“我的错我的错,不该听你的‘再快一点’。”
“还说!” 郭珊珊脸一红,伸手要拧他。
华明清连忙举起双手:“投降投降!我做饭,你去客厅等着。”
做饭时,郭珊珊靠在厨房门口问:“会议开得怎么样?不是升了常务副厂长吗,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升是升了,可麻烦也来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估计要分管生产,这一块我没干过,手下还没信得过的人。”
“我男人还有干不了的事?” 郭珊珊笑着捶了他一下,“你以前管技术、管销售,不也没经验吗,不照样干得好?”
华明清心里一暖,笑着摇摇头:“不说了。下午你在家歇着,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行,那你上班去吧,别迟到了。” 郭珊珊帮他理了理衣领。
下午,新班子召开第一次党政联席会议,由谭海林主持。会上没多谈别的,只宣布了分工:谭海林主持全面工作,不再分管生产;华明清主管生产;朱百胜分管技术;郭正德分管销售;钱福宇分管财务;汤成杰分管考核兼后勤。
因为大家都没准备,会议开得格外 “温和”,宣布完分工就散了。可谁都清楚,这只是表面平静,班子磨合的过程,就是权力再分配的较量,早晚要出动静。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顾卫忠就找上门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华书记,晚上聚聚?弟兄们都约好了,六点,老地方。”
华明清有点为难,答应了郭珊珊晚上陪她。
顾卫忠看出他的犹豫,立马补了句:“弟媳妇不是来了吗?一起啊!好多兄弟还没见过她呢!”
华明清想了想,今天这聚会意义不一样,确实该去。“行,不过得带上陆荣轩。”
“放心,该通知的我都通知,来不来随他们。” 顾卫忠比了个 “oK” 的手势。
晚上六点,华明清带着郭珊珊到了饭店。包间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熟悉的张国平、于为民、戴卫国、朱百胜、马进、徐光远、刘爱华、黄建国,还多了技术部副部长方德喜、新品车间副主任党爱军,陆荣轩也到了。顾卫忠早有准备,订了个十六人的大圆桌。
众人见华明清带着郭珊珊进来,立马热闹起来。顾卫忠先开口:“今天咱先敬弟媳妇一杯!”
“错了!” 戴卫国嗓门一亮,端着酒杯站起来,“得敬嫂夫人!你这声‘弟媳妇’,是不认华书记这个老大了?”
众人跟着起哄:“对!敬嫂夫人!”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严肃了些:“别瞎喊,我年龄最小,叫‘弟媳妇’没错。以后别搞这些‘老大’的说法,传出去对大家都不好。” 说着,他拉着郭珊珊站起来,端起酒杯,“珊珊,咱们敬各位老大哥一杯,谢谢大家平时的支持。”
郭珊珊脸红红的,跟着站起来举杯。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顾卫忠也放开了,凑到华明清身边小声说:“华书记,今天分工会议谭海林明显没准备充分,不过他肯定快辞掉生产部部长了,这位置的人选,得提前琢磨。”
华明清还没接话,陆荣轩就插了进来:“我听说,谭海林想推原计划处处长滕春树,还有人说要推原供应处处长寸照鑫,这俩都是他的人。要是他们上了,生产这块就被动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生产部部长是关键位置,这是新班子第一次权力较量,输赢直接关系到今后的话语权。
朱百胜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急切:“华书记,必须把戴卫国推上去!他镇得住场子,谭海林那边也容易接受。总装分厂厂长让马进上,徐光远兼任副厂长帮他,这样咱们才算把生产线抓在手里。”
华明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沉了沉,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位置的重要性,但现在不是表态的时候。“这事先别急,喝酒。” 他话锋一转,看向黄建国,“建国,以前我没真管质量这块,现在分管生产了,质量就是底线。这一块,我交给你,得盯紧点。”
黄建国立刻坐直身子,语气坚定:“华书记您放心!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质量绝对不会出问题!”
第60章 双方都在布局
华明清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笑意里带着几分考量,望向戴卫国:“卫国啊,要是调你去生产部,你怎么想?”
戴卫国 “唰” 地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语气没半分含糊:“华书记,我没别的想法!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
华明清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笑着点头,又扫向另外几人:“你们几位在生产这些环节上,不用我多嘱咐了吧?”
几人当即起身表态,声音干脆:“华书记您放心,这点分寸我们懂,不用专门交待!”
酒局就在这股默契的氛围里散了。
琼花机械厂换届尘埃落定,厂里私下都在说,新的 “三驾马车” 格局已经成型,这三股势力谁能占上风,直接决定着厂子未来的走向。
表面看,华明清这边人手更足: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三个都是能扛事的干将,级别上也稍占优势,只是暂时缺些关键位置。可谭海林也不弱,童威义、汤成杰是他的老班底,更别说钱福宇,钱福宇是童威义的老部下,当年提拔时,谭海林和童威义都出过力。这么算下来,谭海林的实际实力非但不弱,甚至可能是最强的。
眼下最悬的就是钱福宇。他的提拔过程里既有谭海林的情分,也有华明清的影子,立场本就模糊。就算钱福宇真倒向华明清,万一谭海林拉上李德昌结盟,华明清照样危险,“十副赶不上一正” 的道理,谁都懂。
更棘手的是,华明清刚接手分管生产,可生产部的人全是谭海林的老部下,谭海林在生产口浸淫了十多年,如今他上位,这群人只会更紧地跟着老领导。对华明清来说,这无疑是场硬仗。之前他在厂里几次亮眼操作,背后都有姚正国的影子,旁人还没真正见识过他的硬实力,这会儿都在盯着。好在他的主张深得职工认可,大家心里都盼着他能赢,可这种权力争斗,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还有个关键隐患:这次省委任命里,谭海林的行政级别没动,这可是致命伤,明摆着他上位没得到太多人认可,后台终究差了点。而华明清的级别,恰好比他高那么一截。
周六这天,华明清原本答应陪郭珊珊,可前一晚已经跟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约好,上午九点在办公室谈事。他八点五十分就到了,刚泡上茶,三人就陆续来了。
四人围着茶几坐定,华明清没绕圈子,开门见山:“这仗不好打,得从几处破局。首先,卫忠,你现在是纪检书记,手里有没有信得过的人?悄悄查下滕春树、寸照鑫,不管他俩跟戴卫国有没有竞争关系,都得查。不敲掉这两个人,动不了谭海林的根基,我分管生产也没法顺顺当当。明白吗?查两点:一是他们有没有把柄,二是生产部里咱们能拉过来的人。”
顾卫忠皱了下眉,坦诚道:“华书记,道理我懂,就是现在手里没什么线索。”
朱百胜也摇了摇头:“以前跟生产部打交道太少了。不过铸造分厂的两个副厂长,我跟他们还算熟,关系不错。”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笑着说:“那你找个时间约一下,我跟他们见一面,好好聊聊。”
“行!这事我来办!” 朱百胜一口应下。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些:“这就是我要跟你们说的第二件事。咱们不是要拉帮结派,是要把琼花厂的工作拉回正轨。你们把各自熟悉、手里有位置的朋友拢过来,拧成一股正气,镇住那些搞小动作的妖魔鬼怪。现在厂子经不起乱。” 他叹了口气,眼底添了几分忧色,“我就怕这大好形势,最后毁在这帮人手里,现在没苗头,可不得不防。”
陆荣轩捏着茶杯,声音放轻了些:“华书记,现在形势确实复杂。我跟谭海林打交道多,跟他手下也熟,最近听见些风声:谭海林说要压着你,再不压,他们在厂里就没发言权了。童威义更狠,说要想办法把你赶出厂,不然没他们的位置,还说你来了之后,厂里就没安宁过。”
华明清跟陆荣轩共事久,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还是头一回听。他坦然笑了笑:“老陆,没事,他们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不过你还得多跟那边接触,有消息随时通,咱们得掌握他们的动静。”
顾卫忠这时开口,语气很稳:“纪委这边,我还能调动几个人。毕竟在厂里快二十年了,对纪委的人摸得透。华书记放心,你安排的事,我尽快落实。”
“好!” 华明清点头,语气郑重,“你们三个多留点心眼,盯着他们,一有风吹草动就沟通,才能及时应对。说实话,我最烦这种权力争斗,大家一心把厂子搞上去不好吗?可树欲静风不止,这仗躲不掉了。为了厂子的未来,咱们得做好万全准备。行了,今天就到这,我还得送郭珊珊回省城,中午就不请你们吃饭了,等我回来再细聊。”
四人散了场。
这边刚聊完,谭海林那边也没闲着,他正跟童威义、汤成杰在办公室密谋。本来让童威义通知了钱福宇,可钱福宇说家里有事来不了,童威义也没再催。
童威义对这次人事调整一肚子火,他从权力中心被挤到边缘,全是因为华明清。这会儿在 “自己人” 面前,他也没藏着掖着,话里话外全是对华明清的敌意,连汤成杰在场也没避讳。
汤成杰对华明清没什么坏印象,这次还升了一级,只是平时接触少,所以一直没说话,只默默听着。
童威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敲得笃笃响,语气里淬着冷意:“要收拾华明清,其实不难。他现在分管生产,少不了要碰批量、质量的事,你让你那三个手下别配合他,他立马就露馅!再说生产哪能不出错?到时候把事闹大,不就完了?”
谭海林没接他的话,反而转了个话题:“你们觉得生产部部长的位置,滕春树和寸照鑫,谁更合适?”
“都合适!” 童威义立马接话,“只要别落到华明清的人手里就行!”
汤成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含糊:“说不好,总觉得他俩好像缺了点什么。”
童威义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接着劝:“老谭,下手得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突然袭击,这可是咱们的老法宝!”
汤成杰心里其实已经抵触了,这种没底线的手段,他不认同。可他城府深,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连眉峰都没动一下,谭海林和童威义半点没察觉到他的心思。刚才那句 “缺了点什么”,其实就是隐晦的反对,只是眼下没法明着跟他们掰扯。
另一边,李德昌正坐在办公室里琢磨。他现在是孤家寡人,实力最弱,可心里门儿清:谭海林上位后,肯定要跟华明清斗。只要这俩人掐起来,他就不再是看客了,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以静制动。
他想起诸葛亮的《空城计》,忍不住哼了起来:“哈哈哈,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他对华明清和谭海林都没好感,心里早算过账:现在双方各有四票,势均力敌。真斗起来,谁想赢都得找他帮忙,到时候他从中斡旋,少不了能捞好处,慢慢就能攒起自己的势力。眼下也只能这样,先做个 “关键先生”。
华明清这边,本来要送郭珊珊回省城,可郭珊珊摆了摆手:“没事,明清,你送我太折腾了,我自己走就行,省得来回跑。” 她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更心疼华明清的时间,知道他手头一堆事等着处理。
华明清想了想,叮嘱道:“那你路上一定慢点开,到了省城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啦!” 郭珊珊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路口。
目送她走后,华明清捏了捏眉心,转身回了宿舍,他没心思休息,眼下有个更关键的人得尽快拿下。
他坐在沙发上琢磨:钱福宇能不能争取过来?要是李德昌跟谭海林结盟,麻烦就大了,不过他们俩想拧成一股绳,没那么快。当务之急,是先把钱福宇拉过来。至于李德昌,想争取他得费点功夫,或许可以先帮李德昌压一压谭海林,分化他们,矛盾得抓主次,这点不能乱。
说干就干。华明清拿起手机,拨通了钱福宇的电话:“钱厂长,有空吗?想请你喝杯茶。”
钱福宇的声音透着客气:“华书记,您太见外了,在哪约?”
华明清心里一松,有戏。他笑着说:“市里的凤凰茶楼,怎么样?”
“好,我一会儿就到。”
其实钱福宇也在等华明清的电话。这次人事调整后,他心里更倾向华明清,可也犯难:谭海林和童威义当年帮过他的忙,这份情不能忘;可跟这俩人打交道久了,他们那些手段,他实在不认同。他既没法明着反对,也没法干脆倒向华明清,正卡在中间难受。
华明清抓起车钥匙就往市区赶,凤凰茶楼是他跟林青志常去的地方,熟门熟路。到了地方,他直接要了常坐的包间,这会儿还没到下午茶的旺季,店里人不多。服务员刚把茶泡好,钱福宇就推门进来了。
两人坐定,华明清没绕弯子,笑着问:“钱厂长,对这次调整,你怎么看?”
钱福宇身子坐直了些,语气诚恳:“华书记,我心里清楚,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没有您的帮忙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也听到些风言风语,在您面前我不藏着,我有点替您担心。”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钱厂长,既然你担心我,那更得帮我一把了。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事业心强、有责任心、能顾全大局。要是没有当初省城那次谈话,生活区改造的事也落不了地,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只认一个理:琼花厂不能乱,生产系统更不能乱。谁要是敢挡厂子的发展路,我绝不会客气。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
话说完,他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霸气露了出来。
钱福宇点点头,眼底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就是因为认同这个理,我才愿意跟华书记您走。” 他不傻,华明清的话点到即止,他心里门儿清,自己这个副厂长,到底是谁给的机会。可谭海林、童威义的情分还在,他依旧矛盾。
华明清见状,接着说:“为了生产系统能顺顺当当,我想把戴卫国推上去,钱厂长你怎么看?”
钱福宇心里一沉,这是逼他明着站队了。他没法回避,只能点头:“这个,我会支持的。”
华明清心里有数,钱福宇这话,意思是 “这次我帮你,但以后的事再说”。想让他彻底靠过来,还得等。不过有这个开头,已经够了。他当即笑着说:“谢谢你,钱厂长,多亏你的支持。”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就各自散了。
汤成杰从谭海林办公室出来后,没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姚正国打了个电话。他语气恭敬:“老厂长,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您刚走,厂里的权力斗就开场了。谭海林和童威义看样子很快就要动手,今天跟他们聊的时候,我感觉他们已经有准备了。现在看,华明清这边有点被动。”
姚正国的声音透着老成:“成杰,你自己要当心。我对你的要求没变:只支持对的。现在我没法说谁对谁错,但有一条底线不能破,不能影响琼花厂的发展。要是有人越了这条线,我不会坐视不管。”
“老厂长,这条底线我肯定守住。” 汤成杰诚恳地说。
姚正国语气严肃了些:“我信你的判断。成杰,该出手的时候,别犹豫。”
华明清回到宿舍后,没歇多久,又给顾卫忠打了电话:“你找个地方,通知百胜和老陆,晚上咱们再聚一次,商量点事。”
“好,我这就联系,您等我电话。” 顾卫忠一口应下。
也就十分钟的功夫,顾卫忠的电话回过来了:“华书记,还是老地方,百胜和老陆已经出发了。”
“好,我马上到。”
等华明清赶到时,顾卫忠三人已经到了。四人坐定,华明清直接开口:“我琢磨了一下,谭海林和童威义的性子,肯定还会搞突然袭击,这次人事调整,就是他们突袭的结果。现在谭海林坐了厂长的位置,我看他最近开会的样子,已经有点‘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苗头了。他本身就强势,不可能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估计,星期一的党委会,他很可能会动手,咱们必须提前准备。”
这话一出,另外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
华明清一看,知道不能让他们泄气,要是人心散了,就真完了。他当即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底气:“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咱们得有‘初战必胜’的信心!战略上要重视他们,但战术上,得藐视他们!”
第61章 初次交锋
华明清此刻端坐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扫过三人时带着压得住场的锐气,那股子运筹帷幄的气度,活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威风里裹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原本凝重的三人瞬间精神一振,陆荣轩腰杆下意识挺直,往前凑了凑,语气透着斩钉截铁:“华书记,你说!要我们怎么做,尽管吩咐!”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语气坦然却藏着章法:“要是谭海林在周一党委会上提辞生产部部长,还推他的人,老陆,你就以党委组织部的名义,把咱们的方案抛出来。其他的,我自有安排。”
朱百胜 “哈哈” 一笑,眼底亮着期许:“华书记,看你这成竹在胸的样子,肯定早有后手了吧?”
华明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端起酒杯朝三人举了举:“先喝酒,咱们祝这一仗能赢。”
顾卫忠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郑重地点了点头,没多话,他向来是行动派,心里早把要查的事过了一遍。
周一的党委会,是新班子的 “首秀”。按常理,无非是明确分工、交流工作打算,算是班子磨合的 “热身会”。会议由党委书记李德昌主持,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众人轮流介绍完手头工作,李德昌又照着文件念了遍分工,一个小时过去,便抬手看表:“大家还有要补充的吗?要是没有,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话刚落,谭海林突然开口,他还记着上次靠 “突然袭击” 赢来的优势,这会儿根本按捺不住。只见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同志们,我有件事想提请大家讨论。我打算辞去生产部部长职务,同时推荐滕春树同志接任。不知道组织部门有没有其他人选?现在可以畅所欲言。”
这话一出口,等于直接抢了主持权。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冻住,李德昌的脸 “唰” 地沉得像浸了墨,他好歹是党委书记,“党管人事” 的规矩摆着,这么大的事事先不通气,谭海林这是要架空他?
李德昌眼角余光扫向华明清,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华明清这一眼,是在探底,想看看这事是不是他俩私下串通好的。可瞧见李德昌那铁青的脸色,华明清心里立马有了数,便没作声,只静静坐着,想看李德昌怎么应对。
李德昌本想直接说 “今天不讨论这个”,可转念一想,不如顺水推舟 “看戏”—— 先看看华明清的底牌,再做打算。于是他咬着牙没吭声,手指在桌下攥得发白。
童威义见状,心里乐开了花,他以为这次突袭又成了!毕竟最该反对的李德昌都没作声。他偷偷给谭海林递了个得意的眼神,见对方回了个鼓励的目光,立马开口:“我赞同谭厂长的意见!谭厂长在生产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推荐的人肯定靠谱,我举双手赞成!”
华明清知道不能再等了,抬眼朝陆荣轩递了个眼色。
陆荣轩当即坐直身子,声音清亮:“同志们,党委组织部早考虑到谭厂长要主持全厂工作,提前做了预案。预案是这样的:现任总装分厂厂长戴卫国同志,年富力强,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由他接任生产部部长再合适不过。至于总装分厂厂长的位置,由马进同志接任,避免工作脱节;另外,为加强总装分厂力量,建议让徐光远同志兼任副厂长。”
李德昌 “嗤” 地笑了,这笑不是赞同,是觉得 “好戏终于开场了”。他早料到这俩人会斗,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清了清嗓子,适时开口:“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朱百胜立马接话,语气笃定:“我觉得组织部的预案很妥当。生产部得靠熟悉生产的人掌舵,戴卫国同志显然更合适,滕春树同志在全面统筹上还是差点意思。”
谭海林的心一沉,忙把目光投向汤成杰,这是他最后的指望。
汤成杰却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模棱两可:“滕春树同志这几年搞计划工作确实有亮点,但组织部提的戴卫国同志也不错…… 我一时也拿不准。”
这话明摆着是中立,等于弃权。
顾卫忠早按捺不住,语气带着不满,显然对谭海林的突袭很不齿:“我支持组织部的方案。生产部不能一直是老面孔死水一潭,该注入点新活力了。”
眼下局面很明了:三票支持华明清,两票(谭海林、童威义)支持滕春树,一票中立。李德昌捏着烟蒂的手顿了顿,他心里犯嘀咕:汤成杰不是跟谭海林走得近吗?怎么突然中立了?是谁做了他的工作?
但这会儿不是琢磨的时候,他知道华明清肯定会支持组织部方案,眼下钱福宇的票成了关键。要是钱福宇站谭海林,他这票就能定胜负;要是钱福宇站华明清,他这票虽不关键,却能卖华明清个人情。
李德昌按捺住心里的算盘,抬眼看向钱福宇:“钱厂长,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钱福宇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喝了口茶,他知道自己这票的分量,故意压了压节奏。谭海林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童威义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连李德昌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钱福宇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掷地有声:“从生产实际需求来看,我同意组织部门的方案。”
一句话,彻底定了局。
谭海林的脸 “唰” 地白了,童威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李德昌心里的算盘也落了空,关键先生没当成,反倒成了 “陪衬”。
华明清趁机乘胜追击,语气恭敬却带着节奏:“我也支持组织部的方案。李书记,现在算下来,支持组织部方案的有五票了。是不是可以让党委办公室拟文,把今天的决定公布出去?您定夺。”
这话给足了李德昌面子。李德昌心里本就对谭海林的 “越权” 不满,这会儿正好借坡下驴,冷着脸点头:“我也支持组织部方案。六票同意,就按党委会决定发文。”
连问都没问谭海林的意见。
华明清接着说:“既然定了,就尽快调整到位。”
陆荣轩立马跟上:“李书记,我今天下午就把文件准备好,明天发文您看可行?”
李德昌点头应下。
华明清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显尊重:“李书记,明天上午,咱们俩一起送戴卫国同志上任吧?也好让生产部的人心里有底。”
这是递橄榄枝,李德昌哪能不接?当即应道:“好!”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另外,关于这次生产部人事调整,我想多说一句:我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这么重要的人事变动,事先没跟我通气,这不太合适。琼花厂能不能稳住,能不能往前发展,全看咱们在座的能不能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各位都是我的老大哥,今后工作还得靠大家多支持。”
李德昌立马借题发挥,他正愁没机会敲打谭海林:“华书记说得对,这事我也不知情。谭厂长,以后重要议题,麻烦你事先跟我和华书记通个气,别让大家措手不及,好吧?”
谭海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却只能硬着头皮说:“是我心急了,抱歉。”
李德昌摆摆手,语气冷淡:“好了,散会。”
这场党委会,就在三分平和、三分剑拔弩张、三分无奈,再加一分尴尬里结束了。
散会后,顾卫忠按捺不住激动,追上华明清:“华书记,今晚要不要再聚聚,庆祝一下?”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沉稳:“不用了,得注意影响。而且你手头的查账工作得抓紧,这关系到戴卫国能不能顺利接手,不能出岔子。”
“明白!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顾卫忠立马应道。
党委会的结果像长了翅膀,半天就传遍了全厂。议论声里,谁都清楚,第一次交锋,华明清赢了,而且赢得干净利落。
华明清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厂区。他心里明镜似的:老祖宗说 “预则立,不预则废”,这话没说错,要是没提前准备预案,没及时做通钱福宇的工作,赢不了这么轻松。
更关键的是李德昌,这人今后仍是 “关键先生”。怎么利用他和谭海林的矛盾,压制住谭海林一伙,是接下来的重点。想到这儿,华明清心里有了盘算:得尽快争取李德昌在工作上的支持,这是自己能不能稳住生产口的关键。
另一边,谭海林和童威义铁青着脸,钻进了厂区附近的小酒店。刚坐下,谭海林就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水溅了一地:“你说!钱福宇为什么不帮我们?汤成杰为什么中立?李德昌又凭什么帮华明清?”
童威义瘫在椅上,一脸颓丧:“你问的这三个问题,我也想不通!以前钱福宇对咱们还算客气,怎么突然就倒向华明清了?汤成杰更是,明明跟咱们走得近……”
谭海林捏着眉心,沉思了半天:“看来现在不是跟他们斗的时候,实力差太多了。得想办法拆了他们的联盟才行。”
童威义眼睛一眯,声音压得极低,像吐着信子的蛇:“没别的办法,只能搞点事,把华明清的威信打下去,他是核心,动不了他,动别人没用。”
“搞什么事?” 谭海林追问。
童威义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里裹着寒气:“他现在分管生产,咱们就从生产上动手脚!”
谭海林却摇头:“不行,太明显了。我刚不管生产,这时候出问题,他正好说我留了个烂摊子,反倒落人口实。”
童威义咬着牙,想了半天,突然阴笑起来:“仓库里不是堆着不少代用物资吗?多少都有点质量问题。要是供应商那边断货,生产又不能停,逼他在回用单上签字,到时候出了质量问题,他能脱得了干系?要是搞出批量质量事故,咱们再暗地里炒炒,把事闹大,省委能不过问?”
谭海林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妙!这招妙!” 他摸出烟,递了一根给童威义,俩人点上烟,烟雾里满是阴狠。
“不过得等几天,” 谭海林吸了口烟,语气沉了下来,“等戴卫国上任,生产部运转正常了再动手。现在急着来,太扎眼。这点时间,咱们等得起。”
童威义恨恨地说:“行!就先让他们得意几天!等他们放松警惕,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走,点几个菜,喝两杯压压火!” 谭海林起身,脸色依旧难看。
李德昌回到办公室,把自己关在屋里,手里捏着烟,烟灰簌簌落在烟灰缸里。他也想不通:汤成杰中立,难道是姚正国临走前留的暗棋?钱福宇倒向华明清,又是谁做的工作?
他心里打着算盘:跟谭海林合作,捞不到好处还得受气;跟华明清走,虽说眼下能制住谭海林,可华明清能给什么好处,他还摸不准。
“再等等看吧……” 李德昌叹了口气,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华明清这边,刚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就让魏玉林通知戴卫国下午来一趟。
下午一点半,戴卫国准时到了。华明清对魏玉林叮嘱:“小魏,这段时间除非是紧急公务,不然别来打扰我。”
“明白,华书记。” 魏玉林退了出去。
华明清看着戴卫国,笑着问:“卫国,党委会的决定,你应该听说了吧?”
戴卫国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华书记,我听说了!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谢就不必了,”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沉了下来,“把工作做好,才是对我最好的感谢。现在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接手生产部?怎么打开局面?”
戴卫国瞬间愣住了,他以为华明清叫他来是 “表功”,没想到会问得这么具体。他张了张嘴,额头冒出细汗:“我…… 我还没太想好……”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没带责备,却透着威严:“戴部长,要是连怎么开展工作都没想好,这位置你坐不稳。”
戴卫国的脸一下子红了,忙说:“华书记,我之前想过用‘怀柔政策’,先跟生产部的人处好关系,再慢慢推进工作……”
华明清 “嗤” 地笑了,语气带着点无奈:“你太天真了。你抢了滕春树的位置,人家能给你好脸色?几句好话就能让他们服你?”
戴卫国的汗流得更急了,忙躬身:“请华书记指点!”
华明清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沉稳却带着章法:“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明天我和李书记送你上任时,会让李书记提一句‘尽快盘点仓库,理清生产部家底’,你记住,仓库以前归生产部管,现在我会让它划归财务部,但盘点这事得你牵头。别真只盘点,要趁机查问题:报损物资有多少?积压物资是怎么来的?是谁批的采购?把这些都摸清,做成表格,一份给我,一份给李德昌,自己留一份。这是你的‘把柄’,有了这些,生产部的人不敢不配合你。”
戴卫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明白!”
“第二,”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更重了,“顾卫忠会暗中帮你查账,有线索他会及时跟你对接。另外,你在生产部不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帮你盯着动静,但记住,保密!”
最后,华明清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锐利如刀:“我再跟你说一句:江山是自己打下来的,别人送的位置坐不长。明天上任,拿出点魄力来。去吧。”
戴卫国重重鞠了一躬:“请华书记放心!我一定办好!” 说完,挺直腰杆走了出去。
第62章 布局与暗防
戴卫国刚走出办公室,华明清指尖就按在了电话上,没等听筒里传来忙音,就直接拨给了顾卫忠:“老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急事。”
不过十分钟,顾卫忠就推门进来,刚在沙发上坐定,接过华明清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就见对方直入正题:“老顾,之前让你查生产部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顾卫忠捧着茶杯笑了笑,指尖蹭了蹭杯沿,语气透着熟稔:“华书记,您还是别叫我‘顾书记’了,听着别扭。您说的是生产部那茬吧,说实话,进展不太顺,没摸到什么实料。”
华明清身子往前倾了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章法:“我琢磨着,可能是咱们查的方向偏了。现在我给你安排三件事,必须快、准、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顾卫忠,一字一句道:
“第一,你马上抽一批信得过的人去质量部,查去年一年所有‘不合格件回用’的记录:每一批的批次、批量,是哪个零部件,生产厂家、供应商名字,采购是谁,批准回用的是谁,连数量、单价、总金额都得列清楚。悄悄跟黄建国打个招呼,让他多配合,速度要快。结果做四份表格,一份给我,一份送李德昌,一份你们留底,一份存档,明白吗?”
顾卫忠连忙点头,掏出本子记了两笔。
“第二,再派一拨人去销售三包处,同样查去年:总共花了多少三包费,办了多少理赔手续,出问题的零部件是哪个批次、多少量,厂家、供应商、采购是谁,一样列成表,也是四份,按刚才说的分。”
华明清喝了口茶,语气更重了些:“第三,去财务部核查三包理赔的兑现情况,哪些结了,哪些没结,没结的原因是什么,谁批的暂缓,还有这些出问题零部件的供应商,在财务部的回款情况怎么样,都得查透。还是四份表,动作要快,必须用得力的人,绝不能走漏风声。”
“好!华书记,我明白!” 顾卫忠把本子合上,语气斩钉截铁。
“财务部那边,你亲自去找钱福宇,让他配合,他要是推三阻四,你立刻给我打电话。销售三包处,我让张宏明跟你们对接。” 华明清补充道,眼神里透着笃定,“记住,保密第一,别出岔子。”
顾卫忠站起身,诚恳地说:“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送走顾卫忠,华明清端着茶杯,慢悠悠踱到李德昌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门,正瞧见对方捧着报纸看得入神。他轻轻敲了敲门,笑着进去:“李书记,还在研究时事呢?”
李德昌抬头瞧见是他,连忙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华书记怎么有空过来?快坐!我这也就是随便翻翻。”
华明清在沙发上坐定,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谦逊:“李书记,我是来跟您汇报下思想,也想听听您的意见。”
李德昌笑了笑,没客气:“咱们俩就别来这套了,有话直说。”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软了些:“说实在的,我刚接生产口,心里真没底,这块的水太深,情况又不熟,往后少不了要靠李书记您多撑撑我,帮我把把关。”
李德昌摸不准他的心思,只含糊应道:“好说,好说,都是为了厂子。”
“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华明清松了口气似的,话锋一转,“最近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尽快摸清生产口的情况?想来想去,还是得先盘家底,上次党委会不是定了,把仓储划归财务部管吗?可这事儿一直没落实,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心里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他看着李德昌,眼神里满是诚恳:“我想请您亲自主持这事,让生产部尽快办移交,毕竟这是两个部门的事,以前是谭厂长管生产,现在换了我,我俩谁主持都不合适,只有您这位党委书记出面,才名正言顺,也没人敢拖沓。”
李德昌愣了愣,随即笑了:“你现在分管生产,还需要我来牵头?”
“太需要了!” 华明清立马接话,“这不是我个人的事,是落实党委会的决议,有您在,下面的人不敢不配合,移交也能顺顺利利的。”
李德昌琢磨了片刻,心里盘算了下:这活儿看似麻烦,实则能攥住主动权,还能卖华明清个人情。他点了点头:“行,被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没法推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这活儿。”
“太谢谢您了,李书记!”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明天送戴卫国上任的时候,您顺便提一嘴这事,既显得重视,也算是正式启动移交,您看怎么样?”
“没问题,到时候我来讲。” 李德昌爽快应下。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李书记,有个事我还想跟您商量,您专管党务,平时是不是觉得担子太轻了?要不…… 帮我分担点?”
李德昌心里 “咯噔” 一下,抬眼盯着他,语气带着试探:“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愿意把手里的权力分出来?”
“权力哪是我个人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客气,多了几分严肃,“我是觉得,有些权力得有监督,不然容易出乱子。您想啊,生产口一年几十亿采购,往后说不定上百亿,这要是没人盯着,真出了岔子,不光是我担不起,咱们整个班子都得负责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所以我想成立个‘合同评审委员会’—— 专门管采购合同的事:一是审供应商资格,二是审合同价格、条款合不合理、合不合法,三是盯合同执行情况,尤其是执行环节,绝不能让‘有法不依、有章不循’的事发生。”
李德昌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
“委员会的人员我都想好了,” 华明清接着说,“您来当主任,主持工作;成员让纪检书记、工会主席、党委办主任、技术厂长来当,我和谭厂长都不参加,避嫌。”
李德昌这下是真惊着了,半晌才开口:“华书记,你这话…… 是认真的?”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无比郑重,“党管方向、管监督,这本来就是党组织的职责。我是真心觉得,只有您来牵头,这个委员会才有分量,才能真把监督落到实处。”
李德昌盯着他看了半天,确认他不是在试探,才缓缓点头:“如果你愿意在党委会上主动提这个提案,我肯定支持你。”
“此话当真?” 华明清追问。
“军中无戏言。” 李德昌沉声道。
华明清立马伸出手,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好!那咱们就这么定了!谢谢您,李书记,祝咱们合作愉快!”
华明清走后,李德昌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茶杯,心里翻江倒海。他越想越觉得华明清这步棋高,既卖了权力,又赚了信任,还把监督的担子甩给了自己,可偏偏这担子他还不能不接。
“这小子,年纪轻,心思倒深。” 李德昌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不过也好,送上门的权力哪有不要的?先跟他合作,把谭海林、童威义压下去再说,以后的事,慢慢再算。”
第二天下午两点,华明清、李德昌、戴卫国、陆荣轩一起走进生产部办公楼。生产部的三个副部长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不情愿,忙前忙后地召集科室负责人,连端茶的动作都透着敷衍。
会议室里,各人按位置坐定。滕春树看向李德昌,小心翼翼地问:“李书记,人都到齐了,能开始了吗?”
李德昌抬眼扫了圈会议室,声音里带着压场的气势:“开始吧。”
滕春树清了清嗓子,说了些 “欢迎领导”“感谢组织” 的场面话,最后话锋一转:“下面请陆主任宣读组织决定,大家欢迎!”
陆荣轩站起身,手里拿着文件,声音清亮:“同志们,我代表厂党委组织部,宣读党委会研究决定:一、同意谭海林同志辞去生产部部长职务;二、任命戴卫国同志为生产部部长、生产部党总支书记。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滕春树脸上的笑僵了僵,还是硬着头皮说:“请李书记做指示,大家欢迎!”
李德昌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语气沉稳:“今天我把戴卫国同志送到生产部,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在总装分厂的时候,他创下过咱们厂的生产纪录,我相信他能带领生产部再创新成绩。”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另外,上次党委会已经定了,仓储划归财务部管理。戴卫国同志上任后,要亲自抓这事,尽快盘清家底,做好移交,这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件大事,必须做扎实,不能出任何纰漏!”
戴卫国立马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请李书记、华书记放心!我一定亲自主抓,把仓储的家底盘得明明白白,绝不辜负组织信任!”
接下来,滕春树等三个副部长依次表态,嘴上说着 “拥护党委决定”“支持戴部长工作”,语气里却没多少诚意,谁都能听出那股敷衍。
滕春树最后看向华明清,做了个 “请” 的手势:“请华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华明清站起身,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今天第一次来生产部,我就说三句实在话。”
“咱们的工作,核心是为了厂子发展,谁要是在岗位上磨洋工,该办的事不办,耽误了生产,就是拖厂子的后腿。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生产口干的是经济工作,凡事得把厂子利益放在第一位,谁要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损害厂子利益,不管是谁,都别想蒙混过关。”
“最后,希望大家能以大局为重,拧成一股绳,往后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商量,但要是有人故意拆台,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番话听着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离开生产部的路上,李德昌跟华明清并肩走着,忽然笑着说:“你昨天提的合同评审委员会,我觉得可行。明天开党委会,把这事当议题,你看怎么样?”
华明清心里一喜,连忙说:“太好了!李书记,我没意见。不过您最好先跟谭厂长通个气,再跟委员会的成员聊聊,提前理顺了,党委会上才不会有阻力。”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老谭谈。” 李德昌点点头,两人在办公楼门口分了手。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魏玉林刚给他泡好茶,就识趣地退了出去。他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盖,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捋着脉络:
李德昌算是暂时稳住了,但这联盟跟纸糊的似的,得盯紧点,晚上得跟顾卫忠、陆荣轩、朱百胜聚聚,叮嘱他们别得罪李德昌,免得破坏了眼下的局面。
顾卫忠和戴卫国的工作得抓紧,趁现在李德昌配合,赶紧把仓储、质量、三包的问题查出来,这才是攥在手里的硬牌。钱福宇那边也得再聊聊,争取让他彻底靠过来,先把谭海林、童威义孤立起来。
可谭海林和童威义能甘心吗?绝不可能。他们肯定要反扑,是从厂长办公会找补,还是玩阴的?
华明清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厂长办公会有七个人,谭海林、自己、朱百胜、钱福宇、汤成杰、郭正德,还有管质量的副厂长。朱百胜和郭正德是自己人,汤成杰中立,管质量的副厂长还摸不准态度,钱福宇又成了关键,只要他不站谭海林那边,正面交锋倒不怕。
怕就怕他们玩阴的。要想整自己,无非是经济、生活作风、工作失误这三条路,经济上自己没把柄,生活作风也干净,可工作上刚接手,漏洞太多。
他们会不会在生产上埋坑?比如耽误交货、出质量问题?可太明显的手脚,自己能看出来。要想让自己看不出来,还能造成大麻烦……
华明清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批量质量事故!
对,就是批量事故,他们知道自己刚接手,想逼自己急着出成绩,只要在采购、生产环节做点手脚,让不合格件流入生产线,到时候出了批量问题,不光自己要担责,厂子的声誉也得受影响。
“看来,得提前防着这一手了。”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
第63章 破旧制陷阱
华明清盯着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谭海林的阴招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先断供让生产停摆,逼自己急着找替代方案,再把有问题的零部件抛出来,等着自己在代用单上签字。一旦出了批量事故,这签字就是铁证,想推都推不掉。
“怎么破?” 他皱着眉琢磨,“先不签代用单?可这代用办法用了几十年,哪能说停就停?”
忽然,他眼睛一亮,朝门外喊:“小魏!”
魏玉林很快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没整理完的文件。华明清压低声音:“你悄悄去档案室,找《关于物资回用办法》这份文件,别声张,越快越好。”
“明白!” 魏玉林没多问,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他知道华书记这么叮嘱,肯定是要紧事,半小时不到就捧着文件回来了,连额角的汗都没擦。
华明清接过文件,坐在沙发上逐字逐句读,连标点都没放过。一遍、两遍、三遍,文件从五十年代沿用至今,条款细致得挑不出错,字里行间都是 “厉行节约” 的老规矩。他盯着 “天下一家” 四个字,忽然笑了:“这文件是计划经济的产物,那会儿企业都是国家的,谈不上谁亏谁赚。现在早是市场经济了,各算各的账,这‘天下一家’的基础早没了,文件还能管用?”
可转念一想,要废了这份几十年的老文件,少不了一场硬仗,得找对时机,不然只会引火烧身。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反倒亮堂了:“改革哪有容易的?慢慢来,总有破局的办法。”
另一边,李德昌回到办公室,没歇一分钟就给谭海林打了电话:“老谭,有件事想跟你聊聊,现在方便吗?”
谭海林正愁没机会拉拢李德昌,忙说:“方便!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咱们好好唠唠!”
李德昌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谭海林办公室门口,他停了停,这屋子以前是姚正国的,办公桌、书柜都没换,连墙上的字画都还是老样子。他目光扫过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喉结动了动,这位置他盯了好几年,现在却归了谭海林。
“李书记,快坐!” 谭海林起身迎客,脸上堆着笑,眼里却藏着试探。
两人握了手,又客气地推让着泡茶,一套流程走完,才在沙发上坐定。没人先开口,空气里都是暗流,谭海林想拉李德昌对付华明清,李德昌想借谭海林的手攥权力,都在等对方先亮底牌。
还是谭海林按捺不住,先开了口:“老李,今天找我,肯定是有要紧事吧?”
李德昌呷了口茶,慢悠悠说:“也不算大事,就是觉得生产部的权力太大了,一年几十亿采购,没人盯着不行,你说呢?”
这话正戳中谭海林的心事,他立马坐直身子,手指攥紧了茶杯:“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华明清刚接生产就这么张扬,再不压一压,咱们都没活路了!你有什么主意?”
李德昌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却没急着说,反而又喝了口茶:“我想成立个合同评审委员会,专门审采购合同,供应商资格、价格条款、执行情况,都得管管。这样既能盯着生产部,也能帮你分担点压力。”
谭海林眼睛亮了,追问:“委员会成员怎么定?”
“党群口的人,再加个技术副厂长,人少,但权威够,也免得人多嘴杂,办不成事。” 李德昌语气平淡,却把权力攥得死死的。
谭海林琢磨了半天,虽说委员会里没他的人,但能制约华明清,暂时也划算。他咬了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
李德昌心里松了口气,趁热打铁:“那明天党委会,咱们就把这事定下来?”
“没问题!” 谭海林一口应下,压根没多想这方案其实是华明清提的。
李德昌刚回到办公室,就给华明清打了电话:“老华,跟谭海林谈妥了,明天党委会我提议案,你不用出面。”
“太好了!李书记,还是你有办法!” 华明清笑着说,挂了电话忍不住乐了,谭海林想借委员会整自己,却不知道这把刀早被自己磨好了,到头来只会砍到他自己。
当晚,华明清、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在一家不起眼的家常菜馆聚了。包厢里灯光暖黄,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杯却空了好几只。
华明清刚说完合同评审委员会的事,顾卫忠就皱起了眉:“华书记,这委员会不是捆你手脚吗?生产采购都要审,你以后办事哪还方便?”
陆荣轩也点头:“我也看不懂,你刚抓生产,正需要权力,怎么反而把权交出去了?”
朱百胜 “哈哈” 一笑,端起酒杯抿了口:“你们啊,还是没看透。生产上只要不起贪念,这委员会根本制约不了华书记,说白了,只有凡人才怕监督。”
顾卫忠眉头拧得更紧:“可给李德昌这个主任,咱们不就多了个掣肘?”
华明清没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三人:“要是你们是谭海林、童威义,会怎么对付我?”
朱百胜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下来:“无非三个方向:经济问题、生活作风、工作失误。前两个你暂时无懈可击,他们只能从工作上下手,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批量性质量事故。搞生产的都知道,这事儿几乎防不住。”
“说得对!” 华明清端起酒杯,跟三人碰了碰,“那你们想过,为什么批量事故防不住?根源在制度。”
“制度?” 三人异口同声,眼里满是疑惑。
“就是《关于物资回用办法》。” 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严肃,“计划经济时,企业都是国家的,不合格件代用是‘厉行节约’;现在是市场经济,代用就是降低标准,早晚出事故。可这文件用了几十年,没人敢动,这就是谭海林他们的突破口。”
顾卫忠恍然大悟:“所以你成立委员会,是想借这个平台查旧合同、清库存?”
“不光是这样。” 华明清笑了,“李德昌想掌权,咱们给了他主任的位置,他自然会跟咱们站一队;谭海林以为委员会能制约我,暂时不会撕破脸;更重要的是,有了委员会,以后再提废《物资回用办法》,就有了‘监督机制升级’的理由,一举三得。”
三人茅塞顿开,顾卫忠忍不住说:“华书记,这步棋走得太妙了!”
“还有件事。” 华明清话锋一转,“以后我要是没空,你们遇事多商量,来不及的话就听百胜的,他脑子活,看得透。”
顾卫忠和陆荣轩齐声应下,朱百胜笑着摆手:“还是大家一起商量,谁对听谁的。”
包厢里的气氛轻松起来,几人又聊了会儿工作,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上午的党委会,开得异常顺利。李德昌刚提出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的议案,没人提出异议,谭海林想借委员会制约华明清,其他人要么中立,要么早被华明清打过招呼。委员会成员很快定下来:李德昌任主任,顾卫忠、朱百胜、童威义、陆荣轩为委员,陆荣轩兼办公室主任。
接着,华明清慢悠悠开口:“我刚分管生产,很多情况还没摸透,建议把供应商大会推迟到春节后,等理清了库存和旧合同,再跟供应商谈也不迟。”
这话合情合理,连谭海林都没反对,他还想趁这段时间摸清委员会的底细,暂时不想跟华明清硬碰。
没过几天,戴卫国的调查先出了结果。他调了八个信得过的人,连轴转了三天,把原材料、半成品、标准件、配套件四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当报告送到华明清和李德昌桌上时,两人都吃了一惊:正常物资才五个多亿,非正常物资竟达十二个多亿,其中待处理的质量问题物资八个亿,积压和待报废物资四个亿!
消息一漏出去,生产部原计划处、供应处、采购处的处长们慌了神,扎堆往谭海林办公室跑,脸色煞白:“谭厂长,这可怎么办?戴卫国把老底都掀了!”
谭海林却端着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慌什么?不就是盘点吗?厂里每年都盘,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该上班上班,别自乱阵脚。”
可他心里却没底,这十二个亿里,藏着太多他和童威义的猫腻,一旦查深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戴卫国刚交差,顾卫忠的调查也有了进展。他带着纪检的人查了质量部、销售三包处和财务部,结果更吓人:去年一年,三包费用花了四个多亿,按理赔单算,该向供应商追回三点八个亿,可实际只追回不到两千万,三点六个亿凭空消失了!
李德昌拿着报告,手指都在抖,这么大的窟窿,要是查清楚了,他这个党委书记不仅能立大功,还能彻底压过谭海林。他当即决定:开紧急党委会,把事情捅开!
晚上八点,党委会议室灯火通明。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叠资料,灯光下,纸张上的数字刺眼得很。没人说话,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德昌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声音严肃得像结了冰:“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查到了大事。给你们半小时,先看看手里的资料,看完咱们再谈。”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每个人的脸色都越来越沉,这哪里是盘点,分明是把琼花厂的烂账全翻出来了。
第64章 黑洞曝光
桌上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砸在众人眼前,除了谭海林、童威义,谁的脸色都绷得发紧。钱福宇 “啪” 地拍在桌沿,指节泛白,声音里裹着怒火:“咱们在银行贷着十个亿,一年利息就快两个亿!加上这十四亿烂账,十六个亿就这么打水漂了?这种满是窟窿的仓储,让我接我可不敢接!”
李德昌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咯咯响,沉声道:“查!必须一查到底!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厂里这么肆无忌惮地搞鬼!”
华明清没吭声,只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壁。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谭海林的强装镇定,童威义的眼神躲闪,汤成杰的事不关己,他要借着这场怒火,看清这戏里藏着多少角色。
顾卫忠搓着手,脸上满是无奈:“李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查,实在是这摊子太大了。纪检就这么几个人手,查这么大的窟窿,跟摸黑找针似的,真有点力不从心啊。”
李德昌转头盯着谭海林,语气带着逼问:“老谭,我看不如把这事上报省委,请上面派人来查,这么大的窟窿,咱们自己捂不住,也捂不起!”
谭海林猛地摆手,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声音却有点发颤:“不可!绝对不可!家丑不能外扬啊!” 他眼神飘向桌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茶杯沿,那副急于盖盖子的模样,让华明清心里更亮堂了:这背后肯定有他的事,而且不小。
华明清与李德昌交换了个眼神,缓缓开口:“谭厂长,我倒觉得李书记的提议可行。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住的,早查清楚,才能早止损,总不能看着厂子被拖垮吧?”
“就是!” 童威义突然插话,声音比平时尖了些,眼神还瞟了谭海林一眼,“现在厂里好不容易有点好势头,可不能因为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还是咱们自己查,慢慢消化更稳妥!”
华明清心里冷笑,十四亿的烂账,哪是一个人能扛的?童威义这么急着帮腔,怕也是一身脏。他朝朱百胜递了个眼色,朱百胜立马心领神会,“腾” 地站起身,指着桌子反问:“什么家丑不可外扬?这‘家’是全厂几千号职工的家,不是你们藏污纳垢的遮羞布!都到这份上了还想盖?这毒瘤不挖掉,早晚把厂子拖死!我支持李书记,必须上报省委!”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谭海林、童威义心上,两人脸色 “唰” 地白了。他们慌忙看向汤成杰,眼神里满是求助,可汤成杰跟没看见似的,捧着茶杯慢悠悠抿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谭海林手指在桌下攥了攥,突然放缓语气,装出一副沉稳模样:“今天太晚了,大家都在气头上,容易意气用事。不如先休会,各自冷静想想,明天再接着商量?”
李德昌看向华明清,见他皱着眉点了点头,才无奈道:“行,今天就先到这。明天上午必须接着开,这事不能没个结果!”
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一屋子未散的怒气,沉得能压垮人。
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没回家,三个人径直往华明清宿舍赶。华明清刚开门,三人就挤了进来,顾卫忠先憋不住了:“华书记,就这么休会了?心里憋屈得慌!”
华明清笑着让他们坐,倒了三杯热茶:“怎么,觉得没把谭海林按住就是输了?”
三人异口同声:“难道不是?”
华明清靠在沙发上,指尖轻点膝盖,慢悠悠分析:“你们琢磨琢磨,第一,今天的会,谁干净谁脏,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钱福宇的怒、朱百胜的刚,都是真心为厂子,这就把大多数人拉到咱们这边了;第二,这么大的案子,咱们没那人力物力查,上报是迟早的事,急什么?第三,纸包不住火,这盖子既然掀开了,就再也盖不上了。谭海林想拖,正好给咱们时间等上面的动静,真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反而麻烦。”
三人愣了愣,恍然大悟:“还是你想得深!” 华明清摆摆手:“赶紧回去睡觉,明天有的忙。”
这晚,琼花厂的灯亮了大半宿。谭海林办公室的灯到后半夜还没灭,烟雾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呛得路过的保安直皱眉。谭海林和童威义面对面坐着,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两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怎么办?这么大的窟窿,捂不住了!” 谭海林抓着头发,声音里满是绝望。
童威义嘴角勾出一抹阴笑,压低声音:“找姚厂长!他刚退下去,肯定不想厂里出乱子,你就说华明清他们为了争权,故意栽赃咱们,把水搅浑!”
谭海林愣了愣,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明天一早我去见他,你在厂里盯着,看华明清他们有什么动静。”
童威义点点头,又叮嘱:“跟姚厂长说的时候,千万别露马脚!他最讲正义感,要是被他看出破绽,咱们就彻底完了!”
另一边,李德昌的书房也没熄灯。烟卷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把烟头摁进满是烟灰的缸里。房间里烟雾弥漫,连窗外的月光都透不进来。他盯着桌上的举报材料,手指在 “实名举报” 四个字上反复摩挲,这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压过谭海林的机会,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tmd,拼了!” 李德昌咬牙,把材料塞进公文包,凌晨四点就摸黑下楼,开着车往省城赶。天没亮,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脸孤注一掷的狠劲。
华明清也没合眼。他看着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还是拨通了郭珊珊的电话,声音急促:“珊珊,没睡吧?能不能让爸爸接个电话,有急事!”
郭珊珊在电话里笑了笑:“哟,这时候想起我了?还以为你眼里只有工作呢。”
“别闹!真出大事了,比天还大的事!” 华明清的声音发紧,“你赶紧把手机给爸爸,我要跟他汇报情况!”
郭珊珊听出他的急,立马正经起来:“好,我这就去叫他,你等十分钟再打,我先把手机挂了,省得占线。”
十分钟后,电话接通,传来郭德龙沉稳的声音:“是我,说。”
“爸爸,我刚接手生产,安排人盘点仓库,查出十四个亿的黑洞!我估计明天一早,就有人会去省委举报。” 华明清语速飞快,连气都没喘。
“是你安排的人?” 郭德龙问。
“不是,但我担心这事会牵扯到姚叔叔。” 华明清补充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郭德龙的声音:“姚正国不是这种人,也没这胆子。十四个亿不是小事,你在厂里多留心,先稳住局面。”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拨通了明浩的号码,明浩现在是琼花市公安局机械厂分局局长,是姚正国战友的儿子,姚正国退岗前特意交代过,要多帮华明清。
“明局长,方便说话吗?” 华明清问。
“华书记,您说。” 明浩的声音很爽快。
“厂里查出十四个亿的烂账,你帮我盯着谭海林、童威义,还有采购、供应口的人,看他们有没有转移财产、跑路的迹象,别打草惊蛇。” 华明清压低声音。
“十四个亿?” 明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盯着,保证隐蔽。您也注意安全,别跟他们硬碰。”
“好,麻烦你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省纪委接待李德昌的同志,一看材料上的 “十四亿”,立马往楼上跑,直接汇报给了纪委书记。纪委书记不敢耽搁,当天就带着材料去见了省委书记张天佑。
张天佑翻着材料,手指在 “十四亿” 上敲了敲,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十四亿!我省建省以来都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还是单位党委书记实名举报,必须查!”
他当即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张天佑扫过众人:“查是必须查,但琼花厂近万人,不能乱!纪委牵头,公安厅配合,外松内紧,防止涉案人员出逃。稳定的事,省府有什么想法?”
省长王东进慢悠悠开口,目光落在郭德龙身上,他今年六十五,春节后就要退二线,不想再担重责:“德龙啊,这事还得你多操心。我看不如请姚正国回去主持大局,他熟悉厂里情况,党性也强,能镇住场子。”
郭德龙皱了皱眉,点头:“我同意,姚正国能稳住局面。”
张天佑拍板:“就这么定!组织部马上联系姚正国,纪委、公安尽快进场,动作要快,影响要小!”
郭德龙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给华明清打了电话:“纪委、公安、组织部很快就到厂里,你先稳住生产销售,别出乱子。”
“您放心,我一定把影响压到最小。” 华明清说。
郭德龙顿了顿,又说:“有时间回来一趟。”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不是 “有时间”,是让他赶紧抽时间去省城,把事儿说透。他立马回办公室收拾东西,刚下楼坐进车里,电话就响了,是陆荣轩:“华书记,别离开厂!省委组织部的人马上到!”
华明清无奈地叹口气,又下了车,回办公室等着。他让魏玉林去叫顾卫忠,没几分钟,顾卫忠就到了。
“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顾卫忠问。
华明清笑笑:“别跟我来这套。有件事要你去办,通知下去,所有人不准乱传烂账的事,谁要是敢瞎嚷嚷,影响了生产销售,我第一个找他算账!跟各个分厂厂长说清楚,谁那里出了乱子,谁负责!”
顾卫忠脸色一正:“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办,保证不留死角!”
“再跟陆荣轩说,让他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去盯,尽量把影响缩到最小。” 华明清补充道。
顾卫忠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他知道,这时候多耽误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第65章 进场拿人
等待最是磨人。华明清在办公室里踱了三圈,桌上的茶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三个小时才算熬过去,直到下午临近下班,楼下才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三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除了熟面孔蔡国放,还有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正是刚退二线的老厂长姚正国,旁边还跟着位中年人,西装笔挺,神情严肃。
华明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当初他来琼花厂赴任前,就是韦国良跟他做的任前谈话。这会儿上前打招呼反而显得刻意,他索性收拾了下桌面,等楼下的人上来,才默默跟在党委委员身后,往楼下迎。
谭海林比谁都积极,脚步快了几分,脸上堆起的笑比平时真切不少,他以为姚正国是听了他的话,来帮他平息 “内乱” 的。李德昌跟在后面,眼神里藏着几分期待,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韦国良握手时没带半分笑意,指节绷得紧,掌心的凉意透着公务的凝重。他没跟任何人多寒暄,只点了点头,就带头往楼上的党委会议室走,一行人沉默地跟着,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
刚在会议室坐定,楼下又传来一阵汽车关门声。姚正国放下茶杯,开口时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大家都坐着,李书记、华书记,你们俩代表大家去接一下。”
华明清心里犯嘀咕,组织部来人就够了,怎么还会有后续?他跟在李德昌身后下楼,忍不住问:“李书记,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
李德昌摇了摇头,眉头皱得紧:“不好说,等着看就是了。”
楼下站着五个人,为首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胸牌上印着 “省纪委” 三个字。李德昌一看就认出来了,是省纪委三室主任孟书生,脚步下意识加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孟主任,您怎么来了?”
孟书生没答,只扫了眼楼上,沉声问:“蔡处长他们到了?”
“到了到了,在楼上会议室等着呢!” 李德昌连忙侧身让路,“我带您上去。”
孟书生没再多说,带着身后四人往楼上走。那四人步伐整齐,手都按在腰侧,眼神扫过走廊时格外锐利,华明清心里一沉,这架势,哪里是来开会的,分明是来带人走的。
到了会议室门口,李德昌往边上一站:“孟主任,请进。”
孟书生一行鱼贯而入,他径直走到主位旁,跟韦国良交换了个眼神。韦国良朝蔡国放点头:“可以开始了。”
蔡国放清了清嗓子,拿起话筒:“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韦部长传达省委指示。”
韦国良接过话筒,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根据张天佑书记指示,现宣布两项决定:第一,谭海林、童威义同志暂停工作,接受省纪委调查谈话,现在请二位跟孟主任走。”
话音刚落,孟书生身后的两人就分别走到谭海林、童威义身边。谭海林的脸瞬间从红转白,手指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了白,却没敢挣扎,他知道,反抗只会更糟。童威义头垂得低,耳朵都红透了,起身时腿都有些发颤。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连掉根针都能听清。等两人被带走,蔡国放才继续说:“第二项决定:鉴于琼花机械厂当前状况,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由姚正国同志临时回厂,主持全面工作,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下面请韦部长讲话。” 蔡国放补充道。
韦国良的话没什么虚的,全是硬要求:“第一,不信谣、不传谣,听到不实言论要及时制止;第二,坚守岗位,维护生产销售稳定,谁出岔子谁负责;第三,今天的会议内容严禁外传,这是对大家党性和纪律性的考验,谁都不能掉链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华明清身上,语气软了几分却更显郑重:“华明清同志,你分管生产销售,压力最大。辛苦你多担待,务必保证厂子不乱,这既是省委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其他同志要多配合华明清同志,别搞小动作。”
华明清微微点头,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他清楚,这信任背后,是千斤重担。
最后姚正国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这把老骨头本来想在家带孙子,这下又得出来折腾。丑话说在前头,这段时间谁工作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李德昌、华明清留下,其他人散会。”
等人走光,姚正国对韦国良笑了笑:“韦部长,都七点多了,吃口便饭再走?” 又对华明清说,“小华,你安排下招待所的包厢。”
包厢里没什么热闹劲,韦国良和孟书生都没喝酒,只象征性抿了口茶水。华明清挨个敬了杯茶,到韦国良面前时,韦国良却主动端起杯子:“小华,你的茶我得喝。你在琼花厂的表现,省委省府都看在眼里,值得祝贺。”
姚正国愣了愣:“你们认识?”
“算老熟人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当初我来赴任前,是韦部长跟我做的任前谈话;蔡处长更不用说,是送我到岗的。”
姚正国哈哈一笑:“这么说,倒真是缘分。”
“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回省城。” 韦国良放下杯子,起身时又叮嘱,“姚厂长,华书记,厂里的事就拜托你们了,稳定第一。”
送走韦国良一行,姚正国带着李德昌、华明清去了招待所的茶室。刚坐下,他就问李德昌:“老李,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是你去省纪委实名举报的?”
李德昌叹了口气,没藏着:“老姚,是华书记找我,说要落实你当初定的‘仓储划归财务部’的决定。谁知道一盘点,就查出十四个亿的窟窿,我也是没办法,才走了举报的路子。”
姚正国又看向华明清,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呢?你早就知道仓储有问题?”
“我也是盘点后才知道的。” 华明清语气诚恳,“您走前定了仓储移交,可生产部不交,财务部不接,我推不动,才请李书记出面。本来以为库存够撑三个月,没成想全是问题物资。”
“可我听到的版本,不是这样。” 姚正国皱了眉。
“您别听旁人瞎传。” 华明清起身,“我回办公室拿份材料给您,您一看就明白。另外,您也可以找汤成杰聊聊,他当时在党委会上,知道前因后果,肯定不会瞒您。”
姚正国点了点头:“也好,我先看看材料。”
华明清跑得飞快,十分钟就拿了个厚厚的资料袋回来。姚正国没急着看,反而问李德昌:“这案子能牵扯多少人?”
“采购、供应、计划口的头头估计都跑不了,是个窝案。” 李德昌叹了口气,又笑了,“不过我现在是真佩服华明清,他之前跟我说,让我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监督采购,说‘一年几十亿采购没监督,早晚出问题’。我当时还觉得他年轻,没想到真被他说中了!”
姚正国愣了愣,他在任时就知道李德昌和华明清不对付,怎么才几天,李德昌就这么认可他?再想想华明清说的 “监督”,越想越觉得在理,心里暗忖:得找机会跟郭德龙聊聊,这小子是个可塑之才。
“您慢慢看材料,别累着。” 华明清把资料袋递过去,“时间不早了,咱们都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得忙。”
华明清回到宿舍,没歇一分钟就拨通了戴卫国的电话:“卫国,生产部得尽快搭临时班子,你从现有人员里挑几个靠谱的,担任采购小组负责人,先把生产稳住。这是临时的,后续我还要考察。明天一早给我答复,记住,要对厂子负责,也对自己负责。”
“您放心!我今晚就加班梳理,绝不让生产掉链子!” 戴卫国的声音透着股劲。
接着他打给郭正德,这位主管销售的副厂长,对他向来言听计从:“郭厂长,没打扰你休息吧?”
“哪能啊!华书记您吩咐,我随时在!” 郭正德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销售口要盯紧点。” 华明清沉声道,“一是留意有没有影响销售的言论,二是让在外的销售、三包人员坚持到春节再回厂,有情况及时汇报。对了,谭海林、童威义被调查的事,别外传,免得人心乱。”
“您放心!我肯定看好这个家,绝不让销售出问题!” 郭正德拍了胸脯。
之后他又给几个相熟的分厂厂长打了电话,叮嘱他们稳住工人情绪。洗漱时,他突然想起顾卫忠,又拨通了电话:“卫忠,省纪委有没有找你?”
“还没有,不过我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 顾卫忠的声音很沉。
“明天继续准备,纪委肯定会找你。” 华明清语气郑重,“配合调查时多提供线索,尤其是采购合同执行的问题,别放过任何漏网之鱼,这是对全厂职工的交代。”
“明白!我绝不会让他们蒙混过关!”
挂了电话,华明清坐在书桌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厂里肯定已经有传言了,越瞒越容易乱。他索性摊开纸,连夜写了份说明材料:没提 “贪腐”“调查”,只说 “省委为稳定厂子,派姚厂长临时主持工作,生产销售正常推进”,最后还加了句 “大家有疑问,待局势平稳后我会逐一解答”。
第二天一上班,他就拿着材料去找姚正国:“姚厂长,现在厂里肯定有不少猜测,与其让谣言传,不如咱们主动说明情况,这就是‘堵不如疏’,能让大家安心工作。”
姚正国翻了翻材料,点头:“你说得对。陆荣轩,你安排人把材料送到每个单位负责人手里,强调‘谁那里出乱子,谁负责’。”
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戴卫国就来了。两人坐定,华明清先开了口:“卫国,生产部是这次的重灾区,说难听点,名声臭了,但这也是机会,咱们能重新布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戴卫国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困惑:“华书记,我从盘点时就琢磨,生产部的制度不是没有,甚至很细,可为什么还会出这么大的问题?是制度本身有问题,还是执行走了样?”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深意:“你问得好。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要查的,就是‘人’的问题,是‘执行’的问题。”
第66章 制度破局
戴卫国皱着眉琢磨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语气也亮了几分:“不是制度本身的问题!是执行出了岔子,咱们制度执行的力度不够,领导说改就改,随意性太大,才留了漏洞。而且有些条款太宽泛,伸缩空间太大,没法落地。”
他身子往前凑了凑,眼神里透着笃定:“我打算重新修订制度,把模糊的条款细化,加几条刚性规定,比如采购审批的时限、质量验收的标准,都得写死。重点在‘可操作性’上做文章,以后不管是人、是事,还是合同执行的每一步,都按制度来,谁也不能搞特殊。”
华明清 “啪” 地拍了下桌子,眼里露出难得的赞许:“‘以制度管人、管事、管执行过程’,这句话说到根子上了!管理本来就是过程管控,咱们不是要针对谁,是要把事做好。之前我还担心你镇不住生产部,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走,叫上顾卫忠,咱们去生产部开个会,把调子定下来。”
三人刚走进生产部会议室,原本交头接耳的人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谭海林、童威义刚被带走,这会儿开会,八成是要动真格的。戴卫国让干事通知人,没几分钟,座位就坐满了,连靠墙都站了人,没人敢缺席。
“老戴,先跟大家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坐在主位上,朝戴卫国抬了抬下巴。
戴卫国站起身,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沉稳:“我跟华书记汇报过,接下来生产部要抓‘制度落地’,不管是采购、验收,还是合同执行,都按修订后的制度来,谁也不能搞例外。咱们的目标很简单:稳住生产,把漏洞堵上,不让之前的事再发生。”
话虽平实,却像一颗定心丸,在场不少人的腰杆悄悄挺直了些。
华明清转头看向顾卫忠,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顾书记,纪检这边的工作,也跟大家交个底吧。”
顾卫忠放下茶杯,眼神扫过在场的人,每个字都透着纪检书记的威慑力:“我只说两点,大家记清楚。第一,不信谣、不传谣、不听谣,厂里的事,以党委和纪委的通报为准,乱传闲话的,别怪我不留情面。第二,有问题的别抱侥幸心理,主动到纪委说清楚,早说早主动,政策大家都懂;要是等省纪委找上门,那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更沉了:“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知道,采购单、审批记录、银行流水,哪样不是痕迹?现在主动交代,是给你机会;等省纪委介入,就没讨价还价的余地了。没问题的安心干活,咱们不搞株连,这点大家放心。”
顾卫忠话音刚落,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他要借这个机会,给 “物资回用” 的老规矩敲个警钟:“今天开会气氛严肃,不是我故意找茬,十四个亿的窟窿摆在那儿,要是还松松垮垮,那就是对全厂职工不负责任!”
他眼神扫过采购口的人,语气带着逼问:“仓库里堆着那么多问题物资,你们当中管采购的,说自己不知道?我不信,连鬼都不信!现在给大家一周时间,有问题的主动去纪委、审计处说清楚,别等省纪委找上门,那时候就晚了。”
话锋一转,他又回到管理上,语气缓和却更显坚定:“接下来的管理,就两件事。对外,管供应商,按合同办事,质量没商量,理赔必须到位。谁管的供应商出了问题,谁负责,别想推。对内,管内务,一切按制度来,制度会重新修订,模糊的条款全细化,比如理赔的时限、验收的标准,都写死。”
“再说说物资回用。”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质量检验单,晃了晃,“质量部是厂里的质量判官,这是党委定的规矩。物资回用,就是否定质量部的工作,你觉得检验有问题,去上级质检部门仲裁,别在厂里搞变通!”
他看着采购口的人,眼神里满是失望:“我见过有些采购,领着供应商到处跑,就为了办回用。你跑的时候没想过?你是琼花厂的人,拿的是琼花厂的工资,却帮着供应商找漏洞,别人能不怀疑你跟供应商的关系?”
“有人说‘为了跟供应商搞好关系’,搞好关系的办法多了,不是靠突破质量底线!供应商来了,热情接待没问题,但别大吃大喝,羊毛出在羊身上,你吃的喝的,最后还得算在采购成本里,坑的是厂里!”
华明清敲了敲桌子,语气又软了些:“质量是市场的命根子,现在回用省点钱,将来丢了市场,多少钱能买回来?你们把我今天的话带给供应商:合作可以,但质量没商量,合同没变通。”
最后他看向戴卫国,语气带着嘱托:“一周内把制度修订完,打印出来上墙,让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干、按什么规矩干。散会。”
戴卫国立马接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大家回去好好琢磨华书记、顾书记的话,主动交代是最后机会,错过了,可能一辈子都后悔。散会!”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的办公室。姚正国刚看完汤成杰送来的材料,见他进来,揉了揉眉心,声音里满是疲惫:“明清,是我错怪你了。汤成杰把事都跟我说了,谭海林他们太卑鄙了,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么大的窟窿,我有责任啊。”
华明清递了杯茶过去,语气沉稳:“姚厂长,您别自责。这不是您的问题,是制度的问题,权力没监督,早晚要出乱子。就像国家有法律约束,厂子也得有监督机制,不然再自律的人,也架不住权力的诱惑。”
姚正国接过茶杯,叹了口气:“你说的对。党委会定的合同评审委员会,就是个好机制,得让它发挥作用。”
“李书记跟您提过了?” 华明清笑了笑,“其实咱们不缺好制度,缺的是执行。接下来可以让纪委多盯着制度执行,比如哪个部门不按制度来,纪检就介入查。不过这事儿我还没捋顺,等想清楚了,再跟您细聊。”
姚正国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来。你这会儿来,是有别的事?”
“想跟您请假,去省城一趟,岳父让我汇报下厂里的情况。” 华明清说。
“去吧,跟郭德龙省长说,厂里有我盯着,让他放心。” 姚正国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信任。
华明清开车往省城赶,一路上都在琢磨 “物资回用” 的老规矩,要废了它,得找个让所有人服气的理由,急不得,得等机会。
到了郭德龙家,华明清把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郭德龙翻着资料,手指捏着纸页,指节都泛了白,语气沉重:“明清,跟我说实话,姚正国跟这事有没有关系?”
“绝对没有。”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肯定,“我查了所有记录,姚厂长退二线前,就定了仓储移交的规矩,是谭海林他们拖着不办。而且汤成杰也证实,姚厂长对窟窿的事一无所知。”
郭德龙松了口气,又问:“生产、销售受影响了吗?”
“目前没问题。” 华明清解释,“戴卫国在搭临时班子,三天内就能恢复正常;销售那边,郭正德盯着,在外的业务员都没撤,订单没断。”
“工人情绪呢?” 郭德龙又问。
“我写了份说明材料,让各单位开闭门会通报,堵不如疏,主动说明白,反而没人乱猜。不过过段时间,得找个机会让大家把情绪释放出来,免得积在心里。” 华明清说。
郭德龙放下资料,眼神里满是郑重:“你要尽全力帮姚正国稳住厂子,琼花厂不能乱。”
“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会这么做。” 华明清点头。
“姚正国看过这份资料了?” 郭德龙又问。
“省纪委来的当晚,我就给他了。” 华明清如实说。
从书房出来,郭珊珊正坐在客厅等他,一见他就拉着他的手晃了晃:“走,带你去看咱们的房子,大哥已经让人装修了!”
郭德龙在后面喊:“小华,早点回厂,厂里离不开你!”
“知道啦!” 郭珊珊抢着应,拉着华明清往外走。
到了新房,华明清看着满地的装修材料,哭笑不得:“怎么这么急?”
“大哥说,墙要装木墙裙,地面铺实木地板,保证二十年不落后!” 郭珊珊踮着脚指给他看,语气里满是欢喜,“三月底就能装完,到时候咱们就能住进来了。”
“得花不少钱吧?” 华明清问。
“大哥有建筑公司,这点钱不算啥!” 郭珊珊摆摆手,又凑近他,声音软了些,“今年春节,跟我回你家吧?初二你去接我,初三咱们一起走。”
华明清高兴得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好!都听你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华明清看了看表:“我得回厂了,姚厂长年纪大,厂里的事多,我放心不下。”
郭珊珊皱了皱眉,却还是推了推他:“去吧,路上慢点,别让姚叔叔累着。”
另一边,姚正国拿着华明清给的资料,手都在抖,十四个亿!全厂职工忙一年,账面利润才不到九个亿,谭海林他们一句话,就把十四个亿造没了!
他立马拨通省纪委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是姚正国,我请求组织处分我,没管好厂子,是我的失职!另外,查案需要什么配合,厂里全力支持,不管涉及到谁,都别姑息!”
当初组织找他回厂时,他还埋怨过李德昌、华明清 “折腾”,现在才知道,不是他们折腾,是谭海林他们把厂子折腾得快垮了。他想起退二线前跟每个人的谈心,想起自己反复强调 “顾全大局”,只觉得脸上发烫。
第67章 铁腕破坚冰
姚正国越想心越沉:谭海林到底藏得有多深?这事绝不是一两天、一两个月能做成的,偏偏就发生在自己主政期间,这责任,自己要担多少?
省委组织部宣布他回厂主持工作的当晚,汤成杰就急匆匆找来了,攥着拳头,声音都发颤:“老厂长,您可算回来了!谭海林、童威义刚上任,头天晚上就商量着要找机会搞批量质量事故,把华明清赶出厂!我当时就怕华书记扛不住,没想到他们自己先露了马脚,要不是华书记让李书记牵头盘仓库,这事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厂里得亏多少啊!”
“岂有此理!” 姚正国猛地拍了桌子,脸色铁青,“他们必须严惩!不然我没法跟全厂职工交代!”
后来跟纪委同志谈话时,姚正国把憋在心里的火全倒了出来,连谭海林构陷华明清的阴谋也说了:“这是故意犯罪,得罪加一等!他们要是得逞了,不仅毁了厂子的好形势,还想害了咱们党的好干部,这我绝不能忍!汤成杰能作证,你们一定要查到底,杀一儆百!”
一周后,涉案的采购、供应、计划部门九位正副处长全被抓了;接着二十多个仓库管理员被追查;再后来近三十名采购人员、财务部和质量部四位副处长也陆续落网。
万幸的是,生产没受影响,华明清早有准备,之前就跟戴卫国交代过,对有疑问或被纪委谈话的人做了 “备胎计划”,把采购供应人员分了四组,各设小组长。只是没想到仓库管理员缺这么多,他又从分厂临时抽了批熟手补位,再让采购供应人员全去仓库帮忙,才算把缺口堵上。
十五天后,公安部门强势介入,追回了十个多亿,还有四个多亿在纠纷中待解决。而追缴赃款时更让人震惊:近八十个涉案人员里,多的贪了近两千万,少的也有二百多万,累计达二点五个亿!
这事没开大会传达,全厂职工却都知道了,愤怒归愤怒,但之前的闭门会打了预防针,大家都还能稳住,该上班上班。年轻职工更是信华明清:“华书记有办法,肯定能处理好!” 倒是退休的老职工们按捺不住,一拨接一拨地找姚正国,拍着桌子要严惩。姚正国耐着性子接待了两天,嗓子都哑了,才把老人们安抚下来。
他立马找华明清、李德昌开碰头会。华明清直言:“得给职工们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不然容易出乱子。”
“你想怎么弄?” 姚正国追问。
“咱们分六组,去四个分厂、厂部、独立核算单位,趁休息时间听职工说话,不耽误生产。” 华明清思路清晰,“然后开个扩大厂务会,把分厂副厂长以上干部都叫上,再请退休的老厂级领导来,把职工的意见带上会。对外呢,让法律顾问准备法律文书,没理赔的供应商,先通知停供,催他们结理赔款,不然就起诉。这样既给职工交代,也让诚信供应商放心,稳住供应商队伍。”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李德昌点头:“华书记说得在理。”
“行!” 姚正国拍板,“叫朱百胜、顾卫忠他们来开会落实,周六下午就去,小华你负责厂部,我和老李找法律顾问处理对外的事。”
周六下午,生产临时停了半天,厂领导们分赴各处听职工心声。而法律顾问那边,也给没理赔的供应商发了文书:停供、催款,不然就起诉。职工们拍手称快:“早该这样了!那些供应商也该收敛收敛了!” 诚信供应商们也松了口气:“琼花机械厂终于敢较真了!”
扩大厂务会由姚正国主持,刚开场,一位老领导就拍了桌子:“这么大的漏洞,为啥早没发现?”
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没人敢接话。华明清知道,该跟旧制度 “开刀” 了。他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各位老领导、同志们,我说说我的看法,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刚才老领导问漏洞为啥没堵上,我觉得核心是两点:制度有漏洞,监督没跟上。”
他话锋一转,直指关键:“咱们有个《关于物资回用办法》,大家应该都熟悉吧?”
老同志们纷纷点头,有人追问:“这办法有啥问题?”
“问题大了!” 华明清语气加重,“这办法看着是省成本、降损失,实则是给腐败开了大口子!合格就是合格,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哪来的‘模棱两可’?检验不合格的物资,为啥不让人拉走,还能存厂里?就靠‘等回用手续’这个借口,十几亿有问题的物资就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为啥没人管?一是有这个‘办法’当挡箭牌,二是没人监督合同执行,有制度不检查、不落实,等于没制度!”
他顿了顿,又提了《资本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资本论》里说过同化异化理论,新生事物从兴到亡,离不开环境影响。面对诱惑,没人盯着,再好的人也可能走歪。现在咱们有合同评审委员会了,这是好事,但不能摆样子,得真干事!我有几点建议,跟大家商量:”
“第一,合同评审委员会要不定期抽查合同执行情况,去仓库看看有没有异常,听听职工的反应;第二,建举报制度,举报有奖,奖金按查实金额的百分比算,具体比例大家议;第三,彻底盘点所有仓库,不合格的物资谁的谁领走,绝不能再存厂里,要是这十几亿不合格品装到产品上出厂,咱们厂就完了,职工的日子也没法过了!”
台下开始小声议论,华明清等了几秒,继续说:“第四,咱们不少制度是好的,但执行走了样。纪委不光要查已发生的问题,更要查制度执行情况,听职工的呼声,把问题掐在萌芽里;第五,咱们讨论下《关于物资回用办法》是废是留?我先表个态:坚决废!”
他掰着手指讲道理:“一来,这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当年物资缺,舍不得扔才搞的补救办法,现在是市场经济,得按规律办事,咱们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客户会说‘先放我这,我先给钱’吗?谁家买东西碰到质量问题,会这么干?二来,这办法是腐败温床,眼前的事就是教训;三来,这是替人受过,别人的质量问题,咱们扛后果,凭啥?”
说到这儿,华明清语气软了些:“我分管生产,一年几十亿、将来上百亿的采购权在手里,想想都后怕。恳请大家多监督我,监督采购供应部门,别让我们出问题。”
他说完,会议室还是鸦雀无声,这话太戳心了,每个人都在琢磨。过了会儿,老同志们商量了下,推已离休的原生产副厂长董瑞贤代表发言。
董老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欣慰:“小华书记,听你一席话,我们受教了!你拿家里买东西的小事,讲透了厂里采购的大道理,小道理里藏着大智慧啊!要是人人都把厂子当自家,哪会出这种事?”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搞制度堵漏洞,我们这些老家伙支持!以后要我们说话撑腰,尽管找。不过有个事你没说,得好好教育职工,尤其是干部,怎么爱厂、爱国、爱家。好了,我们在这碍事,走了!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老同志们跟着董老起身,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赶紧送出门。华明清笑着说:“欢迎老领导常回厂看看,给我们提提意见!”
会议室里,职工们的怨气早没了,有地方说话,有办法解决,大家心里都亮堂了。
第68章 新风,在琼花厂涌动
姚正国看了圈众人,语气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原则性:“还有谁有想法,今天都在会上说透,咱们今天就是来听意见的。至于涉案人员的处理,纪委和执法部门会按法律程序来,不用咱们操心。”
他话锋一转,看向台下可能存在的涉案家属,语气更重了些:“那些有问题的家属,也别来找我,找我没用。来之前先想清楚一个问题:他们把不明来路的钱拿回家时,你为什么不问清来源?到现在也没举报,事到如今,不是跟我解释,是要跟全厂职工说清楚!”
喝了口茶,他缓和了语气,把话题拉回正题:“出这种事,大家都痛心。就像华书记说的,根子在制度漏洞和监督缺失,想想都后怕。今天请大家来,不光要找根源,更要找办法、建防范,只有解决了问题,才能安定人心、稳住局面。华书记刚才已经分析了根源、提了办法,你们有什么好想法,尽管说,咱们畅所欲言,集思广益。”
李德昌立马接话,把讨论引向实处:“我看不如这样,大家先围绕华书记的建议谈,有异议就提,没异议就过。你们觉得怎么样?”
“我赞成!” 姚正国点头,“只有把制度补牢、漏洞堵死,才能避免再出这种事。”
“华书记的话很实在,我支持!” 朱百胜率先表态,还补充了建议,“董老之前也说过,教育得跟上。我觉得可以把举报贪腐和‘爱厂、爱国、爱家’结合起来,搞一次全厂教育活动,让大家明白,举报贪腐就是爱厂爱国爱家,树正气、树新风,跟贪腐硬碰硬,唤回每个人的良知。‘以厂为家’不能是空话,得落到实处。”
会议围绕华明清的建议展开讨论,很快形成八条决议,条条都戳中要害:
废止《关于物资回用办法》,今后绝不允许物资回用;
建立 “举报有奖” 制度,奖励金额为查实金额的 20%;
对所有仓库物资进行彻底盘点,不留死角;
加强监管,对合同执行、仓库管理、财务收支进行定期 + 不定期检查,邀请离退休老同志参与监督;
开展 “举报贪腐就是爱厂爱国爱家” 主题教育活动,覆盖全体职工;
规范物资入仓流程,未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物资一律不准入仓;
收紧财务支付,没有批次检验合格证,绝不支付货款;
财务收到三包理赔单据后,立即冻结对应供应商的货款支付,待理赔款到账再解冻。
会议结束后,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三人单独留下来,商量干部空缺填补的事。华明清提出了一套周全的方案:
“把原质控部部长龚志正推上去,任工会主席、群联部部长,一来他是老知识分子,年龄大了,不用再扛一线压力;二来让他兼任合同评审委员会副主任,加强监管力量。原质量部副部长黄建国升任部长,主持质量部工作。”
“一二分厂合并成‘第一分厂’,原两位厂长调去生产部任副部长,新厂长由原二分厂副厂长于为民担任,方便推进重要零部件复线工作。铸造分厂原厂长调生产部任副部长,副厂长宋玉坤接任厂长。生产部再增一名副部长,由原一分厂副厂长张国平担任,重点抓合同管理。”
“另外,把刀具车间划归工装分厂,刘爱华任工装分厂副厂长;原一分厂热处理车间也划过去,工装分厂改名叫‘机械分厂’,新增‘新品开发车间’,专门服务研发中心,这个分厂和研发中心,将来就是咱们厂的核心,得砸钱投入,按产值比例每年固定拨款,新品开发不能靠侥幸。”
两人听完都点头,觉得这方案既考虑了人岗匹配,又兼顾了长远发展。最后分工:姚正国主抓质量,李德昌主抓监管、牵头仓库盘点,还要把这份人事方案提交党委会审议,龚志正的任命得报省委组织部批准。
接下来,琼花机械厂掀起了一场 “制度重建风暴”:
陆荣轩牵头搞 “爱厂爱国爱家” 教育活动,把 “举报有奖” 的规则贴满各车间、分厂,还专门解读 “举报贪腐就是爱国爱厂” 的意义,厂区里到处都是醒目的标语;
汤成杰组织人手梳理全厂规章制度,该废止的报党委会,该完善的抓紧修订;
钱福宇带领财务部,重新规范财务、仓储、统计制度,每一条都卡得严严实实;
顾卫忠的纪委更忙了,不定时、不定点抽查各部门,连独立核算单位都没放过。举报电话快被打爆了,有举报贪腐的,有举报不执行制度的,顾卫忠忙得脚不沾地,跑到华明清办公室叫苦。
“坚持住,过段时间就轻松了。” 华明清笑着点拨,“你还没找对突破口,纪委不能只查违纪,得从根源管干部。咱们可以搞个《干部考核办法》,每年淘汰落后干部,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嘛!不一定非要抓人才叫处理,让不称职的干部下来,也是一种震慑。”
顾卫忠眼睛一亮:“华书记,高!我这就去编办法!”
《干部考核办法》的消息一透出去,全厂炸开了锅,职工们拍手称快,说终于对干部动真格了;干部们反应不一,有人赞同,有人抵触,但大多明白这是进步。很快,各部门都主动自查制度执行情况,从 “被动应付” 变成了 “主动整改”,厂区里的风气一下变了。
李德昌也像换了个人,以前的 “无所事事” 没了踪影,抓监管抓得格外认真:查物资入仓手续,看不合格品有没有及时退货;盯销售公司的三包理赔,确保财务没拖延;盘仓库物资,核检验凭证;查车间领料,看有没有合格手续。年前,他带队查出了一批藏在其他仓库的不合格物资,足足近一个亿,原本准备办回用手续,多亏谭海林倒台才没成。
李德昌立马把姚正国、华明清叫来商量。姚正国问:“小华,这批货怎么处理?”
“先查清楚三件事:哪个供应商的、金额多少、有没有进财务往来账;再看货款付了没,付了就报纪委并案处理,没付就冻结账户。” 华明清语气凝重,“这次损失太大了,等查清楚,开党委会讨论后续,还要做损失评估报告给省委省政府,得界定他们作案多久了。”
“我这就安排!” 李德昌干劲十足,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了 “抓手”,存在感强了,工作积极性也上来了,他本就不是懒人,只是以前没找到方向。
这边李德昌忙监管,那边姚正国抓质量也抓得紧:要求质量部 “每日一报”,实时掌握零部件送检率、合格率、退货情况;他还不坐办公室,一条生产线一条生产线地查,跟质检员、操作工聊怎么发现瑕疵。
“现在检查效率高多了!” 操作工跟姚正国说,“华书记让技术人员到一线来,跟我们一起琢磨怎么方便检查,最后搞出了新检验工具,又快又准,生产、检验都省事!”
最让姚正国惊喜的,是徐光远负责的新品装配车间,这里指导生产的不是传统工艺文件,而是每个岗位都有的《岗位人员行为规范》。他站在车间里看了半天,对照规范看工人操作,又跟跟线检验员聊:“这规范真这么管用?”
“太管用了!” 检验员笑着说,“工艺文件只说要达到什么标准,这规范教你怎么干才能达标,操作都标准化了,合格率几乎百分之百,除非零部件本身有问题!”
“能在全厂推广吗?”
“总装分厂肯定行,金工、铸造就得看规范编得好不好了。”
姚正国越看越兴奋,车间里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品分得清清楚楚,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扫得连油污都没有;工人走路走规定路线,忙而不乱,连办公室都没闲人。他立马找徐光远问经验。
“都是华书记安排的!” 徐光远说,“车间刚成立时,华书记就跟我们说,要在管理上突破,让工艺处帮忙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还要定管理制度,重点抓落实。刚开始阻力大,熬过来就好了,现在工作轻松了,质量稳了,产量还在涨!”
“好!你准备下,我要在你们车间开现场办公会,把这经验在全厂推!” 姚正国像发现了新大陆,兴冲冲地回了办公室,立马让秘书赵明亮通知李德昌、华明清、朱百胜、龚志正、方德喜、汤成杰来开会。
“老姚,看你这喜气,有好事?” 李德昌最先到,笑着问。
“走,我发现了个好东西,得跟大家一起琢磨怎么推广!” 姚正国拉着众人向前走,语气里满是期待。
第69章 车间对比促改革
姚正国转头对赵明亮说:“小赵,安排辆车,咱们去总装分厂看看。”
“好嘞!您稍等,我马上办!” 赵明亮应声就往外走,脚步轻快,没两分钟就回来回话,“车在楼下等着了,是七座面包,刚好坐得下。”
一行人跟着姚正国先去了新总装车间,刚进门就觉得敞亮,崭新的设备一溜排开,车间里透着股忙碌劲儿,工人们手上动作不停,倒不算松垮,可总觉得少了点章法。偶尔有人随意穿行,显得有些杂乱,通行也不太顺畅;工件虽说堆得整齐,可没按流程分区域,工具更是东放一个西扔一个,工人换工具时得翻找半天,难免手忙脚乱;角落里还堆着些没清理的废料,看着有些刺眼。
“新车间是新,可没看出特别的好。” 有人小声嘀咕。
可等姚正国带大家转到新品装配车间,所有人都眼前一亮,跟新总装车间比,这里条件算不上顶尖,可管理水平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工人们动作规整得像按了节拍器,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件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得一丝不苟;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油污都少见;墙上画着清晰的人行、车行路线,没人越线;看不见闲杂人晃悠,整个车间忙而不乱,透着股 “训练有素” 的劲儿。
姚正国站在车间门口,等所有人都看够了,才开口:“咱们回去,聊聊各自的感受。”
这次考察没惊动分厂和车间干部,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回到会议室时,气氛已经热了起来。姚正国笑着摆手:“都说说吧,看完两个车间,心里都有啥想法?”
李德昌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疑惑:“差别太明显了!可我想不通,新总装车间条件好,管理人员、工人都是老资格,怎么反倒不如新品装配车间?刚才听你说,两个车间的合格率也差不少,这就更奇怪了。”
“我看出来了!” 朱百胜往前凑了凑,语气肯定,“新总装车间还在用老办法,靠工艺文件管生产;可新品装配车间用的是《岗位人员行为规范》—— 这才是关键!工艺文件只管‘要出什么结果’,行为规范连‘怎么达到结果’都管到了,更具体、更全面,这就是制度的差距!先进的制度,真能拉来这么大的差距!”
龚志正立马接话:“必须把这套制度推广出去!我建议开个现场会,让各车间都来学学!”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语气沉稳:“现场会要开,但不能急。先进制度能学,可不能生搬硬套,在这个车间好用,换个金工车间、铸造车间未必行,得因地制宜。首先得搞清楚,这套《岗位人员行为规范》是怎么编出来的?我记得当时是工艺处帮忙弄的吧?”
见有人点头,他继续说:“既然编得成功,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来,让技术部技术服务处牵头,集中人手,针对每条生产线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编完还要验证、修改,形成标准化流程,纳入厂内标准,一条线一条线落实。车间的老制度也要改,得跟新规范配套。可千万别搞‘新制度没建好,老办法先废了’,生产不能脱节,这是底线。”
汤成杰连忙附和:“华书记说得对!改革得有序,准备工作做足了,干起来才不慌。”
姚正国拍了下桌子,眼里透着光:“这才叫创新!必须给编这套规范的技术人员奖励!”
“我支持!” 李德昌也来了劲,“制度创新才是改革的根本!生产部不是编了《采购供应人员行为规范》,销售公司也有《销售人员行为规范》吗?干脆在全厂推,让工会、办公室牵头,梳理各部门的制度,都编一套针对性强的《某某人员行为规范》,顺便把多余人员清一清!”
“我赞成!” 朱百胜跟着说,“技术服务处也能搭把手,帮着梳理制度,能快不少。其实这就是升级,工艺文件管结果,行为规范管过程,俩结合才完整。”
“各位领导,我得说句实在话。” 方德喜忽然开口,语气诚恳,“当初徐光远找工艺处编这套规范,我们花了快一个月,编完还要反复验证,生怕脱离实际。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是系统工程,得有耐心。要是编出来的东西没法用,反倒误事,违背咱们的初衷了。所以我赞成华书记的说法,得有准备再干。”
龚志正、汤成杰也跟着点头,劝大家别太急。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都笑了:“一把年纪了,反倒不如年轻人沉稳。不过我高兴,知识分子考虑问题就是周全!以前说‘知识越多越反动’,纯属瞎扯!还是伟人说得对,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看来咱们班子里,多些知识分子是对的。”
华明清趁机提议:“姚厂长、李书记,前几年咱们搞过质量年,现在改革的核心是制度创新。我建议把今年定为‘制度建设年’,用一年时间推这项工作,不够就再延长,制度建设本来就是长期事。先开党委会统一思想,再搭个班子,定个时间表,把进度细化。咱们得有心理准备,金工、铸造跟装配不一样,验证起来更难;科室的制度更复杂,更不好弄。可只要提前想到困难,就不怕克服不了。”
“这个建议好!” 朱百胜眼前一亮,“现代化企业制度不是一代人能建好的,咱们得借鉴别人的经验,尤其是国外的先进做法。技术部可以让科技情报科查资料,调动所有人手,既能加快进度,又能保质量。”
姚正国连连点头,越听越满意:“就按这个思路来!先开党委会,定‘制度建设年’的事,再确定奖励编规范的技术人员。散会后,德昌、明清留下,咱们商量下这项工作交给谁牵头。”
其他人走后,姚正国直接问:“你们觉得,谁来抓这项工作合适?”
李德昌笑着看向华明清:“还是让华书记辛苦下吧?”
华明清却摆了摆手,语气认真:“交给龚志正同志更合适。第一,他以前是工艺处处长,懂技术、懂制度,轻车熟路;第二,他现在是工会主席,牵头这事名正言顺。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才能干好。”
“有道理!” 姚正国立马点头,李德昌也跟着附和:“对,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错不了。”
没过几天,党委会在李德昌的主持下召开,姚正国作为特邀代表列席。李德昌开门见山:“现代化企业得靠现代化制度撑着,加强制度建设是必由之路。今天开会,就是为‘制度建设年’统一思想、做准备,大家畅所欲言。”
汤成杰、朱百胜先表了态,都支持 “制度建设年”;顾卫忠、陆荣轩也跟着点头。李德昌见没人反对,接着说:“那‘制度建设年’就定了!接下来搭班子,成立‘制度建设委员会’,主任、副主任选谁,大家推荐下。”
“我推荐龚志正同志当主任!” 华明清率先开口,“汤成杰、方德喜、陆荣轩同志,还有技术服务处处长冯俊同志当副主任,各分厂厂长、各部门负责人当委员。这样覆盖面广,推进起来才有抓手。”
“我赞成!” 姚正国立马附和,“这是全员参与的事,人多些好。”
李德昌看了圈众人,见没人反对,便拍手:“那就这么定了,鼓掌通过!”
掌声落定,李德昌又说:“还有件事,给编《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的技术人员发奖励,大家觉得怎么奖、奖多少合适?”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说发奖金,有人说给荣誉。最后李德昌一锤定音:“制度创新也是创新,不亚于发明创造!我建议现金奖励十万,鼓励大家搞制度创新!”
华明清带头鼓掌,其他人纷纷跟上,这事就这么定了。
“最后一个议题,” 李德昌看向顾卫忠,“是顾卫忠、陆荣轩同志提议的,制定《干部考核办法》,请顾卫忠同志介绍下情况。”
顾卫忠站起身,语气严肃:“前阵子纪委查制度执行情况,发现不少部门执行不到位,职工反映强烈,我们都快忙不过来了。说到底,是大家习惯了‘干部终身制’,觉得只要进了干部序列,就下不来了。跟华书记聊过后,他建议把竞争机制引进来,要让干部能上能下,就得有标准、有规则。所以我们编了《干部考核办法》草案,得分高的上,得分低的下,今天请大家讨论完善。”
陆荣轩把草案发给众人,大家翻看着,姚正国先开了口:“‘干部能上能下’喊了这么多年,终于有具体办法了!不管草案完善不完善,这个举动我先赞成,不能光管工人,干部更要管!”
会议室里的讨论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是制度建设的一步,更是琼花机械厂改革的关键一步。
第70章 新班子新气象
姚正国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点振奋:“有了这个办法,至少能让干部们有危机感,干不好就下来,有的是人能顶上!《干部考核办法》可能还有不完善的地方,但咱们可以边用边改,慢慢打磨,总比一直停在嘴上强。”
李德昌立马点头,眼神亮了亮:“我完全赞成!这可是咱们党务工作的一大创新!‘干部能上能下’喊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找到抓手了。大家都说说,对这个草案还有什么修改意见,别客气。”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大家围着考核指标、评分标准、结果应用等条款逐字推敲。顾卫忠、陆荣轩手里的笔没停过,有人提 “考核要加群众评议权重”,有人说 “评分标准得细化到具体工作”,两人当场记录修改,逐条敲定。没多久,《干部考核办法》草案就变成了正式文件。
“光有制度不行,关键在执行。” 华明清开口,语气沉稳却条理清晰,“我建议,考核工作交给党委组织部牵头,党委办公室具体落实;纪委还是抓监督,考核不到位、群众有意见,就得纪委出面追责。另外,必须让全厂职工都明白这套办法,监督的人多了,失误才能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考核结果怎么用,得循序渐进。第一个月不及格或排名靠后的,口头警告;第二个月还没改进的,黄牌警告,纪委约谈;第三个月依旧不行的,直接调离岗位,具体处理方式,纪委可以先提意见,重大情况再上党委会讨论。大家觉得怎么样?”
“中肯!太中肯了!” 朱百胜第一个附和,“好制度得有执行和监督撑着,不然就是张废纸,我同意华书记的方案。”
李德昌也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这建议补全了考核办法的漏洞,也给落实加了保险,我支持。”
众人纷纷表态赞成,琼花机械厂的党务人事改革总算拉开了序幕。姚正国看着华明清,心里又高看了一层,这小子的格局和能力,早不是琼花机械厂这个 “小池子” 能装下的,得找机会跟老战友聊聊他的发展问题了。
会议在轻松的氛围里结束,姚正国心里乐开了花:一场风波不仅没让改革停步,反倒推着厂子往前迈了一大步。更让他欣慰的是,班子比以前更团结了,这种团结不是表面的和气,是观念统一后的齐心,稳得住;而且大家对改革的门道越来越熟,往后的路也好走多了。
年前,省委组织部又来了人,副部长韦国良亲自带队,还带着干部三处处长蔡国放,这次是来宣布班子调整结果的。新党委会仍由九人组成:姚正国任厂长、法定代表人、党委副书记(正厅级),李德昌任党委书记(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华明清任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厂长(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朱百胜、顾卫忠、龚志正、陆荣轩、钱福宇、汤成杰均任党委委员、相应职务(正处级)。郭正德、周沪生等中层干部的级别也同步上调,销售公司、技术部的领导班子集体提级。
台下掌声雷动,明眼人都看出来:琼花机械厂的行政级别整体跃升了。
韦国良站在台上,笑着说:“这几年下企业,琼花机械厂我来得最多,看着你们从困境里走出来,打心眼儿里高兴。今天还有个好消息,你们已经迈进省属特大型企业的行列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郑重:“省委省政府对你们很满意,一月份刚经历风波,还能完成十五亿销售额和资金回笼,不容易!张天佑书记特意让我带句话,对华明清同志的表现提出表扬,有大局观、掌控力强,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创了新成绩。明年再来,我等着看你们更大的变化!”
会议结束后,韦国良爽快地留下吃饭,全程气氛融洽。没人知道,姚正国之前 “退二线” 的风波,其实是谭海林背后搞的鬼,谭海林也有后台,只是力度不够,没把自己推上副厅级,反倒让姚正国借机巩固了位置。而李德昌心里还堵着点事:原以为这次能解决正厅级待遇,结果只得了 “享受副厅级”,面子上过得去,心里却不平衡,好在厂子里的话语权重了,也算聊以自慰。
华明清倒没把级别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资历够(正处级满三年),就是年龄太小,而且李德昌的待遇没解决,自己也不可能再提。现在班子调整得合他心意:姚正国、龚志正、钱福宇都支持他,钱福宇更是彻底打消了顾虑;汤成杰对他没敌意,年轻干部都到了关键岗位,生产、销售指挥顺畅,姚正国亲自抓质量,他省了不少心。
新班子第一次全体会议上,华明清提出:“得抓紧编新产品研发的管理办法,还有配套的鼓励政策、激励措施,这是咱们厂的未来,不能只盯着眼前的销售额,得往远了看,才对得起职工,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朱百胜等年轻干部立马响应,龚志正、郭正德这些老知识分子也投了赞成票,钱福宇、汤成杰也表了态。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李德昌代表党委宣布:“方案通过,由龚志正牵头,陆荣轩、汤成杰协助,尽快拿出草案。”
散会后,华明清才算松了口气,今年春节,终于能安心带郭珊珊回家了。
可琼花机械厂的风波虽平,上层的震动才刚刚开始。张天佑得知谭海林的后台后,拍着桌子责成省纪委彻查:“一个上台不到一个月的干部,竟是腐败团伙头头!组织部得好好查,谁负责考察的?部务会上举手的人该担什么责?这不仅打了组织部的脸,更是打了省委的脸!”
省长、常务副省长都支持他的意见,庄家栋也终于找到了调整组织部班子的机会。省纪委很快进驻,谭海林为了自保,吐了不少黑幕,干部三处处长蔡国放收了他的钱,编了虚假考核报告;两名部务委员收了好处,在部务会上鼓动其他人举手,硬生生把谭海林推了上去。
没多久,蔡国放和两名部务委员相继被带走,另外两名投了赞成票的副部长也受了警告处分。谭海林、童威义被移交司法后,均被判了无期徒刑;五十人获刑十年以上,二十五人判了五年以上。
这事儿在 Jh 省政界掀起轩然大波,在琼花机械厂却是另一番景象,家属区鞭炮声此起彼伏,老职工们站在楼下拍手叫好:“总算把毒瘤挖掉了!”
华明清看到《Jh 省法治报》的报道后,笑着摇了摇头,他想起之前跟李德昌说的话,不知道对方看到报道会是什么心情。他当即找戴卫国:“把报道在生产部念一念,给大家敲敲警钟;顾卫忠、陆荣轩也安排下,在全厂搞次廉政教育。”
姚正国、李德昌都皱了眉:“这事儿往外说,会不会影响厂子形象?”
“不会。” 华明清语气笃定,“咱们越是躲着掖着,人家越会瞎猜;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既表了反腐的决心,又能让客户放心:连自己人都敢查,产品质量能差到哪去?再说,舆论宜疏不宜堵,坏事传得快,正好借这事让大家记住琼花机械厂,敢正视问题,才敢做好产品。”
姚正国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前半段听着像歪理,后半段才明白你的心思!” 李德昌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佩服:“把坏事变好事的本事,我不如你。”
这会儿的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已是如鱼得水,作为常务副厂长,各部门都愿意听他的指导。
对销售部,他跟郭正德说:“以前的产品质量咱们心里没底,现在就得靠‘三包’把口碑挽回来,让用户知道,买咱们的产品,不仅买了东西,还买了放心服务。市场开发也得跟上,争取全覆盖。”
对外贸,他找周沪生:“别盯着国内那点市场,国外的蛋糕更大!缺人就招,缺经验就摸索,敢闯才能有机会,争取将来外贸能跟内销平分秋色。”
对生产部,他拍着戴卫国的肩膀说:“新来的四位部长要是不配合,就先把他们晾着,你手里那四个小组长都是自己人,好好培养,让他们挑大梁。供应商那边,让小组长们去对接就行,你居中协调好。年初的供应商大会得认真准备,现在对供应商的优劣心里有数了,重点抓廉政,有三个副部长帮你盯着,你该放心了。”
戴卫国拍着大腿笑:“还是你想得周全!”
华明清心里却有更深的考量,生产部是要害部门,不能一团和气,得有相互监督、相互制约,才能避免腐败。这或许就是中庸之道的真义:不是无原则的妥协,而是在发展中实现制衡,既不内耗,又能防风险,这才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
第71章 团圆年与新征程
这样关键的部门,窝案风险本就高得吓人,刚处理完一波,要是再出岔子,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华明清哪能不担心?所以他心里早有盘算:必须尽快建立竞争机制,把监督网织得更密,不仅要扩大监督范围,还得加派督查人员,绝不能再给风险留空子。
就在这时候,朱百胜兴冲冲地跑来报喜:“华书记,新产品的专利申请已经被专利局受理了!按流程得审六个月,明年五月份差不多就能拿证!”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新品开发的管理办法、配套的鼓励政策和奖励措施,必须抓紧推进,要是拖到春节后才跟技术人员见面,很可能就耽误一整年。他当即叮嘱朱百胜:“这事你盯紧点,赶紧督促落实,技术部的工作得有抓手,不能悬着。” 朱百胜立马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耽误事。”
不再分管销售后,华明清的时间总算能自己掌控些。腊月二十八晚上,他终于赶回了老家。爸妈早已吃过晚饭,妈妈一见他就起身:“明清,没吃饭吧?妈给你煮碗面。”
“妈,我在半路吃过了。” 华明清笑着摆手,顺着楼梯上了楼,推开门的瞬间,他都愣了:房间里贴了浅灰色的新墙纸,摆着刷得锃亮的新衣柜,连窗帘都是新买的碎花款,收拾得整整齐齐,跟准备好的婚房没两样。
他笑着跑下楼,妈妈立马凑上来问:“满意不?”
“太满意了!妈,您跟我爸费心了。” 华明清笑得眼睛都眯了。
“明天你哥嫂带着孩子也回来,今年咱们全家总算能团圆了。” 妈妈说着,脸上满是期待。
华明清又把在省城买房的事告诉爸妈:“钱是这两年省府给的奖励,一共六十万,全用来买房了。珊珊特意给您俩留了房间,以后你们想住省城,随时能去。”
妈妈一听,立马笑着打趣:“给我们留房间,怕不是早想着让我们去带孙子哟?”
爸爸立马瞪了她一眼:“老太婆,这玩笑有啥好开的?咱孙子咱不带谁带?”
妈妈笑得更欢了:“我不就随口说说嘛!”
一家人围着炉子聊到半夜,话题全是对未来的盼头。第二天一早,华明方就带着老婆孩子回来了,一岁多的儿子刚会走路,华玉山抱着孙子,稀罕得不行,连饭都顾不上吃。
华明方这两年身体出了点问题:在营地待满两个月就浑身乏力,连床都起不来,可离开营地一个月,又能慢慢恢复。领导体谅他,安排他春节后转业回地方。
“回来好!” 华明清一听就高兴了,“工作的事你别操心,我帮你联系。”
晚上兄弟俩关起门深谈,华明方最担心的还是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处境,反复问起厂里的争斗。华明清把这几年的经历细细说了一遍,华明方听得连连叹气,总算明白仕途不好走。
“哥,你马上也要进仕途了,记住,能打败你的只有自己。” 华明清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沉下来,“要想站得稳,得管好三件事:一是经济,自己、家人、下属都不能在钱上伸手;二是作风,管好自己,别让小事坏了大事;三是工作,别犯能给国家造成损失的错。”
华明方点点头,又说起自己对工作的期待,没别的要求,只求安稳。华明清记在心里,琢磨着该找机会帮哥哥铺路。
大年初二一早,华明清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开车往省城赶,他跟郭珊珊已经领了结婚证,这次是以女婿的身份去拜年,这规矩不能破。
刚到郭家,就遇上了姚正国。原来姚正国早来了,正跟郭德龙聊得起劲,见华明清进门,姚正国先开了口:“小华,啥时候给我发喜糖啊?我这介绍人还等着喝喜酒呢!”
“快了快了!” 华明清笑着上前,“不光要发喜糖,还得专程请您,证婚人也得您来当,别人我不放心。”
姚正国哈哈大笑:“行,这活儿我接了!”
郭德龙留姚正国一起吃饭,席间姚正国还在跟郭德龙夸华明清:“明清这孩子放在琼花机械厂太屈才了!那厂子池子太小,容不下他,以他的能力,治理一个县都不在话下,将来成就肯定比你我高!”
郭德龙听得眉开眼笑,嘴上没接话,心里却美滋滋的,毕竟华明清现在是他实打实的女婿,就差办仪式了。
饭后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就往外跑:“带你去看咱们的新房子!”
新房子的装修已近尾声,就剩刷油漆了。华明清摸了摸墙面,感慨道:“大哥办事真利索,这进度,五一前肯定能完工。”
“大哥说刷完油漆还得通风一段时间,不抓紧点,咋赶得上咱们用?” 郭珊珊拉着他转了一圈,又提议去看电影,直到傍晚才回郭家。
初三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就往华明清老家赶,这是郭珊珊第一次以 “准儿媳” 的身份去华家,郭母特意给她装了满满一后备箱的礼物,生怕她受委屈。
路上郭珊珊有点紧张,攥着衣角问:“明清,你家亲戚好相处不?我要不要注意点啥?”
“放心,都是自家人。” 华明清笑着安抚,“我爸妈你见过,哥嫂和姐姐姐夫都是实诚人,就是农村有些小习俗,到时候我提醒你。”
“那…… 有啥习俗啊?” 郭珊珊更紧张了。
“到了再说,保证不让你出糗。” 华明清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宽心。
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华玉山抱着孙子站在老槐树下,挥着手喊:“明清回来啦!”
车刚停稳,小家伙就扑了过来,华玉山指着郭珊珊,教孙子:“宝宝,叫二妈!”
郭珊珊的脸 “唰” 地红到了耳根,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她,又羞又喜,赶紧从包里掏了个红包递过去:“宝宝真乖。”
小家伙接过红包,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二妈”,还伸手要抱。郭珊珊抱着孩子,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华明清在一旁解释:“‘二妈’就是婶婶的意思,咱这儿都这么叫。”
村里的邻居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华明清带回来个如花似玉的媳妇,这可是村里的大喜事!郭珊珊有点不适应,躲在华明清身后。
“姗姗,这就是农村的热闹劲儿。” 华明清轻声说,“我当年考上大学,家里摆了好几桌,请全村人吃饭,热闹了好几天。农村人重情义,集体心强,习惯了就好。”
郭珊珊这才放松下来,跟着华明清给邻居们打招呼。到了家,嫂子和姐姐赶紧拉着她说话,没一点生分,聊的全是家常,没有半点勾心斗角,这是郭珊珊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纯粹的亲情,心里暖暖的。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天天热热闹闹的,华玉山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是十多年来全家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圆,连华明清都觉得心里踏实。
初六一早,该送郭珊珊回省城了。小家伙抱着郭珊珊的腿不撒手,嘴里喊着 “二妈,带我走”,还自己扒着车门往上爬,逗得大家又笑又无奈。华明方板起脸说:“下来,听话!” 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下来,嘴巴翘得能挂油瓶。
“宝宝乖,” 华明清蹲下来,跟小家伙勾了勾手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下次二叔一定带你去省城玩,还带你去动物园看老虎,好不好?”
小家伙这才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华明清跟家人告别,开车带着郭珊珊往省城赶。
到郭家时刚好赶上午饭,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没回来。饭后两人说要去看新房子,郭母叮嘱:“早点回来,别耽误吃晚饭。”
“妈,哥他们说要请我们吃饭,晚饭不回来吃啦!” 郭珊珊说着,拉着华明清就出了门。
新房子里,华明清看得很仔细,摸了摸地板,又看了看橱柜:“这装修怕是得二十万吧?材料都用得这么好,大哥费心了。”
“差不多,大哥跟我提过一嘴。” 郭珊珊笑着说,“家具也得这个价,不过三哥这次可捡了便宜,我还想再敲他一笔呢!”
华明清没接话,这是郭家兄弟姐妹间的玩笑,他不好插嘴,心里却隐隐有点担忧:不管是啥关系,经济往来还是得量力而行,别让人情成了负担。
傍晚时,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果然来接他们去吃饭。华明清知道,这又是一场 “硬仗”,可看着郭珊珊高兴的样子,他还是跟着去了,只要她开心,这点 “麻烦” 不算啥。
第72章 双重博弈
华明清始终觉得,人与人交往得量力而行,别让人情成了负担,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可这次见郭珊珊的三位哥哥,显然躲不开这场 “暗较量”。
郭珊珊的三位哥哥都有自己的企业,这次把见面地点定在了建康国际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四十四层的高楼,餐厅一小时转一圈,坐在里面能把整座建康城的风光尽收眼底。装修更是豪华得晃眼,人均几百块的消费门槛,注定来这儿的非富即贵。
郭珊珊心里门儿清:哥哥们选这儿,无非是想拿排场压一压华明清,可她偏不吃这套,在她眼里,华明清比这三个哥哥强多了。既然他们愿意花钱请客,正好趁机享受,至于想打击华明清的信心?她男人没这么脆弱。
华明清也瞧出了门道,可脸上没露半分在意,在健康养了四年多,他早知道这地方是 “消金窟”,既然人家盛情相邀,那就心安理得地享受。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时,郭珊珊的三位哥哥和嫂嫂已经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了,没带孩子,家里有保姆照看,倒也潇洒。看到华明清,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眼神里藏着打量,可华明清那身挺拔的气质、脸上的从容笑意,还是让他们暗吃了一惊。
“哟,妹妹眼光真不错,找了这么个帅小伙!” 大嫂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郭珊珊挑眉,嘴角勾着笑:“那是,比我大哥俊多了吧?”
二嫂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外形是不差。”
“内在更不差!” 郭珊珊立马接话,语气里满是骄傲,“他现在享受副厅级待遇,实打实的正处级,比二哥当年强多了。”
三嫂笑得有点意味深长:“这些都好,就是……”
“就是啥?” 郭珊珊打断她,眼神亮了亮,“我爸当年也从农村出来的,怎么,农村出来的就不行?”
大哥脸色沉了沉,喝止道:“珊珊!今天是家人聚会,别胡说话。” 转头又对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明清,别往心里去,小孩子脾气。”
“没事,听着挺有意思的。” 华明清笑着摆手,没半点尴尬。
二哥连忙打圆场:“快坐快坐,兄弟们难得聚一次。”
郭珊珊拉着华明清就往主客位走:“咱们是客人,就得坐这儿。”
华明清却顿了顿,笑着让开:“还是让大哥坐主位吧,规矩得讲。”
大哥愣了愣,随即笑道:“都是自己人,随便坐。”
可华明清还是坚持让三位哥哥坐了上位,自己和郭珊珊坐在对面。从进门到落座,他没半点局促,气宇轩昂的样子,反倒压过了三位哥哥的排场。
华明清早有准备,来之前郭珊珊就跟他透了底:三个哥哥里就二哥酒量稍好,顶多半斤,其余两位三两就倒,倒是三位嫂嫂都是海量。果不其然,酒过三巡,二哥就提议:“咱们男人单独喝,女人们自己玩。”
“好啊,听二哥的。” 华明清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却带着点主导权,“既然是兄弟聚会,不如咱们齐步走,一口闷了这杯,也显咱们齐心不是?”
三位哥哥跟妹妹感情深,本就没真想为难他,听这话立马应了。倒是三位嫂嫂想在酒桌上让郭珊珊出糗,三嫂先开口:“妹妹,咱们也喝几杯呗?”
郭珊珊直接摆手,笑得狡黠:“我还没结婚呢,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们自己喝。” 一句话把 “免战牌” 挂得明明白白,嫂嫂们也没辙。
这场晚宴没持续多久,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有嫂嫂们在,哥哥们也没法安排其他活动,只能各自散场。郭珊珊看着华明清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满是满意,自家男人没丢面。
回到家时,郭德龙还在客厅陪郭母看电视。见华明清回来,他直接起身:“明清,跟我来书房。”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郭德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你从学校到工厂四年了,说说感想吧。”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认真:“要说感想,最先想到的是人心险恶。在学校时多单纯,到了工厂才知道,跟社会没两样。我本想踏实做事,不想掺和争斗,可躲都躲不开。”
他顿了顿,想起之前的事,语气沉了些:“刚到琼花机械厂时,就因为党委会上没投别人的赞成票,对方竟想利用工人对质量追溯制度的抵触,制造群发性事件把我赶走,为了一己私利,连厂子的利益都不顾,现在想起来都后怕。幸好有朋友及时报信,公安也查到了证据,才没让他们得逞。”
“后来我分管生产,他们又想架空我。我没事去仓库转了转,发现堆积如山的物资里,能用的没几件。我请李书记主持盘点,结果查出十几亿不能用的物资,要是没发现,他们肯定会偷梁换柱,到时候出了质量事故,责任全得我担。” 华明清苦笑了笑,“我总觉得自己太侥幸,要是第一次没人提醒,第二次没去仓库,现在早就被赶出厂子了。”
郭德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了然:“这才只是开始,你还没碰到更阴险的。那你还想在工厂干下去吗?”
“想。” 华明清点头,语气坚定,“现在厂里的关系基本理顺了。我觉得不管干什么,管好三件事就行:经济、生活作风、工作。要是真栽了,也是栽在自己手里,跟别人无关。”
郭德龙端起茶杯抿了口,话锋一转:“其实在哪儿都一样,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争斗。要是让你去政府部门干,怎么样?”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我没没想过,但要是去了,肯定能做好。”
“你倒是自信。” 郭德龙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点拨,“自信是好事,可也得小心,政府部门的争斗手段更多,人也更阴险。你说的管好三件事还不够,更重要的是找对方向。”
“要是真有这机会,我肯定提前做准备。” 华明清没退缩。
郭德龙点点头:“行了,出去陪她们看电视吧。”
刚走出书房,郭珊珊就凑上来,眼神里满是好奇:“我爸跟你说啥了?聊这么久。”
“没什么,就问了问厂里的情况。” 华明清笑着打岔。
郭珊珊挑眉,嘴角勾着坏笑:“厂里的事用聊这么久?你就是不想说,别找借口。”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没再多解释,有些事,还是别让她担心的好。
第二天是初七,按工厂规矩,大家也就来报个到、拜个年,然后就各自聚去了。车间里不开工,顶多把机器开着转两圈,办公室里摆着糖果糕点,工人们互相道声吉利话就走;科室里会开个简短的新春茶话会,之后也是三五好友聚餐,初八才正式上班。
华明清一早就赶回了琼花机械厂,跟姚正国、李德昌约好,先去销售公司、生产部拜年,最后去技术部和研发中心,今年技术部的茶话会不一般,要落实新产品奖励、制度建设这些事,他们三个一起去,也是想给技术人员撑撑场子。
技术部的人早知道三位领导要来,连朱百胜在内的所有领导都到齐了,参加的人也比往年多了不少。地方不够,干脆把茶话会挪到了厂里的小礼堂,就是想给技术人员们一个宽松的环境,让大家敢说话、敢提意见。
华明清接过话筒时,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他先拱了拱手:“给大家拜个晚年!今天本该姚厂长来讲,我受厂部和党委会委托,跟大家说几句,核心就一个:解放思想,搞创新。”
“解放思想不是喊口号,得有实在的政策。” 他语气铿锵,“厂里制定的鼓励政策、激励措施、奖励办法,很快就会下发。现在就跟大家透个底:为了配合研发,咱们专门建了新产品开发车间,至于奖励,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新产品研发成功后,先评估成本,剩下的利润部分,研发团队和厂里各分一半。” 华明清笑了笑,“别觉得厂里占了便宜,你们拿厂里的工资、用厂里的资源,研发费用也是厂里出,能分一半,已经是偏向大家了,就是想鼓励你们多出成果。”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二种,不直接给奖励,而是让新产品独立核算。要是把生产经营权转让出去,研发团队和生产单位按二比八分成,技术股通常不超过百分之二十,这很合理。这二成里,研发团队再跟厂里对半分。要是厂里自己生产,研发团队拿百分之十的利润分红。”
华明清停了停,看向台下:“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尽管提。”
台下议论了一阵,有人举了手,是赵然。华明清笑着点头:“赵然,你说。”
“华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能看到文件吗?” 赵然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第73章 治厂之道
华明清笑着点头:“当然没问题,不过今天暂时看不到,文件很快会下发到全厂各单位,到时候大家都能查。”
赵然紧跟着追问:“那成本怎么算?”
“每个课题小组在财务部单独开账户,投入的资金都会记在里面,包括组员的工资、办公费,但场地使用费不算。” 华明清说得坦诚,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自己也能记账,回头可以跟财务部对账,清清楚楚,不藏猫腻。”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台下:“大家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底下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华明清等了几秒,主动开口:“我大概猜着了,你们最关心的,是课题小组怎么搞吧?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重点。”
“在研发中心内部,你们可以自由组合小组,人数没限制:三个人能组,十个人能组,哪怕一个人单干也成,人多灵活、人少高效,怎么方便怎么来。” 他话锋一转,又添了句关键的,“你们还能拉新产品开发车间的师傅入伙,毕竟要做样机,有老技工帮忙,能少走不少弯路,同样是自由选,想跟谁合作跟谁合作。”
“课题也能自己选,厂里有指定任务的话,你们也能接。每个小组报课题的时候,得写清楚预算,研究要花多少钱、做样机要花多少钱,还有成果出来后的市场预测。厂部研究同意了,就分批拨经费,从拨钱那天起算成本。” 华明清敲了敲讲台,强调道,“小组实行组长负责制,你们内部怎么分钱、怎么分工,厂里不管,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他停了停,看着台下:“现在这么说,大家知道该怎么干了吧?”
技术人员们小声议论了一阵,有人大声回:“听明白了!”
华明清笑了笑,又抛出个关键问题:“我知道你们心里还有个疙瘩没解开,要是研发过程中失败了怎么办?这恐怕是每个人最担心的事,对吧?”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会心的笑,不少人点头。
“厂部早想好了:你们尽管大胆创新,别怕失败,要敢闯敢试!” 华明清语气郑重,眼神里满是鼓励,“没人能保证新产品一次就成,咱们得有承担失败的底气。失败了,损失厂里扛、风险厂里担;成功了,利益厂里跟你们一起分。现在,大家该没顾虑了吧?”
他又用 “家” 的比喻拉近距离:“咱们厂就像一个家,家里都是‘以老养小’的,小的是家里的希望、未来,等小的长大了,就成了顶梁柱,既要赡养老的,又要养下一代。人类就是这么一代代往前走的,这是规律。”
“咱们养孩子的时候,谁能保证每个孩子都成才?这是咱们中国人对下一代的宽容,琼花机械厂也要这样!靠老产品养新产品,把新产品当成厂里的希望,咱们厂才有未来。” 华明清的声音不高,却句句说到人心坎里,“大家跟小家一样,厂里也盼着你们搞出更多新产品,将来这些产品就是厂里的摇钱树。你们该觉得幸运,这个时代给了你们大显身手的机会,可别辜负了时代,也别辜负了自己的本事。”
接下来聊成果分配,华明清条理分明:“第一,成果归小组和厂里共有;第二,申请专利的事厂里多担责,一起申请,费用算进开发成本;第三,保密问题必须重视,失密对厂里是损失,对你们更是,那是你们的心血!近期厂里会出保密办法,大家可得严格遵守。”
他挥了挥手:“我就说这么多,祝大家都能搞出好成果!还有不清楚的,尽管提问。”
“华书记,样机鉴定怎么办?” 有人立马举手。
“跟申请专利一样,你们在鉴定这块没优势,厂里全包了,放心。” 华明清答得干脆。
又有人问:“厂里能不能关心下技术人员的配偶问题?”
“这个问题提得好!”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场答复,“第一,配偶要是技术人员,想进技术部的,优先办调动;第二,符合招工条件的,优先招工;第三,要是农村户口,先在独立核算单位当临时工,符合进城政策了,按规定办手续。”
还有人问:“能不能请外面的技术人员加入团队?”
华明清更高兴了:“这问到点子上了!你们推荐的人,技术部先考察,确实是咱们需要的人才,就能调进来。厂里对科技人才的大门永远开着,欢迎你们给同学、朋友传话,想来的都欢迎。”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半点官腔,技术人员们越听越热乎,觉得华明清跟他们没距离,懂他们的心思,是真能替他们着想。往后找他的人多了,华明清的休息时间也少了,可没人觉得他摆架子,反而把他当成了知心人、代言人。
党委宣传部把华明清的讲话整理出来,发到各车间、科室,技术人员的劲头彻底被点燃了: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能放开手脚搞研发,谁都不想错过机会。连工人们也听进去了,以前总觉得技术人员待遇高是 “凭运气”,现在才明白,这些人是厂里的 “宝贝”,跟家里的孩子一样,要靠他们搞出新产品,厂里才有盼头。心里的疙瘩没了,对技术人员也多了份尊重。
华明清提的 “建人才公寓”,大家也都支持了,人才是厂里的宝贝,该享受好待遇。想跳槽的技术人员也打消了念头:这么好的研发环境,去哪找?
短短一个月,研发中心就成立了十几个课题小组,一份份申请报告送到厂部。厂里专门组了课题审查小组,查可行性、看市场预测、核经费预算,最后定了第一年投一点五个亿,分批拨给各小组。技术人员们欢呼雀跃:“咱们的春天到了!”
更惊喜的变化还在后面:技术人员主动拉新产品开发车间的老工人入伙,老工人也乐意帮着出主意,双方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年轻工人见师傅能进研发团队,也动了心,开始主动学技术,想着将来自己也能进研发组;华明清又在厂务会上提了 “工人定级”:恢复考核,技术工人也是人才!六级工参照助理工程师待遇,七级参照工程师,八级参照高级工程师。
这政策一通过,厂里学技术的风气更浓了:夜校重新热闹起来,在外干私活的人也回来了;新产品开发车间成了年轻人挤破头想进的地方,车间里的小伙子找对象都容易了;退休老工人感慨:“小华书记有魔力啊!把年轻人都引上正路了,知道学技术才是根本,不简单!”
姚正国、李德昌这些老领导都没想到,华明清用 “家” 的小道理,讲透了治厂的大道理,没说一句 “要爱厂爱国”,却让每个人都觉得 “这厂是自己的家”,不护着、不努力都不行。
华明清是常务副厂长,这下更成了 “万能胶”:生产部有事找他,销售部郭正德只认他,技术部朱百胜也总找他商量;姚正国分管质量,遇到问题也找他;连以前跟他不算热络的李德昌,党务上的事也会找他,理由很实在:“你是副书记,这没分管不分管的说法。” 连独立核算单位的负责人也来找他:“你是常务副厂长,我们也是琼花机械厂的人,你得管!”
再忙,正事也没耽误。华明清跟生产部的人一起,把供应商大会的准备工作做得妥妥帖帖。正月十六,大会在琼花市府小礼堂如期召开,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维康来了,姚正国、李德昌、华明清都坐在主席台上。六百多个供应商、一百多个记者挤在礼堂里,郭珊珊也带着团队来了,这是琼花机械厂有史以来最大的供应商大会,盛况空前。
生产部部长戴卫国主持会议,先介绍了主席台的领导,致了欢迎词,接着说:“下面请琼花机械厂副厂长、销售公司经理郭正德同志,给大家介绍销售形势和三包现状。”
郭正德先讲了厂里的好消息:“今年咱们预计全年销售额、产值能到一百五十亿!”
台下立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供应商们都跟着高兴,厂里卖得好,他们的生意也差不了。
可话锋一转,郭正德的语气沉了下来:“去年咱们销售额才四十多个亿,可三包损失就有三点八个亿,快占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了!这数字想想都让人后怕。”
礼堂里瞬间安静下来,郭正德看着台下,语气诚恳:“今天在座的,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条船就是琼花机械厂。船要是晃了,咱们谁都好不了。这个理,大家肯定都懂。”
话音刚落,台下不少供应商都点了点头,他们知道,郭正德说的是大实话,跟琼花机械厂绑在一起,才有钱赚。
第74章 清旧案余责
戴卫国敲了敲话筒,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现在请琼花机械厂党委书记、合同评审委员会主任李德昌同志,介绍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的目的和任务。”
李德昌站起身,语气简洁有力:“目的就一个,堵漏洞、防腐败;任务也明确,从合同签订到履行,全程监督,确保每一步都合规。” 话不长,却句句落到实处,底下没人提出异议,纷纷点头认可。
“接下来,” 戴卫国继续主持,“请姚正国厂长就废止《关于物资回用办法》做说明。”
姚正国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洪亮,没半点绕弯子:“《物资回用办法》是计划经济的老物件,现在是市场经济,这办法早不适用了,它跟我们对质量的要求完全相悖,必须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供应商,语气更重了些:“市场经济不允许产品有质量缺陷,这不是琼花机械厂一家的想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在座的各位,谁去商店买东西,明知有质量问题还会买?咱们老祖宗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这个理!”
这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台下立马起了议论声。到了下午的讨论环节,有供应商私下嘀咕:“琼花机械厂这是不顾情面,不讲交情了?” 这话很快传到姚正国、李德昌和华明清耳里,要是任由这种声音蔓延,肯定会影响厂子形象。三人商量后,决定在 “质量与市场” 议题环节,由华明清代表厂里做专题讲话,定下调子。
华明清走到台前,接过话筒,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各位来宾、同志们,我受姚厂长和厂部委托,跟大家聊聊质量与市场的关系。咱们能坐在一起,说明面对的是同一个市场,你们乘的是琼花机械厂这条船,上了船,咱们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
“这条船在市场里遇到风浪,最先受影响的是质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质量出了问题,靠什么挽回?靠服务,靠承诺,承诺把质量做得更好,对有问题的产品免费三包,甚至赔偿损失。可大家想过吗?质量问题多了,三包费用会涨,市场会萎缩,产品价格和销量会跌,最后受影响的,不只是我们厂,还有在座的每一位!”
他抬手按了按,压下议论声:“几年前琼花机械厂的困境,就是最好的例子。市场不相信眼泪,只认实打实的质量。《物资回用办法》说白了,就是降低质量标准,跟市场经济对着干。大家都是自负盈亏的单位,当初我们厂困难的时候,谁帮我们发过工资?没有吧?那现在,咱们凭什么不按市场规律办事?签合同不就是为了约束双方,按规矩来吗?”
“我跟我们的采购人员说过,质量问题没商量的余地,不能因为一个零部件的问题,砸了大家的饭碗。” 华明清眼神更坚定了,“前阵子谭海林他们的事,大家都记得吧?拖垮我们厂,对你们有好处吗?同理,我们也不会让某个供应商的不当行为,影响所有人,就是因为有些人不守规矩,才被送进去的。”
他放缓语气,多了些诚恳:“我们跟供应商打交道,要热情,但不能大吃大喝,别增加彼此负担,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个道理大家都懂。该付的款项,按合同准时付;要是我们没做到,你们提醒,我们欢迎,因为我们要做守信誉的企业。”
“有人问,小问题能不能代用?我的答案是不能。” 华明清语气斩钉截铁,“现在的损失能算清,能弥补;可一旦流入市场,产生的三包费用、丢失的市场,怎么算?怎么补?要是对我们的检验结果有疑问,可以找政府部门投诉仲裁,这是市场规律,也是解决矛盾的办法。你们也可以把货拉回去重新筛选,合格了再送过来,我们照样收,但来回的损失,谁造成的谁承担。”
最后,他话里带了点警告,却又留了余地:“对拒不理赔的供应商,我们不光会停止合作,还会走法律程序追究责任,我不信,法院传票一到,还有企业敢跟不讲质量、不讲信誉的单位合作。另外,本次会议结束前,我们会表彰优秀供应商;下次供应商大会,会增加‘取消供货资格单位’的公布环节。”
这番话柔中带刚,既点出了共同利益,又亮明了底线。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供应商们心里的疙瘩也解开了,谁不想跟守合同、讲信用的采购方合作?会议室里的和谐气氛,慢慢又回来了。
到了表彰环节,琼花机械厂邀请优秀供应商代表发言,还请了琼花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孙维康颁奖。获奖的供应商们红光满面,一手攥着车钥匙,一手捧着奖牌,站在披红挂彩的轿车旁,记者们的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把会议推向了高潮。这不仅为双方合作打下了基础,更让所有人看清了琼花机械厂对质量的态度。
这次会议的影响远超预期,在用户群体里,琼花机械厂 “讲质量、守诚信、重合同” 的形象彻底立住了;对不良供应商,是有力的警告;对厂里内部,采购人员明确了方向,质检人员更有干劲(知道自己是质量防线),新老职工也都明白:质量是厂子的命根子,再也不敢马虎。
省电视台全程播放了供应商大会,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看后,纷纷称赞琼花机械厂的班子成熟了。省委书记张天佑更是欣慰,华明清是他力排众议提拔的 “千里马”,现在终于在经济战场上驰骋起来,成了 Jh 省的经济弄潮儿。他笑着对庄家栋说:“这小伙子已经褪去胎毛,再放在原地就浪费了。”
庄家栋立马领会:“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稍显空闲后,华明清主动找姚正国、李德昌商量:“姚厂长、李书记,谭海林、童威义的案子,是不是该做收尾了?上次安排钱福宇写损失评估报告,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姚正国皱了皱眉,转向李德昌:“老李,我记得当时让钱福宇写报告了,怎么没下文?”
李德昌摇摇头:“不清楚,没跟我汇报。”
姚正国当即对秘书小赵说:“通知钱福宇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钱福宇拿着一摞资料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姚厂长,损失评估报告做好了,下面还附了货款未退、理赔款未到的单位清单。”
姚正国拿起报告扫了眼总数,眉头拧得更紧:“还有将近四个亿没到位?”
李德昌和华明清也凑过来翻看,脸色都沉了些。姚正国看向两人:“你们看,这事怎么处理?”
李德昌先看向华明清,华明清开口:“我建议找法律顾问处的陆小凤同志,让专业的人出方案。”
“我同意。” 李德昌点头。
姚正国立马让小赵请陆小凤过来。陆小凤听完情况,思路清晰地说:“有两个方案:一是对理赔款未到的单位,直接向法院起诉;二是对货款未退的单位,向省公安厅报案,他们以次充好,本质上是诈骗,属刑事案件,报案更利于追回款项。”
华明清追问:“起诉和报案的法律依据是什么?省纪委不是已经移交司法,判过了吗?”
“不冲突。” 陆小凤解释得很专业,“对谭海林等人,我们可以起诉他们‘余罪未清’,最高法有相关司法解释;对以次充好的单位,他们没被处理过,报案追究刑事责任,更有威慑力。至于原始凭证,纪委只是复印,原件还在,就算有封条,公安厅报案后会跟纪委协商调取。”
姚正国看向李德昌:“老李,你看?”
李德昌沉吟片刻:“建议开个党委会讨论,这事关系重大,得有集体决策,不然不好向职工交代。”
“好,就开党委会。” 姚正国拍板,“小陆,等会儿你列席会议,给党委委员们介绍下法律建议。”
陆小凤点头:“没问题。”
很快,党委委员们齐聚会议室。姚正国主持会议,语气庄重:“今天就一个议题,谭海林案件的收尾工作。先请钱福宇介绍损失情况,再请陆小凤同志讲法律建议,最后咱们集体表决。”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严肃起来,这不仅是案件的收尾,更是对厂里资产的负责,容不得半点马虎。
第75章 责任与温情
钱福宇捏着报表,声音沉得像灌了铅,逐一汇报:“目前货款未退回的单位共二十三家,累计金额二点六个亿;理赔款没到位的十五家,合计一点三三个亿。除此之外,厂里的直接损失还有三项,第一是财务利息损失,按付款日期算银行贷款利息,累计二点一五亿;第二是退赃不到位的损失,一点三五亿;第三是办案费用,五千八百万。至于隐形损失,暂时没法估算。”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语气更重了:“同志们,把这些加起来,已确定的直接损失就有四点零八亿,还有三点九三个亿等着追回。要是就这么算了,两项合计,咱们直接亏掉八个多亿!”
“八个亿?!”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这可是咱们去年一整年的经济效益!我怎么跟全厂职工交代?” 他深吸口气,压下火气,转向陆小凤,“小凤同志,说说你的处理办法。”
陆小凤推了推眼镜,思路清晰:“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损失,我提三点建议:第一,对那二十三家欠货款的单位,直接报省公安厅立案,盯着那二点六个亿;第二,十五家没给理赔款的,走法院诉讼程序,一点三三个亿不能含糊;第三,继续追讨应退赃款,请财务部先理清赃款性质,列好清单给法律顾问处,看看哪些还能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这是我们法务处的初步意见,供各位领导参考。”
姚正国脸色稍缓,看向众人:“大家都说说看法。”
李德昌先开口,语气严肃:“我觉得交法律顾问处牵头最合适。必须依法依规来,不然没法给职工们一个交代。”
“我同意李书记的意见。” 华明清点点头,补充道,“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才能尽量挽回损失。财务科和厂办得全力配合法务处,把责任落实到人,别让事情悬着。”
龚志正也跟着表态:“两位书记说得对,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能追回来多少是多少。”
其他人纷纷附和,没一个有异议。姚正国拍板:“行,就按大家说的,这事交给法律顾问处负责。”
处理完厂里的事,华明清又开始跑琼花市区,一边跟林青志约见,商量哥哥华明方的转业安置;一边找市计经委负责人,协调嫂子的工作。连着两周,他白天扎在厂里忙生产,晚上开车往市区跑,绞尽脑汁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做协调,总算没辜负哥哥的托付。
林青志给的安置结果,连华明清都没想到,华明方被安排到市委办公室的科级部门,挂副科级,主持工作;嫂子则进了市计经委办公室,做文印工作,给了事业编制。
华明方接到消息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副科级实职我就知足了,没想到还能主持工作,这简直不敢想!”
华明清特意找哥哥深谈了几次,语气沉得像块铁:“哥,地方不比部队,你得记住两点,廉政底线不能碰,做人原则不能丢。别为了点小利毁了自己,更毁了家。爸以前常说‘做正了,挣钱的日子才长’,你得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眼神更凝重了:“你现在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抢着,你突然坐上去,肯定挡了别人的路,不知不觉就会得罪人。以后行事要低调,别轻易信人,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平白无故的近。你年轻,路还长,别存侥幸心理,把心思放在干活上。要是我帮你安排了位置,你反倒出了岔子,那我不是帮你,是害你,我这辈子都得后悔。”
华明方和嫂子连忙点头,当场表态:“你放心,我们肯定记着你的话,绝不做对不起家里、对不起孩子的事。”
既然工作定了,两人当即决定回部队办转业手续、收拾家当,争取三月底四月初到岗,孩子先放老家,让华玉山老两口帮忙带段时间。
三月初,郭珊珊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激动:“明清,你快回省城一趟!”
华明清愣了愣:“出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啊?” 郭珊珊的声音更高了,“昨天中组部来人了,宣布我爸任代理省长了!”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这儿离省城太远,消息太闭塞了。行,我今晚就回去,明天一早就回厂。”
“我去接你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方便,明天早上还得赶回去。”
当天晚上,华明清就赶到了郭家,刚好赶上晚饭。郭德龙也回来了,饭桌上没多聊工作,直到饭后,才把华明清叫进了书房。
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郭德龙指着对面的椅子:“坐。你们厂那案子不是结了吗?怎么还在折腾?”
华明清给郭德龙续了杯茶,双手递过去:“法院判了谭海林他们,可没帮厂里追回钱,还有五个多亿没着落呢。”
“五个多亿?” 郭德龙挑眉,眼神里满是惊讶。
“还不止。” 华明清叹了口气,“厂里还有直接损失二点七个多亿,要是追不回那五个多亿,总共得亏八个多亿,隐形损失还没算。”
郭德龙点点头,没再多问案子,转而关心生产:“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
“销售回款快四十亿了,照这势头,上半年有望突破一百亿。”
郭德龙脸上终于露出了笑:“行,心里有数了。出去看电视吧,珊珊还等着呢。”
华明清刚走出书房,郭珊珊就拉着他的胳膊:“妈,我跟明清去新房子那边了!” 没等郭母回应,就拽着华明清出了门。
路上,郭珊珊蹦蹦跳跳地说:“我爸这次机会特别好,三月底省人大会一开,估计就能转正了!”
“没意外的话,应该是这样。” 华明清笑着点头。
“能有什么意外呀?” 郭珊珊歪着头,“中组部都宣布他任省委副书记了,级别也调了,肯定稳了。”
华明清揉了揉她的头发:“嗯,稳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没多耽搁,开车直奔琼花机械厂。
这段时间,他格外关心生活区建设,有空就往工地跑。看了规划图,当场跟设计人员提了意见:“小学和幼儿园的预留空间不够,咱们得规划三到四所幼儿园、两所小学,引进竞争机制,才能提高教学质量,这是对职工和孩子负责。中心地段得加些休闲锻炼的设施,让工人师傅们也能享受到城里人的生活。要是条件允许,再规划个职工俱乐部,给离退休老职工留个活动的地方。”
到了技改工地,他又跟负责人强调:“得用发展的眼光做规划,别今天建好明天就不够用,那损失就大了。”
五一节很快到了,华明清趁着假期办了婚礼。按郭德龙 “低调” 的要求,他只请了一周假,加上五一长假,凑了十五天,打算先在老家请客,再去省城,最后出去旅游。
厂里他只告诉了姚正国,毕竟姚正国是双方认可的介绍人,请假也只跟他打了招呼,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要结婚。
郭珊珊这边,只来了母亲、三个哥哥嫂子和他们的孩子,还特意从省城请了厨师,提前在华明清老家准备。华家这边,也只请了亲戚和本家长辈,没请朋友。华明方特意带着家人赶回来,姐姐姐夫也带着孩子来了。
请客的地点就设在华家院子里,姚正国由华玉山陪着,倒不觉得冷清。本家的堂哥堂嫂都来帮忙,算下来也有近十桌人,门口停了六部车,在村里格外惹眼。
席间,有人问华明清母亲:“你家二媳妇是做什么的呀?长得这么俊!”
华母笑得合不拢嘴:“在省电视台上班呢,能不俊嘛!” 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第二天,华明清又请了村里人和当地村干部,村里人这才知道华玉山家二儿子结婚了。郭珊珊入乡随俗,跟着华明清给每桌敬酒,一点架子都没有。
初四上午,华明清安排了一辆小车、一辆面包车,带着父母、华明方一家、姐姐一家去了省城。郭家的宴会定在中午,郭德龙出席了,跟华明清父母坐在一桌。郭珊珊请了电视台的同事,姚正国作为介绍人兼证婚人,忙前忙后主持仪式,整个流程庄重又朴素。
中午的宴会安安静静过去了,可晚上就不一样了,郭珊珊的三个哥哥心里不服气,觉得妹妹被华明清 “拐” 走了,轮番上阵灌酒,把华明清灌得酩酊大醉,郭珊珊心疼得不行,却也没法拦着。
第二天,华明清和郭珊珊悄悄离开省城,去了天涯海角,华明清盼了多年的大海,终于能和心爱的人一起看了。那时候国人还很少出去旅游,海滨浴场里大多是外国人。
华明清换上泳裤,一身腱子肉线条分明,常年锻炼的成果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外国游客里的年轻男女纷纷跟他打招呼,华明清凭着八级英语应对自如。可聊着聊着,几个外国姑娘就要上来拥抱,华明清连忙躲,郭珊珊拉着他往后退,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华明清只好用英语解释:“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习俗,相互尊重才是交往的前提,尊重习俗就是很重要的一点。”
郭珊珊看着外国姑娘围着华明清,心里有点吃醋,悄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华明清胳膊上立马红了一块。他赶紧安抚好郭珊珊,拉着她往深水区走。
凭着好水性,华明清带着郭珊珊一直游到浴场最外面的浮标。郭珊珊兴奋得尖叫,虽然有点怕,可身边有华明清,反倒不怕了,在她心里,丈夫是无所不能的。她会点游泳,可耐力不够,在华明清的鼓励下,总算坚持着游了个来回,到了岸边就累得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
“还来一次不?” 华明清笑着问。
郭珊珊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回房间,累死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把附近的景点都逛了个遍,过得格外开心。可快乐的日子总是短,到了十五号,华明清不得不送郭珊珊回省城,自己赶回厂里上班。
刚到办公室,朱百胜就拿着专利证书跑了进来,脸上满是喜色:“华厂长,你看!”
华明清接过证书,翻了翻,笑着说:“百胜,你先去跟姚厂长、李书记汇报下,看看他们怎么安排。”
朱百胜愣了愣:“您这是……”
“这是咱们厂第一份专利证书,得好好庆祝下。” 华明清的笑容更浓了,“让参加这个项目的研发人员、各课题组组长都来,办个庆祝会,给大家鼓鼓劲。”
“好!我这就去汇报!” 朱百胜干劲十足地跑了出去。
在华明清的推动下,技术部研发中心办了场隆重的庆祝会,在家的厂领导全来了,研发中心的人也都参加了,规模创下了厂史之最。这正是华明清特意安排的,他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给研发团队提提气,让大家更有干劲。
第76章 奇迹背后
华明清在庆祝大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今天的庆祝,是为了迎接更多专利证书的到来。琼花机械厂的未来和希望,正寄托在在座各位身上。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希望大家开动脑筋,展开你们在科学技术海洋中遨游的翅膀,奋力拼搏,为琼花机械厂,也为在座的每一个人,创造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供应商大会结束后的几个月里,所有三包理赔费用都能按时到位,返修率也开始稳步下降。
以往积压的质量问题都得到了妥善处理,几个月下来,三包返修率从原来的3.5%逐步降到了0.8%。
但华明清对此并不满意,他在全厂质量会议上提出新目标:要将三包返修率降至万分之五。
他强调:“这个目标是世界同行创造的纪录,我们也一定能够达到!要求全厂上下为实现这个目标共同努力。”
与此同时,在陆小凤领导的法律顾问处的强势追讨下,以往拖欠的三包理赔费也陆续到账。
琼花机械厂的销售额在平稳中持续上升,每个月都以超过10%的速度增长。截至六月底,工厂已完成销售和资金回笼108亿多元。六月份更是首次突破单月销售和资金回笼双双超过20亿的大关!
这个商业奇迹在Jh省大地上诞生了。
姚正国、李德昌特意叫上华明清,专程到销售公司向全体员工表示祝贺。对这个数字,姚正国、李德昌这些老同志以前想都不敢想,如今竟然实现了,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这一个月的销售和资金回笼量,相当于以往五六年的总和。更令人振奋的是,单月创造的利润更是以前十多年累计都达不到的天文数字——六月份琼花机械厂实现利润近5亿元!
这意味着一个月的利润就堪比以前一年的产值。此刻的琼花机械厂,才真正实现了华丽的转身。
郭正德也激动不已,他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这样一家大型国企的销售负责人。
李德昌对华明清说:“华书记,照这个势头,再有两个月,我们就能完成年初制定的全年目标了。”华明清笑着指向郭正德:“现在这些问题该问郭厂长了。”郭正德会心一笑:“华书记,这些情况您都清楚,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根据市场反馈,八月底有望超额完成全年计划。”
姚正国欣慰地说:“生活区的住宅楼一栋栋拔地而起,今年有望完成全部土建工程,机械厂人过上真正城里人生活的日子不远了。
随着三栋办公大楼的建设,明年搬迁也不是问题。空出来的这片土地要好好规划一下。”
华明清接过话头:“办公大楼的内部设施需要用心设计。随着电脑、手机的普及,如何实现现代化办公只是个时间问题,这里大有文章可做。这个项目可以作为一个研究课题交给技术中心,这可能是个潜力巨大的市场。如果研发成功,我们的办公大楼就能率先实施,成为现代化办公的样板工程,更有利于推广。”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空出来的土地,我建议建设一个高水平的机械加工中心,隶属机械分厂。这个中心要集聚全世界高精尖的机械加工机床,为技术研发中心的新产品开发服务。琼花机械厂现在应该积蓄技术、实力和人才,为下一步的腾飞做好充分准备。”
华明清展开遐想:“我有种预感,今后一年内我们会有许多新产品问世。琼花机械厂将利用自身的技术、资金和人才优势进行扩张。目前我们占地一万多亩,一亩土地创造一亿产值也并非不可能,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合理利用手中的资源。”
姚正国哈哈大笑:“这个机械加工中心,包括土建大概要投入多少资金?”
华明清略加思索:“至少十个亿。”
姚正国想了想,转向李德昌:“老李,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建设这个加工中心还是有能力的。我们这可是在为后人栽树啊。”
李德昌苦笑:“我们这一代人太辛苦了,想过轻松日子要等到什么时候?”
华明清摇头:“在市场经济时代,想过轻松日子很难,除非等到退休。市场经济竞争越来越激烈,搞企业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危机始终存在。
就拿我们厂来说,现在形势看似一片大好,但产品的技术含量并不高,国外客户都是二三流国家。
说白了,与发达国家相比,我们的产品还有很大差距,国际竞争力并不强。随着国家进一步开放,先进产品和技术会大量涌入,我们的市场将首当其冲受到冲击。说到底,我们的民族工业还很脆弱。振兴国家,民族工业必须先行,这需要几代人的努力。”
姚正国这位有远见的老同志点头赞同:“是啊,人家发展了几百年,我们才搞了多久?我们不能因为取得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固步自封。不能总跟过去比,而要瞄准世界先进水平,这样我们才能进步,企业才能走得更远。”
郭正德感慨:“可惜我年纪大了,不然真要跟着华书记冲一冲。我们不比外国人差,振兴民族工业本应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追求,现在落到你们年轻人肩上了。我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华夏民族的复兴。”
华明清笑着转移话题:“这个话题太沉重了。今天我们是来为销售公司祝贺的,还是谈点高兴的事吧。”众人会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经过两三年的发展,厂里职工的思想观念发生了明显变化。
销售工作成了香饽饽,每次招聘都吸引大量人找关系、毛遂自荐。
曾经备受追捧的采购部门,如今远不如销售部门受欢迎。主要还是销售人员工资高、奖金高,工作也相对轻松,工作环境还舒适,有吃有喝有玩有拿。
其实这是个误区——俗话说“只看见强盗吃肉,没看见强盗受罪”。
销售人员遭白眼、受冷落的时候没人看见,他们也不好意思说;为了陪客户喝酒喝到吐血,同样不好意思说;途中赶时间饥一顿饱一顿,还是不好意思说。这一切,又有谁能理解?
客观上,销售人员拿经营费被视为天经地义,而采购人员拿回扣就要被查处,这是初级阶段分配方案不完善造成的。当然,也有个别人理解上的偏差,导致销售与采购人员的待遇差异。
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地位比较特殊。
一方面姚正国有意将他推向前台,另一方面销售模式是华明清创建的。无论是姚正国还是郭正德,在招聘销售人员时总要找华明清商量。
因此,每逢销售招聘,找华明清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如今华明清在厂里的威信已能与姚正国比肩。姚正国毫无嫉妒之心,主动把找上门的人推荐给华明清。
郭正德在招聘遇到难题时,也推给华明清决断。
姚正国常说:“想做销售就去找华书记,销售政策和招聘条件都是他制定的,我们都信任他的决策能力。”郭正德更是不加掩饰地说:“这方面我们不如华书记有眼光,看人不够准,还是请华书记来决断吧。”
这一年年初,国家颁布了《专利保护法》。这是国家进步的标志,各项法律法规的建立健全,标志着国家正在向法治化迈进。
然而,华明清的隐患早在销售人员招聘时就埋下了,不是每个想进销售队伍的人都能如愿以偿。
技术部门有位姓孙的技术人员就是如此。他是标准化室负责人,能坐到这个位置,当初是靠走总工程师高天林的关系,其实并无真才实学。论年龄,他比华明清大了近十岁,是工农兵大学生的最后一批。
此人私心重,与同事关系紧张,性格孤僻,但外表还算一表人才。如今全厂技术人员都忙得热火朝天,他想进研发中心却没人要,独立搞研发又没这个能力。想发财本没有错,在当今社会,只要路子对,太有可能了。
孙技术员的经过综合分析,认为销售岗位最适合自己。然而几次招聘,他都落选了。最初他放不下架子,后来看到转做销售的技术人员个个混得风生水起,便去找华明清。
他开门见山:“华书记,我在标准化室就是个清水衙门,您看能不能照顾一下,让我也进销售队伍发点小财?”
华明清曾分管技术,对标准化工作很熟悉。
他笑着说:“想发财没错。标准化室也不是没有作为,关键看你能不能吃透标准化的内涵。比如现在推行的规范化管理也是标准化的范畴,你怎么没参与?我看大家都干得很起劲。再比如,你可以为各科研项目提供相关技术标准,特别是国外的。你要进销售队伍,有什么优势?”
姓孙的回答很实在:“我哪有什么优势,就是看他们进销售都发财了,所以也想进去当个销售员。”
华明清皱起眉头,有这样的心理,怎么可能做好销售?他便懒得再多说,只淡淡道:“你今年多大?如果没超龄,可以去报名参加竞聘试试。”
毫无疑问,连续两次招聘,姓孙的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两次失败后,他心生怨恨,一直找不到发泄的机会。
这种人干正事没本事,搞阴谋却是一流。姓孙的认为华明清不讲情面,自己已经放下架子相求,凭他手中的权力,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却不肯帮忙。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将所有怨气都撒在华明清身上。
《专利保护法》的颁布,正好为他找到了发泄不满的借口。
他认为其中大有文章可做,听说琼花机械厂现在销售的新产品,当初就是华明清的主意。
他仔仔细细读了《专利保护法》,为达目的费尽心机。
他琢磨:在琼花市肯定不行,这里管不了琼花机械厂;在Jh省呢?现在工厂在全省如日中天,估计也没人理会。于是他一方面四处打探销售信息,收集告状素材,自认为完全掌握了工厂的情况后,对照《专利保护法》写了一纸诉状。
标准化室平时很少有人来,以前是技术部门最清闲的地方,主要工作就是收发行业标准,比起产品设计、工艺编制轻松多了。贯彻技术标准等具体工作都由他人完成。
他能当上标准化室主任,当初也付出了一定代价,这与前总工程师高天林的为人有关,此处不再赘述。作为标准化室主任,大小是个中层干部,独自一间办公室(其他部门都是几个负责人共用),这为他干坏事提供了便利。他在电脑上写好一切,竟无人察觉。
现在,他开始琢磨如何把信送到京城。他分析,在琼花市乃至Jh省寄信都不安全,只有跳出本省范围才可能安全送达。
事有凑巧,国家标准化研究所发来邀请函,请工厂派员参加标准化工作会议。姓孙的如获至宝,认为机会来了。他找分管技术的副厂长朱百胜申请参会。
朱百胜看了他一眼:“材料先放这儿,我们研究一下。你先回去吧。”朱百胜也不喜欢这个人,总觉得他心术不正,平时只能敬而远之。
朱百胜与华明清一个管技术、一个管生产,经常一起商讨工作。华明清很放得开,自朱百胜接手后,几乎不再过问技术事务。朱百胜很尊重华明清,有事常找他商量。
收到申请后,朱百胜主动找华明清讨论。华明清当然不知道姓孙的包藏祸心,随口说:“技术人员出去走走有好处,了解行业动态很有必要。”
朱百胜点头:“好,那就让他去。只是我对这个人不放心,总觉得他阴森森的,不是正派人。”
华明清笑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看相了?”
朱百胜也笑了,二人都没当回事。
姓孙的得到批复,如获至宝,在办公室狂笑一阵。九月初,他出差到京城,当晚用八分钱邮票,悄悄将投诉信投入邮筒,把琼花机械厂告了上去,直达天庭。
一封普通人民来信会引起上层重视吗?请不要怀疑政治人物对事情的敏感性。对上层而言,查处此案是推动《专利保护法》执行的最佳抓手。而姓孙的采取实名举报,署名也别有用心——在名字前加上了“一个有良知的人”。
第77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封人民来信很快得到了批示:“查清事实,树立典型。”这八个字当然无可指摘,关键在于如何解读——这个“典型”既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反面的,为各方留下了充分的想象空间。
批示很快摆到了Jh省省委书记兼省人大主任张天佑的案头。
上级指示明确,责成Jh省人大查处。张天佑深知这份批示的分量,心里暗骂一句:“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沉思片刻,敏锐地察觉到这仅是一般性批示,处理权并未明确界定,说明事情尚有回旋余地。
政治人物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张天佑大笔一挥,在原有批示下方加注:“责成琼花市人大处理”,将压力传导下去,让秘书将文件转往琼花市人大。随后他亲自致电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
“是新成同志吗?”张天佑语气威严。
“张书记,我是于新成。”于新成恭敬应答。
张天佑语气平静:“预计很快会有一份批示转到市人大。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琼花机械厂走到今天不容易。”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实际上,张天佑对琼花机械厂的新产品也有所耳闻,只是具体情况不甚了解。他下意识地认为举报内容属实,全然不知琼花机械厂已对产品进行深度开发并申请了专利。
于新成握着话筒愣了半晌,仔细品味着领导话语中的深意,却不得要领。他立即吩咐秘书林青志前往人大,查看是否有重要批示。林青志赶到时巧遇这份刚送达的文件,其他同志尚未过目,他立即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带回于新成办公室。
于新成展开文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竟是高层领导的批示,看来案情非同小可。
联想到领导那两句话,他陷入矛盾:“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暗示此事需要慎重处理;“琼花机械厂不容易”则透露出保护之意。这棵刚刚被省委省府树立起来的旗帜,绝不能轻易倒下。
关于琼花机械厂的新产品,于新成也曾听闻是模仿而来,内心倾向于相信举报内容属实。
此刻,他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考验智慧”。
整个下午,他独坐办公室苦思对策,却始终找不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最终,他将文件往桌上一放,对林青志说:“我先回去了,你收拾一下也下班吧。”
与此同时,琼花机械厂技术部喜讯频传——三个新产品同时试制成功,即将进入试生产和试销售阶段。这些产品分属机械、机电一体化和电信三个领域,完全由工厂自主生产。
厂领导决定直接将产品投放市场接受检验,同时厂内同步进行耐久性和疲劳测试。三个新产品车间相继组建,华明清与其他厂领导忙于人员调配和人才招聘,全厂上下洋溢着大干快上的热烈气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十月底的一个深夜十一点多,林青志突然来电,约华明清到市区一家咖啡厅面谈,称有要事相商。华明清深知林青志素来稳重,若非极其重要之事,绝不会深夜来电。他立即更衣下楼,独自驾车赶往市区。
来到咖啡厅,林青志早已等候在此。华明清也不客套,打过招呼便径直坐下,目光灼灼地注视对方。几次交往下来,这两个年轻人已建立起默契。
林青志压低声音:“明清,你们厂出事了。”
华明清瞳孔微缩:“出什么事了?”
“你以前分管过销售和技术吧?有人把你们厂告到了上面,指控你们侵犯他人专利,模仿他人产品,非法所得近百亿。”
华明清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林青志神色凝重:“今天下午见于书记脸色不好,我听他喃喃自语‘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琼花机械厂不容易’。下班后我在整理办公桌时,发现了一份文件——高层领导批示给省人大,省人大转给了市人大。于书记兼着市人大主任,文件自然到了他手上。上面的批示是:此案数额巨大,查清事实、树立典型。”
华明清沉默良久。林青志急切地问:“你会有事吗?”
华明清回过神,淡然一笑:“我能有什么事?放心。不过这个案子确实蹊跷。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吗?”
“应该是你们厂内部的人,但信访件上的邮戳是京城三里河的。”
华明清若有所思:“那里有部里的科技情报所和标准化所。前段时间我们厂确实有人去参加标准会议,这个申请是我批的。青志,谢谢你!”他诚恳地说,“不管这件事最终如何解决,我都要感谢你的提醒。”
林青志摆摆手:“你我之间何必客气。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华明清沉吟道:“能否安排我见于书记一面?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或许能找到解决办法。”
“就这两天?”
“越快越好,最好在决定如何处理之前。”
林青志点头:“我来安排。其实我猜测,于书记故意把文件放在桌上,就是知道我们的关系。他不能明说,但要通过我把消息传递给你,这是在考验我的领悟能力。希望你们的会谈能找到妥善的解决方案。”
华明清感慨道:“你分析得对。只是辛苦你这么晚还要奔波。”
林青志笑道:“别这么说,谁让我们是同学呢?这就是缘分啊!”
驾车返回后,华明清将车停好回到宿舍。夜深人静,不便与人商议,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强迫自己躺下后却睁大双眼,辗转难眠。不是睡不着,而是根本毫无睡意。
这件事对如今的琼花机械厂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当初确实是他安排技术人员进行模仿研发,如今全厂技术人员积极性刚被调动起来,但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相对脆弱。若处理不当,必将产生连锁反应。至于影响大小,全看后续如何处理。
从林青志传递的信息来看,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考验你智慧的时刻到了”这句话表明,上级尚未找到合适的处理方式,这意味着还有转圜余地。与于新成的会谈将至关重要。
如果于新成不考虑对琼花机械厂的影响,大可以当甩手掌柜,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说明上级要求于新成亲自处理,也表明上级并非完全不考虑此事对琼花机械厂的冲击。
既然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寻找解决方案,个人得失反而次要。但这件事该找谁商量呢?姚正国思想正统,可能会将问题扩大化;李德昌则过于注重自身利益,很可能置身事外看热闹,甚至落井下石。虽然近期关系有所缓和,但那是因为他没有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消息一旦泄露,将对销售造成何种影响尚难预料。思前想后,华明清决定暂不与他人商议,等与于书记会谈后再做定夺。
拿定主意后,华明清洗了把脸便去办公室上班。
他表面上平静如常,内心实则焦虑万分。
他对秘书魏玉林交代:“小魏,今天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尽量不要让人打扰我。有人找的话,你帮我挡一下,有几个重要问题需要思考。”
魏玉林领命而出,心知华书记必定遇到了棘手的大事。共事几年来,华明清从未如此反常。他立即严阵以待,认真履行起“门卫”职责。
华明清找来《专利保护法》仔细研读,希望从中找到破解之道。他一边学习,一边等待林青志的电话。他学得认真,看得仔细,重点思考如何稳定销售,保住琼花机械厂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通读全篇后,他似有所悟,但仍觉不够透彻。不如请专业人士——厂法律顾问陆小凤来谈谈。任何国家的法律都存在解释空间,否则律师这个职业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同一件事,从不同角度解读可能产生不同结果;适用不同法律条款,甚至可能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或许法律顾问处已经研究过相关条款,能够从法律层面破解这个难题。
他让魏玉林通知陆小凤立即来办公室议事。魏玉林不敢怠慢,立即接通法律顾问处电话:“陆主任,华书记请您现在来他办公室一趟。”看着华明清凝重的神情,魏玉林虽心急如焚,却只能恪尽职守。
陆小凤很快赶到。见到华明清满脸疲惫,心知必有要事,但在对方开口前不便多问。
华明清谈话极富技巧,并未直接透露被举报一事,而是询问:“针对国家颁布的《专利保护法》,我们该如何保护技术人员免受不公正指控?”
陆小凤何等敏锐,立即领会了弦外之音:“华书记,自从《专利保护法》颁布后,我们法律顾问处就组织了专题学习和研究。这个问题涉及很多深层次因素,技术性很强。特别是侵权认定,就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他继续阐述:“当然,有些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如果已经申请并获得了专利证书,就是对技术人员最好的保护。”
华明清示意:“不急,你慢慢说。”
陆小凤从容道来:“其实在《专利保护法》颁布后,我们分析过厂里新产品的研发和销售过程。法律顾问处认为,我们并没有违反《专利保护法》。我们是在他人产品基础上进行了深度开发,新产品已经完全区别于原产品,且性能远胜于原产品。”
华明清眉头稍展:“如果在深度开发之前的事情被追究,有什么补救措施?”
陆小凤略作思考:“以前的事情相对简单。我们厂与外贸公司签有合同,可以说是应外商要求生产,图纸样件都由外商指定,不存在侵权问题。这方面有相应的司法解释。”
他喝了口茶,继续分析:“此外,还要看地方执法机关的态度。如果他们倾向于我们,就更好办了。另一个关键点是举报方的动机——是胡搅蛮缠,还是为了博取知名度?必须分析清楚对方的目的,才能对症下药。”
华明清连声道:“好!好!好!谢谢你。请稍坐,我请朱百胜同志过来一趟。”他吩咐魏玉林通知朱百胜携带专利证书前来。
待魏玉林离开,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现在我把实情告诉你,请务必保密,消息泄露可能会影响销售。”他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并告知:“我们在五月份已经取得了专利证书,只是当时没有把握,没有大张旗鼓地申报。等朱百胜拿来证书你就明白了。”
陆小凤问:“我们厂是什么时候申请的?”
“应该是去年九月份,具体细节朱百胜清楚。”
陆小凤眼睛一亮,笑道:“华书记,这件事完全可以好好运作一下,这或许是提升琼花机械厂知名度、彰显科研实力的良机。我记得这个新产品开过新闻发布会,这个资源可以善加利用。”
华明清认真审视着陆小凤,这个法律顾问果然是个妙人,如此严肃的事情竟能另辟蹊径。他严肃地问:“陆主任,这事关重大,可不能开玩笑啊?”
第78章 危机处置
陆小凤笑了笑,神色认真起来:“我不是在开玩笑。高层领导的批示本身没有问题,‘查清事实、树立典型。’
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理解。典型,既可以是正面的,也可以是反面的,这就给我们留下了发挥的空间。
现在我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还能借这个机会提升琼花机械厂的知名度、展示我们的科研实力,为我们厂的科技人员正名。”
华明清听得眼中一亮,精神振奋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们还需要做哪些准备?”
陆小凤有条不紊地说道:“我记得这批产品发货时邀请了不少新闻媒体,我们可以把两个产品的外形照片放在一起对比。就算是不懂技术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再根据当时的新闻资料,制作一个短片,重点突出新产品的特点,再补上我们获得的专利证书,从正面宣传产品的科技含量。
我们厂和外贸公司签有合同,他们提供的图纸、图样,有没有盖对方公司的印鉴?如果有,就证明是外商指定生产。也就是说,琼花机械厂生产这款产品,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侵权。”
华明清仔细听完,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这时朱百胜拿着专利证书,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华书记,您急着要专利证书是?”
华明清笑了笑:“你先坐,把证书给陆主任看看。”魏玉林为朱百胜泡了茶,朱百胜将证书递给陆小凤,自己也坐了下来。
陆小凤仔细翻看证书,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华书记,看到这个,我的把握更大了。”
华明清点点头:“不急,我先跟百胜说一下情况,很多地方还需要他配合。”他这次没有隐瞒,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接着说道:“目前这件事,厂里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担心传出去会影响销售,也怕打击技术人员的积极性——现在厂里的科研氛围,经不起这样的波动。”
陆小凤却摇头道:“华书记,根据您提供的信息,我认为不必这么紧张。我建议召开党委会,我可以列席,从法律角度分析我们的优势。这不仅是维护权益,更是弘扬正气、鼓舞士气的好机会,也能让全厂学习专利保护法。”
朱百胜附和道:“华书记,我同意陆主任的看法。我们的科研人员没那么脆弱,经历风浪也是一种锻炼。而且这件事您不必一个人扛,应该由大家共同面对。再说,保密工作做得再好,消息迟早会走漏。一个企业的成长不可能一帆风顺,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经历几次风浪,哪能真正成长?”
华明清终于被说动:“好,那我们一起去找姚厂长汇报。”
朱百胜又鼓起勇气道:“华书记,要不要把那封人民来信上的邮戳是京城三里的,以及我们厂有人去那里参加标准会议的事情也一并汇报?”
华明清叹了口气:“就由你来陈述吧。想不到,你还真会看相。”他无奈地摇摇头,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什么人,非要站到琼花机械厂的对立面?
三人来到姚正国办公室,姚正国一见他们同时到来,心知有要事,笑着起身:“走,我们去会议室谈。”
在会议室落座后,华明清将事情经过详细汇报了一遍。姚正国听得眉头紧锁,陆小凤却从容笑道:“姚厂长,别担心。依我看,这件事对琼花机械厂来说,未必是坏事。”她将自己的观点清晰陈述了一遍,最后坚定地说:“姚厂长,我有足够的信心打赢这一仗。”姚正国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朱百胜接着说:“姚厂长,严格来说,外界对这件事关注并不多。我之前批准标准化室主任孙卫东去京城参加标准化会议,而那封人民来信上的邮戳正是京城三里,时间也吻合。”
姚正国点点头:“百胜说的事先放一放。陆小凤同志,你既然这么有信心,说说具体理由。”
陆小凤将刚才对华明清说的理由又梳理了一遍,这次逻辑更清晰、条理更分明。姚正国听完,笑着问华明清:“小华,你觉得陆小凤同志的意见怎么样?”
华明清振奋地说:“我认为有几个问题需要特别澄清:一是外界不相信琼花机械厂有这样的开发能力;二是我们对外宣传研发中心的力度不够,导致有人怀疑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开发出这样的新产品。
另外,厂里某些人心术不正,引发了这次危机。所以我还建议,由陆小凤主任全权负责应对,同时我们还要打一场舆论战,邀请媒体对我们研发中心进行深入报道,从侧面支持她的工作。
说到底,这是有些人不自信,怀疑国人的能力,崇洋媚外心理作祟。我们应该主动邀请市科技局、省科技厅来厂调查,并请媒体同步采访,对外展示琼花机械厂的研发实力,树立大家对我们的信心。
外国人能做到的,我们华夏人不仅能做,还能做得更好!百胜同志说得对,‘一个企业的崛起不可能一帆风顺,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所以我建议召开党委会,统一思想,在全厂树立正气、鼓舞士气,为研发中心正名!”
朱百胜郑重表态:“我完全同意华书记的意见。”
姚正国当即让秘书小赵通知党委委员开会,并请郭正德、周沪生列席。十分钟后,所有人员到齐,姚正国开门见山谈了被告发侵权的事。
郭正德第一个站起来,愤愤说:“姚厂长,是什么人在告?他了不了解琼花机械厂?了不了解我们的新产品?了不了解研发中心的实力?这简直是开国际玩笑!我们的新产品侵了谁的权?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谈何侵权?”
周沪生也紧接着起身:“新产品的研发过程我很清楚,说我们侵权毫无道理。产品的科技含量有多高,在座的都心知肚明。”
龚志正笑着打圆场:“你们也是老知识分子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欢迎他们来调查嘛,真金不怕火炼。我们不是已经拿到专利证书了吗?那可是国家认可的,有什么好怕?告我们的人,只能说明他无知。”
朱百胜忍不住插话:“告我们的人,很可能是我们自己人。我批准他去京城参加标准化会议,而举报信就是在那期间从京城寄出的。”
周沪生疑惑道:“外人不会这么关心我们的事。如果是外国人,我们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众人面面相觑,都在猜测究竟是谁。
华明清适时引导:“我们现在要讨论的是解决方案,其他事先放一放。请陆小凤主任谈谈她的意见。”
陆小凤将自己的处理方案娓娓道来,大家听后心里都有了底。李德昌点头道:“我支持陆小凤同志。琼花机械厂的合法权益必须维护。专业的人做专业事,就是不一样!”
华明清接着提出了宣传和舆论方面的建议。陆荣轩兴奋地接话:“宣传方面我首先要检讨,对研发中心的报道确实不够。这次我马上联系媒体,正好可以报道我们厂有三个新产品进入试生产阶段的消息。”
姚正国最后总结:“好,我布置一下任务:我和华明清同志负责邀请市科技局、省科技厅来厂调查;陆小凤同志负责法律文书准备,朱百胜、郭正德、周沪生同志配合;陆荣轩同志负责邀请媒体,宣传研发中心的成果,为研发中心正名。大家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没有的话,散会。”
与此同时,于新成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他安排林青志通知科技局局长、分管专利保护和科技孵化的副局长、分管科技局的副市长、警察局经案支队长到市委会议室开会。
人员到齐后,于新成开门见山:“同志们,这里有一封举报信,大家先看看,然后谈谈看法。”
科技局局长率先发言:“从材料看,情况似乎属实,举报人对厂里情况很熟悉,应该是个知情人士。”
分管副市长附和:“我也有同感,否则材料中不可能有这么多细节。”
经案支队长从法律角度分析:“单凭这份材料还不能认定侵权,它没有提供确凿证据。现在的批示是‘调查清楚,树立典型’,这个‘典型’可以理解为正反两面,所以批示是中性的。”
分管科技孵化的副局长秦汉武提出不同看法:“据我了解,琼花机械厂不可能侵权。去年他们为这个新产品开过新闻发布会,郭省长还代表省府奖励了一百万。如果是抄袭,怎么可能给奖?而且我看过产品演示,科技含量很高,具备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等先进功能,这种产品在国外杂志上都少见。我建议调查清楚再下结论。”
于新成眼睛一亮。分管专利保护的副局长也表示:“单凭举报信就下结论为时过早。我看材料里提到专利申请和证书,琼花机械厂应该是申请了专利的。建议先调查清楚是否存在侵权。”
于新成最后拍板:“好,科技局组织一个调查组,近期以科技创新调查的名义去琼花机械厂。注意控制影响,不要影响他们的销售。经案支队派人参加。具体时间等通知。散会。”
于新成随即让林青志联系琼花机械厂的领导。华明清接到电话后立即向姚正国汇报,姚正国笑道:“好,我们一起去。正好邀请他们来调查。然后我们再去省科技厅,请他们的人也来一趟。另外,我们该向省科技厅申报科技成果奖了,不能做无名英雄。”
华明清点头:“好,我马上联系朱百胜准备申报材料。去科技厅时带上他一起吧。”
姚正国表示同意:“就这么定。我们先去市委,回来看看他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不行就明天去科技厅。”
姚正国和华明清来到于新成办公室。寒暄过后,于新成关切地问:“小华,今年你们厂的形势不错吧?”
华明清笑着汇报:“托李书记的福,确实不错。现在十月初,我们已经完成销售和资金回笼近一百八十亿。从琼花市采购的零部件约四十多亿。”
于新成惊喜道:“有这么多?”
华明清认真地点头:“今年产值和销售回笼预计能超二百三十亿,从琼花市采购的零部件应该能到五十亿以上。”
于新成心下暗忖:这样的企业对琼花市举足轻重,绝不能出问题。他暗下决心要妥善处理这件事,于是正色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有人告你们新产品侵权。这里有份材料,你们先看看。”
姚正国和华明清看完举报信后,姚正国直截了当地问:“于书记打算怎么处理?”作为正厅级老干部,姚正国说话向来直接。
于新成也不绕弯子:“姚厂长,我们刚开过会,准备组织调查。为了不影响你们销售,调查组会以科技创新调查的名义进行。”
姚正国哈哈大笑:“于书记有心了。我们今天来,正是要邀请你们去厂里调查。我可以明确告诉您,举报内容纯属无稽之谈。不要小看我们琼花机械厂的研发中心,我们有一千五百多名科技人员。
这款新产品我们不仅申请了专利,还拿到了国家颁发的证书。这是某些心术不正、崇洋媚外的人搞出来的闹剧。我们不仅邀请你们调查,明天还要去省科技厅,请他们也来调查。同时,我们正在为这个新产品申报科技创新奖。”
姚正国的话掷地有声,于新成心里更有底了,高兴地说:“好,我们近期就组织调查组去学习。队伍可能比较大,我还要请人大副主任参加。”
第79章 外生枝
姚正国嘴角噙着笑意,抬手虚按了按:“好,于书记,就按您说的办。调查组过去前打声招呼,我们马上安排人对接。我跟华明清同志还得赶去省科技厅,就不多耽搁了。告辞,您先忙。”
话音落,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襟,与华明清一同走出琼花市委办公楼。于新成亲自送到楼梯口,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转角才折返办公室。
“林青志!” 于新成刚落座就扯着嗓子喊,“立刻通知人大法制委主任、分管法制的副主任,还有科技局管专利保护和科技孵化的两位副局长,外加市警局经案支队长,十分钟后到市委会议室开会!”
参会人员刚坐齐,于新成没给众人开口的机会,指节重重敲了敲桌面,威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同志们,今天专门研究琼花机械厂专利侵权案的调查方案。先给大家算笔账,去年琼花机械厂产值刚三十多个亿,就给市里缴了 2.3 亿税收;今年他们产值有望突破 230 亿,你们算算这税得缴多少?更别说去年咱们好几家困难企业,靠接他们的零部件订单活了过来,今年这部分产值保守估计也得五十亿往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现在问题来了,怎么才能把调查对机械厂的影响压到最小?这是第一点。第二,据机械厂那边说,涉事产品不仅拿了国家专利证书,现在还在申报科技创新奖。你们都说说,该怎么推进?”
这话明摆着给事件定了调,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最后一致决定,以 “调研科技创新成果” 的名义开展工作,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散会后,于新成特意叮嘱林青志,立刻把消息同步给琼花机械厂。
华明清接到电话时,姚正国正和李德昌围着办公桌分析情况。三人一碰头,很快定了分工:第二天由华明清牵头,带着郭正德、周沪生、陆小凤负责接待市调查组;姚正国则带朱百胜去省城,一是向省委省府汇报案情,恳请省里派调查组为机械厂和研发中心正名,二是到省科技厅推进新产品的科技创新奖申报。
在华明清看来,有于新成的明确表态,市调查组大概率会手下留情。可他没料到,一场暗流早已在机械厂内部涌动 —— 标准化室主任孙卫东,早在调查组组建时就收到了消息。
这次市人大牵头,科技局和经案支队配合,经案支队派来的负责人是一大队副大队长文东来,正是孙卫东的姨表弟。当年 “十年浩劫” 期间,孙卫东能被推荐上大学,背后的家庭关系本就不简单;文东来能进警察系统,靠的也是家里的门路。两人臭味相投,平日里总觉得高人一等,私下往来一直很密切。
文东来在经案队里本就没多少话语权,这次能当负责人,全因支队长听了于新成的要求后,觉得这案子就是走过场,随便派个 “能力一般” 的人应付就行。他却把这当成了露脸的机会,当天下午就偷偷约孙卫东晚上在琼花市的私房菜馆见面。
包厢里,三杯白酒下肚,文东来凑到孙卫东耳边:“哥,你们厂被人举报仿冒产品,可今天支队长说,你们早就拿了专利证书。这举报人到底想搞啥?”
孙卫东夹菜的手顿了顿,眉头拧成疙瘩:“专利证书?我咋没听说过?这里头指定有猫腻!”
“哦?啥猫腻?” 文东来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在机械厂也算技术口的中层,申请专利这么大的事,我能不知道?” 孙卫东放下筷子,手指在桌上敲得哒哒响,“再说了,他们五月才开始生产外贸产品,九月就出新产品,十月开发布会,短短几个月能搞出新技术?不靠抄靠啥?我反正没看出他们有啥真本事。”
文东来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说,要找他们抄袭的证据,该从哪儿下手?”
“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孙卫东端起酒杯抿了口,眼神里透着狡黠,“简单的,先看产品外形,甭管刷啥颜色,模样是不是一样?复杂点的,就让科技局的人查图纸,对比配置参数。你们先从这两步查,保准能有发现。对了,还得鉴定下那专利证书是真的假的。”
“好!明天我就分三路走!” 文东来拍着大腿,“一路我们经案队查外形,一路让科技局的人审图纸,再让科技局管专利的副局长带队,专门验专利证书真伪。我就不信抓不到把柄!”
“可你就个副大队长,人家能听你的?” 孙卫东斜了他一眼。
文东来神秘一笑:“这次调查组总负责人是市人大副主任兼法工委主任莫柏雄,老关系了,他肯定会帮我。”
孙卫东这下彻底放了心,端起酒杯跟文东来碰了碰:“好!我等你好消息,看来这事稳了!”
第二天一早,两辆轿车加一辆中巴组成的车队,载着二十多人的 “调研组” 浩浩荡荡开进琼花机械厂。华明清带着郭正德、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等人在厂门口迎接,客套地握手、寒暄后,把众人领进了厂部会议室。
“我代表琼花机械厂,欢迎各位领导来指导工作。” 华明清端起茶杯敬了一圈,“昨天我跟姚厂长还去市委恳请调查组过来查清事实,今天各位尽管放开查,厂里没有任何禁区,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开口。莫主任,接下来就听您安排。”
莫柏雄放下茶杯,脸上堆着笑:“华书记太客气了。我们这组人临时凑起来,具体方案还没敲定,要不借您这会议室先商量下?”
“没问题!” 华明清立刻起身,“那我们先出去,等您这边定了方案,随时叫我们。” 说罢,带着众人退出了会议室。
谁也没注意到,平时极少串门的孙卫东,竟反常地走出了办公室。自从前天党委会议上朱百胜发了言,厂里早就有人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更别说他昨晚去琼花市见文东来的事,从见面到谈话,甚至连两人碰杯的照片,都被人悄悄录了下来。
华明清一行人刚走进小会议室,魏玉林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个 U 盘和一张纸:“华书记!刚才有人撞了我一下,把这东西塞我口袋里了!我还以为被偷了,一摸才发现多了这个,打开一看太重要,就赶紧来汇报!”
华明清接过纸一看,上面写着:“U 盘内是孙卫东与其姨表弟文东来密谋栽赃机械厂抄袭的录音录像,落款:关爱琼花机械厂的人。”
“小魏,把 U 盘插上,让大家都看看。” 华明清的语气很平静。
随着设备启动,屏幕上很快出现了孙卫东和文东来在包厢里的画面,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看完视频,华明清扫过众人:“等会儿看看他们的调查方案,咱们不用全程陪着,免得他们放不开。”
“华书记,他们分三路,我们法律顾问处派三个律师分别陪同!” 陆小凤立刻接话。
“外贸公司也派三个人!” 周沪生紧跟着说。
方德喜也凑过来:“研发中心出三个技术人员,既能解答专业问题,也能盯着点。”
“可以。”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起来,“但必须跟大家说清楚两点:第一,他们随便看,但绝对不能随便拍,尤其是核心图纸;第二,专利证书只给复印件看。都赶紧去安排吧。”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独自回到厂部会议室。莫柏雄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握手:“华书记,我们商量好了,分三个小组……”
“我们也安排了三个小组配合。” 华明清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几分坚定,“不过得先跟各位打个招呼 —— 调研可以,但涉及商业机密和核心技术的地方,不能拍照。”
“你这话就不对了!” 文东来猛地站起来,“我们是来调查取证的,你没权力阻止我们拍照!”
华明清压根没理他,转头看向莫柏雄:“莫主任,该说的我都说了,咱们互相配合,争取双赢。”
这时,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已经带着人赶了过来。华明清指着众人:“陆主任,你们的人分三组:一组去产品陈列室,一组配合查图纸,一组对接专利证书的事。研发中心的同志负责专业讲解,律师和外贸的同志盯着,绝不能让他们拍照。莫主任,您看这样可行?”
莫柏雄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只能苦笑着点头。文东来急得直跺脚:“你们没听见吗?我们是执法办案!不让拍照就是妨碍执法!”
陆小凤往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这位同志,请先出示您的执法证件和调查手续。”
文东来瞬间傻眼了,求助地看向莫柏雄。莫柏雄无奈地摇了摇头,华明清见状,丢下一句 “就按刚才说的办”,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华明清刚走,文东来就拽住莫柏雄:“莫主任,咱们就这么听他们的?”
“先按他们说的来,等发现问题再说。” 莫柏雄毕竟老谋深算,知道现在硬碰硬讨不到好,“三个小组分头行动,有情况随时汇报。”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把接待调查组的情况、魏玉林收到 U 盘的经过,以及视频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遍。
“做得好,剩下的事交给我。” 姚正国的声音透着沉稳,“你别再掺和了,我让李德昌书记中午负责接待,缓和下气氛。我现在就向省委汇报,汇报完立刻回厂。”
华明清明白,姚正国是想保护他,可让他彻底置身事外,他实在做不到。挂了电话,他立刻把魏玉林叫进来:“你去盯着调查组的动向,不用说话,有任何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安排好这些,华明清总觉得还有件事没办。想了想,他拨通了林青志的电话,把这里的情况透给林青志,既能通过他让于新成知道调查组的真实动向,也能摸清市里派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德昌对琼花机械厂的感情比谁都深,华明清在小会议室播放的视频、后续的安排,他全都清楚。接到姚正国的电话,他一口答应下来:“放心,接待的事交给我,保证既不失礼,也不松口。”
林青志接到华明清的电话后,不敢耽搁,立刻向于新成做了汇报。于新成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事情怎么会往反方向走?
别看他是市委书记,这次调查组里的三拨人,有两拨根本不听他的,莫柏雄和文东来都是鲁铁平的人。鲁铁平一直想把触角伸进琼花机械厂,却因为姚正国的阻拦始终没能得手。经案支队长胡维、人大副主任莫柏雄,全是鲁铁平的亲信。他们这次到底想干什么,于新成暂时摸不透,但他知道,姚正国已经向省委汇报,还恳请省里派调查组,这样一来,他反倒能借坡下驴,彻底脱身。
此时的省城,姚正国正带着朱百胜在省府大楼汇报。听完情况,郭德龙指了指楼上:“这事现在归省人大管,你们直接去找张天佑书记汇报,他才是牵头人。”
第80章 二次来袭
郭德龙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语气沉得像块压舱石:“张天佑书记心里门儿清,琼花机械厂是他亲手树的标杆企业,怎么可能不护着?”
姚正国不敢耽搁,当即领着朱百胜往省委大楼赶。一进张天佑办公室,朱百胜就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下摊开资料:“张书记,这是新产品研发的全流程记录。从年初立项的会议纪要,到每轮测试的参数报告,连国家专利局的证书原件都在这儿。您再看这个演示视频,性能咋样一目了然。”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新产品运转的流畅画面,跟一旁外贸老产品的笨重照片摆在一起,对比扎眼得很。张天佑越看眉头越舒展,等朱百胜汇报完,抓起内线电话就喊:“文东方,把朱海清秘书长请来,马上!”
等人到齐,姚正国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张书记,现在琼花市派的调查组不对劲,里头有人揣着私心来的,就是暂时摸不清他们到底想搞啥名堂。”
朱海清手指划过专利证书上的红章,抬头道:“张书记,我建议让省人大、省科技厅组联合调查组,让分管科技的省人大副主任牵头。琼花市那拨人先撤回去,别在这儿添乱。另外,这可是咱们 Jh 省头一个同类产品专利,宣传部门得大张旗鼓搞专访,怎么热闹怎么来,一点儿都不过分!”
张天佑手指摩挲着椅扶手,犹豫了几秒才点头:“联合调查组可以,但得让琼花市派人跟着。宣传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尽快落实。”
几乎同一时间,陆荣轩揣着厚厚一叠资料,在省城的新闻单位间连轴转,hx 社 Jh 记者站、《Jh 日报》、省电视台…… 他挨家递材料,嗓门里满是自豪:“咱们机械厂的新产品,不光拿了国家专利,还能带动几十家配套企业活起来,这采访绝对值当!”
另一边,琼花市调查组的三路人马,已经在琼花机械厂分头 “开工” 了。
文东来带着人冲进产品陈列室,手刚摸到相机背带就僵住了。接待的律师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硬气:“同志,需要产品图片我们能提供官方样本,这里禁止拍照。” 他抬眼扫了圈周围,工作人员的眼神冷得能结冰,只好悄悄把相机塞回包里。再看陈列架,新产品线条流畅得像块璞玉,老外贸产品笨重得像块铁疙瘩,不管是外形还是操作系统,压根不是一代东西,就算拍了也挑不出毛病。
科技局副局长秦汉武带队查技术资料时,更是闹了出尴尬。经案队的人趁技术人员转身讲解图纸,偷偷举着相机要拍,律师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直接塞进随身的公文包。“你们这是妨碍执法!” 经案队员急得跳脚,撸起袖子就要抢,明浩带着几名警察正好堵在门口,眼神一沉:“这里是企业生产区,要执法先亮手续,别耽误工人干活。”
秦汉武指着图纸上的核心参数,对着众人叹道:“这新产品跟老外贸产品,压根不是一回事,材质升了三代,核心部件是自主设计的,连控制系统都是新研发的。我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高技术含量的产品,会去抄低档次的!”
最没悬念的是专利核查组。科技局分管专利的副局长接过复印件,扫了眼编号就笑了:“不用查了,半年前专利局的通告里就有这个编号,归属权清清楚楚是琼花机械厂。所谓侵权,纯属瞎扯。”
折腾了一整天,调查组三队全是空手而归。可文东来和孙卫东哪肯罢休?当晚就把经案支队长胡维、市人大副主任莫柏雄约到茶社包厢,想再憋个坏招。他们没察觉,包厢窗外,一个黑影正举着设备,把里面的动静录得明明白白。
“支队长,今天太憋屈了!” 文东来端着茶杯猛灌一口,委屈得差点拍桌子,“他们不让拍照就算了,还敢跟我们叫板,明浩带着警察来压人,这不是打咱们支队的脸吗?” 莫柏雄在一旁点头,脸沉得能滴出水。
胡维指节捏得发白,烟在指尖烧了半截都没抽。他原本以为这案子是块肥肉,既能捞政绩又能得好处,没成想碰了一鼻子灰。等文东来添油加醋说完白天的事,他把烟摁进烟灰缸,阴恻恻地看向孙卫东:“卫东,你跟我说说,这新产品到底是怎么搞出来的?别漏一个字,越细越好。”
在这群人眼里,孙卫东还算个 “懂技术的”,可实际上,他对研发流程只知皮毛。这会儿却挺直腰板,故意放慢语速,装出一副全程参与的样子:“嗨,还能怎么来?华明清同学带了个四点二亿的订单,连生产图纸都一并给了。华明清见利润大,就逼着设计处、实验室照着抄,四月份接订单,五月份就生产交货,九月份测试,十月份开发布会,哪有这么快的研发?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拍着大腿,好像亲眼看见似的:“全厂人当时都夸华明清会抓商机,其实谁不知道是抄的?至于那专利证书,我到现在都怀疑是假的,哪有这么巧,一被举报就拿出证书来?”
胡维眼睛突然亮了,跟莫柏雄对视一眼,指节在桌上敲了敲:“你们今天只查了结果,没查过程!办案子最关键的就是过程,证据说不定就藏在研发环节里。莫主任,明天调查组还去不去机械厂?”
莫柏雄挑眉:“去了查什么?”
“查研发流程!” 胡维拍着桌子,语气笃定,“我就不信找不到他们抄袭的痕迹!明天我亲自带队,跟他们好好‘聊聊’。”
“行,我还没跟于新成汇报今天的情况,正好留着机会。” 莫柏雄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明天就陪你再跑一趟,看看这琼花机械厂到底有多硬气。”
傍晚,姚正国和朱百胜刚回机械厂,李德昌、华明清、郭正德、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等人就涌进了他的办公室。“别在这儿站着,去会议室说,大家坐下来商量。” 姚正国摆摆手,带着众人往会议室走。
刚坐下,姚正国就开口:“跟大家说下省城的情况,我们找张书记汇报了,他已经同意派省人大、省科技厅的联合调查组,过来给咱们正名。另外,省委还会安排宣传部门,专门宣传咱们的专利证书。”
李德昌笑着接话:“今天市调查组折腾了一天,啥也没捞着!不过我看他们那架势,怕是没那么容易死心。对了,陆荣轩刚才来电话,说明天会带一批媒体过来,从正面宣传咱们的新产品和专利。”
姚正国点点头,看向众人:“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我得提醒一句。” 陆小凤往前坐了坐,语气严肃,“市调查组里,除了科技局的人还算讲道理,其他人敌意特别浓,这很不正常。咱们的研发流程看着没漏洞,但这群人想找茬,总能鸡蛋里挑骨头。而且孙卫东还没收手,留着他就是个定时炸弹,必须尽快处理。”
姚正国猛地拍了下桌子,骂了句:“tmd,还没完没了了!行,孙卫东的事我来处理。大家今天也累了,先散了吧,有情况随时联系。”
回到办公室,姚正国立刻给秘书小赵打电话:“小赵,马上通知顾卫忠、明浩来我这儿,越快越好。”
没几分钟,顾卫忠和明浩就到了。姚正国开门见山:“孙卫东的事你们应该听说了,说说你们的办法。”
顾卫忠攥紧拳头,语气激动:“老厂长,琼花机械厂容不得他们这么糟践!我办公室保险柜里锁着份旧档案,上面记着孙卫东跟高天林勾结,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办公费、招待费!当时因为他没进问题人员前十,就暂时放了一放。现在要动他,得靠警方进一步取证。”
明浩立刻点头:“维护企业安全是我们的责任,取证的事交给我们,今晚就安排人查。”
“光取证不够。” 姚正国摇摇头,“卫忠,你们先按纪律约谈他,把态度亮出来;明浩,你安排人同步查他的旧案,越快越好。机械厂的好日子不能被他们搅黄!”
“是!” 明浩干脆地应下。顾卫忠也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今晚就找孙卫东谈话。”
第二天一早,魏玉林去华明清办公室打扫卫生时,瞥见门把手上挂着个牛皮塑料袋,摸起来硬邦邦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纸条和一个 U 盘。等华明清到了,他赶紧递过去:“华书记,这是早上在门把手上发现的,纸条上说……U 盘里是孙卫东他们昨晚商量怎么栽赃咱们的录音。”
华明清皱着眉看完纸条,随手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扔,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真是阴魂不散,得让姚厂长看看这群人的嘴脸。”
他拿着塑料袋往姚正国办公室走时,姚正国刚泡好茶,正坐在沙发上琢磨事。“明清,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魏玉林把塑料袋递过去,解释道:“姚厂长,这是今早在华书记办公室门上发现的,里面有纸条和 U 盘。”
姚正国拿起纸条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把 U 盘插上,看看他们又耍什么花样。”
魏玉林赶紧在电脑上操作,屏幕上很快出现茶社包厢的画面。孙卫东、文东来、胡维、莫柏雄围坐在桌前,商量 “查研发流程” 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年纪大的是市人大副主任莫柏雄,跟孙卫东凑一起的是他姨表弟文东来,另一个是经案支队长胡维。” 华明清在一旁解释。
姚正国抓起电话就喊:“小赵,立刻通知李书记、朱百胜、方德喜、周沪生、陆小凤、顾卫忠、明浩,十分钟后到厂部会议室开紧急会!”
挂了电话,姚正国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现在看来,咱们之前处理事情还是太手软了。” 他顿了顿,把昨晚顾卫忠说的旧案跟华明清讲了一遍,“当初要是一查到底,也不会有现在这些麻烦。”
华明清苦笑一声:“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孙卫东为啥要这么做?这对他有啥好处?”
“还能为啥?” 姚正国叹了口气,“多半是妒忌,见不得机械厂好。除了这个,没别的理由能说通。”
等众人到了会议室,小赵把 U 盘内容投到大屏幕上。视频一结束,李德昌先拍了桌子,气得嗓门都高了:“果然被陆主任说中了!这群人根本没打算收手,孙卫东这小子更是吃里扒外,真想把咱们逼死啊!”
顾卫忠冷笑一声,接过话头:“大家还记得上次清理招待费的案子吗?孙卫东当时排第十三,跟高天林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至今没退赃!高天林因为这事提前退休,他却没事。不过昨晚我们已经按纪律约谈了他,现在人被留置了,就等后续处理。”
姚正国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下来:“孙卫东的事以后再细谈,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对他们明天查研发流程?大家都说说想法。”
第81章 交锋
周沪生往前一探身,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斩钉截铁:“这事我来应对!这两天我把专利保护法翻了三遍,里头的门道摸得差不多了,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还是我来!” 朱百胜立刻接话,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透着坚定,“我全程参与了研发,刚才那录像里他们断章取义,只有我能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我上最合适。”
陆小凤嘴角勾了勾,慢悠悠开口:“依我看,你们俩都得上,再加上我和华书记,四个人才稳妥。”
这话一出口,屋里人都明白了,周沪生和朱百胜是想把华明清护在后面,免得他被调查组针对。
明浩一拍桌子,声线洪亮:“我们警察局也掺一脚!全程盯着,保证按规矩来,谁也别想欺负咱们机械厂的人!”
姚正国和李德昌对视一眼,都笑了。姚正国点点头:“就你们五人负责接待。李书记,你留一下,其他人先散会。”
等人走光,姚正国才开口,他留李德昌,正是为了孙卫东的事。孙卫东这阵子闹出来的乱子,早把姚正国的火气憋足了,他要借李德昌的正义感,把这事彻底了断。
另一边,张天佑当初听了姚正国的汇报,让朱海清落实两条对策:组联合调查组,还有叫停市调查组。朱海清办事还算利落,省人大和科技厅都应了,说好第二天碰个头,后天就去琼花市。他还特意给于新成打了电话,让市调查组先停手,等省里的人到了再一起查。
于新成接到电话时,瞬间松了口气,赶紧让林青志联系莫柏雄。可林青志打过去,莫柏雄只冷冰冰一句:“已经在路上了,快到机械厂了。” 意思很明显,他们不打算停。
林青志慌了,跑回去跟于新成汇报。于新成急得直跺脚:“你再拨过去,我来跟他说!”
可电话拨过去,只剩忙音,莫柏雄关机了……
“坏了!” 于新成抓过外套,“快叫徐文忠过来!”
徐文忠是于新成的铁杆,一进门就听于新成把事说了一遍。“秘书长,你现在代表市委,赶紧去机械厂盯着,我怕他们要搞事!”
徐文忠却没动,靠在沙发上捻了捻手指:“于书记,这事没那么复杂。他们不听招呼,你直接给机械厂打电话,让他们别接待不就完了?再说了,你电话都不听,我去了能管用?真闹僵了,怎么收场?”
于新成被这话噎住,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了疙瘩,一时没了主意。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莫柏雄一行人已经进了琼花机械厂。华明清带着周沪生、朱百胜、陆小凤、明浩迎上去,把人领进了厂部会议室。
刚泡好茶坐下,莫柏雄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华书记,今天我们来,是想查一查新产品的研发过程。我先介绍下,这位是经案支队的胡维支队长,接下来由他提问。”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突然被推开。陆荣轩领着两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走进来,镜头还没放下,就朝华明清递了个眼神。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是姚正国的安排,当即站起来笑道:“记者同志快坐,正好让大家也听听我们的研发情况。”
服务人员赶紧添了茶杯,记者刚把录音笔摆好,胡维就忍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质问:“华书记,我听说这新产品是你下的研发指示?你再把当时的话重说一遍!”
“这个问题我来答!” 朱百胜立刻站起来,声音掷地有声,“当时华书记还是分管技术的厂长,指示是下给设计处的。我那会儿是设计处处长,听得清清楚楚。他说:‘这产品来得突然,但咱们得重视,设计处要在自动化上深钻,得有咱们自己的东西,不能简单抄。既然站在巨人肩膀上,就得搞出操作更便捷、能无人值守、还能自动报警的升级款。给你们三四个月,加班加点也要拿下!’”
胡维皱着眉,手指在桌沿扣得哒哒响:“我怎么听说,不是这么回事?”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眼神里带着笑意:“那胡支队长觉得,我该怎么说?”
这笑意落在胡维眼里,成了赤裸裸的嘲讽。他 “啪” 地拍了下桌子:“我也是本科毕业!研发专利产品,得经过立项、论证、画图、生产、测试一整套流程!你们去年四月接订单,五到七月生产交货,九月测试,十月开发布会,今年五月拿专利,就这么几个月,能完成?你觉得可信吗?”
周沪生突然笑了,把一本翻得卷边的《专利保护法》往胡维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 “侵权认定” 那一页:“小同志,说话得讲规矩。你哪个学校毕业的?知道隔行如隔山不?了解我们机械厂的研发体系不?知道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人不?啥都没搞清楚,就敢说我们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我是外贸经理周沪生,我们这产品卖了近二十万台到十几个国家,没一家外企说我们侵权。你倒说说,我们侵了谁的权?没有被侵权的主体,你这案子怎么立?我倒要怀疑,你今天来到底是查案,还是找茬?”
胡维被问得脸涨通红,恼羞成怒地指着周沪生:“你少给我为老不尊!知道我是谁不?就你这态度,我有权把你抓起来,妨碍公务!”
“哦?” 陆小凤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胡支队长倒是说说,周经理哪点妨碍公务了?是拦着你查资料,还是抢了你的证据?你自己先搞清楚‘执法’俩字怎么写。”
周沪生把专利法册子往胡维面前又推了推,笑得更冷:“不懂就别装懂。专利法里写得明明白白,侵权得有明确的侵权对象。你连‘被侵权方’都指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我们抄袭?”
“你!” 文东来见胡维占了下风,急得跳起来,“你们研发中心人多又怎么样?新产品研发不是堆人头!这么短时间能搞出来?不靠抄靠啥?”
周沪生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提高:“你有证据说我们抄?没有就闭嘴!污蔑企业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告诉你,我们这个月还有三个新产品要试产,涉及机械、机电、电信三个领域。跟那些比,现在说的这产品技术含量都算低的!每个新产品都要申请好几项专利,你敢说我们没研发能力?你负得起这责任吗?”
就在会议室吵得不可开交时,于新成终于下了决心,让徐文忠给机械厂办公室打电话,让他们别接待莫柏雄。
接电话的是汤成杰,他脑子转得快,笑着说:“徐秘书长,这样行不行?我先让莫主任来接电话,等他听了您的意思,我们再安排后续。”
“行,快点。” 徐文忠挂了电话。
汤成杰一边让人去叫莫柏雄,一边赶紧给姚正国报信。去叫莫柏雄的人回来回话:“莫主任问是谁的电话,我说不清楚,他不太愿意来。”
汤成杰只好亲自去请,笑着说:“莫主任,是市委徐秘书长的电话,您看……”
莫柏雄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办公室。一接起电话,徐文忠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柏雄同志,于书记让你们赶紧回来!我也跟机械厂打过招呼了,别接待你们了!”
莫柏雄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再赖着不走就太难看了。他挂了电话,灰头土脸地回了会议室:“行了,我们回去。”
华明清起身送他们,语气客气:“莫主任,都到饭点了,吃了饭再走吧?”
莫柏雄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不了,家里有事,得赶紧回。”
上午还浩浩荡荡来 “查案” 的市调查组,就这么偃旗息鼓地走了。
下午,汤成杰接到省人大的通知:明天,省人大、省科技厅会联合市人大组成调查组,来机械厂查侵权案,由省人大副主任李振华总负责。
姚正国一听,立刻召集党政联席会,让周沪生、方德喜、陆小凤列席。会上,他直接分工:“联合调查组我来接待;李书记,你负责对接媒体,搞个宣传方案,把在售的新产品、三个试产的新产品都推出去,给研发中心正名;明清,你盯着厂里的生产销售,别出岔子;卫忠,孙卫东的案子抓紧查,尽快有结果。其他人配合好他们。”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振华带着联合调查组准时到了。姚正国领着班子成员在门口迎接,厂门口挂着醒目的横幅:“热烈欢迎 Jh 省人大领导莅临琼花机械厂指导”。于新成也赶来了,跟在李振华身边,一脸重视。
李振华和姚正国一见面就握上了手,笑着打趣:“老姚,这几年没白干啊!一进厂区就看见高楼、塔吊,气派得很!”
姚正国哈哈大笑,把华明清往前推了推:“这得归功于华明清同志!上级给我们派来这么个懂技术的年轻人,厂区的变化、新产品的研发,都是他牵头搞的。我和老李啊,就是在后面敲敲边鼓。老李,你说是不是?”
李德昌赶紧点头:“李主任,姚厂长说的是实话!等会儿您去车间看看,更震撼!”
李振华看向华明清,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就是华明清?”
华明清双手回握,笑容温和却不谄媚:“李主任,我是华明清。”
“好,好!” 李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认可,“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能干,我就放心了,咱们的事业后继有人!”
寒暄过后,姚正国提议:“诸位领导,先去会议室喝口茶,听听我们的工作汇报?”
李振华摆了摆手,语气实在:“汇报先不急,先去现场看看,我这人就爱实地考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那咱们就按计划来:先去产品陈列室,再去新产品装配车间,最后看三个试产的新车间。” 姚正国侧身引路,“李主任,您看这样安排行不?”
“行,听你的。” 李振华率先迈步。
到了陈列室,朱百胜早就拿着讲解器等着了。他指着展台上的新产品,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我们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名技术人员,这款产品研发时,我们搞了协同作战,每个小组专攻一个难题,最后汇总攻关,先后解决了无人值守、自动报警、远程控制、超负荷保护这些核心技术,最后拿了国家专利。”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专利证书,递到李振华面前:“您看,这是专利局发的证书,原件都在这儿。”
调查组的人传看了一圈,都忍不住点头。朱百胜又笑了:“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来个现场演示吧?”
演示一开始,屏幕上的操作画面就让众人眼前一亮,远程控制时,机器响应快得几乎没有延迟,自动报警系统更是精准。省科技厅的陈副厅长看得兴起,忍不住问:“小朱,我能试试不?”
“当然可以!” 朱百胜把遥控键盘递过去。
陈副厅长操作了一遍,连说 “好操作、好操作”。李振华也来了兴趣,指着屏幕问:“这远程控制,最远能到哪儿?”
朱百胜挺了挺胸,语气自豪:“李主任,只要有手机信号的地方,不管在国内还是国外,都能控制!”
“好!好!好!” 李振华连说三个 “好”,眼神里满是赞赏。
直到离开陈列室,调查组的人还在讨论刚才的演示,脸上全是认可的神色。
第82章 实力破质疑
姚正国陪着联合调查组一行人走进新产品装配车间,刚跨进门,众人的目光就被眼前的景象攥住了,工具、工件、成品、待处理品分区码放得整整齐齐,连地面都擦得能映出人影,工人们沿着划定的路线快步穿梭,没有半分拖沓,整个车间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
“各位领导,我是总装分厂副厂长徐光远,今天由我给大家讲解。” 徐光远笑着上前,手里捏着本蓝色封皮的手册,“咱们车间靠《岗位人员行为规范》管事儿,每个岗位都有专属规范,以前的工艺文件只说‘要达到什么标准’,这规范直接教‘怎么干才能达标’,相当于把操作过程标准化了。现在咱们车间的合格率几乎百分百,除非是零部件本身有问题。”
他翻了翻手册,又补充:“这套模式正在全厂推,厂部专门成立了编制委员会,连科室都涵盖了,接下来就要按规范给全员考核。”
调查组的人边听边逛,车间办公室里也只有值班人员,没半个闲人。省人大的李振华忍不住点头:“琼花厂能有今天,全靠内功练得扎实!这管理水平,值得所有企业学。”
走出车间时已近正午,姚正国笑着打趣:“各位领导,总不能饿着肚子干革命吧?咱们去招待所吃口便饭。” 路上,众人还在聊车间的景象,莫柏雄悄悄摇了摇头,想在这事上挑刺,怕是没指望了。胡维却没听进去,文东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孙卫东被厂纪委双规了,胡维咬了咬牙:“只能放手一搏,不然没退路了。”
招待所宴会厅里,李振华摆了摆手:“老姚,中午简单点,四菜一汤就行,别喝酒,下午还得干活。” 姚正国笑着应下:“您放心,保证不铺张,可别到时候说我招待不周啊!” 一顿饭半个多小时就结束,李振华放下筷子:“不休息了,下午节奏快些,咱们争取今天赶回去。”
下一站是新组建的震动电机车间,刚进门,姚正国就提醒:“各位,新产品试制车间不让拍照,还请多担待。” 李振华指着机器问:“这么好的产品,怎么没放进陈列室?”
“还没成熟呢。” 姚正国解释,“现在是试生产、试销售阶段,得先经市场检验,等性能、质量都稳了,再大批量生产,到时候才会进陈列室。”
研发负责人随后上前,手里拿着图纸,把产品的性能优势、所属新行业说得明明白白,还提到 “多项专利正在申请”。调查组的人听得频频点头,连科技厅的人都觉得这产品前景可期,琼花厂这是真的建起了产品梯队,走进良性循环了。
“老姚,这些产品都是你们研发中心搞出来的吧?怎么不带我们去看看?” 李振华又问。姚正国愣了愣,随即笑:“研发中心平时不对外开放,不过您开口了,今天就破回例!上午朱厂长也说了,咱们研发中心有一千五百多人,五十多个团队,正在做近一百五十个课题。”
到了技术部大楼前,姚正国指着六层小楼:“一楼是技术部服务处,给生产打杂;二到六楼是研发中心,就是太挤了,明年下半年就得拆。” 他又指向不远处正在建的三十多层高楼:“那是新的技术质量大楼,里面要装二十个实验室,明年搬进去,研发速度还能提一提。”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自豪:“今年研发经费投了一点五个亿,按年初计划产值一百五十亿的百分之一算的,现在看效果不错,今年产值估计能超二百三十亿。明年说不定就是成果爆发期了。”
进楼前,他又强调:“里面严禁拍照,都是核心机密,图纸在这儿画,还有个机械分厂专门给研发中心做样品,都是碰不得的宝贝。”
调查组走进大楼,从二楼到六楼,到处都是埋头干活的研发人员:有人在电脑前建模,有人趴在图板上画图,小会议室里还在开课题会,连有人参观都没抬头。李振华走出大楼时,有些不好意思:“老姚,刚才是我强人所难了,这里确实不是参观的地方。你们能建起这么一支队伍,不容易啊!”
他转头对众人说:“其他地方不去了,去厂部会议室,给这事定个结论。”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李振华坐在主位:“今天看了一天,大家都该清楚琼花厂研发中心的实力了。谁先说说看法?”
省科技厅副厅长陈忠明先开口,他头发不多,说话却掷地有声:“我抛个砖。第一,高端产品不可能抄低端的,有专利证书在;第二,琼花厂研发中心的实力不容小觑;第三,新产品不是外国人的专利,咱们华夏人也能搞出来!我觉得该把琼花厂树成典型,宣传他们的创新机制,为华夏复兴趟条科学路。”
琼花市科技局的秦汉武马上附和:“我赞成陈厅长!这是我第二次来琼花厂,他们给的证据太有说服力了,得给厂子里的研发中心正名!”
于新成也点头:“今天这一趟,我是真被震撼了!要是华夏多几个这样的厂子就好了。看研发中心的样子,琼花厂绝对有能力独立搞出新产品,抄袭、仿制都是瞎话!”
琼花市科技局分管专利的副局长也补充:“我能证明专利证书是真的,研发中心的能力摆在这儿,独立研发没问题!”
李振华扫了一圈:“还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胡维突然站起来,他穿着警服,脸色不太好看:“我有意见!新产品研发得有立项、论证、设计、测试这些流程,我们都没看到,怎么相信是琼花厂搞的?还有,举报人孙卫东被双规了,他们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双规他?是不是心里有鬼?”
“我来回答你!” 李德昌立刻站起来,语气急切,“我是琼花厂党委书记李德昌。孙卫东以前是技术部标准化室主任,用假发票骗了一百多万办公费、招待费,这样的人不双规,留着让他接着贪?你是警察,却选择性无视,研发中心的实力你看不见,专利证书你看不见,孙卫东贪钱的事实你也看不见,你到底替谁说话?”
周沪生也笑了:“年轻人,昨天我问你‘我们侵了哪家的权’,你没答。今天你提孙卫东,我再问一句:孙卫东有这产品的知识产权吗?昨天我就说了,没有被侵权的主体,这案子根本立不了。”
华明清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各位领导,我也说两句,有不对的地方请批评。首先,这产品的知识产权,琼花厂绝对不容争议。刚才李书记说的‘三个视而不见’,我特别认同。胡支队长,你穿着警服,代表的是公权力,昨天你说要抓我们周经理,说他妨碍公务;今天于书记也在这儿,我想问问于书记,琼花市的执法人员,就是这么执法的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有人说琼花厂侵权,其实是不相信华夏人的研发能力,崇洋媚外的心思在作祟。现在的琼花厂不是三年前的样子,华夏也不是几十年前任人宰割的华夏了!胡支队长,我不管你是什么心思,但请你别再用有色眼镜看华夏人!”
话音刚落,琼花厂的人先鼓起掌,接着整个会议室都响起掌声。华明清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李振华脸色一沉:“现在我算看明白了,这就是件荒唐事!我赞成‘琼花厂拥有不容争议的知识产权’,也支持陈厅长的建议。于新成同志,省人大得去琼花市考察考察你们的执法水平,这样的人都能当支队长,面对事实还装瞎,太丢人了!散会!”
姚正国连忙站起来:“李主任,都到饭点了,中午没喝酒,晚上补上,别让几个苍蝇坏了心情!” 李振华笑了:“你这老姚,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我啥时候不会啊!” 姚正国打趣道。
晚宴的主桌设在宴会厅最里面,李振华坐主位,姚正国、于新成在两边,王爱国、陈忠明等人依次坐下。李振华又喊:“老姚,把你们书记和常务副厂长叫过来坐!” 姚正国赶紧让秘书去请李德昌和华明清。
开席后,姚正国端着酒杯:“各位领导,今天我特别欣慰,琼花厂的新一代长大了!现在咱们有四个新产品,一个已经上市赚钱,三个在试产试销,这都是研发中心的功劳,说明咱们的研发人员成熟了。研发中心是琼花厂的,更是华夏人的,恳请大家多关心、多爱护!我先干为敬!”
众人干杯后,姚正国又请李振华讲话。李振华放下酒杯:“本来是件糟心事,可看了琼花厂,我心情特别好。姚正国说得对,‘研发中心是华夏人的’,为它的成熟,咱们再干一杯!”
晚宴结束后,华明清回到宿舍,心里还是堵得慌,胡维这样的人怎么能进执法队伍,还当上支队长?他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午昏昏沉沉的,下午干脆去找姚正国。
“姚厂长,我实在想不通,胡维这样的人怎么能执法?” 华明清坐在沙发上,语气有些闷,“要是国家能立个行政许可法就好了,规范规范这些公权力……”
第83章 技改绘蓝图
姚正国轻轻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胡维这种情况,客观上确实存在。关键是得有人去琢磨这些问题,社会要进步,说到底靠的是制度进步。没人想这些,进步从哪儿来?法律不完善很正常,别说咱们,就算是世界上那些发达国家,制度也有漏洞。你看,国家这不已经在加快立法了嘛,专利保护法不就刚出台没多久?”
华明清眼睛一亮,眉头也舒展开了:“姚厂长,您这么一说,我心里敞亮多了!”
姚正国看着他,语气沉了些:“明清啊,我倒觉得,你在企业待的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出去闯闯了,比如去地方上试试,你的能力,我信得过。说不定见了更大的天地,之前那些困惑、闷劲儿,自然就散了。咱们看事儿,得看主流,看大趋势,别揪着一点不放,心里才会亮堂。”
这话跟华明清老丈人的想法不谋而合。以前他从没想过 “离开企业”,可姚正国这么一提,他倒真动了心思:“出去闯…… 以前没敢想,现在听您这么说,还真有点想去试试。就是怕没机会。”
姚正国笑了,他之前还担心华明清放不下琼花厂的基业,毕竟这里的每一步发展都有他的心血,按常理,等自己退休,华明清在厂里再升一级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看华明清眼神坦诚,没半点虚话,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机会这东西,得主动找。你放心,这事我会帮你留意。” 他没说的是,已经在琢磨找老战友搭线,把华明清的事提上日程,企业再好,也有变数,不如让这年轻人去更广阔的平台闯闯。
经姚正国这么一开导,华明清心里的疙瘩彻底解开了。他也意识到,之前盯着胡维的事不放,确实有点以偏概全,格局小了。转头就拿出十足的劲头,又扎进了工作里。
这会儿的琼花厂,借着媒体宣传,名气越来越大,形象也愈发亮眼。至于胡维的处理,华明清没再关注,那是于新成该管的事。厂里的制度创新早已走在行业前列,今年的产销数据一路飘红,问鼎行业第一已是板上钉钉。
生活区的改造也近了尾声:曾经的棚屋区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拔地而起的高楼,路灯整齐排列,十字交叉的街道已经成型,正在进行室内装修和绿化。有人提议,在生活区中心留块空地,种上草坪、树林和竹林,打造成 “天然氧吧”,避免高楼密集带来的热岛效应。
华明清一听就觉得靠谱:“这建议好!不光要绿化,还能加些公园设施,让职工下班有地方休闲。这样,咱们搞个方案征集,发动大家的智慧,不急着定,等收集完方案再评审,争取让大伙都满意。” 负责规划的同志立刻应下:“华书记放心,我们马上拟征集通知。”
厂里的技术大楼、销售大楼也先后落成,正在装修,明年就能投入使用,只剩行政大楼还在施工。铸造分厂的技改已经收尾投产,核心零部件的复线大多也已运转,只剩些扫尾工作,这就是 “有钱好办事”,以前没钱时十天办不成一件事,现在琼花厂家底厚了,办事效率也跟着提上来。隔几天没来厂里,再进门就会发现新变化:路面平整宽阔,高楼鳞次栉比,说是 “翻天覆地” 一点不夸张。
工作清闲了些,华明清开始琢磨琼花厂的长远发展。他越想越觉得,现在是武装机械分厂的最佳时机,引进一批高精尖设备,把这里打造成现代化加工高地。这样一来,研发中心不管搞出什么机械类新产品,都能在机械分厂生产专用设备;非机械类的,也能在这研制高精度模具,既能缩短研发周期,又能节省资金,还能给新产品开发铺路。
他粗算了下,大概需要十个亿。为了稳妥,先写了份草案,让秘书小魏通知方德喜来办公室。
方德喜一路琢磨着 “是不是工作出了纰漏”,脚步都有些沉,进了办公室就恭恭敬敬地问:“华书记,您找我?”
“坐。” 华明清递过草案,“我想给你们机械分厂搞个升级,建个加工中心。这方案还粗,你们得细化下,补些高精尖设备的清单,做份完整预算,回头党委会上议一议。不然,你们分厂跟不上今后的发展节奏。”
方德喜捏着草案,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华书记,这太好了!我们早就想给厂里打报告,说机械分厂的发展问题,就是没敢开口。我回去就组织人完善方案,谢谢您!”
“你啊,得大胆点。” 华明清笑着说,“你是技术部的带头人,得敢想敢干,技术部的工作也得慢慢挑起来,要有扛重担的准备。多给年轻人机会,放手让他们干,技术部和机械分厂都得接着解放思想,明白吗?”
方德喜心里一热,立刻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落实!”
送走方德喜,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把对机械分厂的规划细细说了一遍:“姚厂长,现在咱们厂年产值几百亿,在省里算不错了,可机械分厂的设备太老了,它可是承接新产品开发的关键,设备跟不上,会拖慢研发速度,还影响质量。这方面,不狠心投钱不行。将来咱们要扩大规模,全得靠这个分厂。资金积累重要,技术和新产品积累更重要,说不定一个新产品就能盘活一个厂。有了钱和新产品,咱们还能收购其他企业,比征地技改容易多了。”
姚正国点点头:“要不,把老李请来,咱们仨先合计合计?” 说着就让秘书小赵去请李德昌。
“你刚才说的,很有道理。” 姚正国补充道,“咱们琼花厂要跨越式发展,得有实打实的基础。武装机械分厂,就是打基础。”
没一会儿,李德昌就来了,见两人笑得轻松,打趣道:“你们俩这眉开眼笑的,有什么好事?”
“找你来,是商量咱们厂怎么跨越式发展。” 姚正国指了指华明清,“让小华先说说他的想法。”
华明清把机械分厂的技改计划又讲了一遍,最后说:“武装机械分厂,就是为了打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改造后,机械类的高难度产品、关键零部件专用设备,非机械类的高精度模具,咱们都能自己造。咱们要打造三个高地:人才高地、加工高地、技术高地。人才高地不用多说,加工高地就是‘不出厂门能造高精产品’,技术高地就是‘手握别人没有的尖技术’—— 这都是技改的目的。”
李德昌皱了皱眉:“你们打算投多少?”
“第一期,十个亿。”
李德昌猛地吸了口气,跟牙疼似的 “嘶” 了一声:“十个亿?”
华明清坚定点头:“李书记,是的。”
李德昌和姚正国对视一眼,姚正国笑了:“是不是吓着了?老李啊,当年咱们产值六个多亿时,敢投一点五个亿搞技改,占比二十五;现在投十个亿,占今年两百多亿产值还不到百分之五,你倒紧张了,这说明咱们的眼光还没跟上发展啊。要跨越式发展,就得敢投基础,基础是用钱堆出来的。机械分厂是核心,设备必须领先,不能落后。”
“您说得对。” 华明清补充道,“现在分厂的设备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物件,不光旧,精度也差。咱们要开发新产品,不升级不行,耽误了速度和质量,咱们耗不起。机械分厂的技改,已经刻不容缓了。”
李德昌琢磨了一会儿,咬了咬牙:“我不是保守,确实是没想到投这么多。不过小华说的是实话,机械分厂的设备是该换了。我建议先开个论证会,定好设备更新的计划和水平,再敲定规模。”
“老李说得在理,论证会得开。” 姚正国点头,“那就让方德喜先完善方案,回头议。”
华明清趁机说:“姚厂长、李书记,今年是制度建设年,现在都十一月初了,年底事儿多,不如现在就组织人总结总结,也为明年的工作计划做准备,省得到时候扎堆忙不过来。”
“这个建议好!” 李德昌立刻赞同,“现在梳理总结,免得跟年底其他工作冲突。”
姚正国想了想:“那就明天上午开党委会,把年底的工作提前安排下,怎么样?”
“太有必要了。” 华明清说,“年底不光要总结,还有不少部门要搬家,提前安排能少出乱子。”
第二天上午的党委会,由李德昌主持,他脸色严肃:“今天有三个议题:一、讨论明年的技改方案;二、安排年底总结工作;三、拟定明年的工作计划。先议第一个,谁先说说?”
分管技术的朱百胜先开口,语气坚定:“我分管技术,先表个态。这几年咱们厂发展势头好,但技改一直围着生产能力转,加工能力和核心技术上没怎么投,这对长远发展不利。我认为,明年的技改得围着机械分厂转,在加工和核心技术上砸钱,这样才能跟上新产品开发的节奏,保证速度和质量。”
“我完全赞同朱厂长的话!” 龚志正立刻接话,“机械分厂的设备早该升级了,不然会拖厂子的后腿。投入是多了点,但这是武装自己,为了琼花厂的未来,值!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得为厂子的发展着想,为职工的未来着想,这事不做,或者做晚了,咱们都对不起这身担子。”
第84章 仕途新可能
龚志正越说越激动,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上磕出轻响:“现在咱们生产、生活、办公条件都上去了,可要想真正站稳脚,就得先武装自己,把机械分厂的加工能力和核心技术提上去!这事儿现在是越来越重要,也越来越急了!”
钱福宇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赞同:“我完全同意前面两位的说法!核心加工能力和技术,不但是企业技术水平的硬指标,更是咱们在行业里的脸面!现在琼花机械厂早该算行业领头羊了吧?可机械分厂那堆设备,跟这个地位根本不搭!我敢打包票,再过一年,咱们厂指定会成 Jh 省乃至全国的参观重点,不管是内宾还是外宾,来考察肯定得盯着机械分厂看!这可是拉合作、树牌子的关键时候,要是人家看到分厂现在这模样,指不定得说咱们是靠运气上来的,不是真有实力!再说了,把分厂武装好,新产品开发速度和质量都能提一截,这买卖稳赚不亏!”
华明清笑着点头,接过话头:“刚才三位从不同角度把改造机械分厂的必要性说透了,说得很到位。有人说咱们厂运气好,可咱们不信运气,只信机遇,机遇这东西,从来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我跟大家想法一致,这事儿得办。”
话音刚落,顾卫忠、陆荣轩、汤成杰也接连表态支持。姚正国跟李德昌对视一眼,拍板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现在定个分工:方德喜同志牵头,组织人先做个机械分厂的技改方案,供班子讨论;朱百胜同志负责组建专家组,方案出来后好好论证,最后拿出明年的正式技改计划。”
李德昌点了点头,转了议题:“接下来第二项,落实年底总结工作。各位都说说今年的工作进展吧。”
龚志正坐直身子,先开了口:“我先汇报。今年是咱们的制度建设年,按计划推进下来,分厂这边,总装分厂的《岗位人员行为规范》已经完成编制和验证;一分厂的这项工作,年底前能收尾。科室那边,财务部、生产部、质量部的规范也编完了,验证工作年底差不多能结束。
明年要接着搞铸造分厂、机械分厂,还有其他没覆盖到的部门,估计得忙到明年年底才能全完成。不过从已经落地的规范来看,效果已经很明显了,纪律性和效率都上去了。”
姚正国听得高兴,忍不住插话:“好!做得扎实!不过老龚,这事儿不用赶进度,就得一步一个脚印来。我倒有个想法:这规范不能编完就搁那儿了,得有个常设机构盯着。你想啊,以前的工艺流程卡不也得定期修订?规范跑起来一段时间,肯定会暴露问题,到时候谁来改、谁来完善?修订的流程该怎么走?这些你得琢磨琢磨,出个方案。”
龚志正眼睛一亮,连忙应下:“好!您这建议太及时了,我正犯愁这后续维护的事儿呢!”
接下来其他人陆续做了年度总结,姚正国一一点评,还针对每个岗位提了后续要求。等大家都说完,华明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马上要开新一年的工作了,我有个建议,明年所有承包方案,都请法律顾问处先审查完善一遍,别留下法律漏洞。”
姚正国立刻点头:“这个建议好!汤成杰同志,这事你落实一下。”
散会时,华明清心里有了盘算:姚正国这老同志综合素质是真高,适应能力强,可班子里知识分子比例还是太低了。知识面决定眼界,要是能再提提知识分子的占比,以后决策、定方案肯定能更有水平。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林青志打来了电话,约他晚上去市区聚聚。这几年跟林青志来往,华明清慢慢认识了不少琼花市政界的人,里头还有几个是老部队转业的,有的以前是他在部队时的领导,现在在地方上任职,级别最高的也就是正科岗位享受副处级待遇。
而华明清现在是正处级享副厅级待遇,这些老领导每次见着他,都笑着说他是 “幸运儿”“机遇好”,非得拉着他喝几杯,美其名曰 “沾沾喜气”。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联络感情的由头,当不得真。可他也不回避,人总不能活在真空里,该接接地气的时候就得接,不然真成孤家寡人了。况且他最近也想往地方上走走,多跟这些人打交道,总归没坏处。所以林青志一约,他立马答应了。现在他在厂里自由度不小,抽个晚上的时间不难。
当晚,林青志把人约在了一家中档酒店的三楼包厢。来的人里,有华明清的哥哥华明方,刚转正成正科级,还有正科岗位享副处级待遇的转业干部宋辉,杨淮区副区长刁末喜,琳易县副书记温金木,彰甸县副书记范德富,巧了,正是华明清老家的父母官,最后还有安海市常务副市长吴伟德。
排座位时,官场规矩向来是论官阶不论年岁。众人推让着要华明清坐主位,他却死活不肯,自己年纪太轻是一回事,企业干部跟地方官员终究不是一个序列,坐主位太扎眼。最后还是吴伟德坐了主位,他是县级市常务副市长,副处级享正处级待遇,这位置本就该是他的。华明清和林青志一左一右,坐在了吴伟德旁边,林青志现在也是副处级,这个安排倒也合适。
范德富一听说华明清是彰甸县出来的,眼睛当场就亮了,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老乡可是硬茬!才多大年纪就享副厅级待遇,必须把关系处好,将来指不定能帮上多大忙,多栽花少栽刺,总没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先是聊些市井趣闻、小道消息,聊着聊着就绕到了安海市的事上。有人压低声音说:“安海市市长前阵子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现在市长位置空了快三个月,多少人盯着呢!”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安海以前是工业强县,靠排名第一才撤县建市的,结果换了几任领导,现在倒好,不光第一保不住,还掉到琼花市第四去了!市委市府早就不满了,就是人选定不下来,各派系吵得厉害,谁都不服谁。”
在座的刁末喜、温金木、范德富、吴伟德心里都打着小算盘,这市长位置,他们个个都想要,嘴上却互相客气,说着 “你机会大”“你要是上了可得多关照” 之类的场面话。
林青志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华明清,半开玩笑半认真:“明清啊,这位置对你来说,可不就是量身定做的?你是搞经济的能手,正处级干了四年多,还享副厅级待遇,要不要到地方上试试水?”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谦虚:“我哪够格啊?再说我是企业系统的,跟你们地方干部不是一个序列,别拿我开玩笑了。”
“怎么不是一个序列?你也是省委组织部任命的干部,有啥区别?” 林青志笑了笑,“你要是真有意,我找机会跟于书记提提,探探口风。”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其他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华明清这匹 “黑马” 也可能掺和进来。要是他真要争,胜算可不小!众人立马换上热络的表情,七嘴八舌地劝:“华书记,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啊!”“是啊,这么好的机会可别错过!”
华明清心里确实动了,但嘴上还是推脱:“真不行,我才二十八岁多一点,就算我想,市委也不可能放这么年轻的人去当市长吧?”
众人听了,都跟着哈哈笑:“也是也是,年纪确实轻了点。”
林青志却看明白了,华明清说这话时,眼里藏着羡慕,显然是动心了。他心里盘算着:帮华明清就是帮自己,这位置与其让别人占了,不如给好友,华明清这人知恩图报,错不了。再说自己副处级才一年多,总不能一直跟着于书记,不出两年肯定要外放,多个朋友多条路,将来指不定还得靠他拉一把。这么一想,他更打定主意要帮华明清探探路。
酒桌上,华明清悄悄观察着吴伟德,这位常务副市长看着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却显得富态,像个肉墩子,脸上总挂着笑,一双小眼睛笑起来几乎看不见。华明清心里犯嘀咕:这笑里有几分真?跟这种人搭班子,可得时刻提着心。
吴伟德也在打量华明清,心里满是不屑: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想吃天鹅肉?真敢来安海,看我不把你耍得像陀螺转!
华明清的哥哥华明方看在眼里,暗自叹气,弟弟显然是动心了,可自己级别太低,帮不上忙。他忽然想起,有个老战友转业后分到了安海市公安局,好像当了副局长?回去得赶紧联系确认下,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范德富、刁末喜几人也各怀心思,手里端着酒杯,心里都在打着小九九。眼看快九点,众人酒意也散得差不多了,林青志提议:“最后一杯,喝完各自回去休息。”
没人反对,杯盏一碰,饭局就此散场。
华明清走到车旁,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林青志快步追了上来,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急着走,找个茶楼喝杯茶醒醒酒?”
华明清点头:“行。”
两人步行去了常去的那家茶楼,里头生意正好,说书先生已经开讲,锣鼓声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找了个大厅角落的位置坐下,这儿人少,说话不受打扰。
林青志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明清,我看你对安海市长那位置,是真感兴趣。”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自嘲地笑:“感兴趣又能怎么样?没那机会。”
“怎么没机会?” 林青志身子往前倾了倾,“今天那四位都盯着呢,还想从我这儿探口风,可八字没一撇的事,我能说什么?不过你要是真想争,优势其实很明显。”
华明清抬眼看他:“我能争吗?我有什么优势?”
“怎么不能?” 林青志笑了,“于书记对你多欣赏,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你的优势多明显,抓工业是把好手!安海工业底子厚,现在就缺你这样的人。行了,我知道你心思,找机会我跟于书记提一句,就说你觉得在企业待着有点局限,想去地方上锻炼锻炼,看看他什么反应,不就清楚了?”
华明清心里一暖,轻声道:“那多谢了。”
“咱们俩还说这个?” 林青志摆了摆手,“没必要这么客套。”
华明清点点头:“也是,我心里有数了。”
两人又喝了会儿茶,聊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眼看时间不早,才各自离开。
第二天早上,华明清依旧迈着他那不急不缓的步子去上班。刚进办公室,魏玉林就端着泡好的茶迎了上来,恭敬地递到他面前:“华书记,您用茶。”
华明清刚用魏玉林时还不太习惯,现在却觉得离了他还真不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人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才用了三年多秘书,就养成了依赖。不过转念一想,要是自己真去了地方,魏玉林该怎么安排?这小子跟了自己这么久,不能亏待他。现在说这些还太早,八字没一撇呢,等以后跟姚正国提吧。
自从厂里取消了物资回用办法,华明清的事儿少了不少,以前总为这些不是厂里的问题扯皮,现在连采购部的人都清闲了。他琢磨着:要不要建议厂里给生产部裁裁员?这种部门闲人多了容易生事,得精简一下才好。想着想着,又觉得仓库那边可能也有闲人,不如去看看。
“小魏,跟我去仓库转转。” 华明清对魏玉林说。
魏玉林连忙应:“好,华书记,要不要叫驾驶员?”
“不用,咱们俩走着去就行。” 华明清说着,刚要起身,办公电话突然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姚正国的,赶紧接起来:“姚厂长,您好,找我有事?”
“小华,来我办公室一趟。” 姚正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好嘞,姚厂长,我马上到。” 华明清挂了电话,回头跟魏玉林说,“去仓库的事先缓一缓,我先去姚厂长那儿。”
说完,他快步出了办公室,直奔姚正国的办公室。推门进去,里头只有姚正国一个人。
“姚厂长,我来了。” 华明清笑着打招呼。
姚正国放下手里的钢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身上:“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华明清欠了欠身,老实摇头:“不清楚,您吩咐。”
姚正国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上个月月底,我跟你说过,让你出去走走,开拓开拓眼界,这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带着点狡黠的笑:“出去走走我当然愿意,可这种机会,哪那么容易得啊?”
第85章 临别箴言藏深意
姚正国指尖突然停住了敲桌面的动作,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今天跟你谈的,不是‘出去走走’那么简单,你这一出去,就得给我混出个人样来。你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华明清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坚定的笑:“姚厂长您放心,我华明清绝不会给您丢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姚正国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语气沉了下来:“我明白。这一脚踏出去,就没了回头路。官场是单行道,走了就只能往前冲,没退路可言。我知道这条路比在厂里难走百倍,但既然决定迈腿,男子汉大丈夫,就得有一往无前的劲。”
姚正国突然放声大笑,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好!这才是我看重的华明清!有这份勇气就对了。说实话,我舍不得放你走,可厂里就这么点天地,把你困在这儿太屈才了,我盼着你走得比我高、比我远。你聪明、冷静、不贪,能守底线,这些都是好品质,但在政界光靠这些不够。”
“你在厂里经的事,跟官场比起来还是太简单了,那儿的水更深、更残酷,到处是看不见的坑,稍不留意就栽了。这些滋味,得你自己慢慢尝。其实你从这儿走出去,才算真的进了官场,以前顶多算个‘小学生’。所以记住,多听、多看、多琢磨,遇事别着急下结论,从政最忌急躁。这句话你得刻在心里。”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摸出份文件推过去,声音里带着点欣慰:“既然你决定转行道,现在就得赶紧入角色。以前在厂里,你用商人思维考虑问题没错;以后得转过来,要想政治和经济怎么结合,这比管工厂复杂多了。”
“至于‘政治’到底是什么,你慢慢悟。对了,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了,估计琼花市于书记很快会给你打电话。他通过省委组织部找我们‘求援’,安海以前是工业强县,现在发展慢了,想让我们派个懂经济的人过去。”
“省委组织部已经答应了,调你去安海当市长,主持市政府工作。虽说只是平调,但你现在可是全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实职官员了。回去准备准备吧。”
华明清心里像揣了团火,烧得他指尖都有点发麻,但他还是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姚厂长,谢谢您这么看重我,我绝不会让您失望。今天您说的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记一辈子,以后碰到想不通的事,还得回来向您讨教。”
“欢迎你常‘回家’看看。” 姚正国笑了笑,又想起什么,“对了,魏玉林的安排你想过没?”
“正想跟您说这事。” 华明清连忙道,“我能不能带他走?要是留下,他现在是党委办副主任,您看后续怎么安排合适?”
姚正国摩挲着下巴想了想:“你愿意带就带,想留下也成,他的职务我记着呢,后续再给他找个合适的位置。要是带过去,等你在安海站稳脚跟,一纸调令就能办手续,不急。”
他话锋一转,又抛了个问题:“还有个事,你帮我琢磨琢磨,谁来接你的位置?”
华明清愣了愣,笑着摆手:“姚厂长,这可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少跟我来这套‘矫情’的。” 姚正国瞪了他一眼,“有话直说,不用顾虑。”
“那我就随口说说,不算数啊。” 华明清坐直了些,认真道,“我觉得厂里班子该多补些知识分子,像您这样适应能力强的老领导不多了。比如把朱百胜提一提,让他接常务副厂长;方德喜顶朱百胜的位置;再调马进接方德喜的活儿。就是我瞎琢磨的,您别当真。”
“行了,知道了。” 姚正国挥挥手,“回去好好准备吧。”
华明清揣着满肚子的心思回到办公室,魏玉林正埋着头整理文件,钢笔在纸上沙沙响。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小魏,先停一下,跟你聊两句。”
魏玉林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平时华明清很少跟他闲聊,大多是交代工作。
“别这么吃惊。” 华明清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低了些,“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但绝不能外传,我可能马上要调走了。”
“华书记?这…… 这是真的?” 魏玉林手里的文件夹 “啪” 地掉在桌上,声音都有点发颤。
华明清点点头:“千真万确,但必须保密。”
“我跟您走!” 魏玉林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亮得吓人,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先别急着表态。” 华明清按住他的胳膊,“留下来,你现在是党委办副主任,姚厂长答应会给你安排更好的位置;跟我走,暂时还定不了职务。你得想清楚,最好跟家里商量商量,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不能漏出去,明白吗?”
“不用商量!” 魏玉林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华书记,我就跟您走,家里那边我自己说就行!”
“不行,你得好好考虑一晚。” 华明清坚持道,“明天再给我答复也不迟。”
这话刚落,办公电话突然响了。华明清接起,听筒里传来林青志的声音:“明清,跟你说个事,于书记要召见你,下午两点,他办公室。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吧?”
华明清心里透亮,笑着应道:“明白,多谢你了青志。以后还得靠你多关照。”
林青志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看来你消息挺灵通啊。那我先恭喜你了,以后可得请华市长多提携。”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矫情了?” 华明清哈哈一笑。
“这可不是矫情,是大实话。” 林青志调侃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华明清放下听筒,端起茶杯喝了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才压下心里的激动。他先给哥哥华明方打了电话,语气尽量平稳:“哥,我可能要去安海了,下午两点去市委见于书记谈话,谈完我去你那儿。”
华明方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拔高:“你再说一遍?什么去安海?见谁?”
华明清又慢慢说了一遍,华明方才像是缓过劲来,声音还有点发颤:“好…… 好,我知道了,下午等你电话。”
挂了哥哥的电话,他又拨通了郭珊珊的号码:“珊珊,以后我可能离你更远了。”
“什么意思?” 郭珊珊的声音满是疑惑。
“我要去安海工作,不是厂里安排的,是去市政府。” 华明清解释道。
“市政府?” 郭珊珊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又赶紧压低,“你…… 你是去当市长?”
“还没定,得等调令下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心里却藏着股劲。
“不就多一个小时路程嘛,怕什么?” 郭珊珊倒是看得开,“等你定了,我去看你。”
“好,定下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另一边,省委组织部里,庄家栋正对着姚正国苦笑。
昨天于新成找他 “求援” 时,他就知道这事不好办,安海是块难啃的骨头,没人愿意去。他只能找张天佑书记商量,张书记一开口就提了华明清:“这年轻人在琼花机械厂的表现够惊艳了,安海缺的就是懂工业、能干事的人。你去跟姚正国谈谈,把人调出来。”
庄家栋不敢怠慢,当天就给姚正国打了电话,让他来省委一趟。姚正国倒是来得快,可一进门就摆着张黑脸。
“老姚,我找你是想向你‘求援’,要个人。” 庄家栋陪着笑,不敢摆部长的架子。
姚正国脸一沉,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庄家栋无奈道,“是琼花市委那边急,安海经济下滑得厉害,想找个懂经济的人过去撑场面。你也知道,华明清当初是组织部放进你们厂培养的,算起来也有四年多了,他本来就是第三梯队人才库的人,放在厂里只是过渡。现在正好是个机会,让他去安海历练历练,多合适啊。”
姚正国心里早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绷得紧紧的,语气里还带着点 “不满”:“你们把人放我们这儿培养,我们还打算将来把厂子交给他呢!现在说调就调,不管我们近万人的大厂死活了?他可是我们的顶梁柱!”
“老姚,你别吓唬我。” 庄家栋赶紧摆手,“你还有好几年才退休,再培养一个就是了。”
“培养一个?说得轻巧!” 姚正国哼了一声,“你再找个华明清给我看看?要是这么容易,你还找我干嘛?”
庄家栋知道这话戳到了姚正国的 “痛处”,只能搬出张书记:“老姚,不瞒你说,华明清是张天佑书记看上的人,当初放你们厂是他定的,这次调去安海也是他的意思。你是老党员,组织纪律性肯定强,这点小事肯定能想通。再说,华明清调走后,他的位置你们厂自己推荐人选,怎么样?”
姚正国这才松了口,叹了口气:“罢了,组织原则我还是懂的。但有一点,从我们厂走出去的人,不能降级用,不然我没法跟底下人交代。你们打算怎么安排他?”
“安海市委副书记,提名市长候选人,正处级享副厅级待遇,跟在厂里一样。” 庄家栋赶紧道。
姚正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却还没松劲:“这还差不多。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你们可不能把人扔在安海不管,要是好好的人才被用废了,我可不答应。说实话,我是真舍不得他走,他要是留下,我退休后把厂子交给他多放心啊。”
“你放心,我们肯定会多支持他。” 庄家栋见姚正国松口,赶紧应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第86章 接令安海市长
庄家栋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不动声色,只往前凑了凑,语气诚恳:“老姚,这你尽管放心。实话说吧,是张书记要重用他,你想,我们能不盯着他、护着他吗?所以还得麻烦你回去后,在厂里做做工作,别出岔子。”
姚正国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行,我回去就做工作。不过你也给我点时间琢磨琢磨,回头我主动给你打电话。”
刚出组织部大门,姚正国就掏出手机给郭德龙打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郭省长,关于华明清的事,我想跟您当面商量下。”
郭德龙本就关心女婿的动向,语气平静却透着重视:“好,我在办公室等你,过来吧。”
姚正国兴冲冲赶到省政府,一进郭德龙办公室,就把跟庄家栋的谈话原原本本倒了出来,连自己 “装黑脸” 的细节都没落下。郭德龙听完,缓缓点了点头:“这么一说,之前不少没琢磨透的事就通了。你回去后,先给庄家栋回电话,就说厂里工作已经做通了。然后找明清谈谈,不用把所有事都跟他说透,让他自己慢慢悟,比啥都强。”
姚正国愣了愣,忍不住问:“您就不担心?安海那地方水多深啊,万一他栽在哪儿怎么办?”
“他还年轻,栽一跤不算啥。” 郭德龙笑了笑,眼神里透着远见,“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去遛遛。搁你手下,你总护着他,时间长了,反倒把他的锐气磨没了,那才真叫废了。”
这些事,都发生在姚正国找华明清谈话的前一天。等姚正国回琼花机械厂,给庄家栋回了电话、应下调人要求后,才在第二天找华明清谈了话。
而庄家栋这边,挂了姚正国的电话,立马就给于新成打了过去,说省委组织部同意了琼花市委的请求,让华明清去安海帮着抓经济,顺带把华明清的职务安排也说了。于新成不敢耽搁,当天就组织召开了市委常委会,安海市市长的人选,这才算彻底定了下来。
下午两点还差十分钟,华明清就到了市委办。林青志早等在走廊里,见了他,脸上带着点疑惑又有点坦诚:“那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于书记提呢,没想到现在就定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门路啊?”
华明清看着林青志直白的样子,心里也记着他的好意,笑了笑:“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至于其他门路,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进了于新成办公室,华明清先开口:“于书记,您好。”
于新成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明清同志,坐。” 等华明清坐下,他才在对面沙发上落座,先扯了句家常:“今年琼花机械厂的销售情况怎么样?”
“回于书记,今年销售额应该能到二百三十多亿,冲刺下二百四十亿没问题。从周边采购的零部件也差不多有六十亿了。” 华明清答得认真。
于新成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收了,语气也沉了下来,换上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华明清同志,现在我代表组织跟你谈话。姚正国同志应该跟你提过了吧?我先简单跟你说说安海的情况,安海原来是咱们琼花的工业强县,三年前撤县建市,可前阵子,原市长因为经济问题被双规了,查出的问题不小,估计要移交司法。这两年多,安海的经济增速掉得厉害,从第一滑到了第四,市里也急。经省委组织部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安海市委副书记,同时向安海市人大推荐你为市长候选人。你的级别不变,还是享受副厅级待遇。有什么想法或者要求,都可以跟组织提。”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坚定:“谢谢组织和于书记的信任,我肯定不负期望,尽快把安海的经济拉出低谷,让它回到该有的位置。这期间,少不了要麻烦于书记指导支持。至于要求,目前没有,就怕以后给您添麻烦,您别嫌我烦就行。”
这个回答显然合于新成的心意,他立马笑了:“明清同志,这话就见外了,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给你一周时间回厂里交接工作,一周后,省委组织部会跟市委组织部一起送你上任。回去后抓紧把交接的事落实好。”
跟于新成道别后,华明清刚出市委大楼,就给华明方打了电话。华明方的声音透着急切:“你出来没?我在市委大院门口等你。”
华明清把车开出去,果然看见哥哥在路边等着,一上车,华明方就说:“往前开,前面有家茶社,咱们进去聊聊。”
停好车,兄弟俩进了茶社。华明方跟柜台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带他上了二楼包厢。华明清笑着问:“你对这儿挺熟啊?”
“这儿是咱们转业干部家属开的,以前战友聚会常来,我也跟着来过几次。” 华明方解释了一句,等服务员送完茶水、关上门,才带着期盼又担忧的眼神问:“明清,定了?你去安海到底干啥?”
“定了,于书记刚跟我谈完。平调过去,任安海市市长,待遇不变,还是副厅级。” 华明清语气平静,眼里却藏着一丝兴奋。
华明方又喜又忧,叹了口气:“哥为你高兴,可也担心,安海那地方太复杂了,这几年你走得太顺,到了那儿可得格外小心。我也帮不上你啥大忙,就有个处得好的战友,比我早一年转业,现在在安海市公安局当副局长,叫党跃进,享受正科级待遇,管后勤的。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你?”
华明清眼睛一亮,赶紧追问:“公安局副局长?还是你战友?这太重要了!管啥不重要,关键是他熟悉安海的情况。得跟他多联系。”
“联系没问题,” 华明方又叮嘱,“上次跟你喝完酒,我就留意安海的情况了,听说问题不少,水很深。你记着,没十足把握,千万别轻易去揭盖子,那盖子一掀,指不定牵涉多少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咱不能干,也赔不起!”
华明清轻轻笑了笑:“哥,你放心,我是做生意出身的,账算得清。我是去工作的,没必要跟人过不去,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不挑事也不怕事。老话都说,江山是打出来的,没人会轻易送你,就算送了,也坐不长久。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你现在是正科级,安心干两年,以前我帮不上你,现在多少能搭把手了。两年后,想办法让你去区里或者县里当个副职,这个门槛不高,再往上走,目前还得等等。”
华明方笑了笑,还是放心不下:“我这两年肯定安心工作,就是担心你……”
“行了,我得回厂里了,你也早点回去。”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里带了点催促。
回到厂里,华明清直接去了姚正国办公室。两人坐定后,他把于新成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姚正国笑了:“你这情况我早知道了,于新成没敢克扣,该给你的都给了。我能为你争取的,也都争取到了。接下来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
他喝了口茶,又疑惑地问:“不过有个事我没琢磨透,省委张书记怎么也这么关心你?”
“我从工学院出来、去琼花机械厂之前,在省委党校学习过三个月。当时毕业论文答辩,张书记和我岳父都去了。” 华明清解释道。
姚正国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原来还有这层关系!怪不得你这么年轻就能来厂里当副书记,我说呢!”
笑完,他话锋一转,认真起来:“你走了以后,谁来接常务副厂长的位置,你琢磨过没?”
“我都要走了,这儿的事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华明清摆手。
“你就这么放心?” 姚正国挑眉。
“有您坐镇,还有啥不放心的?” 华明清也笑了,“量他们也不敢翻天,现在厂里也没人敢翻天吧?”
“不是跟你说笑,我是认真的,你觉得谁合适?” 姚正国收起笑容。
华明清坐直了些,语气也郑重:“要说稳重、懂领导艺术的,还是朱百胜同志,将来让他接您的班都没问题,这两年您可以多考察考察。朱百胜不用再兼技术部部长了,让方德喜接技术副厂长,兼技术部部长。张国平调去总装分厂当厂长,马进去机械分厂当厂长,兼技术部副部长。生产部也该减负减员了,少个副部长,对工作影响不大,还能提高效率。另外,让技术副厂长分管机械分厂,再从现有技术人员里提拔两位技术部副部长,给年轻人点盼头,也加强技术部的力量。”
顿了顿,他话锋又沉了下去:“其实我最不放心的,是厂里的腐败问题。这么大的厂,资金吞吐量这么大,没人眼馋才怪。除了进货渠道,所有跟外面有经济往来的地方,都得加强监督。我建议您扩大合同评审委员会的监督范围,把所有有对外经济活动的部门都纳入进来,再给评审会设个常设机构,比如合同评审办公室,把财务部和其他部门的老同志拉进来,搞个‘查案有奖’,鼓励他们主动监督。只有这样严防死守,才能堵住漏洞。”
他接着说:“还有组织架构调整,财务部、生产部、技术部、销售公司这些重要部门,能不能各加个副职,专门管监督?这些人不管具体业务,身份是双重的,既归纪委管,又在部门当副职。另外,独立核算单位的监督也不能松,现在它们体量不小,一出事就是大事。对它们的监督,可以从财务下手,把这些单位的财务人员都收归财务部,作为派出人员,不过这里面细节多,我还没琢磨透。还有采购,能不能搞招投标,尽量公开透明?这些就算我离开前的临别建议吧。”
姚正国边听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的建议,我会安排党委会讨论,通过了就落实。你说得对,现在厂里体量太大了,有些独立核算单位的规模,都超过以前的琼花机械厂了,我也一直担心这个。我打算扩大纪委下面的审计财务处,确保每个部门每年都能审计到。另外,把独立核算单位的三大会计、各分厂的统计员和核算员都收上来,归财务部管,搞流通式管理,这说不定也是个防腐败的办法。”
“对!姚厂长,您这个思路可行!” 华明清眼睛一亮,“但监管不能放松,得常态化。还可以考虑把纪委书记的级别提一提,这样监督才有力度。再鼓励职工举报,奖励要及时兑现,只有把工作放在监督底下,才能少犯错误。”
“你说得对,这几年监管确实有点弱了。” 姚正国脸色凝重,“我会找李德昌同志好好谈谈这事。各单位的党务工作者,本来就是经济工作的义务监督员,看看他有没有好办法。”
“没错!就像当初让李书记兼合同评审委员会主任,您看他现在多有干劲,像换了个人似的。” 华明清笑着说,“得让他们有事做,赋予监督的权力,但不能让他们干预具体工作,这个度得把握好。”
“赋予监督权力,不干预工作…… 这里面的界定确实难,但可以试试,挺有挑战性的。” 姚正国思索着,“要不让他们先起草个监督经济工作的办法,把监督范围划清楚,就像合同评审会明确职责一样。”
“有道理,这么一来就有方向了!” 华明清附和。
姚正国喝了口茶,又道:“看来改革还得深化,尤其是反腐防腐的制度建设,有必要开个专门的党委会研究。明年的制度建设年,内容也得再加些进去。”
这一老一少,就厂里的事聊了半天,越聊越投契,直到下班铃声响了,才结束谈话。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刚进办公室,魏玉林就迎了上来,语气带着急切又坚定:“华书记,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他们都同意我跟您走,您就带我去吧!”
“这么快就定了?” 华明清看着他。
魏玉林用力点头:“定了!”
华明清想了想,说:“行,既然定了,你先回去休息,做做准备。最近可能会有事情安排你做。”
“我没什么要准备的!” 魏玉林连忙说。
“听话,回去休息,就现在。” 华明清坚持道,“我会随时联系你。回去好好孝敬爸妈,跟我走了以后,回家的机会就少了。”
“那…… 华书记,我现在就回去?” 魏玉林还有点犹豫。
“回去吧。” 华明清点头。
临近中午,姚正国突然打电话让华明清去他办公室,进去才发现,李德昌也在。李德昌早就知道华明清要调走的事,一见姚正国,就急了:“老姚,你怎么能同意组织部的要求呢?现在正是厂里发展的关键时候,华明清同志不能走啊!”
姚正国笑了笑,故意逗他:“老李,你也是老党员了,组织原则还不懂吗?要不你去跟省委组织部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人留下来?”
李德昌老脸一红,有点局促:“老姚,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明知道我跟上面的关系不如你,也没你有威信。我这不是为厂里着想嘛!”
“组织上都定了,我也没办法。” 姚正国收起玩笑,语气缓和下来,“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说这个了。我跟你说说昨天我跟明清聊的那些事……”
第87章 调离前夕绘蓝图
姚正国把昨天和华明清深谈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跟李德昌作了汇报。李德昌听完没立刻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抬眼:“老姚,这些事确实得抓紧办。咱们现在体量太大了,不提前把口子扎紧不行。我看不如开次党委会,把这些问题再捋顺些,趁明清还没走,正好让大家一起议议。”
姚正国点头应和:“有道理,那就定在下午?”
“行,我这就去通知人。” 李德昌起身时,脚步都比平时急了些。
随后三人一同去食堂吃了便饭,又并肩走进党委会议室,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凑在一起吃饭,连打饭的师傅都多往他们餐盘里舀了勺菜。
党委会由李德昌主持,他敲了敲话筒,开门见山:“同志们,琼花这几年越做越大,不光总厂规模上去了,底下的二级单位也跟着壮大。但盘子大了,反腐防腐的压力就更重了。今天开会,核心就是怎么把咱们的监管制度和工作再完善一遍。我先把正国、明清之前聊的情况跟大家说说,再提几条初步想法,后面请各位补充完善。”
等李德昌把谈话内容和监管建议讲完,会议室里的讨论声立刻响了起来。有人提 “要明确监管责任边界”,有人说 “财务统一管理得提前跟基层打招呼”,最后汇总出三条决议:
第一,在明年 “制度建设年” 的规划里补充内容,专门制定、完善监管监督相关的制度办法;
第二,从机构上强化监管,相关单位增设一名副职专管监管,具体方案由纪委牵头;审计财务处扩编,加大对各部门的审计力度;各单位的财务、统计核算人员全部收归财务部统一管理,实行轮岗制,管理办法由财务部起草后再上党委会议;
第三,所有党务工作者兼任经济工作义务监管员,监管范围和方法由纪委、党委办、厂办联合起草,后续提交党委会审定。
眼看会议要收尾,李德昌轻描淡写提了句 “明清同志近期要调走”,会议室瞬间像炸了锅。党委委员们全围到姚正国身边,七嘴八舌地劝:“姚厂长,您得代表咱们全厂职工往上说说啊!看看能不能把明清同志留下来!”
姚正国苦笑着摇头:“各位都是老组织人了,难道我不想留明清?可组织定了的事,我一个老头子能拗得过?不过这事还得请大家保密,别给上面添乱。”
劝不动姚正国,众人又转向华明清,语气里满是不舍。华明清心里也热乎,却还是笑着摆了摆手:“说实话,要离开琼花,我心里比谁都难受,人非草木,这快五年的情分,早刻在心里了。有首歌不是唱嘛,‘我也不想走,其实我想留’。可组织安排在前,咱们总得服从不是?”
散会后,姚正国特意把华明清留了下来:“明清,跟我说说,你觉得琼花今后该怎么发展?”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诚恳:“姚厂长,这事我琢磨过,但想法还不太成熟,说差了您多担待。”
“你尽管说,没什么担待不担待的。” 姚正国往前凑了凑。
华明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姚厂长,您是我和珊珊的长辈,我就不绕弯子了。现在大家都看好琼花的前景,但企业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发展永远得放在第一位。琼花冲千亿大关,不是空想,是真有希望,但只靠眼下这些产品,难度不小。这希望,全在技术部的研发中心上。”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些:“研发中心一年出三个新产品,这才刚起步。咱们得接着加大投入:不光本厂技术人员能报课题,还得对外开放,把研发中心打造成顶尖人才聚集地、新产品发源地,甚至做成全省经济的新增长极,这些都不是不可能。咱们当领导的,得有开放的胸怀和眼光,对技术人才要包容,允许他们失败,只要专家评审方案没问题,就给他们继续试的机会。得让技术部变成能吸引人、留得住人的地方才行。”
“前天我提要增加班子里知识分子的比重,也是这个道理。” 华明清话锋一转,“敢跟您提要求的人,肯定有过人之处;能当课题负责人的,也都有自己的本事。咱们还可以让外面的技术团队带课题进来,给他们经费、场地,咱们派人参与研制、检测,再盯着经费分阶段发放,这样风险也小。研发投入按产值的 1% 到 2% 来提,对有价值的课题还能悬赏招聘负责人,这不都挺好?”
“还有机械分厂,也得加大投入,把它打造成新产品孵化基地。” 华明清越说越顺,“它的任务不光是研制新产品,更要围绕新产品核心零部件,设计生产专用加工设备,这事比开发新产品简单,原工艺处有的是能挑大梁的人。这么一来,新产品从研发到投产的周期能缩短,质量也有保障,市场推广也顺,效益自然就上来了,还能调动所有技术人员的积极性,这不就是新的增长点?”
他叹了口气:“本来我要是不走,打算下次会议提明年的技改方案,给机械分厂引进一批高精尖设备,毕竟以后新产品精度、难度越来越高,没硬件支撑不行。”
姚正国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要是资金不够怎么办?”
“技术部可以成立个技术合作服务处,专门管这事。” 华明清立刻接话,“要么搞技术参股,用机械分厂的专用设备当股,或者搭部分资金,技术、设备、资金加起来不超过 50%,让别人去经营、担风险;咱们派技术负责人管技术质量,派财务人员管账目,工资分别由合作方和厂部发,定期汇报经营情况。要么就从新产品里挑有优势的自己生产,资金不够就对外募集,成立分公司或分厂,只要咱们控股(募集资金不超过 50%)就行。这么一来,资金难题不就解了?”
“我估摸着,不出三年,琼花说不定就能长成其他企业望尘莫及的大型集团。” 华明清眼里闪着光,“这其实就是‘借鸡生蛋’—— 引进人才、资金、管理的同时,也引进了外部监督,对反腐防腐也有好处。等将来规模再大些,还能成立专门的资产管理机构。”
姚正国越听心越热,抬眼看向华明清,那股舍不得他走的劲儿又上来了:“明天上午再开次党委会,你把这些对琼花的展望跟大家讲讲,就算是你的告别讲话了。”
华明清却摆了摆手:“姚厂长,没必要。现在大家都知道我要走了,我再站出来指手画脚,反倒显得不妥。这些想法您来讲更好,或者让汤成杰、陆荣轩两位主任调整明年的工作计划,把这些意图嵌进去。再不然,您跟朱百胜聊聊,让他来讲,百胜这同志聪明,一点就透,将来肯定是琼花的领军人物。让他说,既能提他的威信,也能增强班子凝聚力。”
当天下午,党委办公室突然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半,部里来人宣布琼花人事调整决定,要求所有党委委员参加。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半天就传遍了琼花,连离退休的老职工都知道华明清要走了。大家心情都复杂:舍不得他离开,可又为他的高升高兴,脸上笑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八点,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带着三处新任处长等人来了。下车时,韦国良一眼就看见琼花办公区那三栋新大楼拔地而起,心里顿时生出不少感慨:这几年看着琼花一步步壮大,才真正明白 “用对一个人,能盘活一个企业”。几年前谁能想到,琼花能做成几百亿产值的大企业?他自己都觉得有成就感,当年华明清来琼花的任前谈话,就是他主持的,这一晃还不到五年,人就跟着企业一起成长起来了。
开会前,韦国良拉着姚正国单独聊了聊,传达了部里的指示:让琼花党委推荐华明清的接替人选,尽快提交班子调整方案;还透了个口风,省委省府有意把琼花的级别提为正厅级。
姚正国立刻皱了眉:“韦部长,要是琼花提了正厅级,明清的级别没动,这对他不公平。”
韦国良才发觉自己漏了嘴,赶紧打圆场:“我就是说个意向,还没定呢!再说,明清去了地方,将来的发展谁说得准?”
“不管怎么说,咱们不能亏了明清。” 姚正国语气挺硬,“这些话可是您说的。”
韦国良无奈点头:“我知道,行了,准备开会吧。”
党委会上,三处新处长先宣读了省委决定:免去华明清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副厂长、党委委员职务,即刻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另有任用。
韦国良接着讲话,先把琼花这几年的成绩和对 Jh 省的贡献夸了一遍,又重点提了华明清:“省委省府对华明清同志在琼花的工作非常认可,高度评价,他为国企改革摸索出了可行的路子,尤其是在制度建设上,给全省国企指了方向。省委省府决定对他予以嘉奖!希望琼花能接着沿着这条路走,别因为人事变动影响了发展。”
姚正国立刻站起身,声音洪亮:“我代表琼花表态:咱们肯定沿着既定路线深化改革、创新发展,为 Jh 省经济多做贡献!但有个事实得说清楚,琼花这几年能起来,明清同志的功劳最大。说他是琼花发展的设计师、领导者、实践者,一点都不夸张!所以我提议:等明清同志离开后,聘请他当琼花的特别顾问,有权参与企业决策!请各位发表意见。”
华明清赶紧摆手:“不可,不可!”
韦国良也愣了,他没料到姚正国来这一出,想拦都来不及。
李德昌第一个举手:“我同意姚厂长的提议!”
紧接着,朱百胜、顾卫忠、陆荣轩、钱福宇、汤成杰、龚志正全跟着表态支持。
姚正国一拍桌子:“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就以琼花党委的名义上报省委组织部,请求批准!这事德昌同志负责跟进落实。”
“没问题!” 李德昌答应得干脆。
散会后,韦国良拉着姚正国哭笑不得:“老姚,你这可不地道啊,怎么跟上级搞突然袭击?”
姚正国哈哈大笑:“有吗?” 笑完又收了神色,“韦部长,您言重了,这是企业的自主行为,也是根据实际需要变通。您不用顾虑,到时候看上面批不批就知道了,这叫人尽其才。真要有人追责,我一力担着!”
韦国良摇摇头:“不跟你扯了,我得走了。” 转头对华明清说,“明清,工作交接得怎么样了?庄部长还在部里等你谈话。要是没别的事,现在就跟我们走?”
“都交接清楚了,韦部长。” 华明清点头。
“现在还不到十点,正好一起回省城。” 韦国良看了眼手表。
姚正国插话:“明清,让驾驶员送你过去。”
“不用,姚厂长,把车借我就行,明天下午还回来。”
“急什么?” 姚正国摆了摆手,“这车你先开着,啥时候还再说。”
华明清也不客套:“那行,谢谢姚厂长。”
姚正国点点头:“好,我送你们出厂。”
一行人说说笑笑下了楼,可刚走到楼下,所有人都愣了,黑压压的人群把厂部围得水泄不通,穿着整齐工作服的职工还在从四面八方往这儿涌,连厂门口的保安都拦不住。
姚正国皱紧眉头,转头问身边人:“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能回答,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惊讶。
第88章 职工送行暖人心
韦国良看见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么大的厂,真要是闹出点乱子,追责下来谁也扛不住。他攥着手机不停看时间,额角都冒了细汗,眼神里满是焦灼。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瞥见了下楼的华明清,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华书记!你不能走啊!”
这一喊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紧接着,上百号工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滚雷似的响:“华书记,你不能走啊!”
姚正国一看这阵仗就懂了,韦国良也跟着松了口气,不是闹事,是舍不得。老姚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往前跨了两步,抬手压了压,声音稳得像定海神针:“工人同志们!大家是来送华书记的吧?没错,华书记是要离厂,但他是去高升!是去当更大的官,干更大的事!咱们该为他高兴,该鼓掌!”
姚正国在厂里的威信不是吹的,他说着就率先拍起了手,掌心都拍得发红。工人们愣了愣,随即潮声似的掌声涌了起来,裹着满场的热乎气,连风里都飘着舍不得的暖意。
这边陆荣轩早把宣传科的人招呼来了,摄像机镜头对着人群,连老工人眼角的泪光、年轻小伙攥紧的拳头都拍得清清楚楚,这可是琼花厂最动人的场面,必须记下来。
掌声里,工人自发往两边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人虽多,却没半点乱,连脚步都放得轻,生怕搅了这送行的氛围。
华明清的眼眶早红得发亮,眼泪在里面打转却没掉下来。他站在路中间,腰弯得很实,连肩膀都带着点发颤,恭恭敬敬地朝两边的工人鞠了一躬,声音有点哑,却字字贴人心:“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琼花厂也是我的家,我肯定常回家看看!”
说完他快步走到车旁,又转过身挥了挥手,指尖都在抖,这才钻进驾驶室。
人群里突然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工人扯着嗓子喊:“华书记!一路走好啊!”
“华书记走好!” 上百号人的声音又叠在一起,飘得老远,连厂门口的保安都跟着红了眼。
韦国良赶紧凑到车窗边,语气里藏不住急:“明清同志,快走吧,庄部长还在等。”
车队缓缓开起来,头车是韦国良的,华明清的车跟在最后。琼花厂本就有近万职工,加上离退休的老人,这会儿路边站得满满当当,连老槐树底下都挤着人:有拄拐杖的老工人,怀里还抱着刚上小学的孙娃,小手也跟着挥;有年轻的技术员,眼圈红着,却还强扯着笑;还有做饭的大师傅,手里还拎着刚从食堂拿的馒头,也跟着往路边凑。这送行的队伍足足排了一公里多,说 “倾巢出动” 一点都不夸张。
姚正国越想越不放心,赶紧让驾驶员开上自己的车跟上去,就怕工人们情绪太激动,做出不理智的事。
车队开出十多里地,韦国良让车停了下来。一是要跟姚正国告别,二是想让华明清平复下心情。他望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琼花厂方向,心里头五味杂陈:干组织工作这么多年,接送过的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今天这样,让全厂职工舍不得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刚才老工人喊 “华书记走好” 的时候,韦国良心里是暖的;看见年轻工人抹眼泪说 “要回来看看” 的时候,他是真服了,华明清在这儿才待了不到五年,能让老少职工都这么待见,得付出多少心血?这年轻人不骄不躁,干活踏实,能力又强,还得了省委书记的赏识,将来的路肯定宽。这么想着,韦国良心里悄悄打定主意:这人得好好交,说不定将来能成自己的助力。
等华明清情绪缓得差不多了,车队才又出发。赶到省委组织部时,早过了十二点。韦国良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语气比之前热络多了:“明清同志,都这会儿了,跟我们一起吃顿便饭吧,我这就安排。”
饭后,韦国良领着华明清往组织部大楼走,边走边说:“庄部长太忙,就给你留了半小时谈话时间。你跟我上去,报到的事我帮你盯。”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按规矩,常务副部长根本不用亲自送他见部长。他赶紧说:“谢谢您,韦部长。”
庄部长的秘书杨士正早在门口等了,见了华明清就迎上来:“华明清同志吧?跟我来,庄部长在里面。”
进了办公室,华明清赶紧站直了,恭恭敬敬地喊:“庄部长好!”
庄家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得像潭水:“坐吧。小杨,泡茶。”
杨士正泡好茶递过来,华明清双手接住,说了声 “谢谢”,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坐姿里还带着股军人的规整劲儿。等杨士正悄悄退出去,庄家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官场上的威严:“华明清同志,我代表组织跟你谈话。你在琼花厂的工作,做得不错,有亮点。”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安海市的国企多,也集中,是个能让你施展才华的地方。省委对你期望很高,希望你去了之后,能在国企改革上给全省树个榜样。有困难吗?”
华明清坐得更直了,声音掷地有声:“感谢组织信任!我知道责任重,但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不辜负期望。国企改革的路子,我会好好摸索,为安海的经济多出力。困难肯定有,但只要有领导支持,我有信心克服!”
庄家栋点点头,语气突然严肃起来:“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安海的风气不好,还是全省有名的腐败重灾区。你去了之后,脚下说不定全是坑,搞不好还会撞上个龙潭虎穴,必须做好思想准备。”
华明清眼里没半点怯意,一身正气:“谢谢您的提醒,庄部长。我早有准备。不管在哪儿,邪不压正都是道理,何况那是党领导的地方。加强制度建设,永远是反腐防腐的法宝,这一点,我在琼花厂也摸出了点经验。”
庄家栋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这就是领导欣赏你的地方,你在琼花厂的制度建设,做得确实好。咱们谈话别太严肃,放松点。” 他靠回椅背,语气软了些,“按你现在的级别,找个副部长跟你谈就够了。但张书记特意交代,让我亲自跟你谈,安海的情况,省委盯了很久,你去了之后,大胆干。有情况,既能跟琼花市委反映,也能直接找省委,明白意思吗?”
“明白!谢谢您,庄部长。” 华明清赶紧点头,“安海情况复杂,我会小心谨慎的。”
“你当过兵?” 庄家栋突然问。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笑了:“是的,庄部长,当了好几年。”
“难怪,身上有股军人的硬气。” 庄家栋点了点头,“好,我看好你。明天上午,组织部会派人送你去琼花市委报到。你先去忙吧。”
华明清跟庄家栋道别后,刚走出组织部大楼,就看见郭珊珊的车停在路边。他刚拉开车门,就被郭珊珊瞪了一眼,眼神里没真生气,反倒带着点盼了半天的委屈:“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快一小时了!”
“去组织部报了到,韦部长留我吃了饭,庄部长又找我谈了话。” 华明清赶紧解释。
“知道了知道了,快上车。” 郭珊珊摆了摆手,“我妈在家呢,我爸一早就去上班了。”
到了郭家,华明清先跟丈母娘打了招呼。老太太一见他就笑:“明清回来啦?中午在外面没吃饱吧?我再给你热碗菜。”
“妈,不用麻烦……” 华明清话还没说完,郭珊珊就凑过来帮腔:“让我妈热呗,家里的菜比外面香。”
架不住丈母娘的热情,华明清又拿起筷子吃了小半碗,红烧肉炖得软烂,青菜也透着鲜,全是家常的味道,比组织部食堂的便饭暖多了。
饭后,郭珊珊跟老太太说了句 “带明清出去办点事”,就拉着他往新家走。关上门的瞬间,积攒了几天的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两个人抱着吻在一块儿,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劲儿。
歇了会儿,郭珊珊靠在华明清怀里,掰着手指说:“下午四点,我爸要跟你谈话,在他办公室,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我送你到省政府大院门口,就不下去了,你自己进去,到了给梁秘书打个电话,他会来接你。这是他电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着华明清的手背:“晚上六点,我哥仨安排了饭局,说是要给你庆祝。明天上午你回琼花市,我就不送了。”
“不用送,我到安海安顿好就给你打电话。” 华明清捏了捏她的脸,“你有空了就来看看我。”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车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华明清抬头望着这栋灰旧却威严的大楼,心里头有点发沉,以前来这儿是跟着姚正国办事,今天再来,却有种 “迈进仕途” 的实感。门口的国徽闪着光,站岗的武警身姿笔挺,连楼前的苍松古柏都透着庄重,那块 “Jh 省人民政府” 的牌子,更是压得人心里发紧。
他按郭珊珊给的号码打过去,没过五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走了过来,态度很客气:“请问是华明清同志吗?我是郭省长的秘书梁参军。”
“梁秘书您好,我是华明清。”
“跟我来吧,郭省长在楼上等您。” 梁参军话不多,领着华明清进了大楼,乘电梯到九楼,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郭省长就在里面,您自己进去吧。”
华明清深吸了口气,指尖都有点发紧,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郭德龙的声音,没半点家常气,全是省长的威严:“进来。”
推开门,华明清赶紧喊:“爸爸。”
“这里是办公室,叫省长。” 郭德龙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文件。
华明清没敢多话,先给郭德龙的茶杯续了水,然后坐在沙发边,只沾了半个屁股。
郭德龙放下文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复杂:“你知道仕途有多难走吗?珊珊的三个哥哥没从政,一是我觉得他们没这脑子,二是我怕他们扛不住这险恶。要不是姚正国一直劝,我根本不会让你走这条路。”
他盯着华明清,眼神里满是叮嘱:“上次跟你说人心险恶,那不过是冰山一角,你以前是经商,今天从这儿出去,才算是真的迈进了官场。我问你,你知道什么是政治吗?”
华明清刚想开口,就被郭德龙打断:“不用现在回答,三个月后再告诉我。”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安海是腐败重灾区,风气坏得很,你去了之后,别急着干活,先把情况理顺,但也不能理顺得太慢。我建议你一边熟悉情况,一边慢慢推改革,有空多看看《论语》《大学》《中庸》,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你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一定要走稳。” 郭德龙的手指在桌角敲了敲,语气里全是长辈的牵挂,“我不求你爬多快,只求你走得稳、走得正。记住了吗?”
华明清心里一暖,赶紧点头:“记住了,郭省长。”
他起身又给郭德龙续了水,凑到跟前,压低声音喊了句:“爸,我走了。”
出了办公室,梁参军还在门口等,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华明清同志,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谢谢梁主任。” 华明清接过名片,心里清楚,这是看在郭德龙的面子上,给自己递的人情。
回到车上,郭珊珊靠着座椅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一看就是等着等着就安心睡了。华明清看着她的侧脸,又心疼又惭愧,这夫妻分居的日子,不知道还要过多久。
他轻轻拉开车门,郭珊珊一下子醒了,眼里瞬间亮了:“谈完啦?”
“嗯,谈完了。”
“那咱们回家?” 郭珊珊发动车子,余光瞥见华明清皱着眉,又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心事,就是在想爸说的话。” 华明清笑了笑。
郭珊珊握着方向盘,突然说:“明清,我去你身边工作好不好?”
华明清愣了愣,捏了捏她的手:“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事业吗?”
郭珊珊叹了口气:“就是矛盾嘛…… 你不在我身边,我总惦记。”
“再等等吧。” 华明清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咱们还年轻,要干事业,不在乎这朝朝暮暮。我不想因为我,让你改了自己的初衷。”
“可我听说安海的风气不好……” 郭珊珊的声音低了些,满是担心。
华明清知道她在怕什么,笑了笑,语气里满是笃定:“放心,他有他的鬼把戏,我有我的定海神针。只要心里装着你,再厉害的妖魔鬼怪,我都能对付。”
郭珊珊被他逗笑了,瞪了他一眼:“那你在那边,可得管好自己!”
“谨遵夫人教导!” 华明清故意坐得笔直,逗得郭珊珊笑得前仰后合。
晚上六点,扬子大酒店的顶层包厢里,郭家长子郭大早就等着了。包厢里没外人,就郭氏三兄弟、三位嫂嫂,再加上华明清和郭珊珊,八个人围了一桌。
郭大端着酒杯站起来,语气里满是骄傲:“今天就是家宴,明清你别拘束!咱们就是为你庆祝,你现在可是 Jh 省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机关里虽说也有年轻的,但那是‘吏’,不是‘官’,这里面的区别,你得明白!”
“大哥,您可别这么说,再夸我就要飘了。” 华明清赶紧站起来,端着酒杯回敬。
郭珊珊凑过来,眼睛亮闪闪的,像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宝贝:“大哥说得还不完整!明清是正处级,还享受副厅级待遇呢,就算是省委省政府机关,他这个年纪的,也找不出第二个!”
满桌子的笑声一下子炸了,连三位嫂嫂都跟着笑,桌上的热菜冒着热气,气氛暖得发烫。
第89章 赴琼接重任
郭大指尖叩了叩玻璃桌面,目光扫过满桌亲人:“今天选在这儿聚会,还有层心思这是建康市最高的楼,登高才能望远,咱们站在这儿,正好能瞧见底下万家灯火。”
华明清笑着接话:“谢谢大哥费心。”
郭二性子实,直截了当:“其实哪用这么多说法?就是弟兄们好久没聚,心里念想罢了。”
郭三跟着感慨,话里带着提议:“我看往后咱们得定期聚,轮流做东。大伙儿说,怎么样?”
郭珊珊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点自嘲:“我们家可没你们自在。再说我和明清都是拿死工资的,比不得几位哥哥做生意活络。”
大嫂立刻笑了,语气热络:“小妹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一家人,从没跟你计较过这些。多聚聚,才像个家的样子嘛。”
二嫂、三嫂紧跟着附和。二嫂眼尾带笑:“就是!家里就你一个小姑子,还是当年的女状元,咱们疼你还来不及,哪会计较这些?” 三嫂更是把话挑明:“咱们小姑子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处,这么年轻就坐到这个位置,厉害着呢!”
华明清点头应和:“确实该常聚,一家人嘛。”
郭珊珊这才没再吭声。华明清心里门儿清到今天,郭珊珊的哥哥嫂嫂们才算真正接纳了他。但他没往心里去,本就没打算计较这些。
郭大忽然放缓语气,看着华明清:“明清啊,你别有压力。你身上,其实扛着我们兄弟仨的希望。我们仨都没走从政的路,现在就看你了。你放心,往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有些你不方便出手的事,我们兄弟仨能顶上。这就是一家人,懂吗?”
华明清连忙点头,语气诚恳:“大哥您太抬举我了,我实在不敢当。但请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二哥拍了拍桌子,语气干脆:“老大说得对!咱们是兄弟,啥事儿都别见外,尽管开口。”
三哥紧跟着接话,语气里满是爽快:“别的不说,我们仨就一个心思往后重点帮你华明清。郭家将来的指望,全在你身上。妹妹毕竟是女孩子…… 来,大伙儿再干一杯!”
郭珊珊立刻挑眉,带着点嗔怪:“三哥这话说的,是看不起你妹妹?”
三哥连忙摆手,语气急了几分:“哪儿能啊!你比我们仨都优秀,学历最高,我们都以你为荣。但从政这条路,男女终究不一样,这是实话。”
二哥笑着打圆场:“三弟说的是实在话,不是咱们大男子主义。男女在仕途上的情况本就不同,小妹别往心里去。”
大嫂却笑着拆台:“你们也别小瞧小姑子!说不定将来咱们小姑子真能当上女省长、女部长,到时候你们敢不认?”
满桌人都笑了,气氛热融融的。整场晚宴没人劝酒,大伙儿都心平气和地聊天、喝酒,聊着将来的打算。
郭珊珊的三位嫂嫂也在体制内,干了这么多年还停留在主任科员,而郭珊珊年纪轻轻就已是实职副处,论才气更是远胜她们。加上郭珊珊在家地位特殊,平时嫂嫂们本就不敢跟她拌嘴,多是说些奉承话,如今更是处处维护她的利益。
二嫂点点头,语气认真:“大嫂说的也不是没可能。小姑子今年才多大?而且女同志走仕途的本就少,处级以上就更少了,小姑子这起点已经很高了。”
三嫂更是直接提建议:“小姑子,二嫂说的是实话。我劝你趁现在赶紧把孩子生了副职得熬三年,现在生不影响升职,往后可就说不准了。”
郭珊珊下意识看了华明清一眼,郭家三兄弟也跟着眼前一亮。郭大附和:“弟妹说得对,小妹是该好好考虑。”
郭珊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嗯,你们的建议我记着了。生孩子也是人生大事,放心,我会认真想的。”
大伙儿又聊了些家常,晚宴才散场。回家路上,郭珊珊忽然严肃起来,叮嘱华明清:“明清,往后我哥他们要是找你帮忙,你可得小心,别轻易答应。他们是商人,跟他们打交道得多留个心眼。”
华明清愣了愣,笑着反问:“珊珊,他们可是你亲哥,你怎么这么说?”
郭珊珊眉头拧成川字,声音压得低而沉:“正因为是亲哥,我才了解他们一个个目光短浅,爸当初不让他们从政,就是因为这一点。”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笃定:“放心,我心里有数。力所能及的事,该帮的肯定帮,毕竟是一家人。但底线不能破,绝不碰原则问题。”
两人回到住处,洗漱妥当后并肩躺下。华明清看着郭珊珊,语气里满是温柔:“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跟爸妈住一起吧,有个照应。”
郭珊珊轻轻 “嗯” 了一声:“不用你操心,我本来就跟爸妈住,这不是你回来了,我才搬过来的。倒是你,真让人不放心到了新地方,能不能经得住诱惑?”
华明清无奈笑了:“怎么又说我了?”
郭珊珊眼波流转,带着点调侃:“我不说你,你看看你,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华明清也笑,语气带点打趣:“身边躺着这么个大美女,要是没反应,我还是男人吗?”
郭珊珊故意逗他:“你马上要当市长了,身边的女人肯定不少。是不是见着漂亮的,都像现在这样?”
华明清故意板起脸:“你把我华明清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见了女人就想占有的动物?”
郭珊珊连忙软下语气,笑着哄他:“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周后等你安顿好了,我去给你‘检查工作’。”
华明清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期待:“欢迎夫人随时检查!”
郭珊珊眨了眨眼,语气狡黠:“我现在就想检查看看你的‘战斗力’有没有下降。”
华明清瞬间来了精神,笑着翻身:“行!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咱们男人的雄风!非得让你求饶不可。”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开车送郭珊珊去上班这是郭珊珊最享受的时刻,每次坐在副驾上,都为有这样的老公而自豪。两人在电视台门口道别后,华明清才开车往省委组织部去。
巧的是,刚到楼梯口就遇上了韦国良。韦国良笑着迎上来:“真是巧了,明清。我正打算联系你,你就到了。庄部长安排好了,二处的蓝天华处长送你去琼花市报到,手续都在他那儿。”
华明清能感受到韦国良的关照,连忙恭敬点头:“谢谢您,韦部长。那我现在去找蓝处长?”
韦国良叫住他:“等一下,我让小林带你去。” 说着转头对身边的小伙子吩咐:“小林,带华市长去找蓝天华。这位是即将到安海市上任的华明清同志。”
小林是韦国良的秘书,领导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应道:“好的,韦部长。”
其实小林早就认识华明清,只是没正式打过招呼。这段时间省委组织部里,华明清可是议论的焦点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时还不显眼,如今一下调任安海市市长,年纪轻轻就享受副厅级待遇,不到三十岁就能走到这一步,在 Jh 省官场里从未有过先例。机关里不缺正处级,但像华明清这样年轻、又从二线岗位跳进一线仕途的,实在扎眼,成了热议对象也不奇怪。
小林转过身,对华明清客气道:“华市长,我现在带您去找蓝处长。” 有常务副部长的秘书带路,办事自然顺畅得多。
华明清笑着道谢:“麻烦你了,林主任。”
小林性子谦和,长相儒雅阳光,连忙摆手:“您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按说华明清这种情况,本不用专人送,自己带着手续去琼花市委组织部报到就行。但张天佑特意交代庄家栋派人送,庄家栋心里门儿清华明清孤身去安海市,里面的政治风险谁也说不准。要是华明清站不住脚,张天佑脸上也无光,毕竟华明清是他推荐的人。虽说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表现亮眼,但那是企业里的事,说明姚正国开明,可他能不能适应体制内的规则,谁也没底企业和官场,差别太大了。
张天佑这是在变相给琼花市施压:华明清是我派去的人,你们得客气点。庄家栋如今和张天佑结盟,自然要支持,而且派人送也不违反组织原则,干脆就顺水推舟安排了。
政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处处存在。当官的一举一动都藏着门道,得慢慢品,慢慢悟。
小林带着华明清到了干部二处,秘书的身份走到哪儿都受待见,立刻有人迎上来打招呼:“林主任,您找哪位?”
“找你们蓝处长。” 小林笑着回话。
对方连忙说:“蓝处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小林摆了摆手,带着华明清直奔蓝天华的办公室。
蓝天华见小林进来,连忙起身:“林主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小林认真介绍:“蓝处长,这位就是您要送去琼花市的华明清同志,是韦部长让我送他过来的。” 又转头对华明清说:“华市长,这位是二处的蓝天华处长。我的任务完成了,韦部长那边说不定还有事,就不陪二位了,告辞。”
小林做事干脆,说完就走。蓝天华连忙客气道别:“林主任慢走。” 华明清也跟着道谢:“谢谢林主任。”
蓝天华上下打量了华明清一圈,目光里带着点审视,语气却很笃定:“你就是琼花机械厂原来的副书记,华明清同志?”
华明清笑着点头:“蓝处长您好,我就是华明清,刚从琼花机械厂过来。”
蓝天华又看了他两眼,缓缓点头:“咱们十点出发,你先坐会儿歇口气。放心,赶得上那边的午饭,都联系好了。这是庄部长交代的事,错不了。他们还在准备一份材料,很快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安静地听着。蓝天华快四十岁,中等身材,戴一副眼镜,身上透着股书生气,身子骨略显单薄,看着文文弱弱的。他给华明清倒了杯茶,客气道:“请用茶。”
华明清连忙起身接过:“谢谢蓝处长。”
蓝天华随口问:“华明清同志,你今年多大年纪?”
“二十八岁。” 华明清如实回答。
蓝天华愣了愣,语气里带着点疑问:“二十八岁?可你任正处级都快五年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蓝处长,我参加工作已经十三年了。”
蓝天华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哦原来是这样。”
又过了几分钟,蓝天华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出发。”
“好的,蓝处长。” 华明清全程不卑不亢,态度沉稳。
两人走到楼下,蓝天华指了指停在路边的普桑:“华明清同志,今天去琼花就一辆车,咱们挤挤?”
华明清连忙摆手:“不用挤,我自己有车,正好也要还回去。要是你们坐不下,也可以坐我的车。我去把车开过来。”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不远处的车旁,按了下电子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去,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是一辆不算新的帕萨特,开了快三年了,还是他当初分管销售时,琼花机械厂给配的。
蓝天华点点头:“也行,你跟在我们后面就行。”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琼花市驶去。
到琼花市委组织部时,刚过十一点。从建康到琼花有高速,不到一百公里,一个小时就到了。华明清一路上规规矩矩,始终跟在前面的车后,没半点逾越。
车刚停稳,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就迎了上来。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薛部长迎的是省委组织部来的蓝天华,绝非他这个刚调任的市长。这分寸得捏准了,半点不能错。他心态平和,脸上没什么波澜,站的位置也刻意靠后了些。
蓝天华先下车,华明清紧随其后。蓝天华立刻给双方做了介绍,三人礼节性地握了手后,在薛维固的邀请下,一起走进了组织部会议室。
琼花市委组织部有个独立的院落,坐北朝南,青瓦白墙透着股庄重气。院里有一栋三层主楼,东西走向,飞檐翘角带了点江南古建筑的韵味。主楼的门厅不在中间,而在最西边,门前有块小停车场,能停三四辆小车。主楼西边有条小路,能通往后院;前面则是个小花园,假山、凉亭、名贵花木错落有致,还有曲径通幽的小道。
虽说已是深秋临冬,园子里却还有不少绿植绿叶苍苍,甚至有几株花还开着,在这儿办公,跟在花园里似的。华明清以前来过几趟琼花市委,那儿的布局已经让他赞叹,组织部却是第一次来,没想到这儿的环境丝毫不逊于市委大院。他想起以前在琼花机械厂的办公条件,跟这儿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整个市委的办公用地,得占多大面积?念头刚起,又赶紧压了下去不该想的别多想。
会议室在主楼三层,正好在门厅上方。刚坐下,蓝天华就把一个档案袋和介绍信往桌上一放,语气郑重:“薛部长,这是华明清同志的档案材料和省委组织部的介绍信。人我也送到了,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麻烦您安排人办一下交接手续。”
第90章 布暗棋、探政情
薛维固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放缓:“蓝处长,不急,这会儿正好到饭点了。中午一起吃个便饭,边吃边聊。” 说完,他转头看向华明清,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华明清同志,你也一起吧,下午两点咱们再谈正事,明天我亲自送你去上任。”
华明清点头应下:“谢谢薛部长。”
中午的饭局其实没华明清什么事,薛维固主要请的是蓝天华,他连陪客都算不上。敬完薛维固和蓝天华各一杯酒,华明清就成了局里的 “透明人”:指尖捏着酒杯沿,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不插言、不搭话,有人问起才答一句,答完又安静坐下。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既不见厌倦,也没有局促,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直到饭局结束,都没露出半分不妥。
跟薛维固等人告别后,华明清心里清楚,今天是走不了了。他先去市委招待所登记好房间,接着给哥哥华明方打了电话,约好晚上在招待所碰面吃饭;又拨通魏玉林的电话,让他也赶过来,既然已经决定带魏玉林去安海,不如让他提前介入。
“华书记,我现在就在安海市呢,” 魏玉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从琼花过来得一个半小时。”
“不急,” 华明清语气平静,“你晚上到招待所一起吃饭就行。”
“好嘞!”
挂了电话,华明清靠在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几件事:郭德龙说安海是腐败重灾区,郭珊珊提过那儿风气不好,昨天庄部长的谈话更是坐实了这点。“这些说不定就是我到安海的抓手,” 他暗自琢磨,“要解决问题,纪委、警察局必须有自己人,还得是能顶用的,可现在手上没人,人事权又在市委,只能等时机了。” 等待最磨人,但他心里清楚,急不来。
下午两点,华明清准时到了市委组织部,谈话在薛维固的办公室进行。薛维固看着四十岁左右,实际年龄比看上去要大些:皮肤白净,乌黑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平顶发型让额前的发丝根根立起,透着股利落劲儿;国字脸,高鼻梁,浓眉大眼的模样自带威严。见华明清进来,他主动起身,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比华明清略高些,脸上挂着笑:“华明清同志,你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华明清微微欠身,语气谦逊:“薛部长见笑了,可能是我长了张娃娃脸,显得幼稚。不过您看着也很年轻。”
“跟你比,我可老喽,” 薛维固笑了笑,话锋一转,“别误会,不是幼稚,是从你身上能看到朝气。好了说正事,于书记应该跟你谈过工作要求了,我就不重复了。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求要提?”
“谢谢您,薛部长,”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认真,“我暂时没什么要求,等到了安海,摸清情况再说也不迟。就是有件事想请示您:我原来的秘书魏玉林跟了我三年多,想带他一起过去,不知道行不行?”
薛维固点头:“这事儿不难,本该让安海市委组织部办,但……”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还是我们这儿直接办稳妥些。你让他后天来组织部,找我秘书小周,带上相关资料就行。”
他又叮嘱道:“明天上午八点你到这儿,我送你去上任。对了,安海情况复杂,你得有思想准备。”
华明清笑了,眼神里透着自信:“谢谢薛部长关心!其实复杂的是人,不是事,事情本身都简单,这点我早有准备。”
“说得好!” 薛维固眼前一亮,“‘复杂的是人,不是事’,这话挺有哲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回去准备吧。”
晚上,魏玉林是自己开车来的,陆荣轩特意给他派了车。华明清看着哥哥和魏玉林,开门见山:“哥,小魏,我明天去安海上任,薛部长送我过去。小魏,你明天把我现在开的车开过去,先租个房子,别选高档小区,越普通越好,租期先定一个月,你先住着,车也放你那儿。记住,地方别张扬,白天尽量把车停在车库,能不开就不开,明白吗?”
“明白!” 魏玉林连忙点头,“我肯定按您的要求来。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安海,您让我休息后,我找陆主任要了车就过去了,想着先摸摸情况。”
“做得好。”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明天到了安海,晚上联系。”
一旁的华明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兄弟,安海形势复杂,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但我有个战友叫党跃进,比我大两岁,去年从部队转业到安海警察局当副局长,分管后勤。他以前是侦察连连长,后来升了通讯营副营长、营长,就干了两年,因为不是科班出身,提拔受限才转业的,现在是正科级身份挂副科职,在局里算边缘人物。他人挺正直,跟我关系不错,我跟他提过你,他说会主动联系你。”
华明清眼睛倏地亮了:“太好了!警察局副局长,不管分管什么,这个位置都关键。哥,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写给小魏,小魏明天到了安海,主动跟他见个面,见面地方选隐蔽点的,这是我到安海的暗棋,用好了效果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我听说安海风气不好,你跟他聊聊我的想法,不用要证据,哪怕是流言也行,让他先把情况收集起来。我之后会跟他见一面,听听安海的基本情况。哥,你也先跟他通个气,把我的意思传过去。”
吃完饭,华明清把车钥匙递给魏玉林,看着他离开;又跟华明方聊了会儿对方的工作。
“还好,有林青志罩着,没人为难我。” 华明方笑着说。
“哥,你刚到新地方,多注意点,” 华明清叮嘱道,“少说话多观察,交朋友别太随便,地方跟部队不一样,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你刚去就占了位置,肯定有人有意见,这是先天的,只能自己当心。”
华明方愣了愣,随即笑了:“你倒提醒我了。不过你也一样,不也占了别人的位置?咱们俩彼此彼此,都当心点。”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里的事,华明清想起还要见林青志,便送哥哥离开,自己则往凤凰茶楼去,那是他们约好的老地方。
林青志已经到了,见华明清进来,直接从公文包掏出一叠资料,“啪” 地放在桌上:“明清,这是安海市副市长以上干部的资料,我把知道的情况跟你说说。安海现在局面乱,连常委会都不太平,外界都说政界是三足鼎立:市委书记胡伟、组织部长黄荣、市委秘书长张贵权是一伙;副书记郎卫东、宣传部长寒冬来是一帮;常务副市长吴伟德、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杨四方是另一股实力。”
“万嫩娇也在安海?” 华明清看着资料,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很,他居然在名单里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你认识他?” 林青志挑眉,“他是从省纪委下来的,才三个多月。”
“认识!三年前他在琼花机械厂当纪委书记,跟我配合得不错。” 华明清心里一阵惊喜,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林青志笑了:“这可是好运气!吉人自有天相。”
两人喝了口茶,华明清话锋一转,声音压得低了些:“青志,我还听说全省警察系统在推局长异地任职,琼花这边进展怎么样?你了解吗?”
“是有这个计划,不过琼花暂时没动,还在协商。” 林青志点头。
“太好了!” 华明清身子往前凑了凑,“我想把在城区任职的明浩调去安海帮我,你觉得找谁靠谱?”
“找于书记最靠谱,关键是怎么开口。” 林青志摸着下巴,思索着说。
华明清手指在桌面轻轻划着,脑子里快速盘算:“你先帮我盯着,一周内要是没动静,我来想办法。另外,你可以跟于书记透个消息,我听省城的人说,安海社会风气差,影响不小,省委省府都关注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点策略性,“我想掌握警察局,整肃治安、扭转风气,这样于书记说不定会支持调明浩的事。”
其实华明清心里也没底,这算是拉大旗作虎皮,变相给于新成施压,但不争取一下,他实在不甘心。
林青志立刻明白过来:“我懂了,明天有空就跟于书记汇报。另外再跟你说点内部情况:胡伟以前是琼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跟现在的薛部长不对付,他是原组织部部长的人,那老部长现在退了;郎卫东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肖若贵的人;吴伟德靠的是琼花市委常委副市长马奇成;杨四方的后台已经调走了。至于准不准,其他的情况,就得靠你自己去摸了。”
“青志,谢了,” 华明清真心实意地说,“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咱们俩还说这个?” 林青志摆摆手,“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任呢。”
林青志心里打得算盘很清楚:华明清是同学、校友,又是个潜力股,帮他等于帮自己,自己总不能一直当秘书,以后早晚要下去,说不定到时候华明清已经起来了,而他知道华明清念旧情。这想法后来很快应验,不过那是后话了。
华明清回到招待所,把跟林青志的谈话捋了一遍,心里踏实了不少:中间势力是主要争取对象,胡伟一伙才三个人,只要中间派不抱团,就有办法。常委副市长孙琦宝必须争取,自己在市府没人,想尽快进入角色,离不开他的支持;吴伟德是个麻烦,他占着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说不定会给自己下马威,第一个冲突很可能来自他。
“争取孙琦宝,打压吴伟德,” 他暗自定了策略,“杨四方迟早要走,要是能把明浩调过来,再加上万嫩娇帮忙,常委会上就不孤单了,还能拆了吴伟德的势力。” 只是明浩的事能不能成,他没把握,只能听天由命。带着这点思虑,华明清渐渐睡了过去。
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午七点五十分,华明清准时到了琼花市委组织部。薛维固的秘书小周把他领到办公室,让他稍等。一刻钟后,众人下楼准备出发,按规矩,安海市委该派车来接,可直到上车,都没见安海的人影子。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胡伟这是明着给下马威。
就在他略作踌躇时,薛维固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明清,跟我坐一辆车吧。”
华明清连忙道谢,跟着薛维固上了车,小周坐前排,加上驾驶员,一共四个人。后面跟着组织部干部一处的毕璐瑶处长和一名年轻科员。
车子驶入安海地界,路宽了些,可路况却差得很: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的时候发出 “哐当” 声,显然很久没维护了;路边的绿化长得乱七八糟,树枝横七竖八地伸到路边。进了城区,“脏、乱、差” 更是扑面而来:主要街道上,垃圾桶翻倒在地,塑料袋被风吹得挂在树上;还有小贩占道经营,电动车随意穿行,连汽车都得慢慢挪,这景象,比华明清预想的还要糟。
第91章 会场狠话定权途
车刚驶进安海地界,眼前的乱象就让人皱紧了眉。占道经营的摊贩挤得机动车道只剩窄窄一条,塑料袋裹着烂菜叶满天飞,风一卷就糊在车窗上。驾驶员踩着刹车的脚都酸了,车速慢得跟蜗牛爬似的,还时不时得猛踩一脚停住,前面又有小贩推着三轮车横穿马路。
“以前是人躲车,现在倒好,车得躲人躲摊!” 驾驶员忍不住低声骂了句,方向盘攥得发白。
副驾上的华明清脸热得发烫,指尖悄悄掐了下掌心。他知道这不是驾驶员的错,可看着窗外乱糟糟的街景,再想想即将面对的局面,心里只剩沉甸甸的无奈。更让他犯嘀咕的是,这么堵的路,沿途居然连个交警、辅警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疏导交通了。
后排的薛维固终于按捺不住,声音透过座椅传过来:“小周,跟安海市委联系过了?”
开车的小周忙欠身回话,指尖还沾着方向盘的凉意:“联系过了薛部长,是市委秘书长张贵权同志接的电话。”
华明清眼角余光瞥见,薛维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指节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但也就一瞬,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华明清把这细节记在心里,能忍常人忍不了的气,才是混官场的真本事。
等车子磨进市委大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市委书记胡伟早等在楼前,伸手就想替薛维固开车门,可小周的动作比他快了半拍:绕到车旁时,手掌已经虚虚护在车门上沿,生怕薛部长碰头,动作熟稔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华明清也迅速从另一侧下车,站姿笔挺地候在旁边。
“薛部长,有失远迎啊。” 胡伟脸上堆着笑,眼角却没半点暖意,“今天没去地界接您,您可别见怪。”
这话里的挑衅味儿,连空气都闻得出来。
薛维固没接话,双手往身后一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没带半点温度:“前面带路。”
胡伟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身后的一群干部也赶紧低下头,没人敢抬头看这尴尬的场面,在绝对的权力差距面前,这种挑衅简直是自讨没趣。
华明清垂着眼跟在后面,指节悄悄攥紧:胡伟敢这么托大,是背后有人撑腰,还是跟薛部长积怨太深?可官场里的人最讲究藏锋,他这么明着来,反倒透着不正常。
办公楼共六层,连部电梯都没有。一行人爬楼梯时,只听得皮鞋踩在台阶上的 “嗒嗒” 声,没人敢说话,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
进了会议室,华明清先扫了眼布置:长条会议桌铺着暗纹桌布,光溜溜的桌面上连个搪瓷杯都没摆,更别说姓名牌了。可装潢却透着考究,东边墙挂着党旗国旗,西边墙是烫金的 “为人民服务” 五个大字,周边的实木椅看着就不便宜,凑近了还能闻见花梨木的清香味儿。
薛维固没客气,第一个走到背靠党旗的主位坐下,指了指右边的位置:“华明清同志,你坐这儿。”
华明清依言坐下,目光扫过会场时,正好对上万嫩娇的眼神,她就坐在斜前方,冲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小毕,你坐这边。” 薛维固又指了指左边,对着组织部一处处长毕璐瑶说。
接着,薛维固从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保温杯,“咚” 一声放在桌上。华明清看在眼里,也默默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搪瓷杯,杯沿还印着 “建康工学院” 的老字样,这些细节里的规矩,正是他要学的。
参会人员陆续进来,动作都轻得像猫,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胡伟最后进来,扫了圈座位,只能皱着眉坐到最左边的角落,活像个被边缘化的外人。他脸上的尴尬藏都藏不住,却只能硬撑着。
“薛部长,人都到齐了。” 胡伟站起身,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您看……”
薛维固脸色阴沉地点点头:“开始吧。”
“同志们,开会了。” 胡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先请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毕璐瑶处长,宣读琼花市委的决定。”
毕璐瑶立刻站起身,手里的文件捏得紧紧的,声音沉稳却清晰:“同志们,我代表琼花市委组织部宣布决定:经琼花市委常委会研究,任命华明清同志为安海市市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并向安海市人大提名,华明清同志为安海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华明清同志级别为正处级,享受副厅级待遇。此决定自即日起生效。宣读完毕。”
话音刚落,底下就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胡书记好像都没享过副厅级待遇吧?”
“这是…… 要动真格的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胡伟的脸色更沉了,却只能假装没听见。
“我拥护琼花市委的决定,欢迎华明清同志加入。” 胡伟的讲话短得像走过场,“相信华明清同志在市委领导下,能搞好市府工作,把安海的经济搞上去。”
这话里的潜台词谁都懂:你是来干活的,就得听我这个市委书记的。来了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下面请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华明清同志讲话。” 胡伟说完,就坐了回去,连个手势都没给。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薛部长,同志们,大家好。首先感谢组织信任,让我走上这个岗位,这份信任,就是沉甸甸的责任。我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但我有信心:在琼花市委、市府的正确领导下,在安海市委常委会的带领下,我会和市府班子一起努力,砥砺前行,再创安海辉煌。同时,我会和在座各位搞好团结,也请大家多支持我的工作。我在此表态:一定以身作则,带头反腐防腐,为建设廉政高效的班子尽自己的力。请大家监督。”
他的话里没软话,既然胡伟已经挑明了态度,他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明着斗总比暗着防好,刚到安海要是不表态,谁还会跟他一条心?
“请薛部长做指示。” 胡伟的声音又响起来,依旧简短得吝啬。
薛维固没看他,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全场:“今天我给安海送来了一位年轻有为的知识型干部,华明清同志。他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上学时就当学生会主席、学生党总支副书记、院团委副书记,早早就进了省委组织部第三梯队人才库。”
他喝了口茶,语气陡然变重:“毕业留校后,他继续任团委副书记、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去省委党校培训后,又任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兼常务副厂长。就是他,领着近万人的厂子改革,那时候厂子发工资都得靠贷款,仓库里的产品堆得像山,是他用五年时间,把厂子带到了国内行业排头兵的位置!尤其是反腐倡廉、制度建设这块,省委主要领导都多次表扬他。”
说到这儿,薛维固 “啪” 一声放下杯子,茶水都溅出来几滴:“请大家好好配合他的工作!我们今天不是来唱赞歌的,是给安海送经济建设的掌舵人!说实话,省委省府本来舍不得放他来,可看着安海的现状,还是忍痛割爱了,想到这儿,我都为你们脸红!三年时间,从区县头名摔落到第四,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的时候,就没半点愧疚?”
“我来的路上,道路坑洼不平就不说了,你们出门总能看见吧?” 薛维固的声音越来越高,“进了城区,占道经营堵得路都没法走,垃圾飞得到处都是,你们天天从这条路上来上班,是瞎了还是装瞎?这哪像个城市?连乡镇都不如!进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路上连个交警都没有,这么堵的路,到底是谁的责任?在座的真不知道?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要是我是这儿的领导,看见这场景,早无地自容了!胡伟同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难道不是渎职?”
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薛维固叹了口气,语气却更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安海的现状。这不是胡伟同志一个人的责任,你们几个主要领导都有份!该到街上走走了,听听老百姓怎么说!就这环境,谁愿意来投资?你们天天待在垃圾遍地的地方,心里就舒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胡伟身上:“还有今天的会,我们是来任命市长候选人的,不是来开小会的!市委组织部没通知?还是你们心里有抵触?为什么不通知副处级以上干部参加?你们想干什么?跟市委对着干?”
“我再提醒一句:华明清同志来安海,是省委下的文。他是正处级,但享受副厅级待遇,这里面的份量,不用我多说吧?” 薛维固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别在这儿玩小聪明,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真傻!今天我代表琼花市委把话撂在这儿:谁不讲大局、不讲团结、不配合工作,等着他的是什么结果,你们心里都有数。在原则问题上,别稀里糊涂的,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组织的决定不是儿戏,这是严肃的政治问题。” 薛维固最后扫了眼全场,“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向琼花市委常委会报告。本来是件高兴事,可路上见的、会上看的,让我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多说了几句。我的话完了,大家慢慢体会,有些人好自为之。”
他讲话时,常委们都低着头,没人敢抬头。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纷纷抬起头,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被骂了还要鼓掌,这就是官场的规矩,心里再不服,表面上也得做足样子。
华明清坐在位置上,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胡伟表面镇定,手指却在桌下攥成了拳,他的后台最近失了势,薛维固今天的狠话,到底是个人意思还是市委意思?要是后者,他这书记的位置就悬了。
郎卫东、吴伟德也透着紧张,却没到慌乱的地步,他们的后台还没给消息,说明事情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是得赶紧找人打听琼花市委的动向。
杨四方倒是一直镇定,手指还在桌上轻轻敲着,交通和环境他是第一责任人,可他却半点不慌,不知道是有依仗,还是破罐子破摔。
万嫩娇、孙琦宝眼里藏着点期待,安海现在已经差到谷底了,不管怎么变,都不会比现在更糟。
刘建军、黄荣则是事不关己的样子,这些事不归他们管,天塌下来也砸不到头上。
张贵权、寒冬来却透着焦虑,他们在琼花市没眼线,不知道市委到底是什么态度,只能跟着别人瞎琢磨。
而华明清自己,心里却燃起了火苗:这简直是最好的开局!他刚到安海,孤身一人,正需要借势立威。薛维固今天的狠话,就是给他的 “尚方宝剑”,至少能镇住一半人。该借的势必须借,不然这些牛鬼蛇神只会更嚣张。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温水,目光平静却坚定,安海这潭水,他既然跳进来了,就没打算浑浑噩噩地过。
第92章 立规矩搅动暗涌
散会时,万嫩娇先朝华明清递了个眼神,眼底的笑意像揉了点暖光,轻轻晃了晃。华明清秒懂,先缓缓点头,又轻轻摇了摇,指尖在耳边比了个 “打电话” 的手势,才转身走出会议室。刚进走廊,他就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行字:“暂不暴露,电话联系。”
万嫩娇在楼梯口收到短信,嘴角瞬间弯起,指尖摩挲着屏幕,在安海孤立了这么久,终于等来能并肩扛事的战友,那点雀跃藏都藏不住,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此时已过十二点,胡伟凑到薛维固身边,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薛部长,中午就在这儿吃工作餐吧?” 薛维固抬腕扫了眼表,没推辞,只淡淡点了点头。
一行人往机关食堂走,气氛却像被拉满的弓弦,有人心里亮堂,有人满肚子打鼓。纪委书记万嫩娇、常委副市长孙琦宝、人武部部长刘建军,早在华明清说 “带头反腐防腐” 时,腰杆就下意识挺得笔直,指尖悄悄攥紧,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可胡伟、黄荣、张贵权这群人,却越走越沉,他们早从后台那儿听过琼花市委不满安海班子,可像今天这样不留情面的批评,还是头一遭。薛维固这是代表市委说话,还是自己的意思?得赶紧给后台递消息问清楚。至于华明清,他们暂时没放在眼里:一个刚上任的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
进了食堂,胡伟没敢擅自做主,贴着薛维固的胳膊小声问:“薛部长,要不要来点小酒?解解乏。”
“中午!工作餐!” 薛维固眉峰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就这工作态度,难怪安海搞成这样!”
胡伟耳尖都红透了,忙不迭朝服务员摆手,声音都发紧:“快!把酒撤了!赶紧的!”
没了酒,午餐吃得飞快。满桌菜倒丰盛,油焖大虾、清蒸鱼摆了一圈,众人轮流端着茶杯敬薛维固和华明清,华明清也一一回敬,不到半小时就散了场。
“薛部长,要不要去休息室躺会儿?” 胡伟又凑上来,态度比刚才更恭顺。
这次薛维固没摆架子,摇摇头:“不了,省里还有事,得回去。” 说着就往停车的地方走,一群人赶紧跟上,脚步都放轻了。
到了车旁,薛维固挨个和常委握手。华明清跟在胡伟身后,轮到他时,薛维固的手却多停了一秒,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明清同志,安心在安海干,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谢谢薛部长,我记在心里了。” 华明清说得认真,指尖却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和薛维固没半分交情,这话里的 “利用” 味儿藏都藏不住。可没关系,你想借我整顿安海的乱局,我也能借你的势站稳脚跟,官场本就是相互借力的场。
看着薛维固的车驶出院门,胡伟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声音陡然拔高:“大家先回去休息,下午两点,还在党委会议室开会,都准时到!” 说完甩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众人散了,华明清站在原地,打量着市委大院,六层主楼的外墙还新着,门厅前的空地比琼花市委组织部的还大,主楼前东西走向的车道旁,假山叠着名贵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上午薛维固说的 “垃圾场” 模样。
正琢磨着往哪儿去,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态度不卑不亢:“华市长,我是市府秘书长邱家辉,带您去办公室看看。”
“辛苦邱秘书长了。” 华明清点头。
邱家辉引着他往一辆奥迪车走,拉开车门时,手掌还虚虚护在车门上沿:“华市长,您上车。” 等华明清坐好,他才绕到副驾坐下,只跟驾驶员说了句 “去市府”,就没再多话,指尖却悄悄攥着衣角,他是前任市长调过来的,虽说没沾过贪腐的事,可 “前任的人” 这标签像块烙铁,新官上任最忌旧人,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三分钟不到就到了市府,和市委紧挨着,都坐北朝南,市委在东、市府在西,一样的六层楼,市府大楼却更长些,院子中央立着根旗杆,国旗飘得正劲。
华明清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边,三间朝南的屋子连在一起:东边是带卫生间的卧室,中间是能开小会的接待室,窗边摆着台饮水机,西边才是办公区,办公桌靠着南窗,黑檀木的桌面光可见人,坐西朝东的位置,早上能迎着太阳办公。屋里的家具全是硬木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半点声响,丝绸墙纸泛着柔和的暗纹,屋顶的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光,连壁灯的底座都是黄铜的,奢华得超出想象。
华明清皱着眉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省长郭德龙的办公室都没这么铺张!他不难想象,其他干部的办公室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安海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华市长,您看还需要添点什么?” 邱家辉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不用了。” 华明清摇摇头,“下午两点有常委会,到时候提醒我。”
邱家辉应了声 “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他手心里全是汗,今天没资格参加常委会,可在隔壁隐约听到了薛维固的狠话、华明清的表态,既盼着有人能整肃安海的歪风,又怕新市长清算 “旧人”:谁愿意用一个腐败市长留下的秘书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点三刻,邱家辉准时来敲门,却见华明清已经拎着包站在门口,衬衫领口都没皱一下。
“华市长,我叫驾驶员送您?”
“不用,这点路,走走就到。” 华明清摆摆手,又补了句,“你把近期的文件整理好,放我办公桌上,越全越好。”
看着华明清的背影,邱家辉小声嘀咕:“倒和别的领导不一样…… 就是太年轻了,胡书记他们那群人,可不好对付啊。” 摇摇头,还是转身去翻文件了。
华明清到党委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万嫩娇、孙琦宝、刘建军、黄荣、张贵权、寒冬来、杨四方都到了,他挨个点头打招呼,坐到了上午薛维固指定的位置,指尖悄悄敲了敲桌面,等着看谁会迟到。
没等多久,吴伟德晃悠着进来,郎卫东紧随其后,最后胡伟才慢悠悠推开门,抬腕看了眼表,已经两点零八分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胡伟笑着打圆场,眼神扫过全场,没半点歉意。
“胡书记要是通知两点十分开会,您还早到了两分钟呢。”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语气平淡却像根针,扎得人不舒服。
胡伟脸上的笑僵了,手指攥着钢笔杆,指节都泛白了,他没想到这毛头小子敢当众拆台!可迟到是事实,没法纠缠,只能硬着头皮拍了拍手:“好了,开会。今天就是个见面会,让大家跟华市长熟悉下,先鼓掌欢迎华明清同志!”
掌声稀稀拉拉的,胡伟又接着说:“各位都介绍下自己分管的工作,谁先来?”
按规矩,排名靠后的先讲,半个多小时后才轮到华明清。
“感谢大家接纳我这个新人,我的情况薛部长已经介绍过了,就不多说。”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年轻,说话直,有啥说啥,大家别往心里去。年轻也有好处,肯学、肯干,以后工作上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指点,就算说重了也没事,我脸皮厚。”
孙琦宝先笑出了声,万嫩娇也勾了勾嘴角,会议室的气氛刚松了点,华明清话锋却陡地一转:“说个题外话,以后开会能不能准时点?我年轻,耗得起,可安海的工作耗不起。大家慢慢会习惯我的节奏,我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
话音刚落,郎卫东的脸就沉了,吴伟德指尖在桌上蹭了蹭,这小子刚来就敢立规矩,也太锋芒毕露了!过刚易折,收拾他还不容易?
胡伟的脸更是红得发暗,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没再多说,只冷冷道:“散会。” 说完率先起身,连准备好的总结词都咽了回去,多少年了,没人敢在常委会上这么跟他叫板,还是个没被人大通过的市长候选人!
华明清毫不在意,跟着起身离开。他心里门儿清:不趁现在立住威信,以后谁会跟他干?年轻不是弱点,敢斗才是资本,更何况现在占着理,胡伟也没法发作。
回到市府办公室,刚坐下没十分钟,邱家辉就抱着一摞文件进来了,额角还沾着汗:“华市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近期的会议纪要、部门报表都齐了。”
“放这儿吧。” 华明清指了指办公桌,“现在三点刚过,通知所有副市长、市府党组成员,三点半到市府会议室开会,你负责记录,赶紧去安排。”
邱家辉刚走,手机就震了下,是万嫩娇的短信:“刚在常委会就开炮,够刚!安海早该有人硬气点了。”
华明清笑着回:“薛部长把话撂那儿了,不硬气点,以后没法做事。你那边要是有情况,随时跟我通气。”
“放心,纪委这边我盯着,有动静第一时间告诉你。” 万嫩娇的短信很快过来,透着股并肩作战的默契。
华明清收起手机,翻了两页文件,三点二十五分准时起身,拿着笔记本、市府分工表和党组成员名单往会议室走。
刚进门,常委副市长孙琦宝就迎了上来,指着身边的人挨个介绍:“华市长,这位是祝方铭副市长,管农业、农委和水利,农村的事都归他;赵永钢管工业口,机械、化工、轻工、电力这些都在他手里,还有纺织和农机;商正中抓商业,外贸、供销、工商、质检都归他;何文晴副市长分管科教文卫,科技、教育、文化、卫生、计生都她管。”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分管司法、公安、信访、环保这些,审计、监察、统计、法制也在我这儿,看着管得多,其实都是难啃的硬骨头;邱秘书长是市府党组成员,管市府办、督查室、市志办和政研室;原市长之前直管编制、人事、劳动和统计,现在还没交接。”
华明清点点头,一一握手,刚坐下就问邱家辉:“还有谁没到?”
“分管建设、交通、城管的范文清副市长,常务副市长吴伟德,还有政法委书记杨四方,他也是市府党组成员,这三位没到。” 邱家辉说得肯定,“我亲自给他们打的手机,都是本人接的,说知道了。”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表,三点半整,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不等了,开会。”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华明清,今天上午刚被琼花市委派来,现在是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今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工作上得靠大家一起扛。”
“今天开这个会,就两件事:一是和大家认个脸,二是听听情况,你们把分管的工作、手头正在推进的事,还有遇到的难题,都说说。我刚到,情况不熟,今天解决不了问题,但你们说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记下来,等我摸清情况,一定给大家一个答复。”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不喜欢放空话,也不喜欢听空话,大家有啥说啥,不用藏着掖着,咱们是来做事的,不是来走形式的。”
这话一出口,孙琦宝和万嫩娇对视了一眼,祝方铭和何文晴也悄悄坐直了身子,这位新市长,看着年轻,倒是实在,不像之前有些人,光说不练。
会议室的气氛渐渐沉了下来,没人再敢漫不经心,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轻了些,安海的官场,好像真要变天了。
第93章 上任即 “砸场”
华明清话音刚落,孙琦宝就率先开口,指尖在笔记本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华市长,我分管的司法、公安这些还算顺,但信访这块有点棘手,最近上访的群众不少,可真正解决的问题没几个,我总担心拖下去会闹出大动静。”
“孙市长,你先把信访件梳理下。”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把矛盾最突出、涉及人数多的挑出来,咱们抽时间一起研究,总有解决的办法,不能一直拖着。”
“没问题!我今晚就安排人整理。” 孙琦宝立刻点头,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总算有人愿意牵头管这事了。
“辛苦孙市长了。” 华明清点点头,目光转向何文晴。
何文晴推了推眼镜,声音轻却清晰:“我分管的科教文卫整体平稳,就是学校周边的治安让人头疼,总有些社会闲散人员去骚扰,学生家长意见很大,连正常教学秩序都受影响,我找公安那边协调过几次,效果不太好。”
华明清的眉峰拧了拧,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何市长,这个问题我记下了,会重点关注。学校安全是大事,不能含糊。”
这是他上任后听到的第一个具体治安问题,心里默默记了笔,安海的乱,恐怕不止街道上的垃圾。
会议刚进行半小时,会议室的门就被 “砰” 地推开。吴伟德打头,弥勒佛似的身子晃了晃,喘着粗气走在前面,杨四方跟在后面,脸色阴沉,范文清则吊儿郎当地跟在最后,三人脚步声拖沓,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吴伟德刚要开口解释,华明清就抬手做了个 “停” 的手势,指尖还沾着笔油:“吴市长,不用解释。想参会就准时到,理由只有一个;不想来或者故意迟到,能找的借口有一万个。下午的常委会你和杨局长都在,我的话应该听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二位先出去,有事会后再说。” 又看向范文清,语气稍缓,“这位同志面生,没听过上午的会,不知者不罪,你先坐下。”
吴伟德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粗重的呼吸声更响了,他本想借迟到来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他和华明清也算打过照面,这小子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 吴伟德手指着华明清,气得说不出话,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吴市长,别影响大家开会。” 华明清脸色一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要么出去,要么站着听,迟到就得受罚,不然组织纪律性何在?”
这话像耳光似的抽在吴伟德脸上。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安海官场有史以来,还没人敢当众这么训斥常务副市长!孙琦宝悄悄攥紧了笔,万嫩娇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祝方铭等人则低下头,心里暗忖:这新市长是真敢硬来,以后可得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杨四方的脸色更阴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却伸手拉了拉吴伟德的胳膊,再闹下去更丢人。吴伟德甩开他的手,喘了几口粗气,最后还是被杨四方半拉半拽地拖了出去,门 “砰” 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晃了晃。
华明清像没事人似的,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划了道线,语气平静:“我们继续,下一位同志。” 脸上没半点波澜,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祝方铭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我分管的农业、农村、水利都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也没什么亮点,就是按部就班推进。”
华明清点点头,没多问,转而看向赵永钢。
“工业口大部分企业正常,但有几家国企现在是停产或半停产状态,设备老化,资金也跟不上,暂时没找到好办法。” 赵永钢说得坦诚,语气里带着无奈。
“赵市长,最近我想去这些国企看看,你帮我准备下资料,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华明清立刻安排,眼神里透着认真。
“好的,华市长,我这就去准备。” 赵永钢松了口气,总算有人关注这些老国企了。
轮到商正中时,他叹了口气:“我分管的行政机关还好,可三个行管局里,商业局和供销联社快撑不下去了。市场放开后,他们跟不上节奏,被私人商户挤得没活路,现在只能靠分柜台承包,勉强让职工有口饭吃。”
“这是市场竞争的必然结果。”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守着老观念、老模式,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谁也救不了他们,只能靠自己转型,要么改,要么被淘汰。”
商正中愣了愣,随即眼前一亮,这话没人敢明说,新市长居然直接点破了!他心里隐约觉得,这或许是安海商业系统改革的信号,要是错过了,恐怕就真没机会了。
三人讲完,华明清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范文清,语气平淡:“这位同志,还没介绍你呢。我们今天开的是见面会,你说说自己分管的工作、手头的事,还有遇到的问题。我先自我介绍下,我是华明清,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
范文清拖长了语调,手指摩挲着茶杯沿,阴阳怪气地说:“华市长,我是范文清,分管建设局、交通局、城管局。这几块工作我管了好几年,最近也没什么大动作,一切都平稳得很,没什么好说的。”
“平稳就好。” 华明清没接话,话锋却陡地一转,看向孙琦宝,“孙市长,咱们安海的清管所归哪个部门管?”
“归城管局,是范市长分管的。” 孙琦宝立刻回答,还特意加重了 “范市长” 三个字。
华明清的目光重新落回范文清身上,语气冷了些:“今天我第一次来安海,城区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孙市长,你把上午薛部长在常委会上说的话,跟范市长再说说。”
孙琦宝立刻翻到笔记本上记满字的那页,清了清嗓子,语气陡然严肃,活脱脱模仿着薛维固的腔调:“薛部长原话是这么说的:‘进了城区,占道经营遍地,车道和人行道都分不清,垃圾满天飞!你们是飞进来上班的?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这哪像个城市?连普通乡镇都不如!我的车进城区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市委,路上连个交警都没有,这么堵的路,到底是谁的责任?在座的真不知道?还是没责任心?要是我是这儿的领导,早无地自容了!胡伟同志,这难道不是渎职?’其他的我就不读了。”
范文清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手里的手帕擦了又擦,汗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慌忙开口:“华市长,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因为……”
“先停。” 华明清抬手打断,语气里没半点温度,“我不想听解释,你显然没说实话。我要的是解决办法,怎么扭转现在的乱象?至于渎职的问题,咱们以后再谈。”
范文清傻了眼,张着嘴说不出话,这新市长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这是你分管的工作吧?” 华明清的目光像刀子似的盯着他,“你刚才说一切平稳,可薛部长看到的是什么?如果每个干部都像你这样敷衍,咱们这级政府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你现在答不上来没关系,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给我一个具体方案。”
他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五十了:“我喜欢开短会,别因为个别情况耽误大家下班。散会。”
说完,华明清拿起笔记本和包,起身就走。其他人愣了愣,也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就剩范文清一个人,他瘫坐在椅子上,手帕都被汗浸湿了。
当天下午,华明清两场会议 “连开三炮” 的事,就在安海官场传开了,怼胡伟、赶吴伟德、逼问范文清,这新市长的硬气,没人料到。知情人士私下议论时,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安海的平衡被打破了,这是来了个搅局的,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别卷进去遭殃。”
而被赶出去的吴伟德和杨四方,直接去了杨四方在市委的办公室。
“跟这毛头小子置气不值当。” 杨四方给吴伟德倒了杯茶,嘴角勾着冷笑,“他今天刚来就放三炮,还是太沉不住气。估计这会儿胡伟也在气头上,晚上一起吃饭,商量下对策。你在这儿喝茶消气,我去联系其他人。”
五点不到,杨四方就回来了,拍了拍吴伟德的肩膀:“走,去安海大酒店顶层包厢,他们会陆续过去,咱们分开走,目标小。”
两人各自开车过去,到包厢时,郎卫东和寒冬来已经到了,烟抽了一地。又等了会儿,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走了进来,八个人围着圆桌坐,没一个带秘书,包厢里光线昏暗,烟味混着酒味飘满屋子。
“他妈的,这小年轻下车就放三炮,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郎卫东先骂了句,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溅了起来,“得想办法治治他!”
“怎么治?” 杨四方皱着眉,手指在桌布上划着圈,“他刚到,没抓着任何把柄,硬来容易出事。”
“不能让他这么胡作非为!” 胡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指攥着酒杯,指节都泛白了。
“我看不用急。” 黄荣慢悠悠开口,指尖夹着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这小子就是仗着刚来的一股子劲,过刚易折。他想烧三把火,就让他烧,等烧完了,总能找出破绽,到时候一举收拾他。”
“老黄说得不全对。” 寒冬来摇摇头,推了推眼镜,“稳着是对的,但不能什么都不做。等他摸清了情况,拉拢了人,就难办了。”
张贵权点点头,看向范文清和吴伟德:“比如范市长明天要去见他,怎么应对?吴市长今天被赶出去,他明天会不会找你麻烦?得提前想好对策,才能有备无患。”
胡伟扫了圈众人,突然拍了下桌子,酒杯里的酒晃了出来:“我看就这么办:第一,文清,你明天一早下乡,躲着他,你不理他,就是变相打他的脸,其他人也会看在眼里;第二,老吴,你明天正常上班,跟办公室说,让他先熟悉情况,市府工作还由你主持,先架空他;第三,老寒,你们宣传部,关于他的消息,一律不报道,把他封闭起来,看他能蹦多高!”
“还有,通知所有人,不给他汇报工作,不配合他安排的事,先孤立他!” 杨四方补充道,眼神沉得像墨。
寒冬来却皱起眉:“不报道没问题,但人大很快要通过他代市长的决议,这没法不报道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了,谁都知道,公开对抗琼花市委的决定,没人担得起责任。
杨四方的脸色更沉了,咬着牙说:“这还不简单?人大近期不开会不就行了?能拖就拖,就算上面问,就说忘了,没证据,能奈我们何?”
“这办法行!” 郎卫东眼睛一亮,“不开会就没痕迹,比硬顶安全。”
胡伟扫了圈众人,见没人反对,终于松了口气:“就这么办。量他也不敢因为这事去上面告状。”
“放心,用不了多久,总能找到收拾这毛头小子的办法。” 杨四方端起酒杯,里面的白酒晃了晃,“先喝了这杯,别让个小年轻搅了咱们的局!”
烟雾里,八个人的脸都藏在阴影里,只有酒杯碰撞的脆响,在昏暗的包厢里格外刺耳,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第94章 转业干部议新政
吴伟德摸了摸肚子,憨笑着打破沉默:“大伙儿饿不饿?反正我肚子早叫了。”
杨四方嘴角扯出笑,带着几分歉意摆手:“让大家等久了,上菜吧!” 说着朝服务员抬了抬下巴。
很快,荤素菜摆满圆桌,八人端起酒杯,杯盏碰撞声里混着酒气,边胡吃海喝边嘀咕,话题没绕开怎么应对刚上任的华明清,气氛里藏着几分焦躁的算计。
另一边,党跃进领着十多个转业干部聚在小饭馆里。这些年转业到安海的干部,大多没得到满意安排,酒过三巡,牢骚话就涌了出来。
“华明清这小子够猛!” 在科委任职的干部拍着桌子,眼里闪着光,“上任第一天就连放三炮,初生牛犊不怕虎,够男子汉!”
“我倒觉得他太莽撞。” 纪委的干部皱着眉摇头,“安海市的水有多深,他怕是还没摸透。”
“这话不对。” 人事局的干部身子往前倾,语气笃定,“能坐到市长位置,还能过省委的眼,哪会是愣头青?他这是故意造势你想,他一个人来安海,不竖起旗子,谁知道他的立场?谁会跟他干?”
另一位纪委干部跟着点头,手指在桌上划了圈:“他这三炮放得有讲究,全占着理说迟到、斥奢华,谁要是揪着不放,反而显得自己没规矩。这是在招兵买马啊!咱们这些人盼着安海变天,可除了他这个市长,谁有底气跟胡伟他们抗衡?”
“可过刚易折,他能撑多久?” 警察系统的干部还是担心,捏着酒杯叹气。
党跃进放下筷子,语气沉稳:“我倒对他有点期待。实话说,我一个战友是他哥,转业后在琼花市从副科干到正科,听说华明清能耐不小。而且他来之前就派人摸过安海的底,是有备而来的昨天他秘书已经联系我,约了明天见面。”
这话一出,满桌人眼睛亮了。“老党,你都接上关系了?” 有人兴奋地追问,“那咱们再等几天,等你见了他,咱们再合计!”
党跃进点头:“就这么定,过几天聚的时候,我跟大伙儿细说。”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邱家辉就跟了进来,双手把住房卡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华市长,您的住处还没安排好,今天先住市府招待所吧。”
“不用了。” 华明清笑着把房卡推回去,“办公室条件不差,住这儿就行。”
邱家辉愣了愣,又追问:“那吃饭怎么办?机关食堂晚上人少,伙食比中午差不少。”
“差不怕,有口吃的就行。”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轻松,“实在不行,我还能去街上吃。”
邱家辉没辙,又想起一事:“那您的驾驶员和秘书……”
“秘书正在办调动,来了你帮着安排下就行。” 华明清打断他,“驾驶员的资料,你明天上午拿过来咱们商量。快下班了,回去吧,家人该等了。”
邱家辉点点头,慢悠悠退了出去这位新市长,比他想的更随和,也更有主意。
华明清在沙发上歇了会儿,拨通魏玉林的电话:“小魏,在哪儿呢?”
“在南苑小区,刚租的房!” 魏玉林的声音透着雀跃,“离市府一公里半,右拐过个十字路口就到。您今晚过来吗?”
“今晚不去了。” 华明清说,“跟党跃进联系上没?”
“联系上了!房子还是他帮找的,约了明天晚上见面。”
“好。” 华明清松了口气,“明天上午你拿档案去琼花市委组织部,找薛部长的秘书小周办调动,我把他电话发你手机上,跟人家处好关系。下午再回来。”
“明白!谢谢华书记!”
挂了电话,华明清拿起随身的搪瓷碗这碗从当兵时用到现在,正准备去食堂,手机响了,是万嫩娇。
“华市长,吃饭没?”
“还没,正要去食堂。”
“别去了。” 万嫩娇的语气没商量的余地,“我请你吃饭,算接风。你到市府大院门口,我在车上等你。”
“要不你过来吃食堂?我请你。” 华明清想推辞。
“堂堂市长,用食堂饭打发我?” 万嫩娇笑出声,“快出来吧,食堂里不好说话。我自己开车,快到了,就在前面十字路口等你。”
华明清没法,只能快步往路口走。上车后,万嫩娇踩下油门:“带你去个好地方,口味独特,还安静,有些事想跟你说。”
“你怎么有空找吃的?” 华明清好奇。
“我来安海三个多月,纪委的活儿早摸熟了。” 万嫩娇叹了口气,“手里压着一堆案子想查,胡伟总让我‘等一等’,没事干,只能出来晃。”
说话间,车子停在一处灰砖黛瓦的四合院前。暮色里,门口那棵银杏树的粗枝干伸向夜空,树皮纹路像刻满岁月。
“到了,这是甸头镇,离城区十五公里。” 万嫩娇指着树,眼里带点赞叹,“这树有八百年历史,是国家保护的,四合院是清末举人的老宅。”
两人走进包厢,万嫩娇没看菜单,直接报菜名:“大份烧河八鲜、炒沪江青、鱼头豆腐汤,再来瓶天目白酒。”
服务员刚退出去,华明清就问:“你常来?”
“第三次。” 万嫩娇笑着倒茶,“等会儿你就知道,这儿的河八鲜绝了。”
菜很快上桌,乳白色的鱼汤冒着热气,河鲜堆得冒尖。华明清端起酒杯,先敬了万嫩娇:“谢你带我来这么特别的地方。”
“先尝菜。” 万嫩娇摆摆手,夹了块河蚌递过去,“这河八鲜没固定品种,只要是鲜活的河货,凑八种就行关键是没腥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怎么去的腥。”
华明清尝了口,鲜得眯起眼:“华夏的饮食文化真不是吹的,这里面藏着的经济门道,怕是没几人挖。”
“当了市长,三句话不离经济?” 万嫩娇打趣,“谁不知道你搞经济有一套。”
“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抓经济,现在当市长,主责还是这个。” 华明清没反驳,语气诚恳,“不想着经济,就是不务正业。”
万嫩娇收起笑,声音压低,语气里满是愤懑:“你是不知道安海的底细这两栋机关大楼里,上班的没几个干正事的。要么聊东家长西家短,要么议论歌厅舞厅的小姐,好点的就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混半天。到点下班,等着发工资,谁管安海从区县第一跌到第四?谁管占道经营、垃圾满天飞?”
华明清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诧异。
“我来三个多月,开了多少次常委会,从没有人提过这些事。” 万嫩娇攥紧筷子,指节发白,“胡伟不管事,吴伟德哼哼哈哈,其他人更无所谓。机关都快瘫痪了,你说这不可怕吗?我不是诉苦,是对着这摊子事,真的找不到北。”
包厢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华明清端着酒杯,心里沉甸甸的,全是安海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第95章 新官入局
华明清眉头一拧,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你到任三个多月,常委会每月总要开几次吧?这些事,一次都没讨论过?”
万嫩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坦诚道:“常委会开是开了,但翻来覆去就这点事,人事分赃。每次开会都吵得面红耳赤,无非是分不均罢了。这种事谁会提?提了不是自讨没趣?没人愿意碰这些不痛快的。会议记录都能查,我没半句虚言。”
“嘶 ——” 华明清倒吸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你这么一说,倒真让人后背发毛。这群人就这么心安理得?这他妈不是麻木不仁是什么?”
万嫩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指尖轻轻刮过杯沿:“麻木不仁又如何?从上到下都这样,谁愿当那个出头的另类?” 话锋陡然一转,她抬眼盯着华明清,“不说这些糟心事了。你今天刚上任就‘开三炮’,到底什么意思?”
华明清没直接答,反而问:“你读过《孙子兵法》?” 见万嫩娇摇头,他便放缓语速,指尖在桌沿轻点:“兵法里说,‘纷纷纭纭,斗乱而不可乱;浑浑沌沌,形圆而不可败’。乱生于治,怯生于勇,弱生于强,眼下安海政坛就是这‘斗乱’之局,但我们的阵脚不能乱。”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亮了些:“我今天这三炮,就是趁他们没防备,先打乱他们的节奏。现在常委们四分五裂,安海政坛早就是混战状态。我力量最小、没根基,这三炮是借势,借薛部长的势。他都给这群人扔了炸弹,我趁势推一把,才能打开局面。”
“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亮旗帜,让安海官场里的有识之士看到方向。单凭你我两人,怎么扭得动这烂局?”
这番话让万嫩娇沉默了,她指尖捏紧了茶杯,声音低了些:“我来安海三个多月,总觉得有张无形的网罩着。手里攥着些线索,可要么没证据,要么证据不足,胡伟总让我‘等等’,我也没辙。”
她叹了口气,眼底浮出几分疲惫:“我想过找自己人暗查,可三个多月下来,才发现能用的人寥寥无几。纪委里没几个人愿靠近我,他们怀疑我有没有能力斗过那群人,连我自己都没底,也不能怪他们。”
“更糟的是,纪委里肯定有他们的眼线。好几次我还没向胡伟汇报案情,消息就传出去了。不光安海官场风气差,连纪委都这样,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怎么干。”
万嫩娇抬眼看向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你来了,我是真高兴。今天把你叫出来,也是因为,在你之前,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华明清没料到她处境这么难,原本还想把万嫩娇当 “奇兵” 用,现在看来,不仅要等,还得花精力帮她整顿纪委。他定了定神,问:“你们纪委现在有几位副书记?情况怎么样?”
“糟透了。” 万嫩娇摇头,“算我在内,一共五位常委。三位副书记里,一个是胡伟的人,一个靠郎卫东,还有一个跟吴伟德走得近。连纪委常委、办公室主任,都是前任市长的人。”
“这倒成了安海官场的缩影了。” 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不过他们之间不是有矛盾吗?你就没试过分化瓦解?你打算怎么办?”
“试过。” 万嫩娇苦笑,“我也想过利用他们的矛盾,可看着有矛盾,有时候又跟穿一条裤子似的。不管我查哪一方,另外两方都不配合,还总互相通风报信。我实在没辙了,才想找你支支招。”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那你往下查过吗?下面职能科室的负责人怎么样?”
“查过。” 万嫩娇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四个纪检室,三个主任跟副书记一一对应。剩下一个综合纪检室主任,是刚转业一年多的,看着还没跟他们搭伙,就是不知道底细。还有个廉政办主任,也是转业干部,倒像个‘跑单帮’的,没跟谁抱团。”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笑了:“既然这样,你先按兵不动。在纪委内部搞次内务整顿,让那个办公室主任主持,你别出面,就在旁边看。让他们学纪委的规章制度、内务条例、保密纪律,每个人都要写心得体会,对照条例找自己的问题,再互相评议,看看谁的问题找得不全。”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先让他们动起来,最后让他们斗起来,你才有借口调整,才有见缝插针的机会。理由就说‘外面传纪委风气差’,名正言顺。你现在被他们架空了,开会不用再征求那三位副书记的意见,直接下任务,做事果断点,看他们反应。”
“对了,” 华明清补充道,“这期间你好好考察那两个转业干部。有情况电话联系,咱们暂时别经常见面,免得引人注意。”
万嫩娇想了想,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又问:“你几次找胡伟要查的是什么案子?涉及哪些人?他用什么借口拦你的?”
“三个多月里,我一共申请了五次。” 万嫩娇回忆道,“前两次是原市委招待所改制,就是现在的安海大酒店,涉及国有资产流失,跟市委秘书长张贵权有关。胡伟说‘证据不足’,把我拦了。我跟他争,说‘不调查哪来的证据’,可他就是不同意。”
她皱了皱眉:“那时候前任市长还没被双规,后来有人跟我说,可能是前任市长故意挑事,想让我跟胡伟闹矛盾,我也只能听听。没多久前任市长就出事了,我都觉得突然,我这儿根本没接到过关于他的举报。”
“后面三次,一次是电视台的问题,两次是安海燕舞公司的国有资产流失,胡伟还是用‘证据不足’挡了。”
“他们不是有矛盾吗?” 华明清皱紧眉头,“这明明是打压对方的好机会,他为什么要拦?这里面肯定有我们没摸清的门道。”
“我也想不通。” 万嫩娇苦笑。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下巴,缓缓道:“或许我们被固有的想法框住了,只看到表面。不如大胆假设,他们根本不像外界传的那样斗得厉害,早勾结在一起了。只有这样,你说的情况才说得通。”
“这…… 这可能吗?” 万嫩娇眼睛一下子睁大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要是真这样,也太可怕了。”
“不是有没有可能,是必须这么假设,然后小心求证。”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沉稳,“没什么不可能的。等拿到证据再下结论。就算他们真勾结了,也不可怕,无非是增加点工作难度。只要他们有问题、露马脚,查到一起办一起,照样能绳之以法。现在关键是怎么发现问题、拿到证据。”
他端起酒杯,笑了笑:“来,为咱们再聚到一起、并肩作战,干一杯。”
两人碰了杯,华明清又道:“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整合力量。没自己的人,说什么都是空谈,有了人,才能找问题、拿证据,总不能靠你一个人吧?所以你先按兵不动,慢慢培植自己的力量,等时机成熟。没足够的力量前,千万别轻举妄动,得学会保护自己。”
万嫩娇心里一暖,轻声道:“好,我听你的。唉,真没想到基层这么复杂,还是在厂里的时候单纯、清净。”
“在哪儿都一样,复杂不复杂,看你怎么想。” 华明清笑了,“你要是把他们看成一伙的,事情就简单了,应对起来也不用纠结。就算不是一伙的,他们之间肯定有交易,不然怎么会互相通风报信?胡伟又怎么会拦着你查案?这么一想,不就通了?”
“你说得有道理。” 万嫩娇点点头,“那我就先按兵不动,观察一阵子。”
“这就对了。” 华明清语气郑重,“先保护好自己,站稳脚跟,才有跟他们斗的本钱。现在这种情况,你查什么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又问:“你离开琼花机械厂后,厂里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些,但不全面。” 万嫩娇答道。
“八十多人的窝案,我当初要是稍微不慎,就栽进去了。” 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后怕,“我管生产,他们采购的零部件全是不合格的,十几个亿的货堆在仓库里,有些连账面都查不到。真要是出了质量问题,这责任谁担得起?”
他看了眼窗外的夜色,道:“今天太晚了,有空再跟你细说。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咱们的工作得细,千万不能马虎,得防着他们给咱们设陷阱。你是我大姐,本不该我提醒你这些。”
“今天咱们说的,就咱们俩知道。这两天你等我电话,说不定会有好消息。” 华明清站起身,“回吧,你把我送到十字路口就行。这两天多听少动。”
两人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
华明清到安海后,还保持着在部队的习惯。刚到这儿,对周边环境不熟,早上起床后,他先在市府大院里转了一圈,这大院占地不小,可安海本就是人多地少的地方,地皮金贵得很。能在市中心占这么大一块地,用的手段恐怕见不得光。
他没再往下想,转到大楼后面的花园,打了套军体拳,浑身发热后才回办公室洗澡。洗完澡,他去市府机关食堂打了早餐,拿回办公室吃。收拾完餐具,刚好七点半,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华明清翻出邱家辉昨天给的资料,想看看目前的工作进展和急需解决的问题,可看了半天,还是没理出个头绪。转眼到了九点,连个来汇报工作的人都没有。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把邱家辉叫了过来。
华明清在办公室有个习惯:正常情况下,门从不关。邱家辉走到门口,见门开着,还是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华明清抬头道。
邱家辉推门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华市长,您找我?”
“坐。” 华明清点点头。
邱家辉先给华明清的茶杯续了水,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邱主任,今天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 华明清先问道。
邱家辉身子微微一僵,低声道:“今天早上一上班,吴市长就把所有人叫过去开了会,说让您这几天先熟悉情况,别让人打扰您。现在市府的工作,还是由他主持。”
“会议记录呢?” 华明清眉头皱了起来。
“没…… 没有。” 邱家辉声音更低了。
“没有?” 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这么重要的会议,你不做记录?真要是这段时间出了问题,谁来担责任?”
邱家辉一下子慌了,站起身道:“华市长,那……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把记录补上,然后拿去找吴市长签字,就说‘为了落实您的指示,避免疏漏’。” 华明清放缓了语气,又问,“昨天跟你说的驾驶员资料,准备好了吗?”
邱家辉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放在茶几上:“华市长,这是市府小车班的驾驶员资料,已经给其他领导开过车的,我没放进去。”
“如果让你推荐,哪一位合适?” 华明清翻着资料问。
邱家辉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 您这么年轻,估计不太喜欢年纪大的。这五位里,我觉得有两位合适,都是退伍军人,二十五六岁,党员,来机关不到一年。另外三位年纪大,在机关待久了,我就没推荐。”
“嗯。” 华明清应了一声,把资料放在桌上,“你先把资料放这儿。对了,还有个事,把这半年来的市府会议记录拿过来,我想看看。”
“好,我一会儿就给您送过来。” 邱家辉连忙点头应下。
第96章 暗线浮现
华明清放下手里的资料,目光落在邱家辉紧绷的肩上,嘴角勾了抹浅淡的笑:“邱主任,跟我谈话,你好像有点紧张?”
邱家辉的脸 “唰” 地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反倒生出几分坦诚的勇气:“华市长,不瞒您说,我是前任方市长从琼花市计经委调过来的。方市长来安海之前,在琼花计经委当副主任,我那时候就在他手下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自嘲:“我来安海比他晚一年多,他在这儿待了快三年。现在他被双规了,我心里总有太多不解,我总觉得,方市长不是那样的人。可我人微言轻,说这些也没人听。”
“现在我最担心的是,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子,我还能坐多久。” 邱家辉抬眼看向华明清,眼神里藏着点委屈,“有些话我只能闷在心里,今天要是您不问,我是绝不会说的。”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点头道:“谢谢你愿意跟我说实话,你的顾虑我懂。但你只要自身没问题,有什么好怕的?先安心把手里的事做好。”
邱家辉像是松了口气,腰杆微微挺直了些:“华市长,这一点您放心,我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心里有数。来安海一年多,我没融进这儿的官场,一方面是看不惯有些事,另一方面…… 可能是我太认死理,爱较劲。”
他自嘲地笑了笑:“有人说我清高,有人说我孤傲,我不在乎。但我始终信一句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说实话,要是昨天没听您在常委会上的讲话,没看到下午市府会议上您的样子,我今天也不会跟您说这些。”
“现在就算让我走,我也不甘心。” 邱家辉的语气沉了沉,“至少,我得为方市长做点什么。我一直怀疑,他被双规是有人设的陷阱,可我没找到证据。还有外面传的‘安海官场三国四方’,我看也未必是真相。”
华明清的眼神凝了凝,抬手打断他:“等等。你先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关于方市长和安海官场的事,我想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一次。具体时间我联系你。”
他话锋一转:“现在你去把那两位年轻驾驶员叫过来,我要亲自面试。”
“好,我这就去安排!” 邱家辉连忙起身,脚步都轻快了些。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邱家辉的话,刚好印证了昨晚的猜测,安海的水,恐怕比想象中更深。前任方市长被双规,说是和燕舞公司改制有关,可改制要过常委会表决,单凭方市长一个人,怎么可能推动?他们到底是怎么给他设的陷阱?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万嫩娇的号码:“万书记,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万嫩娇压低的声音:“华市长,您等一下,我正在开会,一会儿给您回过去?”
刚挂了万嫩娇的电话,门口就传来清脆的 “报告” 声。
“进来。” 华明清坐直身子。
两个穿着夹克的年轻人并肩走进来,几乎同时起身,脚跟轻轻一碰,动作利落得像还在部队里。
“坐吧。”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人坐下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都很亮。华明清看着他们,笑了:“没想到你们还保留着部队的作风,好,没丢军人的本色。我以前也是军人,就喜欢这份干脆。”
他扫了两人一眼:“谁先介绍下自己?”
稍年长些的年轻人先开口,声音洪亮:“报告!我叫刘天明,武警部队转业的志愿兵,今年二十六岁,去年回的地方,到机关开车还不到一年。在部队不是专业驾驶员,但驾龄八年多,从没出过事故。首长,以前得的那些荣誉,就不细说了?”
华明清点头:“不用,说重点就好。”
“回答完毕!” 刘天明坐得更直了。
另一个小伙子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爽朗:“报告!我叫马恒峰,二十四岁,海军陆战队转业的志愿兵,回地方才三个月。什么车都开过,连坦克都摸过,驾龄快八年了。在部队也不是专业司机,没拿过安全奖,但也没出过事故!”
华明清 “哈哈” 笑了起来,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眼里闪过几分军人特有的好胜心:“好!你们俩在部队,应该都学过格斗吧?”
不等两人回答,他接着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比试比试怎么样?你俩一个武警、一个海军陆战队,我以前是陆军,三个兵种的军人,正好较量下身手。别勉强,愿意就来。”
他补充道:“我今年二十八,退伍快十年了,以前练过单兵格斗。刘天明,你回地方时间长,对安海熟,你找个隐蔽点的地方,人少,能施展开,最好没外人。时间等你找好地方再定。”
华明清看向马恒峰:“你现在去找邱主任拿车钥匙,以后我的车就你开。”
又转向刘天明,语气认真了些:“你也别担心,既然知道你是个人才,我不会让你一直开车。你是武警出身,要是愿意,我想把你安排进警察队伍,怎么样?”
刘天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首长!这太好了!我是农村出来的,在城里没亲戚没门路。转业回来,说实话,开车不是我愿意的,我做梦都想当警察!”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家里穷,没钱送礼,也没路子,只能听分配来机关开车。要是您能让我当警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
“谢就不必了。”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沉了沉,“关键是你能不能当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警察。”
“请首长放心!” 刘天明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坚定,“我是农村人,最知道老百姓的苦,欺负人的事我绝不会做。我爸从小就教我,要老实本分。当初去当兵,我爸还让我学门手艺养家,可我……”
他顿了顿,又振作起来:“现在能当警察,算是端上‘铁饭碗’了,我肯定珍惜!要是我犯了纪律,您直接开除我!”
华明清点点头:“好。等我安排好,会给你消息。你们先去忙吧。”
两人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认真的军礼,转身离开了。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刚拿起文件,电话就响了,是万嫩娇回过来的。
“万书记,现在有空了?” 华明清的语气沉了下来。
“刚才在开纪委的会,不方便接电话。” 万嫩娇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找我有什么事?”
“你能不能想办法,把燕舞公司案子的卷宗拿给我看看?” 华明清的语气格外郑重,“注意保密,要是难办就别勉强,安全第一。”
万嫩娇愣了一下:“就这事?还搞得这么神秘。行,我知道了,我想办法。”
“别小看这事。” 华明清提醒道,“昨晚我的推测,可能是真的,邱家辉的话印证了一点,他们说不定早就勾结在一起了。你要有心理准备,但不用紧张,还是那句话: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他顿了顿,又加了句:“第一,先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第二,今天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我明白,您放心。” 万嫩娇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挂了电话没多久,邱家辉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本子:“华市长,您要的近半年会议记录,一共六本,都在这儿了。”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又递过来一个笔记本:“早上您让我找吴市长补签的会议记录,他已经签了,您看看。”
华明清扫了眼签名,点头道:“这个你收好。以后不管是谁,包括我在内,给你下达重要指示或安排,你都有权让对方签字。这不是我让你找吴伟德签字,是教你一个保护自己的办法。”
他的语气沉了沉:“说句实话,吴伟德没资格让你传这种话,要么是常委会决定,要么是我点头,要么是上级领导安排,他凭什么让你‘别打扰我’、还主持工作?就算是胡伟书记,也没这个权力。”
“把这份签字的记录复印一份给我,你先去忙吧。”
邱家辉心里一震,连忙点头:“我明白了,华市长!”
送走邱家辉,华明清翻开会议记录,一页一页仔细看。不知不觉就到了十二点多,他伸了个懒腰,拿起餐具去食堂,没秘书在身边,倒真有点不习惯。好在食堂还有人,他打了份饭,又拿回办公室吃。
另一边,邱家辉回到自己办公室,越想越心惊:这位年轻的市长,看着年纪轻,脑子却比谁都清醒,手段也不一般。昨天开的 “三炮”,每一下都打在点子上,那群人连脾气都没处发;今天提醒他 “签字保护自己”,更是点醒了他。
“说不定,他真能跟那群人斗一斗。” 邱家辉喃喃自语,眼里多了几分期待,“方市长的冤屈,说不定有希望洗清。”
可转念又犯了愁:“他会相信我吗?看来,得重新认识这位市长,想办法让他信任我才行。”
华明清吃完饭没休息,继续看会议记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前三个月的本子和后三个月的,厚度明显不一样。他翻到五、六月份的记录,指尖划过缺页的边缘,指腹能摸到纸张被撕过的毛边。
他逐页数了一遍:六月份的本子少了十二张,七月份少了五张,九、十月份的倒是整数一百张。
“蹊跷。” 华明清皱紧眉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多了。他没犹豫,直接拨通了邱家辉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来我办公室。”
邱家辉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路小跑过来,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夹:“华市长,您找我?”
华明清没答,反而反问:“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邱家辉茫然地摇头:“不知道。”
“坐下,慢慢想。”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继续翻看会议记录,指尖偶尔在缺页处顿一下。
五分钟过去了,邱家辉刚开始还还算镇定,后来见华明清一直不说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手心都攥出了汗。
“想出来了吗?” 华明清终于抬头看他。
邱家辉还是摇头,声音有点发紧:“没、没想出来。”
华明清把会议记录本推到他面前,指了指缺页的地方,语气严肃:“这些记录本,你动过手脚吗?”
“动手脚?” 邱家辉愣了,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有没有从里面撕过纸?” 华明清的目光紧紧盯着他。
邱家辉立刻摇头,声音格外响亮:“没有!绝对没有!”
“这些记录本,一直是你保管的?” 华明清追问。
“是!从方市长在的时候起,就一直由我负责保管。” 邱家辉的语气很肯定。
“上半年的记录还在吗?”
“在!” 邱家辉连忙说,“一到五月份的本子在我文件柜里,去年的已经交到档案室了。”
华明清站起身:“现在去把一到五月份的本子拿过来,越快越好,我在这儿等你。”
不到三分钟,邱家辉抱着五本厚厚的记录本跑了进来,气息都有些不稳:“华市长,都在这儿了。”
华明清指了指桌上的档案袋:“现在,你当着我的面,把这些本子一本一本装进去封好,一到五月份封一袋,六到十月份封一袋。”
邱家辉不敢耽搁,连忙找绳子封袋,手指都有点发颤。
等他封好,华明清才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门关上,咱们坐下聊聊,就说早上你提的,关于方市长和燕舞公司的事。”
邱家辉深吸了口气,关上门,在华明清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他知道,这是赢得信任的机会。
“华市长,我是去年四月份被方市长调过来的。” 邱家辉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他当时跟我说,‘你来帮我把家当好’。我在琼花计经委的时候是正科级,调过来后提了半级,现在是市府党组成员。”
“刚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后来慢慢发现,安海有些官员,经常去喝花酒,我看着就觉得不正常。” 邱家辉的语气里带着点厌恶,“今年四月份,我在方市长的办公室,就是您现在这间,见他一个人坐着叹气,我问他‘老领导,您怎么了’,他没跟我说。从那以后,我就多留了个心眼。”
“四月份正是燕舞公司改制的关键期,正式宣布改制结束是七月上旬。可我没见方市长有半点高兴,反而更愁了。” 邱家辉的声音压得更低,“后来我才知道,燕舞公司本来有十几个亿的资产,改制完就只剩两个亿了,其余的全‘蒸发’了。”
“四月底的时候,方市长跟我说了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邱家辉抬眼看向华明清,眼神里满是困惑,“他说‘你要是信外面传的 “安海三国四方”,就大错特错了’。当时我没懂,后来才慢慢琢磨出点味道,方市长想在常委会上通过点事,难如登天;可吴市长提的提案,就算胡书记、郎书记跟他吵得面红耳赤,最后照样能过。”
“这就是外人看不懂的地方,也是方市长在安海没威信的原因。” 邱家辉的拳头轻轻攥了起来,“有一次我路过您这办公室,听见方市长和吴市长在里面吵架,我就悄悄停在门口。后来听见吴市长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 刚说完,吴市长就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去,才没被发现。”
“后来我问方市长,燕舞公司怎么就卖了这么点钱,他没说话,就指了指天花板。” 邱家辉的语气沉了沉,“所以我怀疑,这案子的根源不在安海,在上面,可能跟吴市长、郎书记背后的人有关。”
他补充道:“我知道方市长的后台,现在在琼花市政协,已经退了;胡书记的后台在琼花市人大,也退了。但燕舞公司的买家,是‘上面’介绍来的,这个‘上面’,肯定不是方市长、胡书记他们能搭得上的人。”
第97章 暗流涌动
邱家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眉头拧成疙瘩,努力回忆:“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今年春节后,郎书记领着燕舞公司的卖家来市府,方市长接待的,我当时也跟着在场。那是三月份的事,整整谈了一个月,半点进展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费解:“可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四月下旬突然就换了吴市长接手。你说怪不怪?按说郎书记领来的人,吴市长跟他不对付,就算不拦着,也该消极怠工才对,可他一接手,谈判进度突然就快得离谱!”
“五月中旬就草签了协议,这根本不合常理。” 邱家辉的声音压得更低,“方市长对这份协议意见大得很,市长办公会拖到六月初才勉强通过,就是那段时间,我撞见他跟吴市长在您这办公室吵架。”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邱家辉攥了攥拳头:“以前市府的方案想在常委会过,少则吵两三回,多则拖半个月,可这份明眼人都看出问题的草签协议,居然在常委会上一次性就过了!六月初过的方案,七月上旬就正式签了字。”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笃定:“所以我敢肯定这里面有问题:第一,去年四月中旬前后,他们肯定给方市长下了套,不然以方市长的性子,绝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吴伟德;第二,燕舞公司的转让绝对有猫腻,光地皮就不止两个亿,十几亿资产蒸发得太蹊跷;第三,吴市长肯定知情,说不定还拿了好处,不然犯不着这么上赶着;第四,郎书记也跑不了,人是他带的,常委会上还一个劲儿地推。”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锐利:“那吴伟德和郎卫东的后台,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 邱家辉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吴伟德的后台是琼花市常委副市长马奇成,郎卫东靠的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肖若贵。”
“回去后,把你刚才说的这些,写一份材料给我。” 华明清语气郑重,“记住,材料要真实,每一句话都得站得住脚。”
邱家辉眼神亮了些,连忙应下:“您放心,我肯定如实写,每一个字都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写完我就签字,出了问题我担着!”
“这样最好。”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不然空口白牙的推测,谁也不敢接。”
邱家辉心里一暖,感激道:“华市长,我明白,不会让您为难的。”
“好,咱们说下一个事。”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存放会议记录本的地方,在哪儿?”
“我办公室的文件柜里。” 邱家辉答得干脆。
“柜子有锁吗?”
“有。”
“多少人有钥匙?”
邱家辉皱着眉想了想,语气肯定:“据我所知,就我一个人有。没见别人碰过。”
华明清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你有没有发现文件柜被动过的痕迹?比如锁芯有划痕,或者柜子位置挪了?”
“没有。” 邱家辉摇头,“我每天下班前都会检查一遍,从没发现异常。”
“有没有忘记锁柜子的时候?”
邱家辉立刻摆手,语气带着点较真:“华市长,我做事最讲究细致,忘锁柜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华明清的眼神更沉了:“那你之前没发现会议记录少了页?”
“要是发现了,我刚才肯定就说了!” 邱家辉急得差点站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华明清抬手按住他,“今天咱们谈的这些,别跟任何人提。回去后再好好想想,有没有漏了的细节,想起来就立刻跟我汇报。”
邱家辉站起身,双手把一份复印件递过去:“华市长,这是您要的签字复印件。”
华明清接过夹进笔记本,摆摆手:“去忙吧,材料尽快写。”
“好,我这就回去写!” 邱家辉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轻快。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三点半。他摩挲着笔记本封面,心里暗忖:邱家辉愿意担责,倒是个可用之人。不过会议记录这事儿,要是在常委会上抛出来,倒能看看胡伟、郎卫东那两张脸怎么变颜色。
可燕舞公司的事更棘手,牵扯到琼花市的领导,还不止一个。该向谁汇报?华明清想了想,还是先跟郭德龙通个气,再找于新成。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郭德龙的私人电话。
“爸,有个情况跟您汇报。”
“说。” 郭德龙的声音依旧干脆。
“我查安海市府的会议记录,发现关键页被撕了,找办公室主任了解情况,他跟我说了几件事:一是燕舞公司十几亿国有资产,只卖了两个亿,可能是窝案;二是这事牵扯到琼花市的领导,不止一位;三是前任方市长可能是被人下了套,但现在没证据。”
“你想怎么处理?” 郭德龙的语气没波澜。
“我想带材料先向于书记汇报,一是封存的会议记录本,二是办公室主任写的情况反映。”
“好。” 一个字,电话就挂了。
华明清看着手机笑了,岳父这雷厉风行的劲儿,还真得学。
刚放下手机,魏玉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市长,我调动手续办好了,正在回安海的路上!”
“报到有时间限制吗?”
“一周内都行。”
“那先别报到,等我通知。” 华明清叮嘱道,“晚上的活动我去不了,你跟党跃进说一声。”
挂了魏玉林的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林青志的号码:“林主任,晚上想跟于书记汇报点重要情况,麻烦您帮忙安排下时间。”
“我跟于书记说下,等我电话。” 林青志很爽快。
十分钟后,林青志回电:“明清,于书记晚上八点半后有空,在琼花宾馆。到了给我打电话。”
“多谢林主任,我一定准时到!”
刚挂电话,万嫩娇的号码又跳了出来。
“万书记,有进展了?”
“你要的资料准备好了。” 万嫩娇的声音压得低,“晚上请我吃饭,我给你送过去?”
“抱歉,今晚实在没空。” 华明清想了想,“我让个人过去拿,叫马恒峰,小伙子,您见过的。”
“行,让他到市委大楼后给我打电话,别张扬。” 万嫩娇也不矫情。
华明清立刻拨通马恒峰的电话:“小马,把车钥匙送我办公室来。”
挂了电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盘算:跟于新成汇报的时候,顺便提提魏玉林调动的事,倒是个好机会。
“报告!”
“进来。”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小马,以后不用喊报告,敲两下门就行。”
马恒峰脚跟一磕,腰杆挺得笔直:“是!首长,记住了!”
“钥匙放这儿,我晚上要用。” 华明清把万嫩娇的电话递给他,“你现在去市委大院,找纪委的万书记拿份资料,她是女同志,到了先打电话,悄悄去悄悄回,别让人看见,明白吗?”
“明白!” 马恒峰接过电话,转身就走。
没几分钟,邱家辉就拿着一叠纸来了,双手递到华明清面前:“华市长,材料写好了。”
“自己复印留底了吗?” 华明清翻了两页。
“不用留底。” 邱家辉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又有点释然,“真要有人找我对质,这些事我都记在脑子里。其实我早就盼着来个强势领导,把安海这摊浑水搅清楚,你昨天那三炮,可算震住不少人!这儿的办事效率太低,自由散漫惯了,没人管也没人问。”
华明清合上材料,摆摆手:“辛苦了,先去忙吧。”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五点半。他刚拿起餐具准备去食堂,马恒峰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资料拿到了?”
“拿到了,万书记特意交代,让您仔细看,别外传。”
“好。” 华明清点点头,“你给刘天明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咱们一起去食堂吃。”
马恒峰刚打完电话,华明清又补充道:“你先去食堂看看,小房间有没有空的,我跟天明说点事。”
等华明清和刘天明走到食堂,马恒峰已经在小房间门口等着了:“首长,房间空着。”
华明清掏出饭菜票递给马恒峰:“你去打饭,我跟天明先进去。”
刚进房间,华明清就开玩笑:“怎么,没轮上给我开车,心里还犯嘀咕呢?”
刘天明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有也正常。” 华明清哈哈一笑,“不过小车班确实屈才了,你结婚了吗?”
“没、没有。” 刘天明更腼腆了。
“那我调你去警察局,愿意吗?”
刘天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都有点抖:“愿、愿意!太愿意了!”
“别激动,得等几天。” 华明清拍拍他的肩,“另外,你得抽时间多学习,考个文凭,以后有用。”
刘天明声音发颤:“谢谢您,首长!我转业回来就想当警察,可没门路没亲戚,只能来开车……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好。”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沉了些,“这两天你帮我查个事,城区学校周围的情况,看看是什么人在那儿闹事,有什么背景。记住,只观察,别动手,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明白!” 刘天明腰杆一挺。
“有情况跟小马联系,这事就咱们三个知道,别跟任何人说。” 华明清叮嘱道。
“是!”
这时马恒峰端着饭菜进来了,三人匆匆吃完,华明清便拿着资料和会议记录本,开车往琼花市赶。
晚上八点,华明清到了琼花宾馆,给林青志打了个电话。
“明清,上来吧,2016 房间,我在门口等你。”
华明清提着档案袋上楼,刚到 2016 门口,就见林青志站在那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于书记等着呢,进去吧。”
华明清推开门,见于新成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连忙上前:“于书记,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于新成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要是没要紧事,你也不会特意跑一趟。说吧,什么情况?”
华明清顺着拍了个马屁:“还是于书记眼光毒,这情况确实是我去安海前没料到的。” 他打开包,把邱家辉的材料和两个档案袋递过去,“这是安海市府办公室主任邱家辉写的情况反映,还有我封存的会议记录本,里面少了几页关键内容。”
于新成扫了眼材料,摆摆手:“材料我回头看,你直接说重点。”
“好。” 华明清坐直身子,“昨晚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给我接风,跟我说了个事:她到安海三个多月,五次申请查案,都被胡伟以‘证据不足’挡了。万书记说,‘不查哪来的证据?总不能等证据自己送上门’,为此还跟胡伟吵过架,可胡伟还是让她‘等等’。”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说:“前两次申请是查市委招待所改制,牵扯到市委秘书长张贵权,他是胡伟那条线的;后三次里,一次是查电视台贪腐,跟宣传部长寒冬来有关,另外两次就是查燕舞公司国有资产流失,这里面牵扯到常务副市长吴伟德。”
第98章 支持与试探的暗流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给于新成留了点消化的时间,才继续开口:“万嫩娇提过,前两次拦着还情有可原,毕竟张贵权跟胡伟本就一条线。可后头三次就怪了,那明明是打击对方、壮大自己的好机会,怎么会放着不用?这才是最让人摸不透的地方。前两次是在方和金被双规前,后三次偏偏就出在他双规之后。我跟万书记开了句玩笑,说咱们得敢大胆假设、再小心求证,要是这三方早就勾结到一块儿了,那所有怪事就都能说通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今天上午我让邱家辉把市府前六个月的会议记录抱过来,想看看有哪些急事没落实。结果翻的时候发现,有人动了手脚,四、五、六这三个月的记录,分别少了十三张、十二张、五张,偏偏都卡在燕舞公司改制那阵子。”
“我当即把邱家辉叫过来问话,他就三句话:一没碰过记录,二文件柜没被撬过的痕迹,三钥匙只有他手里一把,但别人有没有私配的,他不敢打包票。” 华明清靠向椅背,眼神冷了些,“接着他就跟我讲了方和金出事前的反常,今年四月,方和金特意提醒他,安海政坛别信什么‘三国四方’的说法,说那三方早拧成一股绳了。还有燕舞改制那阵,邱家辉亲眼见吴伟德跟方和金吵得凶,吴伟德动不动就拿‘上面的人’压方和金,到四月下旬,竟硬生生从方和金手里抢了改制的主导权。”
“这里头肯定有套。” 华明清语气笃定,“方和金再糊涂,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不靠谱的吴伟德。可资产出让草案偏偏是吴伟德主持签的,方和金提了反对意见,在市府压了十多天还是过了,到常委会上更是一次就通过。更巧的是,买主还是郎卫东领去市府的,吴伟德凭什么这么上赶着推?邱家辉跟我透了底,说这起国资流失案,恐怕牵扯到琼花市委的常委,说不定还不止一个。”
他话锋稍转,自嘲地笑了笑:“于书记,扯远了,我其实是想说,就冲这些迹象,这绝对是有预谋的侵吞国资,搞不好是个窝案。十多亿的资产只卖两个亿,说正常?鬼都不信。单是那一千五百多亩地,市值就超四个亿了。您可能会问,谁有实力接这么大的盘?我倒知道个事,琼花机械厂有三个新产品要找合作方,其中一个是电信领域的,跟燕舞的产品能对上。那是我在机械厂时牵头搞的研发中心弄出来的,光投这个产品就得近二十亿,他们一家扛着吃力。”
于新成脸上露出点笑意,摆了摆手:“无妨,这种‘题外话’我爱听。你说的窝案推断,我也觉得有道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眼下只能先大胆推测,再慢慢找证据。”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郑重,“但安海现有的警力、纪检力量根本不够用,警察那边被吴伟德、杨四方攥着,纪检这边万嫩娇就是个光杆司令,底下三个副书记分别扎在胡伟、郎卫东、吴伟德的阵营里。从外面派人来查,又容易打草惊蛇。我听说市委有个公安局长异地任职的说法,想把机械厂分局的明浩调过来,顶了杨四方的位置。先把警力攥在手里,再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势力,慢慢壮大咱们这边。纪检这边动作也不能过大,派三位中的两位副书记到省委、市委党校学习,应该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给万嫩娇时间和空间,相信她应该有能力,有办法将纪检的力量夺回到自己手中。这样平稳过渡,风险能小些。”
于新成手指在扶手上来回摩挲,思索片刻后点头:“行,就先按这个来,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 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要送客了。
华明清却没起身,反倒笑了笑:“于书记,再跟您说个‘笑话’。” 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张复印件,指尖捏着递过去,正是吴伟德擅自签字主持工作的那份。
于新成接过来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狂了!他凭什么自己宣布主持工作?脸色瞬间沉了点,又飞快压下去,语气平静地问:“明清,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在近期的常委会上拿出来,让胡伟给个说法。” 华明清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没笑意,“在我这儿,他们早就是一伙的了。调走杨四方,等于拆了他们一方的腿,实力肯定受影响。至于吴伟德,他一个二把手,我暂时还没心思跟他耗。不过他要是敢不讲组织原则,那另说,必要时我能调整他的分工。眼下我正好趁这段时间,去城区几家工厂调研调研,看看为啥总半死不活的。有他在市府盯着,真出了岔子,还能有人顶责任,不算坏事。”
于新成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深意:“解决企业的事,我信你的本事,肯定能找到法子。但他们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有应对的谱,不然往后在安海不好立足。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还回安海吗?路上注意安全。”
这场谈话,俩人都揣着试探的心思。华明清心里门儿清,他跟于新成的关系早变了,以前没上下级的拘束,相处随意;现在他是安海市长,于新成是琼花市委书记,该有的尊重不能少,这是规矩,也是素养。但要真处到交心的份上,还得看往后的交往,看俩人的政治立场能不能合上。
他想得简单:该汇报的都汇报了,怎么处理是琼花市委的事,真出了问题,责任也该市委担。于新成今天话不多,但脸上的细微变化,全被他看在眼里,要是于新成不表态,那只能说明,于新成就是他们的上线。这么一想,华明清反倒松了口气:该提的诉求都提了,成不成看天意。但于新成没拍板,显然心里还有顾虑。
于新成这边却被压得不轻。他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反复摩挲着扶手,要是华明清说的都是真的,这窝案一旦爆出来,琼花市委的脸就没地方搁,他这个市委书记更是跑不了。可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按华明清的路子查,说不定还能查出点眉目,让市委的责任轻些。再者,华明清是他从省委组织部要来的,要是这人在安海站不住脚,他没法跟省委交代。还有,要是华明清能攥住公安、纪检的力量,把事办成了,也能给琼花市委卸担子。这么一盘算,他心里已经有了暂时满足华明清要求的念头。
其实当初向省委求援,于新成是想把安海这个烂摊子甩给省委的,可他没料到两件事:一是省委竟派了华明清来;二是这华明清看着年轻,心思却密得很,才摸清安海几天情况,就把所有线索一股脑摊到他面前,把压力全传过来了,现在想甩都甩不掉。好在华明清敢扛事,提的对策也靠谱,没犯急功近利的错,算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也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华明清的诉求不算过分,要是不答应,将来真出了大事,他的责任跑不了。倒不如让华明清去折腾,只是他心里没底,华明清的底细他摸不透,只知道省委张天佑书记赏识他。可就凭一个 “赏识”,把这么年轻的人派到安海当市长,还给了副厅级待遇 ——Jh 省还没哪个县级市的市长有这待遇,这实在让人猜不透。好在林青志跟他提过一嘴,说华明清上大学时就进了省委组织部的第三梯队人才库,看来是有点来头的。
想通这些,于新成下了决心:先满足华明清的要求,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从今天的谈话看,华明清不是鲁莽人,懂循序渐进的道理,说不定真能给她个惊喜,这念头一冒出来,倒让他多了点期待。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准时出现在安海市政府办公室,精神头十足。他想起于新成的提醒,眼神冷了几分: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
指尖在办公电话上顿了两秒,直接拨给了邱家辉:“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急事。”
没几分钟,邱家辉就到了。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干脆:“邱秘书长,这段时间你得帮我看好市府这个家。我近期要出去考察,有四条规矩你记好:第一,市府公章,没我同意,谁都不能动;第二,通知财政局,除了正常发工资,超过一万块的支出,没我的授权,一分钱都不能批,就算是胡伟书记打招呼也不行;第三,所有市府工作人员,包括副市长,出去必须到办公室登记,去向、时间都得写清楚;第四,市府开常务会,必须通知我参加,不然会议无效。”
他指了指邱家辉手里的笔记本:“把这四条记下来,我签字,你照着落实。”
邱家辉飞快记完,把笔记本推到华明清面前。华明清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又抬眼叮嘱:“你去通知所有副市长和相关部门负责人,让他们在你这笔记本上签字,证明通知到了。另外,马上联系赵永钢副市长、计经委解吉品主任、机械局王国良局长,让他们现在来我办公室开会,现在八点,八点半准时开,让办公室派个人来做记录。”
八点半一到,华明清准时走进会议室,目光扫过全场,看向旁边的办公室副主任蒋凯:“蒋主任,人都到齐了?”
“华市长,都到齐了。” 蒋凯态度恭敬。
华明清接过话筒,声音透过音箱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开会。今天来的都是管工业的同志,咱们重点聊聊,安海工业这几年为啥总徘徊不前。先请王局长说说看法。”
王国良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身旁的赵永刚,喉结滚了滚,没敢立刻开口。
华明清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语气却没松:“王局长,有话直说,说错了不怪你,但必须实事求是。是不是赵市长在这儿,你不好开口?要是这样,我让赵市长先回避会儿?”
“不用不用!” 王国良连忙摆手,干咳两声,声音有点发虚,“这几年…… 我市工业其实还是有增长的,就是增速比别的地方慢了点。主要是咱们底数大,所以显得增速没那么突出……”
“底数大?” 华明清没等他说完,语气里添了点锐度,“王局长,那你说说,咱们安海现在在琼花市的排名是第几?就这个排名,还能说‘底数大’?我刚才说了,要实事求是,你这态度,算实事求是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说实话,安海工业徘徊的第一个原因,我今天在你身上看着了,夜郎自大,不思进取,还躺在三年前的老底子上沾沾自喜。赵市长,你给大家说说,咱们现在在琼花市排第几?”
赵永刚脸色有点沉,工业是他分管的,华明清批评王国良,跟批评他没两样。可他没法回避,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华市长,咱们现在排第四。”
“我不是要怪罪谁,更不是要追究责任。” 华明清语气缓了缓,“咱们今天是来找原因的,不是来算账的,大家不用有顾虑,有啥说啥。解主任,既然王局长没说透,你说说你的看法?”
解吉品知道躲不过,坐直身子,语气认真:“华市长,我觉得主要是投入太少,投入跟不上,产出自然上不去。其他的…… 我暂时也说不准。”
“投入少是个原因,但只是其中之一。” 华明清点点头,又看向赵永刚,“赵市长,你也谈谈?”
赵永刚深吸口气,条理比前两人清楚些:“这几年工业上不去,我总结了三点:一是投入不足,二是设备老化严重,三是技术跟不上。还有招商引资这块,周边市县抢得厉害,咱们的力度没跟上,慢慢就掉队了。”
“赵市长说到点子上了。” 华明清认可地点头,“搞经济,核心就是投入和产出的关系。不过今天咱们不聊招商引资、技术改造这些,这些事牵扯太多,靠咱们几个人解决不了。我刚到安海,对市属企业还不熟,想请你们三位帮个忙。”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郑重:“帮我筛选几家市属国企,我要去调研。具体分三类:第一类是有发展潜力的,第二类是技术落后、设备老化严重的,第三类是需要重点扶持的,每类各选三家,尽快报给我。”
第99章 破局与担当的交锋
华明清指尖捏着茶杯柄转了半圈,喝了口茶才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赵市长,我要的是实打实的情况,这次考察还是老原则,不怪罪谁、不追究责任、更不批评谁,就想找到让工业抬头的法子。所以有两条规矩:第一,不准提前通知企业,别让他们搞应付;第二,绝不接受企业招待,真要为企业减负,就得从咱们这些当领导的做起。”
他目光扫过在场四人,把分工说得明明白白:“咱们五个人分好工:赵市长,你重点摸企业的诉求和下一步发展思路;解主任,你盯紧企业当前的发展难点,还有中层干部的真实想法;王局长,你去跟职工聊,摸清他们的诉求和对发展的看法;蒋主任,你最后把他们三人的材料整合汇总。至于我,就当回‘旁听生’,不插嘴,只听大家的。”
见没人出声,他话锋一转:“没意见的话,咱们先定考察名单。蒋主任,拿三张纸来,赵市长、解主任、王局长,你们按我刚才说的三类企业,各自推荐,不用顾虑不一样,关注点不同很正常。”
蒋凯手脚麻利地取来信纸,三人低头写了三分钟,很快把纸交了上来。华明清扫完三张纸,嘴角弯了弯,前两类企业的推荐几乎一致,唯独 “重点扶持企业” 差得远。
“我统计下:有发展潜力的企业,你们共推了五家;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的,也是五家;重点扶持的,倒有九家。”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敲定方案,“考察路线这么定:先去看那五家设备老化的,再去看五家有潜力的。另外,王局长,你通知那九家重点扶持企业,三天内交份报告,写清要扶持的理由、发展计划、远景和近期目标,还有产品在行业的排名、当前经营状况,报告直接给蒋主任。赵市长,你琢磨下明天的考察路线。”
他转头看向蒋凯,语气干脆:“你安排个人,把这十九家企业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分析报告都收集来,直接送我办公室,收到报告也第一时间给我。下午一点,咱们在楼下集合,不用带车,就开一辆面包车。散会。”
下午一点,马恒峰开着八座面包准时等在楼下。按赵永刚的路线,第一站先到安海市农机厂,曾生产过脱粒机、插秧机的老厂,五栋一万平米的车间看着气派,可里头空荡荡的,落满灰尘的冲床、车床东倒西歪,锈迹斑斑的皮带轮连转动痕迹都没有。四百亩的厂区道路倒宽敞,可透着股死气,八百多职工守着快停产的厂子,比起鼎盛时的两千人,只剩个零头。
更扎眼的是厂长李建国,穿着熨得平整的衬衫,脸上泛着油光,看着倒不像守烂摊子的,更像养尊处优的科员。众人在厂里转了圈,到会议室坐下,李厂长忙前忙后安排泡茶递烟,折腾半天才算安静。
赵永刚主持会议,语气严肃:“李厂长,先说说厂里的情况吧。”
李建国是个老油条,根本不惧赵永刚,笑眯眯地打哈哈:“领导们也看见了,现在是淡季,厂子也就半停产状态,情况就这样。”
“没了?” 赵永刚皱了皱眉。
“没了。” 李建国点头,一脸无所谓。
赵永刚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人:“你们有要说的吗?”
技术厂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头。经营厂长梁爱国憋得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颤:“其实厂子早停产快一年了!根本不是什么淡季,产品质量差,市场早丢光了。插秧机、收割机还有市场,国家还有补助,可咱们生产不出来;脱粒机没人要,皮带输送机也就零星卖几台。设备本来就老,好设备还被卖了,现在是越差越没人买,越没人买越没钱修设备,彻底恶性循环了!今天你们看的这些,都是没人要的破设备,不然早被卖光了,下一步真不知道还能卖啥…… 我们这些人,说不定只能出去打工了。”
李建国脸色瞬间沉了,狠狠瞪了梁爱国一眼。
华明清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语气很随意:“梁厂长,你们厂最好的时候,一年销售额能到多少?”
梁爱国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四年前,最鼎盛的时候,一年能卖近两个亿!那时候厂里有两千人,忙都忙不过来!”
“要是现在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你估计一年能卖多少?”
“翻倍都有可能!” 梁爱国激动得声音都高了些,“现在农机行业在复苏,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国家又给补助,只要产品质量过关,肯定能卖出去!”
华明清点点头,问:“梁厂长是学农机出身的?”
“免贵姓梁,叫梁爱国,润州农机学院毕业的,在厂里干了十五年了。”
华明清又看向一直沉默的技术厂长:“这位是技术厂长吧?怎么称呼?”
“我叫付家嘉,分管技术。” 年轻人声音有点轻,却很稳。
“不含流动资金,单算更新设备、能生产出合格插秧机和收割机,大概需要多少投入?”
付家嘉想了想,语气肯定:“八千万到一个亿,主要是换一批关键设备,再修修生产线。”
“那按你们现有的图纸和原材料采购渠道,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吗?”
付家嘉挠了挠头:“图纸得改改,有些参数跟不上现在的标准了。而且采购渠道也有问题,好材料进不来,就算设备换了,质量也难保证。”
华明清转头看向王国良,语气认真:“王局长,这家农机厂,后续你重点跟进。”
王国良连忙点头:“好,我记着。”
“赵市长,咱们走吧。” 华明清起身,刚到门口,李建国就凑上来拉赵永刚:“赵市长,别走啊,留下来吃个饭,简单弄几个菜。”
赵永刚没给好脸色,语气直截了当:“省省吧,留着钱给职工发下个月工资更实在。”
李建国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赵永刚叹了口气,跟华明清走出门:“好好一个厂,愣是被折腾成这样。华市长,下一站去哪?现在三点,还能再看一个。”
华明清抬手看了眼手表:“按你定的路线,最近的是哪个厂?”
“水泵厂,就在路对面。”
水泵厂比农机厂看着强点,大型设备没被卖光,只是大多闲置着,小型设备还在转,能看出有人上班的痕迹。厂子规模和农机厂差不多,一千五百多职工,可气氛比农机厂稍活点。
众人转完车间,到会议室刚坐下,就见一个老人扶着门框喘了半天,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正是厂长黄建国,快六十的人了,头发都白了一半。跟他进来的还有生产、技术、经营、财务四位副厂长,外加党委书记。
赵永刚先开口:“今天华市长来考察,黄厂长,先说说厂里的情况吧。”
黄建国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现在就是严重开工不足,工人只能上半班,拿一半工资,这情况快三年了。主要是没订单,市场疲软,厂子一直在亏,就盼着领导能给指条明路。”
赵永刚点点头:“其他人有想法的,也可以说说。”
会议室静了几秒,华明清才笑眯眯地开口:“没人说的话,那我就点名了。经营厂长在吗?我问几个问题。”
一个中年人站起来,有点拘谨:“我叫张阿根,分管经营。”
“你们的主要客户是哪些?卖的都是什么类型的泵?”
张阿根挠了挠头:“主要是个体商户,卖的都是农家用的小水泵,其他类型的基本没人要。”
“那你们知道,凭厂里现有的设备,还能生产哪些产品?这些产品的客户在哪吗?”
张阿根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要是知道这些,他早去跑业务了,哪会让厂子落到这步田地。
华明清没为难他,又看向其他人:“技术厂长呢?”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站起来,腰杆挺得直:“我叫董方成,分管技术。”
“我刚才看了你们的大型立车,设备不算太旧,以前应该生产过大型水泵吧?比如大流量、低扬程的轴流泵。”
董方成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生产过!厂里有全套图纸,技术不算复杂,只要有订单,我们肯定能生产出来!”
“这就对了。” 华明清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却没半分指责,“你们这是捧着金饭碗没饭吃啊!”
他顿了顿,继续说:“现在城市都在扩,环保肯定会越来越受重视,这就是你们的机会,可惜你们现在还生产不了环保泵,得先解决两个问题:一是防腐蚀,二是轴封。防腐蚀不能用老办法刷油漆、涂沥青,既不环保也不顶用,我看过报道,现在有些科研院所的涂料配方已经能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跑跑;轴封的话,换陶瓷石墨材料的,就能满足环保要求。技术上的事,咱们今天就不细聊了,重点说经营。”
“你们的市场太单一了,只盯着农村,就没想过外贸?咱们的农机、水泵在国外很受欢迎,性价比高。你们恐怕连外贸业务都没做过吧?” 华明清话锋一转,“我建议你们在营销队里加些年轻人、技术人员,提升销售能力,可以去琼花机械厂学学,他们的营销模式很值得借鉴。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直接找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说完他就站起来,伸手跟黄建国握手:“今天就到这儿,耽误大家时间了。”
黄建国双手紧紧攥着华明清的手,指节都泛白了,眼眶有点红:“华市长,您别走啊,吃了饭再走!我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从没听过领导说这么内行的话,我还想跟您多聊聊……”
“黄老,不是不给您面子,是真有事。”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放柔,“等你们把环保泵生产出来,我肯定来。你们厂有希望,就是暂时没找对转型的路,我还会再来的。”
赵永刚也上来劝了几句,黄建国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一行人回到市府大院,华明清对赵永刚几人说:“今晚在食堂吃,我请客,马恒峰去跟食堂说声,加几个菜,咱们趁吃饭前,还得讨论下今天的情况。”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赵永刚说:“你给孙市长打个电话,说我有事先跟他商量,让他也来食堂。” 又转头对其他人笑了笑,“今天效率太低,明天早上七点出发,争取多跑几家。”
进了食堂的小单间,华明清刚坐下就开口:“现在五点多,晚饭六点半开,咱们先聊聊对这两个厂的看法。谁先说说?”
赵永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疲惫:“我先说吧。这两个厂看着都难,可情况不一样,水泵厂是没找对路,还有救;农机厂是烂到根了,李建国那态度,就算投钱进去也是打水漂。我的意思是,水泵厂咱们可以扶一把,农机厂干脆走破产程序,别再耗着了。”
这话一出,不仅华明清愣了下,解吉品和王国良也面面相觑,没人想到赵永刚会这么直接。
华明清眉头轻轻皱了下,语气却很坚定:“赵市长的想法我理解,可农机厂八百多职工怎么办?他们的饭碗不能说砸就砸。”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是政治,也是原则,咱们当领导的,不能不管老百姓的生计。所以两个厂得区别对待,但农机厂绝不能直接破产。”
解吉品搓着手,脸上满是纠结:“我也觉得赵市长说的有道理,可职工的安置确实是个大问题,我想不出好办法。”
王国良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要是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好了,可我脑子笨,想不出来。”
几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孙琦宝推门进来,华明清连忙招手:“孙市长来了?快坐,等会儿吃了饭,咱们俩单独聊聊。”
小单间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可没人注意,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了怎么救活这两家濒临绝境的老厂上。
第100章 审计与考察的暗流
华明清目光扫过在座几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无奈,赵永刚皱着眉叹气,解吉品搓着手发呆,王国良挠着头装糊涂,连刚进来的孙琦宝都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犹豫。他心里门儿清:指望这群人拿出好方案,没戏。安海的干部队伍早出了问题,调整是迟早的事。
他收回目光,语气坚定起来:“既然你们想不出辙,那我提个‘笨办法’,找家有实力的企业合作,要么收购要么联营。解主任,你让计经委派个懂行的副主任;王局长,机械局出个副局长,再带上农机厂的梁爱国和付家嘉,一起去琼花机械厂谈。”
“合作方式好商量,咱们出地皮、厂房当股份,跟他们组建有限公司,谁控股都无所谓,都是国企,不冲突。要是他们想全资收购,也成。”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语气里满是笃定,“琼花机械厂有成熟的收割机技术,还有专用设备,咱们有地皮、有厂房、有熟练工人,这不就是双赢的事?放着优势不用,太可惜了。”
他看向赵永刚:“这事就麻烦赵市长牵头,怎么样?”
赵永刚眼睛一亮,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哈哈大笑起来:“华市长,这可是好事!我肯定干,保证给你谈出个眉目!”
“那就多谢赵市长了。” 华明清点点头,又转向王国良,语气沉了沉,“王局长,还有个事,农机厂职工的安抚工作归你管。要是工人闹起来,我第一个找你。”
王国良眼神躲了躲,支支吾吾地找借口:“华市长,农机厂是双重管理,既归我们机械局,也归农机局……”
“所以呢?”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语气没拔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有问题?有问题咱们现在就说透。”
旁边的赵永刚也沉了脸,盯着王国良:“王国良同志,华市长问话呢!有难度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王国良被两人盯着,后背冒了点汗,只好不情不愿地点头:“我…… 我知道了。”
华明清看在眼里,心里有点不舒服,可刚到安海,只能先忍着,毕竟根基还没稳。他抬腕看了眼表:“六点半了,先吃饭。”
马恒峰很快安排上菜,又问要不要拿酒。华明清笑了笑:“拿咱们安海本地的白酒,今天尝尝家乡酒,也接地气。”
七个人围坐,马恒峰要开车不能喝,剩下六个人分了四瓶酒。刚要再开第五瓶,华明清按住了酒瓶:“别开了,酒得省着喝,不然下次我再请,你们都不敢来的,回头说我把你们灌多了耽误第二天干活。”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了,这位新市长说话接地气,还带点风趣,不知不觉就拉近了距离。饭后,华明清让马恒峰把其他人一一送回家,自己则和孙琦宝一起去了办公室。
两人坐下,华明清先开了口:“孙市长,这么晚找你,实在不好意思。”
“华市长客气了,有话直说。” 孙琦宝身子坐直了些,眼神里带着点警惕,他知道华明清不会平白找他。
“你应该听说了,我今天下午考察了两家企业,情况很糟。” 华明清语气沉了沉,“为了尽快摸清底细,我想对企业做个审计。”
孙琦宝心里咯噔一下,追问:“华市长想审计哪家?”
“农机厂。”
孙琦宝眉头瞬间皱起来,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华市长,你知道农机厂厂长李桂林跟吴伟德的关系吗?”
华明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们是亲戚,李桂林的姐姐,是吴伟德的老婆。”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眼神却亮了亮:“你是担心吴伟德拦着?其实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审计局能不能查出问题。有问题就解决,没问题就摸清家底,我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试探:“只要你的人可靠,别放水,剩下的事我来扛。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一个李桂林。”
孙琦宝手指在桌下扣了扣,要是能把吴伟德拉下马,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他眼神转了转,终于下定了决心:“行,华市长,我陪你疯一把!审计局的人我来安排,什么时候进厂,听你通知。但你得想个借口,别到时候连厂门都进不去。”
华明清手指在桌沿划了圈,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让王国良带审计队进去,就说有企业想跟农机厂合作,合作前得审计摸清家底,好谈条件,这个借口名正言顺,谁也拦不住。”
“好主意!” 孙琦宝眼前一亮,“我这就去安排人,定下来给你打电话。”
“安排人的时候注意保密,别走漏风声。” 华明清叮嘱了一句。
孙琦宝叹了口气:“唉,审计局都快成摆设了,好久没正经审计过了。”
“以后不会了。”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把反腐利器,该出鞘了。我打算让审计局忙起来,咱们安海有五十多家国企,还有集体企业、乡镇企业、事业单位,要是每年都审计一遍,你算算得多少人?审计局迟早要扩容。”
孙琦宝被这话惊到了,睁大眼睛盯着华明清:“华市长,你能保证没人干预?”
“干预?” 华明清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反问,“审计局是市府的部门,又不是党委口的,他们还能越权管市府的事?”
孙琦宝苦笑着摇头:“前几年我刚分管审计局,就想审计农机厂,结果被常委会叫停了。当时我们审计了几家企业,发现负责人乱改销售费用标准,结果常委会上有人说我们干扰企业经营,影响发展,直接把审计工作给停了。”
“还有这种事?” 华明清眉头猛地拧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置信,“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企业负责人胡来,反倒怪审计局多事?你就这么认了?”
孙琦宝脸上有点红,声音低了些:“当时是吴伟德提议叫停的,黄荣部长附议,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我根本争不过…… 从那以后,我在常委会、市长办公会就成了透明人,啥决策都没我的份。”
“所以你就一直缩着?” 华明清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激将,“你也是常委,有表决权,凭什么自己把自己当外人?常委会风气不正,咱们就改过来,我来了,就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薛部长前几天的讲话,你该听出来了吧?琼花市委不会放任安海这么乱下去。物极必反,有些人做得太绝,早晚会栽。”
孙琦宝心里一动,华明清来安海后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敢跟胡伟叫板,把吴伟德、杨四方挤出市长办公会,还收紧了财政、公章权力,确实不是等闲之辈。他心里的不甘又冒了出来,却还是有点犹豫:“我…… 我有跟他们斗的资本吗?”
“资本是自己挣的,不是等出来的。” 华明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孙琦宝脸上,带着点试探,“对了,你还分管信访局吧?是不是有不少难处理的材料?要是有,给我送来,我帮你练练手。”
孙琦宝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犹豫少了几分:“还真有几件棘手的!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过去!”
华明清心里清楚:想争取孙琦宝,光说没用,得让他看到自己的实力。索要信访材料,既是给孙琦宝机会,也是给自己在安海政坛立威的机会。两人各有心思,暂时达成了共识,谈话才算结束。
第二天早上七点,面包车准时出发。华明清坐在副驾,转头对后座的人说:“今天上午把剩下三家企业看完,中午回机关食堂吃饭,下午开会定方案、写纪要,明确责任人,效率得提上来。”
第一站是电机厂,就在农机厂旁边,中间隔着块荒了的空地。一千八百多职工,四百亩厂区,看着规模不小,可车间里的机器蒙着厚灰,只有零星几台在转,声音有气无力。工人要么坐着发呆,要么聚在一起聊天,说起工资,都低着头叹气:“上半班拿半薪,快撑不下去了。” 最辉煌的时候,这里年产值能到两个多亿,现在连零头都不到。
第二站是化肥厂,八百多职工,八百亩厂区,比电机厂还破败,厂房外墙斑驳,烟囱早不冒烟了,门口的宣传栏还贴着三年前的安全生产标语。车间里的设备锈迹斑斑,连开关都生了锈,负责人苦着脸说:“生产就亏得更多,不生产还能少亏点,现在全靠贷款发工资。”
第三站是制药厂,两千八百多职工,两千亩厂区,算是规模最大的,可状况同样糟糕,仓库里堆着没卖出去的药箱,落满了灰,墙角都长了霉。负责人说:“就一个主打品种,卖不动,去年才卖了七千多万,勉强够糊口,一直在亏的边缘晃。” 想当年,这里年产值能到三点五个亿,现在连提都不敢提。
中午十二点,一行人赶回市府食堂,马恒峰早安排好了饭菜,半小时就吃完了。华明清擦了擦嘴:“大家歇十五分钟,一点出发,去哪儿,上车了再告诉你们。”
十五分钟后,华明清看了眼表:“出发!解主任,你现在给计经委所有副主任打电话,让他们两点半去机械工业局会议室,开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
他转头看向王国良,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王局长,突然要去机械局考察,是不是觉得意外?”
王国良心里发虚,没敢接话,只是干笑了两声。
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不用你回答,我也知道你有想法。但我想问你,这五家企业里,有三家归你们机械局管吧?工人工资发不出,设备没人修,厂房快塌了,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平时的管理都去哪了?”
王国良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没敢反驳,现行体制下,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可在华明清的追问下,又觉得理亏。
十分钟后,面包车到了机械工业局。这里不在市府大院,离着五公里,是个独立的院子,四层办公楼看着还算气派,可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了灰,能看出早就没了当年的风光。左边的车库空了一半,右边的自行车棚里没几辆自行车,传达室的老大爷正趴在桌上打盹。
从一楼到四楼转下来,近六十间办公室,亮着灯的没几间。有人的办公室里,女同志凑在一起织毛衣、聊家常,手里的毛线团滚来滚去;男同志叼着烟、捧着茶杯侃大山,话题从谁家孩子升学说到菜市场的菜价,没一个人翻文件、办正事,仿佛这里不是政府部门,而是茶馆。
华明清全程没说话,只是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的冷意越来越重;赵永刚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好几次想开口骂,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王国良耷拉着脑袋,一脸无奈,仿佛早就见怪不怪;解吉品则面无表情,眼神飘向窗外,一副 “事不关己” 的样子。
最后到了会议室,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潮湿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地上有没拖干净的水渍,桌子上的灰只是随便擦了擦,手指一摸还是一层白,显然是临时接到通知,仓促打扫的。墙角的日历还停留在上个月,黑板上写着 “一季度工作总结会”,字迹都快褪没了。
华明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院子,语气平静却带着点寒意:“这就是咱们安海的机械工业局,拿着国家的工资,干着混日子的活,下面的企业快垮了,你们倒好,该织毛衣织毛衣,该聊天的聊天。”
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外面的鸟叫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第101章 会议室里的惊雷
华明清脸上没半点表情,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王国良,通知你局里的副局长,五分钟内到这间会议室开会。让办公室主任带着考勤簿,现在就过来。”
说完他径直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全场,没再开口。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没人敢在这时候触他的霉头。
王国良脸色灰败地站起身,攥着手机快步走出会议室,电话里不知说了些什么,再回来时嘴角耷拉着,一脸愁容地坐回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没等两分钟,局办主任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攥着本卷边的考勤簿,封皮上 “安海机械工业局” 的字样都快磨掉了,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蒋主任,” 华明清抬了抬下巴,“你陪着他下去查,看看机械局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在岗。”
蒋凯应声起身,跟着局办主任往外走。华明清才转向赵永刚,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赵市长,你看看这情况,靠他们,能管好下面的国企吗?”
赵永刚手指捏着眉心,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机械局的涣散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五分钟一到,会议室门口进来两个男人,一个头发花白,一个中年模样,剩下两位副局长连影子都没见。刚坐下,蒋凯就带着局办主任回来了,手里拿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华市长,” 蒋凯递过纸,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整栋楼共五十六间办公室,应到八十七人,实到二十七人,有三十多个没批假就没来,还有二十多个联系不上,说是‘家里有事’。”
华明清扫了眼纸上的数字,脸上依旧没表情,只是指尖的力度重了些:“开会吧。蒋主任,你做记录。” 他看向王国良,“你局里一共几位副局长?”
“四位。” 王国良声音低了些,不敢抬头。
“不用解释没来的原因。” 华明清打断他,目光转向那两位副局长,“你们俩先自我介绍,说说分管什么。”
头发花白的那位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叫张金水,分管市属机械类国企。”
中年男人跟着说:“我叫谢沫鑫,分管纪检和信访。”
“好。” 华明清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现在说说两个事:一、机械局日常都干些什么;二、对下面的企业怎么管的。你们三位,王国良,张金水,谢沫鑫,谁先讲?两点半还要开国企管理研讨会,你们都得参加,抓紧时间。王国良,你先来。”
王国良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我们局里算上我共五位领导,一位常务副局长管日常和办公室,今天没来;谢局长管纪检,张局长管国企,还有一位管集体和民营企业。平时主要就是做统计,上面要数据,我们就催企业报,报上来再汇总交上去,市府要考核材料,我们再照着填。说白了,就是个统计岗,没别的活。”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说到管理,我们是真没辙。一没企业负责人的任免权,二没审计权,企业报上来的数据,我们只能统计不能考核。现在企业都有自主权,我们连过问都没资格,说是‘主管部门’,其实就是个传声筒。华市长,不是我们不干活,是真没权限干。”
这话一出,张金水和谢沫鑫都跟着点头:“确实是这样,我们没补充的。”
华明清看向赵永刚:“赵市长,你怎么看?”
赵永刚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王国良说的基本是实情。别说机械局,就连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也没国企负责人的任免权,顶多在会上提提意见。现在的行管局,早就没了管理职能,跟统计局没两样,企业自主权扩得大,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其他行管局,是不是也这样?” 华明清追问。
“差不多。” 赵永刚点头,“粮食局、轻工局、纺织局…… 都一个样,只能做统计,管不了实质的事。”
华明清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画圈,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既然这样,改革就势在必行了。机械局的问题,今天先不追究,这不是你们的错,是体制的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点穿透力:“可我们得想个问题,既然连管理权都行使不了,这些行管局,还有必要存在吗?”
这句话像颗惊雷,炸得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僵住了。王国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张金水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谢沫鑫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谁也没料到,华明清会直接提出撤并行管局。
华明清没等众人缓过神,继续说:“这是个思考题,大家都琢磨琢磨。现在休会,两点半接着开,把国企管理模式和行管局改革的事放一起讨论。” 他对蒋凯说,“你去看看计经委的几位主任到了没,到了就带上来。”
蒋凯走后,华明清才转向赵永刚,语气缓和了些:“机械局的情况,就是典型的‘用计划经济的筐,装市场经济的菜’,市府机构设置没跟上趟,才导致现在管不了、管不好的局面。所以今天的研讨会,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赵永刚点点头,没说话,华明清戳中了要害,可改变体制哪有那么容易。旁边的解吉品倒是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华市长说得太对了。现在的机构设置,还是老一套,从上到下都这样。我们这些人,只能在里面熬着,没能力改,也不敢改。”
“敢不敢,就看有没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点坚定。
没几分钟,蒋凯就带着五位穿着衬衫的男人走进来,一个个手里都拿着笔记本。华明清看了眼表,刚好两点半,对赵永刚说:“开始吧,还是你主持。”
赵永刚没推辞,清了清嗓子:“今天开的是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核心是怎么管好市属国企,找出适配现在经济形势的办法。先请华市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稀稀拉拉的,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这一天半,我们看了五家国企,情况不用我多说,设备老化的、技术落后的、经营垮台的,工人快没饭吃,厂子快倒闭。改革开放不是为了让企业垮掉、让工人饿肚子,这不是我们要的结果。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集思广益,解决这个问题。时间紧,就不绕圈子了,大家畅所欲言,说错了没关系。赵市长,接下来交给你。”
赵永刚接过话头:“发言按顺序来,解主任先讲,王国良准备,然后是张局长、谢局长,最后是计经委的五位主任,每个人都得说。解主任,你先来。”
解吉品放下笔,语气平静:“我抛个砖。现在的管理,就是‘虚的’,管严了企业死,管松了企业散,我们又不懂经营,根本抓不住重点。我觉得,是不是该换个思路?让懂经营的人管企业,我们只盯着国有资产不流失就行。国家不是鼓励承包、租赁吗?我们要做的,就两件事:选对负责人,看住钱袋子。放手让人家干,说不定能盘活企业,工人也有饭吃。”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小声议论起来,大多点头称是,解吉品说的,正是大家心里想却没说出口的话。
“既然大家都觉得解主任说得对,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 华明清开口,打断了议论,“现在有两个问题要解决:第一,怎么选企业负责人;第二,怎么保证国有资产不流失。大家说说,有什么办法。”
“王国良,该你了,别磨蹭。” 赵永刚催了一句。
王国良眼睛转了转,脸上露出点狡黠的笑:“我觉得,选负责人这事,我们不懂企业,就让工人选,他们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知道谁能行。至于国有资产,这个我没琢磨过,还是听大家的高见吧。”
这话一出,张金水立马皱了眉,开口反驳:“工人选也不行,万一选不出人怎么办?就算选出来了,经营亏了谁负责?靠选举,不保险。”
谢沫鑫也跟着说:“我管纪检,提个建议,能不能在财务上盯着?比如派我们的人进企业管财务,盯着钱的流向。”
华明清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赵永刚看向计经委的人:“该你们了,先自我介绍,华市长还不认识大家。”
第一位中年男人站起身:“我叫袁成贵,分管经济运行。选负责人,不能关起门来选,工人推荐是一方面,也可以向社会招聘。要是有人愿意投资,就按股权说话。关键是,得让想干的人自己站出来,先写清楚怎么盘活厂子、怎么经营,工人觉得靠谱,我们再考察。还得要风险抵押,不然阿猫阿狗都来报名,亏了谁担责?得有套完整的规矩。”
“我叫华俊如,分管企业改革。” 第二位女人接过话头,“我赞同袁主任的意见,补充一点,选拔必须公开、公平、公正,必要时可以搞招投标,谁的方案好、谁的实力强,就选谁。”
第三位男人也开了口,声音洪亮:“我叫陈斌,分管财务。国有资产这块,谢局长说的派专人管财务,我觉得可行。派去的人归市府管,不跟企业挂钩,才能盯紧账。”
剩下两位副主任也纷纷表态,基本认同袁成贵、华俊如和陈斌的说法。
华明清等众人说完,才开口:“先把选负责人的事定下来。综合大家的意见,就是‘公开招聘,双向选择’,面向社会招,厂内厂外一视同仁。竞聘者得交书面方案,讲清楚怎么经营、怎么发展,还要有风险抵押。然后同台演讲,市里组织评审组打分,工人代表也参与投票,好中选优。要是有投资方愿意入股,就按股权比例定话语权。这个办法,大家有没有异议?”
赵永刚先开口:“我没意见,这个办法稳妥。”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没人反对。
“解主任,” 华明清看向解吉品,“你牵头,让计经委的人今天之内拿出具体方案,下次市长办公会审议,有困难吗?”
“没有!保证完成!” 解吉品立马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干劲。
“好,负责人选拔的事就这么定了。” 华明清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话锋转向国有资产,“刚才大家提的‘派专人管财务’,思路是对的,但不够系统。我的想法是,组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统管所有市属国企的资产;再设个‘会计站’,归国资委管,给每家国企派会计,总账、现金、材料账,各派一人,工资奖金都由国资委发,跟企业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更坚定了些:“派去的会计,必须有从业资格证,得有三年以上实际经验,没劣迹。不准收企业的礼、不准拿企业的钱,纪委要牵头制定考核办法,用制度管人、管事、管账。这是现代化企业制度里的‘监事会’思路,别人能用,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大家说说,有什么补充或不同意见?”
“我完全赞同!” 谢沫鑫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激动,“我之前也想过派财务人员,可没华市长想得这么细。这么一来,资产就盯紧了!”
陈斌也跟着说:“这办法靠谱!现代化企业制度就是这么干的,我们以前眼界窄,没敢想。今天听华市长这么一说,心里就亮堂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没一个反对的。华明清看向王国良:“国有资产管理的方案,就由机械局牵头,今天之内拿出来,供市长办公会讨论,有困难吗?”
王国良这次没推诿,坐直了身子:“没有,保证完成任务!”他看出来了,华明清是真要干事,再推诿,恐怕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压抑变得热烈起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像是给这场关乎安海国企命运的研讨会,添了点希望的亮色。
第102章 强势收权引众议
华明清神色一正,语气郑重:“好。我再提醒一句,解主任,对企业经营管理者也得配套一套管理考核办法。这两个方案都要上市长办公会,你们两家起草时务必集思广益。另外,提前准备好陈述材料,答辩环节要把问题想透,允许质疑,更要能接住质疑。” 他抬腕扫了眼手表,指针早过了下班点,便松了松眉心:“今天会议很顺利,辛苦大家了,散会。”
华明清给邱家辉的那几条 “看家意见”,没半天就在市府机关里炸了锅。
最先失态的是吴伟德。邱家辉拿着笔记本找他签字时,他还强压着火气,脸上堆着敷衍的笑;等办公室门一关上,他抬手就将桌上的搪瓷茶杯扫到地上,“哐当” 一声脆响,茶水混着瓷片溅了满地。秘书在外头听见动静,慌慌张张推门进来,却被吴伟德指着鼻子吼得浑身发颤:“出去!给我滚出去!” 秘书攥着门把手退出去,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在门外僵着等他消气。
冷静下来的吴伟德越想越窝火:这小王八蛋分明是瞧不上他!当初主持工作的口头通知,是他自己让邱家辉拿过来签字的;现在又搞出这么个 “权责通知”,明摆着是要把权力攥在手里,把责任全推给他!“他妈的,这不是自己钻自己设的套吗?” 吴伟德捶了下桌面,眼神阴鸷,不行,得想个法子破局。
另一边,孙琦宝签完字后,突然仰头笑出声,指节敲着通知纸:“有意思。常委会上只看出他强势,没想到算计得这么精。吴伟德这是自己往里跳啊,审计的事得抓紧落实了。”
祝方铭、尚正中、何文晴签完字,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这新来的华市长是真有手段,看这架势,吴伟德在市府的强势日子怕是要到头了。他们本来就跟吴伟德若即若离,不愿掺和争斗,现在看来,靠向华明清反倒不会吃亏,这位市长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好拿捏。
范文清捏着通知纸反复琢磨,指尖都泛了白。得找胡伟再合计合计,不然想对付华明清,怕是没那么容易。他揣着心思,快步往胡伟办公室走去。
赵永刚原本是郎卫东的人,这两天跟着华明清跑考察,早已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佩服。跟着华市长干事,既有尊重,又有存在感,还能出政绩,何乐而不为?郎卫东让他汇报情况时,他索性实话实说,在他看来,华明清的动作全是公开的,没什么不能说的。
邱家辉把几位副市长的签字搞定后,又马不停蹄跑遍了各个职能部门。他本就跟吴伟德不对付,这次正好借着通知的事,狠狠扫扫吴伟德的脸面。他连着跑了两天,把所有部门都过了一遍,通知到位,签字画押,半点不含糊。
这些部门负责人个个都是人精,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华市长怕是要成新的一极了吧?”
“吴伟德这次是真碰到对手了,以前谁不看他脸色?”
“别急着站队,再等等看,华明清要是没后续手段,光靠这一纸通知也镇不住场。”
就连跟吴伟德走得近的人,也开始私下犯嘀咕:吴伟德能斗得过吗?华明清这么年轻就坐上市长的位置,没后台怎么可能?再加上这么强势的作风、这么多手段,真不好对付。
这股暗流很快也渗进了常委班子。张贵权揣着忐忑,敲开了胡伟的办公室门,语气恭敬:“胡书记,您听说华明清发的那通知了吗?”
胡伟靠在真皮座椅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怎么?他在常委会上的强势你没看见?光靠嗓门大顶用吗?慌什么,回去。”
“不是……” 张贵权急得往前凑了半步,“华明清把吴伟德的权全收了!财政局那边,超过一万的支出,没他签字根本支不出来,就算是您,也不行!”
胡伟终于抬了抬眼,语气阴森:“你觉得,财政局会真的执行?”
张贵权瞬间哑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胡伟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光有强势不够,还得有实力。”
郎卫东和寒冬来在办公室里也聊起了这事。郎卫东恨得咬牙:“这华明清也太强势了,我倒要看看他能横到什么时候!过刚易折的道理,他不懂?”
寒冬来皱着眉,语气迟疑:“可他这几天考察时说的话,确实有水平,不是空架子。”
“那又怎么样?” 郎卫东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搞经济是他的老本行,这点本事都没有,他也坐不上这个位置。没必要慌。” 他突然笑出声,眼底闪着幸灾乐祸:“不过吴伟德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让他们先斗着,咱们看戏就行。”
范文清走到胡伟办公室门口时,正好撞见胡伟的秘书小计站在门外。他放低姿态,客气地问:“计主任,书记现在有空吗?”
小计仰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书记这会儿没别的事,我帮你问问。” 他刚要推门进去,杨四方也走了过来,对着范文清居高临下地开口:“老范,怎么在门口站着?”
范文清连忙点头哈腰:“杨书记,我来找胡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您和吴市长走后,华市长跟我谈了些事……”
“多大点事。” 杨四方满不在乎地摆手,径直往门里走,“走,一起进去。”
范文清赶紧跟上。客套话过后,杨四方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阴恻恻的:“胡书记,这新来的小子太狂了,得想个法子治治。咱们跟他的关系没必要这么僵,传出去不好看,争斗得由明转暗。”
范文清连忙附和:“对,杨书记说得对!由明转暗,别跟他硬刚,免得吃亏。”
胡伟手指摩挲着茶杯沿,沉吟片刻,语气老辣:“嗯,由明转暗是个路子。通知下去,软顶硬抗,他交代的事,嘴上答应得痛快,实际该拖就拖,别做得太明显就行。”
“对!就这么办!” 杨四方连连点头。
万嫩娇听到消息时,却笑得前仰后合。这才只是开始,以后有他们好受的。她知道华明清的手段多、点子活,心里早就有了底。
刘建军则摸了摸下巴,低声感慨:“嗯,有戏。安海政坛,怕是要多一极了。”
组织部长黄荣听到消息后,脸色沉了沉,眉头拧成了疙瘩。强势、懂专业、有背景,还会用权力,这样的华明清,要是再添些手段,还真不好对付。“唉,队伍难带了。” 他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得找胡伟好好合计合计,没个万全之策可不行。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先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便装。他跟魏玉林约好,让小魏晚上带着市公安局副局长党跃进,在市府右侧的十字路口等他。
党跃进开着车过来时,魏玉林正站在路边等。看见华明清走来,魏玉林赶紧上前拉开车门。华明清坐进副驾,党跃进立刻侧过身,语气恭敬:“华市长好。”
华明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党大哥,不用这么客气。我哥都跟我聊过你的情况了。先找个地方吃饭,有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党跃进把车开到了城南的城郊结合部,停在一家看着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华市长,这店是我战友开的,他在部队受了伤,腿不方便。说起来,我那战友你哥也认识,人踏实,就是命苦。咱们直接上二楼,房间我早就订好了。”
华明清跟着他往里走,才发现这 “小店” 藏着玄机:临街的门头不大,拐到后院却豁然开朗,十几辆货车整齐地停在水泥坪上,比前头的铺面气派多了。一楼是个宽敞的大餐厅,二楼、三楼既有包间也有住宿房,加起来得有二十多间,场面着实不小。
党跃进带着他走进二楼最里面的包间,装修简洁却不失大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开胃小菜。
三人坐下后,魏玉林刚要起身:“我去催催菜……”
党跃进一把按住他,语气干脆:“不用,都安排好了,坐着等就行。” 他给两人续上茶,才开口:“华市长,我以前也有些关系,可惜他早就离开安海了,上一任市委书记,后来调去别的市当副市长了。”
华明清端着茶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我明白。不然,你也不会只当个没实权的副局长。”
党跃进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华市长,您觉得这个位置很重要?”
“当然。” 华明清点头,眼神锐利,“有这个位置,就能做很多事。他们不给你实权,咱们可以自己争取。”
党跃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两天在局里,我听了些关于您的消息,心里又激动又担心。我那几个战友还跟我说,等我跟您谈完,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沉稳却有力量:“他们有顾虑是正常的。我刚到安海,单枪匹马闯进来,安海政坛又是这副乱象,他们没理由立刻信我。我不是什么英雄,还没到振臂一呼就有人跟的份上,我的能力也没被大家看到,这些我都懂。但有一点要记住,正义终会战胜邪恶,这是真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但我不是一个人在做事,我代表的是市政府,是大多数人的利益,还有上级组织的支持。你见过跟政府作对的跳梁小丑,能有好下场吗?”
话音落地时,他周身仿佛罩上一层锐气,眼神亮得惊人,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包间里的烟火气。一旁的魏玉林听得心头一热,他跟着华明清这些天,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锋芒毕露,只觉得胸腔里的血都热了,暗自庆幸自己没站错队。
党跃进看着他眼底的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安海市…… 有救了。”
华明清压了压气场,语气平静下来:“党大哥,说说具体情况吧。”
“华市长,不瞒您说,我以前总觉得找不到组织。” 党跃进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们干的那些事,我看不惯!我们一帮转业干部都看不惯!您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安海吗?好听点叫‘小香港’,难听点…… 跟旧社会没两样!喝花酒、赌博、卖淫嫖娼,甚至吸毒贩毒,到处都是!流氓横行,老百姓遭殃,公安局都被骂惨了,我现在出门都不敢穿制服!可惜我没证据,也没权力调查。我跟战友们喝酒聊天,一说起这些事,个个都唉声叹气,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急,坐下来慢慢说。” 华明清递给他一根烟,“先说说你们公安局的班子情况。”
党跃进点燃烟,吸了一口,情绪才平复些:“公安局现在是一正四副,加一个政委、一个政治部主任,党委委员共七人。杨四方局长您知道,跟吴伟德是一伙的;政委王金成是胡伟的人;常务副局长董向东靠的是郎卫东;管刑侦的副局长戴玉熙,跟杨四方穿一条裤子;管治安的副局长程伦建,听王金成的;政治部主任是个女同志,叫王洪芳,除了管组织,还兼着纪委书记,是个中间派,不怎么管事。我呢,分管后勤,就是个边缘人。”
“其他中层干部呢?” 华明清追问。
党跃进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刑侦队的张队长还不错,就是上次班子调整时被戴玉熙阴了,本来该他当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结果被戴玉熙抢了位置。不过他在刑侦队威信高,杨四方没辙,只能加了个副队长制约他。张镇那人,性子直,人也正直,比我大两岁。治安大队的队长跟程伦建走得近,但副队长宁康跟我关系还行。缉毒大队归董向东管,队长是他的人,不过副队长唐国祥是转业干部,跟我聊得来,安海有吸毒贩毒的事,就是他跟我谈心时透漏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党大哥,你没让我失望。我跟你透个底,你的春天快到了。继续跟这些人处好关系,我以后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估计下周,你们公安局的新局长就到任了,他是我以前的同事,这次能来安海,是我争取的。到时候,还得请你多支持他的工作。”
党跃进眼睛一亮,眉梢都飞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他一来,我肯定火力全开,全力支持!”
“再说说你那几位战友的情况。” 华明清趁热打铁。
党跃进立刻把十几位战友的工作单位、职务、性格都一一说了,半点不含糊。
华明清听得心头振奋,放下茶杯:“党大哥,你组织一下,我想跟他们见个面,分两次,先见城区的,地点就放这儿也行。城区的同志得先动起来,时间越快越好,明白吗?”
这顿饭边吃边谈,一直到十点多才结束。三人走出小店时,还在低声聊着手头的事,彼此都有些依依不舍。回去的路上,华明清对魏玉林交代:“小魏,你下周一就正式报到。把党跃进提供的这些关系整理好,都是能用得上的人。”
晚上回到宿舍,华明清第一时间给郭珊珊打了电话。听到郭珊珊说 “星期五下午过来”,他瞬间来了精神:“真的?要不要我去接你?你再不来,我都要抽空去你那儿了!”
郭珊珊故意逗他:“那你来吧,怎么不敢来?我在家等你啊。”
华明清赶紧告饶:“太太,我刚到安海,事情一堆,还没理出头绪呢,你就原谅我吧。快来,好老婆,我等你。”
郭珊珊忍不住笑了:“行了,逗你的。星期五下午到,到时候给你打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澡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看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带着笑,没一会儿就带着这份暖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邱家辉去通知范文清,让他来自己办公室一趟。这几天忙着考察,没顾上跟范文清谈,街上的乱象虽有好转,却没达到他的预期。他想趁着这两天,跟之前被他怼走的吴伟德、还有副市长范文清好好谈一次,先礼后兵。杨四方虽然阴险,但眼看就要走了,谈不谈都无所谓。眼下最急的,是先把市府的问题理顺,让机关正常运转起来。只有摸透了对方的心思,才能掌握他们的动向,好让自己的工作顺利推进。
第103章 三约谈破局
八点整,范文清踩着点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里藏着几分揣度,他清楚自己只是个没入常的副市长,在这位新市长面前,再也没法摆从前的架子。
华明清指了指茶几上刚拆开的烟盒,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气场:“范市长坐,烟您自便。我不抽烟,用烟招待客人的规矩懂的少,多担待。” 他心里门儿清,高调做事得配低调姿态,尤其对眼前这位胡伟安插在市府的 “眼线”,不必虚与委蛇,却也不必先露锋芒。
范文清连忙欠身坐下,脸上堆起客套的笑:“华市长太客气了,您这已经很周到了。”
华明清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眼神扫过范文清:“前几天见面会,咱们聊过城管、环卫的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的应对办法和具体策略。”
范文清早有准备,脸上露出 “为难” 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狡辩:“华市长,您是不知道,现在有些老百姓难管得很,跟刁民似的。城管那边只能靠说服教育,可这招根本不管用啊,工作推进得慢,我正愁着没辙,还想跟您请示,能不能试试强制措施?” 他算盘打得精,想把 “用强” 的锅甩给华明清,日后出了问题也好摘干净自己。
华明清突然笑了,眼神却瞬间冷下来,语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把戏:“强制措施?范市长,你之前用的强制措施还少吗?是不是还想再出几条人命,把责任全推到‘是华市长让我用强制措施’头上?”
范文清脸色 “唰” 地白了,端着烟的手顿在半空,他没想到华明清会这么直接,一下就揪出了他话里的陷阱。慌乱过后,他又摆出装傻的姿态,声音发虚:“华、华市长,您这话我听不懂啊…… 我是真尽力了,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华明清脸色一沉,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重压:“听不懂?没办法?那咱们今天就没谈下去的必要了。你尽没尽力,我不用猜,但你分管城管期间的账,得算清楚。一般摩擦不算,恶性事件总共三十三起,致残十七起,还有两起命案。这些,够得上‘重大恶性事件’了吧?现在,你听懂了吗?”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好了,你可以走了。”
范文清彻底傻眼了。华明清到安海还不到一周,居然把城管的烂事摸得这么透!他明明天天在工厂调研,难不成有人给他递了材料?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冷汗就顺着后背往下淌。他立马换了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刚才还皮笑肉不笑的脸,此刻皱成一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华市长,您再给我次机会!我现在就去想办法,一定把城管的事管好!”
华明清缓缓摇头,眼神坚毅:“不用了。”
“华市长,求您了,就一次……” 范文清还想哀求。
“机会上次见面就给过了,是你没珍惜。” 华明清语气冷硬,“出去吧。”
范文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连烟都忘了拿。
他不知道,关于城管的材料,是孙琦宝昨天悄悄送来的。华明清一眼就看穿了孙琦宝的心思,这位常委副市长,是想借自己与胡伟、吴伟德的争斗,实现他自己的抱负。而华明清也不介意:要掌控市府,总得有人支持,只要对方不过线,互相利用本就是官场常态,无非是看谁能拿到更大的好处。这份材料来得正是时候,他当即让魏玉林复印两份:一份给万嫩娇,让她趁机组织力量查深查透;一份给邱家辉,让督查室提前准备,随时跟进。多管齐下拿下范文清,既能敲山震虎,也能立住自己的威信,不然,安海的局面永远打不开。
接下来要约谈的是吴伟德。华明清特意让邱家辉去通知,他知道邱家辉跟吴伟德积怨深,肯定会 “好好传达”。
果然,邱家辉直接堵在了吴伟德办公室门口,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刁难:“吴市长,华市长让你八点半准时到他办公室谈话。特别交代,要是这次再迟到,就按‘不服从领导、不服从管理’处理。” 这话半真半假,华明清压根没提 “处理” 二字,可邱家辉就是故意添了这么一句,谁让吴伟德以前总给他穿小鞋。
吴伟德早领教过华明清的强势,连胡伟迟到都没被给面子,自己一个副手更不敢造次。再加上昨晚杨四方传了话,说要 “软顶”,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于是,八点二十八分,他就揣着心思出了办公室,踩着点在八点半准时敲开了华明清的门。
华明清抬手示意他坐沙发,把茶几上的烟盒往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 “坦诚”:“吴市长,烟您随便抽。我不抽烟,招待不周。说起来,常委班子里,咱们俩认识最早,世事真是难料,我在琼花机械厂干得好好的,再熬两三年,级别肯定能调,可省委组织部非要让我来市府历练,没办法,组织决定总得服从。咱们都是组织里的人,你说这话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起来,直盯着吴伟德:“来之前,不管是省城还是琼花市,都有人提醒我,安海的社会风气不正,让我多小心。我就好奇了,为什么会这样?还有,安海是靠工业强县撤县建市的,三年时间,Gdp 从琼花市区县第一跌到第四。你是常务副市长,一直管经济,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吗?”
吴伟德进门时还端着常务副市长的架子,腰杆挺得笔直,可被华明清这两连问问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透着羞愧。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这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半钟。
终于,吴伟德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狡辩,语气却故作坦诚:“华市长,风气不好那都是传言,肯定有夸大的成分,我没太明显的感觉。至于 Gdp 下滑,我分析了几个原因:一是咱们前些年太骄傲了,三年前领先第二名一大截,这几年就没把经济发展当回事;二是招商引资,这活儿归我分管,不是我没做好,是压根没机会做!办公会、常委会上,从来没人提过招商引资的事,我看着周边区县搞得热火朝天,提的建议没人听啊;三是有些企业跟不上市场,还有些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快被淘汰了,所以不是没发展,是在衰退,我建议加大扶持力度,可没人采纳;四是大决策我虽然能参与,但毕竟是副手,说了不算,人微言轻啊。”
华明清心里冷笑,这老小子,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倒把自己摘成了无辜人。他知道不能被吴伟德牵着走,必须打乱对方的心理防线,直击要害。
“吴市长,你这回答,只能让我怀疑你在推卸责任。” 华明清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招商引资没做好是事实,企业要不要淘汰也不是你一句话能定的。还有,那天你们集体迟到,别跟我解释,你们是故意的,我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抛出一颗重磅炸弹,眼神紧紧锁着吴伟德:“但有个现实你们到现在都不敢面对:就算我华明清不来,也会有王明清、李明清来。安海市现在这状况,没人敢来接市长的位置,你背后的人,该跟你说过原因吧?或许,他们到现在都没跟你说实话。”
吴伟德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他彻底被这话惊住了。为了这个市长位置,他不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砸了不少真金白银,可背后的人一直只说 “在努力”,从没给过准话。
上次薛维固来安海开会,当众批评了他们,他心里发慌,中午就给背后的人打了电话。对方只让他 “小心点”,说安海的坏名声传到了省城,省委省政府都知道了,还暗示他跟杨四方等人 “给新市长一个下马威”。可谁知道,华明清的手段比他们想的还硬,不仅没被难住,反而让他们丢了面子。现在华明清直接点破他们的心思,还扯出 “背后的人”,吴伟德只能沉默,他有一肚子话想问,却不敢跟华明清说;想辩解,又怕越说越错,等于主动坦白。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僵局,两人就这么僵坐着,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华明清看着吴伟德脸上又惊又慌又纠结的表情,知道自己赌对了,吴伟德为了市长位置肯定下了血本,现在正为 “被瞒着” 而肉疼。他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模糊的暗示:“咱们上次一起吃饭的第二天上午,组织部门找我谈过话。”
这话里的 “组织部门” 可太有说道了,能是省委组织部,能是市委组织部,也能是某位领导的私下约谈。吴伟德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是跟背后的人见过面后,才陪华明清吃的饭,当时对方还说 “在努力”;直到华明清上任前一天,才告诉他 “市长人选定了,省委定的,没办法了”。这中间有八天时间,难不成……
他脸上闪过一阵恐慌,赶紧强行镇定,可这细微的表情还是被华明清抓了个正着。华明清知道,今天的谈话目的已经达到,该给吴伟德留时间 “消化” 了,如果他跟胡伟、杨四方是一伙的,肯定会立刻找人商量对策。
“吴市长,看来你还没做好跟我谈话的准备。”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平静,“今天就先到这儿,我提的几个问题,你带回去慢慢想。等想清楚了,咱们再谈,希望下次见面,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吴伟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又六神无主的样子,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华明清回到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吴伟德第一个找的人会是谁?大概率是杨四方。他当即走进内间,拨通魏玉林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小魏,现在立刻联系党跃进,让他安排最可靠的人,必须是信得过、有经验的,从现在开始秘密监视胡伟、郎卫东、吴伟德、杨四方和范文清。到晚上十二点就行,重点盯他们会不会见面,有没有其他人参与,还有见面地点。务必让监视的人藏好,绝对不能暴露!尤其可能有杨四方在,这人老奸巨猾,盯他的时候要更小心。至于他们具体谈什么,暂时不用管,先把行踪摸清楚。”
“明白,华市长。” 魏玉林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琢磨起来:吴伟德和杨四方合作,到底谁占主导?吴伟德看着大腹便便,像个没脾气的弥勒佛,可几次接触下来,没看出多少主见,就算他排名比杨四方高,恐怕也拿不到主导权。
他立刻拨通邱家辉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邱秘书长,你亲自去一趟杨四方办公室,通知他马上来我这儿。要是他不在办公室,就问清楚他在哪儿,二十分钟内必须到。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现在就去!” 邱家辉的声音透着兴奋,他早就想看看杨四方吃瘪的样子。
华明清原本没打算找杨四方谈话,可现在改了主意:如果吴伟德第一时间找杨四方,就能看出两人的主次关系。而且,他故意装作不知道杨四方要调离,还这么急着找他,正好能探探虚实,要是杨四方敢来,说明他在这伙人里占主导,毕竟 “主将” 得亲自摸清对手的底细;要是他推三阻四,反而说明他没底气。再者,杨四方手里握着公安权,不管是敌是友,总得亲自接触一次,才能摸透这人的深浅。
没想到,杨四方来得比预想中还快,根本用不了二十分钟,十分钟不到,他就叼着烟,晃悠悠地走进了办公室,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嚣张。
华明清没端架子,起身客气地招呼他坐,又给他泡了杯茶,递了根烟,一番忙碌下来,才坐回单人沙发上,看着坐在三人沙发上的杨四方。
杨四方捧起茶杯,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动作里全是故作的从容;又拿起烟点上,深吸一口后,肆无忌惮地吐出烟圈,一圈叠着一圈,没一会儿,办公室里就飘满了呛人的烟味。
华明清心里窝着气,却没发作,他倒要看看,这杨四方到底有多少底气,敢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这么放肆。
第104章 暗设眼线盯行踪
杨四方这副嚣张做派,分明是想在华明清面前立威,叼着烟晃进来,坐下就吐烟圈,把市长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眼底的傲慢藏都藏不住。
华明清压下心头的火气,神色一正,语气庄重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杨书记,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谈谈学校周边的社会治安问题。我在省城就听说安海风气不正,现在又冒出治安隐患,你说说,安海到底怎么了?你是政法委书记,还兼着市公安局局长,这事儿你得给个说法。”
他双眼紧紧盯着杨四方,一开口就把了对方一军,看这老狐狸怎么接招。
杨四方眉头猛地一皱,也抬眼直勾勾地盯着华明清,嘴抿成一条线,愣是不吭声。他是真没料到,华明清一上来就抛出这么尖锐的问题,半点缓冲都不给。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 “滋滋” 声,这僵局足足持续了近一分钟。杨四方知道躲不过去,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挑衅:“华市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心里冷笑,果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得把他架到 “局长” 的身份上才能制住。他瞬间拔高音量,气势陡然爆发:“杨局长!我的问题很难理解吗?”
“杨局长” 三个字一出口,华明清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双眼瞪得浑圆,一股慑人的霸气直往杨四方身上压过去。
杨四方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清醒了:华明清这是故意改口!自己虽兼着政法委书记,但公安局终究是市府下属部门,不管华明清的市长任命有没有过人大,都有权过问治安问题。他再傲慢,也不敢公然越权抗命,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脸上的嚣张淡了几分。
华明清没给他人缓神的机会,语气更沉,带着威严的压迫感:“不管你是杨书记还是杨局长,要是连这话都听不懂,我倒要怀疑,安海现在的混乱局面,是不是你故意搞出来的?要是这样,咱们也没必要谈了。”
杨四方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知道眼下占了下风,立马换了副嘴脸,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阴阳怪气:“华市长别气坏了身子,说话可得讲证据。什么叫‘混乱局面’?我是政法委书记,兼着公安局长,治安出了问题我认账,但说我‘故意制造’,你有证据吗?风气不好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您可别带着有色眼镜看安海。至于学校周边的治安,今天也是第一次从您这儿听见,没人跟我反映过啊。您是市长,说话更得注重证据。”
他这套耍赖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死不承认现状不说,还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把 “体制规则” 玩到了极致,对自己有利的就抓着不放,不利的就要么闭口不谈,要么矢口否认,无赖到了极点。
顿了顿,杨四方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装出一副负责任的模样:“不过您既然提了,我这就安排人去查,查完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会以为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公安局长。
华明清在心里暗骂一句 “tmd”,还是小看了这老小子,居然还有地痞流氓的一面!这种人怎么混进体制,还坐到了治安主管的位置?看来没戳到他的痛处,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他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得能滴出水来:“杨局长,照你这么说,我倒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往轻了说,你这局长当得不接地气;往重了说,你是不是对安海的现状熟视无睹,已经麻木不仁了?要是这样,那就是渎职!”
华明清的气势再涨几分,字字铿锵:“风气不好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能传到琼花市、传到省城,影响有多大你自己想,这可不是空穴来风,我的消息来自官方,不是民间传言!至于学校周边的治安,市长办公会上有人提过,已经严重影响教学秩序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这个公安局长居然没听过汇报?你是生活在真空中,还是压根不管警察局的正事?杨局长,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这番话句句带刺,直扎杨四方的心窝;字字如刀,把他的伪装一层层剥开。华明清就是要看看,这老小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敢当着面继续耍无赖。
杨四方的脸 “唰” 地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攥着茶杯的手青筋都冒了出来,却还是说不出一句话。他之前只知道华明清强势,没想到对方说话这么刻薄尖锐,半点情面都不留,这已经不是 “指桑骂槐” 了,是直接当众揭短,连回避的余地都没给。可他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能像头斗红了眼的牛,僵在那儿跟华明清对峙。
华明清心里暗忖:你不是会耍赖吗?接着耍啊。今天本来就没指望从你嘴里问出实话,能警告到你就行。没必要在这儿耗着。
他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杨书记没准备好怎么回答,那就先回去吧。想清楚了,再给我答复。”
杨四方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通红,狼狈地站起身,一句话没说,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华明清心里更清楚了,这杨四方是块硬骨头,跟他谈正事就是对牛弹琴,典型的不见棺材不掉泪。而且这人性格强势,之前猜测 “吴伟德、杨四方联盟里杨四方占主导”,现在看来是板上钉钉了。甚至,杨四方会不会已经控制了吴伟德?目前没证据,还不能下结论。
更关键的是,他们会不会跟胡伟、郎卫东凑到一起商量?要是这样,就坐实了他们早就是一伙的。但现在还不能确定,得等监视结果。华明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杨四方手里握着公安权,胡伟、郎卫东、吴伟德又都是贪婪骄奢的性子,他要想控制这几个人,简直易如反掌,随便用点手段,就能抓到他们的把柄。这么看来,杨四方才是最危险的角色。
必须再加点筹码。华明清当即拨通邱家辉的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邱家辉进来后,刚坐下,华明清就笑着问:“邱秘书长,要是吴伟德、杨四方、胡伟他们真结了盟,你觉得谁是领头的?”
邱家辉愣了一下,赶紧坐直身子,语气小心:“华市长,这我还真没琢磨过。”
“那吴伟德从这儿走后,去了哪儿?” 华明清又问。
“回自己办公室了,到现在没出来。范文清一早就去市委大院了。” 邱家辉压低声音回答,生怕漏了什么。
华明清点点头,又追问:“杨四方刚走,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邱家辉想了想,谨慎地说:“他办公室在市委大楼,应该是回自己那儿了吧。”
“想知道准确消息,该怎么办?” 华明清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引导。
邱家辉立马反应过来,笑着说:“华市长,我有办法,我打电话问问,马上就有信。”
“慢着。” 华明清叫住他,语气严肃起来,“你在市委、市府大院里肯定有几个知交,让他们盯紧点,务必隐蔽,不能暴露。我不光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还要知道他今天下午见了谁、跟谁待在一起,一直盯到晚上十二点。至于他们谈什么,暂时不用管。”
“明白!华市长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邱家辉连忙点头,起身就要走。
“等等。” 华明清又补充道,“安排好后,再通知蒋凯主任过来一趟。”
“好嘞!” 邱家辉快步走了出去,生怕耽误了事儿。
另一边,吴伟德六神无主地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瘫坐在椅子上。他越想越心慌,自己为了市长位置砸了那么多钱,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太冤了。可又不敢给背后的人打电话质问,万一被记恨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几口,才发现刚才在华明清办公室光顾着紧张,连水都没喝。桌上的烟灰缸很快堆满了烟蒂,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嗓子疼。他就这么枯坐着,足足想了近一个小时,直到秘书敲门进来,才回过神。
“吴市长,我刚才看见杨书记去华市长办公室了。” 秘书小声汇报。
吴伟德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急切:“哦?后来呢?”
“杨书记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涨得通红,看着不太高兴。” 秘书回忆着,“前后也就十分钟吧。”
“进去了多久?” 吴伟德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算上进去和出来的时间,大概半小时。” 秘书回答。
吴伟德盯着桌面,心里盘算着,嘴上却对秘书说:“走,今天去食堂吃饭。下午你在办公室盯着点,有事儿随时汇报。”
秘书走后,吴伟德心里有了主意,下午去杨四方那儿坐坐,看看他能不能探到什么消息。
而华明清在办公室里,也在梳理着思路:跟吴伟德、杨四方的谈话,半真半假,真的是自己确实来当市长了,假的是那些 “推论”,目的就是搅乱他们的阵脚。跟范文清谈,是拿孙琦宝给的铁证逼他就范;跟杨四方谈,虽没问出实话,却也警告到了他,还确认了他的主导地位。
现在就等三个问题的答案:他们是不是真的结盟了?联盟有多紧密?谁是主事人。有了答案,才能定下一步的计划。而且,争斗归争斗,工作不能落下,发展才是根本,不能因为这些人耽误了正事。
正想着,蒋凯敲门进来,恭敬地问:“华市长,您找我?”
“嗯。”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干脆,“你通知赵市长、解主任、王局长,下午一点半来我这儿开会,讨论另外三家企业的后续工作方案。你也来,做记录,会后把考察情况和会议结果整理成调研报告。另外,看看孙市长上午有没有空,有空的话请他过来一趟。”
“好的华市长,我马上去通知!还有别的事吗?” 蒋凯认真地记在笔记本上。
“没了,你去安排吧。”
蒋凯走后,华明清忍不住骂了句,一上午全耗在争斗上了。但转念一想,要是能摸清他们联盟的底细,也不算白费。现在,只能等着监视的消息了。
另一边,邱家辉接到指令后,第一时间给市纪委办公室主任肃方伦打了电话,把华明清的要求原原本本地转达了。
肃方伦在电话里沉声说:“秘书长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忙你的就行。”
肃方伦是土生土长的安海人,在机关里经营了十几年,人脉广得很。而且,他早就盯着杨四方这群人了,自从前任市长提醒邱家辉 “小心安海官场” 后,邱家辉就把这话透给了肃方伦,两人一直暗中观察杨四方的动向,甚至在安海大酒店安插了眼线,因为他们发现,杨四方等人一有大事,就会去酒店顶层的大会议室聚会。
挂了电话,肃方伦立马安排了三个可靠的人,让他们交替盯梢,务必隐蔽。
果不其然,杨四方回办公室后,把自己锁在里面生了半天闷气,在安海横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这口气咽不下。但上午没敢轻举妄动,直到下午两点左右,吴伟德找上门来。
两人在办公室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一起出了市委大楼,直奔安海大酒店。
他们走后不到三十分钟,郎卫东和寒冬来也并肩进了酒店。
又过了二十分钟,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四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安海大酒店,这伙人的联盟,终于在酒店顶层的会议室里,露出了真面目。
第105章 暗铺用人破局路
深夜将近十一点,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邱家辉打来的,负责跟踪的人终于传来了消息。
“华市长,情况摸清了!” 邱家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又藏着确认后的笃定,“他们分三批进了安海大酒店,全是直奔顶层的豪华大包间。那间房平时很少接客,隐蔽得很。而且八个人都没带秘书,秘书和司机送他们到门口就走了,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才分批撤离。”
他顿了顿,语速更快了些:“第一批走的是杨四方和吴伟德,到一楼大厅就有车来接;大概十五分钟后,胡伟带着黄荣、张贵权、范文清四人出来,司机也早候着了;又过了十分钟,郎卫东和寒冬来才下楼,只有司机来接,没见秘书。可以确定,就是这三方人马聚在一块儿了,至于里面谈了什么,暂时还没法摸清。”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语气平静却带着了然:“很好,辛苦你了。现在让跟踪的人撤吧,注意安全。”
挂了邱家辉的电话,没两分钟,魏玉林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华市长,党跃进那边把情况摸透了,刚跟我汇报完,跟邱秘书长说的差不多,不过他还提了一句,好像还有另一拨人在跟踪,看手法像是纪委的。”
“哦?” 华明清忍不住笑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知道了。你跟党跃进说,他们做得很专业,现在也撤人吧,结果已经够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更有数了,党跃进的人比肃方伦的纪委队伍更懂隐蔽跟踪,看来得尽快跟党跃进那批战友见个面,往后少不了要麻烦他们。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下巴,思绪飞速运转:争斗已经摆上台面,硬拼肯定不行,得讲究策略。对方联盟看着稳固,其实未必,吴伟德没什么主见,杨四方一走,争取他中立应该不难,这是最容易突破的口子。还有于新成那边,这次摸清的情况太关键,必须专程去汇报一次,这叫 “预则立,不预则废”。
但再怎么斗,也不能耽误工作。华明清心里拎得清:争斗是为了扫清发展障碍,要是为了斗而斗,就本末倒置了。他得把市府的权牢牢抓在手里,用人更是要讲究章法,孙琦宝得用好,不光要让他做事,还得让他心甘情愿卖命,这得有点手腕;祝方铭、尚正中那几位副市长,给他们分实活、让他们出政绩,自然愿意跟着干;范文清这种胡伟的铁杆,必须当反面典型来敲山震虎,让其他人知道 “不干活” 的下场;中层干部里,先把解吉品、王国良树成榜样,恩威并施才能服众。
至于常委会这块主战场,现在自己的力量还太弱,只能等明浩到任后再谋后动。眼下,先从蚕食对方联盟开始,一步一步来。
另一边,安海大酒店顶层的豪华大包间里,气氛却透着几分诡异的躁动。
这间多功能厅足有一百平米,装潢奢华得刺眼,正宗红木家具雕工精细,丝绸面的金色墙纸泛着柔光,水晶吊灯洒下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除了宴客的大厅,还配了沙发休闲区和三间休息室,是杨四方等人私下聚会的 “秘密据点”。
八个人刚坐下,杨四方就炸了,他一屁股砸在红木沙发上,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猛灌一口,又重重顿在茶几上,“哐当” 一声,茶水溅出了杯沿。
“他妈的!那小年轻太狂了!” 杨四方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咬牙切齿的怒火,“居然敢说老子麻木不仁,还提什么‘渎职’?按老子以前的脾气,当场就跟他干起来了!要不是忍着,今天非得让他知道厉害!我就跟他装哑巴,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看他能拿我怎么样!活到这把年纪,居然要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的气,真是憋屈死了!”
胡伟靠在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开口:“老杨,犯不着气。你一言不发,他没辙啊,该高兴才对。” 说着,他先笑了起来,郎卫东、黄荣等人也跟着附和,笑声里透着几分幸灾乐祸。
只有吴伟德笑得勉强,嘴角扯了扯,眼底却藏着苦涩。他跟杨四方打交道最久,与其说是 “合作”,不如说是被对方拿捏,杨四方要被调走的事,还是对方主动跟他说的,只是没提具体时间。杨四方能拍屁股走人,可他还得留在安海跟华明清周旋,哪能像杨四方这么硬气?
范文清就更别提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今天华明清的谈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对方分明摸清了城管的烂事,还放话要 “上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危机感,哪有心思笑?
等众人笑够了,范文清才苦着脸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哀求:“华明清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消息,对城管的事门儿清,还说要向上级汇报……”
“怕什么?” 胡伟脸色一沉,语气满是不屑,“他汇报有用吗?琼花市委要调查,不得先问我这个安海市委书记的意见?他说了不算!暂时他拿你没辙。”
郎卫东摸了摸下巴,慢悠悠地补充:“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只能软顶硬抗,没到撕破脸的时候。只要捆住他的手脚,让他工作推不动,时间一长,锐气自然就没了。到时候再收拾他,有的是机会。”
杨四方突然坐直身子,眼神阴鸷,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胡书记,人大那边的手续得拖一拖,他现在还不是代市长,看他怎么名正言顺地掌权!市府这边,老吴你多辛苦,先扛一阵子,煞煞他的气焰。没有代市长的名分,他做什么都是不合法的,咱们根本不用理他!”
“这好办!” 胡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人大这边我说了算,我还是人大主任呢,他总不能脸皮厚到上门来要官吧?”
“老黄!” 杨四方又看向黄荣,语气更硬,“你们组织部也动起来,最近有什么人事调整,先拿出方案来,让他尝尝常委会的厉害!在安海,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黄荣连忙应承:“没问题,我明天就安排人做预案。”
“老寒!” 杨四方的目光又扫向寒冬来,“宣传部那边,把他的新闻全封了!不管好的坏的,一句都别报!”
寒冬来笑着摆手:“这不用安排,我们本来就没打算报道他。”
吴伟德坐在一旁,全程没吭声,这些事跟他没关系,他只担心自己的处境。
胡伟忽然想起什么,皱了皱眉:“不过人大的事也拖不了太久,免得上面找我问话。”
“能拖一天是一天!” 杨四方恶狠狠地拍了下茶几,“就是不让他痛快上位!到时候投票,就压着刚过半数,让他难看!只要能打压他,什么手段都能用,他妈的,毛都没长齐,也敢管老子!”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没反驳,谁都看出来,杨四方今天是真受了委屈,得让他发泄够。等杨四方的火气稍歇,胡伟才岔开话题:“晚饭安排得怎么样了?”
张贵权连忙起身,脸上堆着笑:“胡书记,都安排好了,六点开席,马上就好。” 他看了眼手表,又补充道,“对了,听说华明清最近要搞个研讨会,还想成立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和会计站,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折腾,没有常委会点头,这些都是空话。”
胡伟嗤笑一声:“大家都心里有数,到时候常委会上,别连反驳的理由都没准备好。老黄、老寒,刚才老杨的安排记牢了?”
“记牢了,明天就落实!” 黄荣点头。
寒冬来也语气笃定:“放心,这些我们早有准备。”
胡伟又看向郎卫东和吴伟德:“老郎,你多盯着他的动向,琢磨琢磨怎么反击;老吴,他有什么动作,及时跟我们说。”
郎卫东哈哈一笑:“我一直盯着呢!这小子做事倒大方,不遮遮掩掩,他的活动都能摸清,目前就考察了几个落后企业,没别的动作。”
“别大意!” 杨四方突然插话,语气又硬了起来,“早点吃饭,我还有事。总之,对他的打击要全方位,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想。”
张贵权连忙去催菜,胡伟却忽然问起:“老吴,最近谁跟华明清走得近?”
吴伟德想了想,摇摇头:“暂时没看出来,也就邱家辉跟他走得勤点。赵永刚、解吉品他们,都是被他拉去考察企业的,算被动。他来的时间短,也没人主动去给他汇报工作。”
“邱家辉?” 胡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他倒是该跟华明清走得近点,不然位置就保不住了!华明清肯定要换自己人,邱家辉是上一任市长的人,还是个被双规的市长,华明清能放心用他?等着看吧,他们早晚分道扬镳。”
黄荣却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顾虑:“也不一定。华明清刚到,手里没人,接收上一任的人也有可能,收拢邱家辉,相当于收了上一任的残部,能稳人心。”
郎卫东点头附和:“黄部长说得对,这一点得防着。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邱家辉没什么本事,来安海一年多,没做出什么成绩,也没融入进来。”
“可他最近跳得很欢,帮华明清忙前忙后!” 吴伟德忍不住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怨气,邱家辉以前就跟他不对付,现在靠向华明清,更是让他不舒服。
众人都笑了,没人把吴伟德的怨气当回事。寒冬来冷笑一声:“邱家辉个人没什么能量,但他毕竟是前市长的心腹,华明清收留他,确实能收买人心。”
“收买也没用!” 张贵权不屑地撇嘴,“他在机关里人缘差得很,没几个人跟他来往。”
杨四方的火气又上来了,猛地一拍桌子:“既然他愿意跟着那小子跑,就见苗头就打!先把邱家辉从位置上拉下来,让其他人不敢靠近华明清!这件事不能等,黄部长,你赶紧做个预案,看看谁能顶他的位置,顺便把其他几个关键位置的调整也一起规划了。明后两天咱们再商量,下个星期的常委会,得让那小子知道,跟我们作对没好下场!”
这番话一出口,没人反驳,谁都清楚,杨四方才是这伙人的核心。胡伟甚至没吭声,只是默认了杨四方的主导。
郎卫东连忙打圆场:“老杨的办法对,大方向就这么定,还是按之前说的,软顶硬抗,小事不计较,常委会上再下狠手,这样最能打击他的威信。”
黄荣也立刻应承:“好,我明天就做预案,供大家讨论。”
“行了,吃饭吧!” 杨四方不耐烦地挥挥手,“菜都该凉了。”
张贵权连忙招呼众人入席,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只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打着算盘,他们都以为,这场打压能让华明清知难而退,却没料到,华明清早已在暗处布好了棋局。
时间倒回当天中午,华明清的办公室里,孙琦宝刚坐下,气氛就显得格外郑重。
华明清示意孙琦宝坐近些,语气诚恳又带着对工作的考量:“孙市长,有件事想跟你深入聊聊,审计工作是市府反腐防腐的关键抓手,能守住财政的底线,你分管这一块,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句话,就把话题引向了核心,华明清要开始借助孙琦宝的力量,为后续的动作铺路了。
第106章 夜市偶遇揪民忧
孙琦宝只噙着笑不接话,心里却把华明清的心思摸得透亮,这位新市长向来是 “给权要见绩” 的主。
果不其然,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最近我打算调整市府分工,把劳动局、统计局也划给你管。之前考察几家企业,问题都藏着掖着。我想在下周办公会上议两件事:一是分工调整,二是企业审计。审计工作由你牵头,先把咱们的家底摸清;之后你跟赵市长搭伙,搞定琼花机械厂的谈判,就是农机厂、电机厂跟他们合作的事。另外,跟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谈判,你帮我荐个人选。”
这话一落,孙琦宝眼里当即亮了,权力、政绩全在里头,傻子才不接。他笑着应道:“华市长放心,审计的人我早捋顺了,就等您通知。”
华明清心里暗笑,脸上却没露半分,只淡淡 “嗯” 了一声。
孙琦宝略一琢磨,又补了句:“跟建康药大的谈判,我觉得何文晴同志合适。他是药大毕业的,论人脉、论熟门熟路,咱们这儿没人比得过他。”
“好,就按你说的办。” 华明清抬腕看了下表,“明天周六,不休息了。上午八点开市长办公会,下午就启动审计,先从农机厂开始,审计局之前不是闲得慌吗?这个周日也让他们动起来。孙市长,没问题吧?”
“放心,我来安排。” 孙琦宝点头应得干脆。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 华明清特意叮嘱了句。
“您放心,这个理我懂。” 孙琦宝笑着应下。
下午一点半,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蒋凯陆续进了华明清办公室。蒋凯端好茶、做好记录,也在角落坐了下来。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有分量:“同志们,今天的会是前几天企业考察的续篇。考察不是为了找问题,是为了解决问题。咱们今天就逐个议,给电机厂、制药厂、化肥厂定‘一厂一策’—— 不搞形式,不一刀切,要的是能落地的法子。谁先说说?就从最棘手的化肥厂开始。”
一提化肥厂,满屋子都静了半截。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说来说去也没个靠谱的主意。最后王国良憋出一句:“要不…… 就让它破产算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破产是兜底的招,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动。化肥厂的管理问题先放放,眼下最缺的是技术和钱。我建议,把化肥厂的情况登报,公开找合作伙伴,只要有人带技术、带资金来,咱们就欢迎。咱们是农业大国,化肥市场不小,找合作不该是难事。解主任,登报的事你负责落实。”
这话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要是能找到合作方,既能保住工人饭碗,市府也能卸下包袱,确实是眼下最好的法子。解吉品当即领了任务,化肥厂的议题就此敲定。
“接下来议制药厂。” 华明清话锋一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摸清了症结:技术弱、销售没起来,说到底还是管理跟不上。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可惜:“咱们这制药厂,是捧着金饭碗要饭啊!药品是软黄金,这行业就是棵摇钱树,必须下真功夫救。我提两个方案:第一,找建康药物大学合作,我在省城读书时就知道,他们在中草药、中成药领域,不光是国内顶尖,在国际上都有名号。合作可以分两块:一是技术合作,二是人才培养。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了,这对咱们是机会;要是能请他们的专家、教授来当技术顾问或经营顾问,那就更好了。第二,调整制药厂领导班子,得找懂经营、懂管理、懂技术的人来掌舵。赵市长,物色人选的事你牵头,尽快落实。大家有别的想法吗?”
赵永钢当即点头,心里佩服得很,华市长这眼光,一下就戳中了要害,解法还独辟蹊径。他高声应道:“我觉得这方案最靠谱,我同意!” 其他人也没更好的主意,纷纷附和。
紧接着是电机厂,情况跟制药厂差不多,缺技术、缺好班子。班子调整的事暂时归了赵永钢,但技术支持的事,众人七嘴八舌议了半天,也没个统一说法。
华明清沉吟片刻,开口定了调:“电机厂的事,分两步走:一是外贸,赵市长你跟外贸公司打个招呼,先帮他们把销售渠道理顺;二是合作,你去跟琼花机械厂谈农机厂合作时,顺便问问振动电机的事,看看能不能跟电机厂搭上线,具体看谈判情况再定。”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有个关键问题,咱们要推这些方案,光靠在座几个人不够;而且不管是农机厂还是化肥厂,跟人合作总得知道家底吧?咱们谁能说清这两家企业到底有多少资产、多少窟窿?赵市长,你说说该怎么办?”
“要摸清家底,只能审计。” 赵永钢答得干脆,“只有审计出的数,才能让人信服。”
“那明天的市长办公会,就请你提一下审计的事。” 华明清语气带着点试探。他心里清楚,自己提审计容易引人警惕,赵永钢提,更像是为了推进工作。
赵永钢略一琢磨,点头应了:“没问题,我来提。”
华明清又补了句:“为了方便推进工作,计经委的活儿也交给你分管吧,赵市长觉得怎么样?”
这无疑是颗甜枣,赵永钢笑着应道:“多管个部门而已,没什么不可以的。”
“还有件事,咱们市政\/府部门也得跟上市场经济的步子。” 华明清继续说道,“我想以计经委、各工业行管局为基础,成立三个新部门: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经济与贸易委员会。这事我会向琼花市委汇报,咱们搞企业改革,得有抓手,机构得先理顺。”
他看向解吉品:“解主任,你在发改方面多下功夫。发改委要在原计经委的基础上扩职能,你回去后组织班子,做个系统方案报给我,重点想三个问题:发改委的主要职责(发展还是计经委的老本行,改革要对接市场经济)、人员编制多少(原计经委和工业局的人怎么协调、怎么分流)、对企业要做哪些服务。动作要快。”
接着又看向王国良:“王局长,你重点抓国资委和经贸委。以后不管哪个行业的改革,都需要你们参与;所有国有资产,都归国资委管。解主任要想的问题,你也一样要想,经贸委要涵盖所有行管局的职能,还要加一项:企业管理者的选拔、管理和考核;国资委要盯紧国有资产监管,还要管会计的选拔考核。方案做好后,统一报给蒋凯。”
最后他看向蒋凯:“蒋主任,方案收齐后立刻向我汇报,另外把近期工作整理一下,做个系统报告。”
说到这儿,华明清抬腕看表,才发现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他站起身:“今天的会就到这儿,散会。”
今天是周五,一想到郭珊珊要过来,华明清指尖都有点发紧,久别胜新婚,这点念想早就在心里翻了好几遍。他快步走进卧室,刮了胡子,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衬衫。等收拾妥当,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郭珊珊的车开了过来。
他连忙迎上去,指挥着把车停进大院,接过郭珊珊的包,挽着她的胳膊走进办公室里的卧室。包还没放下,郭珊珊就踮着脚勾住了他的脖子。华明清自然不会错过这份热情,一场酣畅淋漓的温存很快展开,幸好没被电话打断。说到底,现在主动来他这儿汇报工作的人,还没几个。
温存过后,两人都饿了,简单收拾了下便准备出去吃饭。华明清笑着说:“晚上咱们步行出去,顺便看看安海市的夜景,我还没在晚上逛过这儿呢。”
“好呀!” 郭珊珊兴致勃勃地应道。
两人手挽手走出大院,融进了安海市的夜市里。安海市刚撤县建市没几年,街道大致是三纵四横的格局。白天看,除了市委市府门前的大道像点样子,其他街道弯弯曲曲的,窄得错个三轮车都费劲,房子又矮又旧,绿化时断时续,路灯也没几盏,还脱不了乡村大集镇的味儿。
可到了晚上,夜色把那些破败都藏了起来,只剩一片朦胧。霓虹灯下,穿高开叉旗袍的姑娘在店里店外忙活着,猛一看,倒真有几分小香港的意思。
郭珊珊眼睛亮了:“不错呀!这夜市还挺繁华,真有点小香港的感觉!”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只是表面。等你知道背后藏着什么,就不会这么想了,说不定还会心疼。”
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排挡街。这条街本是市府为了方便管理,特意规划的 “餐饮一条街”—— 中间是双向四车道,两边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路灯、绿化也都配好了。一开始商户越聚越多,生意挺红火,可好景不长,就变了味。
这会儿,路面上摆满了餐桌,车子根本开不进来。幸好两人是步行,顺着人行道贴边走,慢慢往街中间挪。见有家店还开着门,两人便走了进去,点了几个特色小菜和一瓶红酒,相对而坐。
店里生意冷清得很,老板端上一盘咸菜花生米煮小鱼,笑着说:“这盘是送的,二位慢用,好吃再来。”
华明清抬眼看向老板,笑着说:“老板,坐下聊会儿?”
老板本就没事,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您二位有啥想问的?”
“我看您这店口味不错,态度也实在,怎么生意这么淡?外面这情况,到底是咋回事?” 华明清话里带着点探询。
这话一出口,老板脸上的笑就没了。他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重重叹口气:“还能咋回事?城管、派出所折腾的呗!你看外面那些桌子,城管每天过来按桌收钱,其他啥也不管。那些桌子看着乱,其实都有固定位置,有人罩着的!我们这些门店想把桌子摆到门口,根本抢不过,人家能动手啊!”
“动手?” 华明清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疑问。
“可不是嘛!” 老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激动,“我们找派出所,他们说桌子摆哪儿归城管管,打架归他们管,可真动手了,他们又说‘双方都有责任,自己解决’。找城管,他们说‘营业执照上写了经营地点,外面不归你’;可等夜市散了,早上满地垃圾污水,他们又来罚钱,说‘门前三包协议得算数’!就为这事,打架都打了好几回,有啥用?”
说到这儿,老板忍不住骂了句:“tmd,不就是他们嘴大吗?怎么说都有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连说话的地儿都没有!这日子,没法过了!”
听着这满肚子的委屈,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郭珊珊连忙打圆场:“吃饭吃饭,菜要凉了。”
华明清却站起身,对着老板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到位,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安海市府向您道歉。您放心,这里的一切都会改的,会回到正轨上来,用不了多久。”
老板愣了愣,看着眼前这年轻人,只觉得口气挺大,也没往心里去,没应声也没问话。
华明清也没再多说,拉着郭珊珊匆匆吃完饭,结了账就走了。
第107章 敲碎 “惯性思维”
往回走的路上,华明清的脚步沉得发闷,眉头还拧着疙瘩,脸色半点没缓过来。
郭珊珊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你看看你,这点事就气成这模样,哪像个干大事的市长?”
华明清闻言,才勉强扯出个笑,语气里带着点懊恼:“哎,还是沉不住气。心里急啊,事儿堆成山,能用的人却没几个。”
郭珊珊收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语重心长:“慢慢来,急不得,事儿总有解决的法子。你忘了?每逢大事须冷静,这道理你得记牢。”
“太太说得是,是我太急躁了。” 华明清叹口气,“到安海快一周了,工作还是没捋顺。想干点实事,偏偏手里没人可用。”
郭珊珊忍不住笑了:“你当自己是啥?英雄人物一呼百应?得有耐心,谋定了再动。你是人不是神,得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你就是个普通人,大家还没摸清你的底细,既不是啥英雄,也不是明星有粉丝捧。多听多查,别着急表态,没找到事儿的根儿就乱说话,是不负责任的。问题解决不了不说,还添烦恼,搞不好还丢了架子。记住,你现在不是愤青,是市长。”
华明清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你说得对,我刚才那举动确实太随意了。幸好没几个人看见,不然就出丑了。”
“人多人少是一回事,关键是你沉不住气。” 郭珊珊摇摇头,“男子汉得有泰山压顶不变色的气度,你啊,还得好好修炼。”
“是得修炼。” 华明清应着,心里却暗自佩服,他真没料到,郭珊珊能说出这么透彻的道理。
郭珊珊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点担忧:“你现在这状态,我真有点放心不下。这里不是企业,是官场,环境不一样。以前在琼花机械厂,有姚叔叔罩着,你想到啥说啥,说对了他采纳,说错了也没人怪你。你聪明好学脑子快,这是优点,可也惯得你说话没顾忌。但市府不一样,聪明人头多了去了,说话随意是大忌。尤其是当领导的,每句话都得负责。而且这里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得认清问题的复杂程度。”
这番话像敲钟似的砸在华明清心上,他向来听得进劝、拿得起放得下,当即诚恳道:“太太,你今天真是给我上了一课。我还带着在机械厂的老习惯,没转过来身份,环境变了,位置变了,做事的法子却没变,这是我的错。看来得好好反思反思了。我妈以前就教我,到新地方要‘紧眨眼慢开口’,最近是有点飘了,觉得自己是市长就能说了算。其实啊,我现在说啥都不算,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谢谢你及时敲警钟,你来得太及时了。以后多来看看我,常提醒我,别让我再犯这种低级错。”
郭珊珊被他说得笑了:“小样,你是想让我提醒你,还是想让我常来?”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带点狡黠:“都一样,都一样!这叫革命生产两不误,你懂的。”
“油嘴滑舌。” 郭珊珊嗔了他一句,两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华明清办公室的宿舍。
接下来的温存自然不必说,一场酣畅过后,华明清靠在床头,又皱起了眉:“看来我是真得修炼,啥时候才能练到处变不惊啊?”—— 他这点好,遇事爱反思,只要别人点出问题在理,就毫不犹豫地改,唯一的毛病就是不够沉稳。
郭珊珊靠在他肩头,轻声安慰:“我相信你能做到。别急躁,慢慢来,我丈夫肯定是最优秀的。我之前就说过,你聪明脑子快,就是遇到大事要沉住气。‘宁静致远’说的就是这个理,静下来才能想明白,才能走得远。”
华明清喃喃念着:“宁静致远…… 以前没太懂,现在经你这么一说,突然就通透了。是啊,遇事冷静想,才能找到法子,也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你这解释虽俗,倒挺实用。” 郭珊珊笑着打趣。
“实用就好。” 华明清跟着笑了。
这场谈话,让华明清彻底看清了自己的不足,身份转变太重要了。以前有姚正国兜底,说重话做冒失事儿都有人担着,在机械厂能快速上手,姚正国的支持起了大作用。可现在不一样了,凡事都得靠自己,还有人等着看他出错呢。不赶紧转过来身份,根本行不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华明清的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他侧头看着还在熟睡的郭珊珊,轻声说:“珊珊,今天这么安排:早上八点我开会,中午咱们一起吃饭;下午顺便去琼花市看哥嫂,我也趁机会去于书记那儿汇报工作,晚上跟哥家一起吃了饭再回来;明天我陪你玩一天。你看这样行不?”
郭珊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嘟囔着:“别烦我,困死了。随便你,只要说到做到就行。”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起身,连拖鞋都捏着不敢发出声响。到外间洗漱时,水流都调得极细,生怕吵醒她。洗漱完,他又悄悄出去买了早餐,摆好在房间,自己则在外面快速吃完,收拾干净。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才拿起文件往会议室走。
上午八点,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华明清坐在主位上,身后挂着党旗和国旗,经过前几次会议,大家都摸清了他的规矩,没人再敢迟到。吴伟德、范文清、赵永钢坐在一侧,孙琦宝、祝方铭、尚正中、何文晴坐在另一侧,邱家辉在桌尾做记录,蒋凯坐在他旁边。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表,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会议开始。今天有四项议程:一、讨论困难企业的考察报告和解决方案;二、确定市府针对这些方案的应对措施;三、谈谈城管问题;四、微调市长分工。现在进行第一项,先请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同志,汇报困难企业的考察情况和解决方案。”
蒋凯清了清嗓子,语气抑扬顿挫地开口:“经过考察,我市五家重点企业现状严峻:化肥厂、农机厂已完全停产;一家靠贷款发生活费,另一家靠卖设备维持,也撑不了多久;剩下三家处于半停产状态,只发半数工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这五家企业涉及近万名工人,也就是说,近万个家庭受影响,这给安海的社会稳定埋下了极大隐患。”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人说话,个个脸色发紧,要么眉头紧锁,要么面色阴沉,气氛沉重得能压出水来。
蒋凯接着说:“为化解这些不稳定因素,考察小组多次商议,并召开了国有企业管理模式研讨会,最终确定‘一厂一策’的帮扶方案:一、化肥厂面向社会公开招商,寻找有技术、有资金的合作者;二、农机厂对接琼花机械厂,借助对方技术、设备和资金,生产插秧机、收割机,合作模式待谈判;三、水泵厂自主转型,生产市场急需的环保水泵;四、制药厂对接建康药物大学,寻求人才和技术支持;五、电机厂与琼花机械厂合作,利用其优势生产建筑用震动电机。以上方案请各位领导审议,通过后再推进落实。我的汇报完毕,谢谢。”
听到解决方案时,众人脸上的沉重才松了些。蒋凯话音刚落,祝方铭就率先举了手,语气激动:“化肥厂的方案我同意!我愿意牵头负责招商,平时工作中接触过不少商家,有几个人之前就跟我提过,想跟化肥厂合作。就是不知道…… 我不分管这块,能不能参与?”
华明清笑了,语气带着赞许:“祝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的回答有两点:第一,感谢你主动挑重担,帮咱们解决企业难题;第二,现在是国企困难时期,市府的分工可以灵活些,只要对发展有利、对老百姓好,不分你我。咱们是一个大家庭,分工不分家嘛!我全力支持你。”
其实祝方铭早知道华明清是建康工学院的学弟,同校出身让他多了份亲近感,也佩服这学弟几天来的表现。他在安海班子里一直没站队,如今看华明清年轻有为,觉得靠上去是个不错的选择,才主动请缨。
华明清的话一落,会议室里顿时一阵振奋,谁不想有事做、出政绩?没政绩得靠硬关系,有了政绩才有机会往上走,这点大家都门儿清。
何文晴紧跟着站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制药厂的方案我赞同!我就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跟学校领导关系还不错,要么我牵头谈判,要么当引见人都行!”
尚正中也不甘落后,补充道:“水泵厂的方案能不能调整下?我是沪江大学毕业的,咱们学校的环保技术在全国都是顶尖的,前阵子听说他们在找环保水泵的生产合作方。我申请去对接沪江大学,看看能不能谈成合作,需要我牵头谈判也可以!”
华明清这下是真笑开了,眼底都亮了:“听了三位市长的话,我既激动又感动,更欣慰!有你们这样的战友、同事,我特别骄傲自豪。面对困难不推诿、主动请战担责任,这才是咱们共产党人的样子!有你们在,还愁安海的经济搞不上去?”
他稍作停顿,语气更恳切了:“干事业靠一个人两个人不行,得靠大家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安海的经济才能起来。今天大家放开说,咱们先给困难企业分分工:化肥厂由祝方铭市长牵头,制药厂由何文晴市长牵头,水泵厂由尚正中市长牵头,农机厂和电机厂由赵永钢、孙琦宝两位同志负责。大家有没有意见?”
在座有表决权的共九人(八位市长加邱家辉)。五位分到任务的副市长心里都亮堂,有活干就有出政绩的机会,自然没半个不乐意的;加上华明清和邱家辉,七票已经稳了。范文清想反对,可一看这架势,心里发怵,真反对了就是犯众怒,以后没法在市府待了;吴伟德心里矛盾,可也知道反对没用。最终,方案没一个人反对,顺顺利利通过了。
华明清看向蒋凯,语气认真:“蒋主任,把尚市长的建议加到水泵厂的方案里,这种合理化建议不是多了,是太少了,越多越好。现在五家企业的方案才算完整,第一个议题通过。大家还有别的意见吗?有就尽快提。”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到这时候,华明清已经完全掌控了会议的节奏和方向。他没料到几位副市长会这么主动,想来这就是企业干部和市府干部的差别,以前还是摸不透他们的心思。以后得抽时间多跟他们聊聊,摸清他们的想法,才能更好地掌控大局。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下来:“同志们,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问几个问题,就说化肥厂,祝市长,你打算怎么招商?第一,如果对方要求控股,你觉得多少资金投入才算合理?第二,要是对方嫌工人多要裁员,你怎么回应?第三,原企业的债权债务怎么处理、怎么认定?第四,合作后的管理模式怎么定?这四个问题,其他四家企业也一样要面对,都是绕不开的首要问题。要是这些问题没答案,前面的方案再好,也没法落地,对吧?”
祝方铭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不瞒大家,我确实知道些对化肥厂感兴趣的商家,但我没摸清化肥厂的实际情况,这些具体问题…… 我还真没考虑过。华市长,你这几个问题,我现在答不上来。”
何文晴心里一紧,连忙问:“华市长,那制药厂是不是也得面对这些问题?”
华明清无奈地点点头。
尚正中也跟着问:“水泵厂也一样?”
“你们不了解情况,不怪你们。” 华明清语气平和,“但问题摆在这里,你们打算怎么去摸清情况?”
第108章 强推改制压争议
赵永钢被会场的氛围感染,神情愈发郑重,往前倾了倾身子说:“前面的方案大伙儿都没意见,但要落地这些方案,咱们还有一堆实际活儿要干。就像华市长刚才提的四个问题,咱们怎么答?单说化肥厂,人家找上门来,张口就问怎么合作,现有资产多少?设备清单在哪?土地权属清不清楚?债权债务又是个什么情况?这些厂子的具体底细,你们能答上来吗?别说是你们,就连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心里都没数!”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我提议,必须尽快对这些企业做审计!摸清家底才能谈合作,不然一切都是空话!”
满座人瞬间面面相觑,审计?这话题太敏感了,谁都没敢接话。华明清生怕这股务实的劲头冷下来,立刻接话:“这正是咱们要议的第二个议题。这些问题不解决,后续工作根本无从谈起,这话我就不用多说了吧?现在进入下一项:针对困难企业的应对措施。刚才赵市长已经开了头,大伙儿接着谈。”
赵永钢没客气,顺着话头把企业审计、领导班子考察考核与选拔方案,还有市政府部门该怎么机构重设、调整合并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吴伟德和范文清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大的方案,他们连听都没听过,压根没来得及琢磨;孙琦宝、祝方铭、商正中、何文晴四人却眼前一亮,显然觉得这思路对症。
华明清笑了笑,目光落在孙琦宝身上:“审计是解决那四个问题的唯一办法,这项工作原先就是孙市长负责,现在还交给你,麻烦孙市长尽快落实。”
“没问题!散会我就安排!” 孙琦宝爽快应下。
华明清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好,那咱们就从最急的来,琼花机械厂的合作得抓紧,先从农机厂开始审计怎么样?散会就让审计人员进厂,行不?”
“行!” 孙琦宝点头。
“时间不等人啊,工人们还等着发工资呢。” 华明清补了句。
孙琦宝立刻起身:“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
华明清脸色一正:“机构改革的事,后续会在常委会上讨论,之后我再向琼花市委汇报。其他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范文清偷偷瞥了眼吴伟德,咬着牙站起身:“我有不同意见!”
华明清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范副市长有什么高见,尽管说。”
“我不同意对企业做审计!” 范文清硬邦邦地说。
华明清脸一沉,声音冷了下来:“理由呢?”
范文清梗着脖子摇头,语气竟带着几分莫名的自信:“不需要理由!”
“没有理由,那你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华明清的轻蔑更浓了。
“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理由我不想说,怎么了?” 范文清还在硬撑。
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眼神里透着凛然正气:“那我倒要怀疑你的动机了,你是对当前改革开放的大局不满,还是觉得‘发展才是硬道理’这话错了?范文清同志,你给我回答!”
这话一出口,会场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范文清压根没料到,耍赖在华明清这儿不管用,对方还直接把话提到了理论高度,把他逼得没了退路,脸色 “唰” 地就变了。众人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范文清浑身不自在,却还外强中干地辩解:“我不同意审计,跟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关系?”
华明清喝了口茶,脸色依旧严肃:“当然有关系!往小了说,你是见别人干事能出政绩,眼红了,所以故意拆台,做人不地道;往安海市的角度说,你这是在阻碍经济发展,不想让老百姓过好日子,等于跟全市百姓为敌;往大了说,你就是跟改革开放的大势作对,想当改革路上的绊脚石,你这心思,可诛啊!”
他扫了圈会场:“你们问问大伙儿,谁愿意跟你一起站出来反对?我刚才就说了,你这是为反对而反对,已经站到人民对立面了。现在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反对我华明清可以,但阻碍安海市发展不行!反对改革开放更不行!我对付绊脚石的办法很简单,直接搬掉!你现在明白了吗?”
范文清哑口无言,这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华明清转头看向邱家辉:“邱秘书长,刚才的对话,都记下来了吗?”
“华市长,所有讲话都已记录在案。” 邱家辉点头。
“行,那这个话题就不纠缠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会议进入第三议题:城管问题。前几天薛部长看了街面情况,上次见面时我让范文清同志第二天上午来我办公室,结果呢?要么是我忙,要么是范副市长更忙,反正他没给我任何答复。直到昨天上午,我让邱秘书长通知他来谈话,他才说自己已经尽力了,没别的办法。”
他顿了顿,把昨晚和爱人去餐饮一条街吃饭的见闻给众人讲了一遍,语气重了几分:“商家的控诉说明了什么?难道那条街已经不归市政府管了?城管说的‘依据’是哪来的?按桌子收费是谁定的规矩?收的钱又流到了哪儿?餐饮一条街被老百姓改成‘排挡街’,这是前进还是倒退?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管?范市长,以前城管是你分管的,你给大伙儿说说你的想法。”
范文清额角冒了汗,却还在强词夺理,支支吾吾道:“这…… 这也许是个别城管的个人行为,看问题总不能以偏概全吧?”
“这就是你对这事的认识态度?” 华明清冷笑一声,“是不是以偏概全,大伙儿都说说看法。”
会场又冷了下来。华明清敲了敲桌子:“是我点名让大家说,还是你们自己主动说?”
孙琦宝先开了口,语气认真:“我建议,鉴于目前的情况,先暂停城管局局长的工作,等后续调查清楚了,再根据结果做决定。”
“我支持孙市长的意见!” 赵永钢立刻附和,态度坚定。
商正中、祝方铭、何文晴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邱家辉跟着补充:“我觉得光停职不够,市政府督查室必须介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这样处理才有依据。”
“对,督查室必须查,查清原委太有必要了。” 何文晴赞同。
“我支持邱家辉同志的意见,这样处理更周全。” 商正中补了句。
孙琦宝也点头:“那我也同意督查。”
“我同意。” 祝方铭跟着说。
华明清的目光落在一直没说话的吴伟德身上:“吴市长,你怎么看?”
吴伟德犹豫了下:“要不先做做工作?直接停职,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华明清没接他的话,转头问范文清:“范文清同志,你的意见呢?”
范文清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想挣扎:“华市长,要不…… 让我再去做做工作?”
华明清扫了圈会场,语气斩钉截铁:“邱秘书长,你记一下,七票同意暂停城管局局长职务,由督查室介入调查。你以市政府名义立刻行文,我签字。孙市长和商市长一起去城管局宣布决定,城管局暂时由排位靠前的副局长主持工作。另外,督查室的事是你分管的吧?邱秘书长,这事你多盯着点。行,这事就先这么定了。”
他又喝了口茶,继续说:“现在会议第四项:微调副市长分管工作。为了推进企业改革,也为了工作方便,调整如下:第一,计经委的工作,吴伟德同志不再分管,从现在起归赵永钢副市长管;第二,鉴于范文清同志目前的精神状态,暂不参与市政府分工,建设局交给祝方铭副市长,交通局交给何文晴副市长,城管局交给商正中副市长;第三,考虑到商正中分管城管后工作量大,而且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也在改革范围内,这三个单位的分管工作也划给赵永钢市长,赵市长,你现在担子不轻,企业改制的事还得多费心,辛苦你了;第四,发展改革是当前重点工作,我决定成立市政府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我任主任,孙琦宝同志任副主任,在座各位任委员。”
华明清停顿了几秒,补充道:“第五,劳动局、统计局划归孙琦宝副市长分管。范文清同志的情况,我会向安海市常委会和琼花市委做专题汇报。今天会议的决定和决议,邱秘书长尽快行文下发,另外整理会议纪要报琼花市委、市政府。大伙儿还有别的意见吗?”
范文清彻底恼羞成怒,一拍桌子:“我有意见!你凭什么不给我分工?”
“你这话不对。”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我没权力免你的副市长,但我有权力调整分工。你要是不服,尽管往上级部门反映,但眼下,就按这个分工来。其他人没意见的话,就照此执行。散会。商正中市长,你留一下。”
两人边走边聊进了办公室,坐下后华明清开门见山:“把城管局交给你,其实是名正言顺,工商局、地税局、技术质量监督局本来就在你分管下,规范商家行为、理顺政府和老百姓的关系、营造好的营商环境,这副担子交给你,我放心。这事儿直接关系安海市的形象,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开口。包括这次城管局班子调整,你的意见很重要。下周一我安排督查室到位,查城管局以前的问题,配合你的工作。我希望能看到一支纪律严、作风硬的文明执法队伍。”
他话锋一转:“现在你手里有四支执法队伍,城管、税务、工商、技术监察。要是能把这四支队伍的人力、财力、物力整合起来,搞成一支联合执法队伍,那作用就大了。我希望你能在这方面多琢磨,拿出个完整方案来供大家讨论,这才是实打实的政绩。另外,调整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分管的事,我没提前跟你打招呼,跟你道个歉。”
尚正中心里一暖,华明清虽没提前沟通,可这番道歉既真诚又贴心,而且这次调整明显对自己有利,尤其是整合执法队伍的想法,更是让他眼前一亮。他坐直身子:“华市长,您这么信任我,我肯定尽全力把活儿干好。那三个单位的调整,我没任何意见,您放心。只是治安方面,还得请您多操心。”
“你的意思我明白。” 华明清笑了笑,“放心,这一块很快会有大改观。我会安排公安局的同志支持你,而且会很快到位。”
商正中心里又是一震,难怪华明清一到任就敢下硬手,原来早有后续安排!他点点头,语气坚定:“要是有公安局配合,我肯定能做得更好,谢谢华市长!”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邱家辉就跟了进来。华明清没绕圈子,直接问:“邱秘书长,督查室是你管的,说说情况吧。”
邱家辉如实回答:“华市长,督查室情况不复杂,就是人太少了。”
“多少人?”
“才五个。” 邱家辉有点不好意思。
华明清哈哈一笑:“够了!咱们又不是去打架,五个人全扑上去查一个案子,足够了。这五个人的情况,你都熟吗?”
“熟,他们在这儿干了不少年了,我心里有数。” 邱家辉点头。
“只要可靠,就大胆用。” 华明清语气郑重,“你们尽管查,遇到困难随时跟我联系。我要的结果,只要实事求是就行,别的不用考虑。放开手脚干。”
“好,我知道了,下周一就到位。”
“要的就是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邱家辉保证道。
这场华明清主持的第一次市长办公会,注定不平常。范文清一散会就直奔胡伟办公室,哭丧着脸诉苦。胡伟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他还只是代理市长,叫你们开市长办公会,你们就都去了?”
“是…… 大伙儿都去了。” 范文清低着头说。
胡伟心里犯了愁,会议都形成决议了,想否定可不容易。他没把话说透,只是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得想想。”
范文清还没挪步,胡伟的秘书小计急匆匆走进来:“胡书记,刚接到琼花市委电话,让您下午一点半去琼花市纪委接受谈话,这是通知的原话。”
胡伟 “腾” 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计也慌了,赶紧把话又复述了一遍。胡伟看了眼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到琼花市得一个多小时,他皱着眉吩咐:“小计,赶紧让驾驶员准备车,再弄点吃的,马上走!”
范文清见状,也不敢再赖着,磨磨蹭蹭地离开了胡伟的办公室。
第109章 暗聚双兵谋破局
胡伟一坐进车里,心就悬了起来,琼花市纪委找自己谈话?谈什么?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到底是何用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眉头拧成个死结,苦思冥想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一路上,小计和驾驶员瞅着他脸色阴沉得能滴雨,谁也不敢搭话,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嗡嗡声。胡伟让小计准备的吃食,就摆在副驾座上,连包装都没拆,没人敢动。车轮子紧转,总算在一点二十分蹭到了琼花市纪委门口。
谁都知道,胡伟对华明清向来是 “能拖就拖”:他既是安海市委书记,还兼着人大主任,华明清那代理市长的手续,就被他压着不办。这还是他跟杨四方等人私下商量好的对策,可眼下……
琼花市委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早安排纪委书记尉金欣出面,专等在周六下午给胡伟来次诫勉谈话。尉金欣到琼花一年多,先前在省纪委就是出了名的 “黑脸包公”,威慑力十足,只是这一年多没办过什么大案,多少显得有些 “沉寂”。
一见面,尉金欣没跟他打哑谜,上来就往痛处戳,语气冷得像冰:“什么是组织原则?你为什么不服从组织原则?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不想干了?”
连珠炮似的问话砸过来,胡伟额角的汗 “唰” 地就下来了,顺着脸颊淌进衬衫领口,攥着裤子的手都在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等听出是为了华明清的事,他才慌慌张张辩解:“尉书记,是…… 是我糊涂了,忘了办手续……”
“忘了?” 尉金欣眼神一凛,嘴角勾起抹嘲讽,“这么蹩脚的借口也敢拿出来?你当我们是傻子?说你公然对抗组织,一点都不冤枉!‘忘了’说得轻巧,你平时都干什么去了?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可见你日常工作有多敷衍!把别人当阿斗的人,自己才是真阿斗!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以为没人知道?在我面前耍无赖,你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就这事,我现在就能让你挪位置,信不信?”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先回去反思!要是连组织原则都拎不清,你这市委书记也别当了。回去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不清楚的话,就提前把辞职报告准备好。”
这场谈话足足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尉金欣没给胡伟半分辩解的机会,批评的话一句接一句,“帽子” 一顶压一顶,胡伟连顶嘴的胆量都没有。等走出纪委大门,胡伟后背早被冷汗浸透,心里又怕又气,差点当场骂娘,杨四方这馊主意,差点把老子坑进去!
坐回车里,他越想越后怕,咬着牙琢磨:不行,星期一无论如何得把华明清代理市长的手续办了,再拖下去太被动!当即吩咐小计:“通知下去,星期一上午开人大常委会,必须传达到每个人,没特殊情况不准缺席!至于华明清的通知…… 等星期一上午再说,他要是到时候不在,那可不关我的事!”
另一边,吴伟德散会后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在家勉强扒了几口饭,实在坐不住,他得找杨四方商量对策。绕了大半个安海,最后在安海大酒店找到了杨四方。听吴伟德说完会议上的事,杨四方倒沉得住气,摆摆手:“老吴,别急,晚上胡伟他们估计会过来,到时候大伙儿一起商量。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喝杯茶。”
同一时间,华明清正和郭珊珊开车往琼花市赶。出发前,他已经跟哥哥华明方联系好,一家人聚聚,也该看看华明方刚搬的新家。他还特意给林青志打了电话,想约个时间,跟于新成书记专题汇报安海的情况。林青志很爽快:“好,你等我消息。”
一个多小时车程,很快就到了华明方的新家,三室二厅,在个新建小区里,采光极好。华明方领着他们参观,语气里满是知足:“能住上这样的房子,我已经很满意了!要是还在原单位,哪有这待遇?”
华明清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足是好事,但别满足于现状,满足了就没上进心了。什么时候把爸妈接来,大伙儿一起聚聚,也算是给你暖房了。”
华明方想了想:“那就今年元旦吧,正好大家都有空。”
一旁的孩子早拉着郭珊珊的手不放,把她拽进自己房间玩积木去了。华明清刚坐下喝了杯茶,林青志的电话就来了:“于书记下午三点半有空,在市委办公室等你。”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起身对华明方说:“珊珊在这儿等我,我去趟市委汇报工作,很快回来。” 说着从郭珊珊那儿拿了车钥匙,快步下了楼。
三点半,华明清准时走进于新成的办公室。于新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有什么事慢慢说。”
华明清坐直身子,语气笃定:“于书记,现在基本能确定,吴伟德、杨四方、范文清这三伙人已经拧到一起了。” 接着,他把自己跟这三人的谈话内容、对方的反应,还有观察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汇报清楚,“依我看,这三人能凑到一块儿,杨四方是关键,这些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很容易被杨四方抓住把柄。更何况他手里有公权力,想给谁使点手段,太容易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这次借警察局局长异地任职的机会,得把杨四方调走,这样才方便查后续的事。只是我担心,给他安排的新地方,千万别再让他管强力部门了,跟他谈话时,我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暴戾气,这人很危险。另外,我从管后勤的警察局副局长那儿了解到,安海市有吸毒、贩毒的情况,这是我最担心的。”
“吸毒、贩毒?” 于新成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眉头猛地拧紧,显然也被惊到了。
“没错。” 华明清点头,“这消息是那位副局长从缉毒大队副大队长那儿得来的,应该靠谱。”
于新成沉吟片刻:“星期二,明浩同志到你们那儿上任。按你说的情况,我让琼花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去安海,负责监交工作。”
“谢谢领导考虑!” 华明清连忙道谢,又把范文清的事和盘托出,包括餐饮一条街的见闻,还有办公会上的交锋。
于新成听完,当即拍板:“这事我来安排,让纪委星期一对范文清做诫勉谈话,之后送他去市委党校学习,等你们拿到他的问题调查报告,再做下一步处理。”
接着,华明清又汇报了五家困难企业的考察情况,以及自己的改革设想:“市场经济浪潮已经涌来,咱们的企业领导要是跟不上趟,早晚得被淘汰。我打算向社会公开招聘经营管理人员,而且应聘者必须用相应资产做抵押,这事交给新成立的经济与贸易委员会来管。”
他越说越清晰:“把所有行管局合并,整合职能后组建经贸委,下属设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企业经营管理人员选拔考核办公室,还有会计站。根据企业规模,从会计站派总账、现金、材料三大会计过去,会计的工资奖金由会计站统一发。审计局每年至少对企业审计一次,也算考核会计工作;会计实行轮岗,一个企业最多待一年,而且三大会计全给事业编制。”
“会计站刚成立时,先招聘,各企业的会计只要没劣迹、有会计证,通过考核就能来;要是经审计局三年考核没问题,就能转正式事业编。腐败不光要查,更要防,咱们得靠制度筑个‘防火墙’。另外,把计经委改成发展与改革委员会,扩大职能,负责编制经济发展规划,研究改革问题。要是这五家企业改革顺利,三年之内,年产值冲五十个亿不是没可能!”
于新成被他说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反问:“你真打算这么改?”
“是。” 华明清语气坚定,“咱们招商不能为了招商而招商,得有好项目,有能挣钱的项目,还怕商家不来?比如农机厂、电机厂,我计划让它们跟琼花机械厂的研发中心合作:研发中心有技术、有专用设备,农机厂用现有厂房和熟练工生产插秧机、收割机,这俩产品国家有补贴;电机厂就生产建筑市场急需的震动电机,这市场才刚起步,往后几年肯定能翻几番。还有制药厂,打算跟健康药物大学合作……”
等华明清把具体规划讲完,于新成对华明清的信心更足了,才一周时间,就能掌控市长办公会的走向,推动自己的主张落地,这掌控力确实不一般。他笑着说:“有困难就提,需要支持别客气。当然,有好的合作项目,也别忘了市里。”
华明清见好就收,笑着说:“总找您添麻烦,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于新成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底带着笑意。华明清识趣地起身告辞,原本安排半小时的谈话,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
回到华明方家时,已经五点半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饭后兄弟俩进了书房。华明清拍了拍华明方的肩膀:“在这儿安心干两年,以后调去区里任个副职,问题不大。”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华明方笑着点头,语气却很快沉下来,“倒是你,工作上可得当心。”
华明清满不在乎地笑了:“放心,对付他们我有把握,而且我的队伍还在扩大,跟于书记谈好了,星期二新的政法委书记、警察局局长就到任,党跃进他们也能派上用场了。现在在安海,我已经握了两支强兵:纪委和警察局,足够跟他们掰掰手腕了。”
“哦?怎么回事?” 华明方愣了一下。
“纪委书记是我以前的部下,比我早三个月到安海;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是我运作过来的,星期二报到。” 华明清语气里满是自信,“我们仨联手,谁都不怕。现在就缺时间,把这两支力量整合好就行。”
华明方却没松气,眉头皱得更紧:“我还是不放心。官场上输不起,也没回头路,你太顺了不是好事,容易没戒备心,这很危险!而且安海的水有多深,你还没摸透,好多事都是未知数。必须有戒备心、敬畏心,别小瞧任何对手,尊重对手也是尊重自己。”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认真点头:“你说得对,我刚才是有点忘乎所以了,被好消息冲昏头了。放心吧哥,我会小心的,首先咱们得保证自己在经济上绝对干净,以后咱们互相监督。时间不早了,我和珊珊该走了,最近事太多,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告别亲人,华明清和郭珊珊开车回安海。华明方的叮嘱还在耳边,昨天郭珊珊的体贴也记在心里,这种家人给的温暖和踏实,在哪儿都找不到。他暗下决心,必须冷静小心地做事,才对得起这份关心。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魏玉林的电话就来了:“华市长,党跃进知道您没离开安海,让我问您明天上午有空没?想约您和几位战友,还在上次见面的地方聚聚,大伙儿都想见您。”
华明清看了眼身旁的郭珊珊,面露难色,他怕冷落了她。郭珊珊早听清了通话内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去吧,你现在正需要整合力量,我陪你一起去。”
华明清喉咙一紧,差点红了眼。挂了魏玉林的电话,他一把抱起郭珊珊,声音发颤:“我的好太太,我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娶到你啊!”
最近郭珊珊格外粘他,其实要求很简单,能多见见他就好。被华明清一抱,她整个人都软了,顺势靠在他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肩膀。
同一时间,安海大酒店里,杨四方刚安抚好吴伟德,让他在房间休息,等胡伟等人来商量对付华明清的对策。可等到三点多,还没接到胡伟的电话,杨四方干脆把电话打给了小计:“小计啊,胡书记在哪儿呢?”
“杨书记,胡书记在琼花市呢。” 小计连忙回答,这会儿胡伟刚从纪委出来,正坐在车里准备返程。
杨四方没多想,又问:“胡书记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安海?”
胡伟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见小计看过来,当即摇了摇手。小计心里一紧,脑子飞快转着:“杨书记,胡书记的事还没办完,等会儿我再给您回电话?” 他没摸清胡伟的意思,不敢乱说话,只能先拖着。
等小计挂了电话,胡伟才开口,声音沉得能滴出水:“先找个地方吃饭。他要是再打电话,就说我们今天回去得晚,有事明天再说。”
驾驶员找了家餐馆,几人刚坐下,胡伟就给了小计一个眼神。小计立马明白,得给杨四方打个电话稳住他。他拨通电话,语气尽量自然:“杨书记,您好,我刚问了胡书记,他今天的事比较多,估计回去得晚,说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杨四方捏着手机,眉头皱了皱,只能应道:“好,我知道了。”
第110章 整合势力布大局
杨四方指尖在茶几沿敲了敲,心里盘算了一圈,今天这事儿看样子是谈不成了。反正也不差这一天半天,明天是周日,反倒有更充裕的时间商量。他转头看向坐立不安的吴伟德,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安抚:“老吴,别急。胡伟现在还在琼花市,说今天回安海得晚,咱们明天再聚头细聊。”
话锋一转,他压着嗓门骂了句:“妈的,咱们这群老资格,反倒被一个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 见吴伟德脸色还绷着,又赶紧补了句宽心话:“你也别瞎琢磨,现在该慌的是范文清,他没了分管工作,保准得急着找胡伟。至于审计那茬,哪是一两天能出结果的?”
“他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副书记,也敢越权停局长的职,简直荒唐!” 杨四方拍了下桌子,语气里满是不屑,“咱们这些人也不是软柿子,真等常委会上,保管让他丢尽脸面,以后谁还敢听他的?”
吴伟德琢磨着这话,心里的慌劲儿果然散了些,只要周一常委会把华明清的决定全否了,审计自然不了了之。一想到小舅子要是栽了,老婆早晚在耳边念叨,家里就别想安生,他终于松了口气,起身道了谢,揣着手机往家走。
另一边,范文清却没这份 “踏实”。没人跟他通气,只听说胡伟去琼花市纪委谈话,具体情况一概不知,他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挨到下午三点多,实在按捺不住,他攥着手机躲进办公室角落,给小计拨了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小计啊,胡书记…… 啥时候能回安海?”
小计早有应付杨四方的经验,对付范文清更是游刃有余。他靠在办公桌边,语气没半点波澜:“范市长,胡书记在琼花还有别的事,估摸着今晚回不来。您要是有急事,等明天上午再说吧。”
范文清听完,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半截。小计这语气听着轻松,说明胡伟的事儿不算大,要是真出了岔子,哪还能笃定 “明天上午谈”?他瘫在沙发上,总算有了点耐心,等着明天见胡伟。
上午那场市长办公会的内容,早跟长了腿似的在安海市传开了。没人质疑会议的合法性,毕竟琼花市委早来宣布过,华明清是市委副书记,还提名了市长候选人。普通干部群众不关心那些体制内的细节,只盯着会上定的几条规矩:谁能沾光,谁要倒霉。
工厂车间里,五家困难企业的工人最是高兴。有人攥着饭盒感慨:“新市长才来一周,就想着咱们了!虽说方案落地还得等,但总算有盼头了!” 反观城管局,办公室里却透着股低气压,局长被停职,分管市长换成了别人,明眼人都看得出范文清要失势,连分工都被收了。
“连胡书记的人都敢动,这华市长是真敢下手啊!” 有人偷偷摸出手机打听消息,语气里满是紧张,“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段时间可得夹紧尾巴,别撞枪口上。” 也有人暗地里拍手称快:“这年轻市长有魄力!刚放了三炮就动真格,没点硬后台哪敢这么干?”
当然也有看得透的老油条:“现在高兴太早了,没经过常委会点头,啥决定都不算数。真刀真枪的较量还在后面,就看胡伟怎么反击了。” 毕竟胡伟在安海当了这么多年书记,手下也有一帮人,华明清刚到就动他的人,这出 “初生牛犊斗老虎”,谁都想看看结局。
华明清没心思理会这些议论,他借着郭珊珊来安海玩的由头,在党跃进的安排下,周日分两批见了转业干部。
上午的座谈会设在市府旁边的小会议室,来的人身份都不一般:有组织部的副部长、信访局的副局长,有徐塘镇的副镇长,连纪委廉政办、工商局、建设局的副职都来了。这些人大多是正科级挂着副科职,随时能扶正,算是安海政坛藏着的 “潜力股”,用好了就是强援。
华明清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沉稳:“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各位交个底。最近要挑大梁的,可能是纪委和警察局的同志,纪委的万嫩娇书记是我老部下,办过大案,能力过硬;下周二,新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明浩也会到任,他跟我并肩战斗过。”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这事暂时保密,大家再耐点心,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差这几天。” 末了又叮嘱:“平时多听、多看、少说,把本部门业务摸透,为以后挑担子做准备。有情况直接找我秘书小魏。” 说完,他跟每个人都聊了几句,一一交换了联系方式,本子上记得密密麻麻。
下午,他又跟党跃进一起见了从十四个乡镇赶来的干部,除了让他们熟悉工作,还特意嘱咐:“多盯着各乡镇派出所的动静,配合党跃进把警察系统的力量整合好。”
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华明清才抽空送郭珊珊。他看着对方,喉结动了动,满是愧疚:“本来答应陪你玩的,结果……”
话没说完,郭珊珊就伸手捂住他的嘴,眼尾弯了弯:“跟我还客气啥?你刚上任,工作肯定忙。下周我再过来,玩的时间多着呢。”
“那我送你到路口?” 华明清还想坚持。
“别啦,” 郭珊珊笑着推了他一把,“你送我,我再送你,来回折腾啥?我到家给你报平安。” 说完,她发动车子,车窗降下时还冲他挥了挥手。看着车子拐过街角,华明清站在原地,心里又暖又酸,有这样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周一早上刚上班,魏玉林先去华明清办公室打扫干净,接着就往组织部跑,办报到手续。几乎是同一时间,安海市委办公室接到了琼花市委的电话,内容简单直接:让范文清去琼花市纪委接受诫勉谈话。
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没半小时就传遍了机关。小计赶紧跑到胡伟办公室汇报,见胡伟坐在椅子上,手指捻着钢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显然也察觉到风向不对了。
“小计,之前让你通知人大的事,落实得怎么样了?” 胡伟的声音沉了些。
“胡书记,人大那边都通知到了,就…… 就市府那边还没通知华市长。” 小计指了指窗外市府的方向,语气小心翼翼。
胡伟沉默了几秒,点头道:“九点半再通知他,就说十点在市委四楼会议室开人大会议。”
“明白。” 小计腰弯了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上午九点半,华明清接到通知时,正翻着调研材料。他心里冷笑一声,明知这段时间他在跑调研,还故意晚通知,这是不想让他顺顺利利上位啊!但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他压下心思,十点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参会的老同志们个个是人精,胡伟被纪委约谈的事早传到了他们耳朵里。没人愿意跟组织对着干,投票时全票通过了华明清的代市长任命。胡伟就算私下做了工作也没用,他自己都投了赞成票,还想让别人当 “出头鸟”,谁傻啊?
散会前,华明清站起身,语气诚恳:“感谢组织信任,也谢谢各位老同志支持。我一定尽力工作,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大家多监督、多提意见。”
直到这时,他才算真正能履行代市长职责,之前的动作多少有点 “不合规”,只是没人敢较真罢了。胡伟见这架势,更没心思找华明清的麻烦了,纪委的诫勉谈话还在心里压着,他只想明哲保身。原计划周一开的常委会,也被他压了下来。杨四方等人来找他,他只淡淡说:“华明清没向常委会汇报,也没跟我通气,咱们没必要主动找事。等他来汇报了,再否也不迟。”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魏玉林也办完手续回来了,邱家辉已经帮他把办公室收拾好,就在华明清斜对门。华明清当即让小魏把邱家辉请来,问清了市府督查室的情况,特意嘱咐:“你带着督查室的人,根据信访局的材料,重点查城管局。这事要当成大事抓,必要时你直接出面,务必找到问题的根儿。”
邱家辉心里门儿清,华明清这是要拿范文清开刀了。他之前递的那些材料能不能顶住用,就看这一遭。他当即挺直腰板:“华市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下午,华明清带着计经委主任解吉品、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去了市府所在地徐塘镇调研。徐塘镇党委书记徐明洲、镇长唐国兴陪着,先看了几个居委会,又去了镇属的安海市运输机械厂。回到镇政府会议室,徐明洲先开了口,语气实在:“华市长,咱们徐塘镇的工业就是‘小作坊扎堆’,靠数量撑着,还沾了点地理位置的光。可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这些优势早晚要没,我们心里都慌啊,企业没竞争力,产品又粗糙,没半点特色。”
华明清点点头,徐明洲倒是个务实的。一旁的唐国兴也补充道:“徐书记说的是实情。咱们镇的经济是‘小而全’,没主打产业。而且企业老板大多文化不高,懂专业的没几个,想让他们改老观念,难!”
听着两人的话,华明清心里有了底,安海还是有想干事、会干事的干部。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讲了几点建议:
“第一,办个厂长经理培训班,请企业家、学者来讲课,教他们现代化企业管理,再组织去外地考察,帮他们打开思路,为产品更新换代打基础。”
“第二,搞个经济集中区,把城区里的小工厂迁过去,相同类型的企业放一块统一规划。这样既好管理,污水也能集中处理,还能让企业互相学习、竞争,慢慢形成产业链。”
“第三,对有规模的企业,要主动上门服务,帮他们解决难题,重点培育几个有潜力的行业,打造成支柱产业,提高抗风险能力。”
“第四,招商引资不能盲目,得先想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招商是为了发展经济、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绝不能干损害群众利益的事。尤其要记住,污染不达标企业,给再多好处也不能要,这是红线,不能对不起子孙后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补充道:“徐塘镇代表安海的形象,搞城市规划建设,得把老百姓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别忘了,城市是为老百姓建的。”
第111章 定民生策引热议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放下杯子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扫过徐塘镇的干部们,语气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恳切:“我还有个建议,在徐塘镇城区周边,建几家有特色的农贸批发市场。一来方便周边老百姓把农副产品运进城,二来也让城里商贩拿货更省心。”
“另外,小区建设的时候,得同步规划配套农贸市场。”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这样既能方便居民买生活必需品,美化城市环境,还能规范管理,顺便给居民创造就业机会,算是一举多得的事。”
谈及城市管理,他话锋一转:“徐塘镇得做好表率。居委会的作用得挖深些,不能搞被动管理,更不能等检查来了才突击应付,那样根本管不好。把居委会组织起来,发动群众一起优化居住环境,毕竟这是大家天天生活的地方。”
“可以搞些评优争先活动,用评比倒逼管理水平提升,镇里拿这点经费应该不成问题。” 他顿了顿,眼神亮了亮,“把群众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这事就能事半功倍。要改变安海城市管理的落后面貌,靠的还是老百姓,人民群众的力量才是最实在的。”
当晚,众人就在镇政府食堂吃了工作餐,几碟家常小菜配着米饭,话题却没绕开下午的讲话。
华明清在徐塘镇的这番话,算是他到安海后第一次公开系统表态,自然成了机关里的热议焦点。他从招商引资、城市建设到企业发展,每个话题都离不开 “环境”,更把 “老百姓利益” 挂在嘴边,这和以往有些领导只谈 “Gdp”“招商量” 的调调截然不同,议论声自然越来越大。
“招商引资还挑商?以前哪有这说法!” 有人在办公室里私下嘀咕,手里攥着刚打印的讲话要点,“周边县市都是来者不拒,咱们安海本来就落后了,再把商家往外推,经济还怎么追?”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的顾虑,安海从前是头把交椅,现在落到第四,靠的就是招商乏力,华明清这做法,看着就像和 “抓经济” 背道而驰。
另一拨人则盯着 “迁企业、治污水”:“把城区企业迁出去得花多少钱?就为了住得舒服点,值得吗?” 有人掰着手指算成本,越算越觉得不划算,“这和发展经济到底沾不沾边?”
议论声里,范文清的事也没被忽略。他刚被华明清收回分工,又被琼花市纪委直接约谈,消息是安海市委办公室传出来的,全程没经过安海市委。郎卫东、寒冬来几人心里直打鼓:胡伟之前还说处理范文清要先跟市委商量,怎么转头就被 “跳过” 了?难不成胡伟是两面派,早就把范文清卖了?还是琼花市委在明着挺华明清?
更让他们犯嘀咕的是:原计划周二常委会否决华明清的决定,现在还能行吗?
几人正等着晚上聚头商量,第二个消息又炸了锅,胡伟也被琼花市纪委约谈过!这下连普通干部都竖起了耳朵,纪委的动作向来敏感,“约谈” 二字背后藏着多少门道,谁也说不清。可胡伟回来后只字不提原因,众人只能瞎猜,连郎卫东、吴伟德都忍不住琢磨:胡伟这书记的位子,是不是要坐不稳了?未知的恐惧像潮水似的漫上来,压得不少人心里发慌。
相比之下,杨四方没心思管这些,上午九点,琼花市委组织部直接打电话让他下午一点半去谈话。早有风声说 “公安局长异地任职”,这通电话,明摆着是要调他走。至于调去哪,没人关心,大家只确定:杨四方要离开安海了。
胡伟这边更乱了。琼花市委一连串动作下来,他原本定好的 “常委会反击计划” 彻底没了底。他血压本就高,这几天事赶事,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却只当是 “没休息好”,揉着眉心安慰自己:“等忙完这阵,睡两天就好了。”
可下午,琼花市委组织部又来通知:明天上午,部领导要送新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到任,让安海市委做好准备。胡伟捏着通知纸,指节都泛了白,周二的常委会,彻底没法开了,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原本拟好的 “否决清单” 塞进了抽屉。
有人愁,自然有人喜。万嫩娇是最早知道消息的,甚至悄悄把 “胡伟被约谈” 的风声放了出去。听说明浩要来,她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和华明清、明浩早年都在琼花机械厂共事,配合向来默契。明浩一来,不仅常委会话语权能加磅,日常工作也多了个帮手,她越想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干事业的日子。
刘建军也接到了明浩的电话,两人是发小,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明浩先跟长辈姚正国报了信,姚正国呷了口茶缓缓说:“放心去,华明清在安海当市长,你们俩得互相搭台。记住,要听他的指挥,他是你郭叔叔的女婿,都是自家人。” 明浩赶紧应下,转头就给刘建军打了电话。
“兄弟!这下能一起干了!” 刘建军拍着桌子笑,“等你到了,我给你接风!”
“到时候给你介绍个好弟兄。” 明浩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好!我等着!”
这一天的变故,让吴伟德不得不重新盘算。他以前跟着杨四方混,现在杨四方要走了,自己该站哪边?跟郎卫东?两人矛盾几十年,以前合作总是他吃亏,现在郎卫东这边势力也在衰退,跟着走没好处;跟华明清?华明清刚来,肯定需要人手,这时候谈合作,还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了主意:要是华明清不主动找他,他就主动找上门。
周二上午十点,琼花市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带着人,到了琼花市与安海市的城郊结合部。这次胡伟没敢摆架子,九点半就领着所有常委候在路边。许建平下车握了握手,众人又各自上车,车队一路疾驰,不到二十分钟就进了安海市委大院。
客套话过后,胡伟领着众人往三楼会议室走,按既定位置坐下。会议由他主持,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琼花市组织部二处处长季继新同志宣读市委决定,大家欢迎。”
季继新三十多岁,动作干脆利落,“唰” 地站起来,手里攥着文件:“同志们,现在宣读琼花市委关于杨四方同志的免职决定。根据省委‘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异地任职’指示,经琼花市委研究,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委常委、委员职务,建议安海市委免去其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职务,另有任用。决定即日起生效。”
他喝了口茶,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接下来宣读明浩同志的任命决定。经琼花市委研究,任命明浩同志为安海市委委员、常委,建议安海市委任命其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决定即日起生效。”
文件宣读完毕,胡伟、华明清先后发言,句句都是 “坚决拥护市委决定”。等两人说完,胡伟转向许建平,姿态放得很低:“下面请许部长作指示,大家欢迎。”
许建平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示谈不上,我传达三点市委要求。第一,三天内完成明浩、杨四方同志的工作交接;第二,安海市委尽快完善相关手续;第三,由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同志负责监交。这三点的含义,大家应该都清楚。”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以前交接从没有 “监交” 一说,更没给过这么紧的期限。胡伟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其他常委也互相递着眼色。
“下面请任局长讲话。” 胡伟赶紧圆场。
任卫国笑着摆了摆手,声音洪亮:“我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我是来监交的,话多了反而多余。” 一句话既风趣又点明了身份,居高临下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散会后,胡伟邀请众人去食堂吃工作餐,席间没人敢多问,只敢私下交换眼神。等送走许建平一行,市委秘书长张贵权立刻通知:下午一点开常委会,务必准时。
下午一点,常委会准时召开。这次没人迟到,众人坐定后,有细心人发现:十一位常委里,华明清、明浩、万嫩娇三人都曾在琼花机械厂工作过,这是巧合,还是另有安排?没人敢说,却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会议议程简单得很:免去杨四方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等职务。全程没一人反对,决议顺利通过。胡伟坐在主位上,看着表决结果,心里只剩一声叹息,安海的天,好像真的要变了。
第112章 安海权力新局
常委会上,免去杨四方职务的决议刚通过,紧接着就议到了明浩的任命。没人再敢拿组织原则当儿戏,琼花市委派来的监交人还在,谁也不想撞枪口。提案刚念完,全场就一致通过,连之前犹豫的常委都没敢多话。
“这怕是安海市效率最高的一次常委会了。” 刘建军坐在角落,看着议程飞快推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旁边人听见。
散会时,华明清主动开口:“许部长,我提议陪黄部长、任局长一起,送明浩同志去市公安局上任,也算是市府表个态,全力支持公安工作。”
这话既给足了组织部和监交人的面子,又显了自己的主导权。黄荣和任卫国自然没意见,一行人很快组成车队,往市公安局开去。
车队刚停在公安局大院门口,就见政委王金成领着副局长董向东、戴玉熙、程伦建、党跃进,还有政治部主任王洪芳,整整齐齐站在楼前。华明清和任卫国刚下车,王金成就挺直腰板,扯着嗓子喊了声:“敬礼!”
两人抬手回礼,华明清扫了眼队列,对任卫国低声笑了句:“看这阵仗,倒还像那么回事。”
“今天这场合,要是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回头明浩局长可饶不了他们。” 任卫国转头拍了拍明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侃。
明浩点头,眼神沉了沉:“这是基本礼仪。要是今天连敬礼都省了,说明这局里的风气早歪了。”
杨四方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却识趣地没吭声,现在他是 “待调之人”,再多说就是自讨没趣。
众人走进会议室,主席台依次坐了华明清、任卫国、黄荣、明浩、杨四方和王金成。王金成先转头对华明清、任卫国请示:“华市长,任局长,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
“值班的都安排妥当了?” 华明清追问了句。
“妥当了,除了值班干警,全员到齐。” 王金成赶紧应道。
华明清和任卫国交换了个眼神,见任卫国点头,才说:“开始吧。”
“各位领导,同志们,现在开会!” 王金成的声音陡然严肃,“首先请安海市组织部黄部长,宣读市委关于明浩、杨四方同志的任免决定,大家欢迎!”
黄荣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站起身,语气威严:“同志们,根据省委‘公安局长、政法委书记异地任职’的指示精神,经琼花市委研究决定:建议安海市委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职务,另有任用;安海市委已审议通过,免去杨四方同志安海市政法委委员、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委员职务,同时任命明浩同志为安海市政法委委员、书记,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本决定即日起生效!”
文件一念完,王金成立刻接话:“我代表市公安局全体干警,坚决拥护省委、市委的决定!欢迎明浩局长到任!我们一定在新局长带领下,把工作干得更好!”
说完,他看向任卫国:“下面请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同志作指示,大家欢迎!”
任卫国摆摆手,没起身,却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先给大家介绍下明浩同志,他是老公安了,以前破过不少大案要案,省厅、公安部的表彰拿过不少。安海公安有他带,错不了。”
话锋一转,他语气硬了几分:“省委搞‘公安局长异地任职’,不是随便拍板,是新形势下反腐防腐的实招。大家别瞎猜,别乱琢磨,把本职工作干好就行。公安是准军事化部门,‘党指挥枪’是铁规矩,‘一切行动听指挥’是硬准则,该干的干,不该问的别问。”
“这次全市区县公安局长调整,一个没例外,连琼花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都已经到位了。” 任卫国端起茶杯抿了口,又补了句狠话,“我这次来,一是监交,二是保稳定。按规矩来,啥都好说;不按规矩来,别怪我不客气。丑话说在前头,大家心里有数就行。我的话完了。”
恩威并施,既给了明浩撑台,又敲了敲老干警,在场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乱接话。
“下面请明浩局长讲话,大家欢迎!” 王金成赶紧圆场。
明浩 “唰” 地站起身,先敬了个标准军礼,声音洪亮却不张扬:“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这次来安海任职,我既紧张又高兴,紧张是因为新环境、新工作,得从头学;高兴是能认识大家,跟各位一起干事。”
“公安工作历来是热点、焦点,老百姓盯着,领导也盯着。我压力不小,但只要大家上下一心,我有信心完成党和人民交给我们的任务。今后还请大家多支持、多配合,谢谢!”
简短几句话,既显了谦逊,又露了底气。接下来轮到杨四方,他磨磨蹭蹭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情:“同志们,跟大家相处这么久,感情深。现在要走了,心里确实不好受。好在没走远,还在一个系统,以后常联系。以前要是有对不住大家的地方,多包涵。”
“我新岗位定了,去琼花市政法委。大家有空去琼花,记得找我坐坐。” 话里话外,还不忘跟老部下拉关系。
最后,王金成看向华明清:“下面请安海市代市长华明清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掌声,笑容收了收,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们,我现在是代市长,但不管是‘代’还是‘正式’,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得担起责任,就像大家穿上这身警服,就得担起人民警察的责任一样。”
他顿了顿,让这话在会议室里飘了飘,才继续说:“任局长刚才说得在理,要牢记使命。人民警察的使命是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不多说。但我得提个醒:安海市的社会风气,已经传到省城建康了,省委主要领导都关注了,听到这话,大家心里啥滋味?”
“社会治安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我跟杨四方同志谈过,这是关系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今天本该说点高兴的,但这事不吐不快,就当给大家敲个警钟。希望大家在明浩局长带领下,拧成一股绳,打个翻身仗,市委、市府肯定全力支持!”
会议一散,华明清陪着任卫国在大院里转了转,俩人边走边聊。来之前,林青志已经给华明清透了底:任卫国是于新成的人。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虽说自己是正处享受副厅级待遇,但跟这种 “实权派” 处好关系,准没错,政治上的事,多个人脉就多条路,不能等用的时候再抱佛脚。
“任局长,晚上别走了,在市府食堂吃顿便饭,也算给明浩接风,我再让分管公安的副市长作陪。” 华明清主动邀约。
任卫国心里乐了,这是给足了他面子,当即爽快应下:“华市长客气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俩人分开后,任卫国去盯交接,华明清回了市府。其实这顿饭,他还有别的心思:要借这机会,再收收孙琦宝的心。几次接触下来,他知道孙琦宝患得患失,不给他看够实力,这颗心始终悬着。让商正中参加,是为了工作,以后商正中要跟明浩对接,提前熟悉下也好。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让魏玉林去安排食堂的事,自己先给孙琦宝打了电话:“孙市长,晚上来市府食堂,给明浩局长接风,你也来坐坐。”
孙琦宝握着手机,手都有点抖,这种级别的饭局,他以前没参加过几次。这说明华明清真把他当自己人了!可高兴归高兴,他心里又犯嘀咕:华明清能斗得过胡伟他们吗?投靠容易,要是输了,自己连退路都没有。他这点本钱,赌不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接着,华明清又给万嫩娇打了电话。万嫩娇一听就笑了:“老同事聚首,还添了明浩这强援,我肯定到!”
晚上六点,市府机关食堂的小包间里,华明清、任卫国、孙琦宝、商正中、明浩、万嫩娇、党跃进都到了。刚坐下,明浩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抬头对华明清扬了扬手机:“华市长,是刘建军大哥,人武部的刘部长。”
“那还等啥?让他过来啊!” 华明清笑着说。
明浩立刻接通电话,声音敞亮:“建军,来市府食堂,华市长在这儿!”
没五分钟,刘建军就大步流星走进来,抬手就给华明清敬了个礼:“华市长,刘建军归队,向您报到!”
“老大哥客气了,快坐!” 华明清哈哈一笑,指着旁边的空位。
刘建军坐下前,扫了眼万嫩娇和孙琦宝,常委会上见过几次,却没深聊。“万书记,孙市长,你们也在啊,是我来晚了。”
“刘部长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 万嫩娇笑着应道,心里却有点纳闷,总觉得刘建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人都坐定,华明清端起酒杯:“第一杯,我代表安海市府,敬任局长,您为安海的事跑前跑后,辛苦了!大家一起干!”
任卫国赶紧端杯:“华市长太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一口干了酒,脸上满是笑意。
“第二杯,给明浩局长接风,咱们安海的同志,一起敬明局长!” 华明清又端起杯。
明浩站起身,语气认真:“华市长,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姚叔叔特意嘱咐我,到了安海,一切听您指挥。以后工作上,您尽管吩咐!”
这话一落,孙琦宝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姚叔叔?能让明浩这么听话的,肯定是大人物!他心里咯噔一下,对明浩的背景又多了几分忌惮。
明浩一口干了酒,华明清才笑着说:“明浩,别这么说,有事咱们商量着来。对了,你可以多跟党跃进同志聊聊,他是副局长,分管后勤,也是转业干部,来了一年多了;跟万书记也多通通气,工作好协调。”
明浩点点头,转头对任卫国端杯:“任局长,您是上级,本该我请您,结果让华市长抢了先,我敬您一杯!”
“咱们是老熟人,别讲究这些。” 任卫国哈哈一笑,跟他碰了碰杯。
“军哥,真没想到能在安海跟你一起干事!” 明浩又跟刘建军碰了杯,俩人一口闷了。
放下酒杯,明浩对华明清补了句:“明清,我跟军哥、珊珊小时候在一个大院长大,算是发小。”
华明清心里一亮,立刻站起身,端着酒杯对刘建军说:“刘部长,原来咱们还有这层缘分,我敬您一杯!”
“华市长客气了!” 刘建军赶紧起身,俩人干了酒。
接着,华明清又拉着万嫩娇:“万书记,咱们跟明浩都是琼花机械厂的老同事,今天重逢,得喝一杯!”
三人二话不说,举杯就干。
孙琦宝坐在旁边,越听心里越亮堂,明浩、万嫩娇、刘建军,再加上自己,常委会里就是五票了!他再也坐不住,赶紧端着酒杯,挨个敬酒。敬到华明清时,华明清看着他,语气诚恳:“孙市长,记住,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华市长,我信您!” 孙琦宝重重点头,今天这顿饭,不仅让他看到了华明清的实力,更让他放了心。明浩提的 “姚叔叔”,还有这一屋子 “自己人”,说明华明清背后有人撑着,不是孤军奋战。
而另一边,安海市大酒店的包间里,胡伟、黄荣、张贵权、郎卫东、寒冬来正凑在一起,气氛却低到了冰点。胡伟捏着酒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语气里满是不甘:“早知道杨四方要走,可没想到这么快,说走就走,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第113章 拆解势力困局
郎卫东指尖摩挲着酒杯沿,酒液在杯底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抬眼看向胡伟,淡淡点头:“走了也好。”
胡伟与他对视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扯着嘴角笑了,两人竟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没多少真心,更像是对 “少了个麻烦” 的自我安慰。
一旁的黄荣见气氛稍缓,斟酌着开口:“最近吴伟德那边,总觉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嗨,多大点事。” 胡伟端着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浅痕,语气满是不以为意,“他被华明清压得紧,日子能好过才怪。”
“没这么简单。” 郎卫东摇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你该听说了吧?华明清调整了市长分工,说范文清‘身体不好’,暂停分管工作,这明摆着是把范文清悬起来了。就连吴伟德手里的活儿,也被划走了一块。”
胡伟突然笑出声,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负:“我知道。可下面的人要是不听他的,他能怎么办?强势得有实力撑着。等等再说,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几人,“华明清这么做,反倒把吴伟德往咱们这边推,有什么好担心的?”
另一边,市府机关食堂的酒宴散得早。临走前,华明清拍了拍党跃进的肩膀,又看向万嫩娇:“那位办公室主任,你觉得还能打交道不?党局长是我哥的老战友,你俩先聊聊,我送任局长去宾馆,很快回来。”
说着,他和孙琦宝一起送任卫国出门。包厢里剩下明浩、刘建军、万嫩娇和党跃进,党跃进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了些:“万书记,我有两位战友,向小方和杜建辉,他们跟我透了底,你那位办公室主任,是原市长方和金的人。这人倒还行,为人不算刻薄。”
“不过你手下那三位副书记,分属三派,你用人肯定难。” 党跃进话锋一转,手指在桌布上画着圈,“但他们也不是铁板一块,吴伟德的人跟另外两派走得不近,矛盾深得很,以前斗得厉害着呢。吴伟德的人在纪委里挺横,仗着有公安那边撑着,根本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你排名第一的副书记桂仁德,就是吴伟德的人。”
“当年他手上整下去好几位胡伟和郎卫东的人,才勉强凑出个‘三方平衡’。方和金的人没掺和这些破事,这就是外面说的‘三国四方’的由来。”
刘建军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盖,接过话茬:“情况确实是这样。不过桂仁德这人,倒没听过什么劣迹,你另外两位副书记,口碑就差远了。我们人武部从不掺和这些破事,但风言风语也能听着些。这几年常委会上我没怎么说话,现在明浩来了,我也该为他撑撑腰了。”
正说着,华明清推门进来。众人立刻停了话,等他拉过椅子坐下,华明清才笑着摆手:“你们接着聊,我旁听就行,你们聊才是正事。”
万嫩娇摇摇头,嘴角带着笑意:“差不多聊完了。”
明浩却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你们是聊完了,我这儿还一团乱麻呢。”
“急什么。” 华明清拿起明浩的笔记本翻了翻,笑着说,“党跃进就在你身边,晚上聊不完,白天接着聊,把问题聊透。万书记这边也一样,有的是时间。”
党跃进心里门儿清,自己得摆好位置,连忙接过话:“明局长,我先给你大概捋捋局里的人。政委王金成是胡伟一手提拔的,根扎得深;常务副局长董向东是郎卫东的人,管着不少实权;刑侦副局长戴玉熙原先是杨四方的人,现在杨四方走了,他以后往哪靠还不好说;治安副局长程伦建跟王金成走得近,基本算一伙的;政治部主任王洪芳是女同志,除了管组织,还兼着局纪委书记,是中间派,能争取。我分管后勤,以前就是个边缘人。”
“别藏着,中层干部也说说。” 华明清抬眼看向党跃进,语气认真。
党跃进顿了顿,手指攥了攥衣角,像是怕说错话:“我怕说不准,误导了明局长。既然华市长说了,我就把我观察到的跟领导汇报,刑侦队长张镇是老资格,为人正直,当年跟戴玉熙争副局长,被戴玉熙阴了一把,俩人结了梁子。但他在刑侦队威信高,杨四方后来特意派了个副队长盯着他。”
“治安大队队长跟程伦建穿一条裤子,但副队长宁康跟我处得来;缉毒大队归董向东管,队长是他的心腹,副队长唐国祥是转业干部,跟我能聊到一块儿。也就这些了,具体还得明局长自己考察。”
“党局长说的错不了。” 刘建军眉头拧了拧,语气沉了些,“局里那几位副局长,口碑确实不怎么样。明浩,你想把队伍整合起来,难啊。”
散了场,华明清把明浩留了下来,送其他人出门后,两人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打在文件柜上,显得格外安静。
“明浩,你这担子,比你想的还重。” 华明清拉过两把椅子,面对面坐下。
明浩点头:“来之前我大概了解了些情况。”
“现实比你了解的,要复杂得多,也残酷得多。” 华明清指尖点了点桌面,眼神冷了几分,“具体的你跟党跃进多聊,他摸得透。但有个事你得清楚,安海是杨四方经营了十几年的地盘,他的人,说不定在公安系统、甚至整个政法系统里到处都是,你得有清醒认识,不是党跃进说的那么简单。”
明浩身子一僵,抬头追问:“你怎么这么确定杨四方有问题?”
“我跟他只谈过一次话,但那感觉特别不好。” 华明清声音压得低,却带着分量,“安海的治安乱、社会问题多,我总觉得根儿在他身上。现在没证据,但我相信查下去会证实。还有,党跃进说的‘三国四方’,是假的,这点我已经摸清了,说到底,那‘三国’其实是一伙的,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浩瞳孔微缩,握着扶手的手紧了紧:“照你这么说,杨四方才是那伙人的核心?”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儿。” 华明清笑了笑,“我怀疑,胡伟、郎卫东、吴伟德,都被他攥着把柄。你们局里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明浩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眉头仍锁着。
“所以你整合力量的时候,千万小心。” 华明清顿了顿,又问,“你刚来,住的地方安排了吗?”
“没事,先住局里招待所。” 明浩摆摆手。
“别去招待所了,今晚住我这儿,咱俩挤挤,正好深聊。” 华明清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要么现在,要么等会儿,先洗个澡松松劲。”
明浩点点头,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圈,目光扫过宽大的办公桌和沙发,笑着调侃:“你这儿,超标了吧?”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 华明清也笑了,指了指窗外,“估计你那办公室,也差不多,杨四方可不会亏待自己。”
“还真差不多,今天瞥了一眼,比这儿还宽敞。” 明浩说完,拿着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
二十分钟后,明浩擦着头发出来,见华明清正翻着一叠材料,便说:“华市长,你也洗洗吧。”
“不急。” 华明清放下材料,抬头看向他,“我刚琢磨着,党跃进说的情况,好像漏了点东西。他来的时间短,可能没摸透公安的架构。你熟这行,跟我说说,正常情况下,公安系统里,哪些是有执法权的核心力量?”
明浩坐下来,掰着手指数:“刑事口的,刑侦、经侦、缉毒大队;治安口的,治安大队;交通口的,交警大队;还有武装力量,武警大队;再加个督查大队,管内部纪律。下面就是各个派出所,有的派出所会设对应中队。还有看守所,也算重要据点。人员分警员和干警,核心是干警。”
“你看,党跃进没提经侦、交警、督查、武警这四个大队。” 华明清眼睛亮了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明浩愣了愣,随即点头:“还真是漏了。”
“这反倒是好事。” 华明清笑着敲了敲桌面。
“好事?” 明浩一脸不解。
“第一,党跃进的性格,疾恶如仇,他关注的都是有明显问题的人,这四个大队没被他提,要么是水太深他没摸到,要么是暂时没出乱子,值得重点盯。” 华明清有条理地分析,“第二,王洪芳那个中间派,能在局里立足,肯定有自己的人,只是党跃进没注意到,你得想办法争取她,她手里说不定有你要的力量。第三,你和党跃进都是转业干部,别忘了公安系统里还有科班出身的人,他们专业强,是你得依靠的中坚力量,别只盯着转业圈子。”
明浩琢磨了会儿,豁然开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尽快把公安抓在手里,时间不等人,好多事等着你们上。” 华明清语气沉了些,“我的想法是,能掌控多少,就投入多少,不靠谱的人,坚决不用。”
“有急活?” 明浩追问。
“我来的第一天就有线索了。” 华明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刘天明” 三个字,“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何文晴反映,学校周边治安差,影响教学秩序。我安排了个人调查,叫刘天明,以前是武警转业,现在在市府小车班开车,太屈才了。你想办法把他调去公安,你也需要个信得过的帮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局里情况复杂,你先考察一段时间,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再想办法。”
“华市长,谢了,你都替我想到这份上了。” 明浩语气里满是感激。
“咱们之间,别来这套。”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热络。
转眼到了星期三,吴伟德拖着脚步走进办公楼,领带歪了半截,脸色也不好看。他心里正犯愁:以前跟胡伟、郎卫东打交道,从没占过便宜;后来靠上杨四方,借着手腕才站稳脚跟,甚至跟另外两派形成 “三方联合”;可现在杨四方走了,胡伟他们没联系他,他也没兴趣主动凑上去,当年争市长位置时,他跟郎卫东没少耍阴招,现在凑一起,心里总隔个坎。
上周华明清找他谈过话后,他心里就动了别的念头:华明清一来,肯定是安海政坛新的一极,做事风格跟胡伟他们不一样。自己现在孤孤单单的,要是能跟华明清结盟,他上面有人,自己下面有底子,也算优势互补。
越想越觉得可行,吴伟德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脚步不知不觉就挪到了华明清办公室门口。
魏玉林正擦着办公桌,见他过来,手顿了顿,立刻拔高声音:“吴市长,您找华市长?”
办公室里的华明清听得清楚,扬声应道:“请进。”
吴伟德弯腰进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连笑容都比平时柔和了三分,语气带着刻意的谦恭:“华市长,没打扰您吧?”
华明清正低头看文件,抬头见他这模样,笔尖顿了顿,以前吴伟德见他,虽不至于趾高气扬,也绝没这么客气。“吴市长这是……”
“华市长,我想跟您汇报汇报思想情况。” 吴伟德笑着,顺势在沙发上坐下。
“坐,小魏,给吴市长泡茶。” 华明清也笑了,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烟盒是暗金色的,印着 “金陵” 二字,在灯光下泛着光,是郭珊珊带来的极品烟,市面上少见。他随手把烟扔在桌上:“吴市长,随便抽。”
那动作潇洒得很,吴伟德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烟他太熟了!上次为了争市长,他想搞两条送礼,结果跑遍建康都没弄到,丢了好大面子。他的目光黏在烟盒上,手指伸过去,指尖碰了碰烟盒,又缩回来,反复几次,才敢拿起烟盒,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华明清看在眼里,淡淡开口:“吴市长抽吧,要是喜欢,就拿去,你知道我不抽烟。”
吴伟德心里一喜,飞快地把烟盒揣进西装内袋,指尖按了按,像是怕它飞了,随即抬头看了眼华明清,对方正端坐在单人沙发上,喝着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脸无所谓。
吴伟德没敢真抽华明清给的烟,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塔山,慢悠悠地打火,吸了一口,又端起魏玉林泡好的茶,吹了半天,才抿了一小口,拖延着开口:“华市长,您来安海快十天了吧?不知您对安海市的政治态势,怎么看?”
一句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气势弱了三分,却还想撑着,暗示自己在安海政坛也是有分量的,不是随便投靠。
华明清放下茶杯,指腹擦了擦杯沿,笑着反问:“吴市长这是,考验我的观察力?”
吴伟德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端着茶杯等着,眼神里满是试探。
华明清靠在沙发上,指尖敲了敲膝盖,慢悠悠地说:“其实这事儿简单,在简单人眼里,就简单;在复杂人眼里,就复杂。”
第114章 不拼招商拼实业
吴伟德头一斜,双眼紧紧盯着华明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的锐利:“那么,华市长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呢?”
华明清嘴角勾了勾,带着点狡黠的笑意反问:“在吴市长眼中,我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呢?”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绕了圈,却没多少真意,更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试探,谁都没点破那层 “求结盟” 的窗户纸。笑罢,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口,余光瞥见吴伟德指尖摩挲着杯沿,心里已然有了数:这老狐狸,无非是想确认自己在安海政坛的分量,可偏不能让他如愿。
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对望,都端着茶杯慢慢品,眼神里的观察却没停。华明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轻松:“搞政治的人,哪有真‘简单’的?关键是,你想做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一身正气混着几分霸气扑面而来:“我想做‘简单’的人,我的简单,就是发展安海经济,改善老百姓生活,把安海在琼花市、甚至在 Jh 省的地位提上去。至于‘复杂’…… 谁要是敢当绊脚石,我会毫不犹豫地搬掉。吴市长,你别怀疑我的决心,更别怀疑我的能力。”
这番话掷地有声,吴伟德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没想到华明清会这么直接,却也看出了对方的底气。没等他接话,华明清又补了句,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权:“当然,要干成这事,我需要志同道合的人搭把手。所以吴市长,现在你觉得,我是简单的人,还是复杂的人?”
话落,华明清又笑了,笑声里带着掌控全局的从容。吴伟德心里门儿清:这话藏着三层意思,结盟可以,但必须听华明清的;目标得一致,不能搞歪心思;敢作对,没好果子吃。都是老政客,哪能听不懂?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了几分:“华市长,我是土生土长的安海人,哪能不想着家乡好?只要能让安海经济上去、老百姓日子好过,我愿意出份力。”
这话一出口,等于明着认了 “从属” 的位置。华明清立刻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吴市长,欢迎加入!咱们一起把安海的经济搞起来。”
吴伟德也赶紧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华明清的手,指尖的力度透着真切的认可。两人寒暄了几句,重新坐下后,华明清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伟德脸上:“吴市长在安海政坛多年,又当了这么久常务副市长,对经济发展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吧?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他心里清楚,吴伟德投诚必然有 “价码”,就等对方开条件。可吴伟德也精明,不想过早亮底牌,笑着摆手:“华市长客气了。我在安海待久了,思路反倒僵了。你这几天的讲话我都仔细听了,确实有见地,说实话,在发展经济上,我不如你。你怎么安排,我照做就是。”
华明清心里暗笑:给机会不说?行,那就逼他拿出诚意。他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真诚:“吴市长太谦虚了。你对安海的感情,我信;但说你没想法,我可不信。咱们对经济发展的思路不一样没关系,只要目标一致,都是想让安海好,这就够了。”
“发展经济得集思广益,不能搞一言堂。”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你有想法就说,咱们各抒己见、求同存异。要是连话都不敢说,怎么齐心协力干实事?我洗耳恭听,你别藏着。”
这番话戳中了吴伟德,华明清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再藏着就说不过去了。他松了松领带,语气也认真起来:“那我就抛砖引玉。你在徐塘镇的讲话,应该是你今后的施政方向吧?大部分我同意,但有两点想跟你探讨。”
“第一,不搞招商引资,怎么发展经济?周边区县这几年超过咱们,靠的就是招商。第二,年底总结报告里,招商引资可是上级考核的硬指标,这一块怎么交代?”
华明清听完,非但没反驳,还笑着点头:“吴市长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首先我得明确,我不反对招商引资,我反对的是‘盲目招商’。咱们得引导职能部门,搞‘有效招商’。”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帮吴伟德梳理思路:“你得清楚,招商引资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至于考核,咱们不是没招,之前那五家困难企业的解决方案,算不算招商引资?就看你从哪个角度看。”
“周边区县肯定以为我来安海,会拼了命搞招商,到时候免不了恶性竞争。” 华明清眼神沉了沉,“可招商是有成本的,竞争只会让成本越来越高。成本高了,要么压低老百姓的征地补偿,要么市府自己贴钱,压低补偿,老百姓不答应,容易闹矛盾;市府贴钱,以后哪还有钱搞其他建设?这两种路,咱们都不能走。”
吴伟德心里一震,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华市长,是我肤浅了,没理解透你的意思。”
“不是你肤浅,是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点拨的意味,“周边区县的领导也在研究我的讲话,咱们得藏点心思,不能把底牌全亮出来。”
两人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默契。吴伟德暗自琢磨:看来自己不仅没看透华明清的讲话,更没看透这个人,以后得更谨慎。
华明清没再绕弯子,直接亮出自己的规划:“徐塘镇的讲话,只是一部分方案,不是全部。我的想法是,先研究现有企业,哪些能做大做强?哪些没潜力?发展经济得因地制宜,不能人家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那样永远跟在别人后面,谈何超越?”
“以前的领导给咱们留下了不错的底子,咱们得站在巨人肩膀上往前走,不是趴在后面爬。” 他语气里满是自信,“对有潜力的企业,要分析:是现有班子不行,还是缺人才、缺技术、缺资金?缺什么咱们补什么。市府的职责,就是给企业做好服务,企业发展好了,经济自然就上去了,还用愁招商吗?”
“至于没潜力的企业,也不能一扔了之。” 华明清继续说,“得分析:是行业要淘汰了,还是暂时没条件发展?思路有没有问题?比如农机厂,前几年没市场,现在国家有补贴,老百姓有需求,就不能淘汰,得想办法让它活过来。”
“等咱们有了几家支柱企业,就能围绕它们做文章,支柱企业需要配套,那些小厂就能为它们服务,自然有了生存空间。到时候,咱们抓经济就有了抓手,这么多企业,不可能全抓,抓准几个支柱,就能带动一片。”
提到具体案例,华明清眼神亮了亮,语速也快了些:“比如制药厂,我想把它打造成支柱企业。你可能会怀疑,但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制药是朝阳产业,被称为‘软黄金行业’,人人都离不开药。现在药厂困难,是因为缺人才、缺管理、缺思路,班子不行。”
“只要解决这些问题,咱们还能围绕药厂做篇大文章。”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期待,“比如,培养一批中草药商贩,给药厂供原料;让科研人员看看,哪些不适合种庄稼的土地能种药材,既帮农民增收,又解决药厂的原料问题,老百姓能不欢迎吗?”
吴伟德听得眼睛直发亮,手里的茶杯都忘了端,华明清这一招,居然能把药厂和农民的问题一起盘活,这份远见,他确实比不上。
华明清喝了口茶,语气又沉了些:“安海有五十多家上规模的国企,十五个乡镇,我才调研了城区五家企业,时间太紧了,根本没心思搞内斗。我想做一个全市经济发展规划,以后工作就围着规划转。”
“就这五家企业,我发现了个普遍问题:产品技术含量低、效益差、工人劳动强度大、产能还低。要解决这些问题,得一步一步来。所以我才让那五家企业跟琼花机械厂合作,你知道琼花机械厂今年的产值吗?”
吴伟德摇摇头:“不清楚。”
“人均三百五十万以上,总产值得有三百二十个亿,近九千职工。” 华明清特意加重了语气,“咱们安海这么多企业、这么多职工,哪怕人均达到三十五万,只是琼花机械厂的十分之一,经济规模都能翻好几番!而且琼花机械厂周边,为它配套的企业产值都有六十亿,这可不是靠招商来的。”
他盯着吴伟德,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咱们要想:发展经济的要务是什么?企业需要什么?咱们能为企业提供什么?我认为,企业发展就两个关键:一是好班子,二是好环境。班子不行,技术、效益问题就解决不了;环境不行,企业留不住、发展不起来,这两件事,就是咱们现在最该干的。”
没等吴伟德回答,华明清又补了句:“这是我的想法,你有异议吗?”
吴伟德连连点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试探,满是真心的佩服:“华市长,我完全赞同!你的思路清晰,考虑得比我周全多了。”
第115章 深夜密会破局
华明清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藏着几分算计:“好,既然吴市长认同我的看法,那不知你有没有信心,帮我解决这两个问题?”
吴伟德猛地一愣,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茶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掉进了华明清设的套!但他毕竟是老政客,定了定神,反客为主地反问:“华市长,你先说说,打算怎么解决这两个问题?”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想投诚?光靠嘴说可不够,得拿出真凭实据。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条理清晰地列出条件:“一,市府内部机构改革。上次市长办公会我提过方案,但得经常委会通过;二,企业班子调整或招聘方案,同样要过常委会;三,优化企业发展环境,这里分两块,一是市府人员‘吃拿卡要’,二是治安问题,说到底都是‘人’和‘监管’的问题。我想通过常委会建一套监管制度,顺便换掉不合适的部门负责人。”
吴伟德眼珠转得飞快,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他可不想把自己绑得太死。琢磨了几秒,他语气带着几分推脱:“华市长,我能保证在常委会上投你赞成票,但其他人的态度,我可管不了啊。”
“吴市长不用紧张。” 华明清摆摆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常委会上你支持我,这是必须的。其他人不用你管,但我需要你以市府名义,在常委会上提出并介绍这几个方案,这总没问题吧?至于优化环境,本就不是开两次会能解决的,慢慢来就好。”
吴伟德松了口气,原来只是 “提方案 + 投赞成票”,不用直接跟胡伟他们硬刚。他当即点头:“华市长,这事我答应了。”
“好。” 华明清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语气掷地有声,“那我们近期再开次市长办公会,把方案过一遍。祝我们合作成功。”
吴伟德只能起身握手,心里却犯嘀咕:明明是自己投诚,怎么被说成 “合作”?但眼下也只能先应着。回到办公室,他反复琢磨:没吃亏,但也没占到便宜。不过以后换部门负责人时,说不定能趁机提提条件,要是华明清太霸道,这 “合作” 也未必能长久。他暗下决心,以后跟华明清打交道,得更小心。
这边吴伟德刚走,华明清就拿起手机,分别给万嫩娇、明浩、党跃进、刘建军打了电话:“晚上聚一聚,商量点事,地点让党跃进安排。另外,让党跃进通知他那位在组织部当副部长的战友过来,有任务交给他。”
党跃进在电话里补充:“华市长,他还说有重要情况要跟你汇报。”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犹豫起来:要不要叫上孙琦宝?想了想还是算了,得再观察一阵,不能太早把人都拉进来。
下午,华明清把邱家辉叫到办公室,开门见山:“秘书长,年底了,各部门总结该安排了。往年是怎么弄的?市府这边谁负责?”
“去年是吴市长牵头,办公室有位副主任是主笔。” 邱家辉如实回答。
“今年还按老规矩来,但总结写好后,先给我过目。” 华明清顿了顿,又交代,“另外,年底还有哪些事要办?元旦只剩二十几天了,该搞的活动列个计划,让小魏也参与,多锻炼锻炼。城管督查的事有进展吗?盯着点,有情况及时报。还有,让财政局局长现在来一趟,他到现在还没过来报到,怎么回事?”
邱家辉笑了笑,压低声音:“华市长,财政局有位第一副局长金建华,是方市长的人。一把手是胡伟的亲信,二把手靠吴伟德,三把手跟郎卫东走得近,这就是安海的财政生态。年前的工作方案,我马上整理好给您审核,小魏那边我会安排。”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让金建华明天来,我要了解实际财政状况。”
十分钟后,财政局局长拿着报表和提纲进来,刚开口汇报了两句,就被华明清打断。华明清脸色沉了沉:“你是觉得这些报表我看不懂?报表不用你解释,我只问几个问题:第一,超预算项目有哪些?为什么超?谁批的?今年累计多少?第二,预算外支出有哪些?构成是什么?谁批的?累计多少?第三,今年收入哪些完成了、哪些没完成?原因是什么?有没有超额的?第四,预算外收入有多少?构成是什么?第五,年终决算预计情况?第六,财务分析报告呢?”
财政局局长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半天:“华、华市长,这些数据我…… 我得回去查资料。”
“十多天了,你还没准备好向我汇报?” 华明清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这些数据本就是你该烂熟于心的。看来,我这个代理市长,还没得到你的认可;反过来,你也没打算得到我的认可,是吧?先回去吧,想清楚了再来。”
局长额角渗着汗,讷讷地摇了摇头,狼狈地退了出去。
晚上六点,众人陆续赶到党跃进战友经营的停车场二楼,这里僻静,适合谈事。华明清坐了主位,身边是万嫩娇、明浩、刘建军、党跃进,还有特意叫来的组织部副部长高凌道。
刚坐下,党跃进就看向高凌道:“高兄,先把组织部最近的异常动作,跟华市长汇报下。”
高凌道原本有些紧张,听华明清笑着说 “这时候我倒希望他们搞点事出来,正愁没机会下手”,顿时松了口气,语气也顺畅起来:“华市长,最近组织部在做几份人事调整方案。第一,市府秘书长调整,准备以市委名义报琼花市委,毕竟是副处级,安海只有建议权。第二,纪委办公室主任调整,打算近期上常委会。这两个位置都是前市长方和金的人,他们想趁机分了。”
“还有几个要退休的正科岗位:司法局局长、信访局局长、人事局局长、老干部局局长,另外市公安局政委三个月后也到点了,这五个岗位也在做调整方案。”
“大概的调整方向知道吗?” 华明清追问。
“知道个大概,不完整。” 高凌道想了想,接着说,“他们打算把纪委的桂仁德调去当市府秘书长,再把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调去纪委当副书记,宣传部一位副部长调去组织部。下面乡镇提拔一位书记到宣传部当正科副部长,胡伟的秘书小计调下去当乡镇书记。公安那边,准备让董向东当政委,程伦建升常务副局长,现任治安大队队长升分管治安的副局长。其他岗位的方案还没摸清。”
“好算盘。” 刘建军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嘲讽,“明升暗降,让吴伟德说不出话,还把位置都分给自己人,看来胡伟和郎卫东是真联手了,连吴伟德都排除在外,更别说咱们了。华市长,我说得对吗?”
华明清点点头,突然抛出个消息:“没错。不过今天吴伟德已经向我投诚了。所以咱们得做个应对方案:纪委这边,万书记尽快拿个调整方案,咱们一起商量;政法系统,明浩也出个方案;组织部,得有人进决策层,高部长你想想怎么操作合理。市府这边我能扛住,暂时动不了。其他岗位先放放,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方案太大,怕谈崩。华明清摆摆手:“先吃饭,边吃边想,半小时后接着聊。”
饭吃得很快,一放下筷子,华明清就看向万嫩娇:“万书记,先说说你的要求。”
“纪委有五个常委,我想把现任纪委办主任推成副书记,副主任向小方升主任、进常委。这样咱们就能占三票,好操作。” 万嫩娇直言。
“这个要求不过分。” 华明清点头,补充道,“把胡伟那边的纪委副书记调去组织部当普通副部长,他们想调去纪委的那位组织部副部长,打发去老干部局。再把高凌道提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样纪委里只剩郎卫东一个人,翻不了天。要是他不老实,就送他去党校学习。”
“要是能这样,后续纪委内部调整就轻松多了。” 万嫩娇笑着应下。
接着轮到明浩:“我想让党跃进升常务副局长,同意董向东当政委,把现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调去管后勤,刑侦队长升分管刑侦的副局长。”
“可以。” 华明清沉吟道,“这样能先抓刑侦、缉毒两支力量,不少事能推进。但力度还不够,调整完后,给你们十五天时间动起来。万书记要是觉得人手不够,把胡伟、郎卫东那边的两个纪委室主任调出来,跟机械局、计经委的纪检干部对调。这两个人目前看还行,但得摸清底细,刘部长、党局长,你们从侧面查一下。”
话音刚落,华明清突然话锋一转:“我倒有个想法,他们想打咱们措手不及,咱们就装可怜,在常委会上故意激动地愤然离席,也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胡伟最近刚被琼花纪委约谈过,再把这事闹大,逼琼花市委处理他,说不定能让他去党校学习一段时间,咱们趁机把位置都调整到位。”
“风险太大了吧?” 刘建军皱起眉,“有几成把握?”
明浩也瞪大了眼,没敢接话。万嫩娇却若有所思:“胡伟之前推迟人大会议,已经有对抗组织的嫌疑了。要是再闹这么一出,确实够他喝一壶的,说不定真能成。”
“六成把握,但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凝重起来,“常委会要是有六人离席,确实开不下去,但也彻底撕破脸了,对咱们没好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这么干。”
他顿了顿,重新梳理思路:“还是稳妥点,我去做吴伟德、孙琦宝的工作,让他们跟咱们站在一起,在常委会上否决他们的方案。既教训了他们,又能增强咱们队伍的信心。争取这两个人的工作,我来负责。”
最后,他看向刘建军、党跃进和高凌道:“那两个纪检干部的底细,就拜托你们了,尽快摸清。”
刘建军拍了拍胸脯:“华市长跟我们客气啥?三天,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第116章 人事落子与督查破局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对高凌道沉声道:“高部长,给你两个硬任务:一,尽快摸清他们完整的人事调整计划,越细越好;二,从转业干部里筛一批人,要愿意去纪委、公安局的,最好是干过侦查或相关专业的,上手快。整理成书面材料,直接交给我秘书小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组织部的人手得加强,你一个人扛着太吃力。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这次咱们得想办法把这个部门攥在手里,先把黄荣架空。”
高凌道眼睛一亮,声音都透着兴奋:“谢谢华市长!我保证尽快把活儿干到位!”
谈话一结束,几人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次日一早刚上班,财政局副局长金建华就敲开了华明清的门,手里攥着厚厚一叠报表:“华市长,今年财政盘子还算松快,主要是燕舞公司出让收了两个亿。要是没这笔钱,今年就得有个大窟窿。可就算这样,两个亿花到现在,也只剩不到三千万了,却没办成几件像样的大事。”
华明清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昨天你们局长来汇报,我提了几个问题,他还没给我答复。” 说着,他把昨天的问题重述了一遍,“你把这些问题的材料准备好,尽快送过来,最近我打算去财政局调研一趟。”
“您放心,华市长!两天,两天内我准把材料送过来!” 金建华连忙应下。
金建华走后,华明清对魏玉林吩咐:“上午别安排其他活动了。” 随即拿起电话,把吴伟德叫到了办公室。
寒暄过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吴市长,年底了,年度工作总结得劳你多费心。按理说该我来做,但我刚到任十几天,情况还不熟,只能麻烦老兄了。”
“应该的,华市长,这事我来办!” 吴伟德笑着应下。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些:“不过老吴,最近这安海市,看着风平浪静,底下怕是不太平啊。”
吴伟德眉头猛地一跳,语气里满是错愕:“华市长,您听到什么风声了?”
“你没听说?有人盯上你那位在纪委的老弟的位置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还有这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沾到!” 吴伟德脸色微变。
华明清放下茶杯,笑意淡淡的:“要是没有,就当我没说。”
“不对,这里头肯定有门道。” 吴伟德皱着眉琢磨,“那我先回办公室,赶紧打听打听。”
“好,等你摸清情况,咱们再细聊。”
吴伟德走后,华明清看了眼表,快十一点了。他又让魏玉林把孙琦宝请来。
孙琦宝一进门就透着警惕,试探着问:“华市长,您找我是有急事?”
“审计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华明清没绕弯子。
孙琦宝松了口气,语气凝重起来:“华市长,农机厂的审计结果,再有一两天就能出来。听底下人跟我透了句口风,问题恐怕不小。”
“多大的问题,审计出来都是定局了。” 华明清神色平静,“怕没用,得正视。结果一出来就告诉我,注意保密。走,去食堂吃个便饭,顺便聊聊别的。”
他转头对魏玉林说:“小魏,去食堂安排下,我跟孙市长一起吃,中午不喝酒,下午还得干活。” 又看向孙琦宝,“孙市长,没意见吧?”
孙琦宝笑了:“华市长,您还能把我当酒鬼不成?”
两人哈哈一笑,并肩往食堂走。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华明清压低声音,眼神扫过四周:“最近市委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孙琦宝点点头,声音也放轻了:“听了点零碎消息,但不太具体。”
“随便说说,不用有顾虑。”
“好像有人盯上邱秘书长的位置了,但又没个准信,看着不像真的。” 孙琦宝皱着眉。
华明清挑了挑眉:“这是好事啊,说明这位置有分量。孙市长怎么看?”
“我还真有点摸不透。” 孙琦宝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怕是闹了矛盾,这说不定是第一步,想把吴伟德的人从强力部门里清出去。”
华明清点了点头,指尖在桌沿轻轻划着:“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们没给你递点‘好处’?”
“好处?从来没有。” 孙琦宝摇了摇头,“以前杨四方在的时候,吴伟德的人基本动不了。他们三方,别看常委会上吵得凶,其实是一伙的,这也是他们能长期攥着常委会的原因,明眼人都清楚。外面传的‘三国四方’,根本不属实。不过这次人事调整,按理说该征求您的意见吧?”
华明清苦笑着摇头:“至今没找过我。对了,你老兄有没有什么想争取的?”
孙琦宝叹了口气:“我有个老战友,在下面乡镇干了十一年镇长,找了我好几次,想挪个位置。可我没这个能耐啊。”
“他有什么特长?” 华明清追问。
“他最早是从组织部下去的,懂干部工作。”
“要是他们找我商量,咱们是合作关系,该为你争取的,我肯定帮。但要是他们不跟我商量……” 华明清话没说完,孙琦宝就接了话。
“不管成不成,我孙琦宝都唯华市长马首是瞻!”
华明清笑了:“好,既然这样,这事我来帮你运作,你跟着我步调走就行。”
“您放心,我肯定跟紧!”
从食堂回来,华明清刚想歇会儿,吴伟德就推门进来了,神色有些复杂:“华市长,桂仁德被胡伟他们说动了,他们给桂仁德许了愿,说要给他市府秘书长的位置。桂仁德对副处级这个级别很上心,胡伟让他来做我的工作,说只要我点头,他这位置就有戏。”
华明清哈哈一笑:“老吴,关键在你怎么想,其他都是虚的。”
“桂仁德在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快十年了,今年四十七岁,再不上一步,以后就没机会了。” 吴伟德面露难色,“他跟我说,要求不高,知道副处级对他来说就是顶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老吴,桂仁德想进步,没毛病。但有几个问题你得想清楚:一,副处级干部的提拔,是琼花市委说了算,安海市作为下辖县级市,本就没有这个权限,胡伟他们说了不算;二,胡伟被纪委约谈的事,你知道吧?这种时候,他的话能信吗?三,市府秘书长是我的‘内当家’,正常情况下,上级定人选,总得征求我的意见。这些道理,你明白吧?”
吴伟德琢磨了半天,脸色有些尴尬:“华市长,那您说该怎么办?”
“我刚才说了,关键在你的态度,你问问桂仁德,他是想要副处级的级别,还是非要市府秘书长这个位置?这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不用多问。”
吴伟德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办公室。
一回去,他就把华明清的话反复琢磨了一遍,越想越觉得在理。联想到最近上级对安海市的动作,胡伟明显已经失势了。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桂仁德的手机:“老桂,你想要副处级,我支持你,这没问题。但你得想清楚两件事:第一,胡伟他们的推荐,管用吗?第二,这个副处级,到底是哪个岗位?”
“伟德,有话你就直说,别绕弯子。” 桂仁德听出了不对劲。
“好,那我就直说了。” 吴伟德沉声道,“市府秘书长是华明清的‘内当家’,他不点头,谁也坐不上这个位置。你别被他们画的饼蒙了眼,你是纪委的人,前几天胡伟被约谈的事,你知道吧?”
“听说了,但不知道原因。”
“我打听了,是因为华明清代理市长的手续,胡伟故意拖着不办,这是原则问题!现在是琼花市纪委书记亲自找他谈的话,你该知道这事的性质了吧?这种时候,他推荐的人,能管用吗?”
桂仁德没吭声,电话那头只剩呼吸声。
吴伟德又说:“老桂,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已经跟华明清结盟了。你的情况,我也跟他提了,他让我问你,‘是想要副处级的级别,还是非要市府秘书长的位置’。你好好想想,给我个准话。”
“伟德,你还不了解我?” 桂仁德的声音透着笃定,“这还用想?我只要副处级!那个秘书长的位置,我不是那块料,也不想凑那个热闹!”
“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吴伟德松了口气,又叮嘱道,“记住,别信他们的话,小心上当。”
“我知道了!他妈的,这帮人太滑了,差点把我坑了!” 桂仁德咬着牙骂道。
挂了电话,吴伟德立刻又去了华明清办公室,这次态度明显恭敬了不少:“华市长,我跟桂仁德通了电话,他明确说了,只要副处级的级别,对秘书长的位置没想法。”
“老吴,那你是什么想法?”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
“华市长,说白了,我现在就是跟您混了。要是您能帮桂仁德一把,我先替他谢谢您!”
“老吴,我做事有原则,只要你真心为安海市的经济发展出力,有难处跟我说,我肯定尽力。” 华明清顿了顿,“这样,这几天你让桂仁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跟他聊聊。我听说,桂仁德的口碑不错,这样的同志,我愿意帮。”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吴伟德脸上:“对了,这次他们要搞人事调整,跟你商量过吗?”
吴伟德连忙摇头:“没有!从来没跟我商量过人事的事。以前跟他们合作,也是杨四方跟他们谈,我基本不掺和,杨四方谈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偶尔参加他们的活动,也只是走个过场。”
“听老孙说,这次调整的面不小,他们真没跟你商量?” 华明清的笑意没达眼底。
吴伟德急了,语气格外诚恳:“真没有!就桂仁德这事,还是他找我帮忙,我才知道的。其他的,他也不清楚。”
“你是真的想清楚了,要跟我走?” 华明清的语气沉了沉。
“华市长,我想清楚了!” 吴伟德斩钉截铁。
“好。” 华明清点点头,“我可以告诉你,至今为止,他们没找我谈过人事调整的事。要是谈,我肯定帮你考虑桂仁德的事;但要是他们不跟我谈,你说我怎么办?”
“按组织原则,您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他们可以不跟我谈,但必须跟您商量!” 吴伟德叹了口气,“以前方和金在的时候,他们也很少跟他商量人事的事,都成惯例了。华市长,您有什么对策吗?”
华明清笑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对策肯定有。只要你们真心为安海市做事,我不会让你们吃亏。常委会上该怎么做,你跟着我就行。”
这话一出口,吴伟德顿时兴奋起来:“华市长,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肯定跟紧您的脚步!”
两天后的上午,薛部长的秘书小周打来了电话,语气客气:“华市长,组织部已经下了通知,范文清要去市委党校学习三个月,要求两天后报到。”
“谢谢周秘书,麻烦你替我谢谢薛部长。” 华明清笑着回应,“过两天我要去给薛部长汇报工作,到时还得麻烦你帮忙安排下。”
“华市长,您太客气了,应该的!”
挂了电话,华明清刚把金建华送来的财务资料摊在桌上,邱家辉就兴冲冲地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叠材料:“华市长!督查室有突破性进展!这是城管局违规违纪违法的材料,您看看!”
华明清接过材料,快速翻了一遍,抬头对邱家辉说:“邱秘书长,你马上通知纪委的万书记、桂书记,让他们现在过来一趟。”
“好嘞,华市长!” 邱家辉应得干脆,可手刚碰到电话,又迟疑了一下,连桂仁德也叫?他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没多问,拨通了纪委书记办公室的电话,“万书记您好,我是邱家辉。华市长让我通知您和桂书记,现在就去他办公室一趟,对,就是现在。”
挂了电话,他对华明清说:“华市长,万书记和桂书记已经出发了,估计马上就到。”
“好。” 华明清点点头,“你再通知下督查室李主任,让他跟你一起过来,给万书记他们汇报具体案情。”
“没问题,我这就去找李主任!”
邱家辉刚走,魏玉林就赶紧收拾起办公室。没过几分钟,万嫩娇和桂仁德就到了。
“华市长,您找我们?” 万嫩娇一进门就笑着问。
“万书记,坐。”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是关于城管局的事,想跟你们商量下。”
魏玉林忙着给两人倒茶,刚倒完,邱家辉就带着督查室主任李桂林进来了。
人都坐定后,华明清沉声道:“小魏,你做下记录。同志们,今天就开一个短会,议题只有一个,城管局部分人员违规违纪违法的问题。现在,让李主任汇报下具体情况。”
李桂林额角微微见汗,刚开口脸就先红了,语气也有些发紧:“尊敬的华市长、万书记……”
“小李,不用这么客套。” 华明清抬手虚按了一下,语气温和,“直接说案情就行,别紧张,慢慢说,这里都是自己人。”
提到案情,李桂林的语气明显流畅了些:“我们督查室接到市府指令后,根据信访局转来的人民来信,先对餐饮一条街的情况做了调查。随着调查深入,我们发现,城管局城管队队长存在一些严重问题:一是雇佣社会闲散人员,甚至是涉黑涉恶人员,对餐饮一条街的商户进行殴打、威胁、围堵……”
第117章 城管案牵出连环局
李桂林指尖捏着茶杯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猛灌了一口热茶,喉结滚动两下,才压下心头的慌乱,语气渐渐平稳:“二是他把餐饮一条街当成自己的地盘,私自收‘餐桌费’,连个正规手续都没有,钱全进了自己腰包。我们往深了查发现,其他街道也有类似情况。而且他手下搞出的打架事件不计其数,致伤致残的案子一堆,甚至…… 还牵扯到两条人命。”
他将一叠厚厚的材料推到桌中央,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这是我们的调查记录,供领导审阅。我的汇报完了。”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邱家辉:“邱秘书长,你有补充的吗?”
邱家辉本就性子直,这会儿难掩兴奋,一拍大腿嗓门亮堂:“我就补一句!以前方和金在任时,其实想查过这个案子,结果在常委会上被否了,愣是没查下去!”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对李桂林说,“李主任,把调查资料交给。”
万嫩娇接过材料,指尖飞快地翻着关键页,随即递给桂仁德,语气带着纪委书记的专业严谨:“桂书记,凭这份材料,够不够启动双规程序?”
桂仁德接过材料,目光先扫过目录,翻到证据部分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一份笔录、每一张照片都看得格外仔细。几分钟后,他抬眼:“万书记,单论这份材料,双规的条件肯定够了。”
华明清挥了挥手:“邱秘书长,你先带李主任回去吧。”
两人走后,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华明清与万嫩娇交换了个眼神,才看向桂仁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桂书记,这个案子是对你的一次考验,你该明白我的意思。要是把案子交给你办,你有几成把握能办成铁案?”
桂仁德手指在材料边缘摩挲着,沉吟道:“华市长,六成以上的把握我有。但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麻烦领导们搭把手。”
“要什么帮助,直接说。” 华明清语气干脆。
“第一,纪委的参与人员得我来挑。” 桂仁德眼神沉了沉,“您也知道,纪委里眼线多,万一走漏风声就麻烦了。第二,得请公安局协助,但人也得我和张镇大队长一起选,公安系统比纪委还复杂,不能出岔子。”
华明清转头看向万嫩娇,笑意淡淡的:“万书记,桂书记这要求,你们纪委能满足吗?”
万嫩娇略一思索,点头干脆:“仁德同志的要求不过分,完全可以满足。”
“好,第一个条件解决了。” 华明清转向魏玉林,“小魏,现在给明局长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魏玉林应了声 “好”,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拨号码。华明清又看向桂仁德:“还有其他条件吗?”
桂仁德试探着开口:“能不能先安排双规,后续再补常委会的研究流程?”
万嫩娇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原则性问题不能破。但我们可以变通,先以‘纪委约谈’的名义把人控制住,你把人带到双规地点再谈,等你那边稳住了,立刻给我汇报,我们马上开常委会走双规手续。记住,程序必须合法,不能让人抓着把柄。”
“我明白,万书记。” 桂仁德点点头。
没等十分钟,明浩就推门进来了,他扫了眼办公室里的人,立刻抬手敬礼,声音洪亮:“华市长,明浩向您报到!”
“坐。” 华明清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等魏玉林倒好茶,才开口,“明局长,纪委有个案子要公安协助,具体调人听桂书记安排,没问题吧?”
明浩坐直身子,语气严肃:“只要不违反原则,完全没问题!”
“那正好。” 桂仁德接过话,“明书记,我需要刑侦大队张镇大队长配合,其他人员让张镇选就行。”
“什么时候要?” 明浩问。
桂仁德看向华明清,眼神带着请示:“华市长,现在就动手?”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表,指针刚过九点五十。他语气坚定:“可以,现在就行动。万书记,你跟桂书记回纪委安排;明书记,你回局里调人,安排好后直接跟桂书记对接,人员全听他指挥。我十点半出发,万书记你带上卷宗,咱们十点四十五分去胡书记办公室汇报。这样安排,你们觉得怎么样?”
桂仁德立刻点头:“时间足够了!”
“好,那就行动。” 华明清话音落,三人当即起身离开。
万嫩娇刚回办公室安排完,就抓起电话打给华明清,铃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她开门见山:“华市长,我得跟你要个解释。”
华明清听出她语气里的疑惑,笑了笑:“万书记是想问,为什么让桂仁德牵头这个案子吧?”
“可不是嘛!” 万嫩娇语气松了些,“我来安海快四个月了,纪委还没开过张,这次还是你推着动的,我就纳闷,为啥不找向小方,偏偏选桂仁德?刚才办公室人多,我没好问。”
“他们三方现在已经有缝隙了,咱们有机会把缝拉大,哪能放过?” 华明清声音里带着算计,“你听我跟你说:胡伟和黄荣搞人事调整,压根没通知吴伟德;吴伟德现在有向咱们靠拢的意思,而桂仁德跟吴伟德走得极近。你想,让桂仁德去查胡伟的人,能起到什么效果?”
万嫩娇心头一动:“可你就不怕桂仁德不跟咱们一条心?万一他掉链子,这案子就黄了。”
“怕就不会这么安排了。” 华明清语气笃定,“吴伟德找过我,替桂仁德求副处级,桂仁德今年四十七岁,在纪委副书记位置上卡了快十年,自己也说‘副处级就是顶了’,根本不在乎秘书长那类虚职。我没跟他说具体给什么岗位,只说‘想进步,先过个考验’—— 这个案子,就是他的考验。你说,他能不卖力吗?”
“好你个华明清!” 万嫩娇忍不住笑出声,“把糖挂在人家够得着的地方,想吃还得踮脚,难怪今天桂仁德积极性这么高!行了,我办公室电话响了,估计是桂仁德那边妥当了,先挂了。”
十点半一到,华明清准时走出办公室,带着魏玉林往市委大楼走。他步伐不紧不慢,刚到三楼楼梯口,就见万嫩娇拎着卷宗等在那儿,两人对视一眼,并肩往胡伟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胡伟的秘书计堂生就拦了上来,身子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二位领导,找胡书记有事啊?”
华明清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秘书,眉峰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领导,领导的事轮得到你问?”
计堂生被这话呛得一噎,他在市委楼里横惯了,还没人敢这么不给面子。可对方是市长和纪委书记,他又不敢硬顶,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胡、胡书记正在接待客人……”
“什么客人这么金贵,连领导汇报工作都要拦着?” 华明清根本不给他留余地,伸手就去推门,谁料门没锁,“吱呀” 一声就开了。
胡伟的办公室布局和华明清的差不多:中间是会议室,东边休息室,西边办公室,可装修却奢华得多,会议室天花板挂着鎏金吊灯,水晶链垂下来晃得人眼晕,墙面贴的全是金黄色丝绸,连壁灯都是镀金的,一进门就透着股张扬的贵气。
可这会儿会议室空无一人,西边办公室的门开着,红木家具擦得锃亮,也没见人。只有东边休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华明清转头看向计堂生,语气里带着嘲讽:“小计啊,这就是你说的‘接待客人’?” 他拉着万嫩娇往沙发上坐,“万书记,坐。”
计堂生站在原地,手忙脚乱地搓着衣角,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哪儿敢说胡书记躲在休息室里?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华市长,我、我刚才说错了…… 胡书记今天没上班。”
“没上班?” 华明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这话说得前后矛盾,到底哪句是真的?我们俩没事不会专门跑一趟,胡书记在哪儿?耽误了大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计堂生被这气场压得腿都软了,可还是不敢说实话,声音发颤:“我、我真不知道……”
“不知道?” 华明清眼神锐利地盯着他,“那你联系过胡书记家里吗?”
计堂生脑子一片空白,随口应道:“联、联系过了……”
“好。” 华明清转头看向万嫩娇,语气严肃,“万书记,计堂生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万嫩娇点头:“听得清清楚楚。”
“那麻烦你给明浩打电话,让他带几名警察过来,先把现场布控起来。” 华明清起身走向办公桌,抓起电话,“我现在就向琼花市委汇报情况。”
万嫩娇立刻掏出手机拨通明浩的电话,刻意拔高声音:“明局长,马上带几名警察到胡书记办公室,这是华市长的指示,越快越好!”
华明清手指在电话按键上顿着,琼花市委办的号码他早记熟了,这会儿故意磨蹭,就是要看看计堂生的反应。果然,计堂生见他真要打电话,慌得扑过来,伸手就去按话筒:“华市长!别、别打!”
这一下彻底露了馅,华明清心里有了底,手腕一甩,把计堂生的手拨开,语气冷得像冰:“计堂生,你想干什么?出了问题你能担责?让开!”
办公室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机关干部,有人扒着门框往里看,没人敢进来,也没人敢说话,华明清和万嫩娇压根没驱赶,这种时候,人越多越好,这些人都是现成的 “义务宣传员”。
没几分钟,明浩就带着四名警察赶到了,进门就喊:“报告华市长!明浩奉命报到,请指示!”
华明清指着计堂生,语气不容置疑:“明局长,胡书记的秘书说胡书记失联了,我怀疑这里头有猫腻。你派两个人把计堂生看住,剩下两个仔细勘查办公室,找找有没有线索。我现在就向琼花市委汇报。”
“是!” 明浩干脆应下,抬手一指,“你们俩看好计堂生,你们俩负责现场勘查!”
华明清这才拨通琼花市委办的电话,语气严肃:“请问是琼花市委办公室吗?我是安海市代理市长华明清,有紧急情况向市委汇报,胡伟书记的秘书称,胡伟书记失联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客气的声音:“华市长您好,请稍等,我马上请领导来接电话。”
华明清握着话筒站在原地,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门外围观的人不敢出声,警察勘查的动作放得极轻,计堂生被两名警察盯着,脸色惨白如纸。
约莫五分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清同志吗?我是徐文忠。出什么事了,你说详细点。”
“徐秘书长,情况是这样的。” 华明清语速平稳,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我和安海市纪委万嫩娇书记要向胡伟同志汇报重要工作,他的秘书计堂生先是说胡书记在接待客人,后又说胡书记没上班,最后说联系不上,我已经让市公安局的同志来现场布控勘查了,特向市委请示下一步安排。”
徐文忠的声音透着沉稳:“我知道了,会立刻向于书记汇报。明清同志,你先稳住安海的局面,继续排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市委反馈。”
“是,坚决执行市委指示。”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明浩,语气加重,“明局长,好好问问计堂生,我们来的时候他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说胡书记在接待人,一会儿说没上班,我要向琼花市委汇报,他还敢拦着。你问问他,到底把胡伟同志藏哪儿去了!”
万嫩娇也跟着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满:“明书记,这计堂生太不像话了!我们俩拿着重要案子来汇报,他倒好,谎话一套接一套,现在连胡书记的去向都说不清,我看这事他八成脱不了干系,你们得好好审审!”
第118章 临危担重任
明浩一听就懂了弦外之音,转头对盯着计堂生的两名警察吩咐:“你们俩也别闲着,华市长的意思听明白了?”
“听清了!” 两名警察齐声应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听清了就执行!” 明浩话音未落,两人已一步步逼近计堂生,将他逼到墙角,语气冰冷:“计堂生,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另一边,负责搜查的两名警察已经查完了中间会议室和西间办公室,快步上前汇报:“报告华市长,两间房都没有打斗痕迹!就剩东边的房间没查,门锁着打不开!”
“明局长,想办法把门打开!” 华明清语气凝重,没有丝毫犹豫。
这会儿动静闹得太大,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大家不敢闯进来,只远远地看着,整个走廊鸦雀无声。两名警察对视一眼,抬脚猛地踹开了房门,门 “哐当” 一声撞在墙上,两人刚站到门口,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什么情况?” 明浩不解地追问,见两人不吭声,只好亲自上前查看。刚走到门口,一股刺鼻的秽气直冲鼻腔,他连忙捂住鼻子往里瞥,只见一位女子衣冠不整地瘫坐在床边,而胡伟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活像没了气息。
“华市长,快来看!” 明浩心头一紧,连忙喊道。
华明清快步走到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瞬间冷静下来,一连串指令脱口而出:“明书记,立刻安排人取证照相!万书记,马上打电话叫纪委的两名女同志过来,把这位女子看好,别让她乱说话!明书记,让这两名警察用被子裹住胡伟,赶紧送医院抢救!再调几名警力过来,严格保护现场!我现在向市委汇报!”
说完,他转身回到电话机旁,迅速拨通琼花市委办公室的电话:“喂,是市委办公室吗?”
“这里是市委办公室,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安海市代理市长华明清,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即向秘书长汇报!” 华明清的声音沉稳而急促。
“请稍等。”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明清同志吗?我是徐文忠,有什么情况尽管说。”
“徐秘书长,情况有了新进展。” 华明清语速飞快,“警察排查时,在胡伟同志办公室的休息室发现了他,身边还有一位女子。发现时胡伟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疑似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安排送医院抢救了。那位女子我让纪委万嫩娇书记派了两名女同志看管。目前现场已安排警察保护,我马上要赶往医院,特向您汇报,请您指示。”
“好,我知道了。” 徐文忠的声音也严肃起来,“我立刻向于书记汇报,你们继续跟进。我们这边马上派人赶过去,务必保护好现场!”
“是!” 华明清爽朗应道,挂断了电话。
回头一看,万嫩娇还守在原地,他当即吩咐:“万书记,通知桂仁德同志,那边可以办手续了。你在市委办公室坐镇,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另外,通知所有常委,现在十二点半,下午两点到市委会议室开会。我去医院,小魏,让小马开车来接我。”
马恒峰的车五分钟就赶到了市委,华明清坐上车,平静地说:“去市人民医院。”
“市长,那位女子听说是市委办的文印人员,没结婚,还是个临时工。” 魏玉林在一旁低声汇报道。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小魏,不错,进入角色很快。”
车子转眼抵达安海市人民医院,华明清直接走进医院会议室,对魏玉林说:“通知院长来见我,再让卫生局宁局长马上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一位中年男子推门而入。“华市长,您好!我叫申秋平,是分管医务工作的副院长。”
“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刚才明书记送来的病人,情况怎么样?”
“还好送得及时,再晚半小时恐怕就没救了。” 申秋平拿出检查报告,“我们做了 ct,确诊是轻微脑溢血,现在正在输液治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持续观察。”
“什么原因引起的?”
“病人本身有中度高血压,目前正处于血压上升期,有向重度发展的趋势。” 申秋平语气平静地解释,“引发脑溢血的直接原因,是性生活过度兴奋导致的。”
“申院长,尽快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和病情诊断书。” 华明清吩咐道。
“没问题,华市长。”
华明清转头对魏玉林说:“联系万书记,让他找张贵权秘书长,通知病人家属来医院。跟小马说,送几份盒饭上来。”
十分钟后,马恒峰把盒饭送到了会议室。华明清也不客气,拿起盒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风卷残云般不到五分钟就吃了个精光。魏玉林连忙收拾干净,又给他泡了杯热茶。
刚歇口气,张贵权就带着一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正是胡伟的爱人李淼。她一进门就嚎啕大哭,哭声在会议室里回荡,没人敢劝阻。
华明清眉头拧成一团,沉声道:“张秘书长,这位是?”
张贵权这才回过神,连忙介绍:“华市长,这是胡伟同志的爱人李淼。”
“李大姐,你现在这样哭闹,合适吗?” 华明清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丈夫的事?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当务之急是挽救他的生命,你作为他的妻子,了解他的过往病史吗?”
李淼的哭声猛地一顿,随即又想开口,却被华明清严厉的眼神制止,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
“张秘书长,先带李大姐去看看胡书记吧。” 华明清放缓了语气。
张贵权此刻早已没了主心骨,连忙应着,带着李淼往病房走去。
华明清又对魏玉林说:“去问问申院长,诊断报告做好了没有?做好了让他带着资料过来。”
看了眼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一点半,徐文忠他们应该快到了。华明清起身下楼,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看见徐文忠的车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以及市警察局副局长任卫国。
几人在门口简单寒暄后,一同走进了会议室。薛维固率先开口:“明清同志,胡伟同志现在情况怎么样?”
“薛部长,刚听申副院长介绍,胡伟同志是轻微脑溢血,目前正在输液治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仍需观察。” 华明清冷静地回答。
“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薛维固追问。
“据医院诊断,胡伟同志有中度高血压,引发脑溢血的直接原因是性生活过度兴奋。我已经让医院出具详细的检查报告和诊断书了。”
薛维固点了点头,众人面面相觑,这事实在太过荒唐,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魏玉林带着申秋平走了进来。华明清吩咐:“小魏,去请明浩书记过来。申院长,麻烦你把病人的情况和目前的状况,向各位领导详细汇报一下。”
申秋平将几份报告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各位领导,这是病人的检查报告和病情诊断书。目前脑部出血已经止住,没有进一步恶化,但病人仍处于昏迷状态,需要静养,不能移动。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要看他的身体素质,快则一天,慢则不确定。如果想加快恢复,需要做开颅手术,但我们医院目前不具备这个条件。”
“你们怎么确定是性生活过度兴奋所致?” 薛维固拿起报告,仔细翻看着。
“我们的判断有三个依据。” 申秋平语气笃定,“首先,病人送来时全身裸露,只用被子裹着;然后,在打开被子时能闻到明显的秽气;最后,病人本身有中度高血压,激烈运动后血压会快速上升,再加上过度兴奋,三种情况叠加,导致血压突破身体耐受临界值,引发了脑溢血。这是我们医院专家团队的一致结论。”
薛维固、徐文忠和任卫国纷纷点头。申秋平补充道:“好在送医及时,再晚半小时,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薛维固和徐文忠对视一眼,徐文忠说:“薛部长,我向于书记汇报一下情况。”
得到应允后,他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薛维固又看向华明清:“其他情况呢?”
“请明浩同志向薛部长汇报。” 华明清转头吩咐,“申院长、宁局长,你们先出去稍等。”
明浩将现场排查、计堂生控制等情况详细汇报完毕,徐文忠也刚好回来。“薛部长,于书记有三点指示。” 他语气严肃,“一,立即召开安海市委常委会,由薛部长宣布,胡伟同志生病期间,安海市委工作由华明清同志主持;二,责成任局长接手整个事件调查,形成完整调查报告,提交市委常委会讨论;三,要求华明清同志务必做好安海市的稳定工作。”
“好,就按于书记的指示办。” 薛维固点头,转头对任卫国说,“任局长,你留下和明浩同志交接一下工作。”
“任局长,事发现场还有一位女同志,目前在纪委万嫩娇书记那里,你直接和她联系即可。” 华明清补充道。
“明白,华市长。” 任卫国应道。
安排妥当后,众人纷纷下楼,驱车赶往安海市委大院。
走进市委大楼的会议室,八位常委已等候多时。薛维固坐在主位,华明清和徐文忠分坐两侧。“薛部长,除了胡伟同志、明浩同志,其他常委都到齐了。” 华明清汇报道。
“那就开始吧。” 薛维固抬手阻止了正要响起的掌声,开门见山,“由于事情突发,我先口头传达琼花市委的决定,正式文件随后下发。现在,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在胡伟同志生病期间,安海市委全面工作由副书记华明清同志主持,本决定即日起生效。希望在座各位讲政治、讲原则、讲纪律,这是对安海市委全体同志的一次考验。眼下已是年底,各项工作繁杂,恳请大家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共同维护安海市的稳定。我的话完了。”
“接下来,请琼花市委秘书长徐文忠同志讲话。” 华明清话音刚落,徐文忠便抬手制止了掌声。
“同志们,薛部长已经强调了讲政治、讲原则、讲纪律,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年以来,安海市事端频发,已经引起琼花市委乃至省委的高度重视。究其原因,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有数。希望大家能团结一致向前看,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我相信,大部分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话不用多,望大家走好后面的路。”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诚恳而坚定:“琼花市委的决定,让我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倍增。我在此承诺,将团结常委班子,尽心尽力为安海市谋发展、为百姓办实事,绝不辜负市委的重托,不辜负安海市人民的期望。也恳请各位常委支持我的工作,谢谢大家。”
“请郎卫东同志作表态发言。” 徐文忠说道。
郎卫东脸上闪过一丝无奈,沉声道:“我服从琼花市委的决定,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
“请吴伟德同志作表态发言。”
“我坚决服从市委决定,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主持全面工作,绝不推诿扯皮。” 吴伟德的表态更为干脆。
薛维固、徐文忠和华明清低声交流了几句,薛维固站起身:“两位同志的表态很好,但市委看的不是说得有多好,而是做得有多实,这话对其他同志也同样适用。年底事忙,我们就不多留了,下次再来,希望能看到大家的实际行动,不必劳烦于书记亲自跑一趟。”
三人交换意见后,华明清宣布:“散会。”
送走薛维固和徐文忠,华明清转头对众常委说:“请大家回到会议室,还有几件事需要商量。”
没多久,明浩也从医院赶了回来。众人重新落座,主位上只剩下华明清一人。他神色严肃,敲了敲桌子:“同志们,现在继续开会。今天的会议有三个议题:一是通报胡伟同志的病情及事件经过;二是讨论对计堂生同志的处理意见;三是研究城管局的相关工作。首先,有请万书记介绍事发初期的情况。”
第119章 打破僵局
万嫩娇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严肃:“上午十点半,我跟华市长约好来胡书记办公室,本是汇报城管局的案子、商量后续对策,结果一进门就撞上计堂生……” 她顿了顿,把计堂生当时如何装糊涂挡路、后来又耍无赖不肯开门的细节全讲了出来,连计堂生眼神躲闪的小动作都没落下,“他那番表演,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华明清点点头,转向明浩:“明书记,你跟大家说说后面的情况,还有胡伟同志的身体状况。”
明浩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当时计堂生先是撒谎说胡书记在忙,后来又耍无赖拦着不让进,幸好华市长当机立断,让我们控制住他,后续的救援才没耽误。医院专家说,再晚半小时送过去,咱们现在就不是开常委会,而是要准备胡伟同志的后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现在胡伟同志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是高血压引发的脑溢血,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能不能醒、啥时候醒,全看他自己的身体素质,要是底子好,估计几天内能醒。”
“嘶 ——” 刘建军猛地坐直,语气里满是惊讶,“照你们这么说,今天要是没有华市长和万书记过来汇报,没有华市长当机立断,胡伟同志这小命儿是不是就没了?计堂生根本不可能主动进去救人啊!”
万嫩娇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当时过道里站满了人,大家都能作证,计堂生从头到尾就没想着开门救人。”
孙琦宝也接话:“我也听说了这事,严格说起来,今天是华市长救了胡伟同志一命。”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把话题拉回来:“第一个议题就到这儿。这件事琼花市委已经让市警察局全面接管,任卫国副局长现在就在安海,有问题可以直接找他;也能向琼花市纪委反映。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对计堂生同志的处理意见,谁先说说?”
孙琦宝最先开口,语气很坚决:“像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还撒谎耍滑的秘书,留在身边太危险了!我建议先停职。”
吴伟德紧跟着附和,还加了个建议:“我同意孙市长的意见。另外,能不能让纪委查一查计堂生与那个女同志的关系?听说他俩不清不楚,而且那女的还是市委办刚招的临时工,把这事查清楚,说不定对整个事件的调查都有帮助。”
向来很少发言的刘建军也严肃起来:“我支持两位市长的意见,确实有必要查。查清楚了,对理清事情来龙去脉有好处。”
“别啊同志们!” 张贵权急忙开口,脸上带着为难,声音也低了些,“事情都到这份上了,我看算了吧?停职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再说这也是咱们的家丑,传出去不好看,没必要再查下去了。”
寒冬来也跟着附和:“我支持秘书长的意见,做事还是留有余地好,别把事做绝了。”
黄荣也点头:“我也觉得没必要深究,差不多就行。”
会议室里一下形成三比三的僵局。万嫩娇见状,语气更坚定了:“我赞同孙市长和吴市长的意见。当时我全程在场,计堂生的态度让我特别气愤,我怀疑他跟这事有瓜葛。我来安海快四个月了,说实话,咱们机关作风问题不小。计堂生不只是胡伟同志的秘书,还是市委办副主任,从他开始查,正好能整肃一下机关作风。所以我支持停职,同时让纪委调查。”
郎卫东一看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觉得计堂生可能是出于好意,只是没处理好,没必要追究这么紧。”
“好意?” 明浩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不认同,“先是撒谎挡路,后是耍无赖,这哪有一点党员干部的样子?差一点就酿成大祸,要是真出了事,咱们在座的谁能安稳?所以我支持两位市长的意见,不仅要停职,还要全面调查。万书记说的对,整肃作风就得从这种人开始。”
现在支持调查的成了六票,反对的四票。华明清总结道:“今天大家能充分发表意见,这是好事,体现了民主作风。根据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常委会决定:第一,计堂生同志先停职;第二,由纪委牵头调查相关情况,后续根据调查结果再做最终处理。第二个议题结束,现在进入第三个议题,请万书记介绍城管局案子的调查情况。”
万嫩娇深吸一口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今天上午我跟华市长来见胡书记,本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个案子,没成想出了意外。现在我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城管局城管队队长涉嫌三件事:一是雇佣社会闲散人员,对餐饮一条街的商家进行打架、威胁、围殴;二是把餐饮一条街当成自己的地盘,无手续收取‘餐桌费’,中饱私囊;三是其他街道也有类似情况,而且涉及多起致伤致残事件,甚至有两条命案!” 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放,“为了彻底查清案子,我建议对该队长进行双规,后续根据取证情况,再决定是否移交司法机关。”
华明清看向众人:“万书记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大家谈谈看法。”
会议室沉默了片刻,刘建军先开了口,语气很沉重:“我来安海快两年了,从没开过这样的常委会,以前要么讨论人事调整,要么就是走过场的查处,从没像今天这样,大家能敞开心扉谈问题。就冲万书记说的‘雇佣闲散人员’‘中饱私囊’‘命案’这几个词,要是不查清楚,我都怀疑咱们这儿还是不是党的领导下的地方!我同意双规,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安海老百姓一个交代!”
孙琦宝也紧跟着:“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双规是必要的,只有这样才能把问题查清楚。”
郎卫东、黄荣、寒冬来、张贵权四个人悄悄对视,城管局本是胡伟的 “地盘”,黄荣和张贵权更是胡伟这条线上的人,想拦却又没底气。张贵权按捺不住,急忙开口:“同志们,这个案子胡书记没生病的时候就查过啊,当时说查无实据,怎么现在又翻出来查?这不是要全盘否定胡书记吗?他只是病假,迟早要回来的,到时候你们怎么跟他交代?我反对双规,也反对再查!”
华明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沉稳:“好,大家都说说,别冷场,有什么想法都摆出来。”
吴伟德立刻反驳:“我不同意张秘书长的说法,查案子怎么就成了否定胡书记?难道胡书记跟这个案子有牵连?查清楚案子是给老百姓交代,胡书记也是老百姓的一员,这也是给她交代。我支持万书记的建议。”
“现在同意双规的四票,反对的一票,还有没发言的吗?” 华明清扫了眼众人。
黄荣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赞同张秘书长的意见。”
寒冬来也跟着点头:“我跟张秘书长想法一样。”
明浩见状,语气坚定地说:“同志们,我们警察局有‘命案必破’的原则,我同意万书记的建议。没毛病,双规能还他清白;有毛病,就得查清楚。双规是查案的手段,不是目的,要是连查案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说明案子牵连太多人?我们警察局请战,协助纪委彻底查清这个案子。”
华明清最后看向郎卫东:“郎书记,你的意见呢?”
郎卫东心里清楚,现在反对也改变不了结果,索性松了口:“我同意万书记的建议。”
“好,加上我这一票,共七票同意双规。”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万书记,执行常委会决定吧。”
万嫩娇拿起手机走出去,五分钟后回来,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已经安排妥当。
华明清这时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好,大家都能敞开心扉发表意见,这才是常委会该有的样子。我记得刚来安海上任时,薛部长说过一段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从区县第一跌到第四,你们心里不难受吗?我来的路上,道路坑洼不平;进了城区,占道经营遍地、人车混行、垃圾成堆,这哪像个城市?连乡镇都不如!是你们没看见,还是熟视无睹、麻木不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天讨论一个城管队长的双规问题,有证据支撑,却还有人阻拦,这说明什么?值得我们深思。难道我们真的麻木到连事实都不敢面对了?还是有其他隐情?纪委查案,目的是还原真相、给老百姓交代,我们作为常委,本该支持才对,为什么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有错必纠、知错就改是党的优良传统,难道在安海就丢了?实事求是作风也没了?”
他语气更重了些:“安海市经济徘徊不前、风气不正、腐败严重、治安不好,这些事已经传到省城,引起了省委主要领导的高度关注,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每一个常委警惕吗?所以我提议,本次会议增加一个议题:纪委有独立办案权,若办案中存在违规行为,大家可以举报;但为了提高效率,今后纪委查副科级及以下干部,只要掌握足够证据、经纪委常委会通过,就可以直接采取措施。现在大家讨论这个提议。”
刘建军一下激动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华市长这个提议太好了!我同意!什么人怕查?只有有问题的人!但他们怕,我们就不查了吗?不行!纪委就该正常行使权力,不然震慑不了腐败分子,社会风气怎么好转?”
明浩也兴奋地附和:“我赞成!权力就该在阳光下运行,让纪委放开手脚查,才能把歪风邪气打下去!”
“我同意!” 孙琦宝紧跟着说,“查与不查差别太大,只有严查,才能震慑那些想搞歪门邪道的人。”
吴伟德也点头:“我赞同这个提议,早该这么做了。”
郎卫东一看全票支持的架势,也松了口:“我同意。” 寒冬来、黄荣、张贵权见状,也陆续表示同意。
万嫩娇最后表态,语气坚定:“我完全赞成华市长的提议,这能让纪委办案更高效。”
“好,全票通过。”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万书记,按这个执行。”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期许,“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成功。如果我们这届常委还是改变不了安海的形象,那就是我们的失败。风气、腐败、治安,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问题,我们要只争朝夕,不能有‘慢慢来’的想法。现在看来,大家在这一点上意见一致,都愿意为安海的清明和稳定努力,那从现在开始,从我做起。会议开得够久了,散会。”
这场突如其来的常委会,像一颗炸弹,彻底打乱了安海各方势力的计划。消息没半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本盘踞的势力们,都得重新适应这骤变的局势。散会后,郎卫东、黄荣等人没多停留,急匆匆离开了会议室,自从杨四方离开后,他们的联盟就分成了胡伟和郎卫东两派,以前常聚在胡伟办公室,现在胡伟出了事,众人又不自觉地把聚会地点挪到了郎卫东的办公室。这段时间安海本就多事,今天的常委会结果,对他们来说,简直像一场噩梦。
第120章 乘胜推改革
郎卫东一行人坐在办公室里,空气像凝了冰,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愁云,连坐都坐不安稳,今天的常委会像一记闷棍,把他们打懵了,满脑子都是 “想不到”:想不到胡伟会在这个节骨眼出意外,一下断了他们的主心骨;想不到吴伟德转变得这么快,以前还跟他们站一边,现在成了华明清的 “打手”,句句帮着对方说话;想不到那些以前开会从不吭声的中立常委,竟全跟华明清走了,还走得死心塌地;更想不到常委会这颗 “定心丸”,会这么快就失守,成了对方的阵地。
这变化来得太猛,他们根本来不及适应,心里又慌又乱。黄荣还算沉得住气,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发闷:“郎书记,现在局势对咱们太不利了,必须向上级求援,不然真要栽了!”
“可不是嘛!” 寒冬来连忙接话,眼神里满是担忧,“今天看那架势,华明清明显是有备而来,他才来安海几天啊?就能把不发声的常委全拉过去,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硬刚!以前是咱们太轻视他了,总觉得他年轻没经验,现在才知道,这小子藏得深。” 他顿了顿,又揉了揉眉心,满是懊悔,“还有吴伟德,咱们以前是不是对他太怠慢了?不然他怎么会一下倒过去?今天要是他还跟咱们站一边,至少不会这么被动,这力量此消彼长,想想都心寒。”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更静了,郎卫东、张贵权都低着头,各自琢磨,寒冬来说得没错,吴伟德的倒戈,确实是他们最大的失算。
张贵权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郎卫东,语气里满是焦虑:“郎书记,现在真得慌了,华明清这小子看着年轻,办的事却比老狐狸还老练,谁知道他下一步又要出什么怪招?今天他第一次主持常委会,就能把局势攥得死死的,这能力太吓人了!”
“问题出在咱们自己身上。” 黄荣接过话,语气严肃起来,“第一,咱们以前太麻痹了,对华明清根本不了解,总觉得他年轻好拿捏,盲目乐观,结果被他的外表骗了,你看他今天在会上说的话,条理清晰,句句戳要害,不是有备而来是什么?不然怎么能把那些‘闷葫芦’常委都拧到一块儿?要知道,豆腐多了也能压死人啊!第二,我猜上级也小看他了,不然不会让他这么顺。” 他看向郎卫东,眼神恳切,“郎书记,求援是必须的,但怎么求、找谁说,得好好琢磨,不能让人觉得咱们连这点事都扛不住。”
郎卫东坐在主位上,半天没吭声。这还是他第一次有 “当家作主” 的感觉,以前有杨四方压着,后来是胡伟牵头,他从来都是跟着走,可现在,主心骨没了,他既有点慌,又有点隐秘的期待:胡伟出了事,说不定他能再上一个台阶。可眼下这局面,人心散了,队伍根本不好带,他越想越觉得无力。
寒冬来跟郎卫东合作最久,知道他的脾气,连忙打圆场:“郎书记,老黄说的是实在话,求援得想办法,但眼下更急的是怎么扛住华明清的下一步动作,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郎卫东这才抬起头,脸色依旧难看,却硬撑着摆出 “老大” 的架子:“你们只知道求援,可眼下的局面怎么应对?这才是最该想的!没错,求援是好办法,但胡伟刚生病,咱们就扛不住了,上级会怎么看?觉得咱们没用?而且上级就算要帮,也得看时机,不会立马出手。”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语气里带了点不满,“现在该琢磨的是:第一,华明清下一步要干什么,咱们怎么挡;第二,能不能把吴伟德拉回来,哪怕让他中立也行;第三,孙琦宝那边能不能下点功夫,让他别再帮着华明清。要是这点事就把你们吓住了,那也太没出息了,以前顺惯了,稍微遇点坎就慌,像话吗?”
这话一出口,几人都低下头,没人敢反驳。寒冬来先缓过神,连忙点头:“郎书记说得对!咱们求援也得有点‘由头’,得弄点动静出来,给上级出手找个理由。”
“可咱们在市府没靠谱的人,怎么知道华明清下一步要干啥?” 黄荣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倒留意过一点。” 寒冬来想了想,慢慢开口,“华明清肯定要趁刚掌权的机会推他的改革方案,听说方向有两个,一个是企业改革,一个是机构精简。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
“机会不就来了吗?” 郎卫东突然笑了,拍了下桌子,“机构精简哪有那么容易?精简谁?谁愿意被精简?这里面可做的文章太多了!咱们的优势是什么?是中层干部多啊!只要把他们调动起来,让大家觉得自己要被‘裁’,华明清的方案就推不动了,这不就是咱们的突破口?”
他站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了点底气:“行了,方向定了,你们先琢磨怎么跟中层干部搭话,等想透了再动手。现在慌也没用,先吃饭去!”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时,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他没歇口气,立马叫住魏玉林:“小魏,赶紧通知邱家辉、蒋凯,还有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让他们马上来我办公室,有急事。”
今天的常委会比他预想的顺利,他不想浪费这股 “东风”。在他看来,争斗不是目的,安海的发展才是,趁现在势头好,得赶紧把改革方案推下去,为后面的工作铺路。
十五分钟后,几人陆续到齐。华明清直接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趁这股劲,把改革的前期工作敲定。解主任,企业管理人员的招聘方案做好了吗?这项工作要先动起来。”
解吉品连忙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华市长,方案基本弄好了,就等您过目,我带来了。”
“好。” 华明清接过文件,又看向王国良,“王局长,财务人员的招聘方案呢?”
“草案也出来了,您看看。” 王国良也递过文件,语气很稳。
华明清把两份文件放在桌上,语速很快:“今天晚上我把这两份方案看完,明天上午八点开市长办公会,小魏你负责复印,给赵市长也送一份,明天会上,你们俩把方案讲清楚,争取办公会先过。后天常委会再走个流程,把这事定下来。赵市长,后续推进得靠你多费心。”
“您放心,我肯定不拖后腿!” 赵永钢立马表态,语气坚定。
华明清又转向解吉品:“成立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的方案,弄好了吗?”
“好了,您看。” 解吉品又递过一份文件。
“王国良,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方案呢?”
“也做好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意,手指敲了敲桌面:“好,辛苦你们了。蒋主任,这两份方案你也复印一份给我和赵市长,后天常委会,赵市长列席,把方案跟常委们说清楚。对了,王局长,我想把所有工业局合并,办公地点就放你们机械大楼,空出来的办公室办职业学校,给企业培养工人。你安排人统计下机械大楼的面积,能画张平面图最好,你们那边有这方面的人吗?”
“有!这事交给我,明天就能给您结果。” 王国良连忙应下。
华明清看了眼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行了,散会。邱秘书长,明天上午八点的市长办公会,你通知一下相关人员。”
其他人走后,华明清让马恒峰从食堂打了份饭,打算在办公室加班。他把几份方案摊在桌上,刚要翻看,魏玉林却没走:“华市长,我留下帮您吧,您改好的内容,我能立马打印,两个人快些。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华明清没推辞,两人挑灯夜战,一直忙到凌晨一点多,才把五份方案修改完。可华明清合上文件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半天,脑子实在转不动,只好先歇了:“明天还要开会,先这样,你也回去休息。”
第二天上午八点,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除了副市长范文清缺席,其他副市长全到了,明浩作为市府党组成员也列席会议;计经委主任解吉品、机械工业局局长王国良、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坐在列席席上。
会议由市府秘书长邱家辉主持,他拿着议程表,声音清晰:“同志们,今天会议有五项议程:一是讨论企业管理人员招聘方案;二是讨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成立方案和财务人员招聘方案;三是讨论发展与改革办公室成立方案;四是讨论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成立方案;五是明确五家困难企业的改革方案及责任人。”
华明清坐在主位上,一边听一边琢磨,昨晚没想明白的 “遗漏”,这会儿突然冒了出来:机构精简、人员招聘后,精简下来的人怎么安置?这事太关键了,涉及每个人的切身利益,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利用,搞出群体性事件,说不定就是郎卫东他们等着抓的 “把柄”。这个安置方案得严谨,还得找靠谱的人来写,今天的会先不提,等想好再说。
会议先进入第一项议程,解吉品拿着方案,逐条介绍企业管理人员招聘的流程、要求和评选标准。有人提出疑问:“怎么保证招聘公平?别到时候走了形式。”
解吉品早有准备,立马回答:“评选组会邀请人大、政协的同志参加,纪委全程监督;招聘结果会公示三天,没异议再签协议,而且协议要经司法局公证处公证,确保严肃公正。”
众人没再提异议,方案顺利过了初审。
第二项议程,王国良先介绍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的方案:“这个办公室主要管全市企事业单位的国有资产,另外建议增设企业、事业单位管理人员考核办公室,考核依据审计局的审计报告和应聘协议,该兑现的兑现,该追责的追责。”
接着他又讲财务人员招聘方案,有人补充:“评选专家得加审计局、财政局的人,不然专业性不够;招聘过程也得让纪委盯着。” 王国良点头应下,还加了条 “财务人员由国资办下设的会计站统一管理,考核由审计局出报告”,方案也过了。
第三项议程,赵永钢介绍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的方案:“这个办公室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定发展规划,不管是全市经济的宏观规划,还是具体领域的中长期规划;二是推改革,给企事业单位的制度改革出方案、定措施。”
这话刚落,有人皱起眉:“跟上面的机构不对口怎么办?到时候上级检查,咱们都没法对接。”
会议室一下冷了场。华明清笑着解围:“大家别担心,这个办公室设在计经委里,对外还叫计经委,只是对内调整职能、加了活儿,主任还是解吉品兼任,跟上级对接不耽误。”
这么一解释,众人的顾虑全消了,纷纷提了些细节建议,赵永钢一一记下,方案也顺利推进。
第四项议程,孙琦宝拿起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方案,语气有点沉:“这个方案是把带经济管理职能的行管部门全合并,机械局、化工局、纺织局、轻工业局、农机局、重工业局、商业局、外贸局、供销联社,都要合到一块儿。”
这话一出,会议室又静了,这么多正科级单位合并,干部怎么安排?人员怎么分流?对外怎么跟上级部门对接?这些都是烫手的问题。
华明清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索性把计划和盘托出:“我早想好了,机械大楼有近六十间办公室,正好让这些单位搬过去集中办公,对外保留各单位的牌子,应付上级检查;对内就用‘经济与贸易办公室’这一块牌子,统一管理。办公室主任由赵永钢副市长兼任,原来的正科局长、主任都任副主任,以后再慢慢精简副职。”
这话像颗定心丸,众人的眉头终于舒展开,开始讨论具体的搬迁时间和分工,会议总算又回到了正轨。
第121章 解人员安置难题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所有人员的行政级别都保留,包括那些正科级局长、主任。这些单位的人,我们鼓励他们去参加企业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的招聘,只要应聘上,不管原来是行政编还是事业编,身份都能在人事局备案保留。”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恳切:“原来在这些单位做纪检工作的,多余人员可以回纪委;咱们有五十多家企业,可现在企业管理能力跟不上,缺的就是专业管理人才和技术人才。现在这些人才困在事务性工作里,太浪费了!企业要做大做强,靠的就是这些人,所以这事迫在眉睫,不用我多强调。”
至于大家担心的对内对外衔接问题,他笑了笑:“好办得很!把这些单位的牌子全挂在机械大楼门厅里,上面行业管理部门来了,该谁接待就谁出面;对内就一套班子管事儿,效率高。大家还有疑问吗?”
这番解释打消了众人的顾虑,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提出:“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归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管更合适,统一管理能避免职能重叠。” 这个建议得到一致认可,方案很快完善。但 “富余人员安置” 成了新的焦点,这事办不好,整个改革都可能卡壳,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前面四个方案顺利通过,华明清做了小结:“今天这会开得好,大家集思广益,是个真正的‘诸葛亮会’。这些方案落地后,能推动企业改革、选好管理人员,还能提效益、理关系、防腐败,为后续改革打基础。现在进入第五项议程,落实五家困难企业的改革方案,定责任人。”
蒋凯刚要介绍整体情况,华明清抬手打断:“咱们一家一家来,先从农机厂开始。”
蒋凯随即汇报:“农机厂计划资产重组,和琼花机械厂合作生产插秧机、收割机,上次定了赵市长牵头。”
华明清看向孙琦宝:“孙市长,农机厂的审计怎么样了?”
“今天就能出最终结果。” 孙琦宝答道。
“好!赵市长,你可以组建谈判小组了。” 华明清语气郑重,“这是咱们安海第一次搞股份公司,所有工作都是开创性的。蒋凯你也参与,做好记录和资料整理,总结出经验,给以后的企业做样板。小组组建好跟我说一声,琼花机械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下一家是化肥厂。蒋凯说:“化肥厂也走资产重组的路子,找有技术、有资金的企业或个人合作。”
华明清看向祝方铭:“上次会议祝市长说想参与,这次明确一下,不是参与,是你牵头,解主任协助。怎么样?”
祝方铭眼睛一亮,语气激动:“我一个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能参与工业改革,求之不得!”
“解吉品同志,你负责在报纸上登招聘启事。” 华明清补充道,“影响扩大了,才能吸引更多合作方,咱们才有得选。” 众人纷纷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沉下语气:“有个关键问题得强调,股份公司的股权谈判,咱们得守住底线。第一,国有资产不能缩水,必须保值增值;第二,工人权益要保障,一是解除全民身份的补偿,二是争取工作机会,这两点没谈拢,合作就没法推进,赵市长你组织人尽快定个统一方案,做样板用;第三,管理方式看控股情况,咱们持股超 50% 就派董事长、总经理,不超 50% 就派监事,提前从招聘的人员里建好人才库,将来发改委和经贸办也要参与。至于谁控股,不硬性规定,看谈判结果。”
接下来是制药厂。蒋凯汇报:“计划招聘新领导班子,和建康药物大学搞技术、人才合作。”
华明清补充:“再加两条,一是跟建康药大谈的时候,可以请他们推荐有名望、有能力的人来当管理或顾问,技术、管理顾问都要;二是改革销售模式,在大城市选一级、二级经销商,这事后续专题研究。上次何市长说感兴趣,这事就交给你了?”
何文晴笑着点头:“没问题。”
水泵厂的方案是招聘班子、和市外贸公司合作打开外销、增产环保用泵。华明清看向尚正中:“尚市长,上次你说有技术信息,这事就劳你牵头。”
尚正中笑道:“我已经联系了沪江大学,他们对环保泵项目感兴趣,可能会派考察队来。”
“欢迎!到时候你提前说,我也参加。” 华明清又对王国良说,“王局长,你协助尚市长。”
最后是电机厂:招聘班子、和市外贸合作、增产震动电机。华明清看向孙琦宝:“孙市长,电机厂的事你抓。可以跟琼花机械厂谈全面合作或部分合作,全面合作就像农机厂、化肥厂那样,部分合作就是他们一次性转让技术设备。我更倾向全面合作,他们是大国企,咱们是小国企,怎么合都行,哪怕把企业送他们,只要不搬出安海,能创税收、保就业就成,当然,能多给安海带效益更好。” 这话逗得众人都笑了。
笑过之后,华明清又提了新要求:“孙市长,你分管的审计局会越来越忙,得尽快在下面设个事业性质的审计事务所。全市五十多家国企,每年审计一遍,工作量多大?现在让你派五支审计队同时去审五家企业,能做到吗?”
孙琦宝愣了愣,摇头:“现在勉强能派四支。”
“还有市府部门、事业单位、乡镇和乡镇企业,每年都要审计。” 华明清语气加重,“四支队伍远远不够,这事得抓紧。招聘财务人员可以参照刚才通过的方案,你跟审计局局长商量下,尽快推进。”
众人都被他的宏大计划惊到了。华明清话锋再转:“今天会议很成功,但还有个‘老大难’—— 人员安置。这事关系到社会稳定和改革成败,必须解决好。我临时加个议题,现在离下班不到两小时,我理了个安置方案,大家一起完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机械局、化工局等九个部门的人员先登记造册,涉及工业、商业管理职能的合并到经贸委,多余人员分五条路走:一、鼓励考企业管理人员,考上的编内身份、级别保留,人事局备案,视同停薪留职;二、纪检岗多余人员全回纪委;三、财务岗的鼓励考会计站,考上的保留身份级别,审计事务所也可以同步招聘,进去后转事业编;四、原来的正科级局长、主任先任副主任,以后逐步减副;五、一般人员分四类:去党校培训,合格后派去乡镇管企业;自主创业的办停薪留职;应聘职业学校教师,用行管局空房办校;实在不合适的去城管队加强力量。总之,要保证每个人都有工作、有饭吃。”
方案刚说完,何文晴就开口:“华市长,能不能加一条,自己找到接收单位的,也可以走?”
“当然可以。” 华明清点头。
尚正中补充:“城管队确实能接一部分人,但得注意人员素质。”
“职业学校的经费怎么办?” 何文晴又问。
“你先做预算,咱们再商量。” 华明清答道。
他最后看向吴伟德:“吴市长,人员分流的事就交给你了。”
吴伟德一脸苦相,没吭声。华明清看出他的顾虑,安抚道:“我知道这事难,但必须做。办法总比问题多,放心,有困难大家一起帮你,我也会支持你。”
“今天会议很成功,谢谢大家。散会。”
一上午的会开下来,华明清累得靠在椅背上,没想到开会也这么耗神。刚歇口气,孙琦宝就脚步匆匆进来,语气凝重:“华市长,农机厂的审计结果出来了,问题不小,部分证据已经掌握。”
华明清看了眼表:“十一点半,还来得及。你叫上审计组负责人,带上材料过来;我让小魏联系万书记和张秘书长,让他们也过来,饭前把这事初步捋一捋。”
孙琦宝刚走,张贵权就到了。华明清直接安排:“张秘书长,下午一点开市委常委会,通知下去。议程就是今天上午通过的四个方案、人员安置办法,还有完善公务员管理办法,地点在市府会议室。让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列席。”
张贵权连忙记下,转身去安排。办公室里,华明清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常委会,又是一场硬仗。
第122章 硬撼思想顽疾
打发走张贵权,万嫩娇、孙琦宝便领着审计组负责人走了进来。华明清抬了抬手,语气干脆:“坐吧,闲话少叙,审计同志先自我介绍,再说说情况。”
那位身着正装的干部立刻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我叫程哲,审计局副局长,这次农机厂审计由我带队。”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该厂近三年未审计,财务混乱到离谱,白条堆成山,记账不规范,甚至会计科目都用错了!审计难度极大,但我们还是啃了下来。查出的问题主要有四点:第一,财务支出白条泛滥,且大多不合规;第二,多笔原材料采购没办入库手续,有票无票的都只走了付款流程;第三,资产出让手续形同虚设,回笼资金与协议严重不符,这三项合计涉案金额超一亿五千万;第四,不正当支出高达三千万以上!”
华明清的眉头越拧越沉,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厉。等程哲汇报完毕,他才平静开口:“辛苦了程局长,审计就该有这份较真劲。” 他指了指万嫩娇,“材料交给万书记,你先回吧。” 程哲点点头,与万嫩娇交接完材料便匆匆离去。
“下午常委会讨论这事,万书记你准备一下。” 华明清话音刚落,就见万嫩娇面露难色,迟迟没应声。他话锋一转:“走,孙市长、万书记,食堂吃口饭,小魏去安排。”
“现在办案都抽不出人手……” 万嫩娇叹了口气。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你那儿能人不少。”
“哦?” 万嫩娇挑眉。
“让纪委办公室主任肃方伦牵头,人员他随便挑,再把杜建辉加进去。” 华明清指尖在桌面轻点,“审计局已经把底摸透了,你们不过是按图索骥。真遇到刑事问题,打个电话给明浩,让经案大队派几个人协助。这也是考验他们办案能力的机会,总不能一直捂着新人吧?”
孙琦宝当即竖起大拇指,赞道:“高!他们肯定顶得住。”
“还有问题吗?”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
对方摇摇头,眼底的顾虑已然消散:“没有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现在不放开手脚,工作怎么推进?等万事俱备,咱们耗得起吗?”
三人走进食堂小包间,小魏早已摆好饭菜,四菜一汤冒着热气。万嫩娇眼睛一亮:“你们食堂伙食可以啊!”
“那可不,华市长天天在这吃,大厨能不上心?” 孙琦宝打趣道。
华明清笑了笑,看向万嫩娇:“你想来吃,谁敢拦着?”
“那我明天就来蹭饭!” 万嫩娇拿起筷子,忽然想起正事,“华市长,农机厂是副科级单位,相关人员我现在就回去双规?”
华明清颔首:“去吧,抓紧落实。”
下午一点整,市府会议室座无虚席。华明清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对赵永钢三人道:“你们先在外面等会儿,临时加个议题,小魏稍后叫你们。” 三人应声退了出去。
“同志们,会议开始。” 华明清敲了敲桌子,“临时增加一项议程,先请万书记通报农机厂处理情况。”
万嫩娇站起身,言简意赅:“审计报告确认,农机厂一亿八千万资金存在问题,贪腐证据已初步掌握。按上次常委会规定,副科级及以下相关人员已双规,其余涉案人员建议直接拘留或抓捕,绝不姑息!”
“安海市这几年经济停滞不前,现在总算找到病根了。”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我同意万书记的处理意见,有不同意见的请举手。”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吴伟德心里咯噔一下,农机厂厂长是他内弟!可他扫了眼全场,手指在桌下攥成拳:没人会支持他,这反对票投了也是自取其辱,只能闷头坐着。郎卫东一伙则冷眼旁观,想看看吴伟德会不会因此跟华明清反目,压根没打算表态。
一分钟过去,会场鸦雀无声。华明清当即拍板:“没人反对就按此执行,万书记、明浩,现在就去安排。” 两人应声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大家稍等,等他们安排妥了再议正事。” 华明清对小魏道,“叫赵市长他们进来。”
黄荣看着郎卫东,暗暗叹了口气。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郎卫东和吴伟德积怨已深,根本没胸襟替吴伟德说话,这可是拉拢吴伟德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他越想越失望,越发怀念当初跟着胡伟的日子,对眼前这个团队的信心彻底动摇了。
十五分钟后,万嫩娇和明浩推门而入,冲华明清点头示意,事情办妥了。
“好了,正式议程开始。” 华明清翻开笔记本,“今天要议五件事:一、企业管理人员招聘方案;二、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成立方案及财务人员招聘方案;三、发展与改革办公室成立方案;四、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成立方案;五、富余人员安置办法。”
小魏迅速将四份方案复印件分发给众人,赵永钢、解吉品、王国良、孙琦宝依次上台,详细解读了各自负责的方案。
“给大家十五分钟看材料,” 华明清抬腕看表,“有异议或反对意见的,稍后可以提,四位同志负责解答。”
十五分钟刚过,郎卫东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同志们,这四个方案全不符合大政方针!根本没必要讨论,有些问题,他们四个回答不了!” 话音落下,他下巴微扬,眼神傲慢,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华明清抬眸,语气依旧平静:“郎书记既然觉得他们答不上来,不如说说,你口中的‘大政方针’具体指什么?我来试试。”
“华市长连当前大政方针都不清楚?” 郎卫东冷笑一声,鼻孔几乎要翘到天上去,“那我还真没法说。”
华明清心里了然:对方是有备而来,看来这郎书记没表面那么简单。他淡淡一笑,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在座各位谁不清楚?大政方针就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发展才是硬道理!这是全国人大工作报告反复强调的,难道郎书记有别的理解?”
“华市长说得没错,但‘四个坚持’你总该记得吧?” 郎卫东梗着脖子反驳,“其中就有坚持社会主义道路!”
“那请问郎书记,” 华明清眸色一沉,反问直击要害,“这四个方案哪一条背离了社会主义道路?”
郎卫东愣了愣,急中生智:“招聘能算社会主义吗?”
“国家恢复高考和现在的招聘,本质上有区别吗?” 华明清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难道招聘就不是社会主义了?”
“招考的是学生,招聘的是管理人员,能一样吗?” 郎卫东底气不足地辩解。
“核心都是‘招’,招考是招人才培养,招聘是招人才任用,性质完全一致!” 华明清步步紧逼,“郎书记要是说不出别的理由,我倒要怀疑你的动机了。” 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郎卫东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梗着脖子,头昂得更高。
华明清见状,语气陡然加重:“按你的逻辑,伟人恢复高考也是错误的?”
“我没这么说!” 郎卫东脸涨得通红,额角冷汗直冒。他本想拿大帽子压人,没想到反被华明清套了进去,急得频频看向寒冬来。
寒冬来立刻会意,作为宣传部部长,他可是出了名的 “理论家”。只见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开口:“华市长,人才培养和人才使用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这是偷换概念啊。”
这话一出,全场目光齐刷刷投向华明清。吴伟德、孙琦宝心里都捏了把汗,寒冬来的嘴皮子可不是吃素的,华明清能应付吗?张贵权、黄荣则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郎卫东更是重新挺直了腰板。
华明清环视全场,忽然笑了:“寒部长,那我问问你,人才培养的终极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培养出来当摆设?” 他语气陡然凌厉,“是为了将来能用!你这是偷换主题,还是故意混淆视听?”
寒冬来瞬间哑火,脸涨得跟关公似的,低头不敢再说话。郎卫东的腰杆又垮了下去,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椅背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华明清将搪瓷杯重重一顿,茶水溅起细小花纹,“连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都拎不清,真该回炉重造!”
郎卫东一伙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还有其他异议吗?” 华明清扫了眼全场。
郎卫东咽不下这口气,咬牙道:“招聘方案没坚持党的领导!以前企业负责人都是组织任命,你改了方式,就是放弃领导!”
“郎卫东同志,” 华明清哈哈一笑,随即脸色一沉,“我们今天开的是党的常委会吧?常委会审议通过的招聘方案,难道不算坚持党的领导?”
“以前都是组织部出方案!” 郎卫东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现在是常委会统筹审议,格局更大,怎么就不算了?” 华明清眼神锐利如刀,“你的观念太狭隘,思想僵化!连‘组织’的概念都没搞懂,还好意思谈组织领导?我看你真该好好回炉学习了!”
郎卫东的脸从通红憋成了酱紫,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却说不出一个字。全场一片寂静,没人想到华明清的反击如此凌厉,连 “理论家” 寒冬来都不堪一击。众人看向华明清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这位市长的理论功底,远比他们想象中深厚。
第123章 变局悄然而至
郎卫东憋得满脸酱紫说不出话,黄荣见状连忙起身解围,扶了扶眼镜,语气凝重地开口:“华市长,您这机构改革方案动静太大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些专业工业局、贸易局加起来近六百人,按您的思路整合为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撑死了也就一百人编制,这意味着足足五百人要面临待岗甚至下岗!这么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您到底考虑过没有?”
华明清闻言非但没恼,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指尖轻叩桌面:“黄部长这个问题问得好,既动了脑子,又顾全大局,我很乐意解答。”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目光沉了沉,“你提的正是我们接下来要议的第五个方案。既然说到这儿,索性五个方案一起讨论。吴伟德市长,麻烦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富余人员安置办法。”
吴伟德连忙起身,详细解读了安置方案。话音刚落,华明清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在我看来,这些人员不是多了,而是没用到刀刃上!关键在于人岗是否匹配。第一,我市五十多家规模国企普遍存在管理漏洞,这次企业管理人员招聘,就是要让这些干部主动站出来,在改革大潮中当弄潮儿,施展才干;第二,新组建的会计站急需人手,每家企业至少派驻三名会计,这个缺口有多大,不用我多说吧?愿意转岗学财务的,学费由市里报销;第三,十五个乡镇的工业管理水平亟待提升,两次招聘落榜、新部门重组未入选的,还有四条出路:一是办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二是培训合格后充实到乡镇企业管理办;三是参与职业学校教师招聘,为企业定向培养技术工人;四是可安排进入城管局城管大队。”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黄荣:“至于大家担心的身份问题,企业管理人员招聘者,行政或事业编制可在人事局备案,保留身份不变,等同于停薪留职;会计站招聘者,本身就是事业编制,企业转岗人员只需过渡考核即可。黄部长,这个答复你满意吗?”
黄荣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下意识点头:“满意。”
“我倒有个疑问!” 张贵权突然发难,语气带着几分挑刺,“五十多家企业每年都审计一次,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有这个必要吗?”
华明清抬了抬眼:“这个问题,请孙琦宝市长回答。”
孙琦宝 “啪” 地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怎么没必要?审计就是反腐防腐的第一道防线!就说农机厂,若早两年按时审计,能出这么大的窟窿吗?”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痛,“审计结果显示,这一亿八千万是三年累计的,两年前上半年涉案千万,下半年飙到六千万,当时若审计,损失顶多六千万;前年涉案近一亿,今年上半年还有两千万!为啥下半年没了?能卖的资产全被掏空了,就剩些卖不动的房子地皮!”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向张贵权:“我查过,两年前四月份本已安排审计,却被人叫停了!现在除了抓人行贿退赃,钱追不回来怎么办?就算把人枪毙,损失也挽不回!按责任追诉原则,当初叫停审计的人,必须承担连带责任!我至今都内疚,为啥没坚持推进审计?”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华明清,“上午华市长提议在审计局下设事业编制的审计事务所,我认为刻不容缓,现在正式申请,这是反腐的硬举措!”
“我支持!” 万嫩娇当即表态,语气坦诚,“反腐不能光喊口号,审计事务所就是新增一道岗哨,五个方案加这个申请,我全支持!”
明浩紧随其后:“我完全赞同,理由不多说。”
刘建军笑着站起身,语气轻松却坚定:“安海好几年没这么务实的讨论了,改革就得这么干!五个方案和孙市长的申请,我都支持,而且我敢说,增设审计事务所,绝对符合社会主义!”
一句话逗得全场哄堂大笑,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吴伟德见风向已定,连忙表态:“我也支持五个方案和孙市长的申请。”
“小魏,统计一下支持名单。” 华明清吩咐道。
“华市长,支持的有万书记、明书记、刘部长、吴市长。” 小魏快速汇报。
“我当然算一个!” 孙琦宝连忙补充。
华明清点点头,眼神陡然锐利:“小魏记下来,我也同意。另外重申:未表态支持的,视同反对。大家没意见吧?记下来,给五分钟思考时间。”
五分钟一到,华明清毫不犹豫拍板:“会议总结!五个方案及孙市长的申请,六票同意,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全票通过!大家鼓掌!”
孙琦宝带头鼓掌,多数人纷纷响应,少数人则端坐不动,华明清瞥了一眼,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态度试探。
“方案尽快报送琼花市委报批,获批后立即实施。” 华明清语气威严,霸气侧漏,“常委会决议可保留异议,但实施阶段必须配合!谁敢推诿懈怠、公然反对,按组织原则处理!孙市长,审计事务所的事抓紧落实,优先从行管局选拔人才。散会!”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刚在沙发上落座,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市长,报个好消息,胡伟同志醒了!”
“真的?太好了!” 华明清声音难掩激动。
任卫国反倒一愣:“你还真高兴?就不怕他回来上班,你刚主持的工作又泡汤?”
华明清哈哈大笑:“任局长太小看我了!主持工作是代劳,我这个代理市长,本职就是干好市长的活!”
“这话在理。” 任卫国笑了笑,“他醒了两个多小时,脱离危险期了,出院都没问题。琼花市纪委书记已经在跟他谈话,具体情况不明。”
“多谢告知。” 华明清语气恢复平静,“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稍后联系。” 任卫国挂了电话。
刚放下座机,手机又响了,是林青志:“明清,你电话真难打!于书记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去市委谈话。”
“好,一定准时到,谢谢。” 华明清沉声应下。
电话刚挂,邱家辉就到了。华明清直入正题:“邱秘书长,明天的动员大会改到下午两点,我上午要去琼花市委。现在通知所有在家副市长来开短会,刻不容缓!”
五分钟后,副市长们全部到齐。华明清开门见山:“临近下班麻烦大家,是怕改革消息传偏引发不稳定。动员大会要明确告诉机械局、化工局等九个单位的干部:第一,所有干部含一把手均可参与企业管理招聘,编制身份保留,可办停薪留职;第二,财务人员可考会计站,编制不变,非事业编可按条件转;第三,两次落榜者有四条出路:新部门重组、乡镇企管办、职业学校教师、城管大队,不愿去的可办停薪留职。”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承诺,每个人都有工作,这话我华明清担着!赵市长,明天上午必须约谈所有涉改单位一把手,他们最差也能任经贸办正科级副主任,但必须保证平稳过渡,出问题就追究第一责任!”
“明白!” 赵永钢沉声应下。
“会议由赵市长主持,我两点前赶回就做动员报告,介绍安置办法;赶不回就由孙市长介绍四个方案,吴市长做动员并讲安置。” 华明清语气坚决,“所有副市长必须出席,彰显市府重视!邱秘书长,今晚起草动员报告,明早给我看。吴市长,我不在时,市府就拜托你看家了。”
吴伟德连忙表态:“放心,我一定守好摊子!”
“大家多协助吴市长,散会。” 华明清摆摆手,待众人离去,立刻联系任卫国,确认明浩已安排好饭局,又催促马恒峰:“尽快赶到饭局地点,别让我这个主人迟到失礼!”
第124章 权力洗牌前夜
车子抵达时,比任卫国早了整整两分钟。
华明清已立在门口等候,一身笔挺的正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任卫国刚迈下车门,看到他便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华市长这就见外了!哪能让你亲自在门口候着,折煞我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却不失分寸:“任局长说笑了,我在这儿等你是应该的。咱们私交再好,该有的礼节不能少,这也是我的一点诚意”
这便是为人处世的细节,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自己年纪尚轻,绝不能落个 “年少气盛、目中无人” 的话柄。
两人边聊边往里走,明浩早已候在包厢门口,见二人过来立刻笑着迎上前。进了包厢,明浩亲自拎起紫砂茶壶,沸水注入茶叶的瞬间腾起白雾,茶香漫开时,他一边斟茶一边探头问:“华市长,今儿就咱们三位?”
“就咱们三个,没别人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目光看向任卫国,“任局长,想必你能理解我这么安排”
任卫国当即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理解!人多眼杂,好多话反倒说不透,这样最好”
“那任局长请上座” 华明清侧身相让,又冲明浩使了个眼色,“明书记,吩咐上菜吧”
任卫国客套了两句便不再推辞。他虽是琼花市警察局常务副,但手握实权,与华明清同属正处级,含金量丝毫不差。最终他坐了主位,华明清与明浩一左一右相陪。
三杯白酒下肚,酒意渐起,任卫国率先打开话匣子:“华市长,胡伟的事儿基本查清楚了”
“任局长你们效率可以啊” 华明清端着酒杯笑了笑。
“本来昨天下午就该有结果,可医生说胡伟今儿才能醒,只好多等了一天” 任卫国呷了口酒,语气沉了沉,“事儿本身不复杂,复杂的是他那个秘书,从头到尾没几句实话,我看胡伟不少事儿他都掺和了。我们本想把人带走,可手续上不允许。我建议你们纪委找个由头双规他,慢慢审,肯定能挖出东西。假话编多了,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最惨的是那个姑娘,刚毕业的大学生,想进市府机关,先被秘书骗了,安排在安海市委文印室做临时工。那姑娘确实长得标致,被胡伟撞见后一眼就看上了。那天是她第一次跟胡伟,胡伟激动过了头才出了岔子。她是安海农村的,今年刚好赶上不包分配,你说这事儿闹的”
“惨不惨,咱们先不评说” 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有些冷淡,“但有句话得记住:可怜之人,必有可嫌之处”
任卫国挑眉:“哦?华市长这话怎么说?她说到底还是弱势群体”
“有句歌词你听过吧?‘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通透,“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买卖?既然敢赌,就得愿服输。一个对自己都不负责的人,可怜她又有什么用?”
任卫国摩挲着酒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这话深刻”
“首先,这本质就是权色交易,不过是他们运气差,交易过程中出了纰漏,不然这买卖早就成了” 华明清接着说,语气条理清晰,“其次,人人都骂这种事,她为什么还要做?无非是觉得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走捷径。第三,明知道不对还要往上凑,就该有承担后果的心理准备。第四,社会风气不好有干部的责任,但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总重罚受贿的,却轻饶了行贿的,这也是此类案件屡禁不止的原因。第五,出事前干部是强势方,出事后可就反过来了,干部身败名裂,可那姑娘换个地方,没人认识她,照样能过日子,不是吗?”
任卫国沉默了。他之前从未这么想过,细琢磨华明清的话,竟觉得句句在理。行贿者受罚太轻,才让这种歪风邪气愈演愈烈。
“对了任局长,你说他们为啥不去宾馆,偏要在办公室?” 华明清话锋一转。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 任卫国摇头,“我估摸着,胡伟在办公室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不然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者,他可能觉得办公室更安全,有秘书站岗放哨,比宾馆里耳目众多安全多了。像他这种身份,到宾馆容易碰到熟人,反而更容易暴露”
华明清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打算让他再休息一晚,明天上午找他谈话” 任卫国补充道,“本来安排今晚谈的,没想到纪委先动手了,怕他身体扛不住,只好改到明天。谈完我们就回琼花”
“巧了,我明天上午也要去市委” 华明清抬眼,“估计纪委那边已经有结果了”
“听说纪委是想让他主动打报告退下来” 任卫国压低声音,“但谈话很不顺利,胡伟在省里的后台活动得厉害,这对后续决策影响不小”
“说实话,我反倒不希望他现在退下来” 华明清忽然说。
任卫国一愣:“哦?愿闻其详”
“我现在还是代理市长,他要是退了,市委肯定得派新书记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条理分明,“我刚到安海,没什么政绩,书记的位置轮不到我。但胡伟在这儿,其他人就不好来,他出了这档子事,位置已经风雨飘摇,就算是他的铁杆,说话也没以前硬气了。这种情况下,我推我的方案,阻力自然小得多。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政绩慢慢就出来了,到时候别人帮我说话也有底气。别看我到安海时间短,正处级的资历我已经有五年多了,任局长你觉得我说得在理吗?”
“华市长头脑够清醒” 任卫国由衷赞叹,“这么大的事没让你乱了阵脚,定力不一般,看问题的深度也让人佩服”
“胡伟暂时不走,对我确实有利” 华明清笑了笑,“可他要是走了,新来的书记要是跟我执政理念不合,真斗起来,我肯定占下风,这里面的门道,你应该懂”
“你分析得有道理” 任卫国点头,“但这事我暂时还帮不上你”
“我知道,不过有人会帮我” 华明清语气笃定。
任卫国更惊讶了:“哦?谁会帮你?”
“任局长,你知道安海的燕舞公司吧?”
“知道一点,国有资产流失的案子,听说进展不大”
“你说,谁最不想让这个盖子被揭开?”
“那还用说,肯定是从中捞好处的人”
“你觉得这些人有实力帮我留住胡伟吗?”
任卫国迟疑着摇头:“不好说”
“一个十七八个亿的企业,被他们操控着卖了两个亿,这里面的猫腻不用多说吧?” 华明清眼神锐利起来,“没有相当的实力,能办成这种事?这么久都没人能揭开谜底,没有硬后台能做到吗?我可以明说,我的前任,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任卫国和明浩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华市长,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任卫国追问。
“根据我目前掌握的消息,我的前任连核心都没摸到,只知道这事是上面有人组织的,我现在还没找到确凿证据,这事以后再细说” 华明清语气沉稳,“我估摸着,这个案子迟早得落到你任局长手里,只是时间问题”
任卫国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这些人的心思很简单” 华明清接着说,“他们觉得胡伟在这个位置上,燕舞公司的盖子就不容易被揭开,他们才有足够的时间销毁证据、掩盖真相。所以他们现在肯定会拼死保胡伟,保住他,就是保住他们自己。而且胡伟出的是生活作风问题,在他们看来不算大事,顶多影响不好。最终结果如何,还得看省委的态度,安海市委书记、市长的任免权表面在琼花市委,实际上还是省委说了算。所以我判断,胡伟这次暂时退不了”
任卫国和明浩都没料到,这里面还牵扯着这么复杂的利益纠葛。
“乖乖,这里面的门道真不少啊!” 任卫国咋舌,“看来我之前的认识还是太肤浅了。”
“明清,能在这种时候保持清醒,很难得” 明浩赞许地看着他,“继续保持下去。”
“明浩,你来了也有段时间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我从没跟你提过这个案子,但不代表我忘了。我一直在等,等咱们手里的力量足够了,才有一战的资本。为了帮你整合力量,我最近在酝酿人事调整方案,你那边有什么需求,赶紧拿出计划来,我明天从琼花市委回来就动手。你跟万嫩娇说一声,也跟党跃进对接一下组织部的事,这次一并考虑。”
“好,我马上跟他们联系,把你的意思传达到” 明浩立刻应下。
“这次整合,你还可以跟任局长商量商量,请他帮衬一把” 华明清看向任卫国,“任局长,你看方便吗?”
“明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说。” 任卫国爽快地说。
明浩也不客套:“任局长,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调整两个人的位置,缉毒队队长和治安队队长,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任卫国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两个位置连正儿八经的副科级都算不上,多大点事儿。这样,我直接把这两个人调走,空出来的位置你们自己安排,不用我再派人过去了吧?”
“那太谢谢任局长了!” 明浩立刻端起酒杯,“我敬你一杯,你随意,我干了!”
“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 任卫国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诚恳,“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开口,别跟我客气”
“就怕打扰你这位大忙人。” 明浩憨厚地笑了笑。
这顿饭从傍晚吃到近十点,两瓶白酒下肚,不多不少,刚好聊得尽兴。
华明清是通过林青志认识任卫国的。任卫国的后台是原琼花市政法委书记,书记调走前把他托付给了于新成。虽然投靠了于新成,但任卫国跟他的关系还不算亲近。起初,他对华明清的态度是 “交好,不得罪”,对于这种有背景的年轻人,他向来敬而远之。
可今天一番深谈,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华明清不仅有背景,还头脑冷静、思维敏捷,做事有手腕却没年轻人的傲气。跟这样的人交往,只会有利无害。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对方?多个朋友多条路总归是没错的。
所以任卫国临时转变了态度,主动示好。华明清自然看透了他的心思,送他上车时,语气诚恳:“任局长,咱们以后合作的空间还很大,还请你多关照”
“华市长,彼此彼此。” 任卫国笑着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送走任卫国,华明清和明浩又回到包厢坐下。
“到这儿几天了,感觉怎么样?” 华明清给自己倒了杯茶。
明浩皱着眉:“我总觉得他们都在防着我。”
“防着你才正常” 华明清笑了,“对他们来说,咱们就是外人,不防着你防着谁?”
两人相视一笑。
“你手里有刑警队、交警队、缉毒队、治安队、经警队、武警队、督察队七支队伍,想短时间整合确实不容易”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有了任卫国的帮忙,治安队和缉毒队你很快就能掌控。刑警队的张镇,你找他谈过了吗?我打算把经警队也交给他整合,经警队以前是从刑警队分出去的,他接手起来更容易。还有督察队的王洪芳,你得多跟她接触接触,多方消息显示,她是个可用之人。只要能把王洪芳和张镇争取过来,你整合警察局的力量就事半功倍了”
“我到安海后,警察局中层以上干部我都陆续找过、谈过了。” 明浩坦诚地说,“你说的这两个人,给我的感觉确实不错,是局里不可或缺的力量。只要能把他们拉过来,后续工作就好开展多了。我现在正在做他们的工作,看进展,问题不大。”
华明清点头:“党跃进给你介绍的几个人怎么样?”
“接触了一下,靠谱,可以用!”
“那你先用起来,” 华明清说,“剩下交警队和武警队,你用这些人的时候,不妨先问问王洪芳和张镇的意见,听听他们的想法。”
第125章 酒桌话燕舞
华明清指尖敲了敲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你可以问问王洪芳、张镇,看看他们有没有靠谱的人选推荐,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你用王洪芳掌控督察队和交警队,让张镇牵头刑警队和经警队,治安队、缉毒队交给党跃进盯着,你自己直接抓武警队。这样一来,谁那边有难处,你都能居中协调支持,警察局这七支队伍,才算真正为你所用。”
顿了顿,他补充道:“趁着眼下局班子调整,你让王洪芳牵头整顿内部督查,重点抓警容、警风、警纪,顺便把中层班子捋顺了。我给你两周时间,必须彻底扭转警察局的现有形象,能做到吗?”
明浩皱了皱眉,随即重重点头:“我拼尽全力去做!就是时间确实有点紧。”
“时间紧才要抓大放小” 华明清语气冷静,“你近期的核心任务,就是把王洪芳和张镇的工作做通。只要他们真心跟你干,剩下的事都能事半功倍,到时候就不会觉得时间不够用了。”
“明清,我明白了!” 明浩眼神亮了起来,心里的思路瞬间清晰,“我知道该怎么布局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 华明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该落实的事抓紧,别拖泥带水,咱们各自回去休息。”
“好,我马上行动。” 明浩郑重应下。
回到住处,华明清坐在沙发上,把白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警察局的整合按现在的思路推进,问题应该不大,今晚这顿饭吃得值。但市府机构改革才刚起步,后面的路还长,身边能用的人手更是捉襟见肘。
想到黄荣在常委会上说的话,他心里骤然一沉,那番话绝非随口提及,而是藏着致命的算计。黄荣敢当众点出 “五百人待岗下岗” 的隐患,摆明了是提前留好退路。一旦后续真出现不稳定状况,他就能堂而皇之地甩锅:“这事我早就在常委会上提醒过华市长,是他一意孤行不听劝,才搞成这样。”
这是阳谋裹着阴谋,杀伤力十足!
华明清指尖摩挲着沙发扶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真要是被他们得逞,自己 “傲慢自负、刚愎自用、听不进逆耳忠言” 的负面形象就彻底钉死了,到时候百口莫辩,政治仕途恐怕就此终结。
“预则立,不预则废。” 他忽然笑了,“这么老套的把戏,倒是被他们玩出了新高度。”
对方无非是想制造混乱,设下陷阱让他栽跟头,再借舆论和体制规则把他彻底打垮。既然他们想斗,那他也没必要客气,不把这些人打疼打服,安海就永无宁日。
“你能设陷阱,我就不能给你整个陷阱中的陷阱?”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阳谋层面,照常召开动员大会,让赵永钢牵头跟相关人员谈心,把政策讲透;阴谋层面,让明浩暗中掌控郎卫东等人的动向,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主动跳进来再一网打尽。这正是当年姚正国厂长教他的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郎卫东这帮人急于扳回颓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关键在于警察局里有他们的眼线,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就得看明浩的本事了。有些细节,必须再跟明浩叮嘱清楚。
这一夜,华明清辗转反侧,想遍了各种应对方案,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早上七点半,华明清一到办公室就吩咐魏玉林:“通知邱家辉、孙琦宝立刻来我办公室”
孙琦宝先到了,华明清没绕圈子,直接开口:“孙市长,吴市长那边盯着的事,我不太放心,得麻烦你多费心。另外,我怀疑郎卫东、黄荣他们可能要在机构改革上做文章,你还记得昨天黄荣在常委会上说的话吗?”
“当然记得!” 孙琦宝立刻接话,语气凝重,“他说‘五百人待岗下岗,这么大的社会不稳定因素,你考虑过吗’,这话里的深意,太明显了。”
“这正是我担心的”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他敢在会上说,就敢私下给郎卫东他们递话,让他们趁机闹事。我已经安排了动员大会,但光靠这个不够。你得派人盯着他们,盯紧点,别让他们搞出乱子”
能被华市长委以重任,孙琦宝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一下挺直了:“华市长你放心!我这就安排人,保证盯得死死的,绝不让他们兴风作浪。”
“跟下面的人说清楚,务必隐蔽,别打草惊蛇。” 华明清叮嘱道。
“明白!我马上落实。” 孙琦宝兴奋地应着,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孙琦宝刚走,邱家辉就推门进来,神色严肃地汇报:“华市长,有个重要情况,昨晚郎卫东、寒冬来、黄荣、张贵权又在安海大酒店顶层聚会了,看样子是在密谋什么。”
华明清眼中寒光一闪,随即点头:“做得好,继续跟进,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放心吧华市长,我心里有数,保证盯紧他们。” 邱家辉拍了拍胸脯。
“对了,动员报告起草好了吗?” 华明清话锋一转。
邱家辉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这是蒋凯他们拟定的初稿。”
华明清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一边看一边用红笔修改,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三张稿纸很快被改得密密麻麻。他抬头对魏玉林说:“把蒋凯、吴伟德叫过来。”
两人很快赶到,华明清先把修改后的报告递给蒋凯:“你看看修改的地方,有没有不明白的。”
蒋凯仔细看了一遍,连连点头:“明白了华市长,是我对富余人员安置的思路还不够透彻。”
“明白就好” 华明清又看向吴伟德,“动员大会上,富余人员安置方案得靠你讲透,一定要把政策说清楚,安抚好大家的情绪。”
“放心吧华市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吴伟德郑重承诺。
打发走两人,华明清一看时间快八点半了,立刻对魏玉林说:“通知小马,马上备车,出发去琼花市委。”
三人快步下楼,上车后直奔琼花市。车子驶出安海市府大院,华明清望着窗外,眼神渐渐柔和,街边的摊贩不见了,街道整洁了许多,占道经营的乱象也彻底消失了。
“尚正中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他心里暗忖。处理这些棘手的市容问题,居然没引发任何过激反应,这个同志确实值得重用。
盘点了一下身边的副市长,也就尚正中、何文晴能力突出些;吴伟德能不能扛事,就看这次动员大会的表现了;孙琦宝太软弱,缺乏杀伐果断的魄力;赵永钢能力尚可,暂时能用。
快出安海地界时,华明清还是不放心,拨通了明浩的电话:“明浩,党跃进那边的人都到位了吗?”
“华市长,全部就位了!” 明浩的声音斩钉截铁,“有我在这儿盯着,一有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你放心去吧!”
“好,记住,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 华明清叮嘱道,“就算我不方便接电话,小魏的手机也 24 小时畅通。”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稍稍安定。车子一路疾驰,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拨通了赵永钢的电话:“赵市长,跟那几个部门一把手的沟通开始了吗?”
“已经在市府会议室谈了” 赵永钢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还有三个没到,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
华明清眼神一凛:“知道了,辛苦你了。”
挂了电话,他立刻再次联系明浩,语气凝重:“明浩,有具体目标了!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这三个人给我重点盯死,立刻上手段。”
“明白!华市长,” 明浩的声音透着兴奋,“我马上安排,动作绝对快、绝对果断。”
“设备让党跃进从仓库里调新的,越少人知道越好,” 华明清补充道,“切记,只监视,别打草惊蛇,有任何情况先汇报。”
“放心吧华市长,我懂这里面的分寸”
九点四十五分,车子准时抵达琼花市委大院。华明清下车后直奔市委办公室,林青志早已在门口等候,笑着迎上来:“明清,你可算来了!于书记十点半开常委会,正在办公室等你,我带你过去”
“麻烦你了青志。” 华明清客气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青志拍了拍他的肩膀,领着他走进于新成的办公室。
“于书记好!” 华明清恭敬地问好。
“坐吧,明清同志,” 于新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对胡伟同志的处理意见。”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我的意见就是服从市委决定,市委怎么定,我就怎么执行”
“你这小子,净说场面话” 于新成摆了摆手,眼里带着一丝笑意,“说点实话,我们也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那我就直说了” 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于书记,要是从公事角度说,胡伟同志的事情性质恶劣,市委不处理,对内对外都不好交代,这话既是真话,也算是场面话。”
于新成挑眉:“哦?那从你个人角度,还有不同看法?”
“确实有” 华明清语气坦诚却不失锋芒,“我现在还是代理市长,要是胡伟同志退了,市委肯定得派新书记来。我刚到安海,工作才刚展开,还没拿出像样的政绩,书记的位置肯定轮不到我。但胡伟同志在这儿,就算他现在位置不稳,其他人也不好贸然接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情况下,我推我的工作方案,阻力会小很多。只要给我半年时间,政绩慢慢显现出来,后面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可要是新来的书记跟我执政理念不合,到时候就难免出现路线之争。”
于新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他继续说。
“发展经济这事儿,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华明清语气凝重起来,“我到安海时间短,很多工作还没见成效。新书记来了,肯定有自己的思路,到时候难免会修改甚至阻拦我现在推行的方案。于书记,你说我要是跟他争,肯定处于下风;要是听他的,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真到了谁也说服不了谁的地步,该怎么办?”
于新成被问得一愣,手指摩挲着茶杯,一时没说话。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华明清平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126章 经济的破冰之路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静地往下说:“另一方面,人人都有思维定势,这就是现实。追求上进本身没错,追求政绩也是要求进步的一种体现,理论上无可厚非。只是我向来不感兴趣这种内斗,但要我服从那些打着‘安海市发展’旗号、实则为个人政绩服务的方案,我绝不可能答应。这不是我不懂调和、不通中庸,实在是不愿浪费大好光阴,安海市已经落后太多了。经过我的考察,这里有发展经济的得天独厚条件,只要方向对路,一两年内完全能迎头赶上。”
于新成听着,心里对这位搭档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层。华明清搞经济是公认的一把好手,眼下正好听听他的具体思路,这对安海市下一步的人事调整至关重要。他微微颔首:“你接着说。”
“安海市经济为何徘徊不前、停滞发展?这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发展中的难题本就没有标准答案,连可比的参照物都难找。前任领导没努力过吗?也不尽然。他们不是不想发展,而是没找到破解困局的正确路径。”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安海的经济,绝不是简单招商引资就能盘活的。市内现有不少企业,大多都卡在了发展瓶颈期。若是冲不破这道坎,安海经济不仅会长期徘徊,甚至可能衰退,就算招商引资做得再好,也填不上这块巨大的黑洞。”
“要解决问题,必须给这些企业动大手术。”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核心要抓两个关键点:一是管理模式,二是人才与技术。管理模式分两层,既有市府对企业的监管方式,也包括企业自身的运营管理;人才与技术,说白了就是引进来、用起来。这些不用细谈,相关准备工作我们已经落地,前两天的市长办公会和昨天的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一系列配套方案,现在正有序推进。于书记要是有时间,我后续想专门就这一块做详细汇报。”
于新成依旧点头,没插话。华明清便简要把机构改革等方案概述了一遍,话锋陡然一转:“不过于书记,我倒觉得,现在把胡伟调离安海市,不利于燕舞公司资产流失案的调查。”
“哦?说说你的看法。” 于新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果现在调走胡伟,他们那边必然会抓紧时间‘切割尾巴’,而且会做得更彻底、更干净。” 华明清神色严肃,“到时候再想追查,难度只会更大。”
于新成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抬眼道:“明清啊,你先别回安海,我这会儿有个会。下午两点,你再来一趟。”
“好的于书记,那我先告辞。” 华明清起身离场。
刚坐进车里,手机一开机就震动起来,是万嫩娇的电话。“华市长,城管的案子和农机厂的案子都有突破!您现在在哪?我得当面汇报。”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几分急切。
“我现在在琼花市委,暂时回不去。” 华明清语气坦诚,“电话里别细说。要是涉及科级干部,证据确凿够双规条件的,我授权你直接动手;需要明浩协助,你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说我同意了。如果是副处级及以上,你们处理不了的,就带上材料来琼花市委,来之前先跟我联系,我现在还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回去。”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万嫩娇不拖泥带水,挂了电话。
华明清随即拨通赵永刚的号码,声音平静:“赵市长,那三位的情况怎么样?到你那儿接受谈话了吗?”
“华市长,目前还没有。” 赵永刚如实回复。
“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又拨通明浩的号码,“明浩,情况如何?”
“华市长,他们确实有动作,我们正在全力收集证据。”
“盯紧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华明清的声音透着一丝冷冽。
“是,保证完成任务!”
处理完工作,华明清忽然想起,中午不如跟哥哥聚聚,便拨通了华明方的电话。
“明清啊,在哪儿呢?”
“我来琼花市委了。”
华明方顿时喜道:“太好了!爸妈现在也在琼花,帮我们带孩子呢。你嫂子要上班,宝儿太小幼儿园不收,你干脆来家里吃饭吧!”
“好啊。” 华明清应了下来,挂了电话对司机小马说,“小马,送我去我哥住的新杨小区。之后你们俩自己找地方吃,我走的时候给你们打电话。”
车子很快抵达新杨小区。华明清跟随行的魏玉林等人分手后,径直走进哥哥的新家。客厅里,父亲正陪着小孙子宝儿玩得不亦乐乎,厨房里传来母亲炒菜的香味。一见到华明清,一家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溢了出来。
宝儿现在说话吐字清晰,看见华明清,立马张开小胳膊喊:“二叔抱抱!二叔抱抱!”
华明清放下公文包,弯腰把小家伙搂进怀里。宝儿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 “吧唧” 亲了一口,又亲一口,把华明清乐得眉眼都弯了。陪宝儿玩了一会儿,哥哥嫂嫂也下班回来了。
饭桌上,华明方拿起酒瓶:“明清,喝点酒?”
华明清摆摆手,如实说:“不了,下午要见于书记他们,得保持清醒。你下午也上班,中午最好也别喝。”
“也是。” 华明方放下酒瓶,转向父亲,“爸,您一个人喝吧,我们晚上再陪您喝几杯。”
父亲看着桌上的酒杯,苦笑一声:“你们工作要紧,陪不陪我无所谓。”
不喝酒,饭吃得也快。饭后,兄弟俩来到阳台,华明方压低声音问:“你们安海那个书记的事,现在定下来了吧?”
“我这次来市委,就是谈这事的。” 华明清坦诚道。
“唉,现在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你得留心点。” 华明方一脸担忧。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哪有那么容易。”
“哦?这话怎么说?难道你有希望接任?” 华明方好奇追问。
“现在我反而不想让他走。” 华明清眼神深邃,“其他人再想也没用。人得有自知之明,我现在接任书记的时机还不成熟。要是现在把他赶走,外人会觉得我太过强势,到时候上面大概率会派一个更强势的人来,到时候的争斗只会更惨烈。让他继续当这个书记,说白了就是个傀儡,他在我面前已经没了脸面,在安海也没了威信,就算是以前跟他走得近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跟着他有没有前途。我让他先帮我占着这个位置,等个一年半载,时机就成熟了。”
华明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好了,我该走了,两点要到市委。”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五十分,华明清准时抵达琼花市委。林青志把他领到一间会议室:“明清啊,于书记让你在这儿稍等,他马上就到。”
“好,麻烦了。” 华明清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于新成带着汪庭元市长、肖若贵副书记、余贵闲常务副市长、薛维固部长走了进来,这几位可是琼花市排名前五的重量级人物。华明清连忙起身,一一跟众人打招呼。
他单独坐在一侧,五位领导并排坐成一排,于新成居于正中。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于新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明清同志,今天我们几位想听一听你对安海市经济情况的分析,以及你们的应对措施。不用紧张,慢慢说。”
华明清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从容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五份文件,起身递到于新成面前:“于书记,各位领导,这是我们安海市委常委会刚刚通过的机构改革方案,恳请各位领导审阅。”
于新成接过文件,交给林青志:“复印五份,分发给各位。” 随后看向华明清,“我们看文件,你继续说。”
“好。” 华明清颔首,缓缓开口,“前一段时间,我们重点考察了市内五家曾经创造过辉煌、为安海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企业,如今却都陷入了困境。核心问题集中在五点:技术滞后、设备老化、管理无序、人才匮乏、监管缺失。这些问题归根结底,是企业发展与市场经济严重脱节。”
他话锋一顿,语气添了几分沉重:“我们刚刚对其中一家企业完成审计,发现有 1.8 亿元的资金流向不明,这就是监管缺失的直接体现,这家企业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接受过审计了。目前涉案人员已经被双规,刚才我们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来电,说案情有重大突破,初步判断可能是窝案。抱歉,扯远了。”
“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制定了三项核心应对措施。” 华明清迅速拉回话题,“一,公开招聘企业管理人员,解决管理人才短缺的燃眉之急。二,为从根源上防治腐败,我们决定组建会计站,对全市所有国有企业实行会计委派制,会计的工资、奖金由会计站统一发放,与企业彻底脱钩,同时规定会计在同一企业任职不得超过一年;此外,所有国有企业每年必须接受一次审计,审计结果既作为企业管理人员的考核依据,也是对财务人员的监督,更是对国有资产的核查。”
“安海市共有五十多家国有企业,我们计划先进行全面摸底调查,在此基础上筛选出几家重点企业,作为支柱产业进行扶持。” 他举例说明,“比如市内的制药厂,虽然目前困难重重,但我们认为扶持价值极大。一来,制药行业被称为‘软黄金产业’,利润空间可观;二来,制药是关系国计民生的朝阳产业,发展前景广阔;三来,这家企业主打中成药,在老百姓心中是‘价廉物美’的代名词,不仅在国内有市场,在国际上也具备竞争力。”
“具体扶持措施有四点:一是技术嫁接,我们已联系建康药物大学开展合作,聘请该校专家担任制药厂技术顾问,由我们市的何文晴副市长牵头负责,何市长正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对此事积极性很高;二是人才对接,从建康药物大学招收一批应届毕业生,充实技术和销售团队;三是培育原料供应链,有意识地扶持一批中草药商贩,为制药厂提供稳定原料;四是因地制宜发展中草药种植,组织专家考察市内不适宜种植农作物的土地,改种中草药,既解决制药厂原料紧缺问题,又能提高农民收入,一举两得。等这两项落地后,我们还计划组建中草药交易市场。”
华明清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制药厂的目标是年产值突破五十亿元,甚至更高,达不到这个规模,就谈不上市场竞争力。再比如水泵厂,我们计划与沪江大学合作,转型生产环保泵。环保行业是新兴产业,随着经济发展,市场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类似的企业还有不少,我们的原则是‘一厂一策’,不搞一刀切。考察的另一个目的,是围绕支柱产业,对一些产能落后的淘汰企业进行改造,让它们为支柱产业配套服务,形成完整的产业链。每个支柱产业的年产值都要达到五十亿元以上,要实现这个目标,关键在人才。”
他话锋一转,谈及机构改革:“安海市目前有九个工业和贸易专业管理局,近六百名工作人员。这些局名义上各司其职,实则职能重叠,理论上是指导企业发展、保障资产保值增值,实际上现在只做些统计报表的表面工作。这些工作人员中,不少是从企业一线上来的,搞企业是一把好手,待在机关里反而英雄无用武之地,有种‘隔山打牛’的无力感。”
“因此,我们计划在招聘企业管理人员的同时,将这九个局合并,成立经济与贸易办公室,不仅承接原有职能,还会新增部分管理权限。办公室下设三个核心部门: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企业管理人员考核办公室、会计管理考核办公室。我们鼓励这九个局的工作人员参与企业管理人员招聘,一旦录用,可在人事局办理停薪留职手续,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合并后的富余人员,我们也有妥善安排:一部分进入企业管理团队,一部分经培训后充实到乡镇工业管理站,一部分通过考核进入财务队伍,一部分调入职业学校担任教师,一部分原本从事纪检工作的回归纪委,加强督查力量;愿意下海创业的,同样可以办理停薪留职;剩余确实无法安排的,统一调配到城管局工作。”
“此外,企业步入正轨后,必然会面临用工荒问题,我们必须未雨绸缪。” 华明清补充道,“计划利用九个局合并后空出的场地,创办职业学校,专门为企业输送技术工人和普通工人。生源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工厂现有员工的技能提升,二是初中毕业以上的适龄青年。我们的规划是,在市区重点培育四到六个支柱企业,每个乡镇培育一到两个支柱企业,整个培植过程预计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华明清一口气讲了近一个半小时,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言语间透着对安海经济的深思熟虑。于新成等人听得聚精会神,仿佛不是在听工作汇报,而是在听一场专业的经济讲座。
第127章 权弈为锋
华明清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静了片刻,众人才纷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于新成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好了,华明清同志,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待会儿要是有需要你解答的问题,我让林青志通知你再进来。”
华明清站起身,对着五位领导微微鞠了一躬,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刚下到一楼,他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才汇报时太过投入,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起身的瞬间甚至有些头昏目眩,像是缺氧一般。但他意志力极强,刻意将脚步迈得沉稳有力,以此掩盖内心的一丝虚浮。
他心里门儿清,于新成等人这会儿大概率正在讨论他提交的方案,待会儿进去,免不了要面对一连串尖锐提问。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哪儿是工作汇报,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论文答辩。就看这些领导们,能不能从实际出发提问题了。
华明清一走,于新成立马转向众人:“同志们,刚才大家都听了华明清同志的汇报,现在都谈谈各自的想法吧。”
汪庭元是庄家栋的人,此前庄家栋已明确交代:华明清是张天佑书记看中的人,务必争取成为盟友或朋友,即便不成,也绝不能交恶,要全力支持他的工作。闻言,汪庭元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今天听华市长的汇报,简直像听了一堂高质量的经济课。他的发展思路清晰、新颖,还独辟蹊径。以前总听说琼花机械厂的崛起有不少机缘巧合,现在看来,巧合固然存在,但没有真才实学,就算机会砸到头上也抓不住。”
“他提到的制药厂扶持方案,没有一句空话,全是实打实的硬举措,通俗易懂、看得见摸得着,可行性极强。” 汪庭元话锋一转,抛出提议,“我建议,把安海市列为咱们琼花市机构改革的试点单位。依我看,按照他这个思路干下去,三年后安海市的经济规模,说不定能超过咱们琼花市城区!这可是个宏大的目标,要是能实现,咱们琼花市的整体实力得往上跳一个大台阶。所以我提议,让华明清同志代理一段时间安海市委书记,考察期长短大家定,等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再讨论转正的事也不迟。”
常务副市长余贵闲向来跟汪庭元走得近,立刻附和道:“汪市长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完全同意。华明清的汇报确实让人耳目一新。大家知道吗?今年琼花机械厂的产值已经突破二百五十亿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啊!而且跟他配套的企业,今年规模也都上来了,这一块的增长预计能超过四十亿,总规模有望冲到六十亿。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数据,说明什么、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废话。华明清有这个能力,值得咱们赌一把。”
“我还是觉得他太年轻了。” 副书记肖若贵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带着顾虑,“让他当书记,我怕他压不住阵。依我看,还是选郎卫东同志代理书记更合适,他年纪大、资历深,稳得住局面。”
“肖书记这个担心,未免多余了吧?” 薛维固向来跟肖若贵不对付,当即反驳,“要是他压不住阵,那五个方案能在市长办公会和常委会上顺利通过吗?光这一点就说明问题了。再说,华明清今天的汇报思路多清晰?他懂企业、懂市场,知道企业真正需要什么。他的改革不是纸上谈兵,既想着壮大国有资产,又能让老百姓跟着受益,很有创意。而且他说话接地气,没有官腔,就像汪市长说的,跟听专题课似的。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于新成点点头,语气中肯:“没错,华明清同志的方案确实有不少创新之处,技术含量高、可操作性强,这在咱们琼花市的市、县、区里都是少见的,听了之后确实让人振奋。大家还有没有什么疑问?可以把他叫进来,再深入问问,就当是一次面试了。小林,去把华明清同志请进来。”
林青志一路小跑下楼,很快就把华明清带回了会议室。华明清刚坐下,于新成便开口问道:“华明清同志,结合你刚才谈的发展计划,好像没怎么提招商引资?难道安海市不需要招商引资吗?”
“于书记,安海市当然需要招商引资,而且是重中之重。” 华明清从容一笑,“只不过我们的招商引资,是‘招商引智 + 招商引才 + 招商引资’的全过程,核心是围绕现有企业做文章。安海的这些企业,就像一座待挖的金矿。投资商都是逐利的,无利可图的事他们不会做。我们有现成的企业框架、熟练的产业工人,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想来安海投资的企业,必须满足两个基本条件:一是有足够的资金实力,二是有过硬的技术和管理能力。” 他进一步解释,“比如我们化肥厂的改革,本质上就是招商引资,只是换了种说法。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盘活存量资产,发挥‘筑巢引凤’的作用,而不是为了招商而招商,那样只会跟周边区县陷入恶性竞争。招商引资是手段,不是目的。”
“投资商不会只盯着廉价地皮,地皮的优惠只有一次,但建厂周期、工人熟练度这些,可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对有技术、有管理能力的投资商来说,我们的优势更能缩短他们的投入产出周期,自然更有吸引力。所以在招商引资上,我们比周边区县更有信心。”
肖若贵紧跟着追问:“华明清同志,我请教一下。你这次常委会通过的五个方案里,有一个是成立发展与改革办公室,还把它设在计经委内,这是什么考虑?”
“肖书记,‘请教’二字实在不敢当。” 华明清语气谦逊,逻辑却不含糊,“计经委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现在是市场经济,它的职能已经跟不上形势了。我们的想法是,对内,这个办公室行使发展与改革的职能,适应市场经济需求;对外、对上,依然保留计经委的牌子和原有职能。包括之前提到的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原来九个行业局的牌子,我们也会统一挂在机械局的门厅里。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算是平稳过渡、逐步转型。不知道我的解释,领导们是否满意?”
余贵闲接着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华明清同志,你刚才说目前只考察了五家企业,据我所知,这五家都是安海市最差的企业。你用这五家企业的情况来支撑改革方案,会不会有以偏概全的嫌疑?”
“余市长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回应,“首先要说明的是,我们通过这五个方案,并不是针对这五家困难企业,这五个方案也解决不了它们的具体难题。针对这五家企业,我们还有‘一厂一策、不搞一刀切’的专项解决方案。”
“这五个方案的核心,是解决两个关键问题:一是企业管理人才短缺,二是防治腐败、强化监管;同时也是为了让市府机构适应市场经济,弱化计划经济职能、强化市场经济服务职能。当然,没有任何一个药方能包治百病,我们也会在实践中不断完善制度、规范行为,才能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于新成看得兴致盎然,笑着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尽管提,我看华明清同志回答得很不错。可以问点难一点的,看看能不能难倒他。”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各自低头思索,会议室里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汪庭元认真地说:“华明清同志,你的汇报确实让人鼓舞,但我还是有点怀疑:一个年产值五十亿的企业规模,到底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实现?”
华明清略一沉吟,坦诚道:“汪市长,这个问题确实不好给出确切答案。企业发展离不开机遇,要是没赶上机遇,可能十年、二十年都达不到;要是机遇来了,可能三五年就能实现飞跃。所以我们提出‘挑选支柱产业’,是有明确标准的。”
“首先看行业前景,其次看产品在行业内的定位,再看产品与社会发展、行业政策的契合度。比如我们的制药厂,虽然现在困难,但它做的是民生相关的产业,产品本身没问题,问题出在管理上,所以我们坚决要把它作为支柱产业扶持。”
“一个企业要良性发展,管理是核心,这里面包括技术管理、销售管理、生产管理,尤其是技术和销售,这两块是我们很多企业的短板,制药厂也不例外。”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如果我们能打破制药厂的销售瓶颈,比如在全国大中城市设立销售分理处、发展代理商,一旦成功,制药厂的规模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再加上与建康药物大学合作成功,不断推出新产品,到时候产值呈几何级数增长也不是不可能。”
“一切都要看机遇,而不是空想。但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肯定没有机会。现在我们已经安排何文晴副市长牵头负责制药厂的合作事宜,他是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专业对口、积极性也高。后续我也会关注他们的对接情况,必要时亲自出面与专家们沟通,一是显诚意,二是想尽快帮制药厂摆脱困境。”
“再比如我们的农机厂,现在虽然停产了,但随着农民对农机需求的增加,国家又有扶持农机行业的政策,这个产业依然有搞头。” 华明清补充道,“我先考察困难企业,还有一个考虑是消除社会不稳定隐患,这些困难企业加起来,可有将近万名职工啊。”
余贵闲紧接着追问:“华明清同志,你说要扶持五六家市属支柱企业,十五个乡镇每个乡镇扶持一到两家,这么多企业,你们打算用什么手段来扶持培植?”
“主要是三个方面:技术引进、政策引导、利税减免。” 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回应,“同时我们会像服务招商引资企业一样,主动上门服务,企业招工、技术改造这些事,我们都会全程跟进,帮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破解发展难题。”
众人又沉默了片刻,于新成环视一圈,平静地说:“大家还有没有其他问题?要是没有,华明清同志,你就先回去吧。”
华明清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各位领导,打扰大家了,欢迎各位到安海市指导考察工作。谢谢大家!”
华明清离开后,于新成看向汪庭元:“现在,我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安海市的人事问题,老汪你看怎么样?”
汪庭元点点头:“我看可以。”
“好,那我们就不换地方了,就在这儿开。” 于新成直奔主题,“老汪,刚才跟华明清直接对话后,你现在想法怎么样?”
“我比之前更有信心了。” 汪庭元语气坚定。
于新成又转向肖若贵:“老肖,你呢?”
肖若贵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语气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意味:“我对华明清同志还是心里没底。如果一定要免去胡伟的书记职务,我还是建议让郎卫东同志代理书记,等省委正式批准后再宣布正式任命。再说,华明清同志现在还只是代理市长吧?”
“要是你们坚持让华明清任代理书记,那我退一步,让郎卫东同志任市长,这总该可以了吧?”
此刻的肖若贵,活脱脱像个讨价还价的小市民,浑身透着市侩气,哪里还有半分市委副书记的格局。于新成懒得跟他纠缠,直接转向余贵闲:“老余,你的意见呢?”
“我还是坚持之前的看法,支持华明清同志。” 余贵闲毫不犹豫地说。
薛维固不等于新成点名,主动开口:“我认为这件事完全可以操作。对华明清同志来说,无非是担子更重了些,年轻根本不是问题,高层一直要求我们大胆使用、提拔年轻干部,我们这只是让他代理书记,还不算提拔。”
“何况华明清同志在来琼花市之前,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了,至今已有五年,省委五年前敢提拔他,难道还担心他扛不起责任?而且他现在还享受副厅级待遇,这也是省委的认可。” 薛维固话里带了点暗示,“我听省委组织部的同志说,张书记一直很关注华明清同志的成长。我的想法是,代理时间不用太长,合适的时候就取消代理,正式任命。”
于新成点点头,看向汪庭元和余贵闲:“大家对老薛的意见有什么看法?”
“我同意。” 汪庭元和余贵闲异口同声地回应。
于新成不再看肖若贵,直接宣布结果:“老肖,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就按书记办公会的意见定了。明天上午的常委会再走个程序,明天下午就劳烦老薛跑一趟安海,宣布任命。好了,没其他事的话,散会。”
华明清并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的这一切,他一上车就催着小马:“尽快赶回安海,路上别耽误。” 他心里记挂着那些人暗地里的动作,必须尽快回去掌控全局。
车子抵达安海市府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机关干部们正准备下班。华明清一走进办公室,就对魏玉林吩咐道:“小魏,立刻通知邱秘书长、万书记、明书记到我办公室来,就现在。”
“好嘞,华市长!” 魏玉林爽快地答应着,转身就要去打电话。
刚拿起话筒,邱家辉已经推门走了进来。“华市长,您回来了。”
“邱秘书长,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邱家辉坐下后,连忙汇报:“华市长,我是来跟您汇报今天下午动员会的缺席情况的。”
“统计出来了吗?” 华明清语气平静。
“统计好了。” 邱家辉脸上带着几分凝重,“一共有二百多人没参加会议。”
华明清眉头微微一皱:“这么多?行,你把统计结果复印一份,给我送过来。”
第128章 维稳事件
邱家辉神色凝重:“好,我这就去取复印件。华市长,还有件事,他们四个人下午五点就去了安海大酒店。”
华明清眸色一动,追问:“酒店监控能用吗?”
“装是装了,但现在能不能调出东西不好说。” 邱家辉斟酌着回应。
“知道了。” 华明清点头,邱家辉又补了句 “我马上去拿复印件”,才转身离开。
他刚走,万嫩娇便推门而入。两人正要开口,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青志的号码。
“明清!告诉你个大好事!” 林青志的声音透着难掩的兴奋,“你走后于书记开了书记办公会,定了让你任安海市委代理书记!明天上午上常委会,下午薛部长就来宣布。本来想早告诉你,一直忙到现在,小子,这顿酒你跑不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谢了青志,多大点事。你有空来安海,我做东。”
“别不当回事!” 林青志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有个事得提醒你:肖若贵副书记对你意见不小。书记办公会上他死保郎卫东,不仅极力推荐郎卫东当代理书记,还拦着不让你上任,好在其他人都没搭理他。这人阴得很,你以后可得防着点。”
华明清心头纳闷:“我跟他素来没交集啊,怎么就针对性这么强?”
“你糊涂!” 林青志恨铁不成钢,“郎卫东是他的人!代理书记没成,他又纠缠着要让郎卫东代理市长,最后是于书记和汪市长拍板,让你暂时一肩挑。你也别多想,有上面撑着你。”
华明清无奈笑了笑:“行,我心里有数。最近事多,抽空聚。”
挂了电话,他转向万嫩娇,语气平静:“你上午电话说案子有进展,具体说说。”
万嫩娇立刻敛了神色,沉声道:“华市长,农机厂的案子已经查清了,厂长、现金会计、采购副厂长、供应科科长,再加上农机局局长和财务科科长,是一起集体贪腐案。但农机局局长没那么大能量阻止审计,他是郎卫东的内弟。我想对农机局这两人采取双规措施。”
“可以,等常委会开过再说。” 华明清点头,“城管的案子呢?”
“这个更复杂,但城管局局长涉案证据已经固定。我请求让警察局介入,同时对他双规。”
“也准了。” 华明清沉吟道,“明天上午常委会一并议。材料你准备好,明浩那边我来打招呼,让他派人全力配合,务必查到底。”
话音刚落,明浩正好推门进来。
“刚还提到你呢。” 华明清示意他坐,“城管的案子超出纪委调查范围,得你们警察局接手。”
明浩一笑:“这好办,上次让张镇协助过,这次还让他负责,也算是对他的考验。”
“可以,你看着安排。” 华明清语气严肃,“这是你到安海后的第一个大案,必须办成铁案。对了,党跃进他们那边怎么样?”
“我正来汇报这事。” 明浩脸色一沉,语气带着怒火,“已经拿到张贵权联系手下、安排闹事人的录音,还有他和郎卫东商量组织哪些人闹事的电话录音!”
华明清眼神一凛:“把这两份录音备份,想办法交给任卫国,绝对不能暴露身份。能不能在明天上班前送到?”
“放心,他身边有我的人。” 明浩笃定道,“保证准时送达,绝不露馅。”
“不是保证,是必须。” 华明清加重语气,“我现在总算明白他们昨晚去安海大酒店聚会的目的了。”
万嫩娇蹙眉:“怎么回事?”
“还记得上次常委会黄荣说的话吗?‘五百人面临待岗下岗,这个不稳定因素你考虑过吗?’” 华明清冷声道,“这话提醒了郎卫东,也提醒了我。我让明浩盯着他们,果然没安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等明浩说完。”
明浩接话:“还有个情况没汇报:你早上提的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昨晚也去了安海大酒店,跟他们四个凑到了一起。”
华明清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这些人没胆子亲自站出来,肯定会派手下出面。你马上联系党跃进,重点盯防这三个人,顺着这条线摸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根据录音里的谈话,他们计划明天上午组织人去琼花市委集体上访。” 明浩如实汇报。
“果然。” 华明清颔首,“你现在能调动多少人手?”
“不多,就刑警队(还不完整)和一小部分治安队。”
“不够。” 华明清略一思索,“你手里有没有这三个人谋划上访的单独证据?”
“有。”
“好。” 华明清拿起电话,“小魏,联系王洪芳,让她立刻来我这儿。再去食堂打五份饭过来,我们就在这儿吃。”
魏玉林应声而去,明浩拨通了王洪芳的电话,对方说马上到。
“武警归谁指挥?” 华明清问。
“理论上归我,但队长报过到后就没再联系过。” 明浩答道。
“先等王洪芳来了再说。”
没过十分钟,王洪芳便到了。一身笔挺警服,肩章熠熠,眉宇间透着股雷厉风行的飒爽,不愧是科班出身一步步走上领导岗位的人。
“华市长,警察局王洪芳前来报到。” 她抬手敬礼,声音清亮。
“坐。” 华明清示意明浩,“把那段录音给王主任听听。”
录音设备放在桌上,里面清晰传出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安排人员、调配车辆,计划明天上午去琼花市委上访的对话。
播放结束,华明清直视着王洪芳:“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你打算怎么做?”
“只能以劝阻为主,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王洪芳直言不讳。
“明书记刚来安海,情况不熟,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 华明清语气肯定,“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让他们踏出安海市。需要我和明书记提供什么支持?”
“需要明书记协调武警、交警和督查队的力量,另外市府能不能派些人配合说服教育?”
“没问题。” 华明清当即拍板,“我让赵永钢市长带队,市府办蒋凯主任随行,时间、地点都由你定。”
“多谢华市长信任。” 王洪芳起身,“没别的事,我吃完饭后就和明书记召集三个队长开会。”
五个人的饭简单快捷,二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王洪芳和明浩跟华明清打了招呼,便匆匆赶回警察局。
“你就这么放心把事交给王洪芳?” 万嫩娇有些不解。
“她的自信不是装出来的。” 华明清淡淡道,“警察局七支队伍,她能调动交警、武警、督查队三支,没点能耐怎么可能?剩下的刑警、经警、缉毒、治安队被另外三个副局长分管,她能在中间杀出一片天,特立独行拥有自己的力量,杨四方在任时都奈何不了她,可见不简单。”
万嫩娇恍然:“这么说,她还真能摆平这事?”
“应该没问题。” 华明清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永钢的电话,“赵市长,有件急事要麻烦你。”
“华市长尽管吩咐!” 赵永钢的声音很干脆。
“上午让你找的那些人,都到位了吗?”
赵永钢语气有些尴尬:“惭愧,上午没见到人,下午的会他们也没来,怕你生气,没敢汇报。”
“他们没闲着。” 华明清语气凝重,“正在组织人手,明天上午去琼花市委集体上访。我安排你负责劝阻工作,能办到吗?”
“什么?” 赵永钢吃了一惊,随即沉声道,“华市长放心,既然交给我,我一定办妥!”
“我信你。” 华明清欣慰道,“蒋凯主任会协助你,具体地点和人员情况,一会儿王洪芳会跟你联系。辛苦你了,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魏玉林说:“通知蒋凯,立刻协助赵市长处理上访劝阻工作,有任何动向第一时间汇报。”
魏玉林应声离开后,华明清转向万嫩娇:“纪委内部最近还安稳吗?”
“不太安生。” 万嫩娇皱眉,“那两位动作频频,老跟二、三室的人私下接触,我怀疑在搞鬼。”
“有线索吗?”
“我在二、三室安了些眼线。” 万嫩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都是些平时不受重用的人,愿意跟我靠拢。他们汇报说,那两位想整吴伟德的人。我让他们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报。”
“这倒是好事。”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内斗,反而能给我们的反腐工作找到突破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没阻止。”
“后天把纪委的调整方案给我。”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们办公室主任肃方伦,办案能力怎么样?”
“挺不错的,包括那位转业干部,能力都在线。” 万嫩娇答道。
“那就好,我还怕你没人可用。” 华明清放心道,“大胆用,能力是练出来的,多办几个案子就有经验了。对了,市委招待所改制的事,还在跟踪吗?”
“人手不够,暂时停了。”
“根据现有资料,能不能对相关人员双规?”
“可以,但交给谁办?”
“就交给肃方伦。” 华明清沉吟道,“让他和向小方分开,独立办案。他既是办公室主任,也是纪委常委,有办案权吧?”
“有。”
“你跟他谈谈,办案人员让他自己挑。”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个案子必须拿下来,而且要办成铁案,也正好检验一下他的独立办案能力。张贵权不老实,我们也没必要客气。”
万嫩娇点头:“明白。明天常委会,是只议农机厂和城管两个案子,还是三个一起?”
“先议两个。” 华明清摆摆手,“招待所改制的案子,你先跟肃方伦谈,看他有没有决心。然后找个合适的由头,再上常委会,名正言顺。我们做事,得有计划、按步骤来。”
“放心,一切听你指挥。” 万嫩娇笑了笑,“现在纪委总算有三支能办案的队伍了。”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华明清起身,“小魏,送送万书记。”
这一晚,华明清几乎没合眼,全程关注着王洪芳的工作进展。晚上十点,明浩的电话打了过来。
“华市长,想上访的人已经被我们集中到市府招待所了,大概五十人,赵市长正在跟他们集体谈话。”
“五十人?” 华明清眉头一皱,“今天下午缺席会议的有二百多人,这些人只是冰山一角,必须严加管控。这五十人都是哪个单位的?谈话后怎么处理?”
“登记显示来自农机局、商业局、化工局、轻工业局。” 明浩语气有些迟疑,“后续处理还没来得及考虑。”
“不能掉以轻心。” 华明清语气凝重,“这五十人里肯定有组织者,盯紧他们,别让他们再串联。告诉王洪芳,务必看住所有人,绝对不能出安海市!”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第129章 反腐维稳双线赢
华明清追问:“这五十人都是什么身份?”
“有普通职工,也有单位中层干部,四个单位各占十多人。” 明浩如实回话。
“赵市长有没有通知他们单位负责人到场?”
“蒋凯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但至今还没人来。”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道:“我来想办法。你转告赵市长,这些人想走可以,但必须让他们单位负责人亲自去签字担保,承诺不再参与任何闹事,办完领回手续才能放行。”
明浩挑眉:“华市长,要是他们单位负责人迟迟不到怎么办?”
“他们会来的。”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要是负责人不来,就让赵市长问问这些职工,是不是被自己的领导给抛弃了?”
明浩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高!华市长这招太妙了!不过,要是他们回去后再组织人上访怎么办?”
“你跟王洪芳商量一下,重点监视他们到明天上午十点,确保没人离开安海就行。至于怎么监视、怎么控制,王洪芳自有办法。”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明浩兴冲冲地应下。
处理完上访人员的事,华明清立刻拨通万嫩娇的电话:“万书记,今晚得辛苦你加个班。你带上纪委那两位跟郎卫东、胡伟派系的副书记,去给商业局兰桂庭、化工局淮仁才、轻工业局梅兰贵这三人做诫勉谈话,把问题说得重一点。你让那两位副书记去通知,他们要是不来,就带几个人上门把人请到纪委,连夜谈!我让明浩派人送一份他们串联下属准备去琼花上访的录音给你,有这个在手,谈话更有底气。”
“太好了!有这录音,我就算关他们二十四小时都名正言顺!” 万嫩娇的声音透着兴奋,“我现在就安排!”
“事情办完后,不管多晚,都给我回个电话。” 华明清语气郑重。
“放心吧,不过估计得折腾到后半夜,你还等?” 万嫩娇打趣道。
“这点觉我还能扛住。” 华明清沉声道。
挂了电话,他立刻通知明浩火速送录音给万嫩娇,随后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本想强迫自己休息,可脑子里的弦始终绷着,这些人为什么甘愿跟着闹事?仅仅一份动员报告根本不够。他忽然想起,精简机构的人员安置办法还没起草,没有这份关键文件,人心始终不稳。
想到这里,华明清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坐到书桌前,连夜起草《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
另一边,万嫩娇向来雷厉风行。接到指令后,一边穿衣服一边联系办公室副主任,让他立刻通知那两位副书记来办公室,有紧急任务。她火急火燎赶到纪委时,明浩派来送录音的人已经在等了,反复确认万嫩娇的身份后,才把 U 盘交了出去。办公室副主任当场在电脑上试播,确认录音清晰可听,万嫩娇这才放心。
她拿出三份诫勉谈话通知书,飞快填好信息,重重盖上纪委公章。刚忙完,那两位副书记才慢悠悠赶来。
“万书记,这么晚叫我们来,有什么急事?” 其中一位试探着问。
万嫩娇抬眼扫了他们一眼,语气冰冷:“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就看你们能不能办、值不值得我信任了。”
“您先说说是什么事?”
“现在立刻通知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马上到纪委会议室接受诫勉谈话。” 万嫩娇将三份通知书拍在桌上。
那副书记皱起眉头:“现在?大半夜的?”
“废话!不是现在,我让你们来干什么?” 万嫩娇眼神一厉,又转向另一位没开口的副书记,“你去通知纪检二室,叫四名同志立刻到岗。要是这三人有一个不来,直接上门带人!”
“这…… 现在可是深夜啊。” 那位副书记面露难色。
“纪委办案有时间限制吗?这是命令!出了纰漏,你们担得起责任?” 万嫩娇一拍桌子,语气不容置喙。
两位副书记不敢再推诿,连忙行动起来,一人挨个给三位局长打电话,一人联系纪检干部。半个小时后,四名纪检干部全部到齐,可那三位局长还没露面。
“人通知到了吗?” 万嫩娇沉声问。
“都通知到了,说马上来,可一直没动静。” 负责通知的副书记回话。
“不等了!” 万嫩娇站起身,“我们兵分三路,一人带一个,上门去请!余副主任跟我一组,其他人各带两名同志,开车出发!”
那副书记见状,连忙拦住:“万书记,我再打个电话催催,要是还不来,我们再上门!” 他生怕真闹僵,电话里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挂了电话后,他松了口气:“他们说已经在路上了,再等十五分钟。”
“可以。” 万嫩娇沉声道,“余副主任,打开会议室,做好录像和记录准备。”
十五分钟后,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三人磨磨蹭蹭地赶到纪委。万嫩娇直接下令:“余副主任,带他们去会议室,你们两位副书记陪着,先听听这段录音。”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万嫩娇冷声道:“把他们的通讯工具全部收上来,放在桌上,全程录音录像。余副主任,播放录音。”
录音里,三人商量如何组织人员、调配车辆去琼花上访的对话清晰可闻。兰桂庭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两位副书记也面露惊愕,显然没料到这三人真敢铤而走险。
“三位局长,听完录音,有什么想说的?” 万嫩娇目光如刀,“按兰桂庭、淮仁才、梅兰贵的顺序,一个个说,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兰桂庭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兰桂庭,别浪费时间,直说!” 万嫩娇步步紧逼。
见他依旧沉默,万嫩娇语气愈发冰冷:“我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就别怪我不客气。仅凭这段录音,我就能向常委会申请双规你们,第一,非法组织民众寻衅滋事,一旦人员聚集到市委门口,罪名直接成立,根据刑法,可判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二,非法组织民众集会,同样可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现在告诉我,我有没有资格双规你们?”
梅兰贵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开口:“万书记!我现在就去劝回那些职工,保证他们绝不闹事!我现在就写保证书,行不行?”
“余副主任,给他们纸笔。”
三人狼狈地趴在桌上,一边写保证书一边承认错误,承诺会全力做好本单位职工的维稳工作,绝不让任何人因机构改革闹事。万嫩娇看了眼保证书,冷声道:“看你们的表现。那些职工现在在市府招待所,你们先去把人领回去。”
这场诫勉谈话,一直折腾到凌晨三点多。
另一边,华明清写完《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又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直到满意才停下笔。刚准备休息,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告知事情已经搞定。他看了眼时间,三点半,抓紧时间躺了会儿,刚眯着眼,明浩的电话又响了。
“华市长,郎卫东还在催农机局局长带人去琼花上访!”
华明清眼神一凛:“明浩,能不能想办法让任卫国知道,农机局局长是郎卫东的内弟?你估计之前送的材料,任卫国都收到了吧?”
“都收到了!办法我来想,您放心!”
“好。” 华明清轻笑一声,“要是想到办法,就不用拦着他们了,咱们将计就计;要是没办法,就继续拦着。”
“明白!” 明浩挂了电话,心里暗忖:这华明清,骨子里也透着股 “蔫儿坏” 的精明。
清晨六点,任卫国的电话准时打来。
“华市长,没打扰你睡觉吧?”
“任局长客气了,刚睡了两个小时,还在床上躺着呢。” 华明清语气平静。
“不好意思,这么早联系你。” 任卫国笑了笑,“我刚收到一段录音,是关于你们安海有人组织上访的事,好像就定在今天上午。你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我知道这事,昨晚安排人做工作到凌晨四点,可还是有人没放弃。” 华明清如实说,“要是你觉得不好处理,直接向市委汇报就行。今天上午市委要开常委会,有人就是想靠这种手段影响决策。”
“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任卫国挂了电话。
华明清再也没了睡意,起身洗漱。七点整,魏玉林准时赶到。“小魏,去文印室把我写的那份安置办法打印出来,多打几份。”
七点半,邱家辉来到办公室。华明清直接下令:“通知所有副市长,现在到会议室开会,五分钟后必须到齐!”
五分钟后,所有副市长全部到位。华明清开门见山:“同志们,开会。首先通报一件事:昨天我从琼花回来后,接到报告有人准备组织人员去琼花市委上访,赵市长忙了大半夜做维稳工作。出现这种情况,说到底还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所以我连夜起草了《安海市精简机构人员安置办法》,现在发给大家讨论,没意见的话就当场通过,作为正式文件下发各部门,和之前通过的四个方案一起执行。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孙琦宝飞快看完文件,坚定地说:“我没意见,同意!”
吴伟德语气绵软:“同意。”
其他几位副市长也纷纷表态同意。
“好!” 华明清一拍桌子,“邱秘书长,这五份文件优先发放到那九个待合并的单位,要求局长签字确认,今天上午必须传达下去。每个单位发两套,一套用于内部传达,一套张贴在宣传栏,确保人人可见。”
“明白!” 邱家辉连忙应下。
“散会!”
市政府会议刚结束,华明清又让魏玉林通知张贵权:“让所有常委八点半到市府会议室开常委会。”
八点半,华明清准时抵达会议室,除了胡伟,其他常委全部到齐。
“同志们,开会。” 华明清语气平静,“先通报个小插曲:昨天有人准备组织人员去琼花上访,万书记忙了大半夜才处置妥当。老祖先鬼谷子说过,‘事谋之于阴,或成之于阳,或败之于阳’,关键在心术正不正。我在这里警告某些人,小心行事,别被人抓住尾巴。这种事我不喜欢,但也扛得住,希望别影响大家接下来的议程。现在进入正题,请万书记介绍一下之前双规案件的进展。”
万嫩娇将卷宗重重拍在桌上,沉声道:“首先汇报城管案的进展。根据城管队长的交代,结合我们掌握的证据,现城管局局长涉案极深,不仅贪污受贿,在安海有五套房产、琼花三套、省城两套,房产登记在他本人、妻子及子女名下,此外还涉嫌刑事犯罪。我申请对其正式双规,提请常委会表决。”
“现在开始表决,不发表意见的视为同意。” 华明清话音刚落,明浩立刻表态:“我同意!”
刘建军紧随其后:“同意!”
孙琦宝毫不犹豫:“同意!”
吴伟德小心翼翼地说:“我同意。”
会议室短暂冷场,郎卫东等人相互对视一眼,深知无力阻止,只能硬着头皮说:“同意。” 寒冬来、黄荣、张贵权见状,也纷纷附和。
“全票通过。” 华明清沉声道,“万书记,按程序执行,明书记派人配合。”
两人当场拨通电话安排妥当,会议室又恢复了安静。
“接下来,请万书记汇报农机厂案的进展。”
万嫩娇继续道:“农机厂案是一起上下串通的窝案,根据厂长、现金会计、采购副厂长、供应科科长的交代,现已掌握农机局局长及财务科长的涉案证据,他们的财产清查材料在这里,有二十多份复印件。我申请对这两人进行双规,提请常委会讨论。”
话音刚落,寒冬来猛地站起身,大声反对:“同志们,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啊!请大家慎重,能不能本着教育从严的原则处理?”
华明清眼神一冷,反问:“寒部长,教育从严,具体怎么从严?批评、处分、诫勉谈话、移交司法、判刑,都是教育手段,你想选哪一种?现在案子还没查清楚,你就急于讨论处理方式,莫非你早就知道他们的涉案情况?”
这番话直击要害,寒冬来瞬间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谁都知道,农机局局长是郎卫东的内弟,他这是急着跳出来护短,却没想到被华明清当场驳斥得下不来台。
第130章 掌印者的破局路
华明清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现在聚焦的是‘是否双规’,双规是查清案件的手段,绝非讨论最终处理方式。不同意的同志,直接说明理由即可,不必偏离主题。好了,继续发言。”
吴伟德憋了一肚子火气,暗自冷笑:当初我亲戚被双规时,你们一个个装哑巴,现在轮到你们了,别怪我顺水推舟!他猛地提高音量:“我同意万书记的申请!本着查清案件的原则,支持对他们实行双规!”
孙琦宝几乎没加思索,语气透着雀跃:“我也同意万书记的申请!必须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给安海市人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明浩斩钉截铁:“我同意。”
刘建军神情严肃,掷地有声:“这才是我们党的工作作风!反腐倡廉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就得有实际行动!我同意双规处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郎卫东、黄荣、张贵权三人始终没吭声。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三人:“怎么?三位是对反腐倡廉工作不积极、不支持,还是要我点名提醒?好,那我就直说了,郎书记,你的意见呢?”
郎卫东心里犯了难:同意不是,不同意也不是,可偏偏不能不回答。他眼珠转了转,硬着头皮说:“我弃权。”
黄荣、张贵权见状,连忙跟着附和:“我也弃权。”
华明清乘胜追击,目光落在寒冬来身上:“寒部长,你呢?”
寒冬来声音细弱,带着几分犹豫:“我…… 我也弃权吧。”
华明清收回目光,平静总结:“同志们,刚才五位常委表示同意,四位常委弃权,我个人也支持万书记的意见。算下来,六票同意。小魏,这些都记录在案了吗?”
魏玉林立刻应声:“华市长,全部记录完毕。”
“好。” 华明清点头,语气加重,“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常委会正式决定:对相关人员采取双规措施。万书记,现在可以执行决定了,你和明书记一起安排一下吧。”
待两人起身离席,华明清话锋一转,谈及反腐防腐:“腐败问题,除了当年的国民党政府,世界各国都在治理,只是力度不同。伟人早就说过,不反腐可能亡党亡国,这已经上升到关乎党和国家生死存亡的高度,足以见得我党的反腐决心。有位老帅也说过,‘莫伸手,伸手必被抓’,道理再明白不过:只要动了贪念、伸了黑手,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我始终认为,反腐防腐要从自身做起。说得不客气点,贪腐这种事,丢不起那个人,更对不起自己的家庭、亲人与朋友。”
没过多久,万嫩娇和明浩便返回了会议室,神色凝重却带着笃定:“华市长,动作已经顺利完成,相关人员全部双规到位。”
刘建军当即叫好:“太好了!反腐败就得有这份干劲和速度!不然根本震慑不住那些腐败分子!”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陡然严厉:“反腐败从来不是党同伐异的武器,不能因为是亲戚、是朋友,就网开一面,这绝不是我们党的作风!我希望某些同志能端正态度: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腐蚀了党的肌体,已经滑向了危险的边缘!我在这里不得不提出警告:有些人该收敛了!再执迷不悟,我们也无力拉回。别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家人的事,真到了那一步,后悔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华明清便干脆利落地宣布散会。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郎卫东等人心上,有证据在手的情况下,他们竟敢用弃权的方式阻碍纪委办案,这无疑是严重的错误,华明清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抬腕看表,已是十一点多。刚坐下,任卫国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华市长,今天上午八点半,还有十五名安海市农机局的职工去琼花市委上访了。” 任卫国的声音传来,“在此之前,我已经把掌握的录音内容和可能发生的情况,向琼花市委于书记做了汇报。于书记指示我们警察局,将上访人员全部带回局里询问,查清他们的上访理由、目的以及组织者。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询问,他们终于交代了:组织者是你们安海市农机局局长,理由是不想被精简,目的就是保住现有的工作。十点前我已经把情况向于书记汇报完毕,现在麻烦你派人来把这些人接回去,另外通知那位农机局局长,过来接受调查。”
华明清语气平静地回应:“任局长,巧了。这位农机局局长因涉嫌农机厂贪腐窝案,刚才已经被双规了,你们要是想调查,得去安海才行。另外,我会安排安海市信访局副局长去琼花市接人。这次多亏你帮忙,费心了。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咱们聚聚?”
任卫国坦诚道:“这次就不过去了,局里积压的事情太多。我们局政治部主任会过去,一来是对农机局局长进行询查,二来是带两份调令,想从你们这儿调用两个人。”
“好,我明白了。” 华明清应道,“谢谢你,我会让明浩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孙琦宝,安排信访局的同志尽快赶往琼花市接人。
这边刚安排妥当,琼花市委组织部的电话便打了进来,是办公室工作人员的声音:“通知安海市委所有常委留守,下午两点,薛维固部长会到安海市宣布人事调整方案。”
华明清不敢耽搁,当即吩咐魏玉林:“立刻通知张贵权,让他转告所有常委,下午一点十五分在市委集合,一起去安海市与琼花市郊结合部迎接薛部长。”
下午一点三十分,华明清一行准时抵达交接处。五分钟后,三辆挂着琼花市牌照的轿车缓缓驶来,竟是四号、五号、六号车同时出现,琼花市纪委书记居然也来了!
众人心里暗自嘀咕,猜不透这是什么阵仗。唯有华明清神色坦然,快步上前等候在车旁,恭敬问好:“余市长、薛部长、尉书记,欢迎三位领导来安海市指导工作!”
三人只是与华明清握了握手,语气平淡:“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去市委吧。”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进安海市委大院,华明清快步走在前面,将三位领导引至三楼会议室。刚坐下,薛维固便开口吩咐:“明清同志,先安排两个谈话房间,其余同志在会议室稍候。另外通知一下,安海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会议室开会。”
华明清立刻转向张贵权:“张秘书长,辛苦你安排一下。”
“华市长放心。” 张贵权不敢含糊,连忙应道,“两个谈话房间,一个用小会议室,另一个用胡书记的办公室,现在正好空着。”
“好,你尽快落实。” 华明清叮嘱道,“通知副处级干部开会的事也抓紧,两个谈话房间让小魏去收拾一下。”
张贵权不敢怠慢,当即安排市委办公室的人分头通知。没多久,市人大副主任、市政协主席及副主席、市政府非常委副市长、市府秘书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等三十多人陆续赶到,加上常委和上级领导,四十多人挤在会议室里,顿时显得人满为患。这样规模的会议,安海市近几年从未有过,众人满心好奇,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随后,余若闲、薛维固走进了原胡伟的办公室,尉金欣则去了小会议室。薛维固的秘书小周很快找到华明清:“华市长,余市长和薛部长请你去原胡书记办公室谈话。”
另一边,尉金欣的秘书小杨也通知了郎卫东和张贵权:“尉书记请二位去小会议室谈话。”
看到这安排,会议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变大,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郎卫东和张贵权被纪委书记单独谈话,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没人知道尉金欣和两人谈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出来时,张贵权脸色涨得通红,郎卫东却惨白如纸。这一红一白的反差,让众人愈发好奇,也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议论声虽小了些,却始终没停。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该谈话的人都回到了会议室。华明清主持会议,先征询了三位领导的意见,随后朗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本次会议有三项议程:一,请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同志宣布琼花市委的决定;二,请琼花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余若闲同志宣布琼花市委、市政府的决定;三,请琼花市纪委书记尉金欣同志讲话。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薛维固抬手虚压了一下,待掌声平息后开口:“同志们,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鉴于胡伟同志的身体状况和工作表现,经琼花市委研究决定,免去胡伟同志安海市市委书记、市委常委、市委委员、安海市人大党组书记职务,建议安海市人大免去其人大主任职务。市委决定,由华明清同志代理安海市市委书记,主持安海市委全面工作。希望华明清同志团结常委班子,为安海市人民谋福祉、为安海争荣誉,不辜负琼花市委的信任与期望,再创安海辉煌!也希望在座各位,全力配合、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这是我一个月内第三次来安海,能明显感觉到变化,至少街面整洁了,交通也通畅了。在此提醒大家,要讲政治、讲纪律、讲团结,这方面我就不多说了,稍后尉书记会详细强调。现在,请华明清同志做表态发言。”
华明清站起身,神情郑重:“琼花市委的决定,让我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千钧。但我有信心、有决心,团结常委班子和全体同志,不辜负琼花市委的信任与安海市人民的期盼,奋力再创安海辉煌!在反腐倡廉方面,我会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强化自身廉洁自律意识,为同志们做好表率。愿与大家携手并肩,共同开创安海市政治清明、社会稳定、人民安居乐业的新局面!恳请各位同志监督我、支持我!谢谢大家。”
薛维固点点头:“下面请各位常委依次做表态发言,不用点名,抓紧时间,依次进行。”
常委们按照排名先后,陆续发言,口径基本一致,拥护琼花市委的决定,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只是有人用了 “坚决拥护”,有人只是简单表态,其中的微妙差别,明眼人一看便知。至于这份支持是否真心,还需时间和工作来检验。
表态环节结束后,华明清再次开口:“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市政府常务副市长余若闲同志,代表琼花市委、市政府宣布决定!”
掌声落下,余若闲左手撑在桌上,右手向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欣慰:“同志们,我是来给大家报喜的!昨天,琼花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共同听取了华明清同志关于安海市发展与未来规划的汇报。经研究决定,安海市将作为琼花市机构改革的试点单位!琼花市委、市政府对安海市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在机构改革方面摸索出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为琼花市全面推进机构改革打下基础;第二,带领常委班子在经济建设中勇于探索、大胆求新,既为安海市人民谋福祉,也为琼花市经济发展起到领头羊作用,再创安海辉煌!改革创新从来都是走前人没走过的路,必然会遇到各种困难和阻碍。希望大家在华明清同志的带领下,攻坚克难、排除万难,夺取最终胜利!但我也要提醒一句:如果有人敢在改革路上使绊子、当绊脚石,市委、市政府绝不会手软,必将毫不犹豫地予以清除!请大家不要怀疑我们的决心和能力!我的话就到这里。”
华明清再次起身,语气坚定:“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向琼花市委、市政府郑重表态:首先,衷心感谢上级领导的信任,将机构改革试点这一重任交给安海!我们必将大胆改革、勇于创新,在机构改革中探索有效路径,为安海经济发展提供坚实的组织保障;在制度创新上,筑牢拒腐防变的坚固防线,让廉洁制度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我深知,改革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甚至可能触动部分人的既得利益,但改革是大势所趋、发展所需。有上级领导的支持、有安海人民的拥护,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克服一切困难、扫除一切障碍,不辜负上级的重托与人民的期盼,为安海的繁荣发展奋力拼搏、再创辉煌!谢谢大家。”
“最后,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尉金欣同志讲话!” 华明清话音刚落,掌声便响了起来。
尉金欣却抬手一挥,直接止住掌声,语气严肃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的讲话恐怕不会让大家满意,所以没必要鼓掌。同志们,大家都知道我是纪委书记,纪委书记是干什么的,不用我多解释吧?最近安海市可不太平:先是市长被双规,接着书记出了岔子,今天上午居然还有人组织上访!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上访居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而且我们在座的常委中,就有人牵涉其中!我倒想问问这些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把我们纪委当成摆设了?刚才余市长已经说了,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和决心,谁要是敢当改革发展的绊脚石,我们就坚决搬掉谁!”
第131章 推人事调整
尉金欣眼神锐利如刀,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狠厉:“说得不客气点,在我眼里,你们根本算不上阻碍改革的石头,充其量只是些随波逐流的浮砂!刚才薛部长说得明白,我们要讲政治、讲团结、讲纪律,政治是什么?纪律又是什么?在座的都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没必要我在这里重复。现在,我代表琼花市委宣布对郎卫东、张贵权二位同志的处理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严厉:“鉴于二人在今日上午的上访事件中存在不当行为,违反组织原则与纪律,虽未造成严重影响,但性质恶劣。经市委研究决定:给予郎卫东、张贵权二位同志党内警告处分,同时行政记大过一次!小杨,把处理决定递给他们,现在就签字确认!”
“我在这里郑重警告大家:讲政治、守纪律从不是口头空话,而是要看实际行动!念在他们是初犯,这次处理已是从轻。希望所有人都守住自己的底线,原则问题不容突破、不容商量!若有下次,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的话到此结束。”
华明清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现在请郎卫东同志发言。”
郎卫东脸上满是悲戚,语气沉重:“同志们,我深感惭愧!这件事全是因为我私心作祟,才犯下这样的错误。对于组织的处理决定,我完全服从!感谢组织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今后一定守住原则底线,改正自身缺点,踏实工作,绝不辜负组织信任!谢谢大家。”
“接下来请张贵权同志发言。” 华明清的语气依旧平稳无波。
张贵权脸颊涨得通红,头埋得极低,声音带着羞愧:“同志们,我服从组织的处理决定,衷心感谢组织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会牢记今日的教训,守住底线、改正错误,重新振作起来努力工作!谢谢大家。”
华明清缓缓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瞬间压下了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刚才两位同志都表示服从组织决定、接受处理结果。但我还是要提醒在座所有人:必须坚持原则、守住底线!什么是原则?我们党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发展经济、为人民造福,这就是我们的核心原则!谁阻碍了经济发展,谁就是违反了原则;谁不愿意为人民谋福祉,谁就是站到了党的对立面、人民的对立面!”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人:“这就像当年的解放战争,谁阻碍人民解放,就会被彻底打倒!今天也是一样,谁要是敢当改革发展的绊脚石,我们照样会毫不犹豫地搬掉!这绝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不可动摇的原则底线!望有些人好自为之。”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连专程而来的三位琼花市委领导都面露凝重,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这位刚代理市委书记的华明清。他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为整件事定下基调,其中的深意,各人心中自有掂量。
华明清征询了三位上级领导的意见后,朗声道:“同志们,散会。”
随后,他陪同三位领导下楼,身后的参会人员立刻炸开了锅,有人满脸惊讶,有人面露恐慌,有人坦然自若,有人难掩兴奋。这场会议,标志着胡伟在安海市的时代彻底落幕,再也没有重返领导岗位的可能。
到了楼下,领导们已走到车旁。华明清诚恳邀请:“领导们,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不如稍作停留,在这里吃顿便饭?”
余若闲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歉意:“不了明清同志,年底事情多,我们得赶回去处理。今后有的是机会,你们这边改革试点刚启动,也有的忙。”
三位领导与常委们一一握手告别后,便乘车离去。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中,众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可华明清丝毫没有松懈,精神抖擞地对常委们说:“大家稍作休息,四点半在刚才的会议室开个短会,时间不会太长。”
四点半刚到,常委们便准时返回会议室。华明清神色严肃,直奔主题:“同志们,琼花市委、市政府的决定,大家要好好消化。安海市作为机构改革试点,人事调整是绕不开的核心问题。这次改革,就从人事调整入手,我提三个提议,请大家讨论:”
“一,由市政府牵头,拿出成立发展和改革办公室、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编制及人事方案,组织部负责审查方案、考核相关人员,最终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实施;”
“二,为保障机构改革顺利推进,纪委、政法委、警察局的领导班子需要调整,纪委常委班子调整方案由万书记负责,警察局党委班子调整方案由明书记负责,组织部同样做好审查考核工作,报常委会通过后实施;”
“三,组织部自身部委班子也需调整,方案由黄部长负责,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实施。”
话音刚落,吴伟德便率先发言,脸上难掩兴奋,郎卫东受了处分,曾经最大的竞争对手实力大减,安海政坛出现空缺,他终于看到了晋升的机会,此刻必须牢牢抓住。
“华市长,现在该称呼你市长还是书记啊?我都有点糊涂了。” 吴伟德语气热切。
华明清冷静回应:“不过是个称呼而已,两个职位都是代理,我无所谓。大家叫我华明清同志反而更亲近,叫书记、市长倒显得生分了。”
“那我还是叫你华市长吧,习惯了。” 吴伟德笑了笑,话锋一转,“华市长,您是不是打算以后各常委分管部门的人事调整方案,都由各常委先牵头制定?”
“有这个考虑。” 华明清点头,“这样更便于统筹指挥,能提高工作效率。”
“好!我全力支持这个方案!” 吴伟德立刻表态。
黄荣却当场反对,语气坚定:“我不同意!如果各常委都能提方案,那组织部的工作是什么?难道组织部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吗?”
万嫩娇毫不退让,直接反驳:“黄部长这话问得奇怪!刚才华书记说得很清楚,组织部负责审查方案、考核人员,要是发现问题,完全可以修正方案、调整人选,怎么会没事干?关键是愿不愿意干、能不能干好的问题!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
“我同意。” 明浩依旧斩钉截铁。
刘建军也平静附和:“我同意。”
郎卫东却仍未吸取教训,固执己见地开口:“我反对!理由有三:一是违反组织原则,二是不符合惯例,三是人事调整是组织部的本职工作,不是分果果!”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反问:“郎书记能不能说得详细点?你说的组织原则是什么?惯例又是什么?难道只有组织部的同志是组织的人,我们这些常委就不是组织的人了?”
他语气平静却逻辑清晰:“我所知的组织原则,是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少数服从多数。至于惯例,我们党走的本就是前人未走之路,哪来那么多现成的惯例可循?”
万嫩娇补充道:“组织部的职责是推荐、考核干部,从没说过有最终任免权,不然还要常委会研究决定干什么?”
“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 孙琦宝认真说道,“这没违反组织原则,郎书记说的惯例,我也不清楚具体指什么。”
寒冬来有些迟疑地问:“那是不是宣传部的部委委员人选,也由我来推荐?”
“没错。” 华明清点头,“部委委员以下人员的任免,由部委委员会通过后报组织部备案即可;除部长外的部委委员,由你推荐人选,组织部考核,最终经常委会讨论通过后,方可履行职责。”
寒冬来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他可不傻,知道现在华明清势头正盛,大势所趋之下,与其争辩不如顺势而为,还能捞点实际好处。而且他清楚,华明清的理论水平和反应速度都在自己之上,辩论只会自讨没趣。想通后,他立刻表态:“我明白了,我同意。”
华明清的目光最终落在张贵权身上:“张秘书长,你还没发表意见吧?”
张贵权神色忐忑,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华书记,我…… 我还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吗?”
“谁也没剥夺你的权利。” 华明清语气平和却带着力量,“你是常委,就享有和其他常委同等的权利,每一票都同样重要。请放心发表你的看法。”
张贵权犹豫片刻,最终点头:“我对华书记的提议没有意见,同意。”
华明清见状,当即总结:“同志们,现在统计结果:两票反对,八票赞成。提议通过!请纪委、政法委、组织部尽快拿出各自的调整方案,市政府加快推进两个新办公室的编制人事方案。其他部门若需调整,可在后续常委会上提出申请。今天的会议充分发扬了民主,大家都畅所欲言,开得很成功。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叫住张贵权,认真吩咐:“张秘书长,明天上午八点,在市政府会议室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请通知市委、市政府、人大、政协、法院、检察院的相关人员参加。另外,市委需要审批的文件,也请送到市政府这边来,目前市政府事务更繁杂,我暂时还是在这边办公。辛苦你了。”
返回市政府办公室后,华明清对魏玉林叮嘱:“小魏,你建立一个市委文件登记簿,详细记录文件名称、送达时间,务必让送达人签字确认。”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办!” 魏玉林难掩兴奋,连忙应下。
刚坐下没多久,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赞许:“华书记,你今天这一手太高了!直接削弱了组织部的推荐权!”
华明清淡淡一笑:“黄荣和那边走得太近,不这么做,你和明浩哪有机会推荐自己人?好了,抓紧时间把纪委常委的调整方案做出来,我这也是为下次会议铺路。”
“知道了。” 万嫩娇笑着抱怨,“不过你怎么不来市委办公?想找你说点事还得跑一趟。”
“市政府这边事情太多,还没理顺。” 华明清解释道,“市委那边有你帮着盯着,我放心。等这边理顺了,我再两边跑。”
聊了几句,便到了下班时间。
晚上,华明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思绪翻涌,这几天事情繁杂,仅凭他一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必须尽快组建一支得力的团队。市府的工作,得先分块梳理清楚。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语气平静:“孙市长,晚上有空吗?想找你聊一聊。”
“有空有空!华书记,我马上过去!” 孙琦宝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兴奋,在这人事调整的关键节点,能得到华明清的单独召见,意味着他有机会参与核心决策,分到更大的 “蛋糕”。
没多久,孙琦宝就赶到了办公室。两人坐定后,华明清直奔主题:“孙市长,你们派出的四个审计组,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三个组进展很顺利。” 孙琦宝坦诚汇报,“制药厂、水泵厂、电机厂这三家,问题不大,一两天就能结束审计;化肥厂的问题比较复杂,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查清。”
华明清点点头,沉吟道:“那三个组结束后,你能不能调整一下,扩充为四个组,分别对农机局、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这四个单位进行审计?”
“没问题,我来安排。” 孙琦宝立刻应下。
“还有个想法。” 华明清补充道,“审计这四个单位的同时,你顺便考察一下他们的财务人员,从中挑选一些优秀的,调入审计局,充实审计力量。”
“好办法!” 孙琦宝眼睛一亮,“我马上落实,考察好之后立刻让人事局下调令,尽快让人员到位。”
“动作要快。” 华明清语气坚定,“这四个单位审计完,审计组再扩容到八个,对财政局、城管局、机械局、外贸局、供销联社、纺织局、电子工业局、交通局进行全面审计。你目前的核心工作,就是抓好审计。”
“明白!” 孙琦宝连连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另外,你帮我推荐一位能胜任财政局局长的人选。还有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位资深镇长,我考虑让他担任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你觉得怎么样?”
“太好了!华书记,我替他谢谢您!” 孙琦宝激动得站起身,“我一定转告他,让他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大方,将财政局、人事局这样的核心岗位交给自己推荐人选。
华明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最近我想对副市长的分管工作做一次调整,你帮我琢磨琢磨,怎么调整更合理。”
孙琦宝强压下内心的惊喜,认真思索起来:“华书记,我觉得实行专业归口管理比较好。比如,把执法类工作归口给尚正中同志,除了他现在分管的,再把环保局、公检法司都划给他;信访局划归邱家辉分管,这样督查室有了明确方向,审计局也可以归他管,审计目标更清晰;城建、交通、规划交给一位副市长分管,便于统筹协调;工商业、农业、科教文卫及计划生育,各自归口一位副市长分管。”
华明清闻言,露出赞许的笑容:“税务系统也有执法队,怎么没考虑划归尚正中分管?”
“不是不可以。” 孙琦宝解释道,“主要是税源关系到财政收入,怕分管财政的同志有意见。”
“这好办。” 华明清思索片刻,说道,“分管财政的同志,核心职责是把控资金使用;至于税源征收,给分管税务的副市长下达明确指标就行。另外,我考虑新增一位分管乡镇企业的副市长,由祝市长担任,咱们安海市的乡镇企业底子不错,得重点抓一抓。”
第132章 经济攻坚战打响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一边沉思一边缓缓部署:“农业是安海的根基,同样马虎不得,交给何文晴市长分管,农业发展离不开科技赋能,高效农业更是要靠科技指路。”
他话锋一转,看向孙琦宝:“审计局划归邱家辉同志,你核心抓经济运行,同时分管发展与改革办公室、人事局,和赵永钢市长搭档,把企业改革的步子踩实,稳扎稳打推进。吴伟德同志暂时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城建、交通、规划的分工先搁置,等后续增补一名市长后再统筹调整。”
不知不觉已近午夜十二点,两人不再多言,各自散去休息。
次日上午八点,市政府会议室座无虚席,气氛庄重,市委常委、副市长、人大副主任、政协主席及副主席、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市总工会主席等近四十人齐聚一堂。在场正处级干部仅有两位:一位是满头华发、年龄最长的政协主席姜永荣,另一位便是最年轻的代理市委书记华明清。华明清特意起身,亲自搀扶姜永荣到主席台上落座,这一举动让在场老同志纷纷点头,暗赞他懂规矩、重长辈。
会议由吴伟德主持,万嫩娇首先代表琼花市委,沉声宣读了对郎卫东、张贵权的处理决定,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随后,华明清缓步登台,发表主旨讲话,语气铿锵有力,锐气逼人,字里行间满是破局的决心与对未来的笃定。
“同志们,安海市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华明清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这里曾创造过跻身全国百强市县前十的辉煌战绩!这几年我们暂时落后了,但我们绝不气馁,更不会沉沦,必须迎头赶上,重拾昔日荣光!”
他抬手示意,会场瞬间安静:“近期,我们将对城区企业开展全面摸排考察,筛选出四到六个核心支柱产业,每个产业的年产值目标锁定五十亿以上!同时要求每个乡镇至少培植一个龙头支柱企业,围绕这些核心企业构建上下游产业链,形成产业集群效应!这不仅能壮大企业竞争力,更能提升抗风险能力,是安海经济突围的关键。未来一段时间,全市经济工作都将围绕这一核心展开,恳请在座各位同心同德、全力支持,我们同舟共济、奋发拼搏,必定能让安海重回巅峰!”
台下众人心里飞快盘算:按这个规划,几年后安海市经济总量将轻松突破千亿大关!这个数字像一剂强心针,让所有人热血沸腾,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期待。
一个多小时后,会议顺利结束。华明清特意留下人大、政协的老同志们,在小会议室召开座谈会,议题直指安海经济发展,既有当前存在的沉疴旧疾,也有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挑战。他全程俯身记录,不时点头回应,遇到老同志提出的尖锐问题,也耐心细致解答,态度谦逊而诚恳。中午,华明清设宴款待老同志们,席间推心置腹,气氛十分融洽。
座谈中,老同志们围绕支柱产业战略频频发问,华明清应对自如:从市场前景到技术壁垒,从政策扶持到风险防控,逻辑严谨、思维敏捷,既展现了渊博的学识,又不失晚辈的谦逊。谈及反腐防腐,华明清语气陡然坚定:“本届市政府对腐败问题零容忍!欢迎各位同志监督举报,我们会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通过强化审计、加密督查、完善制度,从源头遏制腐败,让清风正气充盈安海官场!” 老同志们闻言频频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的支柱产业战略迅速在安海掀起热潮。老同志们主动当起 “宣传员”,议论从城区蔓延到乡镇,最终覆盖全市所有企业,无论是国企老总还是乡镇企业家,都连夜召开会议,琢磨如何调整发展思路,才能搭上政策快车,跻身支柱产业行列。人心思变、人心思动、人心思发展的良好局面,就这样悄然形成。
下午,市长办公会再次召开,会场气氛热烈而振奋。华明清首先听取各位副市长的工作汇报,每一个消息都透着向好的势头。
祝方铭率先发言,语气难掩振奋:“华书记,好消息!已有四家企业明确表示对化肥厂感兴趣,近期就会派考察团来安海!”
“好!” 华明清当即拍板,“祝市长牵头负责接待,邱秘书长安排专人配合;具体谈判由你和孙市长组织团队跟进,务必拿出最大诚意,也守住底线。”
何文晴紧接着汇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华书记,建康药物大学那边有了实质性进展!他们对与安海制药厂合作高度重视,认为这是产学研深度融合的好路子,近期会派专家团队来厂考察调研。如果谈得顺利,他们会把三个已有批号的中成药新产品放到咱们这儿生产!”
“好好好!” 华明清连说三个 “好”,语气里满是赞许,“何市长立了大功!这件事是安海产业升级的揭幕战,必须打得漂亮!孙市长、赵市长全力配合何市长,后续需要我出面,随时开口。”
尚正中也面露喜色:“华书记,水泵厂的合作有眉目了,对方提出要参股,我没敢贸然答复。”
华明清眼睛一亮,笑着说:“这是好事!对方愿意参股,说明他们有销售渠道、有技术底气。合作方式灵活谈,部分合作、全面合并都可以,就由孙市长、尚市长、赵市长牵头,争取谈出最优方案。”
赵永钢补充道:“华书记,我联系了琼花机械厂,他们对咱们现成的厂房很感兴趣,近期会安排考察;还提出要把电机厂一起纳入,合适的话就合并谈判。”
华明清欣慰点头:“这样一来,五个重点企业都有了着落!同志们,近期大家的工作卓有成效,我为你们骄傲!照这个势头,安海重回琼花市区县经济体量第一的位置,指日可待!”
稍作停顿,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进入分工部署环节:“为了让工作高效推进,现在对各位分管工作做归口调整,核心原则是‘权责清晰、协同发力’。”
“尚正中副市长:分管工商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城管局、环保局、地税局、司法局,同时联系警察局、检察院、法院、国税局。” 华明清目光扫过众人,“所有带执法职能的部门,全部归口你管。我的要求是:尽快搭建联合执法机制,打造一支文明、高效、有威慑力的执法队伍。这是块硬骨头,但我信你能啃下来,昨天薛部长也夸你工作有成效,我等着你的答卷。”
“何文晴副市长:除了分管科技局、教育局、文化局、卫生局、计划生育局,还要接手原祝市长分管的农业口,所有与农业相关的部门,全归你统筹。农业离不开科技,高效农业更要靠科技指路。科技局不能只当‘传声筒’,要做‘领航员’,把技术服务送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现在不少部门职能闲置,何市长要下功夫调研,琢磨怎么调动积极性,让它们在经济建设中真正发挥作用。”
“祝方铭市长:专职分管乡镇企业。乡镇企业管理办公室的职能暂时由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兼管,咱们对乡镇企业的管理力量太薄弱了,必须加强,可以参照国企管理模式逐步完善。你的核心任务是:从每个乡镇筛选出一个支柱产业,看似一句话,实则关乎各乡镇的发展方向,责任重大。先调研,摸透底数后我们再集体研究方案。”
“赵永钢市长:分管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当前核心抓机构改革和企业改革,这是重头戏,务必抓实。”
“孙琦宝副市长:重点抓经济运行,分管发展与改革办公室、人事局、劳动局、供电局,现阶段主要协助赵市长推进改革,确保改革平稳落地。”
“邱家辉秘书长:分管办公室、督查室、信访局、审计局,划重点:凡是信访局收到的群众举报,审计局、督查室可直接介入,无需额外请示,就是要做到‘有举报必核查,有问题必整改’。”
“吴伟德副市长:分管财政局、建设局、规划局、交通局、水利局、广电局,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做好统筹协调。”
华明清环视全场,补充道:“表面看分工不均,但孙市长、赵市长、祝市长的担子最重。我的硬要求是:明年上半年必须初见成效!城区敲定四到六个支柱企业,每个乡镇至少落地一个龙头项目。这是一场关乎安海未来的经济战役,打赢了,我们就能站稳脚跟;打输了,就辜负了上级信任和百姓期盼。大家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随时提,市委市政府全力支持。”
“有不同意见或补充建议,现在可以提。”
孙琦宝站起身,脸上既有兴奋也有忐忑:“华书记,我深感责任重大!后续还请你多掌舵、多把关,我们心里才有底。”
华明清微微一笑,给出具体方案:“你们尽快发一份通知,面向全市所有企业,不管规模大小,都能申报支柱企业,享受市政府的专项扶持政策。申报材料要写清楚:产品市场预测、财务分析、发展前景、技术水平、行业排名,还有企业现存难题和需要政府解决的诉求。有了这些硬指标,筛选起来就有章可循,也能避免暗箱操作。”
见无人再提异议,华明清继续推进议程:“既然没意见,我们讨论下一个议题,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经济与贸易办公室的人员组成,大家畅所欲言。”
孙琦宝率先发言:“我建议,发展与改革办公室由解吉品任主任,袁成贵、华俊如任副主任,这三位都是业务骨干,能扛事。”
赵永钢接着说:“经济与贸易办公室,提议王国良任主任,谢沫鑫任副主任兼会计站站长,两人配合多年,默契足。”
“我补充一句。” 祝方铭说道,“乡镇企业管理局局长林宇新经验丰富,建议让他兼任经济与贸易办公室副主任,统筹乡镇企业相关工作。”
经过简短酝酿,众人一致同意。华明清点头确认:“孙市长,你分管人事局,牵头起草方案,和组织部对接后提交常委会讨论。另外尚市长,城管局局长空缺,有没有合适人选推荐?”
尚正中略显犹豫:“有个人选,工商局副局长张斌,在副职岗位干了五年,人品正、做事踏实,就是不知道是否符合要求。”
“人选好不好,大家说了算。” 华明清看向众人,“还有没有其他推荐?”
吴伟德提议:“也可以从行管局选人,能减轻安置压力。”
“老吴这个想法务实,但行管局和城管局的业务差异太大,执法工作需要专业能力。” 华明清客观分析,“其他人还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何文晴直言不讳:“华书记,文化局局长年龄到点了,教育局还缺个副局长,这两个岗位也该统筹考虑了。”
华明清笑了笑:“何市长可以直接推荐人选,咱们一并讨论。其他部门如果有人员到龄、岗位空缺,或者有不服从管理需要调整的,都可以提出来,今天敞开了说,没准备好也没关系,下次会议再深入研究。”
“农业局有位副局长也到龄了。” 祝方铭补充道,“现在农业口归何市长管,人选让何市长定更合适。”
孙琦宝立刻跟上:“人事局局长下个月到龄,我提议调张店镇镇长宋裕官接任,他在基层干了多年,能力突出;司法局局长也快到龄了,尚市长,这个岗位你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
华明清接过话头:“司法局局长建议从警察局调整,常务副局长董向东业务过硬,和司法局工作有共通之处,平调过去能快速上手。尚市长,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意见,华书记。” 尚正中点头同意。
一番讨论后,人员调整方案初步成型。华明清叮嘱道:“孙市长,汇总所有意见形成统一方案,农业局副局长人选多听何市长的,其他岗位也充分征求分管领导意见,之后代表市政府和组织部对接。”
“好的华书记,我尽快落实!” 孙琦宝爽快应下。
华明清话锋一转,部署后续重点工作,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孙市长,有两项紧急工作要抓:一是企业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招聘,尽快制定方案,明确报名条件、地点、评审组成员,下次市长办公会讨论通过后立刻启动;二是组建谈判小组,配合好来访考察的接待工作。你和邱秘书长尽快完成审计局、信访局的工作交接。”
“吴市长,各项分工确定后,你重点抓落实,确保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
“邱秘书长,办公室明确一位常务副主任主持日常工作,你近期重点抓审计,信访举报要做到‘日清日结’。”
“何市长,尽快和祝市长完成农业口交接,重点调研一件事:安海哪些地方不适合种传统农作物,但能种中草药?要真正为农民增收着想,选中的地块必须请专家论证,绝不能盲目上马,农民经不起折腾,损失不起!”
“尚市长,你分管工商局,统计一下全市中草药药贩的规模,研究能不能建一个中草药交易市场,拿出可行性报告和预算。制药厂的管理人员招聘要尽快启动,这是‘软黄金’产业,必须当成支柱来培育,还要围绕制药厂布局药瓶、包装、印刷等上下游产业,形成完整产业链,提升抗风险能力。”
“何市长、赵市长,你们俩商量一下:几个行管局空置的房产,能不能改建成职业学校?结合安海企业需求设置专业,比如机械制造、市场营销、财务管理,既办长期班,也开短训班,像营销人员、厂长经理培训班,快速为企业输送人才。把办学规模、招生计划、教师招聘方案尽快拿出来。”
一番部署下来,在场各位副市长、秘书长都低头飞快记录,眼神里满是干劲,华明清的规划既高瞻远瞩,又脚踏实地,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安海发展的希望。
第133章 亿引爆安海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专业教师的招聘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从闲置的行管局抽调有相关资质的人员,另一方面与高校联办共建,把方案做得更周全。人员培训要搞定向化:比如制药厂销售力量薄弱,就联合企业专门开设营销培训班,精准解决问题。”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强调道:“当前一切工作都要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核心是‘为企业服务’,急企业之所急,想企业之所想。企业发展了,经济上去了,我们的工作才算做到位。大家要树立‘分工不分家、全局一盘棋’的思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在我这儿,想要权力可以,但必须用业绩来换!” 华明清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权能给你,但工作干不好,权力随时收回;反过来,工作干得出色,你的人事话语权自然会提升。”
他话锋直指要害:“这里要表扬尚正中市长,自从分管城管局,安海的市容市貌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当然还有提升空间,这也是我把所有执法职能部门都交给他的原因。我不希望看到有人为了争权夺利耍下三滥手段,不顾工作大局内斗内耗,今天上午的场面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后再发现此类问题,处理绝不会这么简单!”
“有想法可以直接找我谈,比如觉得某项工作交给你能做得更好,都可以提。最近大家的工作主动性值得肯定,不少同志在分管工作之外,还主动承担企业改革任务,这就是‘劲往一处使’的好现象,何文晴、祝方铭、尚正中三位市长做得尤为突出,我为当前的工作局面感到欣慰。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安海经济建设的热潮很快就会到来!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这场会议如同给每位副市长注射了一剂强心针。以前,他们分管部门的人事权完全与自己无关,连建议权都没有,只能凭资历 “软管理”,碰到不服从的部门负责人毫无办法,甚至出现 “部门负责人实权比副市长还硬” 的怪象。想要在市政府立足,还得找强势常委当靠山,否则工作根本推不动。
如今华明清的人事话语权改革,彻底打破了僵局,不仅能对分管部门的不服从人员提出调整建议,工作干得好还能获得更大人事主导权。这让所有副市长都看到了希望,干劲十足。而郎卫东等人还沉浸在 “中层干部多、根基牢” 的美梦中,殊不知他们的权力基础早已被华明清这 “四两拨千斤” 的阳谋彻底瓦解。那些以前有靠山就飞扬跋扈的部门负责人,也不得不收敛锋芒,老老实实听从分管领导指挥。
无形中,市政府各部门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杨四方与胡伟此前定下的 “阳奉阴违、软顶硬抗” 策略,在高涨的工作热情面前不攻自破。华明清原本只是想调动副市长们的积极性,分担自己的工作压力,没想到顺带破解了潜藏的阴谋,形成了多头并进的良好局面,这正是 “阳谋” 的威力,任你阴谋诡计再多,在绝对的大势和规则面前,都不堪一击。
一个下午的会议紧凑高效,晚上,华明清约了明浩、万嫩娇在市府机关食堂用餐。饭后三人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商议核心部门人事调整方案。
“你们的调整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开门见山。
万嫩娇从包里掏出笔记本,递了过去:“基本框架好了,你看看。”
华明清快速翻阅,摇了摇头:“力度不够。听我的,把肃方伦调整为纪委常务副书记,把那个原是胡伟心腹的干部调去人大办公室闲置,再将向小方提拔为办公室主任并进入常委班子。这样你们纪委常委班子就形成了三人核心领导集体,你的想法才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下面的人员调整即便有阻力,也掀不起大浪,大家自然会向你靠拢。”
万嫩娇有些担忧:“这样调整,常委会能通过吗?”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怎么?对我没信心?”
“有你这句话,我就能甩开膀子干了!” 万嫩娇眼中闪过一丝振奋。
华明清转向明浩:“你的方案呢?”
明浩将方案放在桌上,语气平静:“你看看是否可行。”
华明清浏览片刻,指点道:“明浩,警察局的关键是把王洪芳团结过来。你回去跟他谈,就说我帮他争取政委的位置,这是你拉拢他的最佳机会。常务副局长董向东平调去司法局当局长,司法局局长刚好到龄,让他和现在的警察局政委一起退居二线;党跃进调整为常务副局长,分管缉毒队;张镇提拔为副局长兼刑警队队长,同时分管经警队;你自己再物色一位政治部主任;把原来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调去分管后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过段时间再调整掉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让治安队和交警队由同一人分管。另外,把一批转业干部充实到派出所所长、副所长或指导员岗位上,夯实基层力量。还有看守所,这里的人员必须清理调整,否则会影响你今后办案。”
明浩连连点头:“这个方案比我的力度大得多,就按你说的办!”
“尽快修改完善方案,跟组织部对接,争取后天开常委会通过。” 华明清叮嘱道,“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次日一上班,华明清就把邱家辉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邱秘书长,审计局的工作你要尽快接手,多跟孙琦宝交心,摸清队伍情况。我的要求是:短期内培养出十组以上审计队伍,每月能审计十五到二十个单位,不仅要能审企业,还要能审行政单位、事业单位,包括各乡镇财政所;今后上大型项目,必须具备专项审计能力。要把审计局打造成反腐防腐的前哨尖兵,有这个决心吗?”
邱家辉精神一振,激动地回应:“华书记,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督查室不能闲着。” 华明清补充道,“把信访局收到的有价值举报线索梳理出来,逐一督查核实,为纪委办案提供扎实依据。”
邱家辉刚走,朱百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明清,我们的考察团还有半个小时到安海!”
华明清立刻行动:“好!我马上安排接待!” 他第一时间联系孙琦宝、赵永钢,让他们做好谈判准备,并指定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蒋凯参与接待;随后让魏玉林通知吴伟德、张贵权、寒冬来到办公室开短会。
三人到齐后,华明清直奔主题:“琼花机械厂常务副厂长朱百胜带队的考察团马上到,要考察农机厂和电机厂。寒部长,宣传工作要跟上,全程跟踪报道,突出经济工作中心;张秘书长,你负责接待统筹,蒋凯配合,谈判地点安排在市府会议室;吴市长,晚上的晚宴你务必参加。好了,各司其职,抓紧行动。”
三人刚离开,魏玉林就来汇报:“华书记,朱厂长他们快到市府大院了!”
“通知孙市长、赵市长,跟我去楼下迎接。” 华明清起身说道。
三人刚到楼下,朱百胜的车队就驶了进来,一辆小车加一辆中巴,总共十五人的代表团。车门打开,朱百胜快步上前,与华明清紧紧拥抱:“一个多月没见,可想你了!”
“快放开,不然大家该误会我们了!” 华明清笑着推开他,两人相视大笑。
走进会议室,朱百胜开门见山,语气豪爽:“我们这次带来十个亿,姚厂长说了,这是娘家人的一点心意!怎么谈,全听你的安排!”
“太客气了,还是按经济规律办事。” 华明清感激地回应,随即介绍道,“这位是孙琦宝市长、赵永钢市长,还有张秘书长、王主任。你们是先去宾馆休息,还是现在去工厂考察?”
“现在就去!” 朱百胜摆了摆手,“才九点半,正好趁着上午的时间看看现场。”
“主随客便。”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赵市长、王主任,你们陪同朱厂长一行去工厂;张秘书长,安排好食宿;孙市长,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送走考察团,华明清立刻询问:“孙市长,农机厂和电机厂的审计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孙琦宝汇报,“农机厂不含土地净资产近两亿,电机厂近四亿,两厂合计占地六百亩;中间还有一块四百亩的预留发展用地。”
“太好了。” 华明清眼睛一亮,当即拍板,“把这四百亩预留地一并纳入,按三十万一亩的工业用地价格核算,总资产刚好九个亿。你马上安排人做好资产评估,就按九个亿算。谈判小组这样组建:你任组长,吸纳张贵权、赵永钢、王国良、解吉品,再从两个厂的领导层各选两到三人。我们的目标是和琼花机械厂组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对方出资越多越好,我们占股比例不重要,关键是保证国有资产不缩水。”
“明白!我马上召集谈判小组开会!” 孙琦宝应声离去。
中午的接待安排在安海大酒店,安海市的标志性建筑,也是为数不多的高端接待场所。华明清第一次来这里,无意间观察到保安和服务人员的眼神有些异样,却来不及细想,便跟着众人走进了装修豪华典雅的接待大厅,心中暗自惊叹。
琼花机械厂的代表团成员大多认识华明清,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尊敬。孙琦宝早已通知谈判小组全员参加接待,众人从对方的神态中,瞬间读懂了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的分量。
宴会在热情友好的氛围中进行,华明清对孙琦宝、朱百胜交代谈判原则:“双赢是核心,实事求是评估资产,谁占多少股份不重要,两边都是国有资产,都是‘家人’,没必要争谁占谁的便宜。”
这番话让双方谈判人员的心态彻底转变,原本想 “挑对方毛病” 的心思烟消云散,为后续谈判奠定了良好基础。由于下午还要考察,宴会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简短结束。
经过一周的密集谈判,双方最终达成协议:琼花机械厂出资十二亿,含技术股,占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 58% 的股份;安海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以九亿资产入股,占 42% 的股份。
与此同时,安海市顺利完成了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经济与贸易委员会的组建;从两个厂的财务人员中考核招聘三人,进入新组建的会计站,分别出任新公司财务总监、现金会计和材料会计;原电机厂厂长担任新公司监事会主席;琼花机械厂派出以董事长为首的管理团队。
新公司定下明确目标:三个月内完成收割机、插秧机、震动电机生产线安装调试、样机生产、工人考核上岗、销售公司组建及人员培训、中层干部任命五项任务,并定于元月二日举行成立挂牌仪式。
这一周,华明清忙得脚不沾地,却成效显着。经过三轮常委会的较量,他成功完成了纪委、警察局、组织部、宣传部的人事调整,彻底掌控了这四大核心部门:组织部五名部委委员中,两名是新提拔的,加上原本就倾向于他的副部长高凌道(转业干部),有效牵制了黄荣的权力;纪委、警察局的核心岗位也全部换上了自己人,权力根基彻底稳固。
第134章 名校考察团空降
组织部的人事调整中,孙琦宝的嫡系、原乡镇镇长张斌成功上位,出任组织部副部长兼人事局局长,牢牢攥住了关键岗位的实权。宣传部这边也动作频频,新增两名部委委员,再加上何文晴力荐的人选接任宣传部副部长兼文化局局长,往日闭塞的信息渠道彻底被打通,政令传达愈发顺畅。
市长办公会上敲定的所有推荐人选,悉数落地生根。这波实打实的人事兑现,彻底点燃了副市长们的工作热情,用 “热情” 形容已显苍白,此刻涌动在他们胸腔里的,是熊熊燃烧的干事激情。
而市委办公室的隐患,也渐渐提上了华明清的议事日程。尽管近期张贵权表现得中规中矩,凡事主动配合,看似无可挑剔,但潜藏的风险如同暗礁,始终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何文晴与尚正中的工作激情被彻底点燃,两人卯足了劲往前冲。何文晴带着教育局的班子,一头扎进行管局空置房产的考察工作,紧锣密鼓落实场地,计划近期启动职业教师招聘,正式推进职业学校的组建。眼看着孙琦宝、赵永刚接连拿出亮眼政绩,何文晴心里也犯了急,一边加快手头工作,一边密集对接建康药物大学,誓要做出属于自己的硬核政绩。
尚正中也没闲着,一手抓执法队伍整合,一手联系母校沪江大学。他深知,在这个特殊的过渡时期,唯有凭真本事干出实绩,才能实现心中抱负,在安海市的政治版图上站稳脚跟。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华明清不可能长期身兼代理书记、代理市长两职,眼下不过是过渡阶段。这个阶段的表现,尤其是拿出的政绩,将直接决定他们未来在安海市政治生活中的分量。理论上说,只要是副处级以上干部,都有角逐市长宝座的可能,除了刚受处分的郎卫东和张贵权。最终谁能脱颖而出,要么背靠大树有人提携,要么得到华明清的鼎力推荐。
但华明清的心思却很通透:政绩归属是谁不重要,关键是要把安海市的经济发展推上去。众人拾柴火焰高,发展才是硬道理。手下人做出的成绩,自然也少不了他这个行政主官的功劳,根本无需争抢。只要安海经济能搞上去,外界自然会给他一个公平公正的评价,更无人能与之争锋,这正是他乐于见到的局面。
郎卫东等人在这场权力较量中惨败,岂能甘心?可郎卫东身上背着行政记大过处分,至少两年内彻底丧失了晋升资格,竞争力大打折扣。原先的阵营里,吴伟德、孙琦宝、黄荣是最有竞争力的三人,寒冬来因工作性质特殊,与三人相比毫无优势。而吴伟德此前一直被他们排挤,关系若即若离,如今想拉过来绝非易事。但即便再难,郎卫东也必须尝试,不然眼下的处境只会愈发被动。
于是,郎卫东祭出了 “又打又拉” 的手段,纪委两位副书记近期的动作,正是他暗中授意。华明清对此看得一清二楚,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稳,郎卫东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伺机反扑。对吴伟德,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谁也说不清郎卫东会用什么手段拉拢,更何况吴伟德本身就屁股不干净,随时可能倒戈,这早已不是 “防不防” 的问题,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当即要求万嫩娇加快纪委力量整合,尽快筹备对张贵权的调查,务必完成对这伙人的包抄围剿,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扑斗志,绝不能给他们死灰复燃的机会。万嫩娇深谙其中利害,明白此事刻不容缓。为确保万无一失,她特意找来向小方谈心,叮嘱他做好独立办案的准备。
“若是能有独立办案的机会,我一定牢牢把握。” 向小方语气坚定,“我来纪委快两年了,若是能自主挑选办案人员,对独立查办案件,我有十足的信心。”
万嫩娇神色平静:“我找你谈话,就是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人员挑选上,我给你充足时间甄别,务必摸清底细,绝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
“谢谢万书记信任!” 向小方恭敬应答,“我知道该怎么做,近期就对办案人员逐一梳理,模棱两可的人坚决不用,既要对自己负责、对工作负责,更要对领导负责。”
这天上午,华明清专程前往琼花市委汇报工作,顺带邀请市委领导出席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挂牌仪式。他先去了于新成的办公室,将近期安海市的工作进展、机构改革情况,以及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组建细节,逐一汇报。
当听到新公司总资产超二十亿,其中琼花机械厂出资十二亿时,于新成笑了笑:“明清啊,你这运气确实不错。挂牌仪式的事,等你跟汪市长汇报完,我跟他商量下派谁出席,再给你答复。”
“好,谢谢于书记。” 华明清致谢后,便起身前往琼花市府大楼。
再次踏入这座大楼,华明清心中感慨万千。上次来还是代表琼花机械厂谈合作,接待他的不过是位副市长;如今却是以安海代理书记、代理市长的身份,来向市长汇报工作,世事变迁,真是难以预料。
在汪庭元秘书的引导下,华明清走进了市长办公室。这里的布局与于新成的办公室大同小异,只是书卷气更浓,汪庭元本就是学者型领导,做事讲究因果逻辑,条理分明。
“汪市长好。” 华明清恭敬问好。
“小华来啦,坐。” 汪庭元抬起头,语气亲切。秘书端上热茶,华明清道谢后坐下,便将安海市近期的工作进展、机构改革成效,以及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组建情况,详细做了汇报。
汪庭元听完,笑着点头:“小华,这次的成绩确实亮眼。不过说实话,这算不上你的功劳,顶多算是你娘家单位的‘陪嫁’。依我看,给你的支持还少了,你为琼花机械厂做了多大贡献啊,是不是这个理?”
华明清笑了笑,不置可否:“汪市长,算不算我的成绩不重要,我只想尽快让那些困难企业的工人有饭吃、有活干。”
汪庭元闻言,轻轻摇头:“小华啊,你这个要求还是太低了。”
“汪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华明清语气诚恳,“但目前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还有三个厂近万名职工的吃饭问题没解决,这事不落实,我们心里不踏实。当然,发展的事我们也没落下,一直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这次来,还有个请求,想邀请市委市政府领导出席琼花安机的挂牌仪式,给我们鼓鼓劲。”
“几号挂牌?” 汪庭元问道。
“初步定在元月二号。” 华明清答道。
“跟于书记汇报过了?”
“汇报过了,于书记说要跟您商量后再定。”
“好,我知道了。” 汪庭元点头,“你先回去吧,确定好人选后,我们会电话通知你。”
“谢谢汪市长。” 华明清起身告辞,特意到秘书办公室门口打了声招呼,才下楼上车,吩咐司机小马返回安海。
回到办公室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半,临近下班。华明清叫来魏玉林:“小魏,通知张贵权、邱家辉两位同志,下午上班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元旦快到了,你先了解下往年的安排,相关工作咱们得提前部署。”
“好的,书记。” 魏玉林应声而去。
华明清正准备去食堂吃饭,手机突然响了,是何文晴打来的,语气难掩兴奋:“书记,建康药物大学的考察团到了!副校长亲自带队!”
“他们到哪了?” 华明清瞬间精神一振。
“快到安海大酒店了!”
“好!我马上到!” 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对魏玉林说,“小魏,赶紧让小马把车开过来,送我去安海大酒店,建康药物大学的考察团来了!”
建康药物大学在国际上声名赫赫,尤其在中草药领域,堪称全球顶尖的专业权威。从草药培植、临床试验,到药理分析、加工制作,门类齐全,实力雄厚。Jh 省药厂虽多,但安海制药厂是省内唯一一家专攻中成药的专业厂家。此前安海方面抛出合作意向后,双方一拍即合,建康药物大学早就想找一家专业中成药厂家深度合作,而安海制药厂急需技术和人才支撑,这场合作可谓天作之合。
华明清急匆匆赶到安海大酒店,刚下车就看到何文晴在门口等候,远处,建康药物大学的车队正缓缓驶入停车场。两人连忙迎上前,何文晴笑着介绍:“轩校长,这位是我们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华书记,这位是建康药物大学常务副校长轩德旺教授。”
轩德旺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华明清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轩校长,欢迎您一行来安海考察,我们可把您盼来了!”
“华书记客气了。” 轩德旺微微一笑,握手回应。
“轩校长,一路辛苦,咱们先到酒店里坐,慢慢谈。” 华明清热情地将考察团迎进会议室。此时,孙琦宝、赵永刚也闻讯赶来,华明清连忙介绍:“轩校长,给您介绍下,这两位是我们安海市的副市长,孙琦宝同志和赵永刚同志。”
众人落座,刚喝了口茶,华明清便笑着提议:“轩校长,正好到了饭点,咱们先用餐,边吃边聊,您看如何?”
“好啊!” 轩德旺爽快应允,“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谈正事嘛。”
餐厅早已备好,考察团一行二十多人,分坐三桌。华明清、何文晴陪同轩德旺一桌,孙琦宝、赵永刚各自陪同其余成员。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坦诚而认真:“轩校长,不瞒您说,我们安海制药厂目前效益不太好,核心问题就三个:技术力量薄弱、专业人才匮乏、管理层经营理念落后。生产需要技术人才,销售同样离不开懂行的人,我是从琼花机械厂调过来的,到安海才一个多月,但我对制药厂寄予厚望,打算把它打造成安海的支柱产业。眼下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关键在管理。我们刚完成制药厂管理层的招聘,不出三个月,我保证厂子会焕然一新。”
轩德旺闻言,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华书记,你说销售也需要技术人员?那我们学校的学生,岂不成了跑江湖的郎中?”
华明清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轩校长,我不想改变您的看法,但想给您说几个事实做参考。在市场经济里,销售人员的作用无可替代,我恰恰最看重这些‘跑江湖的郎中’—— 因为他们推销产品的同时,也是在推销自己。只不过以前这个行业里混进了不少骗子,坏了整体名声。”
他顿了顿,兴致渐浓:“我以前在琼花机械厂分管销售时,就发现销售队伍里技术人员占比太低,当即要求技术人员占比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当时很多人跟您想法一样,觉得搞销售就是陪吃陪喝、能说会道就行。但事实并非如此,那些都是应对不正规客户的权宜之计,短期或许有用,长期肯定走不通。”
“一个销售人员,如果连自己推销的产品性能、核心优势、技术参数都一知半解,怎么可能做好销售?” 华明清语气笃定,“我接管琼花机械厂销售时,厂子年产值还不到三个亿;今年的销售额,我刚得到消息,已经突破二百五十亿!现在我们的销售队伍,技术人员占比超过百分之九十。就说制药厂,销售人员面对的都是医院药剂师、采购负责人,还有经销公司的专业采购,这些人大多是行业专家。你要是说不清楚药品的药理、功效、适用人群,人家凭什么采购你的产品?”
轩德旺听得专注,眼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好奇,他盯着华明清,认真问道:“你就是省城那边传得沸沸扬扬的传奇人物华明清?”
华明清笑了笑,不置可否:“轩校长,我确实是华明清,但至于是不是您说的‘传奇人物’,我就不清楚了,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呢?”
轩德旺眉头一拧,追问:“你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
华明清点头:“是的。”
“上学时当过学生会主席?”
“确实当了几年。” 华明清坦然承认。
“毕业后留校做过团委副书记?”
华明清愣住了,眼中满是不解:“没错,但任职时间不长。”
“那就对了!就是你!” 轩德旺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后来是不是去了省委党校?”
华明清点头,疑惑更甚:“是啊,您怎么知道?”
轩德旺没有解释,继续追问:“再后来,就去了琼花机械厂当党委副书记?”
华明清彻底呆住了,机械地点头:“是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德旺笑意更浓,追问道:“之后又兼任副厂长、常务副厂长?”
华明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如同潮水般翻涌,这位轩校长,怎么对自己的履历了如指掌?
第135章 合作共赢破局
轩德旺放下酒杯,眼中笑意不减,拍着桌子解释道:“我和你们建康工学院的韦光照院长可是老交情了!每次开会碰面,他总在我面前‘炫耀’,说他们工学院出了个奇才,一个毕业生到工厂不到五年,就把濒临困境的厂子带得脱胎换骨。原来啊,这个传奇人物就是你华明清!”
华明清恍然大悟,笑着摇摇头:“轩校长,这都是老师谬赞了,不过是我运气好些,赶上了合适的时机。”
“运气?” 轩德旺眼神一凝,语气郑重,“机遇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关键是有没有本事抓得住!取得这么大成绩还不骄不躁,能沉下心跟我这老头子推心置腹,难怪韦院长对你赞不绝口。来,干一杯!认识你这样的后辈,我高兴!”
华明清连忙端起酒杯,与轩德旺一饮而尽。酒桌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热烈得不像话。
“你现在可是你们工学院的骄傲,韦院长逢人就夸!” 轩德旺笑着补充,“哪个学校不盼着出几个顶尖毕业生?说穿了,他也是在给学校打广告,现在国家不包分配了,学生的就业出路,真是让人操心啊。”
华明清眼睛一亮,顺势接过话头:“轩校长,我正想跟您提这事!我们安海急需人才,想从贵校招一批毕业生,不知道有没有同学愿意来这边发展?”
“你要多少?” 轩德旺大方反问。
华明清略一思忖:“二百人不嫌少,四百人不嫌多。”
“这么多?” 轩德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你招这么多学生做什么?”
“轩校长您想,全国有多少地级市、多少个县?” 华明清坦然道,“要是每个地级市派三到五名专业人员对接,得需要多少人?我早就盘算好了,我们制药厂的销售人员,不叫‘销售人员’,叫‘医学代表’。”
“医学代表……” 轩德旺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猛地一拍大腿,“妙!太妙了!不愧是工学院的高材生!这个名字比‘销售人员’贴切多了,不管是对接医院还是经销商,都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能体现专业性!”
华明清笑着摆手:“轩教授,您再夸我,我可真要飘起来了。”
轩德旺哈哈大笑,满是欣赏。
华明清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轩校长,中草药是祖先留给我们的医药瑰宝,它对人类的贡献远未达到应有的高度,这是我们没做好工作。所以我们的目标,不仅是做好国内市场,更要让安海的中成药走出国门,在国际上占据一席之地!中成药物美价廉,在国外一定有广阔市场,理应服务全人类,这方面不乏成功先例。您说,靠普通的销售人员,能打开国际市场吗?”
轩德旺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首先我得纠正我之前对销售人员的偏见。毕业生的事,我回去后亲自牵头做工作!”
“轩校长,我们把制药厂定为支柱产业,绝不是一句空话。” 华明清趁热打铁,抛出早已规划好的扶持举措,“我们打算组建规范化的中草药交易市场,把全国各地的药商吸引到安海来,既降低制药厂的采购成本,又能打造成中成药批发集散地,还能保障货源稳定。这事已经在市长办公会上定了,交给分管工商局的尚正中副市长负责。”
“另外,我们想请专家来考察,把那些种农作物产量低、收入少的土地,改种中草药。” 他接着说,“一来能提高农民收入,二来能解决制药厂稀缺药材采购难的问题。这事交给了何文晴副市长,她也是贵校的毕业生。不知道轩校长能不能帮我们引荐这方面的专家?”
轩德旺听得兴致勃勃,连连叫好:“这两个想法都好!你刚才说机遇,我们药物大学也得抓住这个机遇!中草药交易市场的建设,我们能提供技术支持,辨别药材真假,我们学校有的是专业人才,跟我们合作,你们绝对选对了!”
“中草药种植、培植,是我们学校本身就有的相关专业,什么土地适合种什么药材,没人比我们更专业!这方面的合作,我们也乐意参与!” 他越说越兴奋,“既然要种中草药,我们还能合作建一个珍贵、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采取联办模式,你看怎么样?”
“太好了!” 华明清激动地站起身,“您这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两个关键技术瓶颈!这事就交给何文晴副市长具体负责,她是专业的人,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准没错。”
“好!好!好!” 轩德旺连说三个好,“有你这样的书记坐镇,我们可以大胆合作!我相信你,不会让我们学校吃亏的。来,再干一杯,祝我们合作成功!”
“轩校长,合作讲究的是双赢。” 华明清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要是有一方吃亏,合作肯定长不了。我们双方得本着公开、透明的态度,谋取应得的利益,有争议不可怕,只要坦诚沟通,分歧总能缩小。而且何文晴是贵校毕业生,她还能让母校吃亏吗?”
“你不用宽我的心,我信你!” 轩德旺一饮而尽,“学校那边的工作,我来搞定!”
华明清眼神坚定:“轩校长,我有信心把我们的合作打造成产、学、研结合的典范!这杯酒,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代表安海人民敬您,感谢您雪中送炭,祝您身体健康!”
轩德旺爽快地干了杯中酒。
“轩校长,安海太需要你们这样的高等学府了,送技术、送人才、送项目。” 华明清越说越振奋,“我们没理由不把合作做好!只要我们做成这个典范,一定会有更多高校愿意来安海合作,到时候技术、人才、项目都会像蝴蝶效应一样,纷纷飞来,这就是您说的广告效应,有您这块金字招牌在,还愁引不来金凤凰?”
“你这小子,太会说了!” 轩德旺被说得心潮澎湃,“好!那我们就联手,打造一个产、学、研合作的标杆!干杯!”
原定两个小时的午宴,足足进行了三个小时才结束。临别时,华明清抱歉地说:“轩校长,我下午还有个会议,没法陪您考察,就让孙市长、赵市长、何市长陪您一行。”
这场谈话,不仅定下了双方合作的基调,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后续谈判开了个好头。
与轩德旺一行告别后,华明清马不停蹄地赶回办公室,他还约了张贵权、邱家辉谈工作。好在他提前让魏玉林先回去,和两人初步商议了元旦前后的工作安排。回到办公室时,魏玉林已经把拟定好的工作计划打印出来,华明清看了一眼,觉得可行,便敲定按这个计划执行。
没过多久,邱家辉再次走进办公室,神色凝重地汇报:“华书记,昨天晚上,杨四方回来了。他们六个人在安海大酒店顶层秘密聚会。”
“六个人?” 华明清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除了郎卫东、黄荣他们四个老伙计,还多了杨四方和吴伟德。” 邱家辉低声道。
华明清点了点头,陷入沉思,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看来他们还是不甘心啊。好,我知道了。”
邱家辉离开后,华明清立刻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语气严肃:“万书记,上次安排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万嫩娇一头雾水。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看来,你是被小小的胜利冲昏头脑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万嫩娇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坐下后才恍然大悟:“华书记,您说的是市委招待所出让改制的案子吧?”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终于想起来了。” 华明清淡淡道。
万嫩娇娇媚地笑了笑:“哪有你这么说人的?我知道你着急,已经派人调查了,也查到了一些问题,但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由头全面铺开调查。”
华明清想了想:“信访局有个副局长,不是党跃进的转业战友吗?你跟党跃进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好,我明白了。” 万嫩娇点头,随即补充,“华书记,还有件事要向您汇报。根据城管局专案组的消息,城管局局长交代,范文清在城管局的案子里有重大问题,相关资料我们正在整理,目前已有确凿证据表明他涉案。”
“尽快把资料整理好,到时候跟我一起去向市纪委尉书记汇报。” 华明清吩咐道,“另外,招待所改制的案子,办案人员要提前筹划。”
“放心吧,我已经有眉目了。” 万嫩娇笑着说,“我打算把这个案子交给向小方办,人员也由他自主挑选,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很有信心。这是他到纪委后第一次独立办案,肯定会全力以赴。”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不错,你的办事效率挺高。”
“再不快点,都跟不上你的步伐了。” 万嫩娇俏皮地说,“桂仁德离开后,我们现在有三支办案队伍。”
“三支还不够。” 华明清神色严肃,“我预感,这个案子之后,纪委还会接到一系列案子。你要提前规划,把三支队伍扩充到六支,多考察、多发现人才,大胆启用。”
万嫩娇略一沉吟,信心十足地说:“您这么一说,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么远。不过问题不大,最近从九个行管局调进来的人员里,有不少可用之才。等清理掉那两位副书记,纪委的风气已经好了很多,我打算趁机调整中层干部,组建六支队伍不难。有了新鲜血液,我们的选择余地就大了,您放心,我尽快落实!”
万嫩娇走后,邱家辉再次敲门而入:“华书记,对农机局、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的审计已经结束了,问题都不小,该怎么处理?”
“简单。” 华明清不假思索,“把审计资料整理好,全部转交纪委万书记。另外,从这几个局里考察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会计人选,扩充审计队伍,尽快组建十个审计小组,对财政局、城管局、机械局、外贸局、供销联社、纺织局、电子工业局、交通局、建设局、规划局展开全面审计。”
邱家辉眼睛一亮,笑着说:“我有个主意,让督查室的人临时和审计局的人联合办公,这样效率更高!”
“好主意,就这么办,抓紧推进!” 华明清拍板。
另一边,轩德旺带领的考察团进展十分顺利。由于何文晴提前与祝方铭做好了农业方面的衔接,考察团除了深入调研安海制药厂,还专门派出小组,对计划改种中草药的土地进行了取样检测。
安海方面始终秉持开放态度,不隐瞒短板,合作诚意十足。再加上华明清与轩德旺早已定下 “合作共赢” 的基调,之前存在的分歧都迎刃而解,双方谈判进展神速,很快敲定了四大合作方向:
一、人才双向培训:一方面对 “医学代表” 进行药理知识培训,另一方面为药农提供中草药种植技术培训。培训场地由安海提供,药物大学负责师资,适当收取培训费。
二、共建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安海出土地、人力,药物大学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负责人员培训,利润五五分成。
三、联合研发生产新药:双方共同生产三款有批号的新中成药,可打上 “建康药物大学监制” 标识。药物大学享有 20% 的利润分成,并派出财务代表参与制药厂财务管理,初期还会派技术人员驻厂指导。
四、共建特色中草药交易市场:在市场内设立中草药真假鉴别平台,这是其他交易市场没有的核心优势,打造安海独有的特色品牌,具体合作方案后续另议。
双方约定,元月八号在安海市正式签订合作协议,在此之前做好各项准备工作。
第136章 三重合作落地
为确保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落地生根,华明清紧急召开市长办公会,不仅召集了制药厂新任厂长、相关乡镇负责人,还通知发改委、经贸委、农业局、科技局等部门 “一把手” 列席。
会议跳出单一的制药厂合作框架,全面梳理安海方的落实清单,将责任精准压实到每个部门:由何文晴副市长牵头统筹人才培训工作,教育局局长具体操盘,务必保障培训覆盖到位。
仍由何文晴挂帅负责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建立,发改委负责核心管理人员招聘;经贸委从会计站抽调骨干,深度参与基地财务管理与人员考核;相关乡镇书记、镇长全权负责土地协调,转让模式可租可股,失地农民必须优先安置到基地就业,无论哪种形式,都要守住 “不损害农民利益” 的红线;农业局、国土局做好土地登记备案,科技局全程跟进提供技术兜底,确保两条主线推进无虞。
赵永刚副市长牵头挂帅联合开展生产新中成药,制药厂需火速完成生产线调试、人员调配等前期筹备,所有负责人必须制定详细推进计划,卡死时间节点,逾期追责。
继续由何文晴统筹中草药交易市场谈判,以最大诚意与专业态度敲定合作细节,打造安海特色标杆。
针对所有合作项目,安海主动抛出橄榄枝:邀请建康药物大学派驻管理人员与财务人员,深度参与项目全流程运营。
这份坦荡的诚意,让轩德旺在建康药物大学的内部会议上腰杆硬得笔直。他拍着桌子激昂发声:“安海市的市委书记华明清,大家或许听过,正是让建康工学院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这年轻人最难得的是思想开放、心胸开阔:考察时不藏着掖着,制药厂的困境、短板全让我们看;如今主动邀我们派人共管,这份格局,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在轩德旺的力推下,建康药物大学决定在正式签约时增派高层考察团,进一步扩大合作层面。双方一拍即合的合作意愿,为后续深度联动筑牢了根基。
此次办公会上,华明清正式喊出 “打造全国顶尖产、学、研合作典范” 的口号。他从合作战略意义、对安海未来的深远影响,谈到如何借建康药物大学的 “金字招牌” 虹吸更多高校落地,再到如何实现双赢格局,层层递进、字字铿锵,听得在座副市长们频频点头,眼神里满是振奋。
“安海要想弯道超车,必须拿出别人没有的杀手锏!” 华明清目光锐利扫过全场,“别人还在埋头招商引资,我们已经抢先一步‘招商引智’,引的是人才、是技术、是核心项目!这就是我们的破局关键!”
他语气笃定:“有建康药物大学这块招牌在前,未来定会有更多高校主动找上门。市场竞争说到底是人才的竞争,这些高校的资源,终将为我们安海所用!何市长开了个好头,大家慢慢会明白,这个合作典范,就是安海跨越式发展的铺路石!”
好事往往扎堆而来。这边合作事宜刚敲定,那边祝方铭就带着四家企业的考察团,专程来考察化肥厂;尚正中也联络了母校沪江大学,一批环保领域的学者与科技服务公司老总组团到访,目标直指水泵厂。
同一天要接待两波贵客,华明清当机立断:让孙琦宝代表自己对接化肥厂考察团,同时定下铁律:“只要守住国有资产不缩水、工人有活干两条底线,控不控股无所谓。不用搞复杂的多方谈判,直接公开竞标,把家底全亮出来,让投资方自己做决断,一是显足诚意,二是把周边化肥市场需求、行业现状讲透。”
安顿好孙琦宝,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往安海大酒店,接手沪江大学考察团的谈判。
经介绍,考察团由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老总带队,核心成员都是环保领域的专家。他们对水泵厂的生产条件颇为满意,却抛出一个让安海谈判组措手不及的要求:“用我们的技术生产环保泵,销售权必须归我们所有。”
谈判桌瞬间陷入僵局,安海方的谈判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就在这时,华明清推门而入,听完前因后果,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销售权归你们没问题,但批量、价格、结算方式,总得有个明确章程吧?”
对方一时语塞,显然没考虑到这些细节。
华明清趁热打铁,抛出双赢方案:“我倒有个思路供各位斟酌。你们派财务、技术人员深度参与我们的生产、技术、财务管理,一起核算成本价,再敲定对外销售价和双方结算价,我们只留合理利润空间。我们的销售人员按共同核定的售价推广,每卖出一套,给你们提相应比例利润。这样既不影响你们的渠道,又能扩大产能,两全其美,各位觉得如何?”
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老总眼睛一亮:“华书记这个方案确实周全!不过我们得先请示学校,尽快给你答复。”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你这份诚意我们感受到了,后续会多派代表团来安海考察,希望能找到更多合作机会。”
会谈临时休会,沪江大学考察团立刻紧急磋商,并向学校汇报。尚正中趁机详细拆解了安海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模式,连利润分成、人员派驻等细节都毫无保留。
这一模式让考察团颇为心动,老总当即再次上报。当天晚饭前,校方就传来明确答复:同意按安海方案推进谈判!不仅如此,他们还主动提出加大合作力度,双方对环保产品的市场前景达成共识,这份 “开放式合作” 的诚意,让他们看到了长久共赢的可能。
沪江大学随即调整思路,要求考察团扩大考察范围,挖掘更多商机,为深层次联动铺路。
华明清对这次合作极为重视,特意叮嘱谈判组:“与沪江大学的合作,不只是解决水泵厂的问题,更是检验我们安海人格局的试金石!这是我们与省外顶尖高校的首次深度合作,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他语气严肃:“谈成了,就证明安海有实力对接大都市、顶尖高校,我们的产品能走向全国;谈不成,对口碑打击极大。所以你们必须拿出包容心态,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市场和招牌,沪江高校资源丰富,这就是风向标,能为我们打开合作大门!谈判时,认真对待每一个问题,拿不准就搁置,别轻易拒绝,留有余地。沪江人的商业意识比我们浓,这也是我们要学的!”
经过第二天一整天的密集谈判,双方终于敲定核心细节:成本价基础上加 20%,作为与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的结算价;成本价基础上加 30%,作为对外销售价,其中 8% 返利给对方;合作实行双轨制,沪江提供的原料单独结算;采订单需预付 20% 订金确认,提货时付清余款。
当晚,双方举行庆祝活动,商定元月八号签订正式协议,沪江派出的人员同步进厂。沪江大学对安海的开放式管理模式兴趣浓厚,承诺签约时增派考察团,挖掘更多合作可能。尚正中积极性拉满,当场将安海企业资料打包交给对方,他出身沪江、就读于沪江大学,对沪江人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这也为谈判成功加了关键一分。
另一边,祝方铭为化肥厂找 “婆家” 忙得脚不沾地。他邀请来的四家投资商,考察后都对化肥厂表现出浓厚兴趣:一来设备看似老旧,实则有升级改造空间;二来化肥厂规模是周边最大的,周边农业更发达,市场潜力巨大,做好了能覆盖整片区域。
几轮磋商下来,投资商各不相让,最后都找到华明清这里。华明清与他们逐一沟通后,发现几方实力难分伯仲,当即提出公开投标:“把所有流程全公开,标书内容也让大家共同参与制定,元旦后六号投标、当天开标,确保公平公正公开,谁也别想搞猫腻。”
投资商们一致同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期间,万嫩娇也没闲着。她先是约谈化工局、轻工业局、商业局三位原局长及相关人员,展开诫勉谈话,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内必须退赃,主动交代问题;拒不配合,直接双规!”
谈话效果立竿见影,三天内就完成了 80% 的赃款上缴,涉案人员纷纷承诺三天内缴清剩余款项。这一下,安海财政直接增收一千多万,在全市掀起强烈震慑。
但万嫩娇并未停手,紧接着在常委会上提出双规原市委招待所所长、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的申请。投票环节,吴伟德态度暧昧地投了弃权票,郎卫东、寒冬来、黄荣、张贵权四人直接投反对票,最终以五票赞成的微弱优势惊险通过。
这事让华明清警惕心骤升,当即吩咐:“万书记,加大办案力度,穷追不舍;明浩,密切盯紧安海大酒店的动向,全方位配合纪委侦查,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元旦这天,华明清以代理市长身份发表新年贺辞,向全市人民送上重磅承诺:“新的一年,市府将加大民生投入,创办多所职业学校,为待业青年提供免费培训,不分户口性质,全力拓宽就业渠道!力争新增一万个就业岗位,把待业、无业人员降到最低。对待腐败,我们零容忍,全力打造廉洁高效的服务型政府,把好事办到老百姓心坎上!”
华明清到安海后的一系列 “组合拳”,彻底俘获了老百姓的心:五家困难企业都有了着落,农机厂、电机厂找到了好 “婆家”,水泵厂、制药厂有了技术靠山,化肥厂也在积极寻合作;机关精简、反腐重拳,让大家看到了久违的希望。尤其是 “不分户口性质培训” 的承诺,更是戳中了无数家庭的痛点,让大家对这位年轻书记充满期待。
老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稳定的生活环境、公平的生存空间。虽然安海仍有沉疴旧疾,但华明清刚来一个多月就带来这么大变化,大家相信,给这个年轻人足够时间,他一定能带来更大的惊喜。
但有人欢喜有人忧。郎卫东、黄荣、寒冬来、张贵权,加上从琼花回安海过元旦的杨四方,还有被他说服的吴伟德,再次聚集在安海大酒店的隐蔽包厢密谋反扑,他们越来越清楚,华明清的威胁已迫在眉睫,再不遏制,迟早会迎来灭顶之灾。
胡伟的黯然离场并未动摇他们的根基,这帮人的真正主心骨是杨四方。他压了压手,沉声道:“大家别慌,只要抱成团,华明清现在还动不了我们。但必须拿出实际行动,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等他站稳脚跟,我们都得完蛋!”
杨四方眉头一拧,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谁了解华明清最近的动向?都给我说说。”
张贵权连忙开口,语气笃定:“他最近动作不少,也没避开我,我接触得多,摸得门清。近期大活动有三个:二号,琼花安机股份挂牌;六号,化肥厂招投标;八号,两所高校合作签约。所有活动地点,全在安海大酒店!”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死寂,几道阴狠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一场针对华明清的致命阴谋,正在暗中紧锣密鼓地酝酿。
第137章 阴招直指招投标
杨四方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指尖敲击着桌面,声音像淬了冰:“老郎啊,最近那点处分就把你们吓破胆了?咱们为啥不能由明转暗?警察局上层是换了人,但戴玉熙、程伦建不还在手里攥着吗?不用全面出击,集中火力打一个点,未必没有胜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继续道:“我建议玩个明暗组合,盯着一件事,多点开花,让他华明清防不胜防!”
黄荣心头一紧,警惕地追问:“哪件事?”
另外四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杨四方脸上,这正是他最享受的掌控感。杨四方慢悠悠摩挲着手指,阴声道:“挂牌仪式、签约活动,华明清肯定要请琼花市领导来撑场面,真出了事动静太大,琼花市局一介入,咱们被揪出来的风险就高了。而且他必定防范严密,没必要往枪口上撞。”
“所谓暗招,就是上不了台面的阴损手段,得打在他最薄弱的地方,化肥厂的招投标!” 他话锋一转,看向张贵权,“贵权,这事儿华明清交给谁负责了?”
张贵权连忙点头:“目前是孙琦宝在管,没听说有啥防范措施。”
“哈哈哈!” 杨四方猛地拍桌,阴笑连连,“怎么样?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把这么关键的事交给个草包,说明他手里是真没人可用了,这就是咱们的天赐良机!三个攻击点,一明二暗,保准他顾此失彼!”
“第一,挑唆化肥厂工人闹事,这是明招,声势越大越好;第二,孙琦宝肯定不会给投资商设防,想办法偷到他们的标书,让投资商互相猜忌,暗里搅黄合作,还能让他们怪安海保护不力;第三,在投资商住的地方弄点不干净的食物,让他们上吐下泻参加不了投标,到时候他们只会骂安海卫生差、领导无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明招闹事吸引注意力,刚好掩护两件暗招。这一明二暗,我看他华明清怎么防!”
五人脸上瞬间露出贪婪又敬佩的神色,看向杨四方的眼神满是崇拜。杨四方越发不可一世,冷哼道:“话说到这份上,你们还办不成?要么是你们废物,要么是天意要帮华明清那小子!具体怎么做,你们自己想,我就不掺和了。”
吴伟德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不得不佩服杨四方的阴狠歹毒,同时又替华明清捏了把汗,碰到这么个对手,怕是在劫难逃。
杨四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洋洋得意地说:“主意给你们出了,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说罢潇潇洒洒地推门而去,吴伟德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起身离开。
两人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杨四方有些核心动作向来不避着吴伟德,但有些阴私勾当,吴伟德始终没资格触碰。回到家,吴伟德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麻:杨四方的安排他不敢违抗,可也打心底里不希望郎卫东这帮人赢,他跟郎卫东斗了大半辈子,积怨已深。
辗转反侧一夜,他终于想通了:不管最后谁赢谁输,他只要隔岸观火,便能坐收渔利。眼下最明智的,就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静待结果。
元旦前一天,郭珊珊风尘仆仆赶到安海。下午,华明清陪着她逛街购物,他知道,想让自己在省城陪她逛街几乎是奢望,便格外珍惜这次机会。他头戴遮阳帽,架着一副墨镜遮了大半张脸,跟在郭珊珊身后,没多久就双手挂满购物袋,身上还搭着几件衣服,却毫无怨言,嘻嘻哈哈地当起了 “专职搬运工”。
晚上回到宿舍,郭珊珊依偎在他怀里,柔声说:“明清,我准备要孩子了,好不好?”
华明清瞬间狂喜,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头便吻了下去,滚烫的唇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郭珊珊很快软在他怀里,浑身无力。一场翻云覆雨的温存,在急促的呼吸中开始,又在极致的缠绵中落幕。
刚冲完澡,华明清就接到了万嫩娇的电话。他关好房门来到会议室,万嫩娇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如刀:“华书记,市委招待所资产流失案有重大突破,张贵权是主犯,证据确凿!”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范文清的材料整理好了吗?”
“好了。” 万嫩娇点头。
“注意保密。” 华明清思索片刻,“明天上午没时间,后天上午吧,一起去市委汇报。这几天务必守口如瓶。”
“明白。” 万嫩娇正准备走,却被华明清叫住:“别走了,一起吃个饭,我爱人来了。”
万嫩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奸笑道:“怪不得你刚才头发湿漉漉的,原来是佳人在侧啊!”
华明清笑而不答,拿起手机:“你打电话让明浩、孙琦宝、刘建军、邱家辉到市府食堂来,我请客。”
“又是市府食堂?” 万嫩娇撇撇嘴,“就不能换个地方?”
“换地方不方便谈事。” 华明清淡淡道。
晚上的市府食堂包厢里,气氛格外热闹。万嫩娇一见到郭珊珊,眼睛猛地一亮,脱口而出:“你是郭小妹?”
郭珊珊也愣住了,惊喜道:“万大姐?你怎么在这!”
“你们认识?” 明浩一脸诧异。
“我们以前住一个大院!” 万嫩娇笑道,“一晃快二十年没见了!”
两个女人立刻热络地聊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模样让在场的男人们都看呆了。魏玉林忙着招呼,华明清摆摆手:“小魏,坐下一起吃。”
几杯酒下肚,邱家辉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华书记,十个单位的审计情况不容乐观,元旦大家都没休息。交通局、财政局的问题最严重。”
“不要紧,加大力度查清楚,天塌不下来。” 华明清语气平静,转而看向明浩,“你的队伍也该拉出来练练了,春节前安排一次严打,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这是对你前段时间工作的检验,能不能出成效,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 明浩拍着胸脯,“明天余市长来参加挂牌仪式,安保已经安排妥了,这是王洪芳作为政委的首秀,张镇协助她。”
“主意不错,该让他们多锻炼。” 华明清点点头,“党跃进那边怎么样了?”
“他最近在跟踪一条线索,目前进展顺利。” 明浩解释道,“武警那边已经协调好了,随时听他调遣。”
万嫩娇忽然打趣道:“华明清,你藏得够深啊!把我们郭小妹骗到手,结婚快一年了都没正式请客,这次可不算数!”
郭珊珊的脸瞬间红得像苹果,低头不语。华明清笑着反问:“那你说,怎么请才算数?”
万嫩娇卡了壳,笑道:“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要!”
“万书记,我怎么看你也有点眼熟?” 刘建军忽然开口,“你是不是万家的大姑娘?以前住建康清凉山边上的大院?”
这话一出,万嫩娇和明浩都愣住了。万嫩娇凝视着刘建军,忽然恍然大悟:“你是刘家老二?”
“可不是嘛!” 刘建军哈哈大笑,“没想到在这能碰到老邻居!明浩,你还没认出来?她是万家大丫头啊!”
明浩一拍大腿,懊悔道:“我俩共事这么久,我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离开大院快二十年了,真是缘分!”
“珊珊那时候还小,估计不记得我们了。” 明浩看向郭珊珊。
郭珊珊笑着点头:“大院我记得,但你们的样子…… 确实想不起来了。”
“来,为这缘分干一杯!” 刘建军举起酒杯,众人纷纷响应。
包厢里的气氛越发热烈,大家聊着小时候在大院的趣事,孙琦宝在一旁默默看着,心里暗自咂舌,这个大院绝对不简单,能走出这么多身居要职的人,背景定然不一般。自己比他们年长不少,却只混到如今的位置,差距一目了然。
酒过三巡,刘建军打趣道:“华书记,你现在可是我们大院的女婿,必须得单独敬你一杯!”
华明清欣然应允,一饮而尽。刘建军放下酒杯,神色郑重:“华书记,现在的大好形势来之不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已经有反击的苗头了。”
华明清与万嫩娇对视一眼,沉声道:“我早有准备。接下来就看你们二位的了,力量整合得怎么样了?”
“我这边随时可以行动。” 万嫩娇自信满满。
明浩坦诚道:“局本部的力量已经整合完毕,基层派出所还没来得及。”
“好。” 华明清点点头,“目前的宁静,都是暴风雨前的预兆。如果力量不够,我可以向琼花市委申请支援。刘部长,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搭把手,帮明浩一把。”
“没问题!” 刘建军一口答应。
华明清站起身,眼神锐利如鹰,一股无形的霸气弥漫开来:“江山都是打下来的。谁也不会轻易退出历史舞台,这场争斗躲不掉。我们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能不至于措手不及。”
尽管话说得坚定,华明清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对手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招,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晚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众人相互祝福着散去。回到宿舍,郭珊珊依偎在华明清怀里,轻声问:“你跟万大姐共事这么久,了解她现在的情况吗?”
华明清摇摇头:“我一个男同志,不好过多打听女同志的私事。只觉得她背景不简单,具体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
“她是张家的小儿媳妇。” 郭珊珊轻声道。
华明清瞳孔微缩:“哪个张家?”
“还能是哪个?” 郭珊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像你是郭家的女婿一样,她嫁的是省委张天佑书记的小儿子。听说她爱人还在部队,他们俩多半是政治联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庆幸:“像我爸爸这么开明的不多,我们兄妹四人,没有一个是靠政治联姻结婚的,所以爸爸也从不轻易跟人结盟。”
华明清脑中豁然开朗,之前许多想不通的疑点瞬间有了答案:“难怪琼花机械厂的事张书记都一清二楚,原来当时有她这个‘卧底’;安海的情况能快速传到省委,也多亏了她。”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既然知道了,这层关系可得好好利用。”
“又想什么坏点子?” 郭珊珊戳了戳他的额头。
华明清故作神秘地摇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许想了,睡觉!” 郭珊珊依偎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华明清搂着怀中的温软,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有了这层关系,这场硬仗,胜算又多了几分。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8章 盛大挂牌燃安海
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挂牌仪式,选在了原农机厂旧址举行。短短数日,这里已焕然一新,原农机厂与电机厂之间的四百亩土地,被一道新砌的围墙连为一体,新公司的整体雏形已然成型。
原农机厂的铸造车间里,旧设施尽数拆除,内部粉刷得洁白明亮,彩旗飘扬、鲜花簇拥,几盆造型别致的盆景点缀其间,临时搭建的舞台简约大气,既不失格调,又透着一股 “唯我独尊” 的气场,足见设计者的匠心。最亮眼的是车间旁那座高大的烟囱:上半部被刷成天蓝色,下半部为纯净白,中间过渡自然,顶部垂下几条巨型红色飘带,“热烈祝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成立” 的金色大字格外醒目,若不是这标语,烟囱几乎要与蓝天白云融为一体。
厂区内,昔日的破败踪迹全无,道路两侧摆满了绿化树与鲜花,琼花机械厂早已将插秧机、收割机、震动电机的样机运抵现场。这些农机被彩旗、飘带精心装扮,光彩夺目;振动电机的系列样品则单独设展,展台旁站着几位身姿窈窕的礼仪小姐,她们笑容温婉,将枯燥的性能参数说得如天籁般动听,引得围观人群络绎不绝。
这哪里是挂牌仪式,分明是一场热闹的展销会兼新品发布会!自从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时开创了新闻发布会的宣传模式,琼花机械厂便把 “借势宣传” 做到了极致。现场一幅标语更是语出惊人,“国字号特大型企业进军农机市场”,另一幅 “敢为天下先” 的标语,则尽显安机人的底气与魄力。
今天,原农机厂与电机厂的职工们,全都穿上了印有 “安机” 二字的崭新蓝色工作服,队列整齐,脸上满是喜气,活像过节一般。他们已然以 “安机人” 自居,这份归属感写满了脸庞。
安海市电视台、琼花市电视台的采访车早早到场,Jh 省电视台的大型采访车更是引人注目。一群扛着 “长枪短炮” 的记者穿梭其间,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将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接到了琼花市副市长余若闲,将他请进会议室稍作歇息、品茶闲谈。九点半,华明清陪同余若闲步入主会场。琼花机械厂的领导层全员出动,姚正国、李德昌、朱百胜、陆荣轩带队上前迎接,排场十足。
李德昌与华明清的见面堪称经典,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厂长,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书记,竟径直拥抱在一起。真是相逢一笑泯恩仇,昔日的种种纠葛,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华明清像是见到了娘家人,与琼花机械厂的老熟人挨个寒暄,格外亲热。
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仍是姚正国,总经理则是琼花机械厂新招聘的蓝天云,这是华明清与他的初次会面。在姚正国的陪同下,余若闲饶有兴致地参观了样机与样品,赞叹道:“你们这产品不错啊,单看外观,已经不输外国货了。”
姚正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怼道:“老余啊,没想到你也崇洋媚外!要是只在外观上不输老外,我敢砸十几个亿进来?我们厂的国外订单占了大半江山,你当外国人傻?没有过硬的质量、拿得出手的性能,他们能掏钱买?”
姚正国资历深厚,余若闲也不与他争辩,笑着追问:“行,我不跟你抬杠。接下来打算怎么干?三年后要达到什么水平?”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说,” 姚正国大手一挥,“就说今年,我们要搞‘三个一’,年产值直奔三十个亿!”
“三十个亿?” 余若闲挑眉,“什么意思?”
“当年投资、当年生效!三月份全面投产,刚好赶上销售旺季。” 姚正国语气笃定。
余若闲这下不乐意了:“你就吹吧!设备还没影呢,就敢说投产?老姚,你糊弄人的本事见长啊。”
姚正国嗤笑一声:“我用得着糊弄你?设备早就在厂里备着了!一个月运抵、一个月安装调试、一个月试生产,有问题吗?到时候你尽管来看!”
余若闲一惊:“你们厂里?”
“你这市长当得也太官僚了,” 姚正国打趣道,“早在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时,就力主成立了机械分厂专门生产专用设备,这厂都投产大半年了。要不是华明清来了安海,我们想帮衬一把,加上这里有现成厂房和工人,哪轮得到你们分一杯羹?”
余若闲恍然大悟,点头道:“要是有现成设备,马上投产倒真有可能。”
“行了,别磨蹭了,” 姚正国做了个 “请” 的手势,“市长大人,上台就坐吧,仪式要开始了。”
一行人簇拥着走上主席台。仪式主持人是总经理蓝天云,他与华明清年纪相仿,不到三十岁,皮肤白皙,身高一米八以上,身着蓝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水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透着一股青春活力与知识分子的干练,妥妥的 “知识型管理者” 形象。
华明清坐在余若闲右手边,一身黑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衫、红色领带,神色平静、姿态端庄,尽显沉稳庄重。主席台前方的嘉宾席座无虚席,坐满了安机股份邀请来的国内农机、建机经销商。
九点五十八分,蓝天云高声宣布:“挂牌仪式正式开始!”
礼炮烟花瞬间升空,会场外声响震天,鞭炮声、锣鼓声、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高音喇叭里播放的《喜洋洋》乐曲在潮声中时隐时现,热闹非凡。这震撼的场面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待声响渐歇,蓝天云朗声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今天是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的大喜之日!在春天即将到来之际,我们正式挂牌成立,这昭示着安机股份将伴着春风走向未来、铸就辉煌!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市长余若闲同志讲话!”
掌声如潮,余若闲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地站起身:“同志们,今天是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挂牌的大日子,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前来祝贺!这不仅是安海市的大事、琼花市的大事,更是国内农机界的大事!正如标语所言,‘国字号特大型企业进军农机市场’,我相信,在姚董事长的带领下,安机股份一定能创造辉煌!希望安海市借着这股东风,经济更上一层楼,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最后,祝姚董事长身体健康、事业兴旺!谢谢大家!”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安海市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
华明清精神抖擞、豪情满怀地起身,一身藏青色西装配上天蓝色领带,平顶头根根立起,尽显朝气蓬勃。他声音洪亮:“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同志们,大家好!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祝贺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隆重开业!这是安海市的一件大事,安海市委市府将为所有有志于推动安海经济发展的企业与个人,提供一切便利与支持!祝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生意兴隆、财源茂盛、事业发达!”
华明清向来言简意赅,这番简短有力的讲话赢得了满堂喝彩。
随后,蓝天云邀请姚正国讲话。姚正国神情严肃:“各位来宾,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代表琼花安机股份有限公司全体同仁,向各位领导、来宾表示衷心感谢!安机股份是琼花机械厂的控股子公司,技术、管理人员大多由琼花机械厂派出。我们将秉承‘质量第一、敢为天下先’的理念,服务于全国的农民兄弟与工人弟兄!”
他话锋一转,底气十足:“我们的产品技术水平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制造质量位居国内外上游水准。三月份,样机将投放到全国各地市场;四月份,正式进入批量生产!欢迎业内同仁光临指导,我们一定不负众望,为我国农业机械现代化、建筑机械现代化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挂牌仪式圆满结束后,华明清陪同余若闲参加了安机股份的庆祝午宴,吴伟德、孙琦宝、赵永刚等安海市领导作陪。午宴过后,华明清安排余若闲在市府招待所休息。
下午两点半,余若闲在华明清的陪同下,来到市府会议室,听取安海市委市府的工作汇报。
华明清首先汇报机构改革情况:“在市府发改委的主持下,本次机构改革中,已有三十多位正、副科级干部参与企业管理者招聘;涉及机关人员六百多名,除了这三十多位干部,还有二百多名机关人员加入招聘队伍,目前已有一百五十多人成功应聘,并带领三百多人的团队进驻企业;二十多名财务人员被招入经贸委下属会计站,目前会计站已招聘三百多名财务人员,分别进驻四十多家企业。剩余十多家企业的管理、财务人员招聘工作,将在春节前完成。”
他补充道:“值得一提的是,未涉及精简的部门也有一百多人报名应聘,我们全部一视同仁。初步估计,此次改革将为机关瘦身近七百人。”
“七百人?” 余若闲有些意外。
“是的,” 华明清点头,“这将为财政每月减少约一百五十万开支,这笔钱我们将全部投入教育领域:一是创办职业教育,利用闲置房屋成立几所职业学校,目前由何文晴副市长牵头推进,学校即将开张,师资一部分来自精简的行管局人员,另一部分邀请了大学老师支援,元月八号与建康药物大学的合作也是她促成的;二是补充现有教育资源,近期打算提高教师待遇。安海以前在教育上欠账太多,必须加紧追赶,不然就要落后周边地区了。”
“教育是百年大计,” 余若闲欣慰地点头,“你们能这么考虑,非常有远见。这一步走在了其他市县前面,继续加大投入,万万不能松懈。”
接着,华明清汇报了企业改革进展。当听到化肥厂定于元月六号招标时,余若闲赞许道:“上次你说要盘活存量资产,我还心存疑虑,现在看来,你做到了!能把濒临破产的企业变成投资商争抢的香饽饽,你们肯定做了大量工作。招投标活动一定要重视每个环节,细节决定成败,祝你们成功!”
华明清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暗自琢磨:是不是有什么环节被自己疏忽了?得好好梳理一番。
当汇报到水泵厂、制药厂分别定于元月八号与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签订合作协议时,余若闲仔细询问了合作细节,感慨道:“你们的工作卓有成效!与顶尖高校合作,在琼花市你们是开了先河,这绝对是产学研合作的典范,是安海走向新发展的标志,既得技术,又得市场,一举多得!一定要服务好这两所高校,想办法让他们长期扎根安海,为你们提供人才和技术支撑,这样才能吸引更多高校前来,成为安海高速发展的推进器!”
他顿了顿,又说:“八号的签字仪式,琼花市府会派人参加,我还会动员其他市县的领导来观摩,接待工作你们要提前准备。这不光是安海的大事,也是琼花市的大事。我回去跟汪市长商量一下,要是时间不冲突,打算在你们这儿开一个产学研现场会,你们抓紧准备,市府办公室会提前通知你们。”
第139章 雷霆双规震安海
原定一个半小时的工作汇报,足足延了一小时,全程开了两个半小时。当晚,余若闲留在安海,与安海市所有常委、副市长齐聚市府食堂共进晚餐,这正是华明清的过人之处:好事从不独吞,向来懂得与班子共享荣光。
一来,能让上级领导亲眼看到安海班子的团结和谐;二来,也给班子成员创造了接触上级的机会。官场上,谁不想往上走?谁不想攀附高枝?华明清心胸开阔,深谙此道,索性把机会摆到明面上,至于能不能抓住,就看个人本事了。这份坦荡,让班子成员打心眼里感激,对他的拥护也更进了一步。
送走余若闲,万嫩娇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办公室,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两份案件卷宗都已整理完毕,就等你定下去琼花市委汇报的时间。”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沉静:“不急,我先联系对接,确定好时间再通知你。”
“好。” 万嫩娇点头离去。
华明清当即拨通林青志的电话,语气凝重:“青志,明天上午我和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有重要情况向于书记汇报,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
“没问题,明清,我向于书记汇报后马上回你电话。” 林青志爽快应下。
紧接着,他又拨通琼花市纪委尉金欣书记的秘书小杨的电话,态度谦逊:“杨秘书,我是安海华明清,想预约明天上午,和我们纪委万书记一起向尉书记汇报工作,劳烦你帮忙通传。”
“华书记客气了,我先向尉书记请示,稍后给你答复。” 小杨坦率回应。
一个多小时后,林青志的电话率先打来:“明清,你是不是也联系尉书记了?于书记刚和他碰了头,两位领导定好明天上午九点,在琼花市委会议室听你们汇报。”
“太好了,谢谢你。” 华明清悬着的心落了地。
没多久,小杨的电话也来了,转达了同样的安排。华明清客气地寒暄,顺势邀约小杨方便时一起吃饭,小杨笑着婉拒:“华书记太见外了,真要吃饭,也该我在琼花尽地主之谊,回头电话联系。”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联系万嫩娇,叮嘱道:“明天汇报以你为主,重点说两件事:一是张贵权在安海大酒店资产转让中涉嫌侵吞国有资产,估值 2.5 亿的资产,实际出让价不足 3000 万,原招待所所长已经招供并提供了证据;二是范文清深度参与城管局长涉黑案,雇佣闲散人员围攻商户,涉嫌两条人命。记住,暂时别提胡伟,先聚焦核心案情。”
随后,他又拨通明浩的电话,语气严肃:“从现在起,密切监视张贵权、范文清等人的动向,盯紧安海大酒店,做好搜查准备。”
“华书记,你不打过来我也要汇报!” 明浩的声音带着急切,“你布置的监控早就到位了,我刚加派了人手盯着张贵权。另外有个重大发现:安海大酒店涉嫌涉毒、涉黑,党跃进已经安排人卧底进去,掌握了部分实锤证据!”
华明清眼神一凛:“好,这是关键突破。明浩,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琼花汇报。”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明浩、万嫩娇三人分乘三车,直奔琼花市委。路上,华明清再次联系林青志,补充道:“青志,这次除了我和万书记,安海市政法委书记明浩也一起过来,他要汇报一起重大案情。”
“收到,我马上向于书记汇报。”
抵达琼花市委时,于新成、尉金欣,以及新任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早已在会议室等候。
万嫩娇和明浩依次汇报案情,从张贵权的贪腐事实到范文清的涉黑证据,再到安海大酒店的涉毒涉黑嫌疑,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于新成听完,脸色凝重地看向华明清:“明清同志,你觉得该怎么推进?”
“于书记,事分轻重,两件案子最好分开办,集中力量打歼灭战。” 华明清语气笃定。
于新成立刻领会,沉思片刻道:“你和万嫩娇留下列席常委会,明浩先回去坐镇,继续警戒,等待增援。”
“是!” 明浩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于新成对林青志吩咐:“小林,立即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 又转向华能宽,“能宽,警察局武警支队能否随时支援?”
“没问题,于书记,随时可以调派。” 华能宽底气十足。
“好,等常委会结束再落实。走,我们去会议室,估计他们已经到了。”
五人刚走进会议室,果然见薛维固、徐文忠、马奇成、黄菊芳已经落座。两分钟后,军区司令员周秉贵、副书记肖若贵、市长汪庭元、常务副市长余若闲陆续抵达。
“同志们,开会。” 于新成开门见山,“今天紧急召集大家,是因为收到安海市纪委的重要报告。下面请安海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详细介绍情况。”
万嫩娇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各位领导,安海纪委根据举报和查证,已对原市委招待所所长、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采取双规措施。据其交代,市委常委、秘书长张贵权在安海大酒店(原市委招待所)资产转让中,涉嫌巨额侵吞国有资产,资产估值 2.5 亿,实际出让价不足 3000 万,相关证据已固定。此外,在调查城管局长涉黑案(雇佣闲散人员围攻商户、涉嫌两条人命)时,查实副市长范文清深度涉案,证据确凿。汇报完毕。”
说罢,她将厚重的卷宗递给尉金欣。
尉金欣翻阅后,沉声道:“同志们,安海方面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我提请常委会批准,立即对张贵权、范文清采取双规措施,由我带队执行,琼花市警察局、安海市纪委、警察局全力配合。”
证据确凿,常委会很快形成决议,双规行动即刻启动。万嫩娇随即跟随尉金欣,奔赴安海执行任务。
华明清正准备离场,却被汪庭元叫住:“明清,你留一下。”
余若闲也留了下来,汪庭元笑着说:“余市长都跟我汇报了你们的工作,干得不错!现在我代表市府正式通知你:元月八号下午,在安海召开产学研活动研讨会,上午已经通知其他市县领导前来观摩。你没意见吧?”
“汪市长说笑了,我们欢迎还来不及!” 华明清连忙应道,“就是没提前准备,怕招待不周。”
“招待不用操心,市府办公室会派人协助。” 汪庭元摆了摆手,“上午的校企签约仪式,我亲自参加,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太满意了!” 华明清笑着道谢。
离开会议室,华明清又被叫到于新成的办公室,华能宽也在其中。
“我们开个短会。” 于新成开门见山,“能宽,琼花市警察局立即派出增援队伍,抵达安海后,统一归华明清指挥。”
他转向华明清,语气郑重:“安海的行动,是一场拨乱反正的打黑除恶战役,琼花市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放手去干,精心策划,注意安全。春节前的扫黑除恶行动,市委全力支持,务必让老百姓过个安稳年。还有什么困难?”
“谢谢于书记、谢谢市委支持,目前没有困难。” 华明清沉声回应。
“好,你跟能宽去落实增援事宜。”
两人随即前往琼花市警察局,在华能宽的办公室见到了武警支队支队长李芳能。三方敲定行动时间、联络方式后,华能宽拍着李芳能的肩膀:“李支队长,部队到安海后,一切听从华明清同志指挥。”
“请华书记、华书记放心!” 李芳能立正敬礼。
华明清与华能宽告别,刚走到楼下,林青志的电话又来了:“明清,于书记在办公室等你,让你马上过去。”
他快步返回于新成办公室,于新成开门见山:“明清,安海班子现在缺两名常委、一名副市长,胡伟走了,张贵权、范文清又被双规,你怎么看人事安排?”
华明清心中一动,却依旧谦逊:“于书记,我个人的想法不算数,关键看市委的统筹安排,安海坚决服从。”
他深知人事问题敏感,绝不能贸然伸手。
于新成笑骂道:“你这滑头!市委的意思是,安海可以推荐一位常委任市委秘书长、一位副市长,琼花这边再派一位常委副市长、一位非常委副市长,春节前到位,免得你人手紧张。有什么想法就直说。”
华明清不再推辞,坦诚道:“那我就不谦虚了。我们推荐市府秘书长邱家辉任市委秘书长,他原本就是副处级;再推荐发改委主任解吉品出任副市长,同时希望能再增补一位市府秘书长。”
“可以。” 于新成点头应允,“回去开常委会,尽快把推荐报告报上来。”
华明清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于书记,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直觉张贵权的案子不简单,可能和燕舞公司国有资产流失案有关,安海大酒店的涉毒涉黑也牵扯他和杨四方。目前虽无实据,但有几个疑点:一是他们每次密谋都有张贵权参加;二是安海大酒店转让全程由他操盘;三是杨四方离开后,吴伟德就和他们疏远了,我们的改革方案才得以通过;四是杨四方前段时间回安海,六个人在安海大酒店聚会,之后吴伟德在常委会上就态度暧昧,两次双规投票都投了弃权,郎卫东他们四人则投反对票。而且城管局长的案子,核心是涉毒涉黑,之前为了保密没在常委会提。”
于新成沉思片刻,沉声道:“你反映的情况很关键,直觉往往有依据,我会立刻安排核查。”
“谢谢于书记。” 华明清正准备起身,却被于新成叫住。
“等等,” 于新成目光深邃,“你们近期反腐力度不小,说说你们的思路。”
华明清苦笑道:“于书记,不是我们力度大,是安海的问题确实严重。我调研时发现,农机厂、化肥厂早就停产,化肥厂靠贷款发工资,农机厂靠卖设备度日。为了盘活企业、摸清家底,才不得不启动审计。上个月孙琦宝负责审计,单是农机厂就查出 1.8 亿元资金使用异常,初步判定是窝案,涉案近十人。后来机构改革和企业改革任务太重,我把审计交给了邱家辉,现在派了十个审计小组,准备覆盖所有机关部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原则是,主动退赃、问题不大的,从轻处理。之前对商业局、化工局、轻工业局的相关人员诫勉谈话,三天就追回一千多万赃款,相关人员也做了免职、降职处理,这还都是穷部门。现在审计的十个部门,交通局、财政局问题突出,估计又要有人被双规。”
华明清语气沉重:“更可怕的是,安海的审计工作,在我来之前中断了近三年,还是常委会决议停止的。如果审计没断,问题绝不会严重到这个地步,安海也不会沦为腐败重灾区。”
第140章 反腐再提速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凝重:“现在是不审计都不行了,人民来信雪片似的飞来,反映的问题一个比一个严重。群众呼声太高,根本压不住。于书记,你说该怎么办?”
于新成眉头紧锁,语气决绝:“该双规的就双规,没必要手软。看来审计力量得加强啊。你刚才说,你们审计局一下派出十个审计小组?这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解释道:“本来我们考虑到,安海市有其特殊性,光国有企业就有五十多家,每年都得审计一遍。这工作量太大了,靠一两个审计组,猴年马月才能审完?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乡镇企业呢。于是我们在审计局下面,成立了一个事业性质的审计事务所,人员采取招聘制,和新成立的会计站一同招人。我们计划是能同时派出十五个审计小组开展工作。
审计工作可是反腐的一把利剑,这项工作我们准备让一名常委牵头负责。除了加大对企业、机关部门的审计力度,我们还打算对一些重大工程开展专项审计。只要有人敢腐败伸手,哪怕是单一项目,只要群众有反映,我们就敢专项审计。我来安海之前在省城就听说,安海是腐败重灾区,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所以我们只能加大反腐力度,让腐败分子无处遁形,才能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当然,正常工作也不能耽误,我们准备以经济工作为导向,打黑除恶为手段,反腐防腐为措施,稳步推进各项工作。”
于新成赞许地点点头:“你思路很清晰,抓得住重点,知道当前该优先推进什么工作。今天谈话就到这儿,有空再聊。”
华明清起身道:“于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感谢你对安海工作的关心。”
结束市委之行,华明清归心似箭,吩咐司机小马:“快点赶回安海。” 他心里还悬着两件事,万嫩娇那边对张贵权、范文清的双规工作是否顺利,以及晚上对安海大酒店的突击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回到办公室,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明清,双规张贵权时出了点小插曲,但总体还算顺利。这小子估计提前得到了消息,正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好在明浩早有准备,提前在他家四周布控了人手,不仅成功控制住人,还搜出了不少意想不到的证据。我们已经接到尉书记指示,把张贵权送到琼花市,由琼花市纪委实行异地关押,现在就连我都不知道他具体关在哪儿。”
“好,干得漂亮!” 华明清语气欣慰,又问,“范文清那边情况如何?”
“范文清就简单多了,” 万嫩娇的声音传来,“琼花市警察局直接在市委党校把他控制住了,现在人还在琼花市,但具体被纪委带去了什么地方,我们也不清楚。”
“只要是纪委控制住人就行,其他的我们等着看结果。” 华明清挂断电话,长舒了一口气。
上午的时间转眼过去,吃饭时,华明清交代魏玉林:“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在市府会议室开常委会。”
饭后回到办公室,邱家辉推门而入,脸上愁云密布:“华书记,十个单位的审计结果出来了。除了交通局、财政局问题严重,其他八家也或多或少存在问题。”
华明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简单,把审计结果交给纪委万书记,让他们处理就行。你们继续推进审计工作,现在能组建多少个审计小组?”
“十五个!” 邱家辉立刻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华明清胸有成竹:“现在信访局也归你分管,你根据信访材料,挑十五个单位重点审计,怎么样?”
“没问题!” 邱家辉一口答应,随即又面露难色,“就是燕舞公司暂时不好进入,他们防备得很严。”
华明清眉头微蹙:“那就先排除这家,从其他单位里选十五个。不过我还是觉得审计力量不够,你算笔账:五十多家企业,加上市委市府各部门、事业单位,还有各乡镇,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多个单位要审计,同时还要进行项目抽查,审计人员也得有正常休息时间,现有力量根本不够用。这样,为了加强审计力量,审计小组组长可以纳入行政编制,给予相应行政待遇,比如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级别定为科级就行,这样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邱家辉眼睛一亮,喜出望外:“华书记,您这考虑太周全了,肯定能极大调动同志们的工作热情!”
华明清沉吟片刻,又问:“我记得市委那边也有个督查室吧?”
邱家辉点头:“是的,他们人数比我们这边多,将近十个人,督查室主任还是正科级。”
“你跟他们熟吗?”
“熟,都打过不少交道。”
华明清当机立断:“好,我打算把两个督查室合并,统一归你管理。”
邱家辉顿时愣住,面露顾虑:“这…… 这好像不太合适吧?名不正言不顺的。”
华明清神秘一笑:“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如果你兼任市委秘书长,不就名正言顺了?”
邱家辉彻底傻了眼,愣愣地问:“华书记,您…… 您跟我开玩笑呢?”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华明清笑意渐收,“下午常委会就讨论这件事,你先去忙吧。”
邱家辉心里一阵激动,暗忖跟着这样雷厉风行的领导,日子才有奔头,脚下的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下午两点,市府会议室里,九名常委悉数到齐。
华明清神情严肃地开口:“由于胡伟、张贵权、范文清相继出事,现在市委常委缺两名,市府缺一名副市长。根据琼花市委指示,我们安海要推荐一名市委常委、两名副处级干部。请大家发表意见。”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安海已经三年没推荐过副处级人选了!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华明清。
华明清坦然一笑:“怎么,大家都没想到?我也是今天上午刚接到通知,要求尽快完成推荐工作。好了,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
吴伟德率先开口:“华书记,请问市委常委推荐的是哪个位置?”
“市委秘书长。”
“那市委常委人选我就不推荐了,” 吴伟德说道,“我推荐两名副处级干部:纪委副书记桂仁德同志,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五年多,今年四十多岁,工作能力和态度大家有目共睹,责任心和忠诚度也毋庸置疑;另一位是发改委主任解吉品同志,业务能力没话说,办事踏实,为人坦诚。至于常委人选,我弃权。”
紧接着,孙琦宝站起身:“同志们,市委常委人选我推荐市府秘书长邱家辉同志,他业务能力强,办事讲原则,工作作风扎实。副处级人选,解吉品同志我就不多说了,另一位我推荐徐塘镇党委书记徐明洲同志,大家对他都很了解,这几年徐塘镇的发展成绩有目共睹。”
孙琦宝之所以敢如此理直气壮,是因为开会前华明清已经和他沟通过,此刻他的语气比以往硬气了不少。
万嫩娇平静地附和:“我赞同孙市长的意见,这三位同志,根据纪委掌握的情况,没有任何问题。”
明浩也沉声表态:“我支持孙琦宝同志的意见。”
刘建军一看形势,立刻跟上:“我也赞同孙市长的说法。”
剩下郎卫东、黄荣、寒冬来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今天的会议自己没多少话语权,但也不能一言不发。想起杨四方交代的要拉拢吴伟德,郎卫东率先开口:“我赞成吴市长的意见。” 黄荣、寒冬来也纷纷附和。
华明清目光扫过三人,缓缓说道:“今天常委会应到九人,实到九人,符合法定人数。现在先总结一下:解吉品同志提拔副处级,已有八票赞成,加上我一票,全票通过。关于市委常委推荐人选,难道大家都要像吴伟德同志一样放弃权利吗?”
这话一出,郎卫东三人知道躲不过去了。郎卫东硬着头皮说:“我推荐市委办主任杜成高同志担任市委秘书长。” 黄荣、寒冬来立刻表示赞同。
华明清朗声道:“首先,我赞同推荐邱家辉同志担任市委常委,徐明洲同志提拔副处级。现在统计票数:邱家辉同志五票,徐明洲同志五票,桂仁德同志四票,杜成高同志三票。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常委会最终决定:一、推荐邱家辉同志为市委秘书长,五票通过;二、推荐解吉品同志提拔副处级,九票通过;三、推荐徐明洲同志提拔副处级,五票通过。”
华明清停顿片刻,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又补充道:“对于桂仁德同志的工作,我是认可的。所以我提议,推荐桂仁德同志担任政协副主席,具体还要看我与琼花市委的沟通结果。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吴伟德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我完全同意华书记的提议。” 郎卫东、黄荣、寒冬来为了拉拢吴伟德,也连忙表示同意。孙琦宝、万嫩娇、明浩、刘建军自然没有异议,众人一致通过。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按这个方案上报。没有其他意见的话,散会。”
会议结束后,明浩径直来到华明清办公室,详细汇报了晚上突击行动的方案和准备情况。
华明清听完点点头:“走,去你们警察局,我坐你的车。小魏,你在办公室值班,通知小马备好车待命。” 说罢,便与明浩一同下楼。
两人走进警察局会议室时,明浩早已通知局党委成员参会。人员到齐后,明浩面色凝重地说:“同志们,为保证会议保密,从现在起,所有人将手机、传呼机等通讯工具交上来统一保管,不许关机。” 话音未落,他率先将自己的通讯设备放在桌上。
王洪芳、党跃进、张镇以及刚提拔的政治部主任周岳纷纷跟上,唯有戴玉熙、程伦建两人傻了眼。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显然预示着有重大行动,两人毫无准备,不交不行,交了又心神不宁,犹豫再三,还是迫于压力将通讯工具交了上去。
华明清见状,淡淡一笑:“看来警察局的同志们组织纪律性还是很强的。明书记,开始吧。”
明浩正色道:“同志们,根据琼花市委部署,今晚将开展打黑除恶行动第一战役。今晚的行动统一由党跃进同志指挥,其他党委成员在会议室等候结果。周岳同志负责登记所有通讯工具的来电、来信情况。华书记会在我办公室逐一和大家谈心。”
短短几分钟后,会议室门外便多了几名站岗的武警。党跃进拿着警察局专用通讯设备,神色庄重地走出会议室,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党跃进离开后,华明清第一个召见王洪芳,抛出三个问题:“一、你对安海的治安怎么评价?二、警察局目前存在哪些问题?三、你对现在的局党委委员们有什么看法?”
王洪芳回答干脆利落,尽显女强人风范:“华书记,我的回答很简单:一、安海治安状况很差;二、警察局存在严重腐败现象;三、部分党委委员不称职。”
“王政委说话很直率,” 华明清笑了笑,“能不能具体说说?”
王洪芳认真道:“华书记,具体情况说来话长,我今天没准备。我以前分管组织和纪检工作,原则是没有根据的话不说。我这里有近几年收到的举报信,您看完之后,我们再细谈,您看行吗?”
“好,谢谢你的信任。”
王洪芳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华书记,您到安海后的一系列动作,我们都看在眼里。您的到来,让大家看到了希望。这些举报信我一直压在手里,就是怕交出去后得不到公正处理,辜负了举报人和当事人的信任。今天交给您,是因为我相信您能还大家一个公道,让他们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随后,华明清跟着王洪芳来到她的办公室。王洪芳从书橱里拿出三个厚厚的档案袋:“这些是近三年的举报材料,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今天交给您,我也算解脱了。”
“王政委,想解脱可没那么容易,” 华明清接过档案袋,语气诚恳,“我打算让纪委同志进驻警察局,还需要你协助他们开展工作,怎么样?”
王洪芳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华书记,协助纪委调查是每个党员的应尽义务。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好,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会全部转交市纪委,近期就会组织调查。” 华明清郑重承诺。
接着,华明清召见张镇,同样提出了那三个问题。
张镇面露难色:“华书记,您这三个问题都不好回答,不知道您是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华明清看着他,认真道:“老张,你觉得我是愿意听真话还是假话?”
张镇沉吟片刻,不好意思却又坚定地说:“华书记,我明白了,那我就直言不讳:一、安海治安存在极大问题;二、警察局内部有内外勾结的腐败等丑恶现象,且相当严重;三、部分党委委员问题突出。”
华明清点了点头,赞许道:“好,有这三点回答,说明你还不糊涂。今天我不要求你详细汇报,回去后写一份详细材料给我,能做到吗?”
张镇用力点头:“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141章 雷霆扫毒破黑巢
送走张镇,华明清召来戴玉熙,依旧抛出那三个直击要害的问题:“一、你对安海的治安怎么评价?二、警察局目前存在哪些问题?三、你对现在的局党委委员们有什么看法?”
戴玉熙眼神闪烁,低头琢磨了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透着几分敷衍:“华书记,我认为,第一,目前安海的治安还算可以,整体平稳;第二,警察局存在的问题嘛,主要就是些散、懒、差的作风问题,不算严重;第三,大家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背后评价不太合适,容易影响团结。”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话锋一转:“既然不愿评价别人,那你就对自己做个评价吧,包括过去和现在的工作。”
戴玉熙脸上露出几分自得,毫不谦虚地说:“华书记,我自认为在岗位上还算称职,各项工作都尽力完成了。”
“称职?” 华明清的语气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我记得你以前是分管刑侦的吧?”
戴玉熙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是的,华书记。”
“好,那我问你,”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城管系统那两起因打架斗殴引发的命案,你破了没有?”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戴玉熙瞬间慌了神,眼珠乱转,支支吾吾地辩解:“华书记,这两起案子…… 不是早就结案了吗?”
“结案了?” 华明清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什么结果?你给我说说。”
戴玉熙额角开始冒冷汗,声音愈发含糊:“华书记,当时参与的人太多,场面混乱,算是…… 算是误伤。结论早就定下来了。”
“误伤?” 华明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水杯微微晃动,“谁误伤谁?具体怎么误伤的?你给我说清楚!”
戴玉熙被吓得一哆嗦,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支吾着说:“当时人太多,现场太乱,根本查不清到底是谁伤了谁,所以我们只能按误伤处理……”
“只能按误伤处理?” 华明清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与愤怒,“警察局‘命案必破’的原则,在你这里就成了一句空话?一句‘只能’,说得倒轻巧!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戴玉熙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发白,嘴里嘟嘟囔囔地辩解:“华书记,这个结论…… 当时是得到认可的啊。”
华明清懒得再跟他纠缠,眼下的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不让他们干扰晚上的行动。他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谁认可的?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两起案子到底该不该这么处理,尽快给我一个答复。记住,时间不等人。”
戴玉熙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第四个走进办公室的是程伦建,华明清依旧重复了那三个问题。
程伦建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沉思片刻后,语气轻描淡写:“华书记,我分管治安三年多,觉得安海的治安还算不错。警察局的问题嘛,哪都难免有一些,但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关大局。至于对同事们的看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说多了反而影响团结,还是不提为好。”
“又是这套说辞。” 华明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你评价一下自己的工作。”
程伦建面露倨傲,语气中带着几分自满:“我分管治安这几年,至少没发生过重大治安事件,这一点我还是很欣慰的。”
“没发生重大治安事件?” 华明清猛地提高音量,眼神凌厉如剑,“城管系统上百次打架斗殴算不算治安事件?三十多起致人伤残的案件算不算严重治安事件?两起命案算不算重大治安事件?城区学校周边治安恶化,严重影响教学秩序,这又算不算治安事件?”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打得程伦建措手不及。他怎么也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了解情况,问话如此直接凛冽,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他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却一时想不出辩解的言辞。
片刻后,程伦建强作镇定,试图推卸责任:“华书记,城管的打架事件,我们也没办法处理,毕竟是平行部门。至于命案,那超出了治安分管范围,该由刑侦部门负责。学校周边的问题,我没接到过任何汇报和举报,所以无从谈起。”
“推卸责任的好手!” 华明清冷笑一声,语气锋利如刀,“发生治安骚乱,你以‘平行部门’为由撒手不管,导致事态恶化出了人命;出了命案,你又说‘超出分管范围’;学校周边治安恶化,你说‘没接到汇报’,这就是你作为分管治安副局长的工作态度?照这么说,你这个位置恐怕没什么事需要你做了。”
程伦建被怼得哑口无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完全摸不透华明清谈话的目的,只能紧张地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华明清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知道施压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他站起身,语气严肃:“你好好反思一下,是继续这样混日子等着辞职,还是痛改前非踏实工作。给你三天时间,尽快给我答复。回去吧。”
程伦建如释重负,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走,明浩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凝重:“华书记,所有人员全部到位!琼花市警察局武警支队的支援力量也已就位,就等您下达命令了!”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五十八分,子夜将至。他拿起桌上的专用送话器,声音沉稳而有力:“我是华明清,现在命令,雷霆行动,正式开始!全体人员,出击!”
琼花市武警支队支队长李芳能、安海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党跃进几乎同时接到命令,齐声下达:“出击!”
夜色中,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武警如神兵天降,瞬间包围了安海大酒店。门口的保安彻底傻了眼,三年来从未见过如此阵仗,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被警察喝令抱头蹲下,稍有迟疑便被当场控制。
武警战士分成若干小组,在预先踩点人员的引导下,对酒店各个楼层、各个房间展开地毯式搜查。重点区域率先被控制,整个过程迅雷不及掩耳,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警察首先控制了酒店所有管理人员,随即封锁了监控室,将里面存放的数十块硬盘全部收缴,这些都是潜在的关键证据。华明清和明浩也赶到了现场,看着被搬出来的硬盘,华明清对明浩吩咐:“全部收好,仔细排查,里面肯定有意外发现。”
这时,一名武警小队长匆匆跑来汇报:“报告明局长!搜查房间时发现多名正在吸毒人员,如何处置?”
“直接收押!” 明浩毫不犹豫地命令。
随着搜查的深入,武警在酒店地下室发现了一个隐蔽的毒品存放密室。就在队员们准备破门而入时,里面突然传来枪声,两名武装分子负隅顽抗。双方展开激烈枪战,最终两名顽抗分子被当场击毙,三名受伤后被迫投降。
硝烟散去,华明清、明浩、党跃进、李芳能迅速在现场召开紧急磋商会议。
华明清当机立断:“我宣布几项部署:第一,明局长立即下令,将程伦建关禁闭,让他好好反思治安工作的严重过失,由王洪芳同志负责执行;第二,通知王洪芳带领支援队伍立刻赶来,接管酒店现场;第三,周岳留守警察局值班,确保后方通畅;第四,根据党跃进同志的前期侦查,对全市重点娱乐场所展开全面清查,恳请李芳能支队长协助;第五,立即查封安海大酒店,将其临时改为办案点,吸毒、卖淫嫖娼人员集中关押在此,其他涉嫌犯罪人员直接送看守所。党跃进,重点清查需要多少支队伍?”
“五支!” 党跃进立刻答道,“五个重点目标,正好一组负责一个!”
“好!就按你说的办!” 华明清拍板。
话音刚落,王洪芳就带着增援的警力赶到了。明浩随即进行任务分配:“我带一组,党跃进、李芳能、张镇、王洪芳各带一组,分头行动,务必彻底清查!”
五支队伍迅速出发,奔赴各个目标地点。华明清则带着戴玉熙留守酒店,看管现场抓获的涉案人员。看着大厅里密密麻麻被控制的人,华明清意识到留守力量不足,立刻拨通了刘建军的电话:“刘部长,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情况紧急。请你立即带领市中队全体人员赶来安海大酒店支援,执行警戒任务!”
“收到!华书记,十分钟内到位!” 刘建军没有丝毫迟疑。
仅仅八分多钟,刘建军就带着近四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赶到了酒店,队伍整齐划一,气势如虹。“华书记,刘建军奉命报到,请指示!”
华明清回了个军礼,给刘建军使了个眼神,随即对身边的戴玉熙说:“戴局长,现在市中队协助你负责现场安保,务必做到不留死角、万无一失,能做到吗?”
戴玉熙感受到刘建军身上的凌厉气势,连忙挺直腰板:“华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刘建军瞬间领会了华明清的深意,立刻安排战士们布防,将酒店内外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夜晚,注定是安海史上最不平静的一夜。
五支清查队伍经过三个小时的突击行动,战果辉煌:连同安海大酒店在内,共缴获毒品近三千克,制式枪支十一支,土制枪支十七支,砍刀等管制器械上百把;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六百余人,吸毒人员一百余人,其中不乏三十多名机关单位工作人员。
天亮时分,清查行动基本结束。华明清对明浩吩咐:“第一,深挖毒品来源和组织者,查清安海大酒店管理层与贩毒网络的关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以此为契机,彻底清理警察队伍,把那些内外勾结的蛀虫全部揪出来;第三,王洪芳同志刚才提出的四个调查方向很关键,分管民警的责任、未查处案件的原因、违规放人者、看守所的问题,就从这四点入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王洪芳补充道:“我们还要梳理近几年的报案记录,看看有多少案件被压着不办,背后有没有保护伞。”
“就这么办!” 明浩点头,随即问道,“华书记,程伦建的禁闭……”
“按规定来,” 华明清说,“你有权关他三天,先关着,让他好好看看这次的查获战果,继续反思。这里交给你们,我去琼花市委汇报情况。”
他顿了顿,又叮嘱:“另外,告诉李芳能支队长,让他先在酒店休息,等我从琼花市回来,有重要事情和他商量。”
华明清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匆匆吃过早饭,便再次驱车赶往琼花市。一路上,他利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车里眯了一会儿。
到达琼花市委大楼时,刚下车就遇上了前来上班的林青志。林青志见他双眼通红、满脸疲惫,连忙热情地招呼:“华书记,一夜没睡吧?快到我办公室歇会儿,喝杯热茶。”
华明清正想借着喝茶缓口气,于新成也恰好走进了大楼。他一眼就看到了华明清,快步走过来说:“明清,走,到我办公室谈。看你这眼睛红的,肯定熬了一整夜。”
华明清连忙起身跟上,走进于新成的办公室,将连夜整理好的书面报告递了过去,语气沉重:“于书记,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您看看,这是今天凌晨零点到六点的清查结果。”
于新成接过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完后,他立刻拿起电话:“小林,通知所有常委,十分钟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林青志接到命令,立刻去安排会议。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于新成看着华明清:“明清,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沉吟道:“于书记,我有个初步想法,还没完全成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安海市前任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杨四方,恐怕存在重大问题。这次查获的毒品、枪支,虽然没有直接指向他,但绝对是间接证据。另外,昨天夜里王洪芳同志交给我三包举报材料,全是近几年收到的关于警察局内部问题的举报,时间太紧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估计不少都和杨四方有关。”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安海警察队伍的整肃已经刻不容缓了。昨天我和分管治安的程伦建谈话,问他安海治安怎么样,他说‘还可以’;我说有命案,他说是‘刑侦的事’;我说学校周边治安差,他说‘没接到汇报’,这和当初我跟杨四方谈话时的口径如出一辙,全是推诿塞责!”
于新成沉默片刻,眼神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把杨四方纳入调查范围?”
“是的!” 华明清坚定地点头,“我认为调查杨四方会有意想不到的突破。不仅是这次的毒品案,燕舞公司的资产流失案,估计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我之前就琢磨过,能把各方势力串联起来、用公权力施压逼他们就范的,只有杨四方。包括前任市长被逼就范后又被抛弃,很可能都和他有关。”
于新成思索良久,缓缓点头:“或许你是对的。一会儿的常委会,你列席参加,把情况跟各位常委详细汇报一下。”
十分钟后,琼花市委常委们悉数赶到会议室。林青志对于新成汇报:“于书记,人都到齐了。”
于新成站起身:“明清,跟我来。”
华明清谨记自己的身份,跟在于新成身后,从后门悄悄走进会议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于新成走到主位坐下,沉声道:“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安海市昨夜发生了重大行动。我特意请来了安海市委代理书记华明清同志列席会议,下面请他给大家详细汇报一下情况。”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各位常委,语气沉稳地说:“于书记、汪市长,各位领导!安海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党跃进同志接到缉毒大队汇报后,立即组织力量侦查,发现安海大酒店存在重大涉毒嫌疑,且市内多家娱乐场所也有毒品流通。我考虑到安海本地警力不足,便向于书记做了专题汇报。在琼花市委、市政府的支持下,市警察局武警支队提供了支援。经过六个小时的突击清查,我们在安海大酒店查获毒品近三千克,同时对五家重点娱乐场所进行检查,均发现吸毒、卖淫嫖娼等违法犯罪活动。在清查安海大酒店过程中,遭遇武装毒贩抵抗,发生枪战,当场击毙两名顽抗分子,击伤并抓获三名武装毒贩,我方有一名武警战士受轻伤。此次行动共缴获制式枪支十一支(来源正在调查)、土制枪支十七支、管制器械上百把,抓获各类涉案人员八百余人,其中机关单位工作人员三十余人。”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第142章 再掀清查风暴
华明清脸上满是痛心,眉头拧成疙瘩,补充道:“此次行动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六百余人,当场查获吸毒人员一百余人,更令人愤慨的是,其中竟有三十多名公职人员。我的汇报完毕,谢谢各位领导。”
“简直是耻辱!” 于新成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在我们琼花市的地界上发生这种事,我深感脸上无光。此事性质极其严重,已经超出我们的处置权限,我建议立即将案件上报省公安厅,大家有什么意见?”
华能宽率先表态,语气严肃:“我完全同意于书记的意见,必须马上上报。另外,我想说,这既是异地任职机制的成效,也是安海市委及时调整公安班子的结果。要是这案子被省厅或其他部门查出,我们琼花市委、政法委可就颜面扫地了。所以我要特别感谢华明清同志,是你为我们挽回了颜面。”
“华书记过奖了,不敢当。” 华明清连忙起身摆手,“维护一方治安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谈不上什么功劳。”
于新成脸色依旧阴沉:“其他同志也都说说看法。”
汪庭元皱着眉开口:“上报是必须的,我没有异议。但近三公斤毒品的来源、背后的组织者,这些关键问题必须查透!我建议成立专案组,对案件进行全面侦查,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赞同汪市长的意见!” 余若闲立刻附和,“此案牵连甚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华明清坐在角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各位常委的表态。通过这两次列席常委会,他已然摸清了琼花市委的势力格局,分明是 “三国四方” 的复杂态势。而从余若闲和汪庭元的表现来看,这两人对自己并无敌意,倒是可以争取。
“案子上报我没意见。” 肖若贵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查案本就是公安和政法委的活儿,我就不瞎掺和了。就算不成立专案组,他们也能把事情搞清楚,华书记你说对吧?”
“话是这么说,但汪市长的意见更稳妥。” 华能宽回应道,“成立专案组能加快办案效率,我还是赞同的。”
薛维固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说:“我同意上报,不捂盖子、不避矛盾。至于专案组,我建议先等省厅的反应。以这案子的严重性,省厅大概率会有统一部署。如果省厅没有相关安排,我们再组建专案组也不迟。”
“薛部长说得有道理,我赞成。” 尉金欣立刻附和。
宣传部部长黄菊芳摇了摇头:“上报没问题,但没必要动不动就搞专案组,搞得跟文革似的。各司其职、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我支持黄部长的意见,上报即可。” 常委副市长马奇成表态。
“我赞同上报,也支持薛部长的方案!” 军分区司令周秉贵嗓门洪亮,态度鲜明。
徐文忠紧随其后:“我也赞成先上报省厅,等有了具体指示再做决定。”
于新成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好了,大家意见都发表完了。第一,全票通过将案件上报省公安厅。第二,关于专案组:主张立即成立的三票,反对的三票,建议暂缓成立、等待省厅指示的,加上我这一票,共五票。汪市长,你没意见吧?”
汪庭元思索片刻,点头道:“老薛考虑得确实周全,我没意见。”
“好,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 于新成看向华能宽,“华书记,上报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没问题,于书记。” 华能宽连忙应下。
常委会结束后,华明清紧随于新成来到书记办公室。
“还有事?” 于新成看他没走,主动问道。
华明清笑着递上一份报告:“于书记,这是我们安海市委昨天常委会的结果,关于干部推荐的事宜。”
于新成扫了一眼报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倒是会‘做生意’,让你推荐三个,还额外搭了一个。行,放这儿吧。”
“主要是考虑到班子平衡问题,麻烦于书记费心了。” 华明清笑得有些狡黠。
他说完仍未动身,于新成见状打趣道:“还有事就一次说完,别吞吞吐吐的。”
“还是于书记慧眼。” 华明清凑近一步,“我想趁胜扩大战果。武警支队的同志还在安海,我想借着他们在的机会,今晚再对其他娱乐场所进行一次全面清查。”
“可以。” 于新成沉吟片刻,“你自己跟华能宽打个招呼就行。”
“我怕分量不够,被驳回来就不好了。” 华明清略显为难。
“华能宽同志还是通情达理的。” 于新成摆摆手,“这样吧,我先跟他打个招呼,你再过去细说。”
“谢谢于书记!我这就去找华书记。” 华明清喜出望外,转身就走。
华明清刚走进政法委办公室,就见华能宽正在安排工作人员发传真。
“小华,我正找你呢。” 华能宽抬眼说道。
“华书记,您吩咐。” 华明清恭敬地回应。
“我刚跟省厅通了电话,他们对这案子高度重视。” 华能宽语气凝重,“省厅会派专人跟踪督办,也就是说,这个案子要被省厅接管了。你回去跟下面交代清楚,做好移交准备。”
“太好了!” 华明清面露喜色,“安海警力本就紧张,省厅接手对我们来说真是解脱。说实话,我一开始最担心两点:一是行动中出现人员伤亡,二是公安队伍里的蛀虫通风报信、搞砸案子。现在省厅接手,我总算放心了。这都多亏华书记您指挥得当、支援得力。”
“你能理解就好,我还怕你们舍不得放手呢。” 华能宽笑了笑,“人员移交要抓紧。对了,你找我有事?”
“确实有事想麻烦华书记。” 华明清连忙说,“我想趁武警支队还在,今晚再对安海其余娱乐场所进行一次大清查,扩大战果。不知您是否同意?”
“乘胜追击,是个好想法。” 华能宽点头赞许,“你直接跟李芳能支队长说一声就行。”
“这可不行,我直接下令就越权了。” 华明清连忙摆手,“还是得劳烦华书记给支队长打个电话,这样才名正言顺。”
“你啊,求人帮忙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华能宽被他逗笑,“行,电话我来打,这下放心了吧?”
“谢谢华书记!” 华明清连忙道谢,“欢迎您有空到安海视察指导工作。”
“安海我肯定要去的。” 华能宽笑容满面,“你这几次动作干得漂亮,我对安海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告别华能宽,华明清马不停蹄地赶回安海。刚回到办公室喝了口茶,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华书记,你在办公室吗?有重大情况汇报!”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急切。
“我在,赶紧过来。”
挂断电话没多久,万嫩娇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沾到座椅就急声道:“华书记,城管案有重大突破!城管局局长已经交代,那两起命案是杨四方、戴玉熙、程伦建三人帮他摆平的!他手里还有向这三人行贿的铁证!”
“证据拿到了吗?” 华明清眼神一凛。
“今天上午刚拿到,已经验证过了,绝对可靠!” 万嫩娇语气笃定。
“好!万书记,这功我给你记着。” 华明清站起身,“走,去明浩那儿,边吃边说。小魏,通知小马备车。” 他转头对万嫩娇说,“你别开车了,坐我的车一起走。”
一行人赶到市公安局,华明清直接找到明浩,语气严肃:“立刻把戴玉熙控制起来!”
“怎么回事?” 明浩一脸不解。
“别多问,先控制住,事后我再跟你解释。” 华明清不容置疑。
“行,那现在开局党委会?” 明浩当机立断。
“可以。” 华明清点头,又对万嫩娇说,“万书记,你先在明浩办公室等会儿,等控制住戴玉熙再过来。”
明浩立刻吩咐办公室主任:“通知所有局党委成员,马上到会议室开会,华书记要传达琼花市委会议精神。”
华明清和明浩刚走进会议室,王洪芳、党跃进、张镇、周岳就陆续到齐了。五分钟后,戴玉熙才慢悠悠地走进来。
“戴局长,架子不小啊。” 明浩脸色一沉,语气冰冷,“办公室主任通知了这么久,你现在才到,不给大家解释一下?”
戴玉熙彻底懵了,以前开会迟到是常事,从没人事后追究。他脸瞬间涨得通红,张口结舌地辩解:“明局长,我…… 我不就晚了几分钟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
“还敢顶嘴?” 明浩厉声喝道,“党局长、张局长,把他带到禁闭室去,让他好好反思自己错在哪了!”
“是!” 党跃进和张镇齐声应道,一左一右架起还在发懵的戴玉熙,直接拖了出去。
两人返回会议室时,万嫩娇也走了进来。
“好了,开个短会。” 明浩说道,“今天还有几项重要工作要安排:第一,涉嫌贩毒的犯罪嫌疑人要尽快转移,转移前的安全保卫问题,大家议一议;第二,安海大酒店关押的吸毒人员,怎么处置;第三,涉嫌卖淫嫖娼的人员,我建议先做专项体检,再分情况处理。刚才控制戴玉熙的举动,大家可能有疑问,现在请万书记给大家说明情况。”
万嫩娇站起身,神色严肃:“同志们,之所以采取临时措施,是因为城管案的调查有了重大突破。现有确凿证据表明,戴玉熙、程伦建两位副局长,与前政法委书记杨四方勾结,包庇城管系统的两起命案,还收受了相关人员的贿赂。案子目前还在保密阶段,希望大家严守纪律,不要外传。”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好了,言归正传。” 明浩敲了敲桌子,“刚才的三个问题,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张镇率先开口:“我说说我的看法。一,吸毒人员全部登记在册,有案底的重点管控,没有案底的通知家属缴纳保证金后,送琼花市戒毒所;二,卖淫嫖娼人员先做体检,有吸毒史的按吸毒人员处置,其余的登记备案,无案底的通知家属领回;三,涉嫌贩毒的嫌疑人,安全问题确实棘手,派局领导驻守看守所也未必保险,我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贩毒嫌疑人的安全是关键,一旦出问题,我们没法交代。” 明浩面露难色,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
“大家不用愁。” 华明清微微一笑,“我有个办法,交给刘建军的市中队看管。这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具体交接你们安排。”
“太好了!我现在就联系刘部长。” 明浩眼前一亮。
华明清转头看向王洪芳:“王政委,李芳能支队长他们怎么安排的?”
“他们还在安海大酒店休息,办公室已经安排好午饭了。” 王洪芳答道。
“好。” 华明清点头,“等明浩和刘建军交接完,我们一起去请李支队长吃饭。”
中午,华明清在市府食堂宴请李芳能、刘建军,万嫩娇、明浩等人作陪。由于下午还要部署工作,众人都没放开喝酒,华明清敬了李芳能三杯酒,饭局便草草结束。
一行人随即转移到华明清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同志们,为彻底扭转安海治安乱象、根除安全隐患,我宣布:雷霆行动进入第二阶段!” 华明清语气铿锵,“今晚对安海城区所有娱乐场所进行拉网式清查。之所以留下李支队长和刘部长,就是想请他们协助完成此次行动,这已经得到琼花市委、政法委的批准。明浩,指挥权交给你,你们就在这里制定详细计划,今晚准时行动。我就不参与具体部署了。”
“是!” 明浩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除了已经查封的六家,城区还有多少家娱乐场所?”
“准确来说,大大小小还有十九家。” 党跃进立刻答道。
“缉毒大队还有多少可用人员?”
“除去在安海大酒店值守的三人,还有十五人,全部可靠!” 党跃进语气坚定。
“张局长,刑警大队和经警大队呢?”
张镇思索片刻:“安海大酒店留守三人,五人负责侦查城管案,剩下的加上经警大队,能抽调三十人,但要说绝对可靠,我只能保证十九人。”
“人数少点没关系,但必须绝对可靠。” 明浩强调道,眼神分别看向党跃进和张镇,两人都郑重点头。
“王政委,督查队能出多少人?”
“二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骨干。” 王洪芳答道。
明浩最后看向李芳能,语气恳切:“李支队长,武警大队这边……”
第143章 惊天黑幕曝光
“武警大队这边没问题,全员可以出动!” 王洪芳语气坚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好!” 明浩精神一振,“现在统计兵力,王政委你算一下总数。党局长,你根据掌握的情况分配人数,人员必须打乱编排,避免抱团。另外,十九个小组的负责人得尽快定下来。目前我们这边有我、王政委、党局长、张局长、周岳,一共五个,还缺十四个。王政委,你这边能推荐几位?”
“我推举四人!” 王洪芳立刻回应,“武警大队正副队长、督查大队正副队长,都是经验丰富、作风过硬的骨干,能担此任。”
“缉毒大队正副队长三人,我信得过!” 党跃进紧随其后。
张镇略一思索:“刑侦大队正副队长三名,经警大队正副队长三名,共六人。”
“还差一个……” 明浩目光扫过众人,“让我的秘书牵头一个小组,他跟着我多年,稳妥。”
敲定负责人,明浩当机立断:“现在全体返回局里,所有参战人员集中开会,通讯设备统一保管,然后组织战前学习。大家觉得怎么样?”
“等等,明书记。” 王洪芳眉头微蹙,“没领到作战任务的人员怎么安排?总不能放任自流。”
明浩眼睛一亮,笑着说:“这好办,请万书记帮忙坐镇,组织他们学习整顿,正好敲打敲打。”
王洪芳闻言也笑了:“这个安排妥帖。”
众人研究行动方案时,华明清带着万嫩娇走进了里间办公室,将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了过去:“这是王洪芳昨晚交给我的举报材料,全是关于公安系统内部问题的,你看看。”
万嫩娇接过档案袋,打开一看不由得咋舌:“这么多?得好好分类梳理。我看这样,等今晚行动结束,你、我、明浩、王洪芳开个专题会。公安系统能自行处理的问题让他们先办,啃不动的硬骨头、涉及违纪违法的,再移交纪委来查,你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 华明清点头赞许,“正好借着这些材料,彻底整肃公安队伍,提升战斗力。对了,纪委内部情况怎么样?”
“总体稳定,但也有小波澜。” 万嫩娇坦言,“从各单位调了十个副科级干部进来,各科室主任都有些紧张,怕位置不保。我的办法是,把这十人分到五个科室,每个科室配两名副科级巡视员,第一,巡视员可以直接参与办案;第二,发现问题能直接向我汇报;第三,有权查询办案进度,办案人员不得拒绝。这么一来,哪个主任还敢乱来?”
“还是你有办法。” 华明清笑了笑,又问,“桂仁德要是调出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你有合适人选吗?”
“我考虑过,廉政办主任最合适。” 万嫩娇语气笃定,“办案能力强,为人也可靠,提上来我放心。”
“可以重点考虑。” 华明清话锋一转,“戴玉熙、程伦建的双规材料你带来了吗?要不要在常委会上过一下?”
“我建议明天下午再议。” 万嫩娇神色凝重,“要是现在双规他们,杨四方肯定会警觉,万一狗急跳墙就麻烦了。不如这样,你们明天上午去琼花市委汇报战果,我提前准备好杨四方的材料,先找尉书记汇报。等把杨四方控制住,再回头处理戴、程二人,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有理有据,就按你说的办。” 华明清深表赞同。
“那我先回去了,审计局送过来的材料还没看完,得抓紧时间。” 万嫩娇起身告辞,手头的工作堆得像山。
送走万嫩娇,华明清转头对魏玉林说:“小魏,通知办公室,半小时后召开市长办公会。”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以前最烦开会的人,如今却接二连三地组织会议。看来人果然会随处境改变,开会虽繁琐,但落实工作时,还真离不开这种 “一级压一级” 的方式,不然各项工作根本推不动。
下午三点半,市长办公会准时召开。华明清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地说:“今天开会主要落实三件事:一是化肥厂招投标进展;二是水泵厂、制药厂与高校的合作签约;三是琼花市府要在我市召开产学研合作现场会,各市县主要领导都会参加。先说说化肥厂的情况。”
孙琦宝和祝方铭先后汇报了招投标准备工作,华明清听完叮嘱道:“孙市长,你联系一下纪委万书记、宣传部寒冬来部长,让他们派人参与。第一,纪委负责全程监督,确保公平、公正、公开;第二,宣传部全程录像,在全市宣传推广,把这次招投标做成样板,以后同类工作都照这个模式来;第三,邱秘书长,办公室安排专人全程记录,会后整理总结,形成规范流程,做到有章可依。”
“明白!” 孙琦宝、邱家辉齐声应道。
“接下来讨论产学研合作的准备工作。” 华明清看向何文晴。
何文晴立刻起身汇报:“华书记,建康药物大学对这次签约非常重视。原本是轩德旺教授带队,现在又加了两名副校长,药理博导李德涛老先生、药物栽培博导魏家新老先生,还有他们科技服务公司的老总温雨欣,这次要来谈中草药市场共建项目,打算投资建市场。代表团人数预计超过三十人。”
“接待准备做好了吗?” 华明清追问。
“制药厂那边已经通知了,但咱们安海上档次的宾馆太少了。” 何文晴面露难色。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华明清感慨道,“安海大酒店出事后,接待能力更是雪上加霜。孙市长,后续要考虑安海大酒店的招投标事宜了。”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孙琦宝积极响应,又有些犹豫,“不过资产评估找哪家好?审计局肯定不合适。”
“我看本市的会计事务所就行。” 吴伟德主动插话。
“这事会后再细议,先把眼前的接待搞定。” 华明清拍板,“客人先安排在市府招待所,务必做好服务。”
尚正中接着汇报水泵厂的情况:“华书记,沪江大学代表团规格很高,常务副校长金甲鑫院士带队,他是全国知名的环保专家。他们科技服务公司会带二千万资金过来签约,代表团二十多人,目前也安排在市府招待所。估计会议当天,招待所会非常紧张。”
“邱秘书长,你协调一下。” 华明清吩咐道,“市府招待所腾出三层:一层接待沪江大学,一层接待建康药物大学,一层留给琼花市领导,剩余房间安排其他市县领导。吴市长,你协助邱秘书长做好统筹。”
“放心吧华书记!” 两人齐声应诺。
华明清语气郑重:“这是新一年我们承办的第一次大型会议,既是对接待能力的考验,也是对组织指挥能力的检验。吴市长,你全面负责会议的准备和协调工作。另外,这次会议能放在安海,多亏了何市长、尚市长的前期铺垫。希望大家都动起来,多联系知名高校、科研院所来安海合作,我们不缺企业,缺的是人才和技术,要通过合作弥补短板,把现有企业做大做强。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立刻联系明浩,询问行动部署情况。
“都安排妥当了!” 明浩的声音透着兴奋,“晚上十九支队伍同时出动。就是还有些不安定人员没人看管,我想请万书记来局里,组织他们开会学习,不知道妥不妥?”
“可以,我来联系万书记,晚上一起过去。” 华明清一口答应。
“太好了!” 明浩喜出望外,“我们已经把相关人员集中起来了,正在讨论安海大酒店事件的得失和责任划分,万书记来了正好有话题切入。”
“我和万书记晚上八点到,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先去安排后续工作,等您来了再细聊。”
挂断电话,华明清让魏玉林联系万嫩娇,晚上一起吃饭,顺便商量事情。
刚放下电话,马恒峰就带着刘天明找上门来,说是有重要情况汇报。
“华书记,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一进办公室,刘天明就激动地说。
“怎么会忘?” 华明清笑着示意他坐下,“是不是学校周边的调查有结果了?”
“何止是有结果,情况严重到让人发指!” 刘天明脸色涨红,语气愤怒,“这是一个二十多人的犯罪团伙,专门强迫女学生卖淫!头目叫‘大少爷’,才二十来岁,是前政法委书记杨四方的儿子!他跟戴玉熙关系极好,仗着这层背景,做事毫无顾忌、嚣张跋扈。好多家长吓得天天接送孩子,可还是有不少女孩受害。我走访了十几个家庭,他们全是敢怒不敢言,有的甚至让孩子辍学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这伙人以处对象为幌子诱骗女孩,其中十几个是干部子女,组织部黄部长家的、郎书记家的、程伦建家的、吴市长家的,还有几位局长家的孩子都在里面!这是调查材料。”
刘天明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双手递给华明清。
“干得好!” 华明清翻看着材料,眼神越来越凝重,“把你调到公安局果然没看错,人尽其才。晚上在这里吃完饭,我带你去市局。”
傍晚六点,万嫩娇如约而至。华明清、万嫩娇、马恒峰、刘天明一行人向机关食堂走去,魏玉林早已提前安排好了饭菜。
自从上次和郭珊珊相认后,万嫩娇对华明清的信任彻底转变为崇拜,几乎是无条件支持他的所有决策。走进食堂时,华明清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万书记,怎么从没见过你的驾驶员和秘书?”
“驾驶员是张贵权以前安排的,我信不过,基本不用。” 万嫩娇笑笑,“秘书还没找到合适的,他们推荐的我不放心,就一直空着。”
“秘书可以慢慢找,驾驶员不能等,关乎你的安全。” 华明清眉头微蹙。
“暂时还能应付。” 万嫩娇不以为意。
“我这里有个合适人选。” 华明清沉吟道,“武警转业的,本来打算安排进公安局。不如先让他把公安的手续办了,再借调到你身边开车,这样既合规又放心。现在没查到大案要案,没人敢动你;真到了关键时候,再找驾驶员就晚了。”
万嫩娇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就按你说的来。”
“安海大酒店的事情也给我们提了醒。” 华明清语气凝重,“以后得提高警惕,随时应对突发事件。”
几人边说边走进食堂,一场风暴前夜的平静,悄然笼罩着安海。
第144章 雷霆扫恶
“干脆让他跟小马一块儿在市局办手续,顺便把持枪证也一并办了!” 万嫩娇语气果决,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我总觉得安海的治安没表面那么简单,提前做好防备准没错。这事你别出面了,等会儿我跟明浩说。”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沉稳:“只要不违反规定,你看着安排就好。”
吃过晚饭,一行人返回办公室。华明清将刘天明的调查记录递给万嫩娇,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看看,儿子如此嚣张,老子恐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万嫩娇快速翻阅着笔记本,脸色越看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愤怒地低吼:“这些畜生简直不配为人!华书记,这事儿必须从严处理!”
“等会儿跟我去市局,把材料交给明浩。” 华明清眼神冷静,“让他借着今晚的行动,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慢慢审讯。不过有个难题,怎么让那些受害的女孩子敢站出来指证?”
“这个你放心。” 万嫩娇眼神坚定,“我和王洪芳来做动员工作,我们女人出面,更容易让她们放下顾虑。”
“好。” 华明清起身,“把车停这儿,坐我的车走,目标小些。”
一行人手一车,十分钟就抵达了市局。魏玉林、马恒峰和刘天明在隔壁房间等候,华明清、万嫩娇与明浩在办公室密谈了半小时。出来后,明浩的秘书杨成龙与马恒峰、刘天明约定后天来办理手续。
三人随即走进会议室,王洪芳、党跃进、张镇、周岳纷纷起身。
“大家坐。” 明浩神色严肃,“有个紧急情况跟大家同步,今晚行动要重点关注一伙人,我打算趁势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接过华明清递来的笔记本,将刘天明调查的校园周边犯罪团伙情况简要通报,最后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光天化日之下强迫女学生卖淫,这是在安海的地界上无法无天!老百姓哪还有半分安全感?不抓他们,天理难容!”
“等等!” 党跃进眯眼扫过材料,突然抬手打断,“这里面有几个名字,是我们昨天在安海大酒店刚放掉的人!”
“没错,我也看着眼熟。” 张镇眼神一凛,沉声附和。
“立刻核对名单!” 明浩语气坚定,“今晚行动中抓到的,一律不准放;没抓到的,明天下午 ,” 他看向万嫩娇,见对方点头后继续说道,“明天下午由党局长、张局长安排人手,务必全部带回市局。”
“走吧,人员都集中在食堂,那里能容纳更多人。” 明浩起身说道。
到了食堂,五位市局领导率先将手机、对讲机交给办公室主任统一封存,随后所有在场警员依次上交通讯设备,动作整齐划一。明浩念出十九名小组负责人的名单,让他们去会议室领任务,其余人员由办公室主任组织学习。
待行动人员全部出发,剩下不到六十名未参与行动的警员(交警队、机关科室及部分派出所人员未通知)被带入会议室。华明清与万嫩娇紧随其后,在主位坐下。
“同志们,我是纪委书记万嫩娇。” 她眼神锐利如刀,将三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在桌上重重一磕,“今天不是开会,是统一约谈。办公室主任做好记录,现在从靠门这边开始,每人三分钟,自述姓名、岗位职责和工作过失。我丑话说在前面,这些举报材料里记着什么,我心里有数,别跟我玩虚的,老实交代才是出路。”
华明清坐在一旁,心里暗笑,自己本来还愁这两个多小时怎么熬,没想到万嫩娇这么有办法,每人三分钟,正好打发时间。他脸上却依旧神色凝重,马恒峰与刘天明则在角落密切监视着在场众人的一举一动,稍有异常便要立刻汇报。
另一边,明浩带领十九支队伍在食堂集结,重申纪律、明确任务后,下令十一点准时行动。
凌晨零点,雷霆行动第二阶段正式打响!十九支队伍如尖刀般插入城区各个娱乐场所,突击清查有条不紊地展开。
仅仅一小时,战果便震撼人心:十九家娱乐场所全部涉及卖淫嫖娼,十三家存在容留吸毒行为;收缴制式枪支三支、土制枪支十六支,每家场所都搜出十几把砍刀等管制器械;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八百余人、吸毒人员三百余人,其中竟有五十多名机关干部!
明浩下令将所有涉案人员、涉案物品全部集中到安海大酒店,沿用上次的分类处理方案,同时连夜抓捕十九家娱乐场所的负责人。然而百密一疏,仍有三名涉嫌容留吸毒、组织卖淫的负责人趁乱逃脱。
“张镇,立刻组建抓捕专班!” 明浩当即下令,“务必将这三条漏网之鱼缉拿归案,不获全胜绝不收兵!”
这场清查一直持续到天亮,意外之喜是,那伙强迫女学生卖淫的流氓团伙被彻底端了!他们中不少人是昨天刚被释放,以为有后台庇护便肆无忌惮地出来庆祝,没想到刚聚在一起就被警方团团包围。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作恶手段却极其恶劣,吸毒、嫖娼对他们而言如同家常便饭,有的还深陷吸毒后的亢奋状态,气焰嚣张至极,对着民警破口大骂,最后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才将其制服。
凌晨两点,万嫩娇结束了约谈,脸色铁青地告诫在场警员:“今天就到这里,回去好好反思。我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要么主动到纪委自首交代问题,要么检举揭发他人,我可以考虑从宽处理甚至不予追究。但如果等我们查到头上,后果你们自己清楚。记住,我的承诺只在这七天内有效。散会。”
天亮后,安海城区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从八点到十点,硝烟味弥漫在大街小巷。老百姓自发走上街头,互相转告 “打黑书记为民除害” 的消息,脸上满是久违的笑容,这是对市局查封二十五家涉黄涉毒娱乐场所的最高赞誉。
这一幕传到琼花市委,于新成也颇为动容。上午,华明清、万嫩娇、明浩赶到琼花市委汇报战果。
“于书记,这只是城区的情况。” 华明清语气凝重,“下面十四个乡镇还没来得及清查,估计形势同样严峻。如果能让武警支队在安海多停留一两天,我们想趁势展开地毯式清查,彻底根除隐患。这主要是明浩同志牵头落实,我只是全力支持。”
“其他工作没受影响吧?” 于新成关切地问。
“都在按部就班推进,您放心。” 华明清谨慎回应。
“可以。” 于新成点头,“你跟华能宽书记对接一下。”
话音刚落,尉金欣、华能宽、徐文忠走进办公室。明浩留下向华能宽汇报具体战果,于新成则带着华明清、万嫩娇、尉金欣、徐文忠走进另一间办公室。
万嫩娇随即汇报了杨四方任职期间涉嫌受贿、渎职草率处理命案的情况,并提交了相关证据。
“于书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渎职了,涉嫌犯罪。” 尉金欣语气严肃,“除了安海提供的证据,我们还收到了多份重量级举报,原本就打算申请对杨四方采取措施。我建议立即双规杨四方。”
“秘书长,通知九点半召开紧急常委会。” 于新成对徐文忠吩咐道,又看向尉金欣,“你安排一下,顺便把华能宽同志叫进来。” 他转头对华明清说,“明清,你列席会议,把安海的行动战果和杨四方的问题一并汇报。”
九点半,琼花市委常委会如期召开。华明清做完专题汇报后,尉金欣率先表态:“关于杨四方,我补充一点,即便没有安海的举报,我们也已掌握其严重违纪违法线索,正准备提交常委会。现在正式申请对杨四方采取双规措施。”
“在大家发表意见前,我先说两句。” 于新成脸色沉重,“安海的情况大家都听到了,卖淫嫖娼猖獗,毒品泛滥,甚至出现逼良为娼的恶性事件,而团伙头目竟是杨四方的儿子!这与旧社会有何区别?今天上午,安海老百姓放鞭炮庆祝涉黄涉毒场所被查封,这说明什么?说明老百姓对黑恶势力早已深恶痛绝!所以我坚决同意双规杨四方。”
“我有不同意见!” 常委副市长马奇成额角冒汗,急忙开口,“我们是新社会,不能搞株连!儿子犯错是儿子的事,要牵连杨四方必须有铁证。仅凭安海的情况和举报材料就双规一名副处级干部,会搞得人人自危,不利于干部队伍稳定。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啊!”
宣传部部长黄菊芳立刻附和:“我同意马市长的看法,应该谨慎行事。”
“马市长说得有道理。” 副书记肖若贵慢悠悠地说,“不如先安排一次诫勉谈话,看看情况再说。”
华明清心中暗惊,没想到杨四方的人脉这么广,竟有三名常委为他说话。
“在原则问题上绝不能妥协!” 组织部部长薛维固眼神锐利,语气铿锵,“渎职枉法、草菅人命,这样的干部不配身居高位!双规只是调查手段,不是最终处理,何来株连之说?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能查,那党纪国法的威严何在?我支持尉书记的意见!”
“我同意薛部长的看法。” 秘书长徐文忠平静地说,“查清真相,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会场陷入沉默,此时军分区司令员周秉贵猛地一拍桌子,嗓门震得会议室嗡嗡响:“我坚决支持双规杨四方!听了安海的情况,我心都寒了!这是党的天下,绝不能让黑恶势力和保护伞横行霸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周秉贵向来在常委会上保持中立,今日却态度鲜明。
“我同意双规。” 市长汪庭元立刻表态。
“我也同意。” 余若闲紧随其后。
华能宽沉吟片刻:“杨四方在政法委工作期间,我对其了解不深,但结合安海的情况和大家的意见,我同意采取双规措施。”
“好。” 于新成站起身,“八票同意,立即执行常委会决议。尉书记,你安排落实。”
尉金欣应声离去,于新成对华明清说:“明清,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们还要研究人事问题。”
华明清起身鞠躬,退出会议室。门口的林青志笑着说:“接下来要讨论安海的班子配备,有结果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林秘书长。” 华明清感激地点头。
一行人马不停蹄返回安海,刚到市委,华明清便让办公室通知下午一点半召开市委常委会。
常委会上,明浩首先通报了城区治安清查的详细战果。随后华明清站起身,神色严肃而动情,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同志们,我们脚下的土地,还是在党的领导下吗?逼良为娼、毒品泛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安海,我无颜面对父老乡亲!老百姓对我们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过是一份安稳的生活。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们就放鞭炮庆祝,这恰恰说明,我们以前做得太差了,没有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心上!这次清查确实有风险,我们可能会面临疯狂报复,甚至危及生命,但只要能还安海一片净土,一切都值得!”
第145章 深挖亿元黑洞
华明清眼神灼灼,语气深情而坚定,攥紧的拳头在桌案上轻轻一顿:“但我依然要说,我们所做的一切,值得!封建官吏尚且懂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若我们这些党的干部做不到,那便是历史的倒退!历史洪流浩浩荡荡,我们没有退路,唯有勇往直前,方能抵达胜利的彼岸!”
他话音铿锵,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字字千钧:“在此,我宣布两项决定:第一,此案审理期间,若有说情者,可在常委会上公开讨论,也可直接找我谈,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去干扰明浩书记办案,影响案件的公正推进!第二,我们不搞运动式严打,一切严格依照国家法律法规办事,以法律为准绳、以法规为依据,真正做到依法治市!老祖宗留下的话没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他抬手压了压,结束了发言:“这件事就议到这里。下面,请万书记通报城管案的最新进展。”
万嫩娇起身,将一叠材料重重放在桌上,神色严肃:“同志们,我就城管案做专题汇报。目前案件已取得突破性进展,原城管局局长已全面交代,杨四方、戴玉熙、程伦建三人收受巨额贿赂后,篡改侦查结果,伪造‘无法调查’的虚假材料,将两起命案硬生生掩盖至今!”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凛冽:“此事已专题上报琼花市纪委和市委,杨四方已被正式双规!现在,我以市纪委名义,向常委会正式申请:一是对戴玉熙、程伦建采取双规措施;二是由市公安局对城管涉黑事件中的两名死者重新立案侦查,还原真相、告慰逝者,给社会和老百姓一个交代!”
郎卫东等人面面相觑,深知此时已无力阻拦。常委会很快形成决议,全票通过了万嫩娇的两项申请。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留住了万嫩娇和明浩:“武警支队还在安海,机不可失。我决定,今晚趁势对乡镇的娱乐场所展开彻底清查,一鼓作气还安海一片清明!市局尽快拿出实施方案,李芳能那边我会打好招呼,你们直接对接即可。”
他看向万嫩娇:“今晚辛苦你,和王洪芳、周岳同志一起,再给那些留守人员上堂政治课,统一思想。”
“太好了!” 明浩喜出望外,“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不然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我现在就回去制定方案,保证今晚行动大获全胜!”
万嫩娇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行,今晚我再配合你们一次。”
送走二人,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刚坐下,林青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明清同志,告诉你个消息。” 林青志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们安海的干部推荐方案,于书记和汪市长事先沟通过,已经顺利通过了。常委会还讨论了两件事:一是要不要派一名常委兼任安海副市长,二是你的代理书记转正问题。大家讨论了一中午,吃的盒饭都没休息,最后达成了妥协,你暂不转正,也不派常委兼任副市长。等后续确定了市长人选,再一步到位,你继续全权负责安海的工作。这可是对你的一次大考验啊!”
华明清了然一笑:“我明白了。是不是肖书记和汪市长都在争市长人选,互不相让?于书记保持中立,中间派也没表态,最后才由他提出这个妥协方案?”
“你可真神了!” 林青志哈哈大笑,“会议情况跟你猜的一模一样!”
挂了电话,华明清脸上的笑容淡去。经过两次列席琼花市委常委会,他早已摸清了那里的权力格局,分明是 “三国四方” 的制衡态势:市委书记于新成握三票,市长汪庭元两票,副书记肖若贵三票,中间派三票。谁都无法主导决策,效率低下不说,还极易滋生利益交换、放弃原则的投票行为,让腐败分子有机可乘。
“于新成这老狐狸,恐怕也没真心想让我转正。” 华明清暗忖,“人心难测啊。”
他随即让魏玉林通知邱家辉来办公室。不多时,邱家辉推门而入。
“家辉,恭喜你,市委秘书长的任命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了,很快就要上任了。” 华明清开门见山,“有几件事跟你商量一下:第一,市府办公室要明确一位主任,秘书长的位置留给后续的市长定;第二,两个督查室合并,主任人选你推荐一下,我看可以先由你兼任,原两位主任改任副主任,过渡一段时间再考察确定;第三,审计局和信访局交给谁分管合适?”
邱家辉正思索着,华明清又追问:“另外,现任审计局局长是谁的人?还有,交通局、财政局审计出的大问题,最后不了了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书记既然信任我,我就直言不讳了。” 邱家辉坦诚道,“市府办主任我推荐蒋凯,能力强、作风实。督查室的安排我没意见,过渡一下更稳妥。审计局和信访局,我建议交给新上任的副市长徐明洲分管,他原则性强,肯定能打开局面。”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现任审计局局长不属于任何派系,他以前是财政局局长,因为原则性太强,被胡伟调到了审计局。至于交通局和财政局的审计问题,确实查出了大黑洞,三个亿的资金去向不明,胡伟和原市长方和金各签字批了一点五个亿。他们通过虚报交通项目,经计经委立项、财政局支付,交通局那边有合同和支付凭证,但合同的乙方是假的!”
“假合同是谁签的?” 华明清突然抬手打断。
“交通局局长签的,还盖了交通局和市府的公章,看着就不伦不类。” 邱家辉答道。
“我明白了。” 华明清点点头,“你帮我约一下审计局局长,我想亲自见见他。”
邱家辉应了声,便起身告辞。华明清独自沉思片刻,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让她带上审计资料立刻过来。
“万书记,这份资料你研究这么久,看出什么门道了?” 华明清笑着递过水杯。
“大概理清了资金转移的路径,但还没想好怎么下手。” 万嫩娇皱着眉,“他们通过两次造假,把三个亿堂而皇之地转出去了。我想从交通局、财政局局长的其他问题入手,但需要你的支持,目前掌握的材料还不够双规他们。”
“这件事得悄悄汇报。” 华明清沉吟道,“你向尉书记汇报,我跟于书记说一声,让琼花市委知情。毕竟涉及前任领导,不能贸然行动。”
“只能这样了。” 万嫩娇点点头。
“明天我和明浩要去琼花汇报今晚的清查情况,你一起去吗?”
“好,我今晚把材料准备好。” 万嫩娇起身,又想起一事,“对了,明天是六号,化肥厂招投标,我们纪委只能派办公室主任去监督,人手实在紧张。”
“这是我们第一次招投标,必须万无一失!” 华明清叮嘱道,“让他多带些人,统一着装,既是监督也是震慑,不能出任何纰漏。”
送走万嫩娇,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孙琦宝过来。
“华书记,客商都到了,安排在市府招待所,招投标会场也设在那里的会议室。” 孙琦宝一进门就汇报。
“有没有考虑过意外情况?” 华明清语气凝重,“比如有人煽动工人闹事,或者客商食物中毒,甚至标书丢失,涉及巨大经济利益,总有人会铤而走险。这是交给你独立负责的大型活动,也是对你能力的考验,务必考虑周全!”
孙琦宝越听越紧张,额头冒出冷汗:“华书记,您提醒得太及时了!我马上去安排安保,让市局派人驻守招待所!”
“不是明天,是现在就去!” 华明清强调,“从客商入住开始,就要全方位保护。”
孙琦宝连连应诺,转身就往外走。他刚离开,华明清就接到了他的紧急电话,声音带着惊慌:“华书记!被您言中了!我秘书刚得到可靠消息,有人在化肥厂工人中间串联,准备明天去会场闹事!”
华明清脸色一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我记得你之前汇报过化肥厂审计有问题,后来怎么平息了?”
孙琦宝知道瞒不住了,语气苦涩地说:“华书记,我检讨!化肥厂厂长是黄荣的内弟,当时黄荣出面说情,我就没敢追究……”
“问题严重吗?”
“审计结果显示,有七千多万的资金问题……” 孙琦宝咬着牙,报出了具体数字。
“你啊你!” 华明清摇摇头,又气又无奈,“原则性这么强的人,怎么犯这种傻?你放过他,他未必会放过你!把审计材料拿过来,现在就去!”
他转头对魏玉林说:“给组织部黄荣打电话,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黄荣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疑惑:“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语气直接得不留余地:“老黄,化肥厂厂长是你内弟吧?刚得到消息,有人煽动工人明天去招投标会场闹事。你说,我是该给你机会,还是不该给?”
黄荣瞬间傻了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时,孙琦宝拿着一叠厚厚的审计资料走了进来:“华书记,您要的材料都在这儿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黄荣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华明清拿起材料,一页页翻看着,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七千多万的黑洞,恐怕和那三个亿的资金挪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146章 平投毒乱局
华明清目光沉凝,对魏玉林吩咐道:“小魏,立刻通知万书记来我办公室。”
话音刚落,他直接拿起电话拨通徐明洲的号码,声音洪亮,毫不避讳在场的孙琦宝和黄荣:“老徐,是我。”
“华书记,您吩咐!” 电话那头的徐明洲语气恭敬。
“你对你们镇派出所的情况还熟悉吗?” 华明清语气严肃。
“非常熟悉,没问题!”
“好!” 华明清加重语气,“我命令你,立即带领镇派出所全体民警,对化肥厂实施全面控制,务必揪出煽动闹事的主谋,平息事态,绝不能影响明天的招投标!”
“保证完成任务!” 徐明洲的声音斩钉截铁。
“去吧,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华明清挂了电话,神色依旧凝重。
没多久,万嫩娇推门而入,看到办公室里坐着孙琦宝和黄荣,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笑着打招呼:“华书记,我来了。”
“万书记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黄部长、孙市长,咱们一起把化肥厂的审计资料过一遍。孙市长,你最熟悉情况,先简单介绍一下,提高效率。”
孙琦宝正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闻言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怨气:“万书记,审计局早就完成了对化肥厂的审计,这份资料本来该直接送纪委的。但架不住黄部长出面说情,化肥厂厂长是他内弟,这事儿就暂时搁置了。”
“别绕圈子,直接说问题多大!” 万嫩娇性子直率,脸色一沉。
“也不算太大…… 就是贪污、挪用资金七千多万吧。” 孙琦宝含糊其辞。
“不算大?” 万嫩娇拍了下桌子,语气凌厉,“孙市长,你这神经也太粗了!将近一个亿的窟窿,换哪个单位都是惊天大案!你家有几个亿经得起这么造?”
华明清抬手制止了两人的争执,目光投向黄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做事,讲究天理、国法、人情。黄部长的面子我给,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一周之内,把这七千多万的亏空补上,我可以不追究你内弟的法律责任。如果一周之内补不上,那就按规矩来,不仅要追究他的责任,你前期的干预行为,也会一并处理。”
黄荣原本就心乱如麻,听完这话更是满头大汗,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他连忙起身,连连点头:“谢谢华书记!我一定尽快做工作,一定补上!那我先告辞了。”
看着黄荣狼狈离去的背影,华明清转头对孙琦宝说:“老孙,你赶紧去市府招待所全面检查一遍,餐饮、安保、住宿,任何环节都不能出岔子!明天的招投标要是出了问题,麻烦就大了。”
“明白!我这就去!” 孙琦宝如蒙大赦,转身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明清和万嫩娇,万嫩娇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华明清把工人串联闹事、化肥厂资金挪用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叮嘱道:“这份审计资料,你马上安排人接手,动作要快。先找化肥厂厂长做诫勉谈话,给他施加压力,免得他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好,让纪委办公室主任先去试试水。” 万嫩娇点点头,又问,“明天组织部来人是怎么回事?”
“上次推荐的干部名单批下来了,明天下午来宣布任命。” 华明清笑了笑。
“看来你在琼花市委的影响力不小啊。” 万嫩娇打趣道。
“别瞎说,是安海情况特殊而已。” 华明清摆了摆手,“对了,你在纪委内部考察一下,推荐一位合适的干部去徐塘镇当镇长,你们纪委的副科级干部也不少,该给他们多些锻炼机会。”
“太好了!我正愁没地方安排人呢。” 万嫩娇喜出望外。
送走万嫩娇,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郎卫东过来。
郎卫东一进门,就看到华明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没等他开口,华明清就直截了当地说:“老郎,这份总结我看了,说实话,很不满意。第一,成绩夸大其词;第二,存在的问题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你老实说,这份总结是怎么弄出来的?”
郎卫东愣住了,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直接,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仗着自己资历老,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总结不都这样写吗?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华明清眼神一冷,“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明天就安排督查室,逐条核实总结里的内容,把存在的问题一条条梳理清楚。你可以走了。”
郎卫东这下慌了,这份总结是他授意手下夸大其词写的,真要核实,立马就会露馅。他顿时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华明清根本不看他,直接拨通邱家辉的电话:“老邱,安排个人来我办公室取一份资料,让督查室立刻着手核查。”
“你…… 你这是要让我难堪!” 郎卫东气得脸色发白。
“郎卫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华明清猛地沉下脸,语气严厉,“第一,你不知道该怎么尊重领导吗?第二,你对工作的态度太不认真了!就你这样的状态,怎么能搞好工作?如果继续这样,我现在就可以暂停你手上所有分管的工作!”
郎卫东没想到华明清会突然上纲上线,心里咯噔一下。他刚背了个处分,要是再被扣上 “不尊重领导”“工作不认真” 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华书记,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工作上没有玩笑可开,我对华明清的要求只有一个,认真。” 华明清脸色依旧阴沉。
“是是是,您说得对。” 郎卫东连忙表态,“您说,我该怎么做?”
“我只希望你端正工作态度,不要再马马虎虎。” 华明清盯着他,“你分管党群工作,一年下来,基层党建做了哪些实事?能跟我说说吗?有什么经验也可以分享一下。”
郎卫东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这一年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基层党建上,哪里有什么经验可谈?
就在华明清和郎卫东僵持不下的时候,孙琦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赵永钢和祝方铭正在那里等他。
“情况紧急,我就开门见山了。” 孙琦宝语气凝重,“华书记刚才通知,有人煽动化肥厂工人明天去招投标会场闹事。工厂那边,华书记已经派徐明洲去控制了,但还有两个关键问题要解决:一,客商都住在市府招待所,华书记担心有人在餐饮里动手脚,要是客商食物中毒,招投标就泡汤了;二,怕有人偷客商的标书,同样会导致招投标受挫。这两件事都不能声张,只能暗地里防范。”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安保方面,我们可以联系招待所和市府保卫科加强力量,但餐饮的事情不能明着来,我们三个出面目标太大。我想,让我们的秘书去处理这件事,他们平时跟招待所打交道多,有熟人,不容易引人注意。”
“这个办法好!” 赵永钢立刻赞同,“让他们三个去办,隐蔽又稳妥。”
“那就把他们叫进来,跟他们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让他们想办法。” 祝方铭补充道。
三位秘书被叫进来后,一听事情关系到招投标的成败,都不敢怠慢。他们常年在体制内打转,各有各的门路,很快就通过招待所的熟人展开了暗中调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号下午,就在招待所准备给投资商的饭菜时,一名清洁工鬼鬼祟祟地在菜里添加不明粉末,被三位秘书当场抓获,人赃并获。
孙琦宝接到秘书的汇报时,赵永钢和祝方铭都在旁边。三人脸色骤变,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商量过后,决定由孙琦宝去向华明清汇报,另外两人留守招待所,严防死守。
孙琦宝赶到华明清办公室时,郎卫东刚灰溜溜地离开。他一进门就急忙汇报:“华书记,出事了!招待所的清洁工在给客商的饭菜里投毒,被我们的秘书当场抓住了!人已经交给警察局调查取证了。”
华明清看着孙琦宝慌乱的样子,镇定地说:“孙市长,别慌!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报案了就好,现在说说,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继续严防死守!” 孙琦宝挺起胸脯,语气坚定。
“他们这是黔驴技穷,已经没了底线。” 华明清点点头,“我估计他们还会有动作,而且只会更没原则。你立刻加强对投资商的安保措施,寸步不离地保护好他们。”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孙琦宝这才稳住心神,转身赶回招待所。
回到招待所后,三位副市长当即决定:晚上全部住在招待所,轮流值班;除了正常保安,再从市府保卫科调四名骨干过来,对客商住处、会议室、厨房等重点区域进行 24 小时值守。
与此同时,明浩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部署乡镇清查行动。有了前一天的经验,他根据乡镇规模,迅速将十四支队伍分配到位,定于晚上十点准时出发,对全市十四个乡镇的娱乐场所展开同步突击检查。
留守市局的王洪芳和周岳,沿用了万嫩娇的办法,继续对将近六十名相关人员展开心理攻势。一个是曾任公安纪委书记的政委,一个是现任纪委书记,两人一唱一和,给这些人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尤其是王洪芳,科班出身,深知这些人的心理弱点,最后更是直接抛出重磅消息:“根据市纪委要求,从明天起,周岳主任专门接待主动交代问题、检举揭发他人的人员。希望大家不要心存侥幸,早点把事情说清楚,对自己、对家人都是一种解脱。周主任会严格做好保密工作。”
这番话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少人已经开始动摇。
晚上十点,十四支清查队伍准时出发。这次乡镇清查的结果,比城区稍好,但依然触目惊心:十四个乡镇共检查二十二家娱乐场所,其中十四家存在容留吸毒现象,二十二家全部涉及容留卖淫嫖娼;当场抓获卖淫嫖娼人员六百余人、吸毒人员一百余人,其中机关工作人员二十多人;缴获砍刀等管制器械两百多把,还意外抓获了三名涉嫌容留卖淫嫖娼、吸毒的在逃人员。
加上之前城区的清查结果,三天行动的战果堪称震撼:
全市累计检查娱乐场所四十七家,全部涉嫌容留卖淫嫖娼,抓获相关人员两千一百余人;
三十三家场所存在容留吸毒现象,累计抓获吸毒人员五百二十余人,其中五百人有吸毒史或正在吸毒;
缴获制式枪支十四支、土制枪支三十三支,砍刀等管制器械五百三十三把;
涉案人员中,机关工作人员一百一十多人,其中五十多人涉嫌吸毒;
累计抓获在逃人员六十余人。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战果报告,赶往琼花市委向于新成汇报。于新成看着报告,愣了许久,随即安排林青志复印多份,分发给各位常委。
琼花市委常委会上,常委们看着报告,神色各异:有愤怒,有震惊,也有少数人幸灾乐祸。于新成和汪庭元很快达成一致,决定由市纪委、政法委组成联合调查组,协助安海市委彻查此案。
而汪庭元在开会前,已经接到了省委组织部庄家栋部长的指示,要他在常委会上推动华明清转正。
“同志们,安海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极点,必须高度重视!” 汪庭元语气严肃,“在这样混乱的局面下,华明清同志不仅稳住了大局,还取得了如此显着的战果,足以证明他的全局掌控能力和应急处置能力。因此,华明清同志的转正工作,势在必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之前对华明清同志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正如薛部长上次所说,他的正处级待遇五年前就已经被省委组织部批准了,我们难道要怀疑省委组织部的用人眼光吗?赋予他应有的权力,才能让他更好地开展工作,彻底整治安海的乱象!”
第147章 痛斥 “乱象之城”
汪庭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在座常委,语气愈发恳切:“我记得华明清同志是省委组织部重点培养的人才梯队成员吧?这样的栋梁之才,我们若不敢大胆启用,岂不是让‘培养年轻干部’成了一句空话?必须要有实际行动!”
他话锋一转,谈及安海班子建设:“其次,安海市的领导班子得尽快配齐。不能因为查案就耽误了经济建设,把这么重的担子全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既不人道,也不利于工作开展。我提议,由我们市府办副主任唐友龙同志出任安海市长,他经验丰富、沉稳干练,能给华明清同志搭好班子、分好忧。”
“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常务副市长余若闲立刻附和,态度坚决,他向来是汪庭元的铁杆追随者。
“关于华明清同志转正,我完全同意汪市长的看法。” 薛维固放下手中的文件,语气严肃而权威,“华明清同志在读大学时就入选了省委组织部人才梯队,毕业即任省城工学院团委副书记、副处级。党校培训结束后,他的去向更是经过省委常委会专题讨论,也是省委张书记重点关注的干部。他是以正处级身份调任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此次到安海任职,省委组织部明确其享受副厅级待遇。”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培养年轻干部绝不能停留在口头上,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举措。因此,我坚决支持华明清同志转正!至于安海市长人选,我认为应当征求华明清同志本人的意见,干部任免不是简单的‘搭班子’,若选不对人,不仅达不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反而可能拖后腿。现在安海的经济刚有起色,我们该考虑的是如何扶持这种良好势头,而不是想着往里面安插自己人、分一杯羹!”
薛维固的话掷地有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纪委书记尉金欣率先表态,语气坚定:“我完全赞同维固同志的意见,华明清同志转正之事,绝不能再拖了!”
政法委书记华能宽神色平静,却态度明确:“华明清同志在安海的表现有目共睹,已经具备了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和资格,我支持他转正。”
军分区司令周秉贵更是语气铿锵:“华明清同志的魄力和能力,我十分欣赏,坚决支持他转正!”
三位常委的接连表态,让会场风向愈发清晰。就在这时,常委副市长马奇成却阴不阳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关于华明清同志转正,我认为还需要再考察考察。组织任命不是儿戏,地方主官的正处级,和机关里的正处级含金量完全不同,肩负的责任更是天差地别,必须慎之又慎。”
他话锋一转,抛出自己的人选:“既然大家都在说年轻干部,我倒有个提议,市委办副主任包亚林同志。他任副处级已经四年,年轻有活力、工作踏实,又是大学生出身,有知识、有能力,在市委工作多年,政治可靠。这样的好干部不提拔,还提拔谁?”
“我赞同马奇成同志的意见。” 副书记肖若贵慢悠悠地开口,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显然是站在了马奇成这边。
宣传部部长黄菊芳也紧随其后:“我也认同马市长的看法,包亚林同志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三方意见摆上台面,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于新成端坐在主位,心里跟明镜似的,华明清转正已是大势所趋,再想阻拦,不仅不合时宜,反而会落得个不识时务的名声。
他对华明清的感觉很复杂:既欣赏他的能力,又担心他太过强势、难以掌控。自从华明清到了安海,市委几乎被他牵着鼻子走,这让于新成很不舒服。但眼下局势明朗,他只能顺势而为。
于新成朝秘书长徐文忠递了个眼神,徐文忠立刻心领神会,起身表态:“我赞同薛部长的意见。”
“好,同志们。” 于新成清了清嗓子,语气沉稳地总结道,“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有成效。我支持薛维固同志的意见。经统计,同意华明清同志转正的有八票,该事项获得常委会全票通过!请组织部今天就行文,连同前天的常委会决议,下午一并前往安海市宣布。”
他顿了顿,谈及市长人选:“关于安海市长人选,出现了三种意见:六票支持征求华明清同志意见,三票推荐包亚林同志,两票推荐唐友龙同志。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市长人选先征求华明清同志的意见,由薛维固部长负责落实。好了,没有其他事情,散会。”
就在琼花市委常委会敲定华明清转正的同时,安海市化肥厂的招投标大会正如期举行。经过多轮激烈竞价,蓝天化工最终以一点八个亿的报价,成功拿下新组建公司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权,成为最大赢家。
令人振奋的是,蓝天化工当场宣布:化肥厂所有工人全部录用,确保就业稳定;但中层干部需经过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考核合格后方可正式聘任。
这场招投标能顺利进行,离不开严密的防范措施。此前企图在饭菜中投毒的清洁工,被三位秘书设局当场抓获;想潜入客商房间盗窃标书的窃贼,也被轮流值班的副市长赵永钢带人擒获;徐明洲更是通过镇派出所的深入排查,揪出了煽动工人闹事的幕后主使。
华明清从琼花市赶回安海办公室时,各方捷报已纷纷传来。他当即下令:“明浩,此案由你全权负责,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漏,务必从严查处、绝不手软!”
随后,他拨通于新成的电话,汇报了安海的最新情况。于新成在电话中指示:“这个案子交给琼花市警察局牵头办理,由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带队接手,从严从快查处!另外通知你一声,琼花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你的转正决议,下午薛维固部长会专程去安海宣布任命。”
“感谢市委的信任,感谢于书记的栽培!” 华明清语气诚恳,“我深感责任重大,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努力将安海的经济推向新台阶,为安海百姓谋福祉,为琼花市发展添砖加瓦!”
这一天的安海,可谓是多线并行、异常繁忙。
孙琦宝带领相关部门,顺利完成了化肥厂招投标的签约仪式,现场气氛热烈;万嫩娇和明浩则忙着接待琼花市委派出的纪委、政法委联合调查组,配合开展后续核查工作;省警察厅专案组也如期抵达,一到安海便立刻行动,将所有抓获的毒贩全部押往省城关押,这无疑给压力巨大的安海警方减轻了不小的负担。
紧接着,琼花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带领的专案组也赶到了安海,正式接管招投标期间发生的系列案件。
“任局长,你可算来了!我都盼你好几天了!” 明浩握着任卫国的手,语气激动,“案子移交的事情,我让副局长张镇全程对接,我得去参加常委会,薛部长来了,你也知道情况。”
“哈哈,你忙你的,不用跟我客气!” 任卫国爽朗一笑,“案子接手后,我也会把人全部带走,你这儿现在怕是早就人满为患了。”
“还是领导体恤下属啊!” 明浩笑着道谢,“谢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今天不走,晚上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
下午三点,华明清带领安海市委常委班子,在安海与琼花市郊的交界处,迎接了薛维固率领的市委组织部一行人。
“明清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到市委再说。” 薛维固与华明清握手寒暄后,便直接提议道。
十五分钟后,车队抵达安海市委大院。其他人陆续进入会议室等候,薛维固则与华明清一同走进了原市委书记胡伟的办公室。魏玉林麻利地泡好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明清啊,你怎么还没搬到市委这边办公?” 薛维固环顾四周,随口问道。
“薛部长,实在是市府那边事情太多了。” 华明清坦诚道,“安海现在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市府的各项工作还没完全理顺,我得在那边盯着才放心。”
“我理解。” 薛维固点点头,话锋一转,“我这次来,除了宣布任命,还有个重要任务,跟你沟通市长人选的事情。组织上希望你能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你不用急于回答,好好考虑一下。我今天不走,晚上咱们单独好好聊聊。”
“谢谢薛部长的信任。”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应道,“好,晚上咱们详谈。”
下午三点半,薛维固和华明清并肩走进了市委大会议室。此时,安海市副处级以上干部已全部到齐,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
“家辉,人都到齐了吗?” 华明清转头问道。
“都到齐了,华书记。” 邱家辉连忙点头。
“薛部长,那我们开始吧。” 华明清恭敬地说道。
薛维固微微颔首。华明清走到主席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庄严:“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毕璐瑶同志,宣读琼花市委的正式任命决定!”
掌声过后,毕璐瑶站起身,展开任命文件,声音清晰洪亮地宣读起来:
“经琼花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一、任命华明清同志为安海市委书记……”
任命宣读完毕,华明清首先做表态发言,语气坚定而诚恳,表达了对组织信任的感激,以及带领安海走出困境、再创辉煌的决心。随后,邱家辉、徐明洲、解吉品、桂仁德也先后上台表态,纷纷表示将恪尽职守、全力配合华明清的工作。
按照惯例,本应安排郎卫东等其他常委也做表态发言,但华明清直接略过了这一环节,郎卫东等人近期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心寒。这个心结,绝非几句华丽的表态就能化解。尽管之前已经清理了部分害群之马,但华明清已然下定决心,要彻底清除安海政坛的这颗毒瘤。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组织部薛维固部长讲话!” 华明清再次抬手,示意大家鼓掌。
薛维固站起身,走到发言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语气沉重而严肃:“同志们,这段时间我来安海的次数不少,见证了安海的风风雨雨。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安海正在向好的方向转变和发展!市容市貌的改善有目共睹,经济发展也探索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路子,取得了初步成效。这一切,都离不开华明清同志的坚强领导和不懈努力。华明清同志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具备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这也是琼花市委决定让他转正的根本原因。希望大家今后能够密切配合、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琼花市委相信,在以华明清同志为班长的领导班子带领下,安海一定能走出当前的乱局,开创发展新局面!”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也许有人觉得我对安海的评价过于严厉,认为我是对某些人有意见。但我要问问大家,你们知道安海警方这几天都查处了什么吗?我必须在这里给大家敲敲警钟,这哪里还是我们党领导下的地方?简直是乱象丛生!”
薛维固拿起桌上的查处报告,声音铿锵有力地通报起来:
“全市累计检查娱乐场所四十七家,四十七家全部涉嫌容留卖淫嫖娼,当场抓获相关人员两千一百余人;其中三十三家存在容留吸毒现象,累计抓获吸毒人员五百二十余人,仅安海大酒店就缴获毒品近三千克,其余场所缴获量在十五至三十克不等;三天行动共收缴制式枪支十四支、土制枪支三十三支,砍刀等管制器械五百三十三把,平均每家娱乐场所就有十几把!更令人震惊的是,涉案人员中,有机关工作人员一百一十多人,其中五十多人涉嫌吸毒;在两千六百多名涉案人员中,还甄别出在逃犯人六十余人!”
他重重地将报告拍在桌上,喝了两口茶,继续说道:“同志们,听到这些数字,你们是什么感想?这不是乱局,什么是乱局?这些问题还没彻底查清,有些人就又开始不安分了!上次我和尉金欣书记、余若闲副市长来安海,已经处理了一批人,但现在看来,当时的处理力度还不够,没能让某些人彻底警醒!”
“我在这里还称呼你们为‘同志’,已经是太客气了!” 薛维固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你们的所作所为,早已背离了‘同志’的初心和使命,越过了原则底线!你们在破坏安海的发展,阻碍经济建设,已经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在我来之前,接到通报:有人为了阻止化肥厂招投标,竟然采取了煽动工人闹事、在招待所投毒、雇佣窃贼盗窃标书等卑劣手段,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一旦与政治目的挂钩,性质就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我可以坦率地说,你们当中,有人涉黑,这是不容置疑的!以前我们只是怀疑,现在不需要怀疑了,而是要直接展开侦查,请注意,我用的是‘侦查’,不是‘调查’,其中的含义,我想大家都清楚!”
薛维固停顿片刻,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因此,琼花市委建议安海市委: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一次全面整风活动,对参与嫖娼、吸毒的机关工作人员,坚决开除公职,绝不姑息!”
“加强组织建设,出现这么多机关干部涉案,组织部门难辞其咎!我看过安海这几年的工作总结,把组织工作说得天花乱坠,实际却是这样的局面,分管党群工作的同志必须深刻反思,如果你的工作只能取得这样的效果,那你这个岗位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强化执法部门的执法力度和监督部门的监督力度,而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保证执法和监督部门的自身纯洁性!整风要从这两个部门率先开始,不见成效,绝不收兵!”
他最后强调:“当然,整风不能影响经济建设,这两者要统筹推进。在这方面,我相信华明清同志能够协调好。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这是在干涉安海内政,但请大家记住:这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地方,维护党的纪律、保障人民利益,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薛维固的讲话结束后,华明清再次走上台,发表了任职后的第一次系统性讲话。这是他到安海以来,首次全面阐述自己的执政思路和安海市的经济发展方略。他深知,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齐聚一堂的机会难得,必须趁这个场合,把自己的理念传递下去,有了这些 “义务宣传员”,才能更好地凝聚共识、掌控安海的社会局面,为接下来的全面改革和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第148章 人选博弈白热化
华明清抬手重重一按桌案,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语气庄重而坚定:“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标志着安海市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他话音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诚然,这个开端带着几分难堪,甚至羞愧,但这些都只属于过去!请大家相信,在琼花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安海市委有决心、有能力拨乱反正,还安海人民一个安定祥和的生活环境,还企业家们一个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还莘莘学子们一个纯净向上的求学氛围!这需要我们所有人同心同德、并肩作战!”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地强调:“在这里,我用两句话表明市委的态度,第一,扫黑除恶,永远都是正在进行时;第二,反腐倡廉,我们始终都在路上!”
“所谓‘正在进行时’,意味着扫黑除恶绝不会半途而废,一切依法依规,发现苗头就果断出击,让黑恶势力在安海没有滋生的土壤、生存的空间!”
“所谓‘始终在路上’,意味着反腐防腐没有终点!一方面,我们要强化审计频率,加大督查力度,纪委部门做到有举必查、有错必纠;另一方面,要深化改革,完善制度创新,从根源上筑牢防腐拒变的防线!”
话锋一转,他谈及经济发展,语气中多了几分期许:“我很庆幸,来到了安海这样一座充满经济活力的城市。我们拥有五十多家国有企业,这不是包袱,而是安海的‘金矿’!如何让这些企业做大做强,是摆在我们面前的首要课题。”
“我不反对招商引资,它是经济发展的抓手、手段,但绝不是目的。经济繁荣、民生改善,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 华明清的声音愈发激昂,“大家有没有想过,安海这几年经济为何停滞不前?按常理,即便没有新的招商项目,现有企业的自然发展也能带动经济增长。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企业抗风险能力太弱!”
他抛出自己的核心思路:“因此,安海的发展不能只靠招商引资,必须将‘招大引强’与‘本土培育’有机结合!除了引进资金,更要‘招技引科、招智引才’,通过技术嫁接、校企合作,让本土企业快速适应市场竞争。就像我们即将签约的制药厂与药物大学、水泵厂与沪江大学的合作,就是最好的开端!”
“安海最缺的是什么?是人才,更是人才带来的先进发展思路!一个地方的发展速度与规模,永远取决于人才的汇聚程度。未来几年,我们要把人才引进和培育作为重中之重!”
说到此处,华明清周身迸发出一股凛然正气,他抬手握拳,庄严表态:“今天,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向琼花市委、向安海人民郑重承诺,我们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盼,拼搏实干、砥砺前行,努力把安海打造成人才高地、经济强市,再创昔日辉煌!”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亲自将薛维固送至市府招待所。晚宴过后,两人移步招待所的小会议室。华明清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普洱茶饼,熟练地取出茶针、茶刀,在茶几上铺开紫砂茶具,动作虽略显生疏,却有条不紊。
“薛部长,这品茶的手艺,还是我在琼花机械厂分管销售时学的,动作还不熟练,您多担待。” 华明清一边温杯洗茶,一边笑着说道。
薛维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操作,点头赞道:“不错不错,程序没乱,已经很有样子了。我也是个好茶之人,今天倒要尝尝你的手艺。”
茶汤缓缓注入公道杯,氤氲的茶香弥漫开来。华明清给薛维固斟了一杯,话锋一转:“薛部长,让我来推荐安海市长人选,这程序上…… 没问题吧?”
“程序绝对合规。” 薛维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坦诚道,“若是没有琼花市委的专项决议,我们只会征求你的意见;但有了决议,让你推荐人选,就是符合组织程序的正常操作。”
华明清放下茶壶,神色认真起来:“说实话,我进入政界的时间不算长,认识的人有限。就目前安海的常委班子而言,确实没找到特别合适的人选。就算把副市长也算上,我与他们接触时间太短,也不敢贸然推荐。”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考量:“目前安海有三位同志让我比较认可,刚提拔的徐明洲,还有副市长尚正中、何文晴。但作为一市之长,光有好感不够,我认为必须具备三个核心能力:”
“第一,要有驾驭全局的能力。能管好、用好副市长们,既有先进理念,更有强大的执行力,没有过硬的手腕可不行;第二,要有开阔的眼界。能横向对比其他城市,纵向梳理安海发展脉络,找准定位、补齐短板,具备超前的发展思维;第三,要有强烈的经营意识。把整个城市当作一个大企业来经营,核心就是实现国有资产的保值增值,城市的发展,本质上就是各类资源的积累与优化。”
“除此之外,” 华明清语气愈发郑重,“还必须对这座城市有感情,有为民服务的初心,廉洁奉公、克己奉公是底线。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说得好!” 薛维固眼中闪过赞许,连连点头,“观点新颖,也给我开拓了思路。‘把城市当企业经营’,这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追求的不就是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吗?可惜有些人不敢直面现实、不敢说真话,这就是悲哀啊。廉洁奉公更是底线中的底线,是干部的立身之本。”
薛维固点燃一支烟,猛吸了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华明清:“按你的意思,安海的常委班子、市府班子,都要彻底重组?”
“薛部长觉得,胡伟、张贵权、杨四方之流,还有郎卫东这些人,能搞好安海的建设吗?” 华明清反问,语气带着一丝愤慨,“他们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何谈发展?把这些与人民为敌、只谋私利的人放在关键岗位上,琼花市委的各位常委能安心吗?”
他深吸一口气,情绪略显激动:“我斗胆说一句,如果安海再出乱子,绝非我无能,而是琼花市委的纵容所致!这种无底线、无原则的权力争斗,在琼花市屡屡发生,根源就是市委守住不原则、轻易妥协。原则问题,从来没有妥协的余地!琼花市委连这一点都做不到,说明什么?”
说完,他歉意地看向薛维固:“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化肥厂招投标期间,他们那些丧心病狂的手段,真的让我心寒。”
薛维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凝重:“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琼花市委之前的处理确实有不妥之处,于书记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要是这些事情传到省委,他首先就得挨批。”
“仅仅是挨批吗?” 华明清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深意,“薛部长觉得,这件事能瞒得住省委?一旦传上去,于书记面临的可就不只是批评那么简单了。”
薛维固心里一沉,强装镇定地笑道:“怎么,你打算直接向省委汇报?”
“不需要我汇报。” 华明清淡淡一笑,“安海有人能直通省委。而且,我目前也没这个必要。”
“谁能直通省委?” 薛维固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薛部长不必紧张,直通省委也不是什么大事。” 华明清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准确消息,我们安海的纪委书记万嫩娇,是省委张书记的小儿媳。您觉得,这些事情传到省委后,于书记还能只是挨批吗?”
薛维固彻底愣住了,烟蒂都忘了弹,半晌才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干涩:“你分析得对。若是被省委定性为‘驾驭能力不足’或‘原则性不强’,对于新成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
他沉默了许久,连抽了两支烟,才抬头看向华明清,语气诚恳:“不瞒你说,这次你转正、让你推荐市长人选,都是我在常委会上提议的。我不是要卖好,而是想抓住机会,真正把安海的班子理顺。所以,我希望你能毫无保留地说说对现有班子的评价,以及市长人选的考量,方便我后续开展工作。”
“薛部长既然把我当知心人,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华明清神色严肃起来,“原安海常委班子现在只剩五人,这五人中,没有一个能称得上合格,孙琦宝还算稍好一些,郎卫东、吴伟德、黄荣、寒冬来这四位,早晚要出大事,而且是塌方式的大问题。”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有些事我已经向于书记汇报过,你可能还不知道,审计局在审计财政局和交通局时,查出了三个亿的资金黑洞!前任书记胡伟、前任市长方和金,各签字批了一点五个亿。这说明什么?说明前任常委班子在腐败问题上,已经形成了共识!若不是我来了之后要求全面审计,这件事恐怕还会一直隐瞒下去。”
华明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薛维固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我来安海之前,就有人说这里的政坛是‘三国四方’,一盘散沙。但我来了之后才发现,表面是派系争斗,实则是一个庞大的腐败集团!那三个亿的黑洞,只是冰山一角。我刚来就安排审计局对二十多个单位进行审计,至今没有发现一个完全清白的单位。以前我还怀疑‘安海是腐败重灾区’的说法,现在彻底信了。”
“至于市长人选,” 他话锋一转,“尚正中、何文晴、徐明洲三位同志,我接触时间太短,还不敢贸然推荐。我打算在八号的校企合作签约仪式后,召开一次经济发展研讨会,让每位副市长都谈谈自己的思路,通过市长办公会的形式,看看谁真正具备引领安海发展的能力。到时候,我再给您答复。”
“好,我等你的消息。” 薛维固点点头,岔开话题,“不说这些沉重的了,换个轻松点的。”
“那我向薛部长打探个消息,验证一下我的推断。”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你说。”
“我听说,琼花市纪委从杨四方家里搜出了不少影像资料?” 华明清语气神秘。
薛维固神色微动,如实点头:“确有此事。”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资料里,既有安海其他常委的,恐怕还有琼花市委部分常委的吧?”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薛维固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忙追问:“你凭什么这么推断?”
“杨四方这个人,我接触过两次。” 华明清语气笃定,“权欲熏心、内心阴暗,掌权之后更是忘乎所以,没有底线、没有原则。这种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我之前就对于书记说过,杨四方是这个腐败集团的关键人物,他很可能利用公权力,暗中收集了其他常委的黑料,以此要挟、逼其就范。这就是为什么安海表面派系林立,实则能形成腐败集团的根源。”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这又是考验于书记政治智慧的时候了。”
“这话怎么说?” 薛维固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薛部长,您不用急于否认那些影像资料涉及琼花市委常委。” 华明清笑得愈发神秘,“我有幸列席过两次琼花市委常委会,看得出来,杨四方在常委中很有‘市场’。老话讲,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您说,为什么有人明明知道杨四方问题严重,却还要死保他?他们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薛维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的镇定再也绷不住了,华明清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破了琼花政坛那层看似平静的窗户纸。
第149章 致命提醒
薛维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凝重地追问:“明清啊,这件事怎么又成了考验于书记政治智慧的时候?”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噙着一抹深意:“薛部长,我猜于书记此刻多半正在琢磨那批影像资料的处置吧?毕竟这盖子还没彻底掀开,他心里怕是打着两本账。”
他话锋一顿,条理分明地剖析:“一来,他或许想拿这些资料当筹码,跟相关人做笔交易,眼下手上的证据未必能让所有人彻底垮台,不如用这个换他们的退让,反而能巩固自己在常委会的掌控力;二来,他肯定顾虑琼花市委的脸面,这盖子一旦捅破,不仅是琼花市委蒙羞,说到底也是他于书记的威信受损。”
“你说得或许没错,于书记说不定还真有这两层考量。” 薛维固缓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愈发严肃。
“可薛部长,纸终究包不住火!” 华明清的语气陡然尖锐,像一把利刃戳破虚假的平静,“安海的乱局早就在省委挂了号,您真以为省委能坐视不管?这种牵扯甚广的烂事,琼花市委能瞒到什么时候?”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维固心上。他瞳孔骤缩,竟有些目瞪口呆,华明清的问题太尖锐了,尖锐到让他避无可避:省委迟早会知道真相,这是铁打的事实。
“那你觉得,最终会是什么结果?” 薛维固的声音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迫切想知道答案,又隐隐有些畏惧。
华明清眼神锐利如刀,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如果于书记真这么处理,那盖子揭开之日,就是他下台之时!”
“为什么?” 薛维固下意识追问。
“因为这是原则问题!” 华明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把党纪国法当成交易的筹码,还有什么是他不敢拿来交换的?这跟杨四方之流的卑劣行径,又有什么本质区别?我不妨直言,省委恐怕早就摸清了底细,现在就是在等琼花市委的态度,你不处理他们,省委就会处理你。这是必然结果,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薛维固只觉得心头一震,华明清的话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让他不得不直面这个残酷的现实:于新成的如意算盘,其实是在刀尖上跳舞。
紧接着,华明清抛出的话更让他心惊肉跳:“我来安海之前,省委、省府就有人特意提点我,安海的乱局,根子多半在琼花市委的纵容上。让我到了安海后,跟琼花市委打交道时务必慎之又慎,真要是出了岔子,大可直接向省委汇报。”
薛维固彻底被震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华明清的话里藏着两层沉甸甸的深意:一是琼花市委在省委心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信任危机,正悬在风口浪尖上;二是华明清在省里绝非无根之木,背后定然有人撑腰。他暗忖,于新成在这两起事件中的处理确实失分不少,但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关键就看于新成接下来能不能抓住最后的机会。
薛维固沉默了许久,艰难消化着这些震撼性的信息,最终沉声道:“明清啊,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好,那薛部长您安歇,我明天一早过来陪您吃早饭。” 华明清起身告辞,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足以颠覆琼花政坛的话。
他今晚之所以说得如此直白,并非一时冲动。经过几次列席琼花市委常委会,华明清对当地的权力格局已然摸清,也大致锁定了与杨四方同流合污的那一拨人。他不希望这些蛀虫继续掌权,更不希望于新成、薛维固因为决策失误栽跟头,毕竟他们若是出事,自己在琼花市的处境也会变得举步维艰。即便对两人之前的表现不甚满意,他还是选择把话挑明,算是尽到最后的提醒义务。
送走华明清,薛维固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有必要给于新成提个醒。此前于新成曾就影像资料的处理征求过他的意见,当时他顾虑重重没敢明确表态,如今听了华明清的分析,他意识到不能再含糊其辞了。
深夜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于新成很快接起,声音带着一丝刚被吵醒的沙哑:“维固?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于书记,我今晚跟华明清聊了很久,谈得还算深入,也聊到了眼下发生的事,还有可能要发生的事。” 薛维固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哦?具体聊了什么?” 于新成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睡意瞬间消散。
“关于那批影像资料,还有您的处理思路,华明清全都猜到了。” 薛维固直言不讳,“他说您一是顾虑琼花市委的声誉,二是想拿资料做交易,换某些人的退让。您知道他怎么评价这种做法吗?”
电话那头的于新成瞬间沉默了,薛维固能清晰地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说,要是您真这么做,跟杨四方之流有什么区别?这是毫无原则底线,把党纪国法当交易品,今天能拿这个换利益,明天还有什么不能拿来交易的?”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于新成的痛处,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薛维固都以为电话断了。
“他还说了什么?” 于新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华明清还透露了两个关键消息。” 薛维固语气凝重,“第一,安海的纪委书记万嫩娇,是省委张书记的小儿媳。我特意问了他消息准不准,他说只能保证消息属实,来源不方便透露。第二,安海现在是省委、省府重点盯防的对象。他来之前,省里有人特意叮嘱他,安海的乱局根源在琼花市委,让他跟咱们打交道时务必留个心眼。”
这一次,于新成的沉默近乎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于书记,您还在听吗?” 薛维固试探着问。
“在,你继续说。” 于新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于书记,我觉得咱们还有补救的机会。” 薛维固语气恳切,“第一,必须立刻把杨四方的影像资料上缴省纪委,同时向省委做专项汇报,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第二,上次处理安海那两位常委组织闹事的事情,咱们太手软了,才让他们有恃无恐,导致这次化肥厂招投标被人无底线破坏。这明显是有干部涉黑!华明清说得对,咱们不可能永远运气好,这次能查到是对方准备不足,下次再出乱子,就是咱们琼花市委的责任,是纵容的结果!”
于新成在电话那头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接着说。”
“其实咱们不妨学学华明清的做法。” 薛维固分析道,“他把安海的所有问题都如实向咱们汇报,您能说他无能吗?恰恰相反,这是他的聪明之处,把包袱甩给琼花市委,让咱们替他承担所有压力,他反而能轻装上阵,专心搞经济。现在好了,咱们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华明清说得直白,省委就盯着咱们怎么处理,咱们不处理,省委就会对咱们动手。这就是他说的‘已经发生的事和将要发生的事’。”
“我明白了,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于新成恍然大悟,语气终于恢复了几分镇定,“谢谢你的提醒。什么时候回来?”
“我明天吃过早饭就回琼花。”
“好,回来后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于新成再也无法入睡。华明清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竟敢如此直白地评判他的决策,甚至隐隐有 “教他做事” 的意味?看来自己之前确实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只当他是个有冲劲的愣头青,却没想到他心思这么深,背景还这么硬。
他起身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重新梳理思路:向省委汇报影像资料的事不难,最多是挨顿批评,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说不定还能借着这个机会,争取到调整琼花班子的权力,反而能加强自己的掌控力。可上次处理安海常委闹事的事已经定了调,现在要推翻重来,在常委会上该怎么解释?这个得跟薛维固好好商量,实在不行就请省委查看会议记录,证明自己的原则立场没问题,只是部分人态度暧昧,才导致处理结果不痛不痒。
还有任卫国接手的案子,于新成忽然觉得有些操之过急。这案子就是块烫手山芋,查得轻了,找不到幕后主使,无法向省委和安海人民交代;查得重了,牵扯出太多人,又会引发更大的动荡。对方的目的性太明确,明显是刑事案件和政治事件叠加,时间紧迫,动作稍慢就会引来非议。他决定明天一早就给任卫国打电话,叮嘱他加大侦查力度,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案。
想通这些,于新成才重新躺下,可辗转反侧许久,依旧难以入眠。
同一时间,安海市委常委郎卫东的住处也是一片愁云惨雾。他对着电话那头的肖若贵大吐苦水,语气满是不甘和焦虑:“肖书记,华明清这势头越来越盛,今天的任命一宣布,咱们更是彻底被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急什么?” 肖若贵的声音依旧慢悠悠的,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等市长人选定下来,说不定能给你们带来些助力。”
挂了电话,肖若贵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安海的局面变化太快,短短几个月就天翻地覆,再不加控制,恐怕就要彻底失控了。他立刻给背后的人发去求救信息,可迟迟没有收到回复。他心里清楚,省委不可能再往安海派有省委背景的主官,现在市委书记的位置已经被华明清占了,唯一能争夺的就是市长之位,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失手。
华明清回到住处,同样毫无睡意。他断定薛维固会把今晚的谈话内容全部汇报给于新成,从薛维固急于结束谈话、催促他休息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要立刻找人商量对策。可于新成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越界,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如果于新成是个心胸狭隘的人,自己这番 “好心提醒” 恐怕会引来反感,甚至给自己招来麻烦。
他琢磨着,明天早上和薛维固吃早饭时,得再交一次心,把自己的善意说透,免得被误会。
接着,他开始琢磨市长人选的问题。尚正中、何文晴、徐明洲三人各有优劣:尚正中城府深、办事雷厉风行,有足够的领导气质,就是性子太硬,难以驾驭;徐明洲憨厚踏实,执行力强,是个可靠的干将;何文晴灵活机敏,脑子转得快,善于变通。最佳组合应该是尚正中任市长,何文晴任常务副市长,徐明洲任常委副市长,三人互补,才能撑起安海的局面。
可吴伟德、孙琦宝该怎么安排?孙琦宝能力一般,还带着些奴性,原则性存疑,或许可以改任组织部部长,暂时调离核心权力圈;吴伟德这个人野心勃勃,手脚还不干净,迟早要出事,不如像杨四方一样直接调走,省得留在安海添麻烦。至于郎卫东、黄荣、寒冬来等人,化肥厂事件中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影子,可要说他们是主谋,又缺乏确凿证据。任卫国接手案子后一直没有反馈,这让他有些隐隐的不安。
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近期的种种,华明清疲惫感渐生,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可睡眠质量极差,稍有动静就会惊醒,梦里全是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案件细节。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华明清准时出现在市府招待所。他先去查看了早餐安排,荤素搭配、粥粉面齐全,还算丰盛,便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等候。没过多久,薛维固就下来了,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薛部长,昨晚睡得还好吗?” 华明清热情地迎上去,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还行。” 薛维固勉强笑了笑,神色难掩疲惫,声音也有些沙哑。
华明清哈哈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该不会是跟我聊得太投入,脑子停不下来,影响了睡眠吧?那我可就罪过了。”
薛维固盯着他看了一眼,心里暗道:可不就是因为你才没睡好?嘴上却只能说道:“明清,你多心了。”
两人并肩走进餐厅,边吃边聊。华明清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得不带一丝杂质:“薛部长,我这人说话直,有时候冲了点,难免得罪人,好心未必能被理解。这也是我昨晚没睡好的原因。说实话,我对您和于书记都很敬重,也真心把你们当成在琼花市委的靠山。我真担心你们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因为一些细节考虑不周而出事,你们任何一个人出问题,对我来说都是不小的损失。所以昨晚我才把话说得那么透,可能有些越界了,还请您在于书记面前多替我美言几句,帮我解释解释我的良苦用心。”
薛维固看着他坦诚的眼神,心中的那点芥蒂瞬间消散,忍不住笑了:“明清,你太小看我们的肚量了。至少我能肯定,你说的都是真心话,是善意的提醒,没有半分恶意。”
“唉,我就是这毛病,心里藏不住事,嘴上也没把门的。”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昨晚在您面前,算是彻底放开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顾及太多。”
“你的善意,我会如实转达给于书记的。” 薛维固点点头,语气真诚,“你放心,于书记也是明事理的人,不会误会你的。”
“那就拜托薛部长了!” 华明清心中的石头落了一半,端起面前的豆浆,敬了薛维固一杯。
早餐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薛维固起身准备返回琼花,而安海的棋局,也即将在省委的注视下,迎来新的变数。
第150章 生死的博弈
早饭过后,华明清亲自将薛维固送上返程的车,目送车队驶离视线后,才转身返回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邱家辉就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感激:“华书记,谢谢您。”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不用谢我,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做事的态度。好了,不多说,你立刻通知人大的同志,上午九点半召开会议。” 他顿了顿,解释道,“倒不是我急于要这个人大主任的头衔,关键是徐明洲、解吉品二位同志得尽快上位,市府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不能再拖了。”
邱家辉立刻领会了深意,点头应道:“华书记,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邱家辉刚走,尚正中就推门而入,神色比往常多了几分郑重:“华书记,有件事想向你专题汇报。”
“哦?什么事这么慎重?” 华明清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他坐下说。
尚正中坐稳后,条理清晰地开口:“当初市长分工调整时,你把大部分有执法权的职能部门都划到了我这边,还让我琢磨怎么整合这些执法力量。现在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请示一下,要是可行,咱们就试着推进。”
“说说看。” 华明清端起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想成立一个联合执法中心,把城管、工商、技监、环保、税务这些执法队伍整合起来。” 尚正中语速平稳,“其实这些执法工作本身没有太高技术门槛,因为技术核查在执法前就该完成,比如工商执法,稽查队先查清问题,执法队再跟进处置,其他部门也都是这个逻辑。唯独城管没有前置稽查环节,所以我打算在城管系统里增设稽查岗,这样联合执法就没有衔接障碍了。”
他接着补充:“老百姓其实不难管。就说城管的活儿,管好城里的商铺不占道经营,比管乡下农民进城经商难多了。农民进城卖货,无非是没地方落脚,咱们只要给他们提供合规的经营场地就行。所以我提议,在城区四周建四个农副产品集散中心,这样既能解决农民卖菜难,又能方便城里商贩进货,还能给城管减负,一举三得。”
华明清闻言笑了:“这么好的主意,以前怎么没人提出来?不过有个关键问题,地皮和资金怎么解决?”
“这些都不是难事。” 尚正中坦诚道,“真正的核心是后续管理,咱们不能把一个便民项目,搞成坑民害民的烂摊子。”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愈发肯定,“这个事就交给你全权负责,同时拿出一套完整的管理办法,从卫生、安全、环保、便民四个角度入手,让农民卖得安心,市民买得放心。城区周边的叫农副产品集散中心,小区里再配套建小型农贸市场,方便居民日常采购。把这件事办好,你可是功德无量。”
尚正中眼中闪过一丝振奋,起身道:“谢谢华书记的信任!我这就去落实,您先忙。”
“等等,还有件事。” 华明清叫住他,“最近我们要开一次市长办公会,也算一次发展研讨会,主题是安海的经济、建设和城市定位。我要求每位副市长都提交书面发言,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尚正中何等精明,瞬间领会了话里的深意,目光凝了凝,平静应道:“华书记,我一定认真准备。”
看了看时间,离会议只剩半小时,华明清带上魏玉林直奔人大。该走的程序不能少,他一进会议室,就亲自给在场的老同志们递烟倒茶,态度谦和得无可挑剔。面对主持人大日常工作的副主任雷达仁,他更是放低姿态:“雷主任,人大的工作我还不太熟悉,以后你该做主的就做主,遇到重大事项咱们再一起商量。”
这些老同志都是久经官场的 “人精”,如今华明清大势已成,又如此尊重他们,自然懂得见好就收。华明清到安海后的一系列动作,既有魄力又有章法,搞经济是把好手,玩政治权谋也丝毫不落下风,能在短时间内成为安海新贵,绝非等闲之辈。雷达仁笑着回应:“华书记放心,该请示的我们绝不含糊,该汇报的一定及时上报。”
会议进程很快,顺利履行完所有程序,华明清正式出任人大代理主任,徐明洲、解吉品的代理副市长任命也一并通过。
散会时,华明清留下老同志们聊了几句,语气诚恳:“从职能上来说,人大的地位本该高于市府,有监督市府工作的权力,有罢免市长、副市长和各局局长的权力,还有立法权。但实际执行中,这些职能往往难以落地。大家不妨琢磨一下,怎么才能让人大真正发挥作用,而不是沦为‘橡皮图章’。不急,下次开会,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老同志们闻言心里各自盘算:这位年轻书记明着是要强化人大职能,实则是在限制市长权力,手段光明正大又冠冕堂皇。看来他这个代理主任的位子坐不了多久,下一步怕是要动市长的心思了。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完全曲解了华明清的本意,也低估了他的格局。
告别老同志们,华明清返回市府办公室,邱家辉随后赶来:“华书记,您该考虑搬家的事了,人大那边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
“搬什么家,在哪儿办公不是办公?” 华明清摆摆手,“不过你得尽快搬过去,那边必须有人 24 小时值班。”
“那这边的办公室交给谁?”
“先交给蒋凯代管。” 华明清吩咐道,“小魏,你也过去把办公室再打扫一遍,顺便把你自己的办公区域布置好。”
魏玉林刚走,马恒峰就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支支吾吾,脸憋得通红,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华明清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小马,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有话就直说,年轻人别这么多顾虑。”
马恒峰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地开口:“华书记,刘天明那边传来消息,有人要对您动手,而且说要下狠招。”
华明清的眉头瞬间拧起:“消息可靠吗?”
“应该错不了。” 马恒峰重重点头,“这种事,刘天明绝不会跟我们开玩笑。”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不急,慢慢说,知道是哪方面的人吗?”
“刘天明说,目前能确定的是杨四方儿子那边的人。” 马恒峰压低声音,“但还有一方也在暗中谋划,好像跟安海大酒店的人有关。”
华明清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抬头问道:“小马,你的持枪证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我现在是刑警身份,符合持枪条件。”
“好。”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我们不是英雄好汉,也不想当英雄好汉,但这事必须认真对待。我不想让你承担太大风险,平时你离我远一点,重点观察那些主动接近我的人。你的枪不要轻易暴露,这是你的秘密武器,必要时给对方致命一击,这是第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一般情况下我不怕他们,只要他们没把枪对准我,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有一条底线:一旦发现对方持有枪支,且有明确的危险举动,我授权你直接开枪。能击伤、击残最好,真到了万不得已,击毙也无妨,所有责任由我承担,我知道,这个责任你扛不起。明白吗?”
马恒峰眼眶微热,语气带着担忧:“华书记,我明白了,但我还是替您担心。”
“担心没用,做好准备、正确应对才是正理。” 华明清话锋一转,“对了,刘天明有持枪证吗?”
“有,我们俩是一起办的。” 马恒峰点头,“他一直很感激您,想过来帮忙,又怕您不同意。”
华明清沉吟片刻:“万书记那边有没有收到威胁?”
“目前没听说。”
“那让他过来吧,但得跟万书记打声招呼。” 华明清做出决定,“这样,我来跟万书记说,晚上找个隐蔽的地方,我们几个人一起吃个饭。你回头跟小魏拿一下车钥匙,调一部车给刘天明开,办事也方便。”
“好,我这就去安排!”
“还有一点。” 华明清加重语气,“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绝不能扩散。去吧。”
马恒峰走后,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揉着眉心,这件事的影响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严重。杨四方儿子那边的人倒不足为惧,有他、刘天明和马恒峰三人配合,再加上一明一暗的防守,总能应对。可安海大酒店那帮毒贩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亡命之徒,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更关键的是,现在对他们的底细一无所知,这才是最棘手的。而且这事还得注意影响,一旦传开,容易引发恐慌,不利于安海的稳定。
不过,有些事必须提前布局。明浩那边得通知到,扩大防范范围,既避免出纰漏,也是对自己、对家庭负责。至于郭珊珊,绝不能让她知道,以她的性子,知道后肯定会立刻冲到安海来,到时候只会让局面更难控制。
想到这里,华明清先拨通了明浩的电话,叮嘱他加大周边区域的巡查力度。随后又联系了岳父,委婉地阻止郭珊珊近期来安海。
刚挂完电话,朱百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华书记,上次明浩送过来的硬盘有进展了,数据基本都恢复了。我大致看了一眼,问题不小,但里面有些人我不认识,也说不清楚具体情况。您是派人来取,还是我们这边先做处理?”
“硬盘先存放在你们那里,我尽快安排人过去查看。” 华明清沉声说道,“有用的内容先拷贝下来,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们配合。另外,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免得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们也知道轻重。” 朱百胜语气郑重,“您派人来的时候让他提前跟我联系,这事我没跟任何手下人提过。”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了明浩和党跃进的号码,让他们马上到自己办公室来。
两人很快赶到,华明清开门见山:“明浩,上次交给朱百胜的硬盘恢复得差不多了,东西先放在他那边,让党跃进去一趟,看看具体是什么内容,再做下一步处理。这事就我们三个人知道,务必保密。”
“好。” 明浩转头对党跃进吩咐,“党局长,下午你单独过去一趟,重要的内容全部拷贝回来。”
“明白。” 党跃进点点头,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提前跟朱百胜联系。”
党跃进走后,华明清脸色沉了下来:“明浩,你们警察局对杨四方、戴玉熙、程伦建的家,真的认真搜查过了吗?”
明浩一愣,连忙回道:“接到命令后,我们立刻组织了人手进行全面搜查,难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华明清语气严肃,“至少能说明,你们的搜查太不彻底了。”
明浩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华书记,这话怎么说?”
“你知道杨四方的儿子现在在干什么吗?” 华明清反问。
“他不是关在看守所里吗?” 明浩满脸疑惑,“难道他在里面还能兴风作浪?”
“何止是兴风作浪。” 华明清沉声说道,“你现在要查清两个问题:杨四方的儿子在看守所里,是怎么跟外界联系的?这说明你们看守所内部肯定有问题。当初是谁带队搜查杨四方家的?搜查得这么不彻底,不然他在看守所里,哪来的钱雇佣杀手对付我?”
明浩瞬间惊呆了,眼睛瞪得溜圆:“您…… 您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华明清把刘天明打探到的消息详细地告知,随后问道:“你们警察局内部的问题,想好从哪里入手了吗?”
“嗯,想好了!准备从王洪芳的举报材料入手,把以前的旧账彻底清算一遍。” 明浩语气坚定。
“既然有了方向,就尽快动手。” 华明清点头,“我让万书记配合你们。另外,杨四方儿子的案子是谁主办的?搜查杨家又是谁负责的?顺着这两条线暗中调查,这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他盯着明浩,一字一句地强调:“我跟你明说,我已经得到准确消息,杨四方的儿子已经雇佣了杀手,准备对我下死手。现在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吗?”
明浩的脸色瞬间变得刚毅,起身道:“华书记,我明白了,这事我亲自布置!没别的事,我先去安排了。”
“去吧,记住,全程保密,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华明清叮嘱道。
明浩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魏玉林这时推门进来,收拾着办公桌上的文件。华明清想了想,吩咐道:“小魏,把东西收一下,我们去人大那边办公。”
所谓的新办公室,其实就是以前胡伟的办公室。华明清并不忌讳,让魏玉林简单打扫了一下,就直接搬了进去。魏玉林一边收拾,一边布置办公用品,华明清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绪翻涌。
杨四方儿子那边的威胁,其实算不上最棘手,他们虽狠,但终究是乌合之众,有马恒峰和刘天明一明一暗防守,问题不大。真正可怕的是安海大酒店那帮毒贩,他们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手段阴狠,而且现在对他们的行踪、实力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大的隐患。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党跃进的号码:“老党,你动身了吗?”
“已经在路上了,华书记。”
“有个事想问问你。” 华明清语气凝重,“那天晚上突袭安海大酒店的行动,有没有毒贩逃脱?”
“没有。” 党跃进语气肯定,“关于毒贩的抓捕,我当时全程盯着,一个都没漏网。”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提前把被抓的消息传出去?”
党跃进略一沉吟,直言道:“华书记,这个可能性很大。当时现场情况比较紧张,毒贩反应也快,不排除有人在被控制前,用我们没发现的方式给同伙报了信。”
华明清沉默片刻,语气愈发细致:“那几个被抓的毒贩,你现在还有印象吗?具体长什么样、有没有什么明显特征,比如疤痕、纹身之类的,能回忆起来吗?”
第151章 生死抓捕护国宝
党跃进在电话那头恨得咬牙,语气斩钉截铁:“记得!就算他们烧成灰,我也能从灰烬里把人认出来!”
华明清闻言颔首,沉声道:“好。老党,你到琼花机械厂后立刻联系朱百胜,查看影像资料时,务必把涉及毒贩与安海大酒店管理层的内容单独拷贝一份带给我。对了,大酒店的管理层现在关押在哪里?”
“还关在安海看守所,目前没来得及提审。” 党跃进坦诚回应。
“知道了,你先忙,回来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华明清语气平静,挂了电话后,眼神却愈发凝重,他越发觉得,给毒贩通风报信的,大概率就是大酒店的管理层。
他当即拨通明浩的电话,压低声音问:“明浩,说话方便吗?”
明浩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后回道:“华书记,方便,您说。”
“安海大酒店的管理层还在看守所?”
“是的,一直没动。”
华明清语气笃定:“明浩,我明确告诉你,这帮人与毒贩关系极深,很可能就是毒贩的暗线,只是我们暂时没找到证据。你现在还有力量对他们进行暗中监视吗?”
明浩苦着脸叹气:“有,我早就安排人盯着了。华书记,这看守所真是腐败重灾区,里面弯弯绕太多。”
“什么时候都不可能把犯罪分子一网打尽,但发现一个就得抓一个,这样才能形成震慑!” 华明清语气严肃,“不然这看守所形同虚设,你后续办案也无从谈起。我可以肯定,大酒店管理层在看守所里一定有对外联系的渠道,他们现在也在纠集力量,准备对我动手。我相信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消息准确吗?” 明浩追问,语气里满是凝重。
“八九不离十。” 华明清沉声道,“你现在立刻组织力量,对他们不用手软,该采取的措施都用上,不用有顾虑。”
“明白!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明浩的声音透着决绝。
挂了明浩的电话,华明清心里稍定,刚想坐下看会儿材料,手机却又响了,是郭珊珊打来的。他连忙接通,语气刻意放轻松:“姗姗,怎么这会儿打电话过来?”
“想你了啊,不行吗?” 郭珊珊的声音带着笑意。
“当然行,求之不得。” 华明清哈哈一笑,心里却暗叫不好。
“明清,明天是礼拜天吧?我今天就过去找你。” 郭珊珊语气认真。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哄劝:“姗姗,今天别过来了,明天我要出席三个大型会议,还得发言,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你。这样,十号我回省城,到时候好好陪你。”
“我在安海待两天,等你一起回省城不行吗?” 郭珊珊不依不饶。
“听话,别来添乱。” 华明清放柔语气,“我今晚还有事,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安海的工作刚展开,我一肩挑着市委和人大的活儿,琼花市的领导还天天找我对接,来回奔波根本停不下来。放心,十号我一定准时回去,好不好?”
好说歹说总算安抚好郭珊珊,华明清挂了电话,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这节骨眼上,郭珊珊要是来安海,简直是把软肋送到敌人面前。他再也没心思看材料,在办公室转了两圈,干脆进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晚上,马恒峰安排的聚餐地点极为隐蔽,华明清、万嫩娇、马恒峰、刘天明、魏玉林五人钻进一家不起眼饭店的包厢。刚落座,万嫩娇就笑着打趣:“华书记,今天这顿是你正式请客,还是有别的‘任务’啊?”
华明清笑了笑:“就是单纯请万书记吃顿饭,顺便有个事跟你说,想把刘天明同志借我用几天。”
“没问题,华书记开口,我肯定支持。” 万嫩娇爽快应下,拿起菜单毫不客气,“那我点菜了啊,你们男人就知道吃现成的。”
这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多小时,九点多才结束。万嫩娇放下筷子,挑眉问:“吃好了,华书记,还有别的安排吗?唱歌还是跳舞,随你选。”
华明清愣了愣,随即失笑:“万书记,这时候还有地方营业吗?”
万嫩娇也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瞧我这记性,算你运气好,省了一笔!不过这账我记下了,下次得补回来。姑奶奶先撤了!”
“想不到万书记还有点江湖气。” 华明清笑着起身,几人边说边笑地各自上车离去。
或许是职业习惯,华明清最终还是回了市府大楼。马恒峰紧随其后:“华书记,晚上我不走了,在这儿守着。”
“没必要这么紧张,你在这儿也没地方睡。” 华明清摆摆手。
“刘天明马上到,车钥匙我已经给他了,估计这会儿快到了。” 马恒峰坚持道。
话音刚落,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是党跃进打来的。“老党,到哪儿了?”
“华书记,我已经进市府大院了,马上到你办公室!”
片刻后,党跃进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推门而入,脸上难掩兴奋:“华书记,有重大发现!”
“别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华明清递过一杯水。
党跃进灌下大半杯水,激动地说:“这里面的内容太丰富了,我还没看完,但已经发现两个关键问题:一,杨四方和胡伟、郎卫东,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在一起商量怎么侵吞燕舞公司的资产;二,杨四方和毒贩们密谋进货、分销的细节,安海大酒店的管理层也在场!”
华明清脸色瞬间凝重:“打开看看,先看你不认识的那两个人。”
党跃进点点头,跟着华明清走进里间办公室。现成的设备很快启动,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让华明清瞳孔一缩,难怪肖若贵、马奇成要死保杨四方,原来这两人就是琼花市委的那两位常委!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华明清对党跃进吩咐:“你守在门口,我打个电话。”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郭德龙的号码,语气恭敬:“爸爸,您休息了吗?”
“明清,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郭德龙的声音带着关切。
华明清语气沉重:“爸爸,我们在安海大酒店搜到了一批被删除数据的硬盘,恢复后发现,琼花市委两位常委参与了侵吞安海燕舞公司资产的阴谋。他们虚构项目和单位,从安海财政局套走三个亿,然后用两个亿买下了价值十几个亿的燕舞公司,这是个窝案,安海多名常委、琼花两名常委都牵涉其中。”
“你慢慢说,把情况说清楚。” 郭德龙的语气变得严肃。
华明清放缓语速,条理清晰地补充:“他们的操作手法就是虚构手续骗财政资金,低价收购优质国企。除此之外,我们还审计了安海二十多个单位,没有一个没问题,涉案金额从几百万到上亿不等;检查的四十七家娱乐场所,全部存在容留卖淫嫖娼的情况,当场抓获两千一百多人,三十多家还涉及容留吸毒,抓获五百多人,甚至端了一个干部子女为首的强迫卖淫团伙。为了阻止招投标,他们还动用了投毒、盗窃、串联工人闹事等手段。更严重的是,原安海政法委书记参与贩毒的证据也找到了。现在,有人准备对我下狠手,线索指向这批毒贩和强迫卖淫团伙,但具体手段还不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郭德龙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你在办公室别动,我立刻安排人过去,等我电话。”
“好,我听您的。” 华明清的声音有些哽咽,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硬生生忍住了眼眶里的泪水。
平复好心情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已经很久不抽了,此刻却只想借着烟味驱散心里的憋闷。刚拿出烟,才发现没火,党跃进见状,连忙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华书记,您还会抽烟?” 党跃进有些意外。
“不常抽,就是心里堵得慌,想透透气。” 华明清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转头问马恒峰,“刘天明来了吗?”
“华书记,我来了!” 刘天明猛地从门外跨步进来,眼神锐利。
“小马,你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 华明清吩咐道,随即带着党跃进、刘天明走进里间,“我们再看看毒贩那部分的资料。”
视频播放到一群人聚会的场景时,刘天明突然低喝:“停!倒回去再看一遍!”
华明清连忙拉动鼠标,放慢播放速度。刘天明紧盯着屏幕,手指重重一点:“停!这几个人我有印象!”
“你认识他们?” 党跃进急忙追问。
“不知道名字,但我听过他们商量的内容,他们要对您动手,华书记!” 刘天明的语气带着紧张,“我想起来了,他们就住在市府招待所,身上好像还带了家伙!”
华明清眼神一凛:“你确定住在市府招待所?”
“绝对准确!就是不知道具体房间号!” 刘天明肯定地点头。
华明清当机立断:“老党,立刻给明浩、王洪芳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过来,马上!”
“好!” 党跃进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
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郭德龙打来的。“爸爸,您还没休息?”
“明清,你现在在市府办公室?”
“是的。”
“警察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马上带人过去,他会主动联系你。” 郭德龙的语气里满是关切,“你刚才说的毒贩,具体情况怎么样?”
“刚刚得到消息,有四五名携械毒贩住在市府招待所。” 华明清语速急促,“明天安海要在招待所举行两场重要签约活动,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的领导、专家,还有几位两院院士都住在那里,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别慌,我已经统筹安排了。” 郭德龙的声音沉稳有力,“你在办公室等段安邦,配合他行动就行,安全第一。”
“好,谢谢爸爸。” 华明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没过多久,明浩、王洪芳就匆匆赶到。华明清示意两人坐下,魏玉林连忙泡上茶。“知道把你们叫来干什么吗?” 华明清的语气严肃。
“老党在电话里说了大概,毒贩藏在市府招待所?” 明浩脸色凝重。
“是,而且携带有武器。” 华明清点头,“但这次任务有个特殊要求:招待所里住了我们请来的重要嘉宾,抓捕时必须先保证嘉宾的安全,还不能惊扰到他们,难度很大。另外,参与行动的人员必须穿戴防弹衣,没有防护的一律不准参加,我们不能让自己人白白牺牲。”
“防弹衣没问题,缉毒队、刑警队、武警队每人一套,总共一百五十套。” 党跃进立刻回应。
“现在通知人员集中,会不会泄露消息?” 华明清追问。
“武警队和督察队绝对可靠,我敢担保!” 王洪芳果断道,“就是督察队没有防弹衣。”
“仓库里还有多少备用防弹衣?”
“六十套。” 党跃进肯定地说。
“市中队的人有防弹衣吗?” 华明清看向明浩。
“应该有,但具体数量不清楚。我现在联系刘建军确认。”明浩说着,立刻拨通了市中队队长刘建军的电话,“建军,紧急情况,帮忙支援一下!你们中队的人有防弹衣吗?”
电话那头的刘建军干脆利落:“有,每人一套,随时待命!”
第152章 危机过后是新生
明浩对着电话沉声下令:“建军,市府招待所发现五名携械毒贩,急需支援!立刻集合队伍,听候调遣!”
“收到!我的人十分钟内赶到指定地点!” 刘建军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好,但先待命,具体集结位置我稍后通知。” 明浩挂断电话,转头对王洪芳严肃下令,“王政委,立刻通知武警、督察队全员集合,火速赶往市府招待所外围待命!” 随后又看向党跃进,“党局长,去仓库调取三十套防弹衣,全部分配给督察队,务必确保人人到位!”
“多拿五套!” 华明清立刻补充,眼神坚定,“我、明浩、王政委、刘天明、小马各一套,我们要进入招待所核心区域,亲自保护嘉宾安全。”
“华书记,你留在外围指挥就好,没必要亲自涉险!” 明浩急忙劝阻,语气里满是关切。
王洪芳也连忙附和:“是啊华书记,里面情况复杂,你在外面统筹全局更重要!”
“服从安排!” 明浩不等华明清回应,果断拍板,“我、党跃进、刘天明带督察队进入内部,华书记、王政委在指挥车坐镇,小马负责外围安保,就这么定了,没时间商量!”
华明清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叮嘱道:“我事先了解过,沪江大学和药物大学的嘉宾各住一层。你们进去后,优先守住这两层,能不惊动就绝不惊扰,这些都是国宝级的专家,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明浩重重颔首。
一阵紧张的忙碌后,党跃进带着五十套防弹衣匆匆赶回,众人迅速穿戴整齐,厚重的防弹衣衬得每个人都身形挺拔,眼神里透着决绝。
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再次响起,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是华明清同志吗?我是省警察厅段安邦。”
“段厅长!您好!” 华明清连忙应声,语气难掩激动,“您到哪儿了?”
“我和省厅的同志已经到了市府大院门口。” 段安邦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太好了!我马上下来接您!” 华明清挂断电话,对众人道,“走,我们一起去迎接段厅长,合力部署抓捕行动。”
大院门口,两辆军用中巴车静静停放,车灯刺破夜色。见到华明清等人,段安邦推门下了车,身材高大挺拔,眼神锐利如刀:“上车,边走边说。”
众人鱼贯上车,华明清迅速将毒贩藏匿情况、嘉宾分布、现有部署一一说明。段安邦听完,微微颔首,当即下达命令:“所有人听我指挥……”
他目光扫过刘建军,语气严肃:“刘队长,带领市守备中队和警察督察队,立刻包围市府招待所,封锁所有出入口,严密监控每一个通道,一旦发现嫌疑人逃窜,可当场击毙!督察队队长全力协助,务必形成铁桶合围!”
“是!坚决完成任务!” 刘建军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坐下听令!” 段安邦抬手示意,继续部署,“核心抓捕任务由缉毒队和省厅精锐负责。明局长、党局长、刘天明带路,执行‘先保后抓’方案:第一步,抢占嘉宾所在楼层的关键位置,建立安全防线;第二步,分层逐房地毯式搜查,精准抓捕毒贩。明局长负责药物大学嘉宾楼层,党局长负责沪江大学嘉宾楼层,全程保护嘉宾安全;刘天明配合省厅同志,根据监控和指认锁定目标,实施抓捕;缉毒队守住住宿大楼进出口及周边,发现逃犯立即处置,同样可当场击毙!”
他看向华明清和王洪芳,语气放缓了些许:“我、华书记、王政委在指挥车居中调度,各小组到位后立刻汇报。现在,行动!”
两辆中巴车平稳驶入市府招待所,车灯熄灭,众人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进入住宿大楼。明浩率先控制服务总台,调取实时监控,确认嘉宾楼层无异常后,与党跃进兵分两路,带着人马迅速抢占楼梯口和电梯口,形成严密防护;刘天明则带着省厅缉毒干警,根据监控画面和记忆中的特征,很快锁定毒贩藏匿在三层的三个房间。
“行动!” 随着一声低喝,干警们采用多重突击战术,同时破门而入。房间里的毒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短短十五分钟,五名毒贩全部被生擒,无一漏网。
搜查房间时,战果惊人:五四式手枪五支、狙击步枪一支、子弹一百余发,还有足以制造重大恐怖事件的雷管、炸药及定时遥控装置,此外还查获海洛因一公斤多、毒资现金一百余万元及多张涉案银行卡。更令人心惊的是,在毒贩的手机里,赫然存着华明清、明浩等人的清晰照片,显然是早有预谋。
段安邦看着查获的罪证,脸色愈发凝重,当即下令:“第一,立刻对招待所监控进行全面排查,从毒贩入驻时间开始,逐一甄别与他们接触的所有人员;第二,扩大搜查范围,排查毒贩在安海的其他隐蔽据点;第三,安海市警察局涉案极深,即刻对原警察局常务副局长、现司法局局长董向东及缉毒大队两名涉案干警实施抓捕,明局长安排人手全力配合;第四,将关押的安海大酒店管理层全部移交省厅,防止串供或灭口;第五,华书记,麻烦你安排省厅办案人员的住宿和办公地点,我们要在安海开展深度调查。”
“段厅长放心,我们全力配合!” 华明清立刻表态,“住宿就安排在已查封的安海大酒店,我马上联系邱家辉,从市府招待所和食堂抽调可靠人员负责后勤保障。”
在党跃进等人的带路指引下,省厅干警兵分三路,连夜实施抓捕。董向东等人毫无防备,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顺利控制,全程隐秘高效,没有惊动任何市民。
次日清晨,华明清在安海大酒店陪段安邦吃过简单的早餐,便起身告辞:“段厅长,今天有几场重要的合作签约活动,我必须到场主持,这边就辛苦您了。”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安排马恒峰和刘天明留下:“一是妥善看管查获的罪证和涉案人员,二是继续深挖影像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安顿好一切,华明清匆匆赶往市府招待所,与沪江大学、药物大学的嘉宾们一一见面寒暄。就在这时,汪庭元的秘书打来电话:“华书记,汪市长已经到市府大院门口了。”
“麻烦你转告汪市长,我两分钟就到!” 华明清连忙致歉,“实在抱歉,没能亲自去迎接,还请汪市长海涵。”
他快步赶到大院门口,快步走到汪庭元的车旁,伸手拉开车门,诚恳道歉:“汪市长,实在对不起,来晚了,向您请罪。”
汪庭元原本心里有些不快,但见华明清态度恭敬,脸上满是疲惫,眼眶通红,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关切地问:“明清,怎么回事?看你这模样,怕是一夜没睡吧?”
“确实有点突发情况,我们先去会场,路上我再详细向您汇报。” 华明清笑着解释,引着汪庭元向市府礼堂走去。
今天的会场安保由警察局副局长张镇临时负责,防卫森严却不失温馨。主席台上方悬挂着 “安海市与沪江大学、药物大学合作签约仪式” 的红色横幅,四周摆放着各色鲜花绿植:鲜红的花朵象征着活力,嫩绿的枝叶透着温馨,橙黄的点缀彰显着尊贵,整个会场显得庄重而热烈。
签约仪式由孙琦宝副市长主持,他面带微笑,声音洪亮:“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向各位嘉宾、各位领导、同志们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随后,他如数家珍地介绍了到场的嘉宾,沪江大学名誉校长、国家工程院院士金广生,沪江大学常务副校长、博士生导师姜李程,药物大学常务副校长、博士生导师轩德旺,以及药理专家侯建德、中草药栽培专家方德玱等一批顶尖学者。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现在,我宣布,合作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孙琦宝高声宣布。
签约环节紧凑而有序:药物大学与安海制药厂签订两种新药生产合作协议,与安海市政府签订联合建设中草药交易市场(出资二千万)、中草药培植基地(出资一千万)的合作协议;沪江大学与安海水泵厂签订环保泵联合生产协议、环保设备安装公司组建协议,沪江大学科技服务公司更是当场签下安海水泵厂环保泵销售总代理协议,并预付一亿元产品定金的百分之二十。一连串的签约让台下观摩的其他县市领导眼红不已,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琼花市市长汪庭元先生讲话!”
汪庭元起身走上主席台,语气热情洋溢:“各位来宾、先生们、同志们,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政府,对安海市与两所高校的成功合作表示最诚挚的祝贺!安海市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举措,为我们琼花市树立了典范。产学研结合是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如何做大做强本土企业、提升市场抗风险能力,是我们共同面临的课题,而安海给出了精彩的答案。我们不仅要靠招商引资扩大规模,更要在人才、技术上为企业赋能,提升经济发展质量。再次感谢沪江大学、药物大学为琼花市的发展开了个好头,也诚挚邀请各位专家学者多到琼花走一走、看一看,为我们的发展把脉支招!谢谢大家!”
掌声过后,孙琦宝高声道:“有请沪江大学常务副校长、博士生导师姜李程先生讲话,大家欢迎!”
姜李程推了推眼镜,语气恳切而坚定:“女士们、先生们,执教数十载,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如此务实高效的签约仪式。安海市委、市政府尊重知识、尊重人才的诚意,深深打动了我们每一位代表。沪江大学在环保领域深耕多年,而安海有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坚定的发展决心,双方一拍即合。在此,我郑重宣布:学校决定在安海创办分校,与安海携手推动环保事业发展!当前国内环保产业虽面临诸多挑战,但市场潜力巨大,这正是我们合作的基础。未来,我们将把更多环保产品的研发、生产落地安海,不仅服务国内市场,更要携手走向国际舞台,为中国环保事业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如潮,孙琦宝紧接着道:“有请药物大学常务副校长、博士生导师轩德旺先生讲话,掌声欢迎!”
轩德旺面带微笑,声音饱含深情:“同志们,安海的诚意同样打动了药物大学。我们计划与安海开展全方位合作,在人才培养、市场共建、药材基地建设等方面发挥高校优势,这也为我们的教学科研开辟了新路径。伟人说过,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而产学研合作正是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有效途径。未来,药物大学的新药成果,将优先向安海转让;我们也已正式研究决定,在安海共建分校,并新增医药代表专业,为企业、为社会培养实用型人才。上次与华书记交流时我们达成共识:不仅要让中草药在国内市场占据一席之地,更要让中成药走向世界,让祖先留下的文化瑰宝服务全人类。我对与安海的合作充满信心,让我们携手共创未来!谢谢大家!”
最后,孙琦宝高声宣布:“有请安海市委书记、市长华明清同志讲话,掌声欢迎!”
华明清快步走上主席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热情洋溢:“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同志们!请允许我代表安海百万人民,向大家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今天,是安海发展史上值得铭记的日子,我们有幸迎来两所国内顶尖高校,为安海的企业升级、经济发展注入强大动力,这是安海人民的幸事,更是安海未来的希望!沪江大学、药物大学为我们提供了技术嫁接的绝佳路径,我们热切期盼更多高校、更多专家学者来到安海,与我们携手共赢。”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企业的核心竞争力,源于技术和管理;而技术和管理的核心,在于人才。当前,人才短缺是制约安海发展的最大瓶颈,因此我们迫切希望高校能在安海设立分校,为我们培养本土人才;我们也将通过高薪聘请、公开招聘等多种方式,广纳天下英才。中华民族历来崇尚和谐发展、合作共赢,祖先的中庸之道、合纵连横之术,正是这种理念的生动体现。在此,我再次发出诚挚邀请:欢迎大家来安海传经送宝,与我们一同打造和谐发展、合作共赢的美好未来!谢谢大家!”
热烈的掌声在礼堂内久久回荡,签约仪式在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圆满落幕。
第153章 黑幕深不见底
签约仪式一结束,华明清便陪着汪庭元走进礼堂休息室。他将昨夜抓捕行动的详情一一汇报:“汪市长,省厅昨晚在市府招待所成功抓获五名携械毒贩,当场缴获五四式手枪五支、狙击步枪一支、子弹一百余发,还有足以制造重大恐怖事件的雷管、炸药及定时遥控装置,另外查获海洛因一公斤多、毒资现金一百余万元和多张涉案银行卡。更令人警惕的是,毒贩手机里存着我、明浩等人的清晰照片,显然是早有预谋针对我们。”
汪庭元听完,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怒骂道:“tmd,这帮亡命徒也太猖狂了!我们的同志有没有受伤?行动有没有惊扰到那些老专家?省厅的人现在走了吗?”
“您放心,全程没发生枪击,仅用十五分钟就圆满解决,没惊动任何嘉宾,我们的同志也无一伤亡。” 华明清如实回应,“省厅的人没走,今天上午又在市局抓获了三名内鬼,目前被安排在查封的安海大酒店办公住宿,带队的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同志。”
汪庭元伸手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语气满是关切与支持:“明清啊,安心干你的工作,琼花市委、市政府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一定为你保驾护航!”
“谢谢汪市长的信任与支持。” 华明清诚恳回应。
中午的答谢宴上,华明清带领几位副市长,逐一来到沪江大学、药物大学的餐桌前敬酒。走到沪江大学桌旁时,国家工程院院士金广生老先生笑着说:“华书记,沪江大学对在安海创办分校很感兴趣,希望能进一步商谈。”
“金老,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一定拿出最大诚意推动合作!” 华明清当即表态,转头看向身旁的尚正中与何文晴,“尚市长、何市长,这件事由你们二位全权负责,随时与沪江大学对接商谈。”
随后到药物大学餐桌敬酒,常务副校长轩德旺也主动提及:“关于在安海建分校的事宜,我们学校已经达成共识,可以立即进入实质性商谈阶段。”
“太好了!” 华明清笑容满面,“何市长,麻烦你即刻跟进此事,我们这边早已做好相关准备,随时可以提供所需资料。”
“没问题,华书记。” 何文晴连忙应下。
下午一点半,琼花市产学研工作研讨会在市府礼堂如期举行。华明清向汪庭元请假获批后,匆匆返回办公室。刚进门,马恒峰和刘天明就兴冲冲地迎上来:“华书记,又有重大发现!”
“哦?发现了什么?”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天明递上一份拷贝好的资料,激动地汇报:“第一,找到了杨四方设计拉拢前任市长下水的铁证,胡伟、郎卫东、张贵权三人全程参与策划;第二,发现杨四方与前琼花市政法委书记鲁铁平密谋,企图垄断琼花市整个毒品市场的完整计划;第三,掌握了杨四方、胡伟、郎卫东、黄荣、张贵权、吴伟德、寒冬来等人,瓜分燕舞公司资产的分赃证据;第四,拍到了杨四方与周边毒品分销商商谈定价的画面,只是这些分销商的身份还不清楚。”
华明清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沉声问道:“这些关键内容都拷贝备份了吗?”
“已经拷贝好了,还做了分类存档。” 刘天明点头。
“做得好,你们继续深挖,务必把所有线索都梳理清楚。” 华明清叮嘱道,“估计全部看完还需要多久?”
“资料量太大了,保守估计还得三天。” 刘天明如实回答。
华明清颔首:“好,你们先忙,我去处理其他事情。” 说完,他走进市委办公室,对刚进来的魏玉林吩咐:“小魏,让赵永刚市长过来一趟,另外麻烦邱家辉秘书长了解下,沪江大学和建康药物大学的嘉宾对我们的接待安排有没有意见,有没有具体的合作诉求,尽快反馈给我。”
“好的,华书记。” 魏玉林恭敬应下,转身出去安排。
没多久,赵永刚敲门进来:“华书记,您找我?”
“坐,永刚。”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放在桌上,“随便抽,我不抽烟,总忘了招待别人。” 他顿了顿,切入正题:“环保产业是未来的蓝海,随着国家对环保的重视程度不断提高,这个市场潜力巨大。沪江大学在环保领域实力雄厚,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得想办法从他们身上挖更多合作项目。”
他继续说道:“你去找尚正中市长,把我市生产电气控制设备、电机、水处理设备、分析仪器的企业资料整理好交给她,看看能不能动员沪江大学的专家去这些企业考察走访,利用他们的技术优势,把这些中小企业整合起来,组建一家‘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你把我的这个想法跟尚市长沟通下,务必全力争取。如果专家们同意考察,你亲自陪同。”
赵永刚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华书记,这个思路太好了!这块要是能做成,很可能培育出一个几十亿规模的龙头企业!您放心,我这就去找尚市长对接,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送走赵永刚,魏玉林回来汇报:“华书记,沪江大学的专家们想跟您面谈,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我们马上过去。” 华明清立刻起身,与魏玉林一同赶往市府招待所。尚正中已经在那里等候,华明清快步上前,把自己整合环保企业的设想跟她简单交流了一下。
尚正中笑着说:“华书记,您这想法跟我不谋而合。上次专家们来考察时,我已经把相关企业资料交给他们了,他们这次找您,估计就是想谈这件事。”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华明清笑道,转头对魏玉林说,“小魏,赶紧在这楼层找个空会议室,让服务人员整理一下,五分钟后我们请专家们过去座谈。”
“好的华书记,这层的大会议室正好空着,我现在就让人收拾。” 魏玉林应声而去。
五分钟后,华明清与尚正中陪着沪江大学的专家们走进会议室。待众人落座,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各位专家,首先要向大家检讨,这次接待条件有限,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多多包涵。后续我们会尽快改善接待环境,也真心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支持安海的发展。”
他话锋一转,谈起核心议题:“环保产业是国家未来重点发展的领域,在发达国家已经非常成熟,但在国内还属于新兴产业。安海愿意做环保产业的开拓者,所以特别希望能得到各位专家的指点,帮我们找准发展方向。目前安海的相关企业都是小而散,缺乏核心技术和人才支撑,难以做大做强。我想把这些企业整合起来,发挥各自的生产优势,借助沪江大学的技术力量,共同开拓市场,增强抗风险能力。不知道我的这个想法是否可行,还请各位专家不吝赐教。”
金广生老先生放下茶杯,笑着说:“小伙子,拐弯抹角说了半天,不就是想让沪江大学帮你们整合企业嘛!有想法就直说,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对环保产业的判断很准,国内真正深耕这个领域的企业确实不多,安海有这样的魄力很难得。有什么具体诉求,尽管说出来。”
华明清被老先生一语点破,略显羞涩地笑了笑:“金老目光如炬,一下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既然您这么说,我就直说了,想邀请各位专家抽空去我市相关企业考察一下,用沪江大学的技术和品牌,牵头组建‘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不知道各位是否愿意支持?”
沪江大学常务副校长姜李程点点头,语气恳切:“华书记,其实我们这次来,也是希望能将学校的科研成果转化为实际生产力,没想到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您要是忙,就去处理自己的事情,让尚市长陪我们去考察就行,我们会尽快给出合作方案。”
“太感谢各位专家的理解与支持了!” 华明清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省厅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对接,各位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跟尚市长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再次谢谢大家!”
离开招待所,华明清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语气恭敬:“爸爸,有件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段安邦已经把抓捕毒贩的情况跟我说了,做得不错。” 郭德龙的声音带着关爱,“这会儿打电话,又有什么新情况?”
“爸爸,我们在安海大酒店查获的硬盘里,发现了前琼花市政法委书记鲁铁平参与贩毒,以及与周边毒贩勾结的关键证据。” 华明清如实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郭德龙的语气变得严肃:“明清,这件事你不要再参与了,对你没有好处。把所有相关证据都交给段安邦,让他全权处理,他会办好的。记住,就当你不知道这件事,这是在保护你。也不用向琼花市委汇报,这两天抽时间回家一趟。”
“好的爸爸,我明白了,谢谢您。” 华明清的心里暖暖的,轻声回应。
挂了电话,华明清陷入沉思:把证据交给段安邦不难,难的是让他相信自己并不知晓鲁铁平的涉案细节。正在琢磨时,明浩的电话打了进来。
“华书记,昨天对看守所的布控有结果了!” 明浩的声音带着兴奋。
“你到我办公室说吧。” 华明清道。
“我已经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片刻后,明浩走进办公室,汇报说:“经过跟踪调查,看守所正副三名所长都参与了为杨四方儿子传递消息的勾当,其中所长涉案最深,与杨四方儿子勾结的不法分子,都是他牵线联系的。我们通过经济往来,已经锁定了这个团伙的头目,但具体参与人数还在核实。”
“这件事你立刻向段安邦厅长汇报,让省厅接手处理,他们办案更专业,效率也更高。” 华明清平静地说。
明浩有些不解:“向段厅长汇报?这可是我们自己侦查出来的线索……”
“格局放大一点。”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你们当前的核心任务是深挖警局内奸,肃清内部隐患,这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功劳,省厅不会埋没你们的。”
“您说得对,是我想多了。” 明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就去汇报。”
“等等,还有一件事,你一并向他汇报。” 华明清叫住他。
“什么事?”
“关于安海大酒店查获的那些硬盘。” 华明清缓缓说道,“你就这么说:当初查获硬盘时,不清楚里面的内容,也没向我汇报,是你自作主张,请琼花机械厂技术中心帮忙恢复数据。数据恢复后,你们查看了部分内容,发现案情远超安海市局的处理能力,而且毒品案件已经移交省厅,为了不影响案件侦破,决定将所有硬盘及备份全部移交给省厅。记住了吗?”
“明白了!” 明浩点点头。
“移交时一定要办理正式交接手续,留存凭证。” 华明清叮嘱道。
“现在就去办吗?”
“对,越快越好。” 华明清语气坚定。
明浩和党跃进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所有硬盘赶往安海大酒店,向段安邦做了汇报,并办理了移交手续。段安邦看着交接清单,语气威严却不失公正:“感谢你们对省厅工作的支持与信任,这两个案子我们全权接手。你们在前期侦查中取得的成果,我们会如实向上级汇报,绝不会埋没你们的功劳,这一点请放心。”
明浩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笑容:“段厅长,后续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段安邦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安海市警察局的内鬼问题,已经严重到了全省罕见的地步,这不是查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查出一大批涉案人员。一个局长身边,往往会有几个核心亲信,以此类推,仅仅清理局长层面的涉案人员,就可能牵扯出十几个人,更何况他们已经经营多年,盘根错节。”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我初步判断,你们警局的内鬼至少在三十人以上。当务之急,是先整顿看守所,没有一个干净、可靠的办案基地,后续工作根本无法开展。我可以肯定,除了那三名所长,看守所里还有其他内鬼。你们要从上到下彻底清查,反复核实,选拔真正可靠的人担任所长,筑牢办案根基,再逐步扩大清查范围。好了,你先回去吧,有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明浩走出安海大酒店,心里五味杂陈。段安邦的话像一记重锤,让他彻底清醒:警局内部已经烂到了根上,不彻底肃清内鬼,根本无法开展正常办案工作。他不再犹豫,加快脚步返回市局,心里已经有了清查内鬼、整顿看守所的初步方案。
第154章 市长人选博弈启幕
明浩火急火燎地冲回办公室,进门就对秘书下令:“立刻通知党跃进、王洪芳,让他们十分钟内到我办公室开会,急事!”
片刻后,党跃进和王洪芳先后赶到。明浩面色凝重,开门见山:“今天开个紧急会,我决定,对看守所正副三名所长实施隔离审查!现在关键问题是,看守所暂时交给谁代管?”
王洪芳沉吟片刻,分析道:“看守所目前还剩一名副所长和一名指导员,指导员是正股级,副所长是副股级,但论实际工作经验,我更倾向于那位副所长。我隐约觉得他没跟那三个所长同流合污,虽然只是直觉,但目前也只能凭这个判断了。”
“不用纠结太多,就凭你们的直觉定。” 明浩打断她,语气果决,“老党,你的意见呢?”
党跃进点点头:“我跟王政委想法一致,交给那位副所长代管比较稳妥。”
“好,就这么定!” 明浩不再犹豫,当场分配任务,“王政委,你带领督察队即刻赶赴看守所,将三名所长带回市局,关进禁闭室,由督察队专人看管;同时代表局里宣布隔离审查的决定,稳定看守所内部秩序。党局长,你带人同步封存看守所所有监控硬盘,一丝不漏全部带回市局!现在,立刻行动!”
整个部署从酝酿到执行不过半小时,因行动突然、目标明确,全程异常顺利。不到一个小时,党跃进和王洪芳便返回市局复命。
明浩随即下达第二道指令:“王政委,你牵头,带周岳负责审讯三名所长,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清背后的利益链条;党局长,你带人连夜审查监控硬盘,逐帧排查,找出所有可疑线索和隐藏内鬼,一旦锁定目标,直接移交王政委审讯!另外,所有被删除或损坏的硬盘单独整理出来,交给我处理。”
这次明浩留了个心眼,他没暴露之前安插在看守所的秘密侦查人员,而是让他们继续潜伏,采取 “外松内紧” 的策略,暗中追踪尚未浮出水面的内鬼。
果然,没过多久,新的线索就出现了。看守所指导员在巡视监舍时,收到了杨四方儿子的隐秘暗示。他借故提审杨四方的儿子,低声透露:“三位所长被局里关了禁闭,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杨四方的儿子绝非等闲之辈,略一思索便沉声叮嘱:“这么看来,他们大概率是在跟我联络时暴露了。往后我们的联系必须转入地下,绝对不能留下痕迹,否则你也自身难保。快把我送回监舍,其他事后续再议。” 指导员脸色一变,不敢多言,连忙将他送回牢房。
另一边,汪庭元结束产学研研讨会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明清,你现在过来一趟,陪我去拜访一下省厅的段厅长。”
“好的汪市长,您在市府礼堂稍等,我马上过去。” 华明清挂断电话,立刻联系段安邦,说明汪庭元的来意。
“欢迎汪市长莅临,让他直接过来就行。” 段安邦爽快应下。
华明清赶到市府礼堂时,汪庭元已在门口等候。“晚上我做东,请段厅长吃顿饭,就我们三人,其他人不必惊动。” 汪庭元笑着吩咐,“地点你安排,既要方便,又要清静。”
“要不就安排在市府招待所?” 华明清提议。
汪庭元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妥。让招待所备好酒菜,送到安海大酒店去,那里被查封后没人打扰,正好方便谈话。”
“还是汪市长考虑周全。” 华明清连忙应下,转头对魏玉林叮嘱了几句,便陪着汪庭元赶往安海大酒店。
一进酒店大堂,汪庭元四下打量着精致的装潢,感慨道:“这么好的地方查封了太可惜,尽快走罚没程序,整理后投入使用,别浪费了资源。”
“谢谢汪市长提醒,我会尽快安排。” 华明清诚恳回应。
两人正说着,段安邦已从里面迎了出来,笑着打趣:“汪市长大驾光临,没能远迎,恕罪恕罪啊!”
“老段,你还跟我来这套虚的?” 汪庭元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两人交情不浅。华明清识趣地跟在后面,没有插话。
“里面请,咱们坐下聊。” 段安邦引着两人走进会客室。华明清自觉止步,转身走进酒店餐厅,叮嘱服务人员布置好餐桌,随后便在酒店里闲逛起来。
这座酒店主体是一栋近三十层的主楼,配套三层裙楼,餐厅、包房、会议室、监控室、商场等设施一应俱全,地下室和地下停车场也规划得十分规整。“这么好的硬件,关键得有靠谱的人来管理。” 华明清心里盘算着,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党跃进时,对方提到的那位退伍残疾军人,他把一个大型停车场管理得井井有条,为人正直可靠,让他来负责酒店运营,既能放心,又能发挥他的专长。“回头得跟党跃进好好商量下,把方案细化一下,让酒店尽快重新开业。”
与此同时,会客室内,汪庭元开门见山:“你怎么突然跑到安海来了?”
段安邦摇摇头,语气凝重:“若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会亲自出马。你想想,刚上任的安海市委书记要是遭遇暗杀,琼花市会乱成什么样?”
汪庭元瞳孔骤缩:“什么情况?这么严重?”
“狙击步枪、雷管、炸药,还有先进的手机遥控定时装置,应有尽有。” 段安邦沉声道,“这些东西一旦引爆,后果不堪设想。汪市长,你们琼花市的水,比想象中深啊。”
汪庭元脸色一沉,直言道:“说吧,需要琼花市委市府提供什么支持?尽管开口。”
“暂时不用。” 段安邦摆摆手,“你知道情况严重就够了。我是接到举报赶来的,吃过饭你就先回去,这里不安全,我晚上还有行动。”
汪庭元点点头,起身道:“好,那我们去餐厅。”
路上,段安邦看向汪庭元,语气意味深长:“你们这位年轻的华书记,很不简单。省委张书记、省府郭省长都很器重他,你多跟他处好关系,对你没坏处。”
汪庭元若有所思:“我明白。他来安海时间不长,但展现出的能力确实不凡,搞经济是把好手,掌控局面的本事也不差。至于以后当了书记会怎么样,拭目以待吧。放心,该我出手的时候,绝不会含糊。”
来到餐厅,华明清早已布置妥当。“段厅长,请入席。” 汪庭元侧身相让,随后对身旁的华明清说,“小华,给段厅长斟酒。”
华明清刚拿起酒瓶,就被段安邦抬手制止:“抱歉,晚上还要执行任务,酒就不喝了,我以茶代酒,陪两位坐坐。”
华明清看向汪庭元,眼神请示。“他不喝就算了,你陪我喝几杯。” 汪庭元不以为意地笑笑。
华明清给汪庭元斟满酒,又给自己添上,双手端起酒杯,对段安邦诚恳道:“段厅长,感谢您为安海排除了重大隐患,您以茶代酒,我敬您一杯,先干为敬!”
段安邦端起茶杯,笑着回应:“华书记太精明了,敬杯酒都带着‘托付’的意思。你放心,过了今晚,我再帮你清除一个隐患。但我预感,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后续还得慢慢来,所以我会在安海多留几天。”
华明清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自嘲道:“段厅长说笑了,我哪敢给您安排任务,只是真心感激。等敬完汪市长,我再单独敬您两杯。” 说着,他再次斟满酒,转向汪庭元:“汪市长,这是我第一次敬您,您随意,我干了,聊表敬意。”
汪庭元也不推辞,仰头饮尽,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慢点喝,先吃点东西垫垫。”
三人边吃边聊,华明清先后给汪庭元、段安邦各敬了三杯酒,气氛渐渐热络起来。眼看时间不早,段安邦放下筷子:“我吃好了,得准备行动了,就不陪两位了。”
汪庭元和华明清起身相送,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才重新落座。
“小华,这两天压力不小吧?” 汪庭元关切地问。
“确实有点紧张,但现在情况已经平稳多了,多亏了段厅长和省厅的支持。” 华明清如实回应。
“紧张是正常的,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 汪庭元叹了口气,“说实话,琼花市委在安海的治理上,确实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尽力。”
“谢谢汪市长!” 华明清端起酒杯,“我再敬您一杯。”
汪庭元饮尽杯中酒,好奇地问:“你刚才说,沪江大学会给安海带来惊喜?具体是什么情况?”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我打算借助沪江大学的技术优势,把安海生产电气控制设备、电机、水处理设备、分析仪器的中小企业整合起来,组建一家‘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目前国内专业的环保设备企业不多,这是个巨大的市场缺口,很可能成为安海的支柱产业。”
“这个想法不错!” 汪庭元赞许地点头,“那其他方面呢?你对安海的发展还有什么规划?”
“我觉得安海目前的发展存在不少短板。” 华明清沉吟道,“农业仍停留在原始耕作模式,比刀耕火种强不了多少;工业局限于简单粗加工,缺乏核心技术和新产品研发能力;服务业畸形发展,其他产业更是不成规模。就拿运输业来说,每个企业都有自己的车队,既增加了企业成本,又造成了资源浪费,还容易滋生腐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把这些分散的运输资源整合起来,成立几家大型运输公司,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形成良性竞争。这样既能降低企业运输成本,又能提高运输效率,还能抑制相关领域的腐败,算是双赢甚至多赢的局面。”
“这个思路很对!” 汪庭元深表赞同,“改革本就难免触及既得利益,但不能因此停滞不前!你尽管放手去干,出了问题,我给你兜底。”
两人碰了一杯,汪庭元话锋一转,试探着问:“对了,前天组织部薛维固部长应该找你谈过安海市市长人选的问题吧?”
“谈过了。” 华明清坦诚道,“我当时觉得直接推荐人选不符合组织原则,就没给出具体建议。”
“这是常委会讨论通过的程序,不算违反原则,你不用有顾虑。” 汪庭元摆摆手,“说说看,你觉得一个合格的市长,应该具备哪些条件?”
华明清知道躲不过去,沉吟片刻后认真说道:“汪市长,我抛砖引玉,说说我的看法。首先,要有很强的驾驭能力,能管好副市长和各部门负责人,把理念落到实处,没有一定的手腕不行;其次,眼界要宽,洞察力要敏锐,能看清差距、找准问题、发掘优势,才能打造城市特色;最后,要有强烈的经营意识,把城市当成一个大企业来运作,城市的发展就是各类资源的积累与叠加,需要逐步丰满。当然,廉洁奉公、克己奉公是底线。说这些,真是班门弄斧了。”
“说得很好,哪里是班门弄斧!” 汪庭元笑着点头,“把城市当企业来经营,这个理念很新颖,也很有道理。就像你说的,城市发展需要协调平衡各个领域,让它们相互支撑、相互补充,而不是相互制约,这才是良性循环。”
第155章 双规开路谋发展
汪庭元略一思忖,颔首追问:“你们安海有这方面的人才吗?”
华明清坦诚作答:“人才肯定是有的,或许是我眼拙,暂时还没发掘出来。”
汪庭元闻言笑了,话里有话地提醒:“不妨去琼花市府走一走,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这顿饭吃了许久,两人畅聊甚多,各有斩获,却也都在不动声色地相互试探。对汪庭元而言,若能与华明清交好,他倒不急于安插自己人,比起空降心腹,能将华明清收入麾下显然更划算,即便不成,结为盟友亦是良策。而华明清心里也有盘算,若能得汪庭元这等上层人物助力,自己在安海推行施政、加快发展便少了许多阻碍。他早已听闻,汪庭元在常委会上提名过安海市长人选,万幸今日对方并未提及此事,至于究竟是有所顾忌还是另有图谋,华明清暂时无从得知,只觉得这般留白反倒是好事,免得日后难以相处。
送走汪庭元,华明清刚要转身,就被段安邦叫住:“明清,陪我聊聊。”
“段厅长,” 华明清笑着打趣,“您刚才不是说要执行任务吗?莫不是找借口躲酒?”
段安邦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当我没亲自部署?看看现在几点了,这点小蟊贼,还犯不着我亲自动手。放心,人手早就派出去了,估计很快就有结果。”
“哦?这么大阵仗竟没半点动静,” 华明清故作惊讶,“段厅长果然指挥有方。”
“少来这套虚的。” 段安邦摆了摆手,指了指沙发,“坐,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两人围着茶几落座,段安邦开门见山:“你来安海多久了?”
“将近一个半月。” 华明清坦然回应。
“这一个半月,想必发生了不少事吧?” 段安邦追问。
华明清点头:“确实,都是些始料未及的状况。”
“你怎么看?”
华明清沉吟片刻,直言道:“这么多事集中爆发,说明安海的问题早已积重难返,只是一直没被揭开盖子。往深了说,琼花市的问题也不小,否则安海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不过我刚来没多久,很多事还没看透本质,现在说的也只是猜测而已。”
“但你已经说到关键了。” 段安邦目光锐利,“只是有一点你没提,是故意不说,还是另有隐情?”
华明清挑眉:“哪一点?”
“你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段安邦语气笃定。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反驳道:“不是我打破了平衡,而是平衡早就破了。从安海前任市长被抓的那一刻起,这平衡就不复存在了。”
段安邦细细一想,确实如此。他话锋一转:“明浩送过来的东西,你看过了?”
华明清故作茫然:“明浩?他送什么东西了?”
段安邦盯着他看了一眼,加重语气:“几块硬盘。”
“硬盘?” 华明清笃定地摇头,“他好像提过一嘴,但我没看。破案是你们警方的事,我就不掺和了,何况我对这些也一窍不通。”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段安邦寸步不让,“你的到来,加速了他们的灭亡。”
华明清苦笑道:“段厅长,你这话我听着,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悲哀。但我并不认同。”
“不管你认不认同,这都是事实。” 段安邦坚持,“说说你的理由。”
华明清轻叹一声,缓缓道:“他们的灭亡,根源在自身的疯狂,凡事过犹不及。说我加速了他们的灭亡,乍一听确实让人得意,细想却只剩悲哀。为什么是我?就算没有华明清,也会有王明清、李明清,结果终究是一样的。把这些都算在某个人头上,本身就是思维误区。不知道我的看法对不对,还请段厅长指正。”
段安邦颔首赞许:“你很冷静,不浮躁,难能可贵。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就是现实,也是你刚才分析的状况出现的原因。对了,我明天再留一天,后天要去省城汇报工作,省委张书记让你一同前往,你安排一下,后天早上七点出发。”
华明清略感意外:“张书记怎么会突然让我这个基层干部去汇报?行吧,我明天安排好。那我先告辞了。”
“急什么?” 段安邦朝门口努了努嘴,“你看,他们回来了。”
华明清转头望去,果然见几名便衣正快步走来。为首一人走到段安邦面前,立正报告:“报告段厅长,任务圆满完成!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一名,无一逃脱,我方无人员伤亡。嫌疑人已押至门外,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就在这里安排房间,将他们分开关押,立即突审,务必找到突破口。” 段安邦沉声下令,“所有缴获的证据都送过来。”
“是!”
很快,两名便衣提着四个黑色背包进来,将里面用塑料袋封存的物品一一取出:三支五四式手枪、两套雷管炸药及定时装置,还有数把管制刀具。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沓华明清的照片,有他在礼堂讲话的,有在机关食堂吃饭的,有在市府办公室办公的,甚至还有在市委办公室的身影。华明清看着这些照片,也不由得心头一震,对方的监视竟已细致到这般地步。
段安邦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转向秘书小郑:“昨天那批枪的出处查到了吗?”
“查到了,” 小郑连忙汇报,“两支是安海市警察局上报失窃的,一支是琼花市牺牲缉毒警察的配枪,一支是安海市一名出事警察的,还有一支来自相邻的新化县牺牲警察。”
段安邦眉头紧锁:“那狙击步枪呢?”
“是琼花市警察局的,但对方并未上报失窃。”
“雷管炸药和定时装置的出处呢?”
“暂时还没查到。”
“立刻安排人比对,看看和昨天查获的是不是同一来源。”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小郑匆匆离去。
段安邦转向华明清,语气凝重:“现在知道事态有多严重了吧?”
华明清苦笑一声,没说话。
“你今晚就住这儿吧。” 段安邦补充道,“安海市委市府、警察局里,谁是他们的眼线、谁想对你动手,现在还说不清。而且事情已经向上延伸、向周边扩散,越来越复杂了。这里条件还行,你明天就在这儿办公。”
华明清思忖片刻,点头同意:“好,我给驾驶员和秘书打个电话。他们能进来住吗?”
“可以,我让人去接。” 段安邦点头,“是魏玉林、马恒峰和刘天明那三个小伙子吧?刘天明不错,武警转业的?”
华明清连忙笑道:“您可别打他主意,这是我刚借来帮忙的。”
段安邦挑眉,古怪地说:“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定他了。”
“段厅长,您这可就是以大欺小了啊!” 华明清故作委屈。
两人说笑间,走向住宿楼。没多久,魏玉林三人便到了,华明清吩咐他们收拾房间住下,转头向段安邦问道:“段厅长,你们有没有查到安海市前公安局长杨四方的情况?”
“知道一些,但不全面。” 段安邦回答,“听说他被琼花市纪委双规了,好像和城管系统的两起命案有关。”
“没错,” 华明清补充道,“安海警察局连他在内,已经有四个局长被抓了,这局里能不乱吗?其中一个还涉及毒品案,他以前是分管缉毒的,你们审出什么了吗?我觉得他知道的肯定不少。”
“涉及毒品案的人员已经全部转移了。” 段安邦解释道。
“其实我想说,杨四方才是这一连串案子的关键人物。” 华明清语气郑重。
段安邦面露诧异:“哦?说说你的依据。”
“我来安海之前,就有人提醒我,这里形势复杂,是腐败重灾区,治安混乱,让我多留心。” 华明清缓缓道,“您是来帮我的,我得把发现的情况如实汇报。前市委书记胡伟下台,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他才是加速这些案子爆发的催化剂。再加上杨四方被调离,安海的平衡彻底崩塌了,我原本以为,要到我任职一段时间后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有三个没想到:一是形势发展这么快,二是他们这么胆大妄为,三是他们手段这么狠、动作这么快。现在看来,他们背后肯定有个指挥中心在系统布局,否则不可能调动这么多力量聚集到安海。正如您所说,这里很可能是他们的毒品集散地,我们这是捅了个马蜂窝啊。我敢肯定,周边的犯罪分子还在往安海赶,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您来了,毕竟这里已经被警方查封了。”
段安邦听完,脸色微变,立刻说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华明清见状,便默默走到了门外。
十五分钟后,段安邦示意他进来:“继续说。”
“我来之前,有人说安海常委是‘三国四方’的政治格局,但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都是假象,他们根本是一伙的。” 华明清接着分析,“我做事向来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但问题来了:是谁把这三方拧到一起的?谁有能力控制他们?如果是胡伟,他作为市委书记,早就把局面统一了,不可能出现‘三国’分立的假象;郎卫东、吴伟德又没这个能力。只有杨四方,他手握公权力,才有这个实力。我通过两次试探性接触,证实了这个推断。后来我把情况汇报给琼花市委,才有了明浩调任安海的安排。”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为了发展经济、稳定社会,我调研了安海最差的五家国企,发现问题多得惊人,就让审计局介入,结果可想而知。之后我扩大了审计范围,连财政局等市府机构都查了,情况比想象中更严重:他们虚构项目、虚构合作方、虚构合同,从财政局套走了三个亿,现在下落不明。被审计的单位,没一家没问题,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上亿。我现在都快麻木了,再听到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惊讶了。为了阻止我们推进工作,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煽动群众闹事是常事,甚至动用投毒、行窃这些不法手段,这些都是已经发生且被破获的事。”
“琼花市委怎么表态?” 段安邦追问。
华明清坦诚道:“这些人在琼花市委还有不小的势力,所以处理结果也只是避重就轻。”
段安邦沉默了片刻,起身道:“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睡得格外踏实。起床后,他立刻安排魏玉林:“把三楼的会议室收拾一下,今天就在这儿办公。上午八点开市长办公会,通知所有参会人员准时到;下午一点半开常委会,你联系一下邱家辉。”
魏玉林领命而去。华明清随即拨通了明浩的电话,对方汇报说:“看守所的班子全烂了。”
“不奇怪,杨四方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 华明清并不意外,“你尽快派可靠的人接管,另外安排人手全方位监视燕舞公司,包括资金往来。让王洪芳多想想办法,也可以借助刘建军的力量。”
挂了电话,他又联系了万嫩娇,叮嘱道:“下午常委会上,你找个借口申请对财政局局长、交通局局长进行双规,其他人先放一放。”
上午八点,市长办公会在安海大酒店三楼会议室如期举行。会议重点讨论了此前布置的安海经济发展研讨会议题,其中尚正中的发言最为引人注目:“安海离真正的城市还有差距,服务业太过薄弱,必须大力发展、重点扶持,一座城市,首先得是商品集散地,发展必须全方位推进。”
何文晴的观点也颇具见地:“安海作为新县级市,没法和大城市、老城市全面竞争,但可以在职工教育上做文章,打造我们自己的特色文化。”
徐明洲则聚焦企业发展:“经济发展离不开企业,但目前安海的企业看似不错,实则竞争力薄弱,我们要重点破解企业发展的桎梏。”
其余人的发言则乏善可陈,没什么亮点。
待众人说完,华明清平静开口:“听了大家的发言,我感触很深,只要沉下心来,总能想出办法、做成事情。安海的发展,要走综合发展、特色发展、优势发展的路子。我们有八位副市长,有没有人对城市规划比较熟悉?”
祝方铭当即表态,语气坦诚而认真:“我毕业于省城工学院,学的是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只是没实际操作过相关工作。”
第156章 安海生死劫
华明清颔首,语气果决:“好,现在对各位市长的分工做个微调。老祝,你把手里的工作跟徐明洲同志交接清楚,今后分管城建和交通领域;解吉品同志暂时兼任市府秘书长一职,其他分工不变。”
他话锋一转,看向尚正中:“老尚,你把刚才的发言,结合何市长、徐市长的观点整合提炼一下。另外,蔬菜集散地、农贸市场、中草药交易市场的规划方案,要尽快牵头拿出来,争取早日落地实施。”
“何市长,” 华明清转向何文晴,“中草药培植基地和种植基地的推进要抓紧,趁着冬季这段时间,最好能把选址、合作模式等核心事项落实到位。”
“老祝,” 他又看向祝方铭,“你联系一下省城工学院,能不能请他们帮安海做个整体城市规划?分五年、十五年、五十年三个阶段,具体细节后续再细谈。”
目光落到孙琦宝身上时,华明清放缓了语气:“孙市长,你手头的担子不轻,一步步来就好。化肥厂那边,蓝天化工已经进场了吧?”
“已经进场了。” 孙琦宝点头。
“没遇到什么阻力?”
“遇到过一些,但都解决了。” 孙琦宝如实回应。
“水泵厂和制药厂的情况怎么样?”
提到这两家企业,孙琦宝顿时来了精神,语气激动:“那俩厂现在可是欢天喜地!水泵厂已经恢复生产,制药厂的销售形势明显好转,回升势头很足!”
“很好。” 华明清颔首,“你们的任务还很重,你跟老徐商量一下,对全市排名靠后的二十家企业,统一开展考察、改造和产业嫁接。另外,把所有国有企业的车队做个详细统计,包括车辆新旧程度、保有量、年消耗等数据,统计结果做好一项上报一项。”
“明白,华书记,我都记下了!” 孙琦宝连忙应下。
华明清扫了一眼在座众人,起身道:“没其他事项,散会。”
看着众人陆续离去,华明清长舒一口气,正准备活动一下筋骨,段安邦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我来给你带个好消息,再送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与坏本就相辅相成,不扫你的兴,先听坏消息吧。” 华明清笑着落座。
“据线人反馈,贩毒圈子里已经传疯了,有人给你出了高价,下了必杀令。” 段安邦的语气沉了下来。
“‘有人’是指谁?” 华明清追问。
“暂时还不清楚,我们正在追查。” 段安邦补充道,“这个案子省厅已经上报公安部,引起了高层重视,案子规模不算最大,但性质极其恶劣,公安部可能会派一名副部长坐镇督导。”
“那好消息呢?”
“托你提供的硬盘线索,省厅派出六个抓捕小组,对涉案毒贩展开收网,无一漏网。” 段安邦语气缓和了些,“正如你预判的,他们本来正往安海聚集,准备对你动手,刚好被我们一锅端了。”
“是谁在背后指挥他们?” 华明清追问。
段安邦心里暗叹华明清思维敏锐,稍不留意就会被他带偏,干脆岔开话题:“还没来得及审讯,审完应该能有答案。另外跟你说个事,琼花市原政法委书记已经被省纪委带走调查,杨四方今天下午也会移交到我们手上。”
“在哪审讯?我能旁听吗?” 华明清半开玩笑地问。
“你凑什么热闹?不行!” 段安邦一口回绝,见华明清面露笑意,又补充道,“还有个重要安排,今晚六点出发,八点半到省委汇报工作,你赶紧吃完饭,把手头事安排好。”
“时间又提前了?没问题。” 华明清点点头,“下午还有个常委会,开完就没别的事了。”
下午一点半,安海市委常委悉数聚集在安海大酒店三楼会议室。华明清率先开口:“同志们,这个常委会本该早开,只因近期事务繁杂耽搁了。首先,让我们欢迎邱家辉同志加入常委班子!”
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邱家辉同志的分工,任命文件里已经明确,我就不重复了。” 华明清语气平静,“今天有几项议题要讨论,先请纪委万书记介绍一下相关案情。”
万嫩娇站起身,将审计局对财政局、交通局的审计报告稍作梳理,条理清晰地摆出了双规两位局长的核心证据,最后语气坚定:“同志们,这个案子由审计局牵头查出,已经拖了不少时间,我申请立即对二人采取双规措施,避免夜长梦多。”
万嫩娇话音刚落,华明清立刻接话:“前天我就说过,对腐败问题,我们零容忍!这次的审计结果,既让我痛心,更让我愤怒,安海的腐败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他们未免也太小看我们在座各位的智商,忘了‘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我先表个态:同意双规!如果查无实据,纪委可以还他们清白,但问题必须一查到底,给老百姓、给党和人民一个交代!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明浩、刘建军、邱家辉当即表态,坚决支持双规。郎卫东、黄荣、吴伟德、寒冬来心里清楚,这两人背后牵扯甚广,一旦查下去,很可能引火烧身,可眼下支持派占了上风,四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还是郎卫东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华书记,有些事情能查,有些底线碰不得。” 郎卫东故作镇定,“这件事,我们四个老常委多少知道些内情,据说当初是按‘上面的人’的要求办的,这个‘上面’,我想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多解释了。我是好心提醒,别碰了高压线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所以,我反对双规。”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陷入沉默。万嫩娇立刻反驳:“郎书记,这话就不对了!孙琦宝同志也是老常委,他怎么不清楚所谓的‘上面的人’?”
“这些事是常委会私下议定的,他知道些皮毛,但不全面。” 吴伟德嗤之以鼻。
刘建军皱了皱眉,缓缓开口:“我倒想起这事了,当初讨论时,我始终没搞清楚这个‘上面的人’到底是谁,所以投了弃权票。今天既然提起来,我觉得更有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郎书记,你这个‘上面的人’,该不会跟交通局那些虚构的项目、合同一样,是编出来的吧?” 华明清突然哈哈大笑,一股无形的霸气扑面而来,“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查!出了任何问题,我一个人担着!”
“我同意万书记的申请,出了问题,我跟华书记共同担责!” 万嫩娇毫不示弱,尽显女中豪杰风范。
“查!我支持!” 明浩紧随其后,华明清的决定,他向来无条件拥护。
刘建军、邱家辉也纷纷表态,愿意共同承担责任。孙琦宝在关键时刻又犯了软,支支吾吾地说:“我…… 我弃权。”
吴伟德、黄荣、寒冬来依旧坚持反对。
华明清抓住时机,当即拍板:“各位,我总结一下,五票赞同、四票反对、一票弃权!提案通过!万书记,即刻执行!”
底气十足的话音刚落,万嫩娇立刻拨通电话,相关部署早已到位,不到半个小时,财政局局长、交通局局长便被顺利双规。
“接下来讨论下一个议题。” 华明清话锋一转,“市委有督查室,市府也有督查室,职能、权限、管辖范围完全重叠,这是典型的机构冗余。大家讨论一下,是合并,还是采取其他调整措施?”
郎卫东等人还在琢磨如何应对双规带来的连锁反应,心思根本不在这个 “无关紧要” 的议题上,只想尽快散会向背后的人汇报。众人敷衍着讨论了几句,很快达成一致:两个督查室合并,隶属市委,由邱家辉兼任督查室主任,原两位主任级别不变,改任副主任,办公地点设在市委。
“组织部尽快行文,邱秘书长负责落实。” 华明清敲定此事,又抛出下一个议题,“为了强化反腐防腐力度,用好现有资源,我提议,信访局局长、审计局局长由市委副秘书长兼任。大家谈谈看法。”
“华书记的意思是,从现有副秘书长里选拔合适人选?” 明浩追问。
“如果有比现任局长更合适的,自然可以。” 华明清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种方式。信访局和审计局是反腐防腐的重要抓手,以前市委对这两个部门重视不够,现在提高它们的政治地位,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最终是为了增强反腐力度,缓解干群矛盾、党群对立,为安海发展创造稳定和谐的环境。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讨论。”
明浩、刘建军、邱家辉、孙琦宝纷纷表示支持,郎卫东四人无心反对,这一提议很快形成决议。
“最后布置一项任务。” 华明清语气严肃,“干部考核工作搞了这么多年,效果一直不尽如人意,为什么?值得我们深思。如何避免考核流于形式,真正考出实绩、考出问题,需要我们下一番功夫。这个议题今天不展开,下次开会时,请组织部副部长、纪委副书记一并参加,群策群力。万书记、黄部长,麻烦你们转达一下。”
“散会。”
众人离去后,华明清心中既有卸下重担的轻松,也有几分侥幸,幸亏及时将邱家辉纳入常委班子,否则今天的投票很可能陷入僵局。他再次对孙琦宝的 “畏上”“维上” 感到失望,这个人,终究不堪大用。“这种明哲保身的中庸之道,在党政机关里恐怕还不少见吧?” 华明清摇了摇头,端着茶杯走到窗边。
楼下的机关人员,走路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这是个可喜的变化,但距离他的要求还远远不够,后续的管理力度必须继续加大。“郎卫东他们,此刻想必正忙着向背后的‘上面的人’汇报吧?”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双规这两人,已经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看看谁会跳出来干预,到时候,那个神秘的‘上面的人’,自然会浮出水面。”
没过多久,段安邦推门而入:“都安排好了?”
“都妥当了,谢谢段厅长。” 华明清笑道。
段安邦看了眼手表:“好,那我们出发,争取到省城吃晚饭。让你的驾驶员开车跟着就行。”
华明清点头应允。魏玉林、马恒峰、刘天明早已收拾好行李,就等出发指令。众人来到楼下,段安邦指着身边一位身着警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子介绍道:“华书记,这位是省缉毒总队总队长张文顺同志,我离开期间,安海的相关工作由他全权负责。”
华明清伸手与张文顺相握,两人同时愣住了。
“你是顺子?”
“你是明清?”
两人异口同声,眼中满是惊喜。华明清摇了摇头,笑道:“得有十年没见了吧?”
“十年差三个月。” 张文顺点头,语气感慨。
段安邦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们认识就再好不过了!不过今天没时间叙旧,等我们从省城回来,你们再慢慢聊。” 他转头对华明清说,“华书记,你坐我的车吧,有些事我们路上接着聊。”
段安邦的座驾是一辆宽敞的越野车,两人落座后,段安邦好奇地问:“明清,你跟张文顺按理说没什么交集,怎么会认识?”
“段厅长,我们十几年前就认识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当年一起在 wS 学院参加特训,整整待了一年半,那时候我们都还在部队。”
“你还当过兵?” 段安邦颇感意外。
“就三年,不值一提。” 华明清淡淡一笑。
车队从安海大酒店出发,很快驶到高速路口。就在这时,一辆无牌面包车突然从侧道猛地窜出,加速超到挂着 “安海一号” 车牌的车前方,紧接着一个急刹,横在了路中央!
车门瞬间打开,一名头戴黑套、身着黑衣的男子跳了下来,手中端着一把冲锋枪,对准 “安海一号” 的车身中部,疯狂扫射!枪声刺耳,火光四溅!
扫射完毕,男子毫不犹豫地冲回面包车,车辆一脚油门,飞速向前逃窜,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车内的华明清和段安邦听到枪声,同时回头望去。看到身后车上的弹孔和飞溅的玻璃碎片,华明清的眼睛瞬间红了。段安邦却异常冷静,立刻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注意!保护目标车辆!通知前方卡点拦截!我来安排追击!”
第157章 假重伤设局
华明清猛地对驾驶员沉声道:“把门锁死!”
段安邦深知他此刻心急如焚,怕他冲动下车,这才出此下策。他攥紧步谈机,声音急促却沉稳地呼叫:“张文顺!张文顺!收到请回话!”
不过两秒,步谈机里传来张文顺清晰的回应:“报告段厅长,张文顺在岗!”
“张总队,立即执行三项指令!” 段安邦语气凌厉,字字千钧,“一、迅速组织力量追击行凶车辆,具体线索与后方证据车的同志对接;二、封锁安海高速入口现场,严禁无关人员靠近;三、严格保密,杜绝消息外泄!”
“是!” 张文顺的回应干脆利落,随即步谈机便传来他部署任务的声音。
就在这时,步谈机再次响起,后方人员的汇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报告段厅长!两名驾驶员无恙,华书记的秘书中三枪,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段安邦眉头紧锁,对着步谈机叮嘱:“注意隐蔽,严守秘密。” 放下设备后,他神色凝重地看向华明清:“华书记,我们现在太被动了。我想设个局,引他们入局,变被动为主动,这需要你的全力配合,你看行吗?”
华明清的眼睛红得滴血,脸颊因极致的愤怒和担忧涨得通红,情绪还没从突袭的冲击中平复。他攥紧拳头,声音带着颤抖追问:“段厅长,我的秘书…… 他怎么样了?”
“驾驶员安全,秘书重伤但无性命之忧。” 段安邦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华明清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泪,喉结滚动了几下,沉声道:“段厅长,我想现在去看看他。”
“不行!” 段安邦果断拒绝,“现在去,不仅会暴露我们的计划,还可能给你带来二次危险。你必须先回答我,愿不愿意配合做局?”
华明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想到秘书倒在血泊中的模样,眼泪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他抹了把脸,眼神瞬间变得决绝:“你说,要我怎么配合?”
段安邦轻叹一声,放缓了语气:“明清,我们眼下被动就被动在‘敌暗我明’。我想让你假装受重伤,住进安海医院,一来,下指令的人必定会派人核查刺杀效果;二来,若得知你只是重伤未死,他们大概率会再次动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所以,你现在还不能去见秘书。”
“我需要做什么?” 华明清红着眼眶,声音沙哑。
“什么都不用刻意做。” 段安邦解释道,“这几天你不能露面,也不能与任何人私下联系,越逼真越好。”
华明清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点头应允:“你安排吧。正好借这个机会,稍微歇口气。我们继续去省城,不耽误汇报。”
段安邦当即示意张文顺上车,三言两语交代完后续行动方案,尽快找一名与华明清身材相似的人员,伪装成重伤模样住进安海医院;让魏玉林、马恒峰、刘天明全力配合演戏;医院内部安全交由安海市警察局负责,省厅警力则在周边布控。张文顺领命后,立刻下车部署。
华明清随即给万嫩娇、明浩发去短信:“本人安好,勿念。近期事务由你们全权负责,密切关注郎卫东、吴伟德等人动向,有紧急情况可联系省缉毒总队张文顺(附联系方式),务必保密。”
车队继续向省城疾驰,原定的晚餐早已耽搁。晚上八点刚过,段安邦便带着华明清走进了省委书记张天佑的办公室。他将高速遇袭的经过、秘书受伤的情况,以及 “假重伤” 的诱敌计划,一五一十地向张书记汇报。
张天佑猛地一拍办公桌,脸色铁青:“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之下袭击市委书记,这是公然挑衅党纪国法!你们省厅就没有应对之策?”
“张书记,问题的关键在当地警力。” 段安邦坦诚道,“若琼花市警察局内部出了问题,我们带来的一百多人根本杯水车薪。短短两天,我们已经抓获六批涉案人员,可仍有漏网之鱼,今天的袭击就是证明。现在看来,琼花市警察局的问题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更复杂。”
张天佑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先委屈华明清同志几天。办案需要多少人手,省厅不够就从其他市调,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市委书记长期缺位影响太大。对了,琼花市新任政法委书记华能宽,他情况怎么样?”
“他到任时间太短,还没能摸清当地情况,暂时难以发挥作用。” 段安邦回应。
“你说的重大发现,具体是什么?” 张天佑话锋一转。
段安邦立刻拿出带来的硬盘,递了过去,脸色沉重:“张书记,我们在核查证据时发现,琼花市委多名常委涉嫌参与安海燕舞公司国有资产侵吞案。他们用‘瞒天过海’的手段,虚构项目、合同和交易方,从安海市财政局套取三亿元资金;随后又虚构公司,以两亿元的低价收购了价值十六七亿的燕舞公司。套取的三亿元中,一亿元被参与此事的人员私分,只要在收购过程中出过力的,都分到了好处。”
张天佑翻看着相关材料,眉头越皱越紧:“仅两名常委参与?其他人就毫无察觉?” 他转头看向华明清,“小华,你来说说,安海市委常委会是什么情况?”
华明清定了定神,恭敬回话:“张书记,今天下午我们开常委会,申请双规与燕舞案密切相关的财政局局长、交通局局长时,市委副书记郎卫东明确反对。他说‘有些东西不能碰’,还暗示这件事是‘上面的人’授意的,让我们别碰高压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人武部部长刘建军同志说,当时常委会讨论此事时,他始终不知道‘上面的人’是谁,所以投了弃权票。这次投票,十名常委中四人反对、一人弃权,仅五人支持,差一点就没能通过。由此可见,安海的问题盘根错节,背后牵扯的势力绝不简单。”
张天佑看着华明清泛红的眼眶,放缓了语气:“现在心情平复些了吧?说说你到安海后的感受。”
“张书记,我到安海仅一个半月,却见识了触目惊心的乱象。” 华明清语气沉重,“政治生态浑浊不堪,治安状况混乱无序,社会稳定岌岌可危,经济发展停滞不前也就在情理之中了。第一次开常委会,市委书记、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三人迟到;第一次开市长办公会,常务副市长、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同样迟到。起初我的压力确实很大,但与基层干部群众接触后发现,大部分人都是积极向上的,只是被不良风气裹挟。”
他接着汇报:“安海国有企业众多,我先调研了排名最后的五家,两家停产、三家半停产,涉及近万名职工的生计,必须尽快解决。这一个半月里,我们挫败了两起煽动群众闹事的事件,也在逐步推进企业改革、城市规划等工作。”
最后,华明清阐述了自己的规划:“安海就像一座待开发的金矿,关键是要走对路子。一是请省城工学院制定城市建设和中长期发展规划,补齐服务业短板,提升城市服务水平;二是重点发展职业教育,为企业培养技术工人,打造安海特色文化;三是培植支柱产业,从国企中筛选四到六家重点扶持,每个乡镇培育一个特色产业,形成产业集群,增强抗风险能力。”
张天佑满意地点头:“好!没有被困难吓倒,思路清晰、想法新颖,既然定了就大胆去做!反腐要力度,改革要魄力,有问题及时上报,不用独自硬扛。小文,安排车子送华明清同志回去休息。”
“谢谢张书记。” 华明清起身告辞,又与段安邦紧握双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随后跟着秘书文东方离开了办公室。
华明清走后,张天佑立刻吩咐:“通知省纪委李惟淼书记、秘书长朱海清,十五分钟后召开紧急常委会!”
很快,省委常委会在张天佑和省长郭德龙的推动下形成决议:一、立即对琼花市委常委肖若贵、马奇成,安海市委原书记胡伟、副书记郎卫东等七人实施双规;二、成立以省纪委书记李惟淼为组长的专案组,彻查安海国有资产流失案;三、成立以省政法委书记智通平为组长的专案组,深挖安海毒品案及背后保护伞;四、公开批评琼花市委工作不力,责令限期整改。
另一边,华明清被车子直接送到了郭德龙家中,郭珊珊早已等候在门口。“明清,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郭珊珊迎上来,脸上满是惊喜。
“先不说这个,还没吃饭吧?” 郭德龙的爱人拉着华明清的手,语气关切。
“妈,我不饿。” 华明清笑了笑,刚坐下,郭珊珊就忙前忙后地给他热饭。正吃着,郭珊珊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华明清嫂子打来的。
“珊珊,你知道吗?明清出事了!” 电话里传来嫂子焦急的声音。
郭珊珊愣了一下,看向华明清,后者立刻会意,接过手机沉声道:“嫂子,让我哥接电话。”
他对着电话详细交代了事情原委,让华明方带着嫂子去安海市委和人民医院 “演场戏”,务必让外界相信他重伤住院的消息。挂了电话,郭珊珊叉着腰追问:“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什么瞒着我?”
华明清将高速遇袭、段安邦设局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郭珊珊听完急道:“我要不要去安海看看?”
“不用,知道你和我关系的人不多,贸然出现反而会露馅。” 华明清安抚道。
两人刚收拾完碗筷,郭德龙就回来了。他看了华明清一眼,沉声道:“进书房谈。”
郭珊珊送完茶水便轻轻带上门,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郭德龙坐在沙发上,目光锐利却带着关切:“详细说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
“爸,从我上次给您打电话说起。” 华明清恭敬回话,“那天晚上,段厅长他们抓获了第一批准备对我动手的五名毒贩;紧接着,又端了杨四方儿子组织的第二批十四人;之后根据线索,又先后抓了四批涉案人员。今天高速入口的袭击,已经是第六批了。段厅长向张书记汇报时断言,琼花市警察局一定出了大问题,否则不可能出现这么密集的袭击。”
“你自己怎么看?” 郭德龙追问。
“琼花市警察局内部有内鬼是肯定的。” 华明清冷静分析,“更棘手的是,贩毒圈子里有人对我下了悬赏,段厅长说目前还没查到幕后指使人,所以才想出‘假重伤’这个诱敌之计。”
郭德龙点了点头,沉思片刻道:“这个局设得好,但你要注意安全。幕后之人既然敢公然悬赏,必定势力不小,接下来的日子,凡事多留个心眼。”
第158章 假重伤设局未停
郭德龙沉吟片刻,追问道:“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段厅长提到,案子已经上报公安部,部里可能会派一名副部长来 Jh 省,亲自督导此案。” 华明清如实回应。
郭德龙点点头,语气凝重:“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这两天就在家待着,哪儿也别去。”
“知道了,爸爸。” 华明清应下,转身与郭珊珊一同上楼休息。
这则爆炸性消息如同野火燎原,以指数级速度在琼花市蔓延开来。等华明方夫妇得知时,整个琼花市早已沸沸扬扬。琼花市委更是乱作一团,市委书记于新成六神无主,还是副书记薛维固提议,派专人去安海探望华明清,最终商定由市委秘书长徐文忠代表市委前往。
然而,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就在徐文忠准备出发之际,琼花市委办公室突然接到省委紧急通知:晚上十点半,省委领导将亲临琼花,宣布重要决定,要求全体常委到会议室等候。
十点半整,省委副书记邓怀方、省纪委书记李惟淼在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市长汪庭元、纪委书记尉金欣的陪同下,迈步走进会议室。于新成小心翼翼地请示邓怀方:“书记,人都到齐了,是否可以开始?”
邓怀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于新成当即宣布:“同志们,现在开会,请省纪委书记李惟淼同志讲话!”
李惟淼年约五十,是位作风干练的女干部。或许是常年深耕办案一线、曝光度不高,不少人对她不算熟悉,但省纪委书记的威名,让在场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她身材娇小、留着利落短发,眉宇间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场,接过话头便开门见山:“我代表 Jh 省委宣布:立即对肖若贵、马奇成同志采取双规措施!”
话音刚落,她抬眼看向门口:“把他们带走。”
四名身着黑色西服、面无表情的男子应声而入,分别走到肖若贵、马奇成两侧,一左一右架起两人,径直走出会议室。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李惟淼神色平静地扫过众人:“大家不必紧张,没做亏心事,何惧身正影斜?接下来,请琼花市纪委书记尉金欣同志讲话。”
尉金欣站起身,语气严肃:“同志们,经纪委核查,已掌握确切证据:安海市原市委书记胡伟、已双规的杨四方、张贵权,均涉嫌参与安海燕舞公司国有资产侵吞案;安海市委现任常委郎卫东、吴伟德、黄荣、寒冬来四人,同样涉案其中。现纪委申请,对以上四人立即采取双规措施!”
“请大家发表意见。” 于新成补充道。
“我同意。” 汪庭元率先表态,语气干脆利落。大势所趋之下,其余常委也纷纷附和,没人敢逆势而为。
李惟淼不等于新成总结,直接对尉金欣下令:“尉金欣同志,可以动手了,我等你的消息。”
“是!” 尉金欣应声,大步走出会议室。于新成不敢有半句怨言,恭敬地说:“下面,请省委副书记邓怀方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不必鼓掌,我对这些虚礼没兴趣。” 邓怀方大手一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琼花的安海,可真是‘热闹’啊,一边是涉案金额巨大的国有资产侵吞案,一边是气焰嚣张的毒品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县级市乱到这种地步?十一位常委,一下双规八个,这在全省都是头一遭!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选人用人严重失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安海的问题,绝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么大的国有资产流失案,琼花市纪委、政法委就没收到过举报?收到了又做了什么?荒唐!一个虚构的‘上面的人’,就能让你们束手束脚、任其妄为?这不仅说明安海有问题,琼花市的风气更有问题!媚上崇权、丧失原则底线,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安海发生的两起煽动群众闹事事件,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邓怀方拍了下桌子,“这种站到党和人民对立面的行为,居然只是‘处分了事’?第一次无原则纵容,才会有第二次的无底线反扑!这乱象,难道不是你们琼花市委纵容出来的?”
话锋一转,他语气缓和了些许:“我要为安海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点个赞。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下,他敢坚持审计、支持纪委办案,这份不唯上、不畏权的担当,难能可贵!可你们呢?整天抱着‘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的心态混日子,遇事只想着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把原则底线抛到九霄云外!不服气?现在就把你们处理安海上访事件的常委会记录拿出来,一看便知!徐文忠同志,去取记录!”
徐文忠不敢耽搁,连忙取来常委会记录簿,翻到相关页面呈给邓怀方。“念!把表决结果念出来!” 邓怀方下令。
徐文忠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同意从严处理、调离岗位并另行查处的,四人:于新成、尉金欣、薛维固、徐文忠;同意‘处分了之’的,三人:肖若贵、马奇成、黄菊芳;支持‘处分了之’的,三人:汪庭元、余若闲、华能宽;周秉贵同志投弃权票。”
“大家都听到了?” 邓怀方环视众人,“这份记录说明了三个问题:第一,琼花市委坚持正义、敢于担当的人太少!制造动乱、阻碍发展的行为,能算‘小事’吗?用对待同志的方式处理反党反人民的行为,合适吗?第二,琼花市委班子不团结问题极其严重!第三,你们的原则底线到底在哪里?”
他站起身:“今天的问题,你们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向省委汇报。琼花市委的整风工作,从现在开始!散会!”
于新成连忙看向李惟淼,征求她的意见。李惟淼冷冷道:“黄菊芳同志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于新成陪着邓怀方前往市委招待所,心里五味杂陈。而汪庭元心里清楚,邓怀方那句 “政治觉悟不足、原则性不强” 的隐性评价,几乎为他的仕途判了 “死缓”。
会议室里,李惟淼面色沉郁地看向黄菊芳:“知道为什么留你吗?”
黄菊芳脸色铁青,硬着头皮道:“李书记,我不知道。”
“我代表省纪委,对你进行诫勉谈话。” 李惟淼居高临下,语气不容置喙,“第一,好好想想这三年你自己做过哪些违规违纪的事;第二,你参与了肖若贵、马奇成多少不法活动;第三,你还知道哪些人的问题。三天内,我还在琼花,主动来找我坦白,算你自首。三天后,后果自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好自为之。”
黄菊芳僵坐在李惟淼面前,足足十分钟一言不发。李惟淼也不纠缠,叹了口气:“回去吧,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琼花市纪委在尉金欣的统筹下,紧急联系安海市委常委万嫩娇、明浩配合行动。纪委副书记唐成敏带队连夜赶赴安海,对胡伟、郎卫东、黄荣、寒冬来、吴伟德五人实施双规,并立即对其住所及相关场所展开查抄。明浩则带领安海警察局查封燕舞公司,控制所有管理人员。
这场查抄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十点。结果令人震惊:胡伟家中查抄的赃款算是最少的,但现金及银行存款也逼近三千万(不含房产);吴伟德、郎卫东的现金赃款均超八千万;黄荣、寒冬来分别达五千多万、四千多万,五人现金赃款累计高达三亿余元!随后两天,安海纪委联合警方清理涉案人员房产,总价值又达三亿余元。
消息上报省委,整个 Jh 省委都被震撼。省委书记张天佑当即指示:“一查到底!务必查清赃款来源,找到问题根源,彻底铲除腐败毒瘤!”
李惟淼看完清查结果,当即给安海市纪委下达指令,要求万嫩娇带队,联合安海市政法委,对张贵权、杨四方、范文清的住所再次进行深度查抄。当晚,新的战果传来:除此前查抄的赃款外,张贵权家中又查出五千多万现金,杨四方家中查出九千多万现金,范文清家中查出四千多万现金;房产方面,杨四方名下房产价值高达两亿余元,张贵权、范文清的房产及其他资产也分别达四千多万、三千多万。
“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李惟淼对尉金欣严肃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
“明白!” 尉金欣心头一凛,“琼花市纪委内部肯定有他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两个。”
尉金欣当即行动:对上次负责查抄的人员实施隔离审查,更换杨四方、张贵权、范文清案及前任市长方和金案的主办人员;对所有参与案件审理的人员进行单独谈话,要求他们主动检举揭发审理过程中的异常情况;将所有被双规人员移交军分区看管,暂停纪委内部审理,先开展内部甄别,不清理内鬼,案子根本办不下去。
腐败分子能量再大,也不可能收买所有纪检干部。在政策感召下,一些平时不得志、对歪风邪气本就不满的纪检干部主动举报,很快揪出了与安海腐败分子来往密切、经济来源不明的原审理组负责人。随着调查深入,琼花市纪委三名副书记悉数涉案落马,四个纪检室中,三名主任、六名副主任也相继被查出问题,涉案人员超十人,纪委办副主任更是充当了腐败分子的 “传声筒”。尉金欣向李惟淼求援,得到的指示却是:“省纪委暂时抽不出人手,自行甄别,从基层抽调可靠力量。”
与此同时,省警察厅督查组进驻琼花市警察局。督查组刚到,常务副局长任卫国就被当场停职;紧接着,分管后勤的副局长因涉嫌利益输送被双规;督查组顺着狙击步枪的线索深挖,琼花市警察局缉毒支队正副支队长的违规行为浮出水面,分管缉毒的副局长等一批人先后被停职、双规,任卫国最终以 “失察” 为由被免去职务。
华能宽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没料到琼花市警察局的问题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分管刑侦、治安的副局长也相继涉案,下面市县警察局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只是严重程度不及安海。尽管多次被上级训斥,华能宽仍保持镇定:班子烂了,大不了推倒重来!
另一边,安海市警察局局长明浩在清理完看守所内鬼后,联合万嫩娇展开内部整顿。明浩、王洪芳、党跃进依据举报材料,对警察局内部进行全面清理,万嫩娇、王洪芳牵头开展的谈心谈话,更是起到了意想不到的突破效果。一周内,先后有三十多名警察主动到纪委或督查组自首、举报,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们纷纷拿出实打实的证据。那些以为逃离安海就能逍遥法外的原缉毒队队长、治安队队长,很快被押回安海接受审查。
随着调查深入,安海市警察局涉案人员退赃、被收缴的赃款已超两亿(不含杨四方等四名原正副局长的赃款),而这还只是清理市局层面的结果,基层派出所的清理工作尚未展开。警察局的内部整顿,很快带动了市委市府机关的清理,胡伟等人的秘书因涉嫌参与腐败、传递消息被相继双规;而那些监视华明清、拍摄大量照片的幕后黑手,也被查出是与杨四方儿子来往密切的计堂生。
高速路口遇袭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方带着妻子赶到安海市人民医院,要求探望华明清。执勤的安海市警察严守纪律,坚决不让他们进入。华明方的妻子索性假戏真做,在医院门口哭闹起来,很快围拢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安海人虽不认识这对夫妇是华明清的哥嫂,却都知道那位年轻的市委书记 “重伤住院”,纷纷对这对 “家属” 表示同情。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安海市委秘书长邱家辉匆匆赶到现场。
第159章 绝杀收网,人事洗牌
邱家辉火速赶到安海人民医院,现场已是人声鼎沸。他一边耐心安抚华明方夫妇的情绪,语气诚恳:“哥嫂放心,华书记吉人天相,病情已经稳定了。” 一边有条不紊地指挥现场警察:“立刻疏散围观群众,设置警戒线,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一番忙碌后,人群渐渐散去。邱家辉亲自陪同华明方夫妇前往住院大楼顶层,至于病房内如何 “探望”,全程封闭,外人无从知晓,只留下无尽猜测。
上午十一点半,邱家辉代表安海市委市府召开机关干部大会。他站在台上,语气沉稳有力:“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华书记身体恢复良好,预计一周内就能重返工作岗位。这段时间,恳请大家安心履职,稳住大局,不要被流言干扰。”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市委、市府两大机关内部传开,人心渐稳。而张文顺布下的天罗地网,也早已悄然收紧。
昨晚的追捕并非毫无收获:两名被击毙的嫌疑人身份尚待核实,但作案车辆已查明是省城失窃车辆。从早上八点开始,先后有三批形迹可疑之人在医院外围徘徊,却始终不敢贸然进入,警方严阵以待,只等鱼儿入网。
省厅抽调的一百余名警力分成十几个小组,以医院为中心展开暗中布控:有的扮成楼层清洁工,拿着拖把随时观察动静;有的伪装成值班医生,穿梭在各个病房走廊;安海市警察局则进行明面上的安保部署,内外联动,滴水不漏。
很快,三组可疑目标出现了:一对亲密依偎的情侣、一对步履蹒跚的老头老太、一名捂着胳膊的受伤工人。他们进入医院后,没有前往服务台咨询,而是径直走向三个不同的楼梯口,目标明确地往楼上冲去。
病房早已设在上层,他们的异常举动立刻引起了内保人员的高度警惕。没等这伙人冲到目标楼层,便被潜伏在楼梯间的警力当场控制。经审讯得知,这六人全是瘾君子,竟是被人引诱而来,对方谎称医院顶层有低价毒品交易,他们才铤而走险。至于引诱者的身份、联系方式,六人却含糊其辞,都说不清楚。
情况火速上报到段安邦那里,他当机立断:“快把人交给安海警方公开处理!这是敌人在试探安保虚实,我们的核心布控绝不能暴露。继续等,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安海警方随即大张旗鼓地将这六名瘾君子押往看守所,医院表面上恢复了常态。
一个小时后,真正的杀机悄然降临。三名专业杀手潜入医院,他们皆是化妆高手,先是伪装成普通病人混入门诊楼,随后趁卫生间无人之机,快速换装:一人变成白大褂医生,一人换上护士服,还有一人扮成白发苍苍的老者。
然而,他们的换装过程早已被隐蔽摄像头捕捉。缉毒总队的特警队员兵分三路,在他们刚踏上通往顶层的楼梯时,便雷霆出击,将三人当场制服,随后用保密车辆押往安海大酒店。
此时,段安邦已从省城连夜赶回安海。他当即下令:“立即突审!对嫌疑人身上的物品进行全面细致检查!”
审讯与搜查同步进行:三人的通话记录显示,他们均与省城一个陌生手机号码有过密切联系;从其随身携带的银行卡查明,今天上午每人都收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资金来源是省城工商银行某网点。
段安邦火速抽调人手调取银行监控,画面中出现一名中年女子的身影,经查证,此人竟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副处长!更令人震惊的是,她的丈夫是省城副市长,而这位副市长的父亲,曾历任琼花市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最终从省人大主任岗位上退休。
这位退休老干部的故旧门生遍布 Jh 省各地,堪称本土势力最庞大的政治派系。
随着案情层层深挖,Jh 省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反腐风暴:仅副厅级以上被查处官员就有三十余名,副处级以上近二百名。其中,琼花市有五名副厅级干部落马(含四名市委常委、一名副市长),处级干部被查处二十三人,整个官场为之震动。
这一切,华明清都一无所知,也无心打探。他遵照段安邦的嘱咐,在自己的住处陪郭珊珊踏踏实实地待了两天,郭珊珊特意请了假,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生怕他耐不住性子外出暴露。
两天后,段安邦的电话终于打来:“明清,根源找到了,你可以放心回安海上班了。”
华明清连夜赶回安海,抵达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直奔医院探望魏玉林。这位为他挡了子弹的秘书,此刻正躺在病床上养伤。
“华书记,您怎么来了?这戏还没唱完呢!” 魏玉林见到他,又惊又喜,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戏唱没唱完,我都得来。” 华明清按住他,眼眶泛红,“你为我九死一生,我再不来,良心难安啊。”
经医生介绍,魏玉林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当时坐在驾驶员侧后方,子弹只打中了他的右腿和右胳膊,虽伤势不轻,但已妥善处理,不会留下后遗症。而那辆 “安海一号” 的副驾驶后座,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能否修复还是未知数。
当晚,华明清在医院守了魏玉林一夜。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乘坐马恒峰驾驶的 “安海二号” 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万嫩娇、明浩、邱家辉、孙琦宝、刘建军早已齐刷刷地站在楼下迎接,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敬佩。
“华书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刘建军快步上前,激动地说,“那辆被袭击的车我看过了,要是您当时坐在那个位置,绝无生还可能!”
“这帮人太狠毒了!” 万嫩娇咬牙切齿,恨意毫不掩饰。
华明清淡淡一笑:“贩毒分子本就心狠手辣,可我们没想到,当政治流氓与毒贩勾结在一起,其危害性远比想象中更可怕。好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向邱家辉,“通知市府在家的各位副市长,开一个市委、市府联席会议。”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里人员到齐。华明清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同志们,今天开这个联席会议,主要通报几件事:
一,安海燕舞公司收购案,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收购资金全部来自安海财政。目前,包括前市委书记胡伟在内,所有未到会的常委,均已被双规审查。
二,市财政局、交通局在这起骗局中沦为帮凶和道具。他们虚构项目、伪造合同、设立空壳乙方公司,配合完成了整个骗局,导致安海蒙受三个亿的直接经济损失。
三,前政法委书记兼市公安局局长杨四方,是这一系列案件的主谋。他利用手中权力,搜集他人黑料,胁迫多名常委下水;同时参与毒品交易,积累了巨额非法资金。
四,他们利用部分人‘媚上崇权’的心理,虚构了一个所谓的‘上面的人’,吓退了不少想坚持原则的干部,才让这个骗局得以顺利实施。
详细案情,琼花市纪委近期会发布正式通报。今天之所以通报这些,是希望大家安心工作,坚守本职,稳住大局,不传谣、不听谣、不信谣,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
华明清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沉重:“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值得我们每个人深思。老一辈革命家说过‘莫伸手,伸手必被抓’,我也说过‘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这些话,不是口号,而是铁律!”
说到 “媚上崇权” 四个字时,孙琦宝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垂下了脑袋,不敢与华明清对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双规投票时的弃权,早已暴露了怯懦,这次怕是很难获得华明清的信任了。
华明清没有点名,继续说道:“在这里,必须表扬市审计局,他们通过细致审计,率先发现了财政局、交通局的资金黑洞,为案件侦破立下了汗马功劳。这让我们看到,纪委、审计局、信访局,就是我们反腐防腐的三把利剑!”
“今后,我们要充分发挥这三把利剑的作用,构建全方位的反腐防腐体系,打一场反腐防腐的人民战争,让腐败分子在安海无立锥之地!当然,我们也要清醒认识到,这项工作的长期性和复杂性,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治安方面,市公安局要下真功夫清查杨四方的余党,整肃警察队伍,还安海人民一片朗朗乾坤;要以清查旧案为突破口,坚决纠正冤假错案,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经济建设方面,各位市长要解放思想、开拓创新,用创造性的工作,为安海人民谋取真正的福祉,让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实惠!”
一周后,华明清接到通知,前往琼花市委参加会议。在此之前,他已赴省委组织部接受任前谈话。
“华明清同志,我受省委委托,向你传达任命决定。” 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坐在对面,语气严肃而郑重,“考虑到安海是琼花的经济重镇,也是培养年轻干部的重要平台,结合你的能力和表现,省委决定提拔你为副厅级,担任琼花市委常委、兼安海市委书记。希望你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新岗位上再创佳绩,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华明清起身致谢,态度诚恳:“感谢组织的培养和信任,我一定恪尽职守、勤勉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重托!”
此次琼花市委会议,扩大到了全市处级以上单位党政一把手,地点设在市委小礼堂。会议由于新成主持,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宣读了任命书:原常委中三名涉案双规者被除名,其余人员基本保留;徐文忠改任市委组织部部长,薛维固升任市委副书记;新增华明清、苏佳琳、王众望三名常委,苏佳琳从省委宣传部下派,仍任宣传部部长;王众望由市委办主任就地提拔,出任市委秘书长;华明清则以琼花市委常委身份,继续兼任安海市委书记。
庄家栋部长随后发表讲话,内容高屋建瓴、面面俱到,听着句句在理,却无太多实质干货,让人听过即忘。
大会结束后,新常委召开第一次例会,相互认识寒暄。散会后,王众望带着华明清前往新办公室,顺便告知:“晚上常委会有个聚餐,所有常委都参加。”
薛维固也跟了过来,神色略显为难:“明清同志,有两件事跟你沟通一下。一是市纪委尉金欣书记提议,调万嫩娇同志到琼花市纪委任副书记,级别提为正处级;二是市政法委华能宽书记建议,提拔明浩同志为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同样定为正处级。这两件事今天常委会要上会研究,万嫩娇和明浩都得尽快到位,万嫩娇要参与审理胡伟等人的案子,明浩则要接手烂摊子,市公安局已经有四名副局长涉案了。”
他补充道:“这也是我作为组织部长,最后履行的几项职责之一。”
“他们能得到提拔,我由衷为他们高兴。” 华明笑笑,话锋一转,“不过,安海的班子得尽快补齐啊。万嫩娇和明浩一走,常委班子就不足半数了,后续工作怎么开展?”
“我的意见还是没变。” 薛维固语气坚定,“你先拿一个安海班子配备的初步方案,常委会再讨论研究。于书记那边的工作,我来做,你放心。”
“好,那就麻烦薛书记了。” 华明清点头应允。
晚上的常委聚餐,作为新晋常委,华明清按规矩向老同志们一一敬酒,饭局持续了很久。尤其是老常委周秉贵,性格爽朗如老顽童,逮着他频频劝酒,华明清虽喝得头晕目眩,却始终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聚餐结束后,马恒峰将他送到市委招待所。洗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几杯浓茶解酒,华明清才渐渐清醒过来,安海班子的配备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
他在脑海中梳理起来:尚正中出任市长,何文晴任常务副市长,徐明洲任常委副市长,这是早已确定的;党跃进可以接替明浩,担任市公安局局长;王洪芳能够接替万嫩娇,出任市纪委书记;邱家辉、孙琦宝该怎么安排?祝方铭倒是个可用之才……
孙琦宝不堪大用,这是肯定的,最好的办法是调往其他单位;安海一共缺七名常委,自己一下提名五人,会不会显得太过强势?可如果空降太多外来干部,难免会引发新的权力争斗,不利于安海的稳定发展。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华明清叹了口气,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在招待所吃过早饭,华明清正准备和马恒峰返回安海,手机突然响了,是于新成的秘书林青志打来的,说于书记有事要找他谈话。
华明清只好让马恒峰稍作等候,独自前往市委办公室。林青志客气地领着他进门:“明清同志,于书记在里面等你。”
“华明清同志,恭喜啊!” 于新成起身相迎,笑容可掬。
“于书记客气了。” 华明清恭敬回应,“其实也没什么值得恭喜的,还是原来的岗位,做原来的工作。”
这句话暗藏两层意思:一是表明自己不会因提拔而膨胀,初心不变;二是暗示自己不想卷入琼花市委的权力纷争,只想专心搞好安海的发展,毕竟,他到安海时间不长,还没拿出实打实的政绩,这次提拔确实有些 “勉强”。
于新成自然听懂了弦外之音,却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让座:“话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是市委常委,在全市重大决策上都有发言权。好了,不绕圈子了,今天找你,主要是想听听你对安海班子配备的具体意见。”
“我服从市委的统一安排。” 华明清避重就轻。
“薛维固同志应该跟你谈过了吧?万嫩娇和明浩的提拔,你怎么看?” 于新成追问。
“薛书记跟我提过了,我完全支持,没有意见。” 华明清爽快回应。
于新成点点头,语气认真起来:“这样一来,安海就缺了七名常委。你作为安海市委书记,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说说看。”
“我还是那句话,服从市委决定。” 华明清依旧保持着谨慎。
于新成沉吟片刻,换了个角度:“我记得前段时间,市委曾委托当时还是组织部长的薛维固同志,征求过你对安海市长人选的意见,不知道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160章 凝心聚力启新程
华明清颔首,语气笃定:“确有此事。我特意考察过,咱们安海的副市长尚正中同志很有能耐,沪江大学的高材生,在城市管理、建设上颇有见地,我对他很是欣赏。”
于新成脸色微僵,沉吟着 “嗯” 了一声,目光锐利地追问:“你跟薛书记提过这事吗?”
华明清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立刻应道:“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 于新成点头,“你把推荐意见跟老薛通个气。”
“好的。” 华明清干脆应下。
于新成接着追问:“另外六位常委,你心里有盘算吗?”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谦逊却不失分寸:“于书记,这可不是我该越权考虑的事,我还是那句话,坚决服从市委的决定。”
“行,” 于新成不再多问,“那就这样,你们市委先推荐三位,其余的后续再议。”
华明清爽快应道:“好嘞,谢谢于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安海了,您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实在耽搁不起。”
于新成想了想,摆摆手:“去吧,赶紧回去处理正事。”
琼花市常委会一散场,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回安海,第一时间让秘书蒋凯通知万嫩娇和明浩来自己办公室。一来是想跟两位心腹分享喜悦,二来也是给他们报喜,这次两人都能提拔为正处级。
两人一进门就先给华明清道贺,华明清笑着摆手:“该道喜的是你们二位!这回,你们俩都要升正处级了。”
明浩愣在原地,一脸茫然:“道喜?正处级?我可从来没敢想过啊。”
万嫩娇心里早有几分预感,拉了拉明浩的胳膊:“别急,听华书记把话说完。”
华明清解释道:“是这么回事,于书记、薛书记(现在该叫薛书记了)都特意找我谈过你们的事。纪委尉金欣书记要调万嫩娇同志去琼花纪委任常务副书记,政法委华能宽书记则想调明浩同志去琼花警察局任常务副局长,你们俩的级别都提为正处级,估计下一次琼花市委常委会就能通过。”
明浩听得心头滚烫,激动得攥紧了拳头,可一想到要跟华明清分开,眼底又涌上几分恋恋不舍。万嫩娇倒显得淡然,脑子转得飞快,直言不讳:“这哪是提拔,分明是让我去替他们挑重担嘛。”
华明清脸上闪过一丝不舍,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俩走之前,得帮我把安海的班子配齐了。”
两人一听是正事,当即重新落座,静等华明清部署。
明浩性子直,率先开口:“警察局局长的位置,王洪芳和党跃进都能胜任,两人能力都过硬,还真不好取舍。”
万嫩娇轻叹一声:“纪委现在有三位副书记,论能力还是肃方伦稍强些,但总觉得他少了点霸气。王洪芳倒是有几分狠劲,调去纪委挺合适,就是纪委内部的平衡得好好拿捏。”
华明清略一思忖,拍板道:“那就把肃方伦同志调到市府秘书长的位置,分管审计局、信访局,也好配合纪委工作。”
“这主意好,” 万嫩娇立刻赞同,“也方便纪委内部平衡。”
华明清看向两人,认真征求意见:“组织部这边,你们觉得交给谁牵头合适?”
明浩和万嫩娇对视一眼,万嫩娇摇了摇头:“这事你心里有数,自己定就好。” 明浩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华明清试探着问:“高凌道怎么样?”
“我看行,” 明浩立刻表态,“你在安海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有党跃进、邱家辉、高凌道,再加上王洪芳,他们几人相互扶持,足以撑起局面。”
华明清神色一正:“市委让我们推荐三位常委,我看就推举党跃进、高凌道、王洪芳三人。下午的常委会,万嫩娇同志你牵头提一下。”
万嫩娇爽快一笑:“没问题,就当是完成我在安海的最后一项任务。”
华明清和明浩一同下楼,明浩径直回了警察局,华明清则直奔市长办公室,让蒋凯立刻通知尚正中来一趟。
没一会儿,尚正中就匆匆赶来。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知道我找你谈什么吗?”
尚正中恭敬地摇了摇头:“华书记,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华明清坦诚道:“老尚,我已经向琼花市委推荐了你,作为安海市市长的人选。你怎么看?”
尚正中像被惊雷劈中,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华书记,您跟我开玩笑呢吧?这怎么可能?我现在连常委都不是啊!”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郑重:“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你担任副市长多少年了?”
尚正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声音都带着颤音:“华书记,我做副市长快六年了。我一直想为安海的建设多做点实事,可我是外地人,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一直有力没处使。您来了之后,我才看到了希望,可您为什么会推荐我啊?”
华明清缓缓说道:“这个问题问得好。其一,我是单枪匹马来的安海,向来觉得用人就得五湖四海,集中大家的智慧,拧成一股绳,才能把事办好。其二,你分管的工作做得怎么样,我看在眼里,能力确实过硬。其三,你提出的平衡发展理念,正好说到了安海的痛点,咱们安海现在太多发展不平衡的问题,要是能在这方面下功夫,说不定能给安海注入新活力。工作上,我推崇的是优势互补,不是相互拆台,这就是我推荐你的原因。当然,最终还得看琼花市委常委会的决定,你也不用太挂怀。”
尚正中满心感激,语气诚恳:“华书记,不管成不成,我都得谢谢您。我年纪比您长几岁,可您的胸襟真让我佩服。我还是那句话,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在您的领导下,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
华明清又问:“要是真成了,你觉得谁做你的副手比较合适?”
尚正中脸一红,坦诚道:“华书记,这事儿我从来没敢想过啊。”
“现在想也不晚,” 华明清笑着鼓励,“大胆说说你的看法。”
尚正中皱着眉琢磨了片刻,脸更红了:“华书记,您要是非让我说,我只能说孙琦宝不太合适。其他人我也不算太了解,但徐明洲不错,作风踏实,做事靠谱。”
华明清点了点头:“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何文晴同志怎么样?”
尚正中真心实意地说:“这位同志能力也很强,在副市长里算是既有想法又有办法的。”
华明清笑了:“她提出的城市特色发展理念,我也挺欣赏。”
尚正中毫无保留地附和:“华书记,您说的‘集中大家的智慧,团结起来共同努力’,我完全赞同。上次研讨会上您提的平衡发展、特色发展、优势发展,我觉得这就是安海当前经济建设的核心思路。只有沿着这个方向走,安海才能从一个乡村集镇,真正蜕变成有特色的城市。”
华明清颔首:“老尚,这样吧,干脆明天上午开个市长办公会,市府工作报告的事,就交给你牵头负责。具体的,我会让办公室全力配合你。”
尚正中认真应道:“好的华书记,我一定不辱使命,把您交代的工作做好。另外,您上次让我组建联合执法队伍的事,我已经写好了方案,您有空看看。” 说着,便将方案双手递到了华明清手中。
“好,好,” 华明清接过方案,语气欣慰,“我回头仔细看。”
尚正中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起身道:“华书记,那我先告辞了,回去准备一下。”
下午,市委会议室召开常委会。现在安海市委常委总共就六人,少一个都达不到法定半数,会议根本开不成。所以不管手头的事多忙,谁都不能缺席。
刘建军一进门就一肚子怨言地嘟囔:“华书记,这都年底了,事儿堆成山,实在抽不开身啊。”
华明清打趣道:“没办法,你不来,这会就开不了。闲话少说,直奔正题,市委让我们推荐三位常委,大家都说说看法。开会前先透个信:万书记和明书记,很可能都要调去琼花市工作了。”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是五味杂陈,既为两人高兴,又舍不得他们走。
刘建军叹了口气:“华书记,您这消息真是让人又喜又忧。好不容易聚到一块儿,这才多久就要分开了。不过说到底,还是得为他们俩高兴,毕竟是提拔重用,是好事。”
万嫩娇嘴快,立刻接话:“行了老刘,刚才抱怨的是你,现在煽情的也是你。琼花和安海离得又不远,以后想见还不是随时能去?别扯远了,说正事。我谈谈我的看法:党跃进、王洪芳、高凌道三位同志,能力、工作态度、个人素质都没话说,作为纪委书记,我推荐他们。至于具体怎么安排,就请华书记定夺。”
明浩紧接着表态:“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
刘建军干脆利落:“我也同意。”
孙琦宝慢悠悠地说道:“我也赞成万书记的推荐。”
邱家辉补充道:“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意见。另外我还有个提议:市委办公室的事情越来越多,我想推荐小魏同志担任办公室主任,帮我分担一些。现在组织部部长的位置还空着,我就只能在这个会上提了,不知道合不合适。我看了魏玉林同志的档案,副科级已经满四年了,资历也够。”
万嫩娇爽快应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完全可以!我同意。”
刘建军、明浩、孙琦宝也纷纷附和,一致同意。
华明清点点头:“好。三位常委的推荐意见,老邱,你以安海市委的名义打报告,报送琼花市委组织部。至于小魏的任命,你通知组织部按程序行文就行。好了,没别的事就散会,免得老刘又在这儿念叨。”
众人哈哈大笑,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立刻让邱家辉通知高凌道过来一趟。
高凌道一进门,华明清便开门见山,跟他交代了四项任务:“第一,常委会已经把推荐你担任安海市委常委的报告准备好了,马上报送琼花市委组织部。作为领导干部,首先要做好表率,要是发现买官卖官的问题,一律严惩不贷,如何防范买官卖官,这是第一个思考题。第二,你把缺位和需要调整的干部统计一下,做一份推荐报告,要广泛征求意见,包括分管副市长,不管他是不是常委,如何杜绝任人唯亲,这是第二个思考题。第三,干部考核方案尽快拿草案,供大家讨论;另外,农村基层党建工作该怎么抓,这是第三个思考题。第四,组织部自身建设,怎么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让大家都有事干、有奔头,这是第四个思考题。”
高凌道满心感激,语气坚定:“华书记,谢谢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尽快完成您交代的工作,这四个思考题,我也会认真琢磨、好好作答,每一个都是值得深研的大事。关于廉政问题,我向您保证,要是发现我这里有任何违规违纪的情况,任凭处置,我绝无二话。在组织部,我会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努力学习,跟上您的步伐。”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好,接下来就看你的表现了,去忙吧。”
送走高凌道,华明清给明浩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王洪芳、党跃进两人来自己办公室,两人错开半小时到就行。
王洪芳先到了。华明清看着她,开门见山:“王洪芳同志,刚才常委会的结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华书记,知道了,明书记已经告诉我了,” 王洪芳点点头,直言不讳,“只是我不太明白,您推荐我的理由是什么?”
华明清笑了:“你倒是机灵,这话本来该我问你,反倒被你抢先了。其实答案很简单:我来安海的时间不长,但你的为人正直,我看在眼里。我希望能和正直的人合作,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把安海治理好。但治理安海的任务很重,我需要得力的帮手,一起打造一支过硬的警察队伍和纪检队伍,只有这样,安海才能真正走上正轨。靠一两个人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得有一帮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人,靠集体智慧才能实现这个目标。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王洪芳神色诚恳:“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力而为,治理好安海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不过说实话,让我管纪检,我心里还真有点没底,我对纪检工作不算太熟悉,以前虽然也接触过,但那时候没动真格,这里面的缘由,您应该也清楚。所以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熟悉工作,还请华书记多体谅。”
华明清颔首:“我就欣赏你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人都是学而知之,不是生而知之,这一点大家都明白。”
王洪芳眼神坚定起来:“华书记既然这么说,那再难我也得扛下来!以后工作上,还得请您多支持。”
“这你放心,” 华明清语气严肃,“对腐败,我的态度一直是零容忍,你应该清楚我的底线。这一点,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华书记。” 王洪芳摇摇头。
“那我再跟你交代几句,” 华明清继续说道,“首先就是你到纪委后的工作打算,该从哪里入手,抽空琢磨一下。纪委的人事调整你也要做到心里有数,肃方伦同志我打算调走,纪委副书记的位置会空出一个,你想想合适的人选;中层干部配备也得梳理一下。坦率说,你的任务很重,不仅要开展新工作,还得清理以前的遗留问题,整肃纪委队伍。行了,今天就先谈这些,后续的事情咱们再慢慢沟通。”
王洪芳满心感激:“谢谢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也谢谢您为我铺好了路。我刚接到通知,思维还没完全转过来,但我会尽快调整心态,适应新岗位,拿出纪委的工作计划。有您的支持,我有信心把这项工作做好。现在要我提要求,我也说不上来,等我熟悉工作后,咱们再细谈?”
华明清点点头:“可以,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找我。”
送走王洪芳,党跃进立刻敲门进来。他一进办公室,脸上写满兴奋:“华书记,谢谢您!”
华明清笑笑:“怎么,明浩都跟你说了?”
党跃进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连点头:“说了说了,明书记一通知我,我心里别提多激动了!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华明清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笑着问道:“有没有信心把接下来的工作搞好?”
第161章 硬活清余党
党跃进胸脯一挺,豪气冲天地应声:“有!华书记!”
华明清嘴角噙着笑,追问:“你的信心来自哪里?”
党跃进挠了挠头,坦诚笑道:“我的信心来自有您这样的领导撑腰,做事就有底气、有干劲。我在系统内还有不少支持我的老同事、老部下,这话在您面前说,确实有点不谦虚。我是打心底里想把安海的治安彻底拧过来!”
华明清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添了几分凝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你吗?通过这段时间接触,我看出你有把安海治安抓上去的信念,这正是我最看重的。但你要抓核心:搞好团结,把王洪芳、张镇的力量用透,真正整合警察队伍。”
“这次人事调整,你得多跟王洪芳同志商量,充分尊重她的意见。说实话,王洪芳的能力堪称巾帼不让须眉,只是她一个女同志,我才把她调到纪委挑更重的担子。你要好好利用她留下的举报材料,逐步清理陈年旧案,给社会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说法。”
“整顿从局本部开刀,再一步步延伸到各个派出所,把那些藏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彻底清出去。我要通过你们的整顿,看到一支焕然一新的队伍,给安海人民交上满意答卷。有没有决心把这事做好?”
党跃进腰杆挺得更直,声音铿锵有力:“有!华书记,我是军人出身,服从命令是天职!您放心,我一定按您的要求踏实干,坚决完成任务!”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深意:“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不踏实,干工作不能只靠服从,得动脑子。”
“我知道,你们警察局里,转业干部和科班业务干部一直有隔阂。你别掩饰,也别不服气,业务上你们确实得补补课。”
“当然,你们军人出身的干部作风硬、执行力强,这是优势。但警察队伍是准军事化,终究不是纯军队,光靠行政命令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得学会从队伍里找人才、尊重人才、大胆用人才,把专业的人放在专业岗位上,这样你这个局长才能当得稳、当得轻松。”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还有个关键,你不只是公安局长,还是政法委书记。怎么协调检察院、法院的工作,是你得重点琢磨的事。警察局日常事务多交给张镇、周岳他们,选好几个关键副手,你抓统筹监管就行。要学会跳出具体事,站在更高层面看问题、办事情,明白吗?”
党跃进认真琢磨片刻,重重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
华明清神色稍缓,语气平静了些:“当然,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你在部队当过营长,有统筹协调的底子。你回去后先做两件事:尽快联合王洪芳、明浩、张镇、周岳,拿出警察系统人事调整方案,先把领导班子配齐,有人手,工作才有抓手;赶紧制定队伍整肃方案,从局本部开始,逐步延伸到基层派出所,具体工作交给张镇、周岳,你重点抓落实。”
“还有个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你,” 华明清的语气再次严肃,“对政法委、法院、检察院、司法局的整顿清查。以前没腾出精力管,现在你得把这担子挑起来,这事至关重要。你要借王洪芳纪委的力量,通过几个重点案件审理,做好人员甄别。”
“这不是一个人能扛的活,得组建专门团队推进。另外,检察院反贪局的工作怎么搞,你得认真想,这可是反腐利剑,现在钝得没发挥作用,查清楚原因:是人不行,就果断换人,绝不能让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耽误事。”
他盯着党跃进,加重语气:“所以你的担子很重。怎么调动政法委系统所有人的积极性,是你当前工作的核心。法院的问题也不小,作为司法最后一道防线,他们没守住,得好好找原因。依法治市靠的就是政法部门,就目前这状况,怎么推得下去?把这项工作扎实推进,你有没有信心?”
党跃进沉思片刻,眼神变得坚定:“华书记,谢谢您!您这么一说,我思路彻底清了,工作也有方向了。您放心,再难的活也是人干出来的,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您说得对,反贪局几乎没开展工作,我打算从清理旧案入手。毕竟杨四方在政法系统盘踞多年,跟原政法委书记关系盘根错节,咱们之前只动了警察系统部分人,检察院、法院里还藏着不少他的余党,至今毫发无损。要打开缺口,只能从内部找突破口,理清里面的关系。这三个单位里转业干部也不少,以前是我没用心整合。我在部队当过侦察连连长,这类排查甄别工作,我有信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华明清点了点头:“你的思路还算清楚。记住,谋定而后动,多借王洪芳、张镇的力量,王洪芳那边,我会帮你打招呼。好了,你去忙吧。”
送走党跃进,华明清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疲惫。没想到接连与人谈心竟这么耗神,他不由得想起坐门诊的医生,整天既要跟病人沟通,又要琢磨诊疗方案,日子想必更不易。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自己没适应这种工作节奏,得尽快调整。
魏玉林在此时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华书记,我想马上回来上班了。”
华明清摇摇头:“小魏啊,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吧?多休息几天,把身体养好比啥都重要。”
魏玉林感激:“华书记,谢谢您关心!我身上的伤基本痊愈了。您现在正是忙的时候,我哪有心思休息?”
华明清语气关切:“怎么这么急着上班?不如我给你批一周假,趁这机会回去陪陪家人,怎么样?平时跟着我,也没个正常休息的时候。”
魏玉林急切地说:“跟着您工作,一点儿不觉得累,反而很充实。这些事做习惯了,一闲下来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华明清想了想,点头道:“行,你也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你坚持,就回来上班吧。不过小魏,你有没有想过,不能总在我身边当秘书,早晚要独当一面。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到今年下半年,有合适机会我打算把你放下去锻炼。”
魏玉林一听就急了,连忙说道:“华书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说,我马上改!您怎么突然想让我走?”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你理解错了。让你下去锻炼,是为了让你更好地成长。邱秘书长有没有跟你说,让你主持市委办公室工作?”
魏玉林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华书记,邱秘书长跟我提了!”
华明清语气平静:“要把办公室工作抓起来,这对你是个不小的考验。别小看了这个部门,它是承上启下的关键枢纽,虽都是事务性工作,却最锻炼人。怎么调动每个人的积极性,你得好好琢磨,所以你的新工作不会轻松的。”
魏玉林认真思索片刻,说道:“华书记,办公室的工作,我初步想了下,眼前有两个急需解决的问题:一是胡伟他们双规后,跟着他们的秘书也相继被查,市委办公室一下子减员五六人,人手严重不足;二是留下的人员还得进一步甄别,有些人暂时不敢放心用。”
华明清点头道:“你说的是实际问题。你跟邱秘书长商量下,先从下面乡镇借调几个人顶一下,机关内部人员暂时不动,机关风气也得整顿。”
魏玉林听完,若有所思:“华书记,谢谢您!我现在就去找邱秘书长汇报!”
华明清笑笑,接着说:“不用谢我,你得尽快帮我再找个秘书,减轻你的工作压力。”
魏玉林听了进去,跟华明清道别后,转身匆匆离去。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一早就到了市长办公室。蒋凯很快赶来,如今他的工作积极性十足,昨天已通知下去,上午九点开市长办公会。华明清先让蒋凯叫何文晴、徐明洲两位副市长过来,两人很快就到了。
华明清开门见山,语气坦诚:“你们二位可能已经知道了,这次没能推荐你们进常委班子,我确实遗憾。主要是市委分配的名额太少,还希望你们理解,别有其他想法。你们俩是市府的两员大将,我对你们的能力和工作态度都很欣赏。”
何文晴笑了笑,语气诚恳:“华书记您太客气了,您放心,我一定踏实干,绝不会有消极想法。”
华明清也笑了笑:“有想法其实也正常,毕竟谁都想进步。”
徐明洲连忙说道:“华书记,我已经很感谢您的信任了,能有现在的平台,我知足了,再敢有其他想法就太不应该了。”
华明清点点头:“想进步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没必要藏着掖着,不想进步才可怕。关于你们进常委的事,我还会继续争取,但最后结果不敢保证,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这一点,我说话算数。”
两人又说了不少感恩的话,华明清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前阵子开的研讨会,我对你们二位的见解非常赞同,你们讲的,也正是我想推行的,可惜我在安海的时间有限。所以想请你们二位,各自把当时的讲话充实一下,形成可操作的实施方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想法?”
徐明洲立刻点头:“华书记,没问题!我一定好好琢磨,完善方案,同时融合其他同志的合理建议,供您和市委参考。”
何文晴也笑着应道:“华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就动手推进,尽快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华明清的脸色渐渐严肃:“那就谢谢二位了。方案的核心是‘可操作性’,可以定位为按年实施的中长期方案,明年及今后几年都能沿用。按年度定具体目标,确保切实可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职业学校,咱们把格局打开,借着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来安海办分校的东风,直接办一所职业大学!这事要通盘考虑。企业方面,可成立企业家协会,组建常态化论坛,研讨企业发展问题。同时借互联网力量,让全社会都来关心支持安海企业。另外,我打算把你们方案的相关内容,纳入明年的市府工作报告,你们该明白我的意思和用心吧?”
何文晴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华书记的信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一定全力以赴!”
徐明洲也郑重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您提到的这些点都充实到方案里,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开会去。”
市长办公会的参会人员都已到齐,华明清坐在主位上,平静地说:“同志们,开会了。今天的会可能要开久些,年底年初事情多,还望大家多些耐心。现在,先请各位汇报下手里的重点工作。”
孙琦宝第一个发言,语气认真:“我先来。目前审计局正在对安海大酒店、燕舞公司清产核资,估计再有一周就能完成。接下来是找合作单位,目前正在议定标书,等审计结果出来,数据齐全了就启动招商。合作方式方面,安海大酒店有三种备选:租赁经营、合资经营、整体出让;燕舞公司首选合资经营,其次是整体出让。经贸委正在针对这两家企业制定具体合作方案。我这边情况就是这样。”
祝方铭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疙瘩:“我这边不太顺利。跟省城工学院联系过了,他们说没做过县级市规划,看样子是嫌咱们规模小,不太愿意接手。”
何文晴接着汇报,条理清晰:“我这边进展还算顺利。中草药种植基地,老百姓积极性很高,土地入股的方式很受欢迎,已划定三千多亩地,药物大学对选址也满意。选址在两个乡镇结合部,现在进入登记签约阶段,马上要清理入场了。”
“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划定一千五百多亩地,进度和普通种植基地差不多,而且两块地相邻,便于管理。中草药贸易市场,因土地价格问题,选址费了些周折,药物大学倾向城区,但城区商业用地价格和城郊差价大,还得办征用手续。初步议定选在城郊结合部,先征用十五亩,约一万平米作为一期工程,选址基本确定,接下来签合同、办手续后就能动工。”
“职业大学的筹备工作,沪江大学和药物大学的领导看过行管局闲置房产后,认为商业价值更高,挂牌出让更划算,改造成学校不合算。他们建议把出让资金集中起来,新建一所安海职业大学,分设药物大学安海校区、沪江大学安海校区,活动场地、宿舍、办公区、图书馆可共用。师资方面,可聘离退休老教师、老教授,咱们本地招一部分,再请大学兼职教师。这部分还需要大家讨论定夺。我这边情况就是这些。”
尚正中随后汇报,语气平静有条理:“我手里目前有四项重点工作。一,筹建三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选址在城郊结合部(不是郊区土地,是周边乡镇的),周边乡镇积极性很高,由他们承建和管理。二,在已建小区建农贸市场,这事比较麻烦,以后建小区得提前规划。目前已考察好五个地点,都选在小区结合部,不然规模太小。城区大概要建二十个左右,资金没问题,主要是土地问题,只要下定决心就能解决。三,组建联合执法中心,方案已经出来,就等讨论通过后执行。四,组建沪大安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上次沪江大学考察后回去研究,现在有了答复,他们挺积极,提出两种方式:要么咱们组织团队去沪江谈,要么他们派团队来安海谈,听咱们安排。”
第162章 百废待兴
邱家辉指尖划过笔记本扉页,语气沉稳地汇报道:“审计局目前正对十家企业开展全面审计,预计本周末就能出结果,后续可同步启动相关运作。下一步,审计队伍已组建就绪,将对十五个市直单位展开延伸审计。”
“信访局这边也在集中梳理线索,对同一事项累计上访三次、相关部门仍未妥善处理的,督查室将直接介入督查:该交纪委查处的绝不姑息,该责成整改的限期落实,重大事项提交办公会专题研究。另外,信访局刚出台新规:所有信访诉求严禁拖欠积压,自投诉之日起一个月内必须办结,逾期未结的,接访人需提交书面说明理由。”
随后,赵永刚、解吉品、徐明洲依次汇报了各自分管工作进展。华明清听完小结,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铿锵地部署起重点任务:“同志们,当前安海百废待兴,各项任务繁重艰巨,还需大家群策群力、凝心聚力推进。我明确十六项重点工作,逐一落实到人:
一、两会筹备与市府工作报告起草已提上日程。报告要讲实话、办实事,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坚决杜绝官话、套话、假话,承诺必须兑现,绝不失信于民。这项工作由办公室牵头,尚正中同志主抓落实。
二、何文晴同志提出的职业大学构想可行性强,由她牵头负责规划与选址;将原护士学校、工业学校、商业学校、师专等院校整合,组建安海职业大学并启动立项,解吉品同志协助推进。
三、行管局闲置办公设施、公安局查处的涉案房产,统一挂牌拍卖,所得款项专款专用,全部投入安海职业大学建设,由赵永刚同志全权负责。
四、成立企业家协会与营销协会,搭建安海经济论坛、营销沙龙两大线上平台,借助互联网为企业赋能,研讨经营得失、优化营销模式,由徐明洲同志牵头。
五、在市委党校开设厂长经理培训班,系统性提升企业管理者的理论素养与管理能力,由邱家辉同志具体负责。
六、随着城区扩容,现有环卫力量已难以适配发展需求,将城市绿化与环卫职能合并,实行分片包干责任制,由尚正中同志负责统筹。
七、安海整体规划工作加紧推进,祝方铭同志继续对接相关单位,如需我出面协调,随时沟通。
八、企业合作、招投标等工作,由孙琦宝、解吉品、徐明洲三位同志联合制定方案,严守公平、公开、公正原则,建立规范操作流程,纪委全程跟踪监督,今后土地出让、工程建设、公共设施完善等均纳入招投标体系。
九、城市服务体系建设是系统性工程,由尚正中同志牵头开展专项调研,摸清服务业扶持需求与空白领域,制定切实可行的推进方案。这项工作我们起步滞后,要多开座谈会集思广益,把空白点变成增长点,同步带动就业。
十、商业扩容与商品集散地建设,由尚正中同志负责规划方案,提交会议讨论后推进。
十一、针对安海农业薄弱、农民收入偏低的现状,何文晴同志牵头研究高效农业发展路径,必要时邀请专家团队指导。
十二、整合全市企业现有运输车队,组建专业化运输公司,补齐运输业短板,由孙琦宝同志负责推进,人流、车流、物流是城市发展的核心标志,必须抓紧抓实。
十三、城市公共设施建设严重滞后,公园、广场、公共卫生、交通等设施存在大量空白,由尚正中同志牵头、祝方铭同志配合,尽快补齐短板。
十四、中小学教育虽有基础但优势不足,与城市定位不符。何文晴同志负责制定教育发展整体规划,通过提高教师待遇、完善设施建设、引进优质人才等方式,打造区域教育高地,这方面要不惜投入。
十五、医疗卫生事业与城市发展不相适配,加大投入力度,重点解决人才引育留用问题,仍由何文晴同志牵头。
十六、农村建设工作同样由何文晴同志统筹,后续将补充几位副市长分担具体事务,确保大方向不跑偏。另外,沪江大学合作事宜,邀请对方来安海洽谈,尚正中同志继续跟进。
同志们,使命在肩、时不我待,唯有上下一心、合力攻坚,才对得起我们的岗位与时代重托!”
会议进行中,魏玉林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琼花市委办通知,下午召开常委会专题研究安海市人事调整,请您准时参会。”
会议一结束,华明清简单交代几句,便驱车直奔琼花市委,他要赶在会前与薛维固沟通人事安排思路。在市委招待所用过午餐,华明清径直来到薛维固的新办公室。
两人刚落座,薛维固便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安海的人事问题,现在市委内部争议很大。我目前的身份不便卷入派系争斗,也没有要往安海安插人手的想法。书记办公会上,各方意见始终无法统一,今天的常委会你就能看出端倪。我的想法是,先推动你们安海推荐的方案通过,后续再议其他。”
薛维固的表态直白,华明清立刻领会其深意,这位新晋副书记显然想脱离于新成阵营,而自己正是他要争取的关键力量。
华明清不卑不亢地回应:“薛书记的思路与我不谋而合。还有个想法想向您汇报:安海推荐方案通过后,希望能调整邱家辉同志的分工,由他兼任市委党校校长。今年党校任务繁重,一方面要开展基层干部轮训,另一方面安海国企众多,管理人员能力提升已是当务之急,这些都是过去欠下的功课,必须抓紧恶补。”
薛维固眼神一亮,瞬间读懂弦外之音:“你的意思是,将他调整为市委副书记?”
“正是,” 华明清点头道,“今年安海党务工作要力求突破,农业方面计划发展食用菌栽培等高效特色产业,而这些工作离不开基层党支部的支撑。我们打算在党校开设致富带头人培训班,重点面向基层党支部书记,这也需要邱家辉同志统筹推进。”
薛维固当即拍板:“这事我支持!我分管党建工作,由我出面提议名正言顺。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会去。”
华明清动作迅速,率先抵达会议室落座。随后薛维固步入会场,与众人颔首示意后就位。汪庭元与余若闲结伴而来,最后入场的是于新成,林青志照例端着茶杯紧随其后。于新成慢悠悠靠在椅背上,瞥了眼全场,才对秘书长王众望问道:“人齐了吗?”
“书记,全部到齐了。” 王众望连忙应声。
于新成脸色沉肃地开口:“同志们,今天是新班子第一次专题会议,议题是安海市领导班子补充完善,以及纪委、公安局的人事调整。下面请组织部长徐文忠同志介绍方案。”
徐文忠站起身,语气谦逊:“这是我履职以来首次提交人事方案,不足之处请各位批评指正。具体方案如下:一、拟提拔安海市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为琼花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晋升正处级;二、拟提拔安海市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明浩同志为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晋升正处级;三、拟提拔安海市副市长尚正中同志为安海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安海市市长候选人,晋升正处级;四、拟提拔安海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高凌道同志为安海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晋升副处级;拟提拔安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党跃进同志为安海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晋升副处级;拟提拔安海市公安局政委王洪芳同志为安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晋升副处级。目前安海班子仍空缺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宣传部部长三个常委岗位,提请会议讨论。”
“方案大家都清楚了,有不同意见请提出。” 于新成语气依旧严肃。
薛维固率先表态:“这些人选已在书记办公会达成共识,我没意见,提议举手表决。”
“我没意见。” 汪庭元说着率先举起右手,余若闲、薛维固、尉金欣、华能宽、华明清、周秉贵、徐文忠、王众望、苏佳琳相继举手。
“全票通过!” 于新成宣布,“请组织部尽快行文,督促相关人员到岗。剩下的三个岗位,大家谈谈看法。”
汪庭元立刻会意,与余若闲交换了个眼神。余若闲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我先抛砖引玉,推荐两位同志,分别拟任常务副市长、宣传部部长。” 苏佳琳随即附和支持。
于新成看向王众望,王众望立刻跟进:“我也推荐两位同志,建议拟任常务副市长、市委副书记。” 徐文忠连忙表态附和。
“大家讨论一下,尽快确定人选。” 于新成话音刚落,会议室骤然陷入死寂,两个方案针锋相对,中间派本就对这种 “分赃式” 人事安排不满,纷纷选择沉默抵制,一时冷场弥漫。
于新成脸色微沉,强打精神道:“要不,我点名表态?”
“我来说两句。” 薛维固突然开口,打破沉寂,“今天华明清同志向我汇报了一项工作,觉得有必要在会上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他随即详细介绍了安海党校的工作规划,包括基层干部轮训、国企管理人员培训、致富带头人培育等,隐晦陈述了邱家辉改任市委副书记兼任党校校长的必要性。
“我支持这个调整,邱家辉同志能力口碑都不错。” 尉金欣率先附和。
华能宽紧随其后:“我也支持,党务工作要围绕经济发展展开,这个思路很务实。”
汪庭元见风使舵:“我赞同,看来当初选华明清同志担任安海市委书记,确实选对了!” 余若闲、苏佳琳也纷纷改口支持。
此时已有七票同意,于新成始料未及,心里暗骂薛维固突然发难,却又无可奈何,若强行反对,无异于与多数常委对立。他飞速权衡利弊,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安海的工作确实走在了前面!我完全支持,建议将安海的党务工作作为琼花市典型来抓,充分发挥党校平台作用,紧扣经济发展这个核心。请安海方面整理相关材料,上报省委和省委组织部,这样的典型越多越好,我们的工作也更好推进!”
见一把手表态,徐文忠、王众望连忙跟风支持,邱家辉的人事调整方案顺势敲定。
第163章 三方博弈暗涌
“大家都支持,我自然也没意见。” 周秉贵见风使舵,紧随众人表了态。
于新成心里憋着火,脸上却扯出一抹生硬的笑,政坛摸爬滚打多年,演戏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他干脆利落地拍板:“既然全票通过,那就麻烦组织部把这项决定和之前的方案一并行文。”
“好嘞!” 徐文忠笑着应下,转头看向华明清,“华书记,我明天上午就去安海宣布任免,麻烦你提前通知相关人员。不如咱们明天一道出发?”
“没问题。” 华明清含笑颔首。
徐文忠随即补充:“目前安海班子还空缺三个常委岗位,分别是宣传部部长、常务副市长和市委秘书长,后续再议。”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 于新成站起身,目光扫过薛维固,语气带着几分敲打,“薛维固同志,以后有新提议,最好提前通个气,也好让大家有个酝酿。散会。” 憋了一肚子火,总算借着这话头发泄了几分。
走出会议室,华明清心底明镜似的:琼花市的权力平衡已然打破,新的格局还需一番磨合。薛维固突然脱离于新成的掌控,显然是要自立门户、彰显存在感,琼花市即将形成新的三方势力对峙。他嘴上说 “没有诉求”,实则野心最大,想把那些没分到 “好处” 的人都拉拢到自己麾下,明着帮华明清,玩的是阳谋,实则是为自己树旗铺路。
人果然会随着地位变迁而改变,薛维固的野心膨胀得太快,不得不防。这些心思,华明清只藏在心底,眼下安海班子调整是首要任务,其他的暂且搁置。多方制衡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能争取更多时间推进工作。只是经此一事,于新成大概率对自己心存芥蒂,往后行事得更加谨慎。
当晚华明清没能回安海,林青志早料到这点,提前约了他吃饭。“行,就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别太热闹。” 华明清一口应下。
挂了林青志的电话,他先拨通邱家辉的号码,告知明天的安排,让他通知相关人员;随后又打给郭珊珊。电话那头,郭珊珊带着几分慵懒的雀跃,还夹杂着几声哈欠。
“珊珊,怎么还打哈欠?” 华明清连忙问道。
“没什么呀,就是犯困,总想睡觉。” 郭珊珊的声音软乎乎的。
“没去医院看看?”
“去医院干嘛呀!能吃能睡,又没别的不舒服,没病找病呀?你才神经呢。” 郭珊珊嗔怪道。
华明清只好叮嘱:“那你也得留心身体。”
“放心吧,我跟爸妈在一起呢,还能照顾不好自己?” 郭珊珊突然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想我了?”
“想,当然想。” 华明清笑着回应。
“那是我去琼花,还是你回省城?”
“你来吧,我要搬新家了,有宿舍了,小魏和小马也都安排好了。”
“好耶!那我周五下午过去,帮你收拾收拾!” 郭珊珊的声音瞬间拔高,满是雀跃,“有宿舍就好,干净卫生,我也放心。”
“辛苦你啦。”
“跟我客气啥!记住少喝酒啊!”
“谨遵夫人教诲。” 华明清打趣道。
“就你贫!” 郭珊珊娇嗔着挂了电话。
晚餐选在一家不起眼的馆子,外头看着普通,里头却装潢雅致、静谧清幽,包厢更是得提前预定。在座的都是老熟人:林青志、华明清、华明方、任卫国,还有享受副处级待遇却在正科岗位上的宋辉、杨淮区副区长刁末喜、琳易县副书记温金木、彰甸县副书记范德富。少了吴伟德,多了任卫国,气氛倒比以前和谐了不少。
华明清自然坐了主位,众人也无需谦让。任卫国在之前的风波中侥幸免职,却保留了正处级待遇,暂待安排,表面上逍遥自在,心里的盘算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点破。
其实华明清这次提拔,明面上是查清了燕舞公司国有资产侵吞案和安海大酒店毒品案,实则他享受副厅级待遇已近三年,提拔本就是水到渠成。其中的门道,连他自己也没完全看透。他素来不贪功,这次特意为万嫩娇、明浩争取了晋升,这才是两人得以提拔的核心原因。
开席没多久,众人便纷纷向华明清敬酒道贺,如今他是市委常委,手里握着一票,今后大家的提拔都少不了要维系人脉,自然不愿错过机会。华明方又喜又忧,怕弟弟被灌醉,不好直接代酒,只好频频给其他人添酒,悄悄为华明清分担压力。华明清也不愿扫了大家的兴,便多喝了几杯。
酒过三巡,林青志笑着打趣:“华书记,今天常委会可是大获全胜啊!”
华明清故作糊涂:“什么大获全胜?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装吧!” 林青志笑骂道,“你的提议全票通过,这还不算大胜?”
华明清摇摇头,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都是会前商量好的,安海提名三个,市里提名三个,我可没越界。”
“你们安海明明提了五个!” 林青志拆穿他,“邱家辉虽说只是改任,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提拔,还有尚正中,不都是你们安海的?”
“邱家辉只是调整分工,级别还是副处级,算不上提拔;尚正中是上次常委会就定好的。” 华明清笑着摆手,“我这是沾了光还卖乖?”
林青志压低声音:“于书记回办公室后脸色难看得很,显然是憋着火呢。”
华明清故作惊讶:“哦?不会吧?会上他可是全票赞成,难道还有别的想法?”
林青志一脸狐疑:“具体不清楚,但他好像对副书记那个位置挺看重的。”
华明清叹了口气,岔开话题:“算了,不提这些。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咱们散了吧?”
众人纷纷附和,各自道别离去。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安海提拔的人数着实不少,连华明清在内足足八人。当初安海出了那么大的事,所有人都以为本地干部要倒霉,被处理的处级干部就有九名,整顿力度已然不小。可在华明清心里,这还远远不够,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下一步要对执法系统动手。这场较量注定会波及琼花市,只是深浅难料。
走到饭店门口,林青志提议:“明清,时间还早,不如找个地方喝杯茶解解酒?”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猜到他定有话要说,便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常去的茶馆,服务生泡上一壶绿茶,氤氲的茶香漫开,气氛渐渐沉静。
叙了几句旧,林青志感慨道:“明清,你这次真是有惊无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华明清哈哈一笑:“青志,你怎么也信这套?”
“我也是普通人嘛。” 林青志一脸真诚,“听说你受伤时,我都想过去看你,结果后来才知道是你们设的局。”
华明清叹了口气:“当时也是没办法,谁能想到对方那么凶残?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林青志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们安海这次人事调整幅度够大的。”
“没办法,出事的人太多,还调走了两名干将,班子总得配齐。” 华明清摇摇头。
林青志试探着问:“听说审计局局长快到点退休了,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华明清略一思索,说道:“还真有一个,我们安海的常委副市长孙琦宝。他以前就分管审计,这次能查清大案,审计局功不可没,他也是老常委里唯一没出问题的。提拔他也算实至名归。”
“孙琦宝?这个名字没听过。” 林青志皱眉。
“这好办,我回头让他跟你见个面,你不就熟悉了?” 华明清笑道。
林青志叹了口气:“我熟悉没用,关键得于书记熟悉。”
“我安排他去拜访于书记,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帮着引荐一下,这事不就成了?” 华明清顺水推舟。
“行吧,谁让是你开口呢。” 林青志笑着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各自散去。华明清心里清楚,林青志这是替于新成来探口风、搭线,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第二天上午八点,华明清与徐文忠汇合,一同驱车前往安海。如今路况顺畅了许多,九点十五分便抵达安海市委大院。邱家辉早已带领一众干部在大院里等候迎接。
徐文忠与众人一一握手,在华明清的引导下走进市委会议室。这次会议规格不低,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华明清主持会议,走完宣读任免文件、表态发言等规定程序后,会议便顺利结束。
离午饭还有些时间,华明清特意留下孙琦宝,让他陪徐文忠聊天。孙琦宝自然求之不得,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副书记的位置,可惜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及,如今常务副市长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华明清对孙琦宝本就有看法:这人缺乏担当,不堪大用,做个部门负责人尚可,在市府担任领导着实不合适。把他调出安海,对双方都好。昨晚林青志透露的审计局局长空缺,恰好给了孙琦宝一个好去处,也算是回报他当初对华明清的支持。
两人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孙琦宝刻意放低姿态,句句附和徐文忠,言语间满是对审计工作的熟悉;徐文忠则不动声色地提问考察,很快便摸清了他的底细,孙琦宝个性不强,便于指挥,确实是审计局长的合适人选,心里已然默认。
中午的饭局,既是为徐文忠接风,也是为万嫩娇、明浩送行。碍于中午禁酒,众人便以茶代酒,气氛依旧热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饭后,徐文忠没有急着返程,反倒提出要去华明清的办公室坐一坐。这次安海人事调整,华明清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人脉和亲和力让他心里没底,一个初登常委的 “愣头青”,竟然能影响常委会的走势,着实让于新成、汪庭元等人吃惊。他至今没摸透华明清与薛维固的关系深浅,总想再探探底。
魏玉林泡好茶便自觉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徐文忠率先开口:“明清,这次人事调整,你该满意了吧?”
华明清淡淡一笑:“徐部长这话言重了。我满不满意不重要,关键是班子总算配齐了,有人能帮我分担工作,这才是最要紧的。从这点来说,我确实满意。”
“这么说,你还有不满意的地方?” 徐文忠追问。
“也不能这么说。” 华明清摇摇头,“上级决定,下级服从,这是原则问题,我拎得清。徐部长特意留下,想必是想听听我的看法吧?”
徐文忠笑了笑,点头示意:“华书记客气了,有话尽管说,谈不上批评指正。”
“那我就斗胆谈谈浅见,供领导参考。” 华明清语气真诚,“我觉得,班子成员得接地气。一个脱离群众的班子,听不到真实呼声,不利于工作开展。就说安海,经历这次整顿,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大大提高。我、尚正中、邱家辉加上刘建军,都是外来干部,如果市里再派三四个外来干部,恐怕会打击本地中层干部的积极性。某些人的心思,我大概能猜到几分,有些话就点到为止。事情没必要搞得太复杂,一切从工作出发才好。你们是不是该考虑选拔一些本地干部了?”
徐文忠没料到,华明清说话看似含蓄,实则尖锐,柔中带刚,逻辑性极强,几乎要捅破那层窗户纸,直指问题核心。
他心里清楚,这正是班子配备难产的症结所在。可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难以避免的,关键在于把握尺度。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无奈道:“明清同志,你说的确实有道理。看得出来,你心里多少有些怨气,只是…… 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第164章 公交市场化落地
华明清嘴角噙着笑,摆了摆手:“算了徐部长,不为难你。有些事大家心照不宣,我心里确实有怨气,安海的班子为什么迟迟配不齐?你们口中的‘平衡’,究竟是为了安海发展,还是另有考量?明眼人一看便知。但不管怎样,不能耽误安海的发展大局。我只说一句:凡事皆有分寸,过了度就适得其反了。”
徐文忠干笑两声,华明清的话戳中要害,他不好接茬,只能转移话题:“茶也喝透了,还有什么想说的?痛痛快快讲出来,我知道你是直性子。”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话锋一转:“徐部长还真说对了,我确实有话要说。除了常委班子没配齐,市府班子那边是不是也缺人?”
徐文忠一愣,随即问道:“你们市府现在缺几位?” 他刚接手组织部长,业务还不算熟稔。
“缺三位:两位副市长,一位秘书长。” 华明清实话实说。
“好,我明白了,回去就统筹安排。” 徐文忠点点头,又追问,“你们这边要不要先考虑推荐人选?”
华明清淡淡一笑,语气平静:“不急。等你们市里定好方案,给安海明确名额后,我们再内部讨论商定也不迟,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拖拖拉拉。”
徐文忠脸上一阵尴尬,只能讪讪笑着,心里却不得不佩服华明清在安海的掌控力,这年轻人看似谦和,实则手腕强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走徐文忠,华明清立刻让魏玉林通知人大召开专题会议,一方面为尚正中办理代理市长手续,另一方面他自己要递交辞去代理市长的申请。人大的老同志们自觉性极强,接到通知后很快齐聚会议室。
按既定程序,华明清亲自递交辞呈,会议先表决通过他辞去代理市长的请求,随后顺利完成尚正中代理市长的任职手续。
华明清站在发言席上,语气恳切:“同志们,安海的新时期已经到来了。感谢老同志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今后还请大家继续助力。记得上次见面,我就跟大家聊过人大的职能,这绝不是养老的地方,要真正发挥监督作用。只要大家本着公心,对不作为、慢作为的部门负责人大胆质询,把他们问得汗流满面、坐立难安,安海的发展才能走上快车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都有人大代表证,这不仅是荣誉,更是责任。对市府的工作,你们有权考察、巡视、查询。不用把简单问题复杂化,人大代表履行职责,只需在人大办公室登记备案即可。人大常委会办公室要制定专项计划,组织代表们对市府重大项目、部门工作开展常态化督查,把代表作用充分发挥出来。大家有好的建议尽管提,可行的我们就采纳。”
会后,他又特意叮嘱人大办公室主任,收集好大家的建议,安排专题会议讨论,最终将结果汇总上报。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靠在椅背上,疲惫感涌上心头,闭目休息了片刻。这时手机响起,是尚正中打来的,约他晚上一起吃饭。这是尚正中第一次主动请他,华明清没有推辞,一口应下。
按照约定时间,华明清准时抵达饭店,尚正中早已在门口等候。走进包厢一看,所有常委、副市长悉数到场,万嫩娇、明浩也在其中。
“老尚,你这是要开市委市府联席会议啊?” 华明清笑着打趣,“哦不对,还有两位琼花来的贵客。”
万嫩娇挑眉一笑:“怎么,这么快就想赶我们走?”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想留也可以啊,只要市委点头,我举双手欢迎。”
“你去死吧!” 万嫩娇笑骂道,转头看向明浩,“明浩,你说是不是?就他能进市委,我们就不行?”
明浩笑着打圆场:“也对也不对,你是去了琼花市委,我还留在公安系统嘛。”
包厢里顿时一片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一样,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卸下重担的舒畅。华明清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中心,推杯换盏间,他终究没能顶住,醉了,这是他到安海后第一次醉酒,好在意识还算清醒。
明浩、党跃进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回到宿舍,明浩拍了拍党跃进的肩膀,语气郑重:“老党,我不在安海的日子,我这位兄弟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出了半点差错,我拿你是问!”
党跃进脸色严肃,眼神坚定:“老书记放心!华书记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我用性命担保!”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魏玉林通知孙琦宝到办公室来。十分钟后,孙琦宝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敬畏。他对华明清的事迹早有耳闻,九死一生的追杀中毫发无损,这样的人,不得不让人心生忌惮。
“老孙来了,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华书记。” 孙琦宝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局促。
华明清打量着他,开门见山:“老孙,这几天心里不好受吧?”
孙琦宝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书记,我挺好的。”
“你就装吧,什么事能瞒得过我?” 华明清淡淡一笑。
孙琦宝叹了口气,耷拉下脑袋:“唉,华书记,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谁不想进步?这没什么可难为情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孙琦宝默默点头,没再多说。
华明清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我听到个消息,琼花市审计局长快到退休年龄了,这个位置,你感不感兴趣?”
孙琦宝眼睛瞬间亮了,身子猛地前倾,可转瞬又耷拉下脑袋,蔫了下去:“华书记,感兴趣又能怎么样?我跟于书记素不相识,人家根本不认识我啊。”
“这简单。” 华明清拿起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她,“这是于书记秘书林主任的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你联系他,他会安排你见于书记,好好汇报一下你的工作。”
孙琦宝颤抖着接过纸条,紧紧攥在手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道:“华书记,谢谢……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 说完,他站起身,对着华明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自有盘算:孙琦宝是第一个主动靠近自己的本地干部,把他安排好,就是树立一个风向标,跟着自己干,有奔头。这样才能争取更多本地干部的支持,即便孙琦宝有诸多不足,这一步棋也必须走。
孙琦宝刚走,邱家辉就来了,笑着说:“华书记,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老邱,我们之间还用得着吃饭谈事?” 华明清摆了摆手,“别把风气带坏了。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呢。你现在是副书记,分管党建,还兼着党校校长,对这两块工作有什么想法?”
邱家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华书记,我当秘书长习惯了,突然改任副书记,还真有点不适应。您怎么吩咐,我就怎么执行。”
华明清摇摇头:“你啊,得主动思考。这样吧,你跟党校的几位副校长碰个头,我打算办四个培训班:一是厂长经理培训班,二是监事培训班,三是致富带头人培训班,再加上正常的党校轮训班。做一个全年工作计划,这么好的平台,可不能浪费了,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组织工作方面,重点抓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多考察一些有能力的年轻人,吸收到党组织中来,让他们成为致富带头人。你牵头开个组织工作会议,把党校和组织部的人都叫来,罗列问题、研究讨论,拿出具体方案。”
“另外,两会的筹备工作也交给你抓,春节一过就开会,时间紧任务重。办公室的事可以让小魏多分担,宣传部虽然没部长,但工作不能停,这是重要阵地,既要宣传正能量典型,也要曝光丑陋现象。春节前先稳住,年后组织力量整顿机关作风,宣传部要做好配合。统战部这边,春节前安排一次外地企业家座谈会,听听他们的诉求。”
华明清一口气说完,问道:“现在市委有几位副秘书长?”
“六位。” 邱家辉连忙回答,“一位分管信访,一位分管审计,一位曾跟着前副书记,其余三位分别对接人大、政协和老干部工作。”
“对他们都了解吗?”
“有些了解,有些不太熟。” 邱家辉实话实说,如今他对华明清已是完全信服,有什么说什么。
“那位曾跟着前副书记的,情况怎么样?”
邱家辉想了想说:“他跟郎卫东关系不算近,这次没受牵连。就是之前那批秘书大多出了事,现在人手有点紧张。”
“人手不够就从基层调。” 华明清果断说道,“十五个乡镇,除了徐塘镇,剩下十四个,每个乡镇选拔一名优秀干部,市委、市府办公室各分七名,采取临时借用的方式,合适的就留下来,不合适的就退回原单位。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别想进机关!要从点滴扭转这种风气,机关不需要‘油子’,只需要能干事的人。借用的方式,也能逼着各乡镇认真推荐,你把我的意思传达下去。”
“明白了!” 邱家辉点点头,叹了口气,“离春节不到二十天,事情真是扎堆啊。”
“辛苦你了,去忙吧。” 华明清摆摆手。
刚送走邱家辉,尚正中就来了,进门便说:“华书记,有几项工作想向你汇报一下。”
“老尚,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有事商量着来。” 华明清笑着批评道。
尚正中依旧恭敬:“嗨,你是书记,是班长,该有的规矩不能破。是这样,我想调整一下市府班子的分工。”
“是该调整了,不过你的班子还没配齐,而且马上可能还要少一个人。” 华明清说道。
尚正中一愣:“哦?谁要调走?”
“孙琦宝,可能要去琼花市任职。” 华明清解释道,“先调整分工,免得工作脱节。”
尚正中点点头,认真汇报:“我打算把我原来分管的工作交给赵永刚,赵永刚的工作交给徐明洲,祝方铭还是分管交通、建设、规划、国土,何文晴分管科教文卫加农业,孙琦宝就先不分工了,解吉品协助徐明洲工作。财政、人事、金融这几块,我自己先管着。”
“可以。” 华明清表示赞同,“你现在缺三位核心人员: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和秘书长。秘书长的人选你得好好考虑,将来让他分管审计局、信访局和办公室,这样你开展工作也顺手。”
尚正中连忙说道:“这个人选还是书记你来定吧,我没什么具体想法。连我这个市长都是你推荐的,我对你绝对放心。”
华明清笑了,指着他说:“老尚,我们搭班子,最核心的就是不能出问题,所以反腐防腐永远是重中之重。纪委是事后查处,而信访和审计是事前防范的关键,这两个部门一定要用好,才能早发现、早处置问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书记说得太对了,出了问题,再多政绩也等于零。” 尚正中点头认同。
“谁不想要政绩?但谁也不想出问题,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 华明清坦诚道,“我给你推荐个人选:纪委副书记肃方伦。他之前当过纪委办公室主任,既懂办公室工作,又熟悉纪委业务,让他分管审计、信访,再合适不过。不过谈话得你去谈,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太好了!” 尚正中喜出望外。
华明清又说道:“离春节没几天了,我考虑开一个企业家座谈会,听听他们的诉求。你提的平衡发展理念我很认同,但平衡发展需要资金支撑,我们手里没多少钱,资金只能靠这些企业。”
尚正中眼睛一亮,笑着说:“跟你谈心总能茅塞顿开!我正愁资金的事呢,你这一句话就点醒我了。”
“平衡发展要增加服务性项目,方便老百姓,适当收费可以,但要严控标准,也可以搞市场化运作。比如公交站台建设,就能跟广告公司合作嘛。” 华明清点拨道。
尚正中立刻心领神会,兴奋地说:“华书记,你这思路太开阔了!公交公司服务老百姓,站台和车身广告可以服务企业,用广告收入补贴运营,公交公司说不定还能盈利。这一块一旦放开,收入相当可观!”
“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了太可惜。” 华明清说道,“我们要把所有资源都用在为老百姓服务上。”
“我明白了!” 尚正中豁然开朗,“我回去就做计划,把公交车、公交站台的广告招租交给招投标办公室负责。公交车可以延伸到所有乡镇,票价定为一元,这样既惠民,公交公司也有盈利空间,让老百姓真正享受到城市发展的红利。还得制定管理规范,对车辆、驾驶员都得提要求……”
第165章 合作立标杆
华明清点了点头,语气恳切地解释:“你可以把这些便民举措系统整理,写进市府工作报告里,明确列出几大便民实事,这作为你本届市府的政绩,一点都不为过。所以我刚才说‘政绩不用愁’,就是这个道理。”
尚正中豁然开朗,哈哈大笑:“哈哈,华书记,跟着你干,我心里越来越有底了!”
“不是‘跟着我干’,是合作。” 华明清笑着纠正,“现在该有信心了吧?”
尚正中坦诚点头:“华书记,说实话,以前是有信心,但远不如现在这么足。”
华明清站起身,眼神郑重,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跟你把话说透: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合作’永远是主旋律;市府这一摊你大胆放手去管,需要什么样的人才,我全力支持输送,我绝不插手市府具体事务,这里就是你施展才华的舞台,我只帮你扫除障碍、排除干扰。说到底,你的政绩就是我的政绩,我没理由拖你后腿。你是我推荐的人,你做出成绩,说明我有眼光;如果我们之间闹矛盾,只能说明我领导水平不够、胸襟气度不足。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其他宵小之辈就不敢胡作非为。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对待腐败,我的原则是零容忍,这一点没得商量。”
这番话既亮明了底线,又厘清了合作边界,更展现了坦荡胸怀,彻底打消了尚正中的顾虑。他脸色一正,郑重表态:“华书记,我也向你表个态:一、腐败问题我同样零容忍,我会以身作则,若有半点差错,任凭处置;二、市府重大决策,一定上常委会集体研究通过;三、我会全力调动每位副市长的积极性,从严治理下属部门,发现问题第一时间向你汇报。能当上这个市长,实现人生抱负、展现自身价值,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你帮我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我打心底感激。说实话,我之前一直担心我们之间出现裂痕,真要是那样,别人会说我是白眼狼、忘恩负义,我可不想背这个骂名。”
华明清哈哈大笑,伸出双手。尚正中也立刻起身,两人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让我们携手并肩,共创安海的辉煌,也留下一段班子合作的佳话!” 华明清语气坚定。
“齐心协力,我有信心、更有决心!” 尚正中用力点头。
两人说说笑笑走出办公楼,在楼下再次握手道别,华明清才转身返回。这个举动,他就是做给机关全体人员看的,明明白白传递一个信号:新班子团结一心、积极向上,绝无内耗。
这是一个标志,一个全新的开始。以华明清为首的新班子,注定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届:以建设新安海为核心,以反腐防腐为保障,绝不允许外部势力干预。只要市委、市府联手,任何试图插手安海事务的力量,都将束手无策。
华明清心里清楚,经过近期的一系列事件,自己在琼花市委常委心中,已然成了 “不好对付”“难以拿捏” 的存在。这并非他所愿,那些举措都是当时的无奈之举,解释无用,唯有用实实在在的发展成绩说话,潜心抓好安海经济,展现自己在经济建设上的能力,才能扭转这种不利印象。想通这一点,华明清精神一振,干劲更足,也更感时间紧迫。
他当即吩咐魏玉林:“下午召开书记办公会,议题是研究新一年的工作计划和总体部署。” 随后便亲手草拟起年度工作主线,琼花市委的纷争暂且搁置,眼下,他没精力、也没必要卷入其中,这是他必须坚守的原则。
下午,书记办公室里,华明清、尚正中、邱家辉围桌而坐,魏玉林担任记录。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是我们新班子的第一次书记办公会。议题魏玉林已经通知到位,就是敲定新一年的工作总纲。我们三人先搭个大框架,拿出总体方案,之后提交市府、人大、政协讨论完善,最后上常委会表决通过,形成正式文件,这就是我们新班子的年度奋斗目标。”
“方案必须责任到人,具备可操作、可实施、可检查性,既要展现我们建设新安海、服务新安海、造福新安海的决心,更要拿出实打实的举措。工业、农业、商业、教育、医疗卫生、服务业、城市建设管理、交通运输、法制建设、治安管理、文化生活、乡村建设…… 各个领域都要有所作为、有所突破,核心就是为老百姓讲实话、办实事。”
尚正中笑了笑,坦言道:“华书记,你这可是一篇大文章啊,单靠我们三人,恐怕难以周全。”
“所以我们只定大框架,具体内容还得靠市府办公会细化、补充、落实。” 华明清解释道。
尚正中面露难色:“可现在市府班子缺人太多,尤其是两名常委副市长的位置还空着……”
华明清眼神坚定,语气果决:“这一点我早考虑到了。你先把徐明洲、何文晴按常委副市长的职责用起来,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后续到位的人员,不管是谁,都只能当他们的副手。这话是我说的,你尽管照做。我们不能因为班子没配齐就耽误工作,安海等不起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几年,安海已经落后太多,必须奋起直追、迎头赶上。我不能让你太难做,这些责任我来扛。另外,关于肃方伦的安排,你有没有不同意见?没有的话,让他近期尽快到位,先以代理秘书长的身份开展工作。老话说得好,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巧媳妇也得想办法做无米之炊啊。”
尚正中精神一振,语气豪迈:“好!华书记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没二话!肃方伦同志近期就安排到位,我这就找他谈话。”
“有什么不行的?就这么定了。” 华明清点头应允。
随后,华明清详细阐述了工作设想:
· 工业方面:深化改革,重点培育几家支柱企业,发挥龙头带动作用,要求每个乡镇至少培植一个特色支柱产业;
· 农业方面:立足 “人多地少” 的实际,重点发展精细化、特色化农业,通过致富带头人培训提升农民收入,不搞一刀切,因地制宜。同时研究农业税返还和一比一配套补贴政策,由市府做好财政预算;
· 商业方面:规划建设一批大型批发市场、交易市场,打造区域商品集散地;
· 教育方面:提高教师待遇以提升教学质量,力争高考录取率等核心指标迈上新台阶;加强职工教育,加快安海职业大学建设,为本地培养技术人才;
· 城市建设管理方面:制定文明卫生城市创建计划,组建联合执法中心,完善中长期城市发展规划,围绕便民服务推进市场建设;
· 交通运输方面:建设特色公交站台,为群众遮阳挡雨;增加中长途客运线路和始发站,聚集城市人气;整合国企运输队,组建专业货运公司,提升物流量,人气、物流量上来了,商业水平自然水涨船高;
· 法制建设和治安管理方面:开展常态化普法教育,提升群众法治意识;组建 110 报警中心,明确出警时限,让群众有安全感;
· 文化生活和乡村建设方面:组织科技、普法、文艺 “三下乡”,丰富群众文化生活;因地制宜做好村庄规划,提升乡村卫生、交通、商业、文化水平,力争实现公交村村通。
“这些目标或许需要多年努力才能完全实现,但我们必须细化分解,把口号变成可操作的规划,把近期能落地的项目编制成年度实事清单,明确每年为老百姓办多少件实事。” 华明清越说越兴奋,“还要尽快开展机关作风整顿,彻底扭转‘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的三难问题,树立服务型政府形象。纪委、宣传部门要全程参与,强化监督。”
他看向两人,语气坚定:“老尚刚才说这是一篇大文章,确实如此,单靠我们三人根本完不成,需要所有人动起来、齐参与。哪个部门的职责,就由哪个部门细化到时间、节点、步骤;哪位领导分管,就由哪位领导按进度检查、督促、落实。要定期对各部门工作进行评议,让老百姓切切实实感受到,我们这届班子是来办实事的。也许有人觉得起点太高,但我们就是要高标准、严要求!不下猛药,难以扭转公职人员在群众心中的形象;不自我加压,难以激发斗志、破解难题。我们要找到依法治市、以制度管人、以制度管事的根本办法。”
尚正中点点头,由衷佩服:“华书记已经定好了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我们市府接下来就负责细化填充。近期我们会召开市府扩大会议,邀请相关部门负责人参会,逐条细化规划,把这些内容充实到市府工作报告中,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让老百姓真切感受到,我们这届市府是讲实话、办实事的,这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整顿机关作风、力戒空话、纠正不当行为,也是市府工作的重中之重,我们会请纪委、督查室全程督查,条件成熟时成立纠风办,对不当行为和言论适时曝光,彻底扭转机关形象。”
邱家辉也深有感触:“华书记的想法让我备受鼓舞,能参与其中,我感到无比荣幸。这些工作很多都需要党委口部门牵头或配合,我会组织相关单位近期细化规划,制定具体落实措施。宣传部门会全力营造团结奋进的氛围,既宣传正能量,也会适时揭露不当行为,强化舆论监督。”
“宣传方面,我们完全可以做一篇大文章。” 华明清补充道,“要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电视台可以开设专门栏目,比如《百姓闲话》,让群众评议各部门服务态度、畅谈乡村建设得失、指出工作不足。没什么可怕的,把一切暴露在阳光下,丑陋现象自然无处藏身。我们要打造一个清新、透明、高效的政府,让老百姓感受到公平、公正、公开;让经商者感受到安海的诚信、开明、开放;让游客感受到安海的和谐、清新、有温度。”
三人越聊越投契,思路不断碰撞,不知不觉一下午就过去了,连下班时间都忘了。
临下班时,琼花市委发来通知:要求华明清明天上午九点半参加市委常委会。
另一边,郭珊珊已经抵达安海。这次她没直接联系华明清,而是拨通了马恒峰的电话,让他悄悄带自己去华明清的新家,还严厉叮嘱不许泄露她的行踪。
马恒峰带着郭珊珊来到一栋两层小别墅前,院内宽敞能停车,还带一个独立车库,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郭珊珊让马恒峰把车停在外面,自己的车则径直开进车库。
走进别墅,楼下是大客厅、厨房、餐厅、一间卧室和卫生间,马恒峰介绍,楼下卧室是他临时住着照看。郭珊珊仔细逛了一圈,又上了二楼:一间带独立卫生间的大主卧、一间书房、两间次卧,还有一个小客厅。全屋地面、墙裙、楼梯及扶手都是实木打造,家具也是配套实木套装,处处透着低调的豪华与质感;卫生间的洁具更是高档品牌,郭珊珊越看越喜欢,心里暗暗盘算着要把这里打理得更温馨。
她立刻吩咐马恒峰:“你去超市或商场买点菜回来,我要给明清一个惊喜。对了,叫上魏玉林,晚上一起吃饭。” 马恒峰欣然应允。
傍晚,华明清回到家,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笑着打趣:“嗯?这香味不对啊,小马啥时候有这手艺了?小魏,去瞧瞧,做得怎么样?”
魏玉林早就得到马恒峰的通风报信,忍着笑装模作样地去厨房看了看,连连点头:“不错不错,相当丰盛!”
华明清被勾起了好奇心,也跟着走进厨房,清蒸武昌鱼、红烧肉、木耳炒鸡蛋、家常豆腐,还有几道清爽素菜,灶上还炖着一锅鸡汤。“乖乖,这么丰盛?” 他摇摇头,看向马恒峰,“小马,你这厨艺藏得够深啊,以前怎么没发现?”
第166章 叫板用人弊端
马恒峰挠了挠头,笑着揭秘:“这可不是我的手艺,是有高人出马呢!”
华明清眼睛一亮,哈哈一笑:“哈哈,我就猜是珊珊来了!还藏着干嘛?快出来吧!”
郭珊珊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嘴角带着傲娇的笑意:“不及格!这么半天才猜到是我,反应也太慢了吧?”
华明清连忙拱手赔罪:“对不起对不起,夫人!今天开了一下午会,脑子都忙昏了,反应迟钝了些,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
“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这次就饶过你。” 郭珊珊昂首挺胸走进来,语气软了几分,“下次再这样,定不轻饶!”
“一定一定!” 华明清连忙应下,笑着招呼,“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喜气洋洋。华明清有个习惯,非应酬场合绝不喝酒,马恒峰要开车,魏玉林作为秘书也极少饮酒,这顿饭吃得干脆利落,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饭后,华明清靠在沙发上,看向魏玉林和马恒峰:“最近在机关里,有没有听到什么议论?”
马恒峰先开口,条理清晰地汇报:“驾驶员队伍里主要议论两项改革:一是按里程核油票,有人觉得合理,也有人说没必要这么较真,以前实报实销也没出问题;二是维修费承包,有人赞成有人反对,觉得车子新旧、品牌不同,承包标准难统一。不过大家普遍觉得现在管理严了,没以前好混了,但也有不少人认可,节约用油、安全行车、维修费节约都有奖励,这是以前没有的,积极性反而提上来了。”
华明清淡淡一笑:“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改革本就是触动利益的事,这部分利益必须动,不然改革就是走过场,毫无意义。”
魏玉林语气慎重地补充:“还有关于机关作风整顿的议论,有人说早就该整了,也有人怀疑会不会是一阵风,坚持不了多久。还有人说整顿只抓迟到早退,没触到根本,比如有人长期不上班、吃空饷,这些问题根本没查到。大家都在看整顿的深度和广度,能不能全覆盖、力度够不够。”
“你说得对。” 华明清坐直身体,语气坚定,“小魏,你牵头起草一份整顿文件,结合大家的议论,制定一份全覆盖、深层次的整顿方案。重点排查长期不上班、吃空饷的问题,查到一个处理一个,不仅要算经济账,追缴违规所得,还要算政治账,严肃党纪政纪。同时设立举报制度,举报属实的给予奖励。你现在是办公室主任,要扛起责任,该抓的抓、该管的管,尽快挑选一位秘书,慢慢从具体秘书工作中抽离出来,学会统筹管理。”
他看向两人,眼神严肃:“你们俩平时就是我的耳目,多听多看多留意,机关里的各种反应、异常情况,要及时汇报。但少参与他们的议论,更不要轻易发表意见,周围人会觉得,你们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这一点,你们一定要记牢。”
马恒峰立刻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
魏玉林也郑重回应:“这一点我早就清楚,会注意分寸。”
华明清想了想,对魏玉林说:“春节后,我想让你参与工厂考察工作,每考察一家,形成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能做到吗?你跟我这么久了,也该独当一面了。”
“没问题!” 魏玉林信心十足,“考察报告我会及时发到你邮箱,遇到重大情况,第一时间电话汇报。”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跟尚正中、邱家辉交代了工作,便带着郭珊珊、魏玉林、马恒峰赶往琼花市。到了市委大院,马恒峰先送郭珊珊去华明清在琼花的宿舍,华明清则带着魏玉林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屋里显然有人打扫过,干净整洁。他简单翻看了送来的文件,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起茶杯和笔记本,径直走向常委会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几位常委:宣传部部长苏佳琳、军分区司令周秉贵、政法委书记华能宽。华明清一一上前打招呼,随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周秉贵笑着打趣:“小华啊,最近小刘来我这儿,把你夸得天花乱坠,什么时候有空聚聚?”
“没问题啊周司令,我来安排!” 华明清爽快应下。
周秉贵哈哈一笑:“把老姚也叫上,咱们老战友、老熟人凑一桌!”
“好嘞,时间你定!” 华明清点头。
华能宽凑过来,笑着调侃:“你们聚会不带上我?是不是藏着好酒,怕我多喝两杯?”
周秉贵狡黠一笑:“这次是小华请客,要喝好酒找他,别跟我要!”
华明清连忙打圆场:“华书记,我正想请你呢,就怕你没时间。今晚我就给姚厂长打电话,咱们一起聚聚!”
“行,就这么定了!” 华能宽爽快答应。
没过多久,各位常委陆续到齐。最后,林青志端着茶杯跟在于新成身后走进来,于新成扫视了一圈众人,沉声道:“同志们,开会了。今天的主要议题还是人事问题,先讨论审计局局长人选,徐文忠同志,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徐文忠拿出准备好的材料,缓缓说道:“经过组织部筛选,审计局局长人选有两位:一位是安海分管审计的常委副市长孙琦宝同志,另一位是审计局现任副局长丁家春同志。孙琦宝同志是安海老常委中仅存的一位,这次安海贪腐团伙案,正是他主持的审计工作打开了突破口,为查案提供了关键法律依据;丁家春同志业务娴熟,在副局长岗位上干了五年,参与主持过多次重大审计工作,业绩尚可。我的介绍完毕,请大家审议。”
“现在请各位发表意见。” 于新成语气威严。
华明清在常委中排名靠后,本就该先发言,况且这事也是他力推的,便率先开口:“我认为孙琦宝同志很合适。审计工作核心是坚守原则、按章办事,不需要刻意创新,关键是严谨负责。孙琦宝同志在安海案中的表现,充分证明了他的原则性和责任心,我赞成他担任审计局局长。”
平时很少主动发言的周秉贵立刻附和:“华书记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孙琦宝同志合适。”
华能宽也跟着点头:“华书记最了解安海的情况,也熟悉孙琦宝同志,我同意他的意见。”
于新成和汪庭元脸色微变,眼神直翻,这三人要是抱团,以后常委会的局面可就难把控了。汪庭元悄悄给苏佳琳使了个眼色,苏佳琳立刻会意,跟进道:“我也支持孙琦宝同志。”
接下来几位常委纷纷表态,最终孙琦宝全票通过。于新成压下心中的波澜,当场拍板:“既然大家都同意,组织部尽快行文,徐文忠同志负责做好任前谈话和相关手续,让孙琦宝同志尽快到岗。”
会议进入第二项议题:安海常委班子配齐问题。于新成再次示意徐文忠介绍情况。
徐文忠说道:“目前安海缺四名常委,分别是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宣传部部长、市委秘书长。不过在与华明清同志沟通时,他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观点:班子配备要考虑‘接地气’的问题。现在安海七名常委中,已有四名外地干部,三位主要领导加人武部长。如果这次再派四名外地干部,可能会打击本地干部的积极性,甚至引发软抵抗,不利于工作开展。我想先请华明清同志详细说说他的想法。”
于新成本就是想借这个机会拉拢华明清,让他发泄一下不满,便顺势说道:“华明清同志,你先谈谈你的意见。”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坦诚:“在座的都是老领导、老同志,我就敞开说说我的浅见。一个领导班子要想做好工作,必须接地气,了解当地的民情、舆情,才能避免脱离群众、出现失误。如果下情不能上达、言路阻塞,工作很容易走偏。当然,这不是说外地干部就不接地气,但本地干部在沟通协调、理顺利益关系上,确实更有优势,比如城市拆迁、乡村建设这些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工作,本地干部更容易化解矛盾。我不是要争权夺利,而是从工作实际出发。基层干部提拔机会本就不多,如何营造积极向上的干事氛围,是我们必须考虑的问题。我的发言完毕,不当之处,请各位批评指正。”
“华明清同志说得很中肯!” 薛维固立刻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是啊,营造积极向上的干事氛围,难道不是我们选拔干部的核心原则吗?我们在配备干部时,是真正从工作出发,还是只想着提拔自己人?这个问题,值得大家问问自己的良心。”
尉金欣也兴奋地接过话头:“说得好!我完全赞同华明清同志的观点。有些同志的本位主义太重了,凡事只想着自己的小圈子,根本不顾地方发展。本来我想在民主生活会上说的,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觉得有必要点出来,安海班子配了这么久配不齐,到底是为什么?真该好好反思反思!”
薛维固和尉金欣的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常委会的用人弊端,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于新成脸色涨红,他没想到这两位重量级常委会当场发难;汪庭元则低下头,不敢吭声,这些年常委会之所以在人事问题上迟迟达不成共识,核心就是他和于新成的利益分歧。本以为肖若贵下台后情况会好转,没想到反而愈演愈烈。
周秉贵本就看不惯这种争权夺利的风气,见状立刻 “开炮”,嗓门一扬:“我参加过你们好几次常委会,说实话,对你们这种内斗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你们争来斗去,最终耽误的是工作、损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我都为你们害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针落可闻。于新成不得不打破沉默,沉声道:“鉴于安海的实际情况,华明清同志,你回去后再研究一下,选拔两名本地干部进入常委班子。另外,安海还缺三名副处级实职,你再推荐一名合适人选。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
这是近年来结束得最早的一次常委会,众人起身陆续离开,最后剩下华明清、周秉贵和华能宽。
华明清笑着提议:“两位老领导,不如把晚上的聚会提前到中午?”
周秉贵眼睛一亮:“你给老姚打电话,他能来,我们就不走!”
“没问题!” 华明清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老领导,有空吗?”
电话那头,姚正国一听是华明清的声音,立刻哈哈大笑:“明清啊,怎么这会儿想起给我打电话?”
“老领导,我想请你吃个饭,周司令和华书记都在这儿,你现在有空过来吗?”
“你请客,我肯定有空!在哪儿?” 姚正国爽快应下。
“就在琼花宾馆,我在这儿等你,珊珊也来了。”
姚正国想了想:“好,我现在就出发,还想带个人一起去。”
“欢迎欢迎,带几个人都没问题!” 华明清挂了电话,看向两人,“两位老领导,咱们可以走了?”
两人点点头,在前头开路。华明清又给郭珊珊打了个电话:“珊珊,中午不用做饭了,来琼花宾馆,姚叔叔过来了。”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琼花宾馆,魏玉林早已订好了包厢。华明清说:“你们先去包厢坐,我在大厅等老厂长。”
周秉贵打趣道:“怎么?想一个人独占人情?我们就不能在这儿迎接老姚?”
几人便在大厅里等候,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大奔缓缓驶来。周秉贵立刻迎上去,笑着调侃:“乖乖,老姚,你这是鸟枪换炮了啊!”
姚正国推开车门下来,毫不示弱地回怼:“小周,怎么样?要不要上来坐坐,享受一下?你现在恐怕还没这待遇吧?”
两人一见面就相互打趣、相互吹捧,热热闹闹地走进包厢。跟姚正国一起来的还有朱百胜,华明清见状,连忙上前握手:“百胜,好久不见!”
“明清,恭喜你啊!” 朱百胜也格外高兴,两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郭珊珊早已在包厢里等候,见到姚正国,连忙走上前:“姚叔叔,快请坐!”
姚正国哈哈一笑,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转头对周秉贵说:“小周,知道吗?珊珊都叫我叔叔,你还敢跟我没大没小?”
周秉贵撇撇嘴:“叫你老姚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还想当叔叔?没门!”
两人相视一笑,满屋子都是欢声笑语。华明清连忙给姚正国介绍华能宽:“老领导,这是政法委华能宽书记,也是明浩现在的直接领导。”
姚正国立刻站起身,郑重地对华能宽说:“华书记,你好!浩儿在你手下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你尽管批评,千万别留情面!”
华能宽一愣,还没弄明白明浩和姚正国的关系,连忙摆手:“姚老,你太客气了!明浩是我们公安系统的骨干,我还得靠他挑大梁呢,哪能随便批评?”
“该批评就得批评,严师出高徒嘛!” 姚正国谦虚道。
华明清又把众人一一介绍完毕,华能宽这才弄明白,明浩不仅是华明清的同事,还有一层兄弟情谊。轮到介绍朱百胜给周秉贵时,周秉贵笑着说:“朱总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朱百胜哈哈一笑:“周司令,我可比明清大将近十岁,是接了他的班,你说我后生可畏,这不是开玩笑嘛?”
姚正国立刻抓住机会打击周秉贵:“小周,没弄清楚情况就瞎说话,这下出洋相了吧?”
满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气氛愈发热烈。
第167章 人心向背见真章
众人陆续入座,魏玉林见是 “娘家人” 来访,立刻跑前跑后添酒布菜,服务得细致周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的闲聊渐渐热络起来。
周秉贵看向华明清,笑着问道:“郭珊珊是你爱人?”
华明清连忙招手示意郭珊珊:“珊珊,来,咱们两口子敬周司令一杯!”
“好!这杯酒我得喝!” 周秉贵爽朗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郭珊珊也起身陪着华明清,一一向周秉贵、华能宽敬酒,礼数周全。
酒酣耳热之际,周秉贵话锋一转,语气郑重:“明清啊,你今天在常委会上的发言,可是给某些人敲了个响警钟!”
华明清立刻起身,端起酒杯:“周司令、华书记,不说那些,咱们三人共饮一杯!”
周秉贵、华能宽当即响应,三人举杯碰响,一饮而尽。华明清淡淡一笑,岔开话题:“酒桌上不谈公事,咱们尽兴就好。”
华能宽会意点头,周秉贵也哈哈一笑,席间气氛重新回到轻松欢快的轨道。这场午宴,不仅拉近了几人的距离,更让华明清在琼花市委常委会上赢得了两位重量级人物的支持,悄然改变了常委会的权力格局,为沉闷的官场注入了一股清新之风。
宴会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朱百胜特意留了下来。他看向华明清,语气诚恳:“明清,我这次来,是想跟你们谈合作,我们琼花机械厂对燕舞公司很感兴趣,想投资控股,你看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才能拿到控股权?”
华明清淡淡一笑:“我正等着你们呢!这事好办,我们的原则就一个:资产不贬值。最近我们正在对燕舞公司做审计,结果这一两天就能出来。其实你也能估算个大概,燕舞现在的土地比当初合作时多了五百亩,资产规模比原来两个厂加起来还大,不少设备你们也能通用。要是不急,就等审计结果出来;要是感兴趣,现在就能跟我回安海,我安排人陪你实地考察。”
朱百胜略一思索:“不等了!我现在就安排考察团队,晚上赶到安海,明天正式启动考察。我们自己也做一份评估,跟你们的审计报告结合起来,就是谈判的依据,找第三方资产评估公司,反倒多此一举。”
“说得对!” 华明清点头认同,“只要双方认可,这样做完全没问题。”
他看了眼时间,补充道:“我下午还有个会议,没法陪你考察,后续谈判也由你们双方对接,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安排一位副市长全程陪同你。”
“到了你的地盘,全听你安排!” 朱百胜也不客套。
华明清转头对魏玉林说:“通知邱家辉同志,下午三点半召开市委常委会。” 随后又拨通尚正中的电话,语气平静:“老尚,琼花机械厂要来考察燕舞公司,你安排一位副市长负责陪同。”
“华书记,你直接吩咐就行!” 尚正中语气谦虚。
“咱们就别客气了。” 华明清说,“琼花机械厂的朱总三点左右到安海,我让魏玉林带他去市府大院,你那边做好接待。”
尚正中立刻应道:“好!我亲自去迎接!”
“不用麻烦你,接待工作交给下面人就行。” 华明清解释,“我有重要事情跟你商量,三点到我办公室来。”
“明白!那…我安排徐明洲同志负责接待和陪同。” 尚正中连忙应下。
下午三点不到,华明清的车子驶入市委大院,魏玉林陪着朱百胜前往市府对接。华明清刚走进办公室,邱家辉、尚正中就接踵而至。
三人坐下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开个书记碰头会。今天琼花市委常委会定了两件事:一是孙琦宝同志调任琼花市审计局局长,荣升正处级;二是给安海新增两个常委名额、一个副处级实职名额。我的想法是,推荐徐明洲同志出任常务副市长,何文晴同志任常委副市长,你们有没有不同意见?”
尚正中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完全同意!这样安排太合适了,要是派来两个生手,熟悉情况都要花时间,咱们的工作等不起。至于那名副处级实职,我推荐肃方伦同志,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他很乐意。”
邱家辉也郑重表态:“我同意二位的意见。这样的安排既稳妥,又顺应民心,能稳住干部队伍的积极性。”
“好!” 华明清拍板,“一会儿常委会上走个程序,形成市委推荐意见。老邱,等会儿由你汇报咱们讨论的结果。”
“没问题!” 邱家辉应道。
“时间差不多了,开会去。”
三人走进会议室时,其他五位常委已经在各自位置上等候,孙琦宝的任命尚未正式宣布,他仍需参加此次会议。
华明清走上主位,笑着开口:“同志们,开会了!首先要向孙琦宝同志表示祝贺,经琼花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孙琦宝同志荣升正处级,出任琼花市审计局局长!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孙琦宝激动得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眼眶微微泛红。
“今天是你以安海市委常委身份参加的最后一次会议。” 华明清补充道。
孙琦宝此刻心潮澎湃,恍如做梦,副处级到正处级,这道坎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迈不过去。若不是华明清的到来,他恐怕只能在副处级岗位上干到退休。在那些日子里,看着身边人纷纷提拔,他也曾失落过、迷茫过,没想到华明清始终没有忘记他,还把他推到了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至于会议后续讨论的人事安排,他几乎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跟着表态同意。
会议结束时,孙琦宝连忙站起来,声音哽咽:“同志们,我想请大家赏光,今晚我做东,咱们聚一聚!”
华明清体谅地摆摆手:“老孙啊,还是先回家吧。年底大家都忙,未必有空参加。你马上要搬去琼花,早点回去跟家人分享这份喜悦,好好准备一下。这几天你就安心休息,后续工作会电话通知你。”
孙琦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会议室。他不会想到,自己的提拔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安海政坛激起层层涟漪,起初只是私下议论,渐渐演变成主动向市委靠拢的行动,最终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为安海政坛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积极变化。这正是华明清乐于见到的,人心向背的力量,在此刻得到了最真切的体现。
常委会结束后,华明清、尚正中、邱家辉又回到办公室,就琼花机械厂考察事宜交换了意见。
尚正中提议:“市府这边工作太忙,华书记,能不能让肃方伦同志尽快到岗?”
华明清想了想:“可以。老邱,你跟王洪芳同志打个招呼,肃方伦调离纪委后,他原来的副书记岗位,让王洪芳同志物色合适人选。王洪芳刚到纪委,手上得有自己信任的人,不然不好开展工作,这点你跟他说清楚。”
尚正中看着华明清如此周全的安排,心里由衷佩服,两个字:大气。
华明清接着吩咐:“老尚,交通局、财政局局长的人选,你琢磨一下,下次常委会一起讨论。老邱,宣传部副部长的人选,你也牵头研究一下。”
邱家辉与尚正中对视一眼,心中满是欣慰,跟着这样胸怀宽广的领导干工作,浑身都有劲儿。
“老尚,晚上麻烦你陪一下琼花机械厂的朱百胜老总,替我多敬两杯,我晚上还有点私事。” 华明清补充道。
“放心吧华书记,你忙你的!” 尚正中连忙应下。
晚上回到家,郭珊珊一见到华明清就埋怨起来:“明清,今天真是烦死了!总有人主动跟我打招呼,我都不认识,他们还一个劲儿自我介绍,太尴尬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当了书记夫人,这待遇可是标配。这才刚开始,以后比这更‘烦’的事情还多着呢。基层和上层不一样,还得委屈夫人多适应适应。”
两人正准备吃饭,门铃突然响了。马恒峰连忙去开门,郭珊珊见状,赶紧上楼回避。来者是教育局局长楼文欣,他一进门就自我介绍,说是来汇报工作的。
华明清指了指沙发:“老楼,汇报工作明天到办公室说更正式。今天有什么事,直说吧。”
楼文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华书记,一点心意……”
“老楼,把东西拎回去。”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记住一句话:在我担任安海市委书记期间,谁送礼,提拔时我绝对不会考虑他。念在咱们初次打交道,我就不深究了。你这个教育局局长的担子很重,如何留住优秀教师、提升教学质量,如何整合中小学、中专、大专、大学资源,把安海的教育水平提上去,这才是你该琢磨的事。有这个心思送礼,不如多花在工作上。”
楼文欣满脸通红,连忙拎起礼盒:“华书记,我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
打发走楼文欣,华明清叫郭珊珊下楼吃饭。刚摆好碗筷,门铃又响了。
郭珊珊没好气地对马恒峰说:“小马,去把门铃关了!”
马恒峰看向华明清,见他点头示意,才去关掉门铃。三人这才安安稳稳吃了顿饭。
“这个门铃以后就别开了,不然连觉都睡不安稳。” 郭珊珊抱怨道。
马恒峰有些担心:“那要是有人找华书记办急事怎么办?”
“办急事不会打电话吗?” 郭珊珊反问。马恒峰一想,确实有道理,连忙点头。
此前谁也没想到,安海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后,竟然一下子有四人提拔为正处级,副处级提拔更是不在少数。这让基层干部们看到了希望,跟着华明清干,真的有奔头!孙琦宝能力平平都能得到重用,更何况是有本事、肯干事的人?
华明清用人从不论派别、不分地域,只看能力、只看态度,王洪芳、肃方伦、尚正中、徐明洲、何文晴、邱家辉、桂仁德,这些人原本都不是他的 “自己人”,却都得到了提拔重用,其中既有外地人,也有本地人。这个信号一经传出,立刻传遍了安海所有机关部门和乡镇。
一时间,华明清办公室的汇报电话被打爆,上门汇报工作的人络绎不绝,乡镇书记、镇长,各局局长,不管是党群口还是行政口,都排起了长队。起初华明清给每个人安排了半小时汇报时间,可越往后人越多,不得不压缩到十五分钟。一个上午下来,他足足接待了十几位,到中午下班时,魏玉林办公室里还等着四五位。华明清只能让魏玉林安排他们下午再来。
中午回到家,郭珊珊见他脸色疲惫,不由心疼地问:“明清,你怎么了?看起来这么累?”
“没怎么啊?” 华明清有些疑惑。
“你自己照照镜子去!”
华明清走到镜子前一看,忍不住笑了,眼底带着血丝,脸色也有些苍白。“今天汇报工作的人太多了,上午忙得连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接待了十几位,确实有点扛不住。”
“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啊!” 郭珊珊嗔怪道。
华明清摇摇头:“没人汇报工作,觉得自己没存在感;有人汇报了,又觉得分身乏术。想想那些医生,一个上午看几十个病人,他们怎么熬过来的?我这才十几位就累成这样,还得好好锻炼啊。”
郭珊珊忍不住笑了:“我爸以前每天回家都疲惫不堪,他一天要接待多少人啊?你这才刚开始,慢慢适应就好了。”
华明清若有所思:“其实这也是个信号,我来安海两个多月,以前要么是不被认可,要么是没完全进入角色,没人主动找我汇报工作,都是我自己找事做。现在他们主动上门,说明我终于融入安海政坛,得到大家认可了。”
郭珊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骄傲:“快吃饭吧,菜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下午一上班,肃方伦就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神情郑重:“华书记,我是来向您汇报工作的。”
“坐吧。”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尚市长跟你谈过了?已经到岗了?”
“谈过了,我今天一早就到市府上班了。” 肃方伦语气真诚,“首先我得谢谢您,方市长出事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您还愿意重用我,我从心里感激您。”
华明清没有接话,而是问道:“尚市长跟你谈过分管工作了吗?”
“谈了,分管审计局、信访局和市府办公室。” 肃方伦如实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审计局、信访局以前被当成边缘部门,没人愿意去,觉得没权力。但你知道这两个部门的真正重要性吗?”
肃方伦微微一笑,眼神坚定:“部门有没有权力,关键看书记怎么用、自己怎么干。以前这两个部门确实不起眼,但我清楚,它们是反腐防腐的第一道防线,信访能听民意、察民情,及时发现问题;审计能查账目、揪隐患,从源头防范腐败。这两个部门用好了,比任何权力部门都管用。”
第168章 硬推干部新规
肃方伦眼神更亮了,兴奋地补充道:“有些问题,通过即时审计就能掐灭在萌芽状态;有些矛盾,信访处理及时就能避免事态扩大,这两个部门用好了,就是守护安海政坛的‘防火墙’!”
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笃定:“看来我没看错人!你分管这两块,要做出新意来。什么是新意?就是要创新机制:每周把信访事件汇总成册,写清时间、人物、事由、处理结果、经办人,没办结的注明原因,每位市委常委人手一份;审计结果也一样,每周汇总通报,同步抄送所有常委。”
“我明白!” 肃方伦连忙应下。
华明清接着说:“为了理顺管理关系,我打算调整审计局、信访局两位局长的岗位,让他们兼任市府副秘书长,直接向你负责。你也可以推荐合适人选,只要能胜任,我都支持。”
肃方伦心中一热,起身致谢:“谢谢华书记!您如此开明放权,跟着您干事,心里踏实又痛快!”
“痛快但不轻松。”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肃,“我要求审计局上半年完成对全市所有企业、所有部门的全覆盖审计,你能做到吗?”
肃方伦胸脯一挺,掷地有声:“保证完成任务!”
“好。” 华明清点头,“信访局问题复杂,你多花点心思考察,可以推行局长值班制,具体方案你自己规划,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提。”
“请华书记放心!” 肃方伦眼神坚定,“我一定打造一个不一样的信访局!有您这样的领导做后盾,我们没什么可顾虑的,唯有勇往直前,把工作干到实处,才对得起您的栽培。”
华明清神情严肃:“把这两个部门交给你,相当于把安海的‘半壁江山’托付给你。这两个部门的动态,就是安海政坛的晴雨表,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你必须如实上报,不许有半点遮掩。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及时应对、妥善处置。你刚才说的‘后盾’,说得直白点,我就是你的后台。”
肃方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华书记,我刚才说话太直,您别介意。”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直来直去不绕弯。” 华明清淡淡一笑。
“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肃方伦满心振奋,“谢谢华书记,我先告辞了,立刻落实您的指示。”
送走肃方伦,何文晴紧接着走了进来,语气带着感激:“华书记,谢谢您为我争取的机会。”
“不必客气。” 华明清摆摆手,直言道,“你有能力、脑子活,肯干事、能成事,就该给你更大的平台,不然,让有本事的人束手束脚,工作怎么推进?”
何文晴笑了笑,感慨道:“遇到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这些干事的人的福气。就算担子再重,我们也得硬着头皮扛起来。”
“福气不敢说,但工作量肯定比以前大得多。” 华明清喝了口茶,缓缓说道,“我这人不贪,不贪功、不贪钱、不贪色,更不贪权。安海要想大发展,必须靠一群能干事、肯干事、能成事的人,而这群人,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权力,才能带好团队、干成大事。权力与责任从来都是对等的,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他话锋一转:“我跟老尚谈过了,会给你和徐明洲配副手。后续还会来两位副市长,不管他们背景如何、能力怎样,都只能当你们的副手。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大,手头的工作以前是两三个副市长分管的,肯定忙不过来。你分管的部门,负责人要是不合适,你有权直接更换,我们要的是能打硬仗的团队,靠一两个人单打独斗不行,把团队建强了,你才能从繁杂事务中抽离出来。”
华明清看着何文晴,语气郑重:“你现在做的事,是安海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建成安海职业大学,你就是安海的功臣。安海以前有过大学吗?没有。所以,我们是在创造历史。”
何文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华书记,您说得对!一想到这,我就浑身是劲。忙点累点不算什么,我最担心的是资金问题。”
“资金你不用愁。” 华明清给出承诺,“有困难随时找我。我已经想好了,安海职业大学分三年建成,第一年要达到什么规模、第二年要完成哪些建设、第三年要达到什么水平,都做个详细规划,财政压力就能分摊开来。按二十个亿的总盘子规划,三年分步投入,一年筹措五个亿,问题不大。”
他补充道:“行管局出让房地产的资金,全部用来征用土地,没有三千亩地,大学规模太小,撑不起场面。”
何文晴茅塞顿开,笑着说:“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三千亩地的拆迁,行管局的资金应该够了。但建大学不能只建校舍,得配套建设一条商业街:一来能解决周边群众就业,二来能满足师生生活需求,总不能把大学建成一座孤岛吧?人事方面的事,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谢谢华书记,不打扰您了。”
“去吧,有情况及时沟通。” 华明清淡笑点头。
送走何文晴,华明清刚想喘口气,魏玉林敲门进来:“华书记,琼花市委来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常委会,议题还是安海的人事问题。”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通知高凌道同志来一趟。”
没多久,组织部部长高凌道走进办公室:“华书记,您找我?”
“坐。” 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率先开口,“先问你第一件事:缺位和到点干部的统计报表出来了吗?”
高凌道立刻回应:“已经做好了,华书记,我一会就给您送过来。”
“好。” 华明清接着吩咐第二条,“科级干部退二线定个硬规矩:正科满五十五周岁、副科满五十周岁,一律退二线,这事不容商量。你马上安排统计,近期常委会上过一下流程。”
高凌道点头应下,随即补充疑问:“我立刻落实统计!只是有个情况,这些干部退下去后,会新增不少空位,要不要和之前的缺位一起统筹考虑?”
“一起统筹,同步征求意见。” 华明清明确答复,转而说第三条,“干部调整还是老原则:新提拔的干部,必须先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不能拍脑袋定。”
“明白!意见征求工作我现在就启动。” 高凌道连忙记录。
华明清继续说道:“第四件事,你是转业干部,也清楚转业干部是宝贵财富。调整干部时可以适当照顾,但有个前提,分管领导没意见、不影响正常工作。”
“请您放心,我会严格按这个原则执行,绝不搞无原则照顾。” 高凌道表态。
最后,华明清抛出第五条:“干部考核方案怎么样了?考核结果今后要作为干部提拔的重要依据,这一点是核心,必须明确。”
高凌道如实汇报:“方案草案已经出来了,也征求过一次意见。只是想向您请示:把考核结果和提拔直接挂钩,会不会引起部分干部的强烈反应?”
华明清明确表态,“考核就是要让大家有反应、有压力,才能让他们端正工作态度,不能靠走关系、混日子就能当干部。考核范围要向下延伸到股级干部,好苗子要纳入后备人才库,重点培养。对不按规定考核、考核不合格的干部,可以动员其退职,直至清除出干部队伍。考核必须从严,方案近期常委会上通过。”
“明白!” 高凌道点头。
华明清接着问:“基层党组织建设,邱书记跟你谈过了吗?有没有具体计划?”
“谈过了。” 高凌道回答,“我们正在做计划,准备在每个乡镇树立几个先进支部典型。目前农村基层党支部普遍存在干部年龄偏大、能力不足的问题,有些支部甚至形同虚设。”
“统计一下不合格支部的数量,让各乡镇报备。” 华明清吩咐,“需要补充的支部书记,从机关干部中选拔,分两类:一类是自愿到基层的退二线干部,待遇按现有岗位工资发放,退休年龄可以推迟到六十五岁,我们要利用他们的政治智慧,稳住乡村局面;另一类是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机关干部,要求本人自愿、有专业知识、懂科技、有激情、能带动村子致富,这样的年轻人,优先提拔重用,组织关系和工资保留在原单位。”
高凌道眼前一亮,兴奋地说:“好办法!这不仅能解决基层支部薄弱的问题,还能成为组织工作的亮点!我马上起草相关管理办法和考核方案,送您审阅。”
“每个部门要出政绩,关键是有没有用心干事、有没有尽到责任。” 华明清补充道,“党校的培训工作,也要做好计划,落到实处。”
高凌道想了想,提议道:“华书记,我们组织部目前有干部一科、二科、档案室、教育科、办公室、组织科,我想新增一个考核稽查科,专门负责干部考核和监督工作,您看可行吗?”
“不必新增科室了。” 华明清摇摇头,“把考核稽查职能划归办公室,给办公室新增一名副主任,专门分管这项工作。办公室不能只干端茶倒水、迎来送往的活,要发挥更大作用,长期把人才困在琐事里,是一种浪费。”
“明白了!我马上按您的要求落实。” 高凌道站起身,“华书记,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是下班时分。这两天郭珊珊在身边,他身心愉悦,充分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他一边往家走,一边梳理着白天和众人的谈话,身后的马恒峰紧紧跟着,自从刘天明被万嫩娇带到琼花后,马恒峰对他的安全格外上心,没事就围着市委大院巡查,如今他已是警察局副主任科员,吃住都跟华明清在一起。
回到家,郭珊珊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马恒峰,笑着打趣:“小马,谈对象了吗?要是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
马恒峰腼腆地摇摇头:“还没,现在不想谈。”
“为什么呀?” 郭珊珊好奇地问。
“我还年轻。” 马恒峰低声说。
“你都二十六了,还年轻?” 郭珊珊追问,“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马恒峰如实回答:“我是农村来的,经济条件不允许。谈对象要花钱,我爸妈还在琢磨给我建新房呢。”
“这有什么!” 郭珊珊摆摆手,“谁说谈对象一定要花钱?你问问明清,他当年追我花了多少钱?这事我帮你做主了,肯定给你找个好姑娘!”
三人说说笑笑地吃起了晚饭。饭后,华明清对马恒峰说:“小马,明天要去琼花开常委会,你提前准备一下,随时出发。”
“没问题,华书记!” 马恒峰立刻应道。
郭珊珊皱了皱眉:“怎么又要去开会?”
“安海的班子还没配齐,肯定要接着研究。” 华明清解释道。
“我印象中,你来了安海这么久,班子就没真正齐过。” 郭珊珊随口说道,“对了,我听说省委机关有一批干部想到基层锻炼,估计会有人来安海挂职。”
华明清心中一动,连忙问:“哦?消息靠谱吗?是挂职还是任职?”
“听说是挂职。” 郭珊珊点点头。
“挂职?” 华明清若有所思,“安海正好缺个宣传部部长,说不定不是挂职,是来任职的。”
郭珊珊笑着说:“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就申请来了!”
“你以为我们这是夫妻店啊?” 华明清打趣道,“就算说了,你也当不了宣传部部长。”
“我就是说着玩的!” 郭珊珊笑了,“真要让我下去,我还舍不得现在的工作呢,等生了孩子再说吧。”
“随你,你的事你做主,我不干涉。” 华明清点点头。
晚上,华明清独自坐在书房,梳理着白天的谈话,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有必要得开一次会,讨论讨论“权力与义务” ,明确 “在其位、谋其政” 的准则,只想掌权、不愿担责的庸政懒政现象必须杜绝。
为此,他琢磨出三项具体办法:
搞离职审计。不管哪个领导干部离任,都得做一次全面审计,把该负的责任理清楚,把单位的家底盘明白,不能留下一笔糊涂账;
考核要更频繁。以前半年一次考核太松了,改成一季度一次,标准再严点,考核结果也得真正用起来,不能光走个过场;
让群众多参与考评。多搞几次群众评价,提高群众意见的分量,干部干得好不好,不能只听上面说,得让老百姓说了算。
第169章 安海班子配齐
从干部上任到离职,全流程都得管起来,想到就做,这正是华明清的过人之处。他当即埋首书房,先把方案主线条捋清楚:治理干部不仅要抓廉政,整治庸官、懒官同样关键,二者缺一不可。
郭珊珊看了会儿电视,见华明清还在书房忙活,便端着水杯走进去给他续水。瞥见桌上的材料写的好像是什么研讨会,她扫了两眼笑着说:“其实要治这些当官的,还有个招儿,现在电视都普及了,把那些庸政懒政的事儿曝光出来,发动老百姓监督,比啥都管用!”
华明清淡笑点头:“夫人说得极是!我正愁缺个宣传部长,好多事推不开呢。”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郭珊珊离开安海赶往琼花。他在琼花的宿舍是三室一厅一厨两卫,车子先到宿舍放下郭珊珊,便径直赶往市委办公室。虽说挂着琼花市委常委的头衔,华明清却没有具体分管工作,本质上还是干着安海市委书记的活儿。不过常委的政治待遇一分不少,文件、报纸照样按时送达,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却又不好明说,毕竟分管工作意味着要从别人手里分权,他本就不愿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
简单翻看了几份文件,华明清带上笔记本,起身往会议室走去。他到得不算晚,会议室里只有苏佳琳一人,打过招呼后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没多久,王众望、周秉贵、华能宽陆续抵达,华能宽笑着打趣,语气豪爽:“今晚我做东,咱们仨聚聚?”
周秉贵直摆手:“老华,不行啊,最近事儿太多抽不开身。”
华明清也面露难色:“华书记,我晚上也有安排,实在抱歉陪不了你。”
“那行,下次再约!” 华能宽爽朗应下。
随后,徐文忠、薛维固、尉金欣三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来,余若闲与汪庭元也结伴而至。最后林青志端着茶杯,陪着于新成步入会议室,原本低声交谈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于新成威严地环视一圈,沉声道:“人齐了,开会。今天的议题大家都清楚,是上次会议的延续,还是关于安海市班子配备的问题。先请组织部介绍具体方案。”
徐文忠示意工作人员把资料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随后开口:“根据上次会议商定,安海市委推荐了两名常委人选,都是现任副市长,徐明洲同志和何文晴同志。徐明洲同志之前是徐塘镇党委书记,政绩突出,刚提拔为副市长不久,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何文晴同志担任副市长四年,分管科教文卫和农业,也是位能干事的干部。安海方面提议,由徐明洲同志出任常务副市长,何文晴同志任常委副市长。”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另外两名常委人选,一位是省委宣传部二处副处长邓新文同志,拟推荐为安海市委宣传部部长;另一位是市委办公室综合一处处长冒松林同志,拟提拔为副处级,推荐担任安海市委秘书长。四人的详细履历都在资料里,我就不逐一赘述了。”
“徐文忠同志已经介绍完推荐人选情况,大家先花三分钟看看资料,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问,之后再发表意见。” 于新成的语气缓和了些。
三分钟后,于新成看向众人:“好了,现在请大家发表看法。”
华明清率先开口:“我先来抛砖引玉。我完全同意这个方案,就盼着班子能尽快配齐,别再影响安海的各项工作推进了。”
“既然华书记这么迫切,我也同意。” 周秉贵笑着附和。
紧接着,王众望、苏佳琳、华能宽、尉金欣、薛维固陆续表态同意。汪庭元心里最不是滋味,这次人事调整,他一个名额都没争取到,可大势已去,只能和余若闲一起表示同意。
“好!安海市常委班子终于配齐了,全票通过!” 于新成脸上露出笑意,“接下来研究安海缺额的两名副市长、一名市府秘书长,以及三个副处级实职人选,请组织部继续介绍方案。”
徐文忠接着说:“安海市委推荐肃方伦同志担任市府秘书长,他现任安海纪委副书记;另外两名副市长人选,分别是原市府办公室秘书处一处处长钱应龙同志、原计经委办公室主任袁和平同志,两人拟提拔为副处级。具体履历详见资料。”
“请大家发表意见。” 于新成说道。
“我同意。” 华明清再次率先表态,其他人纷纷附和,最终全票通过。
“太好了!安海的常委班子、市府班子总算全部配齐了!” 于新成宣布散会,“请组织部尽快行文,安排专人送达。散会!”
回到宿舍,郭珊珊迎上来:“今天会议结束得挺早啊。”
“上次常委会有人被敲了警钟,再拖下去面子都挂不住了。” 华明清随口解释,随后把上次会议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郭珊珊挑眉:“看来不管多大的官,都有私心啊。也就你,什么话都敢说。”
华明清苦笑:“说实话,这次要是我不带头表态,会议说不定又要陷入僵局。好在这次安排的岗位不算核心,我也就退让一步,没过多计较。再说班子配备拖得太久,已经影响到安海的工作了,市府分工都没法开展,工作量还一个劲地涨。上次我也是气不过,才跟徐文忠提了意见。我本来不想掺和他们的争斗,但影响到工作,我肯定不能坐视不管。现在肖若贵已经下去了,三股势力少了一股,他们还在斗,真不知道要斗到什么时候。”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得:“你看我这边多民主,下面干部提拔调整,分管领导有推荐权,组织部负责资格审核,纪委做廉政调查,大家都没意见,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
“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没有绝对的好。” 郭珊珊摇摇头,“你这样做,容易形成小山头。”
“这种情况确实有可能,但目前在安海,他们还没那个条件。” 华明清胸有成竹,“新上任的常委、副市长,还带着干好工作的热情,不敢胡作非为。就算以后真出现小山头,我也有三条法宝对付:一是组织部考核,二是纪委审查,三是群众评议。要是还能有漏网之鱼,还有信访、审计、督查兜底补救。其实咱们的部门设置本来就有道理,关键是要让每个部门都发挥作用。用制度管人、按制度用人,这才是社会进步,核心是让制度真正落实、有效运转。以后提拔干部,再加一条:公示一周,没收到举报或者举报查无实据,才能上任。”
郭珊珊听得入了神,直到华明清提起邓新文才回过神。
“对了,今天会上定了,从省委宣传部下来一位同志,叫邓新文,你熟悉吗?” 华明清问道。
郭珊珊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带着几分自豪笑道:“他啊,我太熟悉了,是省委副书记邓怀方的小儿子,以前还追过我呢。”
华明清眼睛一瞪,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怎么,你老婆这么漂亮优秀,还不许有几个追求者啊?” 郭珊珊嫣然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华明清回过神,疑惑道,“他有这么硬的背景,怎么现在才是副处级?我看他履历表上,已经工作六年了。”
郭珊珊想了想:“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实际工作也就三年,副处级已经算坐火箭了。要不是有他爸撑腰,三年三级跳根本不可能。哪像你,刚毕业就评了副处,提拔正处还把上学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不对,他履历上写的是工作六年。” 华明清坚持道。
“那多半是档案造假了。” 郭珊珊肯定地说,“他大学没毕业就一直在社会上混,根本没正经上过班。我那时候还在读研,他经常来骚扰我,这点我绝对没记错。”
华明清顿时紧张起来:“他现在没再骚扰你吧?”
“现在?” 郭珊珊摇摇头,“我现在两点一线,上班在电视台,下班回爸妈那儿,他就算有那心思,也没那胆量和机会。”
华明清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这么一个混社会的主儿,跑到安海来当宣传部长,可得多加小心。在省城有家里人约束,到了安海,谁还能管得住他?不行,得想个办法提防着。
郭珊珊去厨房忙活后,华明清朝马恒峰招了招手。马恒峰立刻凑过来,华明清压低声音吩咐:“小马,交给你个任务。这次从上面来的邓新文同志,你多留意着点,切记要保密,明白吗?”
马恒峰一脸憨厚,挠了挠头问道:“华书记,他是上面派来的领导,为啥要盯着他呀?”
“别问那么多,照做就行。”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一些手段。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办妥。”
见华明清如此认真,马恒峰知道不是玩笑,立刻点头:“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一定保密。”
吃过晚饭,华明清送走郭珊珊,和马恒峰返回安海。“小马,今天不去办公室了,马上要过春节,咱们到外面转转。”
马恒峰心领神会:“要不要换辆车?”
“当然要。” 华明清点头,“你先送小魏回办公室,有事儿让他随时联系。”
马恒峰把车开到存放琼花机械厂那辆越野车的地方,魏玉林开着市委一号车离开后,两人坐上越野车。“随便开,先在市区主要干道转一圈。” 华明清吩咐道。
街道上一派繁忙景象,老百姓忙着采购年货,秩序比以前好了不少,没有了占道经营的乱象,卫生状况也有了明显改善,工商、城管、环境、税务的综合执法队伍正在巡逻。转了一会儿,华明清说:“去城郊的几个在建市场看看。”
在城郊结合部,三人先后看了三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清一色的钢结构简易房,毫无特色可言,完全是小农意识主导的产物,纯属资源浪费。华明清看了直摇头:“这规划也太不靠谱了,过不了几年就得拆了重建。”
随后又去了中草药交易市场,华明清没下车,坐在车里仔细观察。这里的建设倒是有模有样:有管理机构用房,商铺采用二层结构,上层可作生活或办公用房,下层是交易场所或店面,形成了 “前店后仓、上住下商” 的格局。街道规划也合理,中间是双向两车道,进出方便,还预留了绿化带和路灯的位置,相当于新建了一条功能齐全的商业街。
“何文晴做事还是让人放心的。” 华明清暗自点头,心里却越发坚定了尽快推进城市总体规划的想法,再这么盲目乱建,以后全是问题房。祝方铭和学校的关系看来不怎么样,这件事还得自己亲自出面。他琢磨着,回头在常委会上得叫停所有在建项目,等规划出来再复工,这样才能避免资源和时间的双重浪费。“决策失误,才是最大的浪费。” 他轻声说道。
转完市场,华明清对马恒峰说:“晚上去排挡街吃饭,找家有特色的小吃店。” 其实他是想实地考察排挡街的整治效果,上次和郭珊珊来的时候,乱象丛生,这次特意要全面看看。“先在整条街转一圈,再找地方坐下。”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排挡街已经看不到占道经营的情况,但街道两侧的车辆停放杂乱无章,没人管理。走进一家店铺,生意比以前红火了不少,但卫生状况还有待改善。“赵永刚刚分管这一块,回头得找他谈谈。” 华明清心里记下这件事。
第二天一上班,高凌道就急匆匆地来到华明清办公室,一进门就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条理清晰地汇报:“华书记,有八份材料……”
这八份材料分别是缺位和到点干部的统计报表;科级干部退二线的统计报表;干部调整方案,高凌道已经征求过分管领导的意见;干部考核方案草案,这份草案也已经完成一轮意见征求;基层党组织建设计划;党校培训工作计划;机关干部下乡挂职的报名通知;选派基层党组织干部的考核办法。
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资料,华明清欣慰地笑了:“你的动作够快的啊!这些材料给邱书记看过了吗?”
第170章 强势定规矩
高凌道连忙点头:“都给邱书记看过了,是他特意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华明清指了指办公桌:“行,先放这儿吧。我看完后,让小魏通知你。”
“好嘞。华书记,您忙,我先回去盯着后续工作!” 高凌道语气里带着兴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刚走,魏玉林就敲门进来,汇报起琼花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华书记,组织部那边来电话,今天下午三点半,会由副部长带队,过来宣布新任干部的人事任命。”
“知道了。” 华明清神色平静,没有多余表情。
魏玉林接着请示:“还有不少干部想来汇报工作,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安排?”
华明清略一思索:“要是明天没其他紧急事,就安排在明天上午。”
“明白!” 魏玉林点头应下。
“有个规矩你记一下。” 华明清补充道,“明天别安排太多人,就十五个。镇长、副局长这类的,让他们找尚市长汇报;副书记层级的,归邱书记对接,不用往我这儿送。”
魏玉林眼睛一亮,瞬间领会:“好的华书记,我马上按这个标准筛选安排。”
送走魏玉林,华明清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日常工作不能松懈。他随手翻开财务报表,一月份的财政收入、Gdp 同比增幅都超过了百分之二十,这些硬指标由不得他不重视。按目前的发展势头预测,三月份的数据增幅会更大,到四月份,安海的经济就能真正驶入快车道。“今年争取在琼花市各县区增幅里拿第一。” 他暗自定下目标。
又想起琼花机械厂的合作谈判,华明清琢磨着:春节后得抽时间去重点企业考察一圈,再对各乡镇做次全方位调研,给安海的经济把把脉,两个月时间应该足够了。另外,春节期间还得回母校一趟,听说老领导张龙元已经当了几年书记,韦光照先生早就是院长了,该去登门道贺,顺便把安海职业大学的规划对接落实。这么一想,春节的行程反倒紧张起来,得好好规划一番。
下午三点十五分,华明清带着几位常委下楼,准备迎接琼花市委组织部的一行人。四辆小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前三辆都是普通公务车,唯独第四辆格外扎眼,竟是一辆高档跑车。车门打开,下来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发型和发色更是标新立异,一看就不合时宜。
华明清一眼就认出这是邓新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疙瘩。组织部副部长快步上前,伸手与他握手,华明清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对其他人连寒暄的兴致都没有,一言不发地转身往楼上走。
他这一沉默,随行众人也都不敢出声,默默跟在身后。组织部副部长心里犯嘀咕,和华明清打交道不多,不知哪里得罪了他,但场面诡异也不好多问;几位常委更是一头雾水,刚才还和大家有说有笑的华书记,怎么突然变了脸,只能跟着沉默前行。如今的华明清,在安海早已树立起无人能撼动的权威,一个邓新文,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会议安排在四楼大会议室,副处级以上干部悉数到场,市委、市府、人大、政协加上公检法系统,近五十人坐得满满当当。会议由尚正中主持,主席台上只设了四个座位,华明清当仁不让地坐在中间主位,新任干部则被安排在台下第一排。
人员到齐后,尚正中看向组织部副部长和华明清,客气地征询:“人都到齐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华明清与组织部副部长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尚正中当即宣布会议开始,流程按惯例推进:先是组织部二处处长宣读琼花市委常委会的人事决定,接着是组织部副部长讲话。原本安排了新任常委代表发言,指定的正是邓新文,华明清提前跟尚正中打了招呼,悄悄取消了他的发言资格。
轮到华明清讲话时,他站起身,语气严肃而坚定:“同志们,首先我代表安海市委、市府,欢迎四位同志加入安海这个大家庭!这么长时间以来,安海的班子一直不齐全,今天终于配齐了,这为咱们安海的发展筑牢了组织保障。希望你们四位能尽快融入进来,扎根安海、服务安海,把自己的聪明才智用在建设安海上。”
他喝了口茶,话锋陡然一转,神色愈发凝重:“但我必须提醒一句:千万别把自己当局外人,来这儿不是看热闹、当观摩团的;更不能把自己当游客,转一圈就走。安海是片干事创业的热土,以建设为荣、以奉献为光,但这里更讲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第一,在其位必须谋其政。组织给了你权力和地位,你就有义务把本职工作做好,这是权力与义务的统一。要是只想着享受权力、不愿履行义务,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在安海待不了多久。”
“第二,要心甘情愿接受组织和人民的监督考核。权力是组织给的、是人民赋予的,接受监督考核本就是你的义务,这同样是权力与义务的统一。”
“第三,要是现在握着权力却不干事、干不成事,组织会收回权力,人民也会让你下课,这还是权力与义务的统一!”
华明清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邓新文身上,语气冰冷:“所以我奉劝某些同志,把我今天的话记在心里。另外再强调一下着装规矩:你是什么身份,就该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开什么车、说什么话!这里是安海,不是省城,更不是什么灯红酒绿的港城!请你搞清楚,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到了安海,就得守安海的规矩!”
“要是有人敢出格,别怨我没提醒你。今天在这个大会上,我以班长的身份口头警告一次,按规矩来,一切都好说;要是不听警告、我行我素,对不起,我有的是办法治你!我说到做到,绝不开玩笑!”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不好意思,把欢迎会开成了‘规矩课’,让大家见笑了。” 说完,华明清站起身,对着全场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直到这时,所有人都才明白华明清刚才黑脸的原因,看向邓新文的目光瞬间变了:年长的面露惋惜,年轻的满是不屑与鄙视,同来的新任干部则带着几分怨怼,好好的欢迎会被他搅了局。
邓新文这辈子从没这么难堪过,第一次感受到彻骨的孤单与格格不入。他对华明清又怕又恨:怕的是华明清三言两语就把他推到了众人的对立面,恨的是华明清一点情面都不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他。“都是常委,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却不敢发作,此刻才意识到,离开父亲的庇护来安海,或许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在这样强势的领导手下,他恐怕没好日子过。可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扛下去。
组织部副部长这才恍然大悟,心里五味杂陈。当初看到邓新文的打扮和跑车时,他就想提醒几句,可忌惮于邓新文的背景,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华明清竟然毫无畏惧,还在大会上公开批评,打心眼里佩服华明清的魄力与胆量。“华明清肯定也知道邓新文的背景,却还敢这么做,要么是有过硬的后台,要么是有绝对的自信,这大概就是他能当常委,我却只能是副部长的差距吧。” 他暗自思忖。
尚正中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同志们,今天的欢迎会开得非常好!华书记的讲话,说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安海欢迎真正想干事、能干事的人,但也绝不容忍不守规矩、不务正业的人!华书记既表达了欢迎的诚意,也亮明了安海的底线,能帮大家更快融入安海。希望每个人都记住自己的身份、守住自己的本分,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别干出与身份不符的荒唐事!”
说完,他带头鼓掌,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征求过华明清和组织部副部长的意见后,尚正中宣布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邀请组织部一行人留下来吃晚饭。副部长听了华明清的讲话,心里的顾虑彻底打消,加上恰逢饭点,便爽快答应,这是官场惯例,没人愿意坏了规矩。常委班子、市府班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刚重新开张的安海大酒店。
这家酒店是残疾军人党跃进的战友通过竞标租下来的,稍作整理维修后便恢复了营业。由于当初设计装潢档次不低,翻新后依旧焕然一新。华明清在党跃进的陪同下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语气严肃地叮嘱:“这里会是安海社会治安的风向标,你必须帮我看好,绝不允许搞歪门邪道!否则,我唯你是问!”
“华书记您放心,我这战友为人正直,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出问题!” 党跃进郑重表态。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宴会设在中型餐厅,两桌刚好坐满:常委班子、组织部副部长一桌,市府班子和组织部其他工作人员一桌,驾驶员和秘书则在隔壁厅用餐。
邓新文特意回去换了一身正装,发型也打理得中规中矩,老实了不少。在省城时,他就听过华明清的 “狠劲”,心里本就有些畏惧,没想到刚到安海就出了这么大的洋相,灰头土脸的别提多憋屈。
他本不想来参加宴会,可转念一想,身为市委常委,这样的场合缺席只会让人笑话,还可能被华明清抓把柄,只能硬着头皮到场,全程兴致不高,脸色惨白。
华明清先是给组织部副部长敬了一杯酒,又起身给四位新任干部敬了一杯,之后便随意喝了几口应付场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邓新文,见他衣着得体、态度收敛,也就没再多计较,刚在大会上受了那么大的打击,脸色难看也正常。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冒松林身上。这位三十多岁的秘书长,靠写文章起家,谁都知道他是于新成派来的人。但在华明清看来,“是谁的人” 并不重要,关键是工作态度和处事能力。目前来看,冒松林还算低调,脸上没有文人常见的傲气,至于真实为人,还得慢慢观察。
“秘书长相当于书记的大秘书、内当家,得好好考察考察。” 华明清心里盘算着,明天让魏玉林把近期要上会的方案拿给冒松林看看,一来考察他的文字水平,二来观察他的工作态度,三来考验他的政治智慧。
如今的华明清,在酒桌上早已没人计较他喝多少酒,只要他到场,就是对大家最大的认可,在安海,他的权威无人敢挑战。但华明清从不满足于现状,他要求每个岗位上的人都必须发挥应有的作用,能超水平发挥自然最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气:邓新文这边,显然不能指望他能挑起宣传工作的大梁,宣传口恐怕会成为短板。解决办法有两个:要么给邓新文配个能力强的副手,要么让冒松林多分担宣传口的工作。可冒松林的真实水平到底怎么样,他心里没底;之前让邱家辉物色宣传部副部长,也没来得及关注进度。看来,宣传口的工作得重点盯一盯了。
再想想党委口的其他工作:组织部高凌道态度积极、已经上手;纪委王洪芳责任心没问题,但具体工作推进得怎么样,还得了解;统战部、共青团、工会、妇联的情况,他更是知之甚少。“明天开个党群工作会议吧。” 华明清打定主意,一来摸清各部门的实际情况,二来看看这些干部的真实水平。
第171章 定服务方向
想到这些,华明清顿时没了喝酒的兴致。宴会上有他在场,没人敢肆意喧闹,没过多久便早早散场。送走组织部的一行人后,华明清对魏玉林交代了明天的工作安排:“早上七点半到岗,八点开常委班子见面会,时长预计控制在一小时;九点半召开党委口工作会议,要求党委口所有部门负责人参加,主题是汇报当前工作。”
“华书记,我都记下了,马上通知到位,绝不耽误。” 魏玉林连忙应下。
众人各自散去,马恒峰陪着华明清回到宿舍。他一边烧水泡茶,一边语气随意地提起:“华书记,自从您让我留意宣传部邓部长后,今天我特意多观察了下,这位新来的邓新文同志,确实有些不太正常。”
华明清微微一愣,追问:“哦?哪里不正常?”
“具体说不上来,但有几个细节透着古怪。” 马恒峰摇摇头,认真回忆道,“他脸色不对劲,透着股灰白,没有正常人的气色,更像是病态的苍白;他喝酒之前手还有点轻微颤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喝了一会儿酒后,颤抖的症状又消失了。其他的暂时还没发现。”
华明清听完,沉吟片刻,沉声道:“加派人手,必要时可以动用一些手段,务必摸清情况。”
“明白,华书记。” 马恒峰重重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各项工作按部就班推进。常委班子见面会结束后,党委口工作会议准时在四楼会议室召开。参会人员济济一堂:华明清、邱家辉、王洪芳、党跃进、高凌道、邓新文、冒松林等七位常委悉数到场;市委办公室主任魏玉林、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有余、宣传部副部长丁军、纪委副书记向小方、统战部部长温立新、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温文雅、共青团书记姜永荣、工会负责人郑佳仁、妇联主任李霖、政法委副书记王拥军、老干部局局长鲍习友,以及政策研究室主任、督查室两位副主任、市委五位副秘书长全部参会。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他开门见山:“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听听各部门当前的工作情况,不用绕弯子,直奔主题即可。”
市委办公室的工作以服务为主,繁琐且亮点不突出。魏玉林汇报时,重点谈了秘书科的新人培养、综合科的资料整理,以及向省报、省台等媒体的投稿工作。组织部近期工作密集,刘有余的汇报基本围绕高凌道此前部署的任务展开,干部考核、基层党组织建设、围绕经济建设的培训计划等,尤其提到干部选拔任命的全新流程:分管领导推荐、组织部考核、纪委审查、群众评议、常委会通过、公示5个工作日,无异议或举报查无实据后上任,引发了在场人员的热议,不少人当场追问是否今后均按此流程执行。
“没错,这套程序已经过常委会讨论通过,将全面推行。” 高凌道明确回应。
宣传部的工作近期由邱家辉临时统筹,丁军汇报时提到,年底重点围绕尊老爱幼、拥军优属、关注农村孤寡老人等主题展开宣传,同时部门内部正在开展纪律作风整顿,“打铁还需自身硬”,目前尚未全面启动常规宣传工作。统战部则汇报了外来企业家联谊会的筹备情况,以及部分地区企业家计划在安海成立商会的相关进展。市委党校依托组织部的前期规划,汇报内容详实丰富,涵盖各类培训方案的制定与落实。
共青团重点谈了基层团组织建设的困境及初步解决思路;工会聚焦困难职工救助和老劳模的现状问题;妇联围绕妇幼儿童法律层面的保护与救助展开汇报;政法委则分享了农村普法工作中遇到的难题及应对办法;老干部局提到了部分老干部存在心理不平衡、牢骚较多的情况,申请建设老干部活动中心,为他们提供活动场所和情绪疏导的渠道。
各部门汇报完毕后,华明清逐一进行点评,语气恳切而坚定:“同志们,这段时间大家确实用心付出了,但工作还要与时俱进,在创新上下功夫,提升空间还很大。”
“办公室以服务为主,但新人培养力度要加大,保密、纪律、廉政等方面的教育不能松懈;组织部工作安排得很满,关键要在落实上见成效,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宣传部要围绕市委、市府中心工作,打造有影响力的宣传栏目,我们的电视节目、宣传文章没人看,核心就是离群众太远、离生活太近,选题要聚焦老百姓关心的人和事,后续我们专门开专题会研究;纪委的内部整顿做得好,接下来要主动对接信访局、审计局,发现腐败和违纪苗头要一抓到底,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放手。”
“统战部要利用自身优势,多了解外来企业家的诉求,找准我们工作的改进方向;共青团不能只喊困难,要深挖根源,抓住年轻人上进的心理,在创业、学习、就业等方面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工会要把重点放在年轻工人身上,安海工人基数大,要琢磨怎么培养技术精英,怎么让老劳模、老技工的经验传承下去,打造安海的工匠特色;妇联不能只停留在法律救助层面,妇女真正解放的核心是经济独立,城市妇女相对容易,农村妇女如何实现,要多做调研,在学习、创业、就业上提供精准帮扶。”
“政法委普法不能‘空对空’,要结合实际案例来讲,脱离案情的枯燥理论老百姓听不进去,要用通俗的语言解读热点问题,让普法真正走进群众;老干部局要多理解老干部,不能让他们的晚年生活太单调,要开展适合他们的文体活动,更要发挥他们的余热,组织老干部对我们的工作进行评议,不怕被评头论足、指手画脚,能找出问题、改进工作才是关键。”
华明清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凝重:“我们都是党务工作者,时代要求我们改革创新。怎么改、怎么创?核心就是抓住时代发展的方向、跟上时代的节奏。时代的方向就是经济发展的方向,时代的节奏就是经济建设的速度和老百姓的诉求。随着经济发展,老百姓的诉求会不断变化,这就要求我们多到群众中去,听真话、察实情、解难题。”
“我们要树立‘以人为本’的服务意识:一是为老百姓服务,二是为经济工作服务。如果谁觉得自己是来当官的、是来被服务的,那这个官也当到头了,不仅融不进安海,还会被群众孤立。新的一年已经开始,每个部门都要制定可操作、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工作计划,不要纸上谈兵、空话套话,要明确时间节点、阶段性目标和预期成果,这件事由邱家辉同志牵头落实。我希望看到党务口各部门百舸争流、奋勇争先的局面。”
“春节临近,节后各系统、各部门要召开工作会议,细化工作计划和落实措施。新的一年,要以新面貌、新方式开展工作,激发大家的建设热情和创业斗志,这需要大家共同动脑子、想办法。我对此充满期待,谢谢大家。”
下午的人大会议顺利履行了两位新任副市长的任职手续。会议结束后,华明清让魏玉林安排下午四点召开书记办公会,议题包括:春节前的慰问活动(他与尚正中分工)、前期酝酿的人事调整方案、春节值班安排。
四点整,尚正中、邱家辉准时来到书记办公室。谈及春节慰问,邱家辉作为 former 市府秘书长,熟门熟路地建议:“慰问金和慰问物资由财政局和办公室筹备,安排两辆面包车随行,按区域划分慰问路线,这样能节省时间,以往都是这么安排的。”
“就按老邱说的办。” 华明清点头认可,“这些事你跟冒松林叮嘱一下,让他尽快进入角色,相关规矩也一并说清楚。我和老尚的分工、慰问单位,你统一安排,给我们每人一份行车路线图就行。老尚,你看可以吗?”
“没问题。” 尚正中颔首同意。
“第二个议题,春节前开一次常委会,把前期酝酿的人事调整方案过一下。” 华明清语气坚决,“主要干部长期缺位不利于工作开展,必须尽快到位。”
“我同意,不少工作因为干部缺位难以推进,早落实早安心。” 尚正中深表认同。
“高凌道说方案已经征求过你们的意见了?” 华明清追问。
“我看过了,没意见。” 尚正中回答。
“我也看过了,没问题。” 邱家辉附和道。
“那好,就定在明天上午八点开常委会,虽然时间可能会长点,但必须抓紧。” 华明清拍板,“第三个议题,春节值班。”
“以往都是市委办、市府办各排一份值班表,各单位上报备案。” 邱家辉介绍道,“今年怎么安排,你们商量着定。”
“这样太浪费资源了,我们改革一下。” 华明清摆摆手,提出新方案,“设立联合值班室,每天安排一名常委、一名副市长值守,有事情能互相商量。值班室就设在市委办公室,我和老尚分别值年三十、大年初一,其余人员由老邱安排,优先照顾家不在安海、需要回去过年的同志。老尚,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安排很合理。” 尚正中表示赞同,“不过要要求各单位值班人员每天用固定电话向联合值班室报到,常委、副市长值守时要进行固定电话查岗,并做好记录。”
“老邱,这事交给冒松林落实,按老尚说的制定查岗制度。” 华明清吩咐道。
“好,我马上跟他对接。” 邱家辉应下。
“你们还有其他事情要汇报吗?” 华明清问道。
尚正中往前坐了坐,认真汇报:“有件事要跟您说,是关于燕舞公司的。审计局审计结果显示,燕舞公司净资产十五个亿。琼花机械厂考察谈判后,愿意出资十五点五个亿,持有新组建股份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实现控股并拥有经营权,我们占百分之四十九股权。他们希望春节后正月初八签订正式协议,看得出来很着急。”
“这个结果很好,我很满意。” 华明清面露喜色,“你准备一下,明天上常委会讨论。”
“好的,要不要先在市长办公会上过一遍?” 尚正中请示。
“不用了,时间来不及,明天直接上常委会。” 华明清摇摇头。
尚正中点头理解,紧接着带来另一个好消息:“沪江大学那边有回应了,春节后会派出谈判考察团来安海,具体商谈组建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宜。他们非常重视,带队的会是一名副校长和一名副书记,这个阵容就能看出他们的诚意。”
“这可是大好事!” 华明清兴奋地笑了,“他们越重视,我们越要拿出对等的态度。老尚,你牵头组建谈判组,琢磨下哪些企业适合纳入合作范围,新公司的选址、用地规模等都要做个预案。另外,要对拟纳入的企业进行全面审计,做事要有依据,经得起推敲。春节期间可能要安排部分人加班,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不能等人家来了我们还毫无头绪,那就太被动了。”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已经安排徐明洲、肃方伦、解吉品他们加班推进这些工作。” 尚正中连忙汇报。
华明清想了想,哈哈一笑:“老尚,我预感这很可能成为安海的支柱产业,所以一定要认真对待。谈判方案多做几个,上、中、下三套,报常委会审议。哪怕我们稍微让步,只要能把产业做起来,都是值得的。”
“明白,我们会按这个思路制定方案。” 尚正中应道。
一旁的邱家辉忽然插话,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华书记,新来的宣传部部长邓新文,看着身体好像不太好,要不要多留意一下?”
第172章 收官破局三连击
华明清略一思忖,语气坚决地说:“这样,春节过后一上班,立刻安排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统一体检,老邱你记一下,谁都不能缺席,真有特殊情况要请假的,让他亲自来找我批。”
邱家辉虽不明白其中深意,但还是认真点头应道:“好,我马上落实安排。”
书记办公会结束时,已到下班时间。邱家辉笑着提议:“今天我做东,就咱们仨,去食堂还是大酒店,你们定。”
尚正中看向华明清,示意他拿主意。华明清想了想:“走,就去安海大酒店。”
三人刚出门,就遇上了赶来的冒松林。他笑着迎上来:“三位领导,这是要下班了?”
华明清笑而未答,邱家辉热情邀请:“我们正要去吃饭,你要是没事,一起吧?”
华明清点头附和:“一起热闹。”
冒松林连忙摆手,语气诚恳:“那多不好意思,今天该我来请客才对。”
四人一同来到安海大酒店,值班经理见只有四人,便安排了一间小雅间。党跃进正巧也在酒店,正坐在监控室里和战友聊天,透过监控看到华明清三人到访,连忙起身:“华书记他们来了,我去包厢看看情况。”
他大大方方走进包厢,笑着打趣:“各位领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把你们都请来了?”
华明清开玩笑道:“是秋风把我们吹过来的,老党,你该不会也是来蹭饭的吧?”
邱家辉笑着让座:“今天我请客,老党坐下来一起吃。”
党跃进也不客气,顺势坐下。华明清话锋一转,问道:“老党,之前查封的娱乐场所都解封了吗?”
“解封了。” 党跃进答道,“不过按您的交代,我们对娱乐场所的资质做了审查,主城区打算控制在四五家左右。”
华明清眉头一皱,语气严肃起来:“老党,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干预市场。主城区能开多少家,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只要消防达标、监控到位、合规合法,人家愿意开多少家,是市场规律决定的。要允许市场竞争,适者生存。你们警察局的职责是监管不违规,不是限制数量。执行政策不能忽左忽右,更不能有‘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想法。”
尚正中一旁补充,语气中肯:“老党,华书记说得对。人为限制数量不利于市场竞争,也没法提升行业质量,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党跃进面露顾虑:“可竞争太激烈,他们说不定会搞违规操作,警察局的工作量可就大了。”
“查处违规本就是你们的职责。” 尚正中态度坚决,“不能因为怕出事故就封路,关键要加强监管、做好宣传。你也可以细化娱乐场所的管理措施,而不是简单限制数量,你说对不对?”
华明清点头收尾:“好了,吃饭。老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尚市长的话。”
次日一早,常委会如期召开,由华明清主持。他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议题较多,可能会开得久一些,请大家做好准备。第一个议题,先请组织部介绍人事调整方案,大家讨论后表决,同意的直接通过,不同意的请说明理由;第二个议题,由尚市长介绍燕舞公司合作方案;第三个议题,组织部汇报干部考核相关方案;第四个议题,纪委介绍工作作风整顿方案。”
他强调道:“讨论时希望每位同志都能发言,集思广益。大家不用有顾虑,就算说错了也没关系,常委会上人人平等,允许不同意见存在,这说明你对问题有思考、有探索。我们安海就是要凝聚大家的智慧,谋求政治开明、经济发达、人民富裕、城市整洁、社会和谐的局面。但要注意,常委会以外的场合,说话做事要负责任。”
魏玉林等人随后分发会议资料,组织部部长高凌道开始汇报:“同志们,本次人事调整涉及财政局、交通局、规划局、建设局等多个部门,还有徐塘镇、甸头镇等乡镇,具体方案都在资料里。方案形成前,已分别征求过相关领导意见,请大家审阅后发表看法。”
华明清补充道:“给大家十五分钟看资料,抓紧时间,这可是春节前最后一次常委会了。”
他自己早已看过多遍方案,便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各位常委的表情,谁满意、谁有顾虑,都能从脸上看出几分。
十五分钟一到,按排名由最后一位的冒松林先发言。他干脆利落地说:“方案我看完了,没有意见。”
刘建军更简洁:“通过,没意见。”
华明清的目光落在邓新文身上,他心里一激灵,连忙表态:“我刚来安海,情况还不熟悉,弃权。”
何文晴紧接着说:“我没有意见。”
党跃进、王洪芳、徐明洲也纷纷表示满意,邱家辉点头:“通过。”
尚正中此次提出的人事诉求全部得到满足,自然毫无异议:“华书记,我没意见,同意通过。”
华明清总结道:“人事调整方案,十票赞成、一票弃权,正式通过。春节前召开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集中宣布任命,组织部抓紧行文落实。下面进入第二个议题,请尚市长介绍燕舞公司合作方案。”
尚正中精神一振,兴奋地说:“我先简单介绍下核心情况,大家可以结合资料细看。审计局审计结果显示,燕舞公司净资产十五亿元,琼花机械厂经过考察谈判,愿意出资十五点五亿元,持有新组建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实现控股经营,我们占百分之四十九股权。双方计划春节后正月初八签订正式协议,从股权比例来看,我们略占优势,这是我的个人看法,欢迎大家发表意见。”
邱家辉率先表态:“双方都是国有企业,股权分配合理。新公司继承原有债权债务,工人按规章制度全部录用,管理人员适当调整,都是正常操作,我没意见,同意通过。”
徐明洲、何文晴、党跃进、王洪芳相继表示赞同,刘建军感慨道:“要是没有那些蛀虫,燕舞公司的资产远不止这些。还好琼花机械厂接手了,算是救了这家公司,我同意通过。”
其余常委也纷纷点头,方案顺利通过。
华明清对尚正中吩咐道:“尚市长,你正式通知琼花机械厂,另外初八的签字仪式,你提前去一趟琼花市,对接邀请相关领导出席,把时间、地点、参会人员都规划好,也邀请下新闻媒体,辛苦你多费心。”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办公室制作邀请函,春节前抽空去琼花市委、市府对接。” 尚正中认真应下。
“好了,第二个议题结束,抓紧进入第三个议题,请组织部介绍人事改革相关方案。” 华明清说道。
高凌道拿出方案,郑重汇报:“同志们,根据安海经济发展需求,按照华书记‘用制度管人、管事’的要求,我们制定了《副科级以上干部考核细则》《机关干部下基层党组织任职试行办法》《致富带头人培训方案》《基层党组织考核细则》《科级干部年龄退二线试行办法》《干部上岗公示试行办法》《离职审计制度》等一系列方案,具体内容都在资料里,请大家审阅,欢迎提出宝贵意见。”
华明清补充道:“这些方案是党务工作的一次创新。时代在发展,我们的工作也得跟上节奏,不然就会被动。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这些方案常委会通过后,明年将正式试运行。大家认真看半小时,半小时后每个人都要发言。”
他又开始一边喝茶,一边观察众人表情:尚正中面露惊喜,徐明洲一脸欣慰,何文晴和党跃进表情复杂,既有惊喜也有顾虑;王洪芳神态坦然,冒松林满眼惊讶,这些方案比以往的制度更严格、可操作性更强,褪去了不少模糊表述,让他暗自感叹安海藏龙卧虎;邱家辉和高凌道则悠然自得,显然对方案胸有成竹;刘建军面露欣赏,心里暗赞华明清确实有思路;邓新文则一脸无所谓,因不了解过往情况,也没太多感触。
半小时一到,华明清提醒:“时间到,大家开始发言吧。”
冒松林率先开口,语气兴奋:“我总体看下来,这些方案很有超前意识,在琼花市乃至全省,都算得上组织工作的创新之举。亮点多、操作性强,以往那些弹性过大的表述和做法都没有了,尺度也好把握。我建议先试运行一年,后续根据实际情况修改完善,改革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只有执行起来才能发现问题。另外,我建议把这些方案向琼花市委报备一下。”
刘建军点头附和:“秘书长说得中肯,我同意试运行。这些方案确实让人惊喜,相信能让安海的政治生态越来越清明。至于报备的事,我不了解党务工作惯例,就不发表意见了。”
邓新文这次没等提醒,便随口说道:“先试一年吧,报备没必要。”
华明清看向他,语气不客气地追问:“邓部长,你的发言太简单了。作为宣传部部长,基本的理论分析能力还是要有的,怎么不对方案做些评价?”
邓新文被问得一激灵,愣了愣,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华书记,在各位专家面前,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华明清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接着追问:“那再问你一个问题,要是这些方案开始试运行,宣传部该做些什么?”
邓新文不敢敷衍,认真回应:“华书记放心,我们宣传部肯定会做好正面宣传工作。”
华明清看出他在刻意回避,再纠缠下去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便作罢:“好了,这事以后再细聊,其他同志继续发言。”
王洪芳接过话头,语气兴奋:“我来说说。下一个议题就是整顿工作作风,我认为组织部这些方案,正是我们纪委开展工作的好抓手。我同意先试运行一年,期间纪委将根据方案组建纠风队,针对性开展巡查纠风,做到有的放矢,再依据相关纪律条例处理违纪行为。另外,关于干部任职公示,我建议‘非实名举报不查’,防止有人恶意写匿名信捣乱,浪费行政资源。我的发言完了。”
第173章 铁腕整治作风
何文晴慎重开口:“这些方案总体不错,但部分条款过于严厉。比如月度考核不及格给黄牌,连续两月红牌,三月不及格就下岗,我总担心这会引发被考核者的抵触情绪,真要是出现对抗,该如何应对?”
组织部的同志还没来得及开口,王洪芳已经接过话头,语气寸步不让:“何市长,我倒不这么看。依我看,这样的处理不仅不够规范,反而偏轻了。考核不及格,要么是完不成工作任务,要么是履职中存在违纪行为。换成纪委出手,一来要追究渎职或违纪责任,二来直接停职调查,查清后再从严处置。”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可黄牌、红牌警告,本质是给当事人自我纠错的机会。何市长,这么一对比,到底是轻是重?”
何文晴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王书记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经你这么解释,我彻底打消顾虑了。看来纪委的工作条例,我确实得好好学学。谢谢!我赞成方案先试运行一年。”
“还是王书记看得透彻!” 党跃进笑着附和,“我也同意试运行一年,后续再逐步完善。”
徐明洲、邱家辉、尚正中相继表态支持。华明清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组织部出台的方案确实偏温和,毕竟是首个改革举措,核心是‘挽救’而非‘惩戒’,这也是没让纪委牵头的原因。王书记提议的补充条款很有必要,我再追加一条:红牌警告当月,纪委必须约谈当事人,否则威慑力不足;若是有人抗拒执行考核,纪委直接介入约谈,情节严重的按违纪论处,记住,不执行考核制度本身就是违纪,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众人纷纷点头:“这样更稳妥,便于方案落地执行,我们没意见。”
“全票通过!” 华明清一锤定音,“组织部尽快将方案整理成册印刷下发,每个单位、部门发放两到三份,供大家学习对照。接下来进入下一个议题,整顿工作作风方案,有请王洪芳书记介绍。”
王洪芳拿起文件,语气严肃:“这份方案就在各位面前,大家边看边听。我们的核心目标是整治机关‘大老爷作风’,重点解决‘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这四难问题,这可是当前机关的普遍顽疾。上班迟到早退、在岗不干事,过去不是没有规章制度,而是执行乏力。”
她加重语气:“现在明确了:迟到早退、在岗渎职,一律按违纪论处!纪委的原则是违纪必究、执纪必严,处理标准严格依据党纪条例,轻重有度。另外我建议,‘整顿工作作风’不如改叫‘查违纠错专项活动’,更贴合实际,也算是与时俱进。方案依据都是现行规章制度和党纪条例,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当场提问。”
“这个改名很贴切,我同意。” 华明清立刻表态,“整治作风是优化投资环境、打造安海政治清明的关键抓手,更是缓解干群矛盾、扭转官僚习气的治本之策,必须抓实抓牢。”
“我完全同意华书记的观点!” 尚正中紧跟其后,“这是新班子重塑公职人员形象的开局之战,必须做扎实、做长久,避免反弹回潮,我全力支持‘查违纠错专项活动’。”
其他参会人员纷纷附和。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为安海新局面打下了坚实基础。后续分工:邱书记负责在科级以上干部大会解读方案,尚市长讲清方案重要性,我来部署落实事宜。”
“没问题!” 邱家辉、尚正中齐声应道。
“接下来讨论春节值班与慰问安排,请冒松林秘书长介绍方案。” 华明清话音刚落,冒松林便起身汇报:“春节假期从除夕到初六,初七正式上班。本次采用市委、市府联席值班制,既保证值守不间断,又能节约资源。原本考虑不安排外地同志值班,但华书记、尚市长主动请缨,分别承担除夕和初一的值班任务。”
他接着念道:“初步值班顺序:华书记除夕、尚市长初一、邱书记初二、徐市长初三、王书记初四、高部长初五、我初六,值班时间为早八点至次日早八点;市委市府其他同志的值班顺序是肃方伦、赵永钢、解吉品、祝方铭、何文晴、钱应龙、袁和平。若无异议,我就按此方案上报琼花市委、市府了。”
“方案得调整一下。” 尚正中开口,“徐市长、解市长、肃方伦秘书长春节期间要加班,就不安排值班了。”
华明清点头示意:“按尚市长的意见改。”
“好的。” 冒松林立刻回应,“那新增邓新文、党跃进、刘建军三位同志补位值班,您看可行?”
“可以,就这么安排。” 华明清颔首同意。
“春节前慰问工作分四组,华书记、尚市长、邱书记、徐市长各带一组,分组名单已附在资料里,请各位自行核对。” 冒松林补充道。
华明清看了眼日历:“今天已经腊月二十三了,时间很紧。办公室、组织部、纪委这两天通力配合,腊月二十六召开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一是宣布干部任免决定,二是宣讲各项方案,当作新年动员誓师大会。方案每个单位发三份,让大家春节期间好好学习讨论,打足思想准备。年后还要筹备两会,事情不能拖,越拖越被动。”
“没问题!” 尚正中率先响应,其他人纷纷附和。
“散会!”
原定半天的会议,提前一小时圆满结束。这般涉及人事调整、制度改革的重磅议题,放在以前的常委会,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谈不拢,如此雷厉风行的效率,在安海市历史上堪称头一遭。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彻底连轴转。乡镇、部门一把手的任前谈话扎堆,好在他与尚正中、邱家辉早有分工:党委口一把手由华明清约谈,政府口一把手及部门负责人归尚正中,其余副职交给邱家辉。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新上任的一把手主动找华明清汇报思想,生怕错过表态机会。
魏玉林如今身兼市委办公室主任与华明清秘书两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书记的约谈接待,又要赶写腊月二十六动员大会的讲话稿,还要处理办公室的日常事务与接待任务。万幸邱家辉从乡镇借调了十名骨干充实市委办、市府办,试用合格后便可正式调动。可这十人刚到岗就被 “瓜分”, 邱家辉、冒松林各挑走一人当秘书,剩下三人被魏玉林赶紧送到华明清办公室,想让书记亲自考察。
华明清一眼看穿魏玉林的心思,笑着吩咐:“把他们的履历表拿来我看看。” 三份履历清一色本科毕业,均有三年以上乡镇工作经验,专业却各有侧重:工科、农学、师范。华明清翻完履历笑了笑:“先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期间,华明清让魏玉林通知邓新文来办公室一趟。电话里,邓新文紧张追问:“魏主任,华书记找我到底啥事?”
“邓部长,书记没说具体事,只让我通知你过去。” 魏玉林如实回应。
邓新文心里更打鼓了。来安海之前,他以为脱离了省城老子的庇护就能彻底自由,可不知为何,每次面对华明清,总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打心底里抗拒与这位年轻书记碰面。如今魏玉林语焉不详,更是让他忐忑不安,只能硬着头皮往书记办公室走。
“华书记,您找我?” 一进门,邓新文就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华明清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他坐下。邓新文屁股刚沾到椅边就绷紧了身子,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华明清看他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却依旧板着脸:“邓部长,咱们年纪相仿,没必要这么紧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丢在茶几上,“抽烟自便。”
邓新文也不客气,随手抽出一支点燃,烟雾缭绕中,紧张感稍稍缓解。
“知道我找你做什么吗?” 华明清依旧面无表情。
邓新文摇摇头。
“到安海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了。”
“那想好怎么开展工作了吗?” 华明清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邓新文随口答道:“这不用想啊,按您的安排来就行。”
华明清嗤笑一声:“我啥时候给你安排过具体工作?想清楚再说。”
邓新文一愣,慌忙辩解:“常委会上您不是说,让宣传部配合……”
“我原话是‘这件事等机会再说’。” 华明清打断他,“是你自己会错意了。”
邓新文翻了个白眼,悻悻点头:“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华书记。”
“那说说你的工作打算。” 华明清追问。
邓新文脸色一白,支支吾吾:“这不有您掌舵嘛,我跟着执行就行。”
“啪!” 华明清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整天都在琢磨什么?照你这个逻辑,所有部门负责人都不用做工作计划了?你到底要多久才能进入工作状态?”
见华明清动怒,邓新文吓得一哆嗦,连忙改口:“华书记,我这就做!不就是个工作计划嘛。” 话一出口又赶紧补刀,“马上要春节了,年后我一定把计划交给您,行吗?”
华明清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可以,我等你。但我要的是全年工作计划,年后上班第一天必须交上来。” 他挥挥手,“你走吧。”
邓新文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华明清忍不住笑出声,又气又无奈:邓怀芳怎么养出这么个活宝?这种毫无责任心的人,也敢放进重要部门当负责人?不行,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架空他,让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全权主持工作,再让邱家辉多帮扶一把。
想到这里,华明清立刻给邱家辉打了电话。几分钟后,邱家辉就出现在办公室。
“老邱,刚找邓新文谈过,他根本没进入工作状态。” 华明清开门见山。
邱家辉苦笑着摇头:“我也有这感觉。这几天跟宣传部的人接触,都说邓部长心思不在工作上,整天跟梦游似的。我找他谈过两次,一点效果都没有。”
“宣传部的工作事关重大,不能这么耗着。” 华明清语气坚定,“你尽快考察,哪个副部长能挑得起大梁,就提拔为常务副部长,让他全权负责部门工作。后续宣传部的工作,让他们直接向你汇报,先把邓新文架空再说。”
“没问题华书记,我马上安排。” 邱家辉沉声应道。
解决完邓新文的问题,华明清又抽空去了趟市府大礼堂,腊月二十六的干部大会,还有年后的人大、政协会议,都要在这里召开。这座礼堂与市府大楼同期建成,设施还算新,却因管理不善显得杂乱,到处都是灰尘。陪同考察的市府办主任蒋凯,一路跟在身后介绍情况。
“以前的人大、政协会议,代表委员都住安海大酒店,会议场地租的是安海大剧院。” 蒋凯压低声音,“大剧院隶属于文化局,以前是寒冬来的关系户,这里面的门道,您应该懂。”
华明清了然点头:“把这里整理出来,能承接两会吗?需要多久?”
“设备都是现成的,主要是打扫整理,三天足够。” 蒋凯答道。
“给你五天时间。” 华明清语气干脆,“不仅要整理干净,还要把腊月二十六干部大会的场地一并布置好。”
“请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蒋凯立正表态。
第174章 前大会明目标
华明清想了想,神色凝重:“再给你布置个思考题,这市府大礼堂,平时怎么利用起来给市府创收。这么好的硬件闲置着,简直是暴殄天物。”
蒋凯立刻挺直腰板,朗声应道:“华书记,您放心!我好好琢磨,想好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华明清起身离开,望着礼堂宏伟却冷清的梁柱,忍不住摇了摇头,安海像这样被浪费的资源,不知还有多少。
腊月二十六,安海市府大礼堂旌旗招展,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在此召开。这是安海三年多来头一回举行如此高规格的全员会议,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息。主席台两侧,鲜红绸布衬着烫金大字的横幅格外醒目:“依法治市,打造政治清明百姓和谐的新气象;改革创新,建设经济发达人民安居的新局面”。
会议由常务副市长徐明洲主持,开篇便直奔主题。
“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本次人事调整打破常规,人员一步到位!” 组织部部长高凌道站起身,声音洪亮地宣读任免名单,“免去原有层层送达的繁琐程序,今天散会后,所有同志即刻到新岗位报到,不得延误!”
话音刚落,台下一阵细微的骚动,既有对新岗位的期待,也有对这雷厉风行作风的惊叹。
紧接着,市委副书记邱家辉走上台,详细宣讲了年后干部考核、查违纠违的系列方案,条分缕析,句句落到实处。代理市长尚正中随后发言,着重阐述了这些方案对安海发展的重要意义,语气沉稳却掷地有声。
最后,市委书记华明清起身总结,目光扫过全场,自带一股压场的气势:“同志们,今天的会议不是‘喊口号’,核心就两个字,落实!”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字字铿锵:“散会后,各单位必须立刻组织学习,把会议精神落到实处。市委将组建由纪委牵头、督查室参与的明查暗访组,全程跟踪督查,谁敷衍了事、谁推诿扯皮,一律严肃处理!”
“大家都清楚,安海三年时间,从琼花市第一跌至第四!这不是数字的滑落,是脸面的丢失,知耻而后勇,我们必须奋起直追!” 华明清抬手按了按桌面,语气愈发沉重,“我们的目标,是建设政治开明、经济发达、人民富裕、社会和谐、治安稳定的新安海!”
他话锋一转,部署具体工作:“各乡镇要立足实际,发展特色经济、差异化发展,尽快拿出乡镇建设和经济发展计划;市府各部门要彻底转变作风,打造高效型、服务型政府,为企业发展、百姓生活营造良好环境!”
“工业现代化、农业集约化、服务业集群化、教育特色化、城市规范化,这‘五化’,就是我们的突破口!要主动对接高校、科研院所,借智借力搞发展!”
“要保障这些工作推进,必须高举反腐防腐大旗!” 华明清眼神锐利如刀,“反腐没有终点,永远在路上;打黑除恶没有完成时,始终是进行时!只要我在安海一天,就绝不允许腐败滋生、黑恶横行!”
这番讲话足足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既有雷霆手段的震慑,也有振奋人心的感召,全场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散会后,干部们议论纷纷,声音里满是复杂情绪。
“三年了!总算等到像样的大会了!” 民政局老周搓着手,眼里发亮,“华书记把目标、措施都说透了,这是要动真格搞建设啊!”
“可不是嘛!” 旁边的乡镇干部接话,“你看那查违纠违、明查暗访,这是要拧紧螺丝了,谁掉队谁倒霉!”
也有持观望态度的:“法不责众,安海的歪风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能查得过来?我看也就是一阵风。”
“话可不能这么说!” 有人反驳,“杨四方多横?还不是被他一锅端了?餐饮一条街不也整治好了?这书记看着年轻,做事可是一环扣一环,没半点虚的!”
百姓的反应也同样热烈。市电视台连续几天滚动播放华明清的讲话,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这年轻书记是要动真格啊!” 菜市场里,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说,“那些官老爷也该治治了,不然太无法无天!”
“难哟,” 旁边大爷叹气,“风气坏了这么久,哪能说改就改?”
“我看能成!” 卖水果的小贩插话,“餐饮一条街以前多乱?他说整治就整治,现在多干净!再说他不是要明查暗访吗?真要是没动静,咱们就给他递线索,不信他不管!”
此时的华明清,正通过扩大的信息队伍收集着这些反馈,市委办公室从乡镇抽调的年轻人,都想在书记面前好好表现,信息传递得又快又全。而他和尚正中、邱家辉、徐明洲,则兵分四路,展开了春节前的慰问之旅。
除了邱家辉曾跟随前任市长走过一次过场,其余三人都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基层群众。华明清依旧坚持每天换一位临时秘书,力求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上午慰问老干部、老劳模还算顺利,这些人大多住在城区,条件尚可。可下午走进孤寡老人和贫困人口的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城区偏僻角落的土坯房漏风漏雨,老人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絮蜷缩在墙角;农村的破败院落里,孩子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怯懦。这些被光亮掩盖的苦难,像针一样扎在华明清心上,他每到一户都细细追问:“家里怎么这么困难?低保落实了吗?孩子上学有保障吗?”
跟随的乡镇干部额头冒了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显然,这些情况他们平日里根本没放在心上。
三天慰问下来,华明清的脸色越来越沉。回到办公室,他对魏玉林平静地吩咐:“小魏,让跟我慰问的三个年轻人,各写一份考察报告。重点分析城乡贫困人口的致贫原因,探讨解决办法,要言之有物,不能空谈。另外,通知各乡镇,立刻统计贫困人口数据,必须把致贫原因写清楚。”
魏玉林迟疑了一下,直言道:“华书记,这题目有点大。致贫原因复杂,一两天写不出深度;解决办法更是众说纷纭,效果难料。而且乡镇统计的数据,真实性恐怕要打个问号。我看不如开一次专题研讨会,让相关部门都参与进来。”
华明清沉吟片刻,点头同意:“行。你联系市府扶贫办,牵头组织研讨会,民政局、政研室、卫生局、教育局都得派人参加。另外,让督查室先对贫困人口数据和致贫原因进行核查,核查结果出来再开会。还有,马上通知开书记办公会,让徐明洲同志也参加。”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魏玉林立刻应声。
很快,尚正中、邱家辉、徐明洲三人赶到华明清办公室。
“这次慰问,你们感受怎么样?” 华明清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客套。
尚正中率先开口,语气沉重:“华书记,我很震惊。以前总觉得安海整体还算富裕,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困难群众。这些都是社会不稳定因素,必须解决。但首先得摸清底数,到底有多少贫困人口,根源在哪。”
邱家辉叹了口气:“我以前跟着方市长慰问过一次,都是走马观花,没往心里去。这次近距离接触,才知道群众的难处。我同意尚市长的意见,先调查摸底。”
“我不光是震惊,更是愤怒!” 徐明洲一拳砸在桌面上,怒气冲冲,“市府每年下拨的扶贫款、救济金、低保补贴不算少,到底用到哪去了?是不是被某些人中饱私囊了?我建议立刻督查:一查款项去向,二查贫困人口基数,三查致贫原因!只有摸清这些,才能对症下药。”
“你们俩怎么看?” 华明清看向尚正中和邱家辉。
“我完全同意老徐的意见!” 尚正中立刻表态。
邱家辉苦笑道:“我也同意。只是现在督查室还没理顺,我还兼着主任,刚发现原市委督查室的问题:编制十二人,实际到岗十人,原主任长期吃着两个空饷!”
“灯下黑!”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冰冷,“眼皮子底下就敢这么搞,简直不可思议!这件事交给纪委严肃处理。原市府督查室的副主任,要是没问题可以扶正,让他牵头,分两组开展工作:一组查扶贫款项去向,一组核贫困人口基数和致贫原因。不管是不是春节,这件事必须抓紧,年后必须出结果!”
“好,我马上安排。” 邱家辉立刻应下。
徐明洲这时才放缓语气,说道:“还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是关于组建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事,现在遇到了点岔子。”
“哦?具体说说。” 华明清来了兴致。
“目前梳理出的相关企业有:水处理设备厂、分析仪器厂、水泵厂、电气设备厂,还有电机厂的一部分。其中水处理、分析仪器、电气设备三家厂离得较近。沪江大学之前已经考察过,有意合作,但建康水利学院也传话过来,对水处理设备厂很感兴趣。” 徐明洲解释道,“我是建康水利学院毕业的,他们找过我,我确实有点为难。”
华明清笑了:“这是好事啊!有竞争才有动力。你先牵头对这些企业进行审计,摸清楚家底。我的意见是,优先跟沪江大学合作,咱们已经给人家表了态,不能言而无信。但对建康水利学院,也要拿出诚意,不能把路堵死。”
尚正中立刻表态:“我同意这个安排,审计工作我会全力配合。”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道:“沪江大学的优势是污水处理,建康水利学院的优势是饮用水处理,技术上是互补的。你把审计范围扩大,不光是市属国企,乡镇里相关的集体企业、私营企业,都纳入进来,让两家随便挑。如果能促成他们联手,把污水处理和饮用水净化技术融合,说不定能搞出世界级的环保产业,这可是安海的支柱产业啊!”
“私营企业那边,会不会不愿意?” 徐明洲有些顾虑。
“本着自愿原则,绝不强迫。” 华明清语气坚定,“股份按审计结果来算,后续谈判再细化。只要项目能成,对企业、对安海都是双赢。老徐,这事就交给你了,加把劲,争取春节后谈出结果!”
第175章 值守团圆两不误
大年三十,年味浸透安海的街巷,却是华明清值班在岗的日子。
今年春节特殊,他与哥哥华明方都在外履职,反倒比往年离得更近。经兄弟俩反复劝说,原本执着于老家过年的父母终于转变观念,决定以儿子们为中心,留在华明方家团聚。华明清的父亲早已辞去村干职务,彻底抛开了家里的琐事,这是华明清磨了好几次才劝成的。
郭珊珊向来体贴,提前一天就赶到了安海。今年的年礼她没让华明清费心,自己开车径直送到了华明方家,替他卸下了一桩担子。至于留在老家的姐姐姐夫,华明方早有打算:“等他们初二来拜年,咱们再细聊,我想让外甥外甥女来琼花读书,再给姐和姐夫找份稳定工作,城里的教学质量终究比农村强。”
三十当天,华明清与宣传部长邓新文一同值班。他交代邓新文留守值班室,负责电话查岗、记录情况,自己则带着司机马恒峰、一名临时秘书和市委副秘书长,打算实地考察基层派出所的值守情况,慰问在岗民警。
“安海警局整顿时间不长,治安状况到底怎么样,得亲眼看看才放心。” 华明清坐在车里,目光扫过窗外张灯结彩的街道,语气沉稳。
按既定路线,一行人先到城区派出所。车子刚停稳,值班的副所长就已迎了出来,早在他们进门时就认出了华明清。值班室里,两名民警正紧盯监控屏幕,服务窗口虽已关闭,但接警室的两名值班人员精神抖擞,院内还停着一辆随时待命的警车,人员悉数到岗。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走上前与值班民警握手:“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日子,你们坚守岗位,守护着全城的平安和谐,辛苦了!我代表全市人民谢谢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城区治安是重中之重,务必牢记职责、恪尽职守,不能有半点松懈。外面有巡查人员吗?”
“有的华书记!” 副所长连忙应声,“一个四人巡查组,正在辖区内不间断巡逻。”
“好,你们继续坚守,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华明清抬手致意,转身带队离开。
随后的五个警务区,值守情况同样让人放心,路上也不时能看到巡逻警车的身影。“党跃进这阵子确实下了真功夫。” 华明清心里暗忖。
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市消防大队,详细询问了值班备勤情况,慰问了坚守岗位的消防员,这是城市安全不可或缺的力量,容不得丝毫马虎。最后,他们还去了市电视台,看望了值班的工作人员,了解了节日期间的播出安排,才结束走访,返回值班室。
查看完邓新文的值班记录,确认一切正常,华明清才算松了口气。邓新文在他眼皮底下做事,既紧张又不敢怠慢,倒也算得上认真。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才细细琢磨春节的行程,昨晚郭珊珊已经跟他说好了:初一上午十点去哥哥家,初一、初二都在那边,姐姐一家初二过来拜年,一家人也算团圆了;初三两人去省城拜年,初六下午他回安海,郭珊珊留在省城。
“正好趁去省城的机会,拜访一下工学院的张龙元书记和韦光照院长。” 华明清心里盘算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留校好友、现任院团委书记褚志红的电话。
“褚书记,新年好啊!给你拜个早年!” 华明清的声音带着笑意。
“华书记,客气啥!我也给你拜年了!” 褚志红的声音同样爽朗,“你这是在安海值班呢?”
“是啊,得初三才能回省城。” 华明清坦诚道,“韦先生和张书记在学校吗?他们是我的恩师,这次回去想登门拜访。”
“巧了!韦先生昨天还念叨你呢,张书记也在学校。” 褚志红一口应下,“我来帮你协调时间,确定好后给你打电话,到时候咱们聚一聚。”
“那可太谢谢你了!” 华明清笑着道谢。
“跟我还客气什么?在学校等你!”
值班一夜平安无事,交班后,华明清便与郭珊珊驱车赶往哥哥华明方家。一进门,两人就先给父母拜了年,嫂子早已备好早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是过年的暖意。
小宝是家里最热闹的,如今和郭珊珊最亲,拉着她就往自己房间跑,要分享新玩具。妈妈和嫂子忙着准备午饭,父子三人则围坐在客厅聊天。
“安海现在都安定了?” 华明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干部配备都到位了,人心也稳了,早就安定下来了。” 华明清爽快回应,“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按部就班呗,不搞创新就没什么矛盾。” 华明方笑笑,语气随意,“我就是个中层干部,想创新也没话语权,目前还算顺利。”
“你的位置确实只能先稳着来。” 华明清点点头,“多积累点人脉,对以后有好处。”
父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凝重却饱含关爱:“我和你妈对你们没别的要求,就是经济上、作风上不能出问题,把自己的路走正。你们平平安安、安安稳稳的,比当多大官都强。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是最要紧的。”
“爸,您放心!” 华明清郑重保证,“我和哥相互监督,经济上绝不出差错,其他方面也严格要求自己,不给别人可乘之机。我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谁要是想找我们麻烦,也没那么容易。”
父亲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与人为善是本分,但不能当软柿子让人捏,咱华家没这样的人。”
初一晚上,兄弟俩走进书房,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华明方毫无保留地聊了这半年多的工作和交友情况:“我在部队时不起眼,转业后反倒不一样了,以前有些地位比我高的老乡,现在有的是副处级,有的和我一样是正科级,经常主动联系我。”
华明清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这些人的心思你该清楚,无非是看你有利用价值。能帮的可以帮,但一定要把握分寸,过犹不及。交往前先摸清他们的为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前看不惯的就少来往、不来往。官场上的‘朋友’大多是相互利用,你和他们打交道,切记别有经济往来,吃吃喝喝也要谨慎,别把自己陷进去。”
“我心里有数。” 华明方点点头,“不是以前在部队真能谈得来的,我也不会跟你提。”
“还有姐姐一家的事,你别轻易出面安排。” 华明清补充道,“欠人情是要还的,到时候我来想办法,最好咱们都不露面,让别人帮忙协调。你刚到琼花,关系还不稳固,别多操心这个。”
初二,姐姐、姐夫带着一双儿女如约来华明方家拜年,这是一家人一年一度的团圆时刻。小宝被这热闹场面乐坏了,忙着给表姐表哥分享玩具,屋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华明清拉着姐姐、姐夫坐下聊天,话题很快落到了孩子的培养上:“姐,姐夫,说实话,你们这辈子不容易,往后的希望都在孩子身上。你们要是放心,就把两个孩子交给爸妈带,等小宝上幼儿园,让他们一起上学,爸妈接送也方便,经济上你们别操心,孩子的学费、生活费我来承担。”
“一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 父亲笑着插话,“我们乐意带,跟孩子们在一起,比啥都强。”
姐姐、姐夫脸上笑开了花,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有你这句话,我们还有啥不放心的?就是要辛苦爸妈了。”
“现在能帮你们一把,我们也高兴!”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初二晚上,华明清让姐姐一家住到了自己在琼花的房子:“你们多住几天,好好陪陪爸妈,走的时候把钥匙交给妈就行。”
初三吃过早饭,华明清便和郭珊珊驱车赶往省城,开启了拜年之旅。
上午十点半,两人准时抵达郭珊珊父母家。郭珊珊的三个哥哥早已带着家人孩子赶到,一进门,华明清和郭珊珊就忙着打招呼,给三个小辈发喜钱,屋里顿时喜气洋洋、热闹非凡。
郭珊珊的妈妈被三个孙子辈围着,笑得嘴都合不拢;郭德龙虽表面平静,但看向孙辈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关爱。中午吃饭时,十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满满当当,格外热闹。
“明年春节,这一桌怕是坐不下咯?” 大嫂眼尖,看向郭珊珊打趣道。
二嫂立刻接话:“珊珊啊,你可得加把劲,不然每次过年都吃亏!”
“我吃亏啥?” 郭珊珊笑着反击,“要是我生个双胞胎,你们好意思把我给的喜钱拆开给?”
三嫂笑道:“别把我们想那么小气,就看你的本事了!”
“吃饭。” 郭德龙眉头微蹙,沉声说了两个字。
话音刚落,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没人再敢多言。如今华明清已是副厅级实职,在郭家的地位今非昔比,哥哥嫂嫂们对他敬重有加,再也没有以前的轻视之意,还约好今年轮流做东,弟兄们好好聚聚。
饭后,华明清给郭德龙泡了杯茶,端到沙发旁。
“送到书房来。” 郭德龙起身往里走。
郭家书房,三个儿子儿媳从未踏足过,只有华明清和郭珊珊常来。哥哥嫂嫂们吃过饭便陆续告辞,华明清端着茶走进书房,刚要离开,就被郭德龙叫住:“自己泡杯茶,坐下来聊聊。”
在郭德龙面前,华明清向来规规矩矩,连忙泡了杯茶坐下。
“最近都忙了些什么?” 郭德龙开门见山。
华明清迅速整理思路,将近期的工作全面汇报了一遍。
郭德龙点点头,语气郑重:“我原本担心你不熟悉党务工作,现在看干得有声有色。有几件事回去后要重点抓:干部考核、向基层党组织派负责人、干部提拔程序改革,这几项要做扎实,要有恒心,有布置、有检查、有落实,还要安排人做好资料整理,建立台账,以后都是要核查的。”
喝了口茶,郭德龙又问:“这几天在省城怎么安排?”
“想去工学院拜访一下张书记和韦院长,他们是我的恩师。” 华明清恭敬地说,“另外,想请工学院帮忙给安海做个城市建设规划,我们打算建一所职业大学,也想请他们帮忙设计。”
第176章 筹巨款建大学
郭德龙眼神里满是惊讶,直截了当问:“你们安海要建大学?资金怎么解决?”
华明清坐得端正,语气坦诚又笃定:“爸,资金方面我们没打算向上级伸手。我们自己筹二十个亿,分三年逐步投入。”
“自己解决?” 郭德龙微微颔首,追问的语气里带着审视,“这些资金的来源和用途,都盘算好了?”
“都捋清楚了。” 华明清点头,条理清晰地解释,“原先的九个行管局已经撤销,它们的资产会全部挂牌拍卖,所得款项专款专用,全用来解决土地拆迁和群众安置。安海每年财政收入稳定在十二亿以上,正常支出也就七个多亿,今年还有一笔四个亿以上的额外收入。这么算下来,第一年投入六个亿建安海职业大学,完全没问题。”
郭德龙沉吟片刻,语气郑重起来:“记住,千万别搞劳民伤财的政绩工程。去吧,陪他们热闹热闹。”
华明清没挪步,话锋一转:“爸,还有件事得跟您汇报,邓怀方书记的小儿子邓新文,来安海任宣传部部长了,您知道这事吗?”
郭德龙抬眼瞥了他一下,没吭声。
“我不是对他任职有意见,” 华明清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是对邓新文本人有点顾虑。我怀疑他可能沾了毒品。”
郭德龙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起寒霜,沉声问:“有证据?”
“目前还没有,但有不少可疑迹象。” 华明清如实摇头,“我已经安排好了,春节后组织全市副处级以上干部统一体检,到时候就能核实。”
“处理这事要注意分寸。” 郭德龙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别扩大矛盾,影响越小越好。”
“您放心,我有数。” 华明清点头应下,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郭珊珊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等着等着竟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呼吸匀净。华明清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毛毯,低声唤道:“珊珊,怎么睡着了?这样着凉了可不好。”
郭珊珊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嘟囔:“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特别能吃也特别能睡,总觉得困得慌。”
“要不明天去医院查查?” 华明清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查什么呀,能吃能睡的,没那必要。” 郭珊珊摆摆手,还想往后靠。
华明清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认真起来:“听我的,去查查放心。”
郭珊珊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抗拒,笑着点头:“行吧,那现在就去?你陪我?”
“必须陪啊。” 华明清接过她递来的车钥匙,笑着说,“就是路线我不熟,你指挥着开就行。”
“去省中医院,离这儿近。” 郭珊珊拎起包,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春节期间的医院格外清静,两人刚站在门诊楼门口,郭珊珊就转头问:“明清,挂什么科啊?”
“我也不太懂,” 华明清挠了挠头,“你是女同志,看着选个合适的呗。”
郭珊珊想了想:“那就挂内科吧。”
值班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温和。郭珊珊挨着办公桌坐下,医生抬眼问:“哪里不舒服?”
“大夫,我没不舒服,” 郭珊珊坦诚地说,“就是最近特别乏困,吃得多睡得也多,想问问是什么原因。”
医生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神秘:“来,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郭珊珊依言将手放在枕手垫上,医生指尖搭上来,凝神片刻。三分钟后,她抬了抬下巴:“换另一只手。”
这次把脉的时间更长,足足有五分多钟。诊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滴答作响。终于,医生收回手,脸上露出笑意:“姑娘,恭喜你啊,怀孕了,大概快两个月了。自己没发现什么异常吧?平时可得多注意,药不能乱吃,也千万别感冒。”
郭珊珊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敢置信地追问:“大夫,您说的是真的?没弄错吧?”
“错不了。” 医生笑着点头,“不过脉象有点复杂,你回去后可得格外当心。”
华明清一直站在旁边,医生的话听得一清二楚,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急切:“谢谢大夫!请问您说的脉象复杂,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是她丈夫吧?也恭喜你了。” 医生看了他一眼,耐心解释,“等年后医院正常上班,你们来做个全面孕检,到时候情况就清楚了。要么现在去,要么再等一个月,看得会更准,你们也能更放心。”
“大夫,能不能再跟我们说说?” 华明清还想追问。
医生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等孕检结果出来再说吧,万一我判断有误呢?”
华明清见医生不愿多言,只好作罢,扶着郭珊珊起身道谢:“麻烦您了大夫。”
回家的路上,郭珊珊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却还是压低声音说:“明清,这事先别声张。没做孕检呢,万一不是,岂不是闹笑话?”
“听你的。” 华明清点头,“不过得跟妈说一声,让她也知道医生的话。”
到家前,两人特意绕到书店,按郭珊珊的意思,买了几本孕期护理和育儿的书。一进门,郭珊珊就拉着妈妈说了去医院的情况,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气又笑:“傻丫头,以前没孕检的时候,中医把脉就准得很,哪能有错?你这马上要当妈的人了,还这么大大咧咧的。医生说脉象复杂,你可得更小心。这样,初七医院上班,我陪你去做个全面检查。”
“妈,初七我得去上班,没法陪你俩了。” 华明清有些不放心地说。
“你忙你的去,” 郭珊珊笑着点头,“我跟妈去就行,放心吧。”
她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眼底都亮闪闪的。华明清看着她,叮嘱道:“检查结果出来,一定给我打电话。”
“必须的!” 郭珊珊脆生生地应着。
郭珊珊的妈妈心里也激动,转身就把情况告诉了郭德龙。郭德龙皱起眉,语气凝重:“脉象复杂?能是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好,心里总有点惦记。” 郭珊珊的妈妈叹了口气。
“中医院的检查不够全面,” 郭德龙沉声道,“你带她去人民医院,提前联系个有经验的医生,做个彻底检查。这事抓紧办,不是小事。”
华明清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一半是要当爸爸的喜悦,一半是对 “脉象复杂” 的担忧。人对未知向来又好奇又忐忑,他也不例外,实在摸不准这三个字背后藏着什么。本来想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家里人,可一想到 “复杂” 二字,又犹豫了,还是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也没几天了。
晚饭刚吃完,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褚志红,连忙接起:“褚书记,新年好啊!”
“华书记,新年好!” 褚志红的声音透着兴奋,“跟你说个事,明天韦先生有空,咱们几个聚会就安排在他家。他子女都不在身边,就老两口,我爱人明天过去帮忙做饭,也算咱们去拜年了。安排是这样:中午在韦先生家吃,下午我们几个年轻人聚聚,晚上沾你的光,张书记安排了饭局,学校要请你吃饭。”
“好啊,谢谢你志红,还特意为我安排这么周到。” 华明清笑着说,“你们上午几点到韦先生家?”
“咱们之间还客气啥?” 褚志红笑道,“我们早上就过去,你赶中午饭就行。”
“我明天早点过去,帮着搭把手。” 华明清说。
“华书记,中午吃完饭,晚上的饭局可有讲究了。” 褚志红神秘兮兮地说。
“哦?都有谁参加?” 华明清好奇地问。
“都是以前学生会的老同学,后来不少留校了,你都认识,也就七八个人。” 褚志红坦诚道,“放心,没有外人。”
“行,你安排就行,我都听你的。” 华明清想了想,平静地说。
“那咱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褚志红挂了电话。
华明清转头对郭珊珊说:“珊珊,明天我要去韦先生家拜年,你帮我准备两份礼品,我明天带上。”
“我能一起去吗?” 郭珊珊眼睛一亮,“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再说工学院我还没去过呢,想跟着去看看。”
华明清捏了捏她的脸颊,笑着劝:“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最好在家好好休息。”
“才不要!” 郭珊珊撅着嘴,“这才刚怀孕,你就想限制我行动啊?以后肚子大了,更没机会出门了。再说,多走走运动运动,对宝宝也好。”
“你真想去?”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去了可是要干活的。”
“干活?干什么活?” 郭珊珊好奇地眨眨眼。
“韦先生家就老两口,咱们一帮人去拜年,得帮忙做饭啊。” 华明清解释道。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郭珊珊松了口气,无所谓地说,“不就是做饭嘛,春节期间的菜大多都是半成品,简单得很。我去帮忙!”
华明清拗不过她,只好点头:“行吧,那你可得注意点,别累着。快去休息,我也准备准备。”
他转身进了书房,把和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签订的联合办学协议,安海职业大学的规划图,还有城区和安海全境的地图,一一整理好,装进了一个档案袋。
郭珊珊拿着礼品盒走进来,看到他在收拾资料,好奇地问:“你拿这些干什么?”
“明天除了拜访韦先生,还要见工学院的张书记。” 华明清笑着说,“想请学校帮咱们安海做个整体城市建设规划,另外,安海职业大学的整体设计和规划,也想请他们帮忙参谋参谋。”
郭珊珊一听,脸色认真起来:“明清,你们一个县级市要建大学,你知道得花多少钱吗?可不能为了政绩,给下一届政府留下个烂摊子,那可让人笑话了。”
“你还不了解我?”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坚定,“安海的财政底子还算厚实,一年财政收入十个亿以上,正常支出八个亿就够了,今年估计能到十二到十六个亿。这些钱不能浪费,得用在刀刃上。建大学是一方面,我还想搞以工养农,实实在在为安海做点事,不然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能这么想就好。” 郭珊珊放心地点点头,“我就是怕你走别人的老路,片面追求政绩。我去过不少地方,那些烂尾工程看着就让人心疼。你离开安海的时候,得经得起审计,经得起老百姓的挑剔,不能让人背后戳脊梁骨。”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华明清认真地说,“你提醒得对,做事先得对得起良心。”
郭珊珊笑了笑,眼神里满是信任:“我就知道,我的男人不是那样的人。”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对了,珊珊,你对邓新文了解多少?”
“怎么突然问他?” 郭珊珊挑眉笑了,“该不会是吃他的醋了吧?”
“我可没这么没品位。” 华明清眯了眯眼,“咱们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只是他现在是安海宣传部长,我想多了解了解。”
“跟你开玩笑呢。” 郭珊珊收起笑容,语气严肃起来,“我对他不算太熟,但知道他以前跟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好几年,那些人说白了就是社会渣滓。”
“什么样的渣滓?”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追问。
郭珊珊的脸色沉了下来:“还能是什么样?流氓地痞,无恶不作,好事不干一件。”
“具体干过什么坏事?” 华明清追问道。
郭珊珊盯着他的眼睛,敏锐地问:“你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不对劲,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邓新文又犯什么事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如实说:“我怀疑他吸毒。他来安海都两个星期了,根本没进入工作状态。”
说完,他自己也摇了摇头,觉得这事棘手。
郭珊珊脸色凝重起来:“他做出这种事一点不奇怪。我刚才说的那些狐朋狗友里,就有几个吸毒的,按他们的话说,是‘玩粉’的。不过你处理这事可得万分小心,他父亲是 Jh 省本地派的核心人物,跟爸的关系本来就不对付。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高层矛盾。没有哪个父亲不护短的,就像相声里说的,别人眼里的癞痢头,在他爹眼里可能就是个宝贝疙瘩。”
第177章 高校多维赋能
华明清摆了摆手,眉眼弯起:“不说这些了,没什么意思。说说你,现在怀了孕,心里是什么滋味?”
郭珊珊脸上漾着柔和的笑意,眼底闪着满足的光:“我今年二十六,明年就二十七了,现在怀孕刚好不算晚,也不想熬到高龄产妇那一步。等两年后把孩子安顿好,我就能全身心扑回工作里。事业、家庭、孩子都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现在啊,我可是幸福满满。”
华明清闻言朗声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你能这么想就好,真是委屈你了。我还怕你对怀孕有抵触呢,看来是我瞎担心。珊珊,我爱你。”
郭珊珊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我什么时候抵触过怀孕呀?”
“怕就怕你嘴上不说,心里有负担。” 华明清连忙补了句,见她确实满心欢喜,才彻底放下心来,“没抵触就好,没抵触就好。”
“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郭珊珊抬手轻轻抚上小腹,语气里满是母性的温柔,“我一定把他健健康康生下来,看着他平平安安长大。” 话音落下,眼底已然溢满了化不开的母爱。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华明清便陪着郭珊珊一同赶往韦光照家拜年。抵达时,还差一刻钟到九点,褚志红他们还没到。华明清陪着韦光照在客厅落座聊天,郭珊珊则主动起身:“韦夫人,我去厨房搭把手吧?”
韦夫人笑着应了,其实过年的饭菜大多是现成的,也用不上多忙活。客厅里,华明清向韦光照汇报了自己离开学校后的经历:先是在琼花机械厂任职,后来被省委组织部调到安海市,如今已是安海市委书记。
韦光照脸上笑意加深,语气欣慰地开口:“明清啊,你在琼花机械厂创下的奇迹,可是给学校争足了光!现在学校里,老师们提起你这个学生,个个都引以为傲。”
“先生谬赞了,都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机。” 华明清依旧保持着谦虚。
韦光照话锋一转,直奔主题:“现在安海的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收起笑意,坦诚道:“韦先生,这次来,我想请学校帮安海做个整体规划。安海是县级市,国有企业多,前几年发展走了下坡路,从琼花市排名第一掉到了第四,好在今年势头回暖,有望重新崛起。但安海有个硬伤,一百七十多万人口,占地面积却只有九百多平方公里,人多地少,土地紧张到极点,就连居民住房用地都捉襟见肘。城区道路狭窄,已经严重阻碍了经济发展,再不及时规划调整,以后改造的成本只会越来越高。经济体量虽大,可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韦光照没提半句条件,直截了当地问:“资料带来了吗?拿给我看看。”
“带来了,先生不急。” 华明清随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资料,递了过去,“安海工厂多,我们想办一所职业大学,走差异化发展的路子,重点培养高级技师。”
韦光照快速扫过资料标题,点头赞许:“可行。既然已经有两所大学支持你们,我们学校也能参与联办,在安海建个分校。资料先放这儿,我来安排后续。”
“先生这么鼎力相助,我真是不知该如何感谢。” 华明清满心感激。
韦光照摆了摆手,语气坦诚:“你现在是我们学校毕业生的标杆,支持你,就是支持学校自己。所谓名师出高徒,可高徒也得有人帮、有人带才能成长起来。学校的社会地位,是老师和学生共同撑起来的,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怎么教书育人?学生向学校求助,本就是天经地义。放心吧,联合办学的事,你们派专人来学校谈判就行,校内我会协调好。”
“太好了!我们班子里还有位校友,后续就让他多跑几趟对接,可以吗?” 华明清问道。
“当然可以。” 韦光照体谅地笑了,“一把手不好当,你时间宝贵,让他多费心是应该的。”
华明清又补充道:“对了韦先生,晚上我想去拜访一下张书记。”
韦光照哈哈一笑,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正想提醒你这事呢。”
说话间,韦光照的目光却没离开手中的资料。看了片刻,他抬眼说道:“明清,我这么安排:一队人跟你们对接联合办学的谈判;二队负责安海职业大学的整体规划设计;三队去安海全面考察,做全市的整体规划。后两个团队,我让课题组来承接,费用能低些,还能安排即将毕业的学生参与,每个镇都要规划到,结合你们的新农村建设,设计出适合农民居住的方案。让毕业班学生做些小规模规划设计,也能填补学校这方面的空白。”
“还是先生考虑得周全!” 华明清由衷佩服,“我回去就安排三队人马来配合,保证衔接顺畅。”
两人刚谈妥,褚志红夫妇就带着几位华明清的老同事、老战友赶来了。韦光照的住处瞬间热闹起来,众人里不少人都格外关注华明清的近况,杭桂德便是其中之一。
他和华明清是同届校友,学的是建筑规划设计,当年还在学生会共事过,性子格外活跃。打过招呼后,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华书记,你们安海市现在需要挂职干部吗?”
华明清打趣道:“桂德,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得上面拍板。”
“华书记你太谦虚了!” 杭桂德一脸不解,“你都是琼花市委常委了,这不就是‘上面’吗?”
华明清哈哈大笑:“决定挂职人选是市委主要领导的事,我不过是排名靠后的常委罢了。你要是真想去,不如问问韦先生?” 说着,他朝韦光照扬了扬下巴。
韦光照也笑了,一脸疑惑:“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华明清解释道,“先生您想,要是能在安海建几个五到十万人的小区,打造成全国节约用地的规划典范,这影响力得有多大?要实现这个目标,您可以去省委组织部申请一个挂职指标,派一位建筑规划设计专业的人才到安海挂副市长,做事不就方便多了?”
这话让韦光照陷入了沉思。建康工学院在建筑规划设计领域全国知名,可实际做事时总免不了受各种掣肘,说到底还是权力层面的问题。华明清这个提议,倒是能打破这个僵局,学校还能借此出成果、提知名度,对学生就业也大有裨益。韦光照越想越心动,抬头问道:“去省委组织部,真能争取到挂职指标?”
“绝对能!” 华明清语气肯定,“您亲自出面,省委组织部肯定给面子,说不定还会欢迎学校这种做法。现在国家提倡提高干部的文化理论水平、改善知识结构,可地方政府领导的文化层次普遍不高,这已经引起了高层重视。咱们学校率先这么做,绝对能走在其他高校前面,对省委组织部和学校来说,是双赢的好事。”
韦光照捻着胡须沉思片刻,眼神里渐渐透出几分意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郭珊珊从厨房走了出来,笑着喊道:“韦先生,饭菜都准备好了,可以开饭啦!”
“好嘞!” 韦光照起身招呼,“明清,快安排大家入席。”
华明清应了一声,连忙招呼众人往餐厅走,又转身去车上搬了一箱酒过来。韦光照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韦夫人是传统性子,不爱凑酒局的热闹,郭珊珊便和褚志红的爱人一起陪着她吃饭。
酒桌上,华明清招呼着众人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却不失分寸,有韦光照在场,大家也不敢太过放纵。午饭很快就结束了,众人都知道韦先生有午休的习惯,华明清代他送走客人,又等郭珊珊和褚志红爱人帮韦夫人收拾完厨房,才起身告辞。
“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再聚聚?估计他们都已经到了。” 褚志红提议道。
华明清想了想,下午确实没别的安排,转头问郭珊珊:“要不要先休息会儿?”
“不用不用,我精神着呢!” 郭珊珊兴致勃勃。
“那行,你前面带路吧。” 华明清对褚志红说。
“好嘞!前面不远新开了家茶楼,环境不错。” 褚志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后笑道,“果然都没走,已经在茶楼等着了。”
这场聚会,自然是以华明清为中心。众人围着他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杭桂德更是按捺不住兴奋:“华书记,你刚才跟韦先生说的挂职那事儿,有戏吗?”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笃定:“只要韦先生动了心,就有很大希望。我看他刚才的样子,十有八九会去争取。”
“唉,咱们真是落后太多了,以后你可得多提携提携老同学们啊!” 杭桂德感慨道。
华明清连忙摆手:“这话可不敢当,要提携也得找褚书记啊。”
杭桂德笑了:“我现在就在他手下干活呢,挂了个副书记的名。”
“那还真巧了。” 华明清眼睛一亮,“真要去挂职,你这个身份刚好合适。”
杭桂德的目光落在郭珊珊身上,打量了片刻,疑惑地说:“你结婚了?这位是嫂子吧?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你这自来熟的性子,谁不知道啊?” 华明清笑着打趣。
“不是,我是真觉得见过!” 杭桂德一脸认真。
郭珊珊也笑了,一脸茫然:“我肯定没见过你呀。”
众人哄堂大笑,杭桂德却没笑,盯着郭珊珊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哦!你是电视台的吧?”
“对啊,我在电视台工作。” 郭珊珊有些惊讶。
“我说呢!” 杭桂德恍然大悟,“你是经济频道的主持人吧?我在电视上经常看你的节目!”
郭珊珊点点头,笑着说:“没想到你还关注我们节目。”
“不是关注,是特别关注!” 杭桂德语气恳切,“我本来就对经济工作感兴趣。”
众人这才发现,他还真没说假话,观察力倒是着实厉害。
华明清看向杭桂德,好奇地问:“那你是打算走仕途,还是想经商?”
“明清你说笑了,我现在都是副处级了,怎么会去经商?” 杭桂德解释道。
华明清这才明白过来:“难怪你这么关心挂职的事,原来是想在仕途上再进一步。”
一群老同学久别重逢,说说笑笑聊了两个多小时。郭珊珊悄悄拉了拉华明清的衣袖,低声说想去逛逛校园。
华明清立刻转头问褚志红:“志红,你爱人呢?”
“怎么了?” 褚志红一脸疑惑。
“让她陪珊珊去逛逛学校呗,难得回来一趟。” 华明清笑着说。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儿。” 褚志红掏出手机,“我给她打个电话,我们家离这儿不远,十分钟就到。”
等褚志红的爱人赶来,把郭珊珊接走后,华明清收起笑意,认真地对众人说:“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桂德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从你们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但我觉得,有机会的话,大家都该出去闯一闯、看一看。就算以后再回学校,眼界也不一样了。咱们的智商不比别人差,关键是要学会适应这个社会。包括你志红,有机会也该出去走走。不过你现在要挂职,得往更高层面靠,难度确实会大些。”
“往更高层面靠?什么意思?” 杭桂德不解地问。
“你可以争取到地级市挂个副市长啊。” 华明清笑着解释。
褚志红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渴望,却又有些犹豫:“我现在才任正处一年多,恐怕不够格吧?”
“挂职跟正式任职不一样,有什么不够格的?” 华明清鼓励道。
杭桂德叹了口气:“褚志红能不能走,最终还得看学校领导的意思。我们在座的,都希望他能往更高的位置走,以后大家也能有个照应。”
华明清一拍大腿:“对了,咱们该去给张书记拜年了,不然晚上的饭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褚志红点了点头:“你们接着聊,我先去张书记那儿探探情况。”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这边,众人继续围着华明清问东问西,华明清也难得和老朋友们相聚,一一耐心解答。半个小时后,褚志红的电话打了过来:“明清,张书记在办公室等你呢,赶紧过来吧。”
华明清连忙起身跟众人告别,急匆匆赶往张龙元的办公室。一进门,张龙元就笑着迎了上来,华明清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恭敬地说:“张书记,您这么惦记学生,我真是受宠若惊。”
张龙元哈哈一笑:“明清啊,别这么见外。学校是你的娘家,常回家看看是应该的,但你们有工作要忙,我们也不强求。要是所有毕业生都回来,学校可真接待不过来。”
“您这么说,我更是无地自容了。” 华明清依旧保持着谦虚。
“不用不好意思。” 张龙元摆手道,“学校不求你们报答,只要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干出成绩,就是对学校最好的回馈。回不回校都一样,学校永远关注每一位出去的学生。你和别人不一样,既是我们的学生,又是从学校调出去的干部,学校自然会格外上心。”
一番客套后,两人坐下。华明清直奔主题:“张书记,今天来一是给您拜年,二是想向学校求援。”
“什么求援不求援的,太见外了。” 张龙元笑着说,“学生有困难找学校,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能来找我们,说明没把学校当外人;要是找了别的学校,那才是我们的失职。你离开学校时我就说过,有任何问题,随时回来找我,尽管开口。”
华明清感激地点点头,把安海的情况和自己的规划一一汇报。当听到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都已与安海有合作项目时,张龙元特意问了韦光照的答复。得知韦光照的三点安排后,张龙元当即表态:“一,韦院长的安排我完全支持;二,我再加一条,我们学校也有不少技术成果亟待转化,电子、电器、机电一体化这些领域,都是我们的强项,你也清楚。我跟韦院长商量一下,再派一个考察团去安海,走访几家企业,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第178章 校地合作落地
华明清连忙起身拱手,眼底满是敬意:“谢谢张书记!您如此器重学生,我真是受之有愧。”
张龙元摆了摆手,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坦率而恳切:“你这话就见外了。合作是双赢,学校也能从中受益,可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你的思路我很认同,一个地方没有支柱产业,就像人没有脊梁。经济发展从不是无序扩张,只有积累足够的技术积淀,才能实现质的飞跃,稳步前行。有建康药物大学、沪江大学这些高校的技术支撑,安海的经济用不了多久就能腾飞,我很看好你们。”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深邃:“还有你提的平衡发展理念,太关键了。制约经济发展的因素五花八门,唯有协调发展、相互支撑,才能打破瓶颈。搞经济不是搭积木,不能盲目招商引资、简单堆砌项目。必须因地制宜,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再集中发力。”
说到这儿,张龙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当初听说你要去安海主持工作,我还替你捏了把汗。我就怕你跟着别人的脚印爬行,那样可没出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华明清嘴角上扬,点头笃定:“安海的情况和周边地区不同,必须走自己的特色发展路。”
当晚,张龙元将晚宴安排在了学校教工食堂,亲自到场作陪。他在学校里向来接地气,上到专家学者,下到中青年教工,都愿意和他掏心窝子。酒过三巡,杭桂德端着酒杯起身,眼神发亮地提起了挂职的想法。
张龙元闻言,当即放下酒杯,朗声说道:“学校绝对鼓励你们到经济建设第一线去!科学技术是生产力,但转化生产力也需要好环境,一个崇尚技术、鼓励创新的环境。你们能留校,本就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真要投身经济工作,肯定能快速进入角色。”
他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学生的成就不止在学术,能走上领导岗位、为社会做贡献,同样是学校的骄傲!这说明我们的教育是成功的。你们在各行各业的成绩,都是学校的名片,支撑着学校的未来。所以,我全力支持你们!”
晚宴一直持续到十点才散场,华明清带着满满的收获,心满意足地离开。
大年初五中午,郭珊珊的几位哥哥安排了家庭聚会,三家的孩子都凑了过来,席间热闹非凡。华明清一直拦着不让郭珊珊喝酒,几位嫂子见状,打趣道:“你们是不是偷偷安排了‘造人计划’呀?”
郭珊珊脸颊微红却语气坦然,拍了下嫂子的胳膊:“是又怎么样?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个,也不害臊!”
大哥家的儿子刚上小学,歪着脑袋问妈妈:“妈妈,‘造人计划’是什么呀?”
大哥脸色一沉,筷子重重敲了下碗沿:“吃饭!小孩子别瞎问!” 说着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二嫂家的女儿上幼儿园大班,嘟着小嘴娇滴滴地说:“大伯,我可没插话!”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老三家的儿子才上中班,却双手叉腰,像个小大人似的喊道:“笑什么呀,一点都不好笑!”
众人瞬间愣住,华明清皱了皱眉头,心里暗自嘀咕:现在的孩子真是越来越早熟了。因为有孩子们在场,午饭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随后,华明清在郭珊珊的陪同下,又去拜访了几位岳父郭德龙的老友。初六下午,他便急匆匆赶回了安海。魏玉林、马恒峰、邱家辉、党跃进、冒松林早已在安海大酒店等候,几人吃过晚饭,华明清放下碗筷,看向邱家辉:“老邱,节前安排的副处级以上干部体检,落实得怎么样了?”
“华书记,已经和医院对接好了,随时可以安排。” 邱家辉立刻点头。
华明清语气不容置疑:“冒秘书长,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市委市府联席会议,地点在市委大楼会议室,所有常委、副市长必须参加。”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通知!” 冒松林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华明清又看向党跃进:“老党,春节期间的治安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没出任何乱子。” 党跃进笑着回应。
“政法系统整顿的事,有进展吗?” 华明清追问。
党跃进收起笑容,认真道:“有实质性进展,具体情况我准备了专题汇报。”
华明清重重颔首:“好,等忙完这阵细听你说。”
初七上午八点,党政联席会在市委大楼会议室准时召开。华明清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同志们,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业有成!新的一年,要有新节奏,安海已经蹉跎了好几年,再也耽误不起半分了!”
他攥紧拳头,语气凝重:“初八,市府要和琼花机械厂举行签约仪式;王书记,纪委的查违纠错活动,也从初八正式启动!为了让大家以最好的状态投入工作,市委安排了副处级以上干部体检:散会后常委们立刻去医院,下午市府干部体检,明天安排人大、政协的同志。两天内必须完成!我希望看到一个百花齐放、百舸争流的工作局面!下面,请尚市长讲话。”
尚正中起身,目光坚定:“同志们,华书记说得对,时不我待!明天就是初八,经济建设的大潮已经涌来!琼花机械厂姚正国厂长的团队今天下午就到,明天上午正式签约,琼花安讯股份公司挂牌,他们的管理团队也会入驻接管燕舞公司。市府已经成立了以徐明洲副市长为组长的服务团队,全力配合对接。琼花市委于书记也会亲自出席!”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纪委的查违纠错工作,我全力支持!华书记关心大家的身体,我们必须全力配合。一年之计在于春,希望各部门紧密协作,为建设政治开明、经济发达、人民富裕、城市整洁、环境优雅、社会和谐的新安海而奋斗!”
华明清当即拍板:“邱书记,麻烦你带队去人民医院,任何人不得请假,我随后就到。散会!”
随后,他拉住尚正中:“老尚,咱们俩单独聊聊。”
两人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华明清递过一杯茶,坦诚道:“春节期间,我和建康工学院谈妥了四件事:一,联合创办安海分校,需要市府派谈判团队对接;二,他们会帮安海做主城区和各乡镇的整体规划,得安排两套人马分别接待;三,安海职业大学的规划设计,也由他们负责,需要专人协调;四,他们有一批科技成果要转化,会派考察团来对接企业。这些事,就麻烦你统筹安排。”
尚正中哈哈大笑:“华书记,你这是要让安海脱胎换骨啊!没问题,我安排何文晴、祝方铭牵头,让两位新副市长配合,保证衔接到位!”
“具体人选你定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有两点要强调:一是城区规划必须遵循平衡发展原则,公共事业用地要预留充足;二是春节前我们慰问的贫困人口,情况让人揪心。我想先让督查室做三件事:统计真实的贫困人口数量、分析致贫原因、研究脱贫办法,等结果出来开个专题研讨会。”
“我完全支持!” 尚正中立刻表态,“对了,明天的签约仪式,于书记和姚厂长都来,你得出席,最好代表安海讲话。”
“我会到场,但讲话就不必了。” 华明清摆摆手,“你代表市府发言,徐明洲主持就行。马上要开两会了,你多在公众面前露露面也好。等签约结束,我打算对城区企业做一轮全面调研。”
“好,听你的安排!” 尚正中点头,“对了,既然要做整体规划,是不是该暂停所有在建项目?等规划出来再复工?”
“我正有此意。” 华明清指尖敲击桌面,“这事得在常委会上通个气,做到令行禁止。初九开常委会怎么样?”
尚正中揉了揉眉心:“不巧,我原本打算初九开市长办公会,要落实运输公司组建、职业大学选址、商业改革、客运公司扩建招投标这些事,实在抽不开身。”
“那简单,市委配合你。” 华明清一笑,“你们先开市长办公会,常委会推迟一天。”
尚正中连忙道谢:“多谢华书记体谅!”
“咱们是搭档,配合不好才让人笑话。” 华明清摆摆手,“你快去忙吧。”
送走尚正中,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片刻:初九市长办公会,正好趁这个时间解决宣传部的问题。他起身道:“让小马把车开过来,去人民医院。”
临时秘书立刻应声:“好的华书记!”
车上,年轻的秘书没看出华明清在沉思,主动汇报:“华书记,你安排的贫困人口调查报告有初步结果了,八成左右是因病致贫,老百姓真是病不起啊,一场大病就把家拖垮了。”
“数据准确吗?” 华明清追问。
“我们走访了十几个乡镇,核实过几次,应该错不了。” 秘书语气沉重。
车子很快抵达人民医院,院长仇明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华明清下车,立刻上前迎接:“华书记,体检都安排好了,我陪您过去?”
刚走两步,邱家辉匆匆赶来,朝仇明远使了个眼色:“仇院长,我和华书记有要事谈,你先去忙吧。”
仇明远识趣地离开,邱家辉压着怒火道:“华书记,邓新文太过分了!他到医院一看,说‘这么简陋的地方能体检什么?别没病查出病来’,发了通脾气就走了,还说过几天从省城拿体检报告过来。”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狂妄自大。其他人都配合吧?”
“都挺配合的,一切正常。” 邱家辉答道。
“这事你先盯着。” 华明清眼神沉了下来,“明天的签约仪式,宣传和安保是重点。安保方面,你提醒下党跃进;宣传方面,让宣传部派个副部长牵头,既要做好外来媒体接待,也要抓好自身宣传。你先找邓新文谈,谈不拢我来处理。”
“好,我这就去办!” 邱家辉应声离开。
华明清体检结束后,马不停蹄赶回办公室,晚上姚正国、朱百胜要来,明天还有签约仪式,于新成书记也会到场,事情堆得满满当当。不过想到燕舞公司这个棘手问题终于要解决,他心里松了口气。
刚坐下没多久,邱家辉又来了,额角青筋跳动:“华书记,我跟邓新文谈崩了!他说我插手宣传部工作,把人心都搞乱了,根本就不配合!”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好,我知道了。老邱,你不用管他,宣传部的工作直接安排副部长接手。”
他转向临时秘书:“你通知宣传部的邓新文,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秘书不敢耽搁,立刻去打电话了。
第179章 怒批草包部长
华明清指尖叩了叩办公桌,心里暗忖:本想过了初九再跟他算账,没想到邓新文的脾气这么冲,不趁早治一治,日后怕是要无法无天。
半小时后,临时秘书敲门进来:“华书记,邓部长到了。”
“让他进来。” 华明清头也没抬,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邓新文推门而入,见市委书记端坐桌后,压根没正眼瞧他,原本就揣着的忐忑瞬间放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额角渐渐冒出汗来。
五分钟的沉默像过了半个世纪,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直到华明清 “啪” 地一声将文件推到桌角,才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无波:“邓部长来了?坐吧。”
邓新文如蒙大赦,慌忙挪到沙发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
“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华明清依旧没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邓新文摇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不知道,华书记。”
“春节前你答应我的新年工作计划,现在在哪儿?” 华明清的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邓新文不敢抬头。
邓新文开始耍赖,梗着脖子辩解:“华书记,这才刚上班第一天,哪能这么急着要啊?”
“那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么?” 华明清追问,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邓新文慌了神,支支吾吾道:“也、也没忙什么,就是随便应付了些琐事。”
“应付?” 华明清嗤笑一声,“你所谓的‘应付’,就是去医院看了眼条件,发通脾气就回来了?”
邓新文脸色一白,没想到这事华书记已经知道了。
“其他人都乖乖完成了体检,就你特殊?” 华明清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觉得自己身份金贵、身子骨娇弱,咱们安海的人民医院配不上给你做体检?”
邓新文一脸茫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额头上的汗越流越多。
“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要是不能尽快融入安海、踏实做事,后果你自己承担。” 华明清的语气冷了下来,“现在这话,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
邓新文还是不吭声,只是一个劲地翻白眼,不敢与华明清对视。
“你这句话伤了多少基层医护人员的心,你知道吗?” 华明清敲了敲桌面,“在外人听来,你这就是不想在安海干了!”
“不是的华书记!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邓新文急了,连忙摆手辩解。
“有没有这个意思,不是你说了算的。” 华明清脸一沉,语气严肃,“你把今天说的话回去跟你家人说说,看看他们怎么理解。作为市委常委,你说这种话、做这种事,对得起自己的身份吗?”
邓新文又陷入了沉默,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你这种高人一等的做派、目空一切的态度,到底想隐瞒什么?” 华明清的目光像探照灯,直刺人心,“别把别人都当傻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这话戳中了邓新文的要害,他身子猛地一僵,眼神慌乱起来,他不知道华明清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我没隐瞒什么,就是、就是习惯了……”
华明清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严肃:“既然没隐瞒,那这件事怎么处理?”
邓新文松了口气,以为这事能就此翻篇,强装镇定道:“我、我明天就去体检……”
华明清没接话,又开始了沉默。良久,才话锋一转:“邓新文同志,明天的签约仪式,宣传部打算怎么配合?”
“签约仪式?” 邓新文愣了愣,随即无所谓地说,“那是市府的经济活动,跟我们宣传部有啥关系?”
华明清气得差点笑出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么重要的全市重点项目,居然被他说得毫无干系!
“宣传部是干什么的?” 华明清压着火气问。
“宣传党的方针政策啊。” 邓新文脱口而出。
“党的方针政策是什么?”
“是、是改革开放……” 邓新文眼神躲闪,显然没多想。
“就这么简单?” 华明清彻底无语了,“你是不是觉得,报纸、电视台天天刊登‘改革开放’四个字,就算完成任务了?”
邓新文装不下去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华书记,说实话,我对宣传部的工作确实不太懂,您有什么具体安排,直接吩咐就行。”
“不懂可以学,但不能耽误工作!” 华明清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年工作计划,三天内必须交给我。上次你答应春节后就交,这次再耍赖,后果自负。”
“好、好,我三天内一定交。” 邓新文连忙点头,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办公室。
看着邓新文落荒而逃的背影,华明清彻底失去了耐心,这样的人居然能当宣传部长,简直是笑话!他想起岳父郭德龙的叮嘱,要注意影响,这事处理起来确实棘手。华明清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妈的,邓怀芳怎么养出这么个草包儿子!
平复了一下情绪,华明清拿起邱家辉送来的两份督查报告,一份是扶贫办的贪腐线索,一份是贫困人口致贫原因调查。越看,他心里越不淡定:扶贫办居然敢在扶贫资金上动手脚;安海的贫困人口居然超过三万人,这个基数实在太大了!
“通知纪委王洪芳书记,让她现在过来一趟。” 华明清对临时秘书吩咐道。
不到十分钟,王洪芳就赶到了。“华书记,您找我?”
“坐。” 华明清将扶贫办的督查报告递过去,“先看看这个。”
王洪芳接过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五分钟后抬起头,语气凝重:“华书记,这扶贫办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动扶贫款!您打算怎么处置?”
“这事该怎么处置,得问你这位纪委书记。” 华明清笑笑,“材料交给你,案子就由纪委牵头负责。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反腐防腐,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春节前我去慰问贫困人口,看到他们的生活状况,心里很不是滋味。所以才让督查室趁春节期间突击调查,没想到查出这么大问题。扶贫办敢动手脚,民政局未必干净,你们可以顺藤摸瓜,一并调查。”
“明白!” 王洪芳眼神坚定,“这是我到任后接手的第一个大案,正好给纪委练练手。”
“很好。” 华明清点点头,“你们可以把这个案子作为突破口,深入调查致贫原因,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也是缓解干群矛盾的关键。副科级及以下干部,纪委常委会有权直接采取措施,包括双规,这是之前常委会定的规矩,按制度来就行。”
“请华书记放心,我们马上组建专案组,尽快开展工作!” 王洪芳起身告辞。
送走王洪芳,华明清刚翻看了几页徐明洲送来的企业审计报告,临时秘书就进来汇报:“华书记,琼花机械厂的客人已经到安海大酒店了。”
下午三点,姚正国、朱百胜带着琼花机械厂的团队准时抵达。这次挂牌仪式厂方格外重视,分管宣传的厂领导陆荣轩、新任琼花安讯股份公司总经理严家仁都亲自来了,严家仁原是厂技术部副部长,当年他的提拔,还是华明清和朱百胜一起拍板的。
琼花机械厂一共来了五十多人,其中四十人是直接入驻新公司的技术和管理人员,一到安海就直奔原燕舞公司厂区;姚正国则带着核心团队住进了安海大酒店。
华明清对姚正国向来敬重,得知他到了,立刻赶过去作陪。在姚正国的套房客厅里,两人刚聊了几句家常,朱百胜就带着陆荣轩等人走了进来。都是老熟人,相见格外亲热。
“华书记,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安机公司的张总经理。” 姚正国指着身边一位中年男人说,“他有事情想汇报,您不是外人,还是咱们厂的高级顾问,省委组织部的批复已经下来了,正好一起听听。”
张总经理连忙上前握手,笑着说:“华书记好!那我就直说了,春节期间我们安机公司没停工,收割机、插秧机生产线已经调试完毕,振动电机生产线也进入了量产,配套的建筑振动泵很快就能投放市场。三月初我们会送批量样机去农机市场展销,我还想组织两支农机服务表演队,从南向北跟着农时走,现场演示收割、插秧技术,不知道董事长和华书记意下如何?”
姚正国看向华明清,华明清微微点头:“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他转向陆荣轩,“如果能邀请新闻媒体跟踪报道,效果会更好。要敢于和同类产品比试,就像汽车拉力赛一样,比效率、比耐久度,不怕输,找到差距才能改进。当年省城的现场演示会,不就是靠着实打实的效果拿下的订单吗?不过要先做个详细方案,把各种问题都考虑到。”
“华书记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姚正国当即拍板,“张总,你回头找陆主任好好策划一下,要做就做大做强。”
张总经理连忙应声:“好嘞!我回去就安排!”
朱百胜笑着接过话头:“华书记,听说你们安海要建职业大学?我们琼花机械厂也很感兴趣。”
“哦?” 华明清挑眉,“我们已经和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达成了联合办学协议,你们想怎么参与?”
“就是想送些技术骨干去深造。” 朱百胜解释道,“我们机械分厂有些老师傅,手艺是没话说,但就是说不出原理,教徒弟全靠悟性,不利于技术传承和升级。如果能让他们系统学些理论知识,既能提高自身水平,也能带动整个团队进步。”
“你说到点子上了!” 华明清兴奋地竖起大拇指,“我们办职业大学,就是要培养‘懂理论、会实操’的高级技师,而不是只会埋头干活的‘哑巴技师’。发达国家的职业教育比我们先进太多,我们必须迎头赶上。你们要是愿意派人来,我们可以专门开设机械制造方向的专班,量身定制课程!”
姚正国笑着打断两人:“行了行了,别光聊工作,肚子都饿了,咱们吃饭去!”
晚上的宴会,华明清特意叫上了尚正中、邱家辉和徐明洲。他就是想让这几位核心班子成员多在对外场合露脸,尽快被各方认可,既能减轻自己的压力,也能凝聚班子合力,他要打造一个团结务实、能打硬仗的领导集体,在安海留下一段佳话。
第180章 政事家事双丰收
晚上将近十点,华明清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珊珊” 两个字。
他按下接听键,郭珊珊兴奋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明清!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妈妈今天上午带我去人民医院做了全面检查,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华明清被她喊得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晕乎乎地问:“珊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体重涨太多啦!” 郭珊珊的声音带着雀跃,又有点小抱怨,“比两个月前重了三斤多,我还以为就是过年吃胖了,结果医生说,我怀孕啦!”
华明清心里一暖,忍不住笑了:“怀孕了体重增加不是很正常吗?你这丫头,大惊小怪的。”
“你懂什么呀!” 郭珊珊嗔怪地说,“增加得太多了!医生怀疑…… 怀疑可能是双胞胎呢!让我们以后要定期产检,密切观察。”
“双…… 双胞胎?” 华明清猛地站直身子,狂喜瞬间冲遍全身,恨不得立刻原地蹦起来。他握紧手机,声音都有些发颤:“珊珊,这是真的?那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说不定是两个小宝贝在跟你抢饭吃呢!多吃点有营养的,别累着。”
“消息还没完全确定呢,医生说再过一个月才能确诊,你可千万要保密!” 郭珊珊叮嘱道,语气里满是期待。
“放心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华明清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等一个月后确诊了,我一定好好回去陪你庆祝!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安心养胎最重要。”
“知道啦!” 郭珊珊的声音甜得像蜜,“明清,你说要是真的是双胞胎,男孩子好还是女孩子好呀?”
华明清失笑:“男孩子女孩子都好呀,这哪是我们能决定的?”
“我不是问能不能决定!” 郭珊珊不依不饶,思维跳跃得让他跟不上,“我是说,要是两个男孩子,淘气起来可怎么办?要是两个女孩子,天天跟我撒娇,我会不会招架不住呀?”
“你呀,想太多了。” 华明清被她逗乐了,语气宠溺,“淘气有淘气的热闹,撒娇有撒娇的贴心,到时候你疼都来不及呢。”
电话那头传来郭珊珊咯咯的笑声,两人又絮絮叨叨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放下手机,华明清兴奋得在宿舍里来回踱步,翻来覆去睡不着,确认怀孕已是天大的喜讯,居然还有可能是双胞胎,这简直是双喜临门!他按捺住想要分享的冲动,心里默默期盼着一个月后的确诊结果,在满心的欢喜与期盼中,才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天上午不到九点,于新成的车队就驶入了安海市区。华明清早就从常委会的细节里摸透了于新成的脾气,这人极好排场,这次突然提前到访,还没提前通知,肯定没那么简单。“事出反常必有妖”,华明清心里有数,面上却装作一无所知。
见到于新成,华明清立刻笑着迎上去:“于书记,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问了冒秘书长好几次,都说没定时间,早知道您今天来,我肯定去琼花接您!”
于新成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必要搞那么兴师动众,就是来参加个挂牌仪式,简单点好。”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于新成扫了一眼办公室的布局,眼睛微微一眯,故作惊讶地说:“乖乖,你这个办公室可是严重超标了啊。”
华明清早有准备,笑着回应:“这是前任留下的老格局,市府那边的办公室也一样。我刚来的时候就纠结过要不要整改,一直没拿定主意,正想向您请教呢。”
于新成被他这么一问,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含糊其辞道:“这事先放一放,不急。听说你们党建工作搞了几项改革,详细说说。”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平静地开始汇报:“于书记,关于党建和组织人事改革,我们主要推进了这几项工作:一是干部考核制度化,把实绩和群众满意度纳入核心指标;二是试行干部提拔任用程序改革,全程公开透明,杜绝暗箱操作;三是试点基层党组织负责人外派制度,加强薄弱环节建设;四是推行干部二线政策,让有经验的老同志发挥余热,也给年轻干部腾位置;另外,纪委牵头的查违纠错活动也已经部署完毕,初八正式启动。”
足足汇报了半个小时,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于书记,挂牌仪式快开始了,咱们该出发了。”
于新成看了下表,站起身:“走,坐我的车去。”
车队抵达挂牌仪式现场时,姚正国已经带着琼花机械厂的核心团队等候在门口。陆荣轩的出现,意味着现场来了不少新闻媒体,经过几次成功的新闻发布会,陆荣轩早已和各大媒体建立了深厚的联系,琼花机械厂如今已是媒体眼中的 “新闻富矿”,这次安讯公司挂牌,自然吸引了大批记者赶来。
于新成和华明清刚下车,记者们就蜂拥而上,话筒和摄像机瞬间对准了两人。于新成老奸巨猾,立刻笑着把华明清推到前面:“这位是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你们有什么问题,让他来解答,他比我更了解安海的情况。”
华明清心里清楚于新成的心思,也不推辞,主动上前一步,笑着对记者们说:“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的热情关注!咱们先把挂牌仪式顺利完成,等仪式结束后,我专门留时间给大家举行答记者问,怎么样?现在时间不早了,还请大家行个方便,让我们先入场。”
记者们都很识趣,纷纷让出通道,华明清和于新成这才顺利进入会场。
琼花机械厂办这类活动早已轻车熟路,把一场挂牌仪式搞得像盛大的产品展销会。现场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不同规格的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台式机,还有琳琅满目的新款手机,看得人眼花缭乱。负责解说的全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对产品性能、工艺优势了如指掌,讲解得头头是道。
琼花机械厂之所以这么着急推进项目,原因很简单:这些产品的生产工艺和检测技术已经成熟,就缺一个现成的生产基地。而原燕舞公司本就是生产电子产品的,不仅有十五条生产线,部分产品还能共线生产,省去了巨额的投资和建设时间,更有一批经验丰富的熟练工人,这对琼花机械厂来说,简直是 “瞌睡送来了枕头”。
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速度极快,时间就是金钱,燕舞公司的资源让他们少走了好几年的弯路。为了尽快投产,琼花机械厂已经先后派出三批技术人员,累计近两百人入驻安讯公司,这次挂牌仪式更是筹划已久,准备得相当充分。
现场不仅来了一百五十多名记者,还有三百多位全国各地的经销商。这样的规模,在安海历史上尚属首次。
于新成对这些并不关心,他满脑子都在琢磨华明清汇报的党建和人事改革,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他在琼花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多,想再进一步,经济增速虽然不错,但前阵子安海的贪腐窝案让他的声誉受了不小影响。
如果能把安海的这些改革举措包装成自己的政绩,无疑能挽回局面。春节期间听了冒松林的汇报,他就动了心思,今天亲耳听华明清说完,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窃喜,只想着怎么把这份政绩 “拿” 到手,对仪式的进程不过是随意应付。
华明清则完全不同,作为主办方之一,他对仪式的每一个环节都格外上心。虽然没安排他讲话,但他始终关注着现场的情况。徐明洲来找他汇报议程,两人简单商议后确定:由常务副市长徐明洲主持仪式,于新成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讲话,尚正中代表安海市委市府发言,朱百胜代表琼花机械厂致辞,琼花机械厂还特意邀请了客户代表发言,显然是下足了功夫,要借这次仪式打开市场。
华明清看了议程,笑着对徐明洲说:“很好,一切工作都要为经济发展服务,就按这个流程来,你去忙吧。”
仪式开得非常成功。经销商们亲眼看到了产品的性能和琼花机械厂的实力,个个信心满满,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订单;原燕舞公司的工人们更是欢欣鼓舞,有了农机厂、电机厂的成功先例,他们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前途,尤其是年轻工人,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党跃进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安保工作做得滴水不漏,提前排查了所有不稳定因素,如今的安海城区,小混混早已没了市场,仪式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圆满结束。
中午的大型招待会在安海大酒店举行,采用自助餐形式。于新成在姚正国的陪同下出席,记者和经销商们是今天的主角。不少记者都认识华明清,当年他在琼花机械厂主持新闻发布会时,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只是没人专门介绍他现在的身份,有些记者知道他已经离开琼花机械厂,却不清楚他如今是安海市委书记。
华明清和朱百胜刚走进招待会大厅,就被一群记者围了上来。有位记者笑着问道:“华书记,您刚才答应我们的答记者问,说话还算数吗?”
华明清哈哈一笑:“我华明清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不过现在是饭点,大家先吃饱喝足,咱们饭后再聊,怎么样?”
“那可不行!” 另一位记者打趣道,“我们怕您偷偷跑了!”
“放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华明清摆了摆手,周围的记者们都笑了起来。
这类招待会通常不会持续太久。华明清向于新成、姚正国等人敬了酒,就赶紧吃饭,他军人出身,吃饭速度向来很快。可他刚放下碗筷,就被早已 “盯梢” 的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来记者们早就商量好了,分组盯着华明清,就怕他溜掉,毕竟他本身就是个新闻人物,说不定能挖出大新闻。
朱百胜凑到华明清耳边,笑着说:“看来你今天不跟他们说几句,是走不了了。”
“没事,有你陪着就行。”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对记者们说,“各位,我带大家去二楼看看,那里有个大厅,正好适合咱们开答记者问。”
记者们纷纷跟着他来到二楼,果然,这里的布局很适合临时新闻发布会:前面有几张桌子像主席台,后面摆放着不少座椅,虽然没有鲜花装饰,但简洁实用。华明清走到前面站定,开门见山:“记者朋友们,先说清楚,一个小时后我还有个会议,时间比较紧张,咱们速战速决,大家有问题尽管问。”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一位举着 “Jh 日报” 话筒的记者率先发问:“华书记,听说安海市年前召开了全市动员大会,在组织人事方面推出了改革措施,能不能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
华明清笑了笑:“这位朋友的问题很有价值,虽然和今天的挂牌仪式关系不大,但我很乐意回答。安海的组织人事改革主要有这几项核心举措:一,推进干部考核制度化,让考核有章可循、有据可依;二,试行干部提拔任用程序改革,确保公平公正公开;三,试点基层党组织负责人外派制度,强化基层党建力量;四,推行干部二线政策,优化干部队伍结构。相关的详细资料,大家可以联系安海市委组织部,他们会给大家全面解答。”
那位记者紧接着追问:“华书记,您刚才没提到纪委的查违纠错活动,这也是改革的一部分吗?”
第181章 改革成果被觊觎
华明清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全场记者,语气坦诚:“这位记者朋友,你刚才问的是组织人事改革,而查违纠错这事,说白了有点‘家丑’的意思,我本不想多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洪亮:“但既然你问了,我也不妨直说,我们的查违纠错,针对的就是机关作风顽疾!就是要缓解干群矛盾,解决老百姓最反感的‘四难问题’: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
“欢迎各位记者朋友多走访我们安海的政府部门,多挖线索、多提意见,给我们的作风整顿当监督员!” 华明清抬手示意,语气坚定,“只要是客观报道、不怀恶意,只要对老百姓有好处,我们没什么可怕的!新闻不就是要报道老百姓关心的事吗?不然报纸谁看,新闻谁信?”
一番话引得台下记者哄堂大笑,气氛瞬间轻松起来。
另一位记者立刻举手追问:“华书记,听说安海要建职业大学,这消息属实吗?”
“你们记者的耳朵可真灵!” 华明清笑着点头,“消息千真万确!安海职业大学正在规划中,目前已经和三所高校达成联合办学协议,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等规划一结束,马上开工建设,到时候一定请各位来捧场!”
“那这所职业大学的办学宗旨是什么?和普通大学有什么区别?” 又一位记者追问道。
“办学宗旨很明确:培养实用型人才!” 华明清言简意赅,“安海有自己的城市特点,企业缺技术工人,社会缺技能人才,我们就针对性培养,不管是生产技能、生活技能还是操作技能,只要社会需要,我们就教!”
他进一步解释:“我们要培养的是‘会动手、懂理论’的高级技师,解决企业生产中的实际技术难题。和研究型大学比,我们走的是差异化路线,偏重于技能实操,让学生毕业就能上岗、上岗就能顶用。这样的解释,你满意吗?”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手表,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各位,时间到了,我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欢迎大家在安海多走走、多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市委宣传部。谢谢大家!”
说完,他朝记者们拱手致意,转身快步走出大厅。马恒峰和临时秘书早已在门外等候,秘书连忙上前:“华书记,于书记还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知道了,走吧。” 华明清点点头,脚步没停。
回到办公室,于新成果然还坐在沙发上喝茶。华明清笑着打趣:“于书记,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不过这事,您也得负点责任吧?”
于新成放下茶杯,一脸茫然:“我负什么责?”
“您忘了在安讯公司门口,把所有记者都推给我了?” 华明清挑眉一笑。
于新成这才想起这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一副严肃表情:“明清同志,说正事,市委决定,将安海市列为琼花市委党建工作、组织人事改革的试点单位。市委组织部、宣传部会派人进驻安海,协助你们推进工作。”
华明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起了算盘:于新成这是想抢政绩啊!明着是 “协助”,实则是想把安海的改革成果算在自己头上。他可是市委常委,于新成这话压根没经过常委会研究,纯属个人决定,这是把自己凌驾于常委会之上了!
心里想得明白,华明清脸上却满是真诚,连忙点头:“这是好事啊!感谢市委对安海工作的重视!于书记,要不要开个常委会正式宣布一下?也好让大家更重视。”
这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锋芒,既点破了 “市委决定” 未经常委会研究的漏洞,又将了于新成一军。
于新成老奸巨猾,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打圆场:“不急不急,等市委常委会研究后再正式宣布。”
“那市委派人进驻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华明清追问,步步紧逼。
“也等常委会研究后再说。” 于新成有些招架不住,心里暗自嘀咕:这华明清看着年轻,心思倒挺缜密。
华明清见好就收,话锋一转,露出一脸为难:“于书记,说到需要市委支持,我们安海还真有个棘手问题想请教您。”
于新成心里一动,以为华明清终于要服软求助,立刻摆出领导架子:“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市委一定支持。”
“是这样的,” 华明清语气沉重,“春节前我们组织慰问,发现贫困人口中有八成是因病致贫。老百姓反映,现在医院收费太高,别说大病,就连感冒发烧去趟医院都要几百上千块,实在病不起啊!您看这事,市委能不能帮忙协调解决一下?”
于新成脸色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他怎么也没想到,华明清会抛出这么个难题!这是社会性顽疾,短期根本无法解决,可自己刚才已经把话说满了,又不能直接拒绝。
不愧是官场老油子,于新成很快镇定下来,摆出官腔:“明清啊,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确实是普遍存在的民生难题。这样,近期市委常委会上我提一下,好好研究研究,找到症结所在,总能想出解决办法的。”
“太好了!” 华明清立刻起身,故作激动地握住于新成的手,“于书记,我先代表安海一百七十万老百姓谢谢您!您要是能解决这个问题,就是安海的大功臣!”
于新成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再聊下去迟早被华明清套住,连忙抽回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开个常委会,你们把近期工作汇报一下吧。”
华明清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热情:“好嘞,我这就通知各位常委。”
这种例行汇报会,华明清打心底里抗拒,无非是歌功颂德、互相吹捧,既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又浪费时间。可这是官场通行规则,他也只能遵守。
十一位常委很快到齐,华明清开门见山:“下面,大家把近期工作向于书记汇报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毫无营养的汇报会结束。于新成坚持要走,华明清故作热情地挽留了几句,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强求。
送走于新成,华明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于新成要派人进驻安海 “协助” 工作,绝非单纯抢政绩那么简单,如果他们借口 “方案有问题” 横加干涉,打乱安海的工作节奏,那麻烦就大了。
“看来得找薛维固聊聊。” 华明清心里盘算着,薛维固和于新成素有矛盾,或许能借他的力挡一挡。但原则必须守住:政绩可以让,工作节奏绝不能乱!
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于新成吹风?华明清皱起眉头,最近和林青志联系少了,消息有些滞后。晚上得给他发个短信,探探口风。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家辉的号码:“老邱,来我办公室一趟。”
邱家辉很快赶到,两人坐下后,华明清直奔主题:“老邱,春节期间,有没有听到关于党建、组织人事改革或者查违纠错的议论?尤其是负面议论。”
邱家辉回想了一下,如实回答:“确实听到一些,下面有少数人有抗拒情绪,但都是零星议论,我没太在意。”
“这些人有没有和琼花市委那边有联系?” 华明清追问。
邱家辉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问题的关键,认真思索道:“我们市委除了新来的冒松林秘书长,还有几位同志是从琼花市委办、组织部下来的,但没听到他们公开反对,也没发现和琼花市委有异常联系。”
“有抵触情绪很正常。” 华明清微微一笑,“改革就是要触动既得利益,要是一点阻力都没有,反而不正常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初十以后,我要去企业和乡镇调研,这段时间你重点抓改革方案的落实,尤其是组织部和党校的工作进展,按时间表督查,有问题及时反馈。遇到阻力不用怕,找准根源才能对症下药。你跟高凌道、肃方伦交代一下,让他们多收集基层反应。”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安排。” 邱家辉点头应下。
“还有宣传工作。” 华明清补充道,“邓新文这个短板得补上,明天下午开个宣传工作会议,宣传部、电视台、文化局、市委办、党校的负责人都叫来,具体由你安排。宣传方面也得改革,不然要拖后腿了。”
“要不要让他们提前准备材料?” 邱家辉问道。
“可以,” 华明清点点头,“告诉他们,会议主要探讨宣传改革方向,以及新一年如何配合市委市府中心工作。让大家畅所欲言,说不定能发现几个可用之才。”
“明白!” 邱家辉起身告辞。
晚上回到住处,马恒峰悄悄凑上来,神色凝重:“华书记,我发现邓新文可能吸毒。”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小马,这种事不能瞎说,必须要有实据!”
“我知道事关重大,只是初步猜测,还没证据。” 马恒峰压低声音,“您上次说可以适当采取手段,我打算明天行动。”
华明清眼神锐利,盯着马恒峰叮嘱:“这事不用向我汇报,做得隐蔽点,严格保密,就算拿到证据,也绝对不能外泄。明白其中的严重性吗?”
“明白!请华书记放心!” 马恒峰坚定地点头。
马恒峰刚走,魏玉林就来了,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华书记,有几件事需要向您请示,您的秘书得尽快确定了。春节前您布置的调研任务,他们三个人的调查报告都写好了,解决贫困问题的研讨会,您看什么时候开合适?还有第三件事儿是您去乡镇和企业调研的路线,需要提前规划。”
“徐明洲那边的考察安排,你了解吗?” 华明清问道。
“了解过了,徐市长打算初十后开始考察企业。” 魏玉林回答,“我想跟他同步进行,这样能提高效率。”
“可以。” 华明清点点头,“那个师范生,叫冯恩泽是吧?就让他留下来当秘书。你下去考察期间,办公室让李福安主持工作,多观察观察他。另外两位新人,一位跟你去企业考察,一位派去中草药基地调研。”
“好的,我会安排妥当。” 魏玉林应道。
“最近多留意组织部改革方案的落实反应,有异常及时告诉我。” 华明清补充道。
“明白,华书记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魏玉林走后,华明清立刻给林青志发了条短信。没过多久,林青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华书记,给您拜个晚年!” 林青志的声音带着笑意。
“咱们之间就不用客气了。” 华明清笑笑,“最近工作还顺利?”
“嗨,就那样。” 林青志叹了口气,“于书记高兴,我工作就好做;他不高兴,我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想不想下去锻炼锻炼?” 华明清试探着问,“到下面市县工作,才能真正大展拳脚。”
“想啊,可哪有那么容易。” 林青志语气无奈,“真有机会的话,华书记您可得帮我一把。”
“没问题,到时候你提前跟我说。” 华明清话锋一转,“今天于书记离开安海后,情绪怎么样?”
“说不好。” 林青志回忆道,“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不算不高兴,但也绝不高兴,好像有心事似的。对了,关于你们安海的组织人事改革,冒松林汇报过,还有你们市委一位副秘书长也向于书记反映过情况,具体内容我就不清楚了。”
华明清心里豁然开朗,果然是内部有人通风报信!
“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淡淡回应,“有空在琼花聚聚,喝杯茶。”
“现在聚有点不方便,得注意影响。” 林青志笑道,“喝茶可以,喝酒就算了。”
“行,到时候联系。”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邱家辉的号码:“老邱,你对市委几位副秘书长的情况都熟悉吗?尤其是和琼花市委联系比较密切的那位。”
邱家辉在电话那头回答:“华书记,他们的情况我基本了解。就是不知道您要问的是哪一位副秘书长的情况。”
“就是跟琼花市委关系比较密切的那位。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明白了。” 邱家辉沉吟道,“具体是谁,我再暗中核实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好,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第182章 十五天硬核调研
上午,华明清挨个找王洪芳、党跃进、高凌道、肃方伦谈心,核心就一件事:“组织部的改革方案,你们多盯着点,遇到什么阻力、问题出在哪,都摸清楚报给我。”
几人走后,华明清单独留下了王洪芳,语气凝重:“王书记,公检法司的整顿,你得多上点心。党跃进一个人扛着太吃力,你们纪委也能从清查旧案入手,把杨四方的余党彻底挖出来!”
他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党跃进那边也从旧案查起,你们两边配合着来,务必把公检法司的形象扭过来!这次机关作风整顿,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检察院反贪局这阵子没发挥啥作用,是块短板;法院是最后一道公正防线,现在也出了窟窿。” 华明清眼神锐利,“修复这些漏洞,只能把腐朽的剔除,换上能干事的。我们不是想跟谁过不去,但为了公平公正,该下手就得下手,不然漏洞太多,迟早出大问题!”
王洪芳坐得笔直,认真点头:“华书记,您放心,我懂您的意思。就是要让每个部门都正常转起来,尤其是政法系统。我这就去找党跃进碰个头,定个具体办法。”
华明清笑了,语气缓和下来:“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让部门成了摆设。安海现在要高速发展,反腐防腐的堤坝必须筑牢,出了岔子,咱们谁都担不起。”
下午的宣传工作会议,本该由宣传部长邓新文主持,可华明清实在不放心他的水平,早早就跟邱家辉交代:“老邱,你勉为其难主持一下,别让会议跑偏了。”
会议室里,四位常委端坐前排,宣传部、文化局、广电局、电视台、安海周刊还有琼花晚报驻安海记者站的负责人全到齐了。邓新文坐在角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笔记本半天没写下一个字。
各单位负责人轮流汇报新年工作计划,翻来覆去都是些老套路,没半点新意。华明清听得眉头直皱,脸色越来越沉。
等最后一个人说完,华明清抬抬手,平静地开口:“不管是新闻还是宣传,核心就一个,为老百姓服务。我们是党的喉舌,但绝不能把党和人民的利益对立起来!”
这话一出口,坐下面的人瞬间挺直了腰杆,手里的笔都停住了,“对立起来” 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意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党是为人民服务的,不能拿‘党的利益’当幌子,让少数人的利益凌驾于老百姓之上。报纸、电视台得反映民意,多关注老百姓的柴米油盐,多报道他们关心的事,党和人民的利益本来就是一体的!”
“有些人事事喊着‘家丑不可外扬’,想捂着盖着。我倒要问问,这‘家丑’是谁的丑?他们代表哪一家?做了对不起老百姓的事,还怕人知道?” 华明清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们就是要让那些不把群众利益放在心上的人,曝曝光、出出汗!新闻媒体要敢监督,只要报道的是事实,市委就给你们撑腰,天塌不下来!”
“你们的工作得跟着市委市府的重心走,更得跟着老百姓的需求走。”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比如开个民生专栏,让老百姓反映问题;搞个专题节目,讨论看病难、看病贵、吃药贵这些事,帮市委找解决办法。再比如,菜市场的菜为啥涨价?卫生达标吗?子女上学、就业找工作,这些都是老百姓天天琢磨的事,你们报道这些,还愁没人看、没人买报纸?”
“别觉得这些问题‘没品位’‘太低级’。” 华明清脸色一正,“正是这些‘低级问题’,构成了老百姓的日常生活,哪家过日子离得开?地方媒体就得有地方特色,整天报道美国总统怎么样,离咱们太远了,央视比你们快多了!你们要聚焦身边事、解决实际问题,这才叫时效性、叫特色!”
他站起身,挥了挥手:“话我就说这么多,回去之后,每人交一份详细计划,说说新一年怎么贴近老百姓。好了,散会。”
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面,瞬间在安海掀起轩然大波。各大医院最先警觉,市委书记都点了 “看病贵” 的名,再不整改,等着被曝光就晚了;乡镇和部门负责人也坐不住了,这书记不怕 “家丑外扬”,以后办事可得小心谨慎;老百姓却拍手叫好,华明清 “不把党和人民利益对立” 的说法,说到了他们心坎里,那些不让曝光的,根本不是代表党,就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
消息很快传到琼花市,甚至省城。薛维固看到报道,忍不住感慨:“也就华明清这小子,敢说这种话!可仔细一想,他说的全是大实话,朴实得让人没法反驳。”
于新成听到这话,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一磕,心里暗骂:这华明清是疯了?明着是改革,实则是把我们都架在火上烤!
省委书记张天佑看到相关材料,赞许地点头:“语言锋利,直指要害!‘民生问题无小事’,这才是为人民服务的真谛。基层干部就该有这股魄力,安海的工作有看点,值得关注。”
郭德龙也听说了这事,叹了口气:“这小子,真不怕犯众怒!有胆色是好事,就看他能不能闯过去,闯过去了是英雄,闯不过去,就是说大话的狗熊。”
华明清压根没心思关注这些议论。初十那天,他开了常委会,要求各位常委各司其职,推进全年工作计划,自己则带着新秘书冯恩泽和马恒峰,踏上了调研之路。
安海除了徐塘镇,还有十四个乡镇,七镇七乡。华明清选了从远到近的路线,甸头镇、蒋王镇、梅王镇、李庄乡、顾高乡,一跑就是半个月。
他调研从不走寻常路:不听乡镇领导的客套汇报,硬要开两个“硬核座谈会”,村支书专场和企业负责人专场;走访农村不搞 “指定路线”,随机抽个村子就往田埂上钻,问问农民负担重不重、主要靠啥挣钱;考察企业也不看乡镇推荐的 “样板间”,而是提前锁定名单,直奔生产一线,看管理、问经营。
半个月跑下来,华明清心里更有底了,对安海的发展信心十足。
调研期间,电话也没停:沪江大学考察团来了,华明清跟尚正中说 “老尚,这事你全权处理,不用跟我请示”;建康水利学院考察团执意要见他,徐明洲打来电话,他交代 “老徐,先安排他们考察,拿出咱们的诚意,合作协议都给他们看,合作方式让他们选,等我回去再谈,对了,他们说有我老朋友?让他们定好时间,我一定到”;褚志红也打来电话,说建康工学院十天后要派近百人的考察团,华明清哈哈大笑:“没问题,多大阵仗我们都接得住,随时恭候!”
就在他准备回城区喘口气时,《Jh 日报》推出了系列报道《今日改革,还看安海》:第一篇讲安海市府机构改革的变化;第二篇聚焦组织人事改革、干部考核和基层党组织建设,采访了机关干部和村民;第三篇专门谈宣传改革,老百姓直言 “就欢迎这种不怕曝光的书记”。
第三篇还加了编者按:“安海的改革,广度、深度、力度前所未有!以制度建设为纲,以经济改革为动力,以民生改善为目标,以反腐防腐为突破口,全力打造政治开明、经济发达、人民富裕、社会和谐的新局面。为何其他地方改革迟迟不动?发人深省,令人深思!”
报道刚发,琼花市委的电话就来了,让他第二天上午九点参加常委会。华明清当即和随行人员分开,带着冯恩泽、马恒峰当晚赶到琼花,住进了提前安排的住处。
晚饭过后,冯恩泽去了魏玉林在琼花的旧住处,马恒峰悄悄凑到华明清身边,压低声音:“华书记,安海那边有结果了,邓新文吸毒的证据拿到了,一段录像,还有吸毒工具。”
华明清眼神一沉,点了点头:“现在就去取,拿到后直接给我。记住,人越少知道越好,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暴露身份。开车去,办完事连夜回来。”
“明白!” 马恒峰转身就走。
华明清拿出手机,拨通了薛维固的电话:“薛书记,晚上有空喝杯茶吗?”
“你老弟居然来琼花了?” 薛维固的声音透着意外,“地点你定,我马上到。”
“凤凰茶楼,我就熟这地方。”
华明清打车赶到茶楼时,薛维固的车也刚好到。两人走进茶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服务员刚沏好茶,薛维固就往前凑了凑:“老弟,最近忙啥呢?”
“还能忙啥,调研呗。” 华明清笑了笑,“我到安海时间短,得把所有乡镇都走一遍,心里才有底。”
薛维固点点头,话锋一转:“你们那组织人事改革,还在推进?我听说有人议论,说你‘好大喜功,只抓党务不办实事’。”
华明清挑眉,反问:“薛书记,您说说,啥叫‘实事’?”
薛维固笑了,叹了口气:“嗨,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别往心里去,随他们说。”
“老大哥啥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 华明清打趣道,“其实我找你,是有别的事,有人想把手伸到安海来。半个月前,于书记就说要从琼花组织部、宣传部派人,来‘协助’我们推进改革。我本来想趁开常委会的机会跟你聊聊,结果一拖就是半个月,直到今天才接到通知。”
“还有这种事?” 薛维固眼睛一瞪,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想抢政绩啊!对了,最近《Jh 日报》的系列报道你看了吗?把安海夸上天了。”
华明清摇摇头,苦笑道:“哪有功夫看报纸啊?十五天跑了五个乡镇,开了十几个座谈会,脚都快沾不着地了。这不,下午接到通知,连夜赶过来的。”
第183章 实据到手
薛维固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勾着笑:“明天你先去办公室翻翻报纸,我估摸着他那点心思,最后大概率落不了地。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你不干正事、好大喜功’的闲话,得查查源头,谣言是从你们安海传出来的,提前排除隐患总没错。”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坦然:“谣言本身不可怕,就怕在琼花有人信、有人传,甚至别有用心拿来做文章,那才真麻烦。”
“说到点子上了。” 薛维固点点头,神色沉了沉,“咱们都是常委,而且一言一行都被盯着,更得谨慎。”
“薛书记,您这话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华明清深表赞同。
薛维固放下茶杯,眼神锐利:“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有些话你不方便说,我来开口。我倒要看看,他最近是不是魔怔了,净琢磨这些没用的。”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带点无奈:“我们安海的常委会刚太平没多久,没想到又要到琼花的常委会上扯这些有的没的,我真是服了。老大哥,您知道的,我不想跟人争来斗去,就想踏踏实实干点事,把安海的经济搞上去。可架不住有人不依不饶,您说我能怎么办?”
“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 薛维固拍了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
华明清眼里闪过一丝锋芒,豪气顿生:“老大哥,您放心,我年纪轻归轻,但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我不想争斗,不代表我怕争斗,真要逼急了,我也不是好拿捏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华明清起身告辞,回到住处没多久,马恒峰就赶了回来。他把一个 U 盘和密封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汇报:“华书记,东西都取回来了。U 盘里是邓新文吸毒的完整录像,塑料袋里是他用的工具。就是有点遗憾,没查到毒品来源。”
华明清拿起 U 盘掂了掂,沉声道:“继续盯着,只要他还吸,迟早能摸到源头。记住,保护好自己,千万别暴露身份。东西我收着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就到了琼花市委办公室,让新秘书冯恩泽把近期的《Jh 日报》都找了过来。翻到《今日改革,还看安海》的系列报道时,他忍不住笑了,于新成看到这些,心里指不定怎么翻江倒海。
八点半刚过,他就往会议室走,想趁会前跟周秉贵、华能宽聊几句。没想到两人也来得早,周秉贵一进门就拍着他的肩膀笑:“老弟,可以啊!最近报纸上全是你们安海的报道,搞得有声有色!”
华明清摇摇头,故意叹气道:“周司令,您是没听到闲话,有人说我华明清好大喜功,不干正事呢。”
周秉贵当即爆了句粗口:“放他娘的屁!说这话的人脑子指定进水了!”
华能宽在一旁点头,神色凝重:“老周,你还别不信,我在市委也听到这风言风语了。”
周秉贵眉头一皱:“哦?从哪儿传出来的?”
华能宽往市委办公室方向指了指,有些不自在地说:“还能哪儿?就那边传出来的。”
周秉贵了然点头:“我明白了,又是一群没事干的瞎逼逼。”
三人正说着,其他常委陆续进场。最后,林青志捧着于新成的专用茶杯,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进来。于新成扫了眼全场,清了清嗓子,威严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三个议题:一、汇报近期工作和今年打算;二、讨论市委全年工作计划;三、研究江杨区人事问题。先进行第一项,谁先来?”
华明清率先举手:“我先来,向各位常委汇报安海的工作。”
接下来半小时,华明清把安海的党建改革、干部考核、基层组织建设、纪委查违纠错等工作一一道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当说到 “今年安海经济增速目标定为百分之三十” 时,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汪庭元率先开口,语气惊讶:“你们安海去年 Gdp 一百四十亿,按百分之三十增速算,今年要破一百八十亿?我看了月报,一月增速百分之二十、二月增速百分之二十五,全年增速定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激进了?”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笃定:“汪市长,根据我们的产业布局和项目储备,不仅能完成,大概率还能超额。”
汪庭元点点头:“好!真能完成,我亲自给你们请功!”
余若闲也附和:“我信安海能做到,他们已经完成二十家后进企业改革,今年指定能打翻身仗。”
于新成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下一个。”
后面的常委按排名汇报,没一个像华明清那样详细,最长的说了五分钟,最短的就一句话。周秉贵更干脆:“我们军分区的工作,严格按上级命令推进,没别的说的。”
半小时后汇报结束,于新成没做任何点评,直接念了十分钟市委全年工作计划,最后抬头:“计划就说这么多,大家发表意见吧。”
周秉贵率先开口,语气带点调侃:“于书记,我这人说话直,像门大炮,说多了您可别往心里去。”
于新成强挤笑容:“没关系,有话就说,哪怕说错了也不打紧,这是集体讨论。”
“那我就直说了!” 周秉贵身子往前一探,声音洪亮,“您这份计划,全是空话套话,言之无物!华明清是安海书记,您是琼花书记,两份计划一对比,差距太明显了!您这计划里‘督促’俩字用得比谁都多,要是光靠‘督促’能干活,市府工作报告直接写俩字就行,还费那劲干嘛?”
于新成的脸 “唰” 地红透了,手指紧紧攥着桌沿。
薛维固立刻接话:“老周说得太对了,我也有这感觉。咱们得纠正工作作风,要务实,不能务虚!安海把党务工作做得这么实,说明这活儿根本不是虚的,是我们以前的方法、作风出了问题,真该好好反思。”
尉金欣也跟着发难,语气毫不客气:“老周点出表面问题,老薛点透本质,我完全赞同。市委核心是把握方向、指导工作,可这份计划里,有具体措施吗?有可操作的办法吗?我一条没看着!市委不能光盯着人事,得干点实事!”
三位常委接连发难,这在琼花常委会上还是头一遭。于新成脸上的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汪庭元低头翻计划,假装事不关己;余若闲、苏佳琳跟着沉默;徐文忠、王众望想帮腔,又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华能宽咳嗽一声:“说实话,我刚开始也觉得计划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经他们这么一分析,还真是,太飘了,不接地气,跟工作作风脱不了干系。”
华明清这时才开口,脸上带着笑:“各位常委,我说说安海的计划是怎么来的。我刚代理书记时,发现郎卫东他们整天无所事事,不是造谣就是搞阴谋。尉书记说得好,市委工作不全是人事斗争。要是只抓这个,剩下的时间干嘛?总不能让他们闲着生事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其实党务工作有很多事可做,只是以前被荒废了。比如基层党组织建设,还有统战部,安海统战对象不多,我就跟他们说,外来企业就是你们的统战对象!他们远离家乡来投资,遇到问题没人管,统战部就该主动上前。让大家都有事干,自然没心思搞歪门邪道。”
“说得好!” 周秉贵一拍桌子,脸色沉下来,“无事生非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最近市委传的那些闲话,说华明清好大喜功、不会搞党务,纯粹是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谣言从市委传出来,不是市府?这事儿值得深思!”
汪庭元这时抬起头,心里暗笑于新成政治敏感性太差。他清了清嗓子:“老周说得对,我之前也听说过这些谣言,当时就跟老余说,让下面不传不信。现在看,华明清把安海党务搞得有声有色,哪里是‘不会搞’?这些谣言到底怎么来的?谣言终究会破,但为什么能在市委有市场?这确实值得琢磨。”
余若闲立刻附和:“没错,汪市长当时特意交代过。现在对比其他县市区,有几个能像安海这样,把党务工作做得这么实?汪市长提的问题太关键了,谣言源头到底在哪?”
苏佳琳紧跟着说:“我们宣传部可没传谣,这些话都是从其他部门来的。我当时也交代了,宣传部绝不传谣信谣。但汪市长提的问题,确实发人深省,我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谣言会在市委蔓延。”
尉金欣眼神扫过全场:“我们纪委没那闲工夫传谣信谣。至于汪市长的问题,查一查就知道答案了。等我们忙完手头的案子,马上安排人手调查。”
话说到这份上,于新成心里跟明镜似的,所有人矛头都指向他和王众望。他要是再不表态,以后在常委会怕是要被孤立。最后只能故作大度:“首先,市委传出这样的谣言,是我的工作没做好,我向华明清同志道歉。关于工作计划,大家提的意见都中肯,后续怎么修改,再听听大家的想法。”
薛维固立刻接话:“我看不如这样,让王众望同志带队,组织部、宣传部、市委办、统战部都派人,去安海学习先进经验。闭门造车不如实地取经,学完回来再改计划,肯定比现在强。”
“这个主意好!我赞同!” 尉金欣第一个表态,周秉贵、华能宽、汪庭元等人也纷纷附和。
华明清连忙摆手:“这可不妥,哪有上级向下级学习的道理?”
“老祖宗都说达者为师,你就别谦虚了。” 薛维固语气肯定。
于新成见话题终于转移,松了口气,连忙说:“好,就按大家的意见来!王众望同志,这事就辛苦你了。咱们进入下一个议题,讨论江杨区人事问题,请组织部徐部长介绍方案。”
徐文忠清了清嗓子:“江杨区缺一位常务副区长、一名宣传部部长,具体人选情况如下……”
华明清对这些没兴趣,心里惦记着安海的事,等徐文忠说完,直接摇头:“情况我不太了解,就不发表意见了。”
这话相当于弃权,周秉贵、华能宽立刻跟着表态弃权。
尉金欣这时开口,语气沉重:“我不同意这些人选。组织部的考察工作做得不够全面,这些人身上都有问题反映到我们纪委了。只是目前精力有限,没来得及调查,等后续人手到位,会立即展开核查。”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沉默,尉金欣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表态同意?同意了就是要担责任。
于新成今天算是彻底栽了,三个议题没一个推进下去,这是他当市委书记以来最大的失败。他再也淡定不下来,脸一红,猛地一拍桌子:“散会!”
华明清哪有心思管这些,心里早就飞回了安海。散会刚要走,就被华能宽喊住:“老周、小华,别走啊!我做东,咱们聚聚!”
周秉贵笑着凑过来:“我没问题,就看小华有没有时间,他去我就去。”
华明清本想推辞,转念一想:“要是我把薛书记也叫来,你们看怎么样?”
“好啊!那再好不过了!” 华能宽、周秉贵异口同声。
华明清立刻拨通薛维固的电话,语气恭敬:“薛书记,忙完了吗?有没有兴趣一起聚聚?”
薛维固在电话那头追问:“都有谁啊?”
第184章 安海两会燃全省
华明清对着电话坦诚回话:“薛书记,是周司令、华能宽书记,还有我。”
“行,地点在哪?” 薛维固的声音干脆利落。
华明清抬眼看向华能宽,后者反应极快,立刻接话:“琼花宾馆!”
报完地址,薛维固一句 “我马上到” 便挂了电话。
包厢不大,四人围坐一桌,很快就推杯换盏起来。酒过三巡,周秉贵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今儿个于新成指定心里堵得慌,估计饭都吃不下。”
薛维固夹了口菜,语气坦率:“堵得慌才好!汪庭元那问题问得妙,为啥谣言能在市委传开?还不是有人想借题发挥!连这种没技术含量的阴招都用上了,可见有些人是真急眼了。”
华能宽连连点头,看向薛维固的眼神满是赞同:“还是薛书记看得透彻,一句话点到根子上。”
“说起来,这谣言的源头,就是你们安海市委的副秘书长。” 薛维固话锋一转,语气沉了沉,“这种人,怎么能放在这么关键的岗位上?”
华明清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坦然道:“薛书记,我明白了。胡伟的余党压根没肃清,你不找他们麻烦,他们倒觉得你好拿捏。”
“不过老于也够狡猾。” 薛维固笑了笑,“见大家要追查,立马玩起金蝉脱壳,硬生生把话题转了。”
四人对视一眼,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薛维固这是要对於新成动手了,只是其他人愿不愿意当这个 “打手”,还得另说。
官场饭局不宜过长,酒足饭饱后便各自散去。
华明清赶回安海时,刚过下午三点半。他第一时间叫来了邱家辉,直奔主题问两会筹备,邱家辉笑着回话:“都妥当了,就等开会了。”
“市委那几位副秘书长,你琢磨琢磨,两会后调整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随即拨通了徐明洲的电话,“我回办公室了,有事吗?”
“华书记,你赶紧来安海大酒店!” 徐明洲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建康水利学院的考察团上午就结束调研了,现在正在讨论合作意向。”
“我马上到。”
华明清赶到酒店时,徐明洲早已在门口等候。两人快步走进会场,华明清刚一进门,脚步猛地一顿,眼里满是错愕,考察团带队的,竟是他当兵时的团长施学明!
十几年没见,施学明已从部队转业,成了建康水利学院的党委副书记。华明清瞬间挺直腰杆,迈着标准的军礼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敬了个笔直的军礼:“报告首长!华明清向你报到!”
施学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抬手还礼,拍着华明清的肩膀感慨:“小华啊,现在可不能叫首长了,咱们如今是平级喽!”
“团长永远是我的团长。” 华明清腰杆没弯,语气诚恳,“这身份,一辈子都改不了。”
一番寒暄后,施学明介绍了随行的专家:水处理领域的吴湘翎、城市给排水权威黄伯坤、费国祥等几位博导。
华明清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坦诚:“各位专家,抱歉来晚了!首先代表安海市委市府,欢迎大家来传经送宝。安海的情况,想必大家考察后已有了解,我就不赘言了。”
他话锋一转,直奔合作:“徐明洲市长是贵校毕业生,想必已经把我们和建康药物大学、沪江大学的合作模式跟大家说了。我想提议,能不能扩大考察范围?贵校在水质监控、水处理系统方面的技术全国领先,如今城市扩容加速,供水安全、污水处理这些都是绕不开的难题。贵校的科研成果需要转化,而这正是安海迫切需要的。”
吴湘翎推了推眼镜,眼里带着赞许:“华书记对我们学校很了解,眼界也宽!你说的,正好是我们今天讨论的核心方向。没必要再纠结了,你们推荐几家相关企业,我们再去看看,之后坐下来细谈合作。”
其他专家纷纷附和,华明清当即交代徐明洲:“把那几家传感器生产企业的资料整理好,带专家们去考察,尽快完成资产评估,为合作铺路。”
当晚,华明清在安海大酒店设宴款待考察团。施学明看着昔日的得意部下如今成了一方要员,言语间满是关爱,酒桌上频频为他举杯。
两天后,安海两会如期召开。尚正中在市府工作报告中抛出十大硬核举措,瞬间点燃全场:
提速运输业:整合国企运输车队,组建三大股份制运输公司,入驻新建物流园;扩容客运公司,发展长途客运与城市公交,方便市民出行、激活商业活力;
壮大服务业:打造特色批发市场、交易市场与农贸市场,拓宽就业渠道;
开办企业论坛:为企业答疑解惑,复盘发展得失,提供解决方案;
筹建安海职业大学:培育本土人才,拓宽青年就业成才路径,厚植特色文化;
发展特色农业:助力农民增收;
深化企业改革:破解发展难题,加速现代化企业制度建设;
全市整体规划:理顺公共用地、住房用地、交通用地矛盾;
加速住房建设:解决市民住房困难;
升级城市道路:改善交通状况,重塑城市形象;
强化绿化建设:新增公共绿地,优化居住环境。
“欢迎各位人大代表监督指正!” 尚正中的话音刚落,会场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人大代表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纷纷称赞 “这届市府是来办实事的”;政协委员们也提交了一堆细化建议,给十大举措添砖加瓦,这在安海以往的两会上,从未有过。
两天后,市府工作报告全票通过。华明清顺利当选安海人大主任,尚正中等副市长正式转正。
这场两会彻底点燃了安海的建设热情。以前对会议漠不关心的老百姓,如今茶余饭后都在聊 “物流园啥时候建”“职业大学招不招初中生”“公交会不会通到村口”。从城市到农村,从企业到学校,人人都在盼着安海变好。华明清、尚正中的名字,成了 “靠谱” 的代名词,连以前没人看的安海电视台,如今收视率都直线飙升。
各路记者嗅觉敏锐,《Jh 日报》《琼花晚报》接连大篇幅报道安海两会,“县级市筹建大学” 更是成了全省热议的焦点,这在 Jh 省还是头一遭!
赞誉声中,“华明清好大喜功” 的闲话也传到了省委。省委书记张天佑看着报道,眉头微微一皱,对秘书吩咐:“通知安海的华明清,来省委汇报工作。”
秘书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张书记,是直接通知安海,还是通过琼花市委转达?”
张天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让琼花市委通知吧。”
秘书心里直犯嘀咕:一个县级市的书记,直接向省委书记汇报,这越级跨得也太离谱了!
可领导发话,只能照办。琼花市委接到通知后,于新成心里打了个鼓:为啥偏偏点名要华明清去省委?这里头到底有啥门道?琢磨归琢磨,他还是赶紧让办公室通知了安海。
安海市委办公室的办事员不敢耽搁,立刻上报魏玉林,魏玉林又马不停蹄汇报给华明清。
“通知内容就这些?” 华明清听完,心里也有些纳闷。
“原话就是让您近期去省委汇报工作,没说具体时间。” 魏玉林回道。
华明清点点头,心里却乐了:正好想回省城看看珊珊,这机会来得正好。他当即给郭珊珊打了电话:“珊珊,我今晚回省城,陪你去做检查。”
“太好了!” 郭珊珊的声音透着雀跃,“我这就告诉妈妈!”
傍晚,小马把车开到省电视台门口,华明清进去接郭珊珊下班。才一个月没见,郭珊珊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气色红润得很。华明清安顿好小马,开着郭珊珊的车,一起回了岳父岳母家。
郭母见女婿亲自接女儿回来,笑得合不拢嘴;郭德龙也特意赶回来吃晚饭,看着华明清的眼神满是满意,以前还担心他党务工作生疏,如今看来,这小子搞工作是真有一套。
饭后,郭德龙朝华明清抬了抬下巴:“明清,跟我到书房来。”
华明清拎着包跟进去,熟练地给岳父泡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
“最近安海情况怎么样?” 郭德龙开门见山。
“调研了五个乡镇,安海的乡镇特色很鲜明,就是底子薄了点,说是城市,其实更像个农村集合体。” 华明清坦诚道,“我打算再用一个月跑完剩下的乡镇,做个整体发展规划。下一步准备搞几个民生工程:以工养农培育高科技农业、大病补助防返贫、建养老院照顾孤寡老人、推行免费教育,先从小学开始试。”
郭德龙眉头微挑:“步子迈得不小,安海财政扛得住?城市建设本身就烧钱。”
“去年事务性支出八个亿,今年正常财政收入能超十五亿,要是项目落地顺利,突破二十亿也有可能。” 华明清笑了笑,“钱放在那儿不用,反而容易让人动歪心思,不如花在民生上。我们会按收入逐步推进,不盲目冒进。”
郭德龙点点头:“循序渐进就好。这次怎么突然回来?”
“省委让我去汇报工作,没说具体时间,明天去办公厅问问。” 华明清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爸,还有件事。春节后我们组织干部体检,邓书记的儿子邓新文故意缺席,我让人盯着,查到他吸毒的证据,这里面是录像和工具。他一个瘾君子,当个宣传部部长整天浑浑噩噩,根本不干事。”
郭德龙拿起档案袋翻了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东西你放我这儿,我来处理。先让他请假反省,这事要保密,你别再管也别再问了。”
“好,听您的安排。” 华明清起身。
“去吧,多陪陪珊珊。” 郭德龙的脸色缓和下来,眼里带着慈祥。
华明清走出书房,就看到郭珊珊正捧着一包坚果往嘴里塞。
“又饿了?” 华明清走过去,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不知道咋回事,总想吃东西。” 郭珊珊吐了吐舌头,笑得一脸满足。
华明清坐在旁边,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样子,眼里满是宠溺。等她吃完,两人一起上楼回房。
“明清,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郭珊珊靠在他怀里,又问起了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都喜欢。” 华明清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只要是你生的,健康平安就好。”
“就会哄我。” 郭珊珊嗔了他一眼,随即又笑了,“你明天去省委?”
“嗯,去问问汇报时间。” 华明清点头,“你去医院检查,让妈陪着就行,我忙完就回来。”
“放心去吧,工作要紧。” 郭珊珊乖巧地点头。
华明清拿起手机,给马恒峰发了条信息:“明天早上八点,来岳父家楼下接我。”
第185章 施政获力挺
上午八点,华明清刚走出院子,就见马恒峰的车已经稳稳停在大门口。拉开车门坐进去,他只淡淡一句:“去省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十五分钟就抵达省委大院。“小马,找地方停好车,在车上等我就行。” 华明清交代完,径直走向传达室登记,随后快步赶往省委办公厅。
办公厅一位副主任早已等候,见他进来连忙迎上前:“你就是安海的华明清同志吧?快坐,先喝杯茶,我去帮你联系下,看看张书记那边具体怎么安排。”
副主任转身离开后,华明清心态依旧沉稳,既来之则安之,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一边翻着桌上的报纸打发时间。
十五分钟后,副主任笑着回来:“华明清同志,跟我来吧,张书记九点准时见你。”
“麻烦你了,主任。” 华明清起身跟上,一路走到文秘书的办公室。这里他来过一次,是和警察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一起来的,文秘书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华书记来了,先坐会儿。” 文秘书点头示意,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张书记正在和别人谈话,稍等片刻。”
“谢谢文主任。” 华明清礼貌落座,心里没半点急躁,不过是换个地方等,心态放平就好。
办公室里还坐着三位客人,彼此不认识,也没人介绍,华明清便没主动打招呼,只是自顾自喝茶看报。可那三位却忍不住频频打量他:这年轻人看着不到三十,文秘书竟客气地称他 “书记”,还专程来见省委书记,到底是哪个地方的领导?从没听说过啊!
这种场合又不好当面打听,三人心里跟猫抓似的,却只能各自端着茶杯,假装看报纸,办公室里一时只剩翻报纸的沙沙声。
不到半小时,文秘书起身进去探了探,回来后对他点头:“华书记,请跟我来。”
华明清放下茶杯报纸,说了声 “谢谢”,紧随其后走进里间。身后三位客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苦笑,这年轻人竟然还插队了?等会儿可得问问文秘书,到底是何方神圣。
“张书记,安海市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到了。” 文秘书恭敬汇报。
张天佑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小华来了,坐。”
华明清之前见过一次张天佑,倒也不紧张,恭敬问好:“张书记好。” 随后在沙发边坐下,坐姿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腰背笔直。
张天佑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听通知说,是让我来汇报工作。” 华明清笑着回话,态度谦逊又从容。
“汇报工作就不必了。” 张天佑摆摆手,“你们安海的事,报纸上说得很清楚。我就想问,你们要建职业大学,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心里有了底,笑着详细汇报:“张书记,我们计划划出三千亩土地,投资二十亿,分三年建成这所职业大学。目前已经和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办学方向主要是两类:一是根据企业和市场需求,培养能动手、能顶岗的技术工人,提高他们的就业能力;二是培育高级技师,解决‘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技术瓶颈。说白了,这也是我们在办学领域,和其他城市搞的差异化竞争。”
“二十亿可不是小数目。” 张天佑脸色一沉,语气严肃,“资金来源解决了吗?”
“已经基本落实了。” 华明清依旧笑得沉稳,“我们计划每年从财政拿出五到六个亿,再加上市府机构改革后,空出来的房产拍卖能有三个多亿,后续还有企业分红支撑,完全没打算向上级伸手。”
张天佑凝视着他,追问:“你们安海一年能拿出五个亿?今年财政收入到底有多少?”
“预计能超十五亿,正常支出大概八个亿。” 华明清坦诚道,“而且今年收入大概率还能再涨不少,安海国企底子不错,我到任后先盘活了二十五家后进企业,没拍卖一家,全搞了股份制改革,年底就能参与分红,这部分收入很可观。”
听到这话,张天佑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华明清是他扶持起来的典型,要是出了乱子,他脸上也无光。“所有国企改制什么时候能结束?一年分红能有多少?”
“预计六月底全部完成。” 华明清想了想,“粗略估算,一年分红至少十个亿。这么多钱放在账上,容易让人心生杂念,不如拿出来给老百姓办实事。”
接着,他又把安海后续的规划一一汇报:如何培植支柱产业、延伸产业链,在高效农业、城市建设、民生保障:大病补助、孤寡老人赡养、免费教育等方面的具体打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张天佑听得连连点头,又问:“你们给基层组织派负责人,又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凝重:“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目前我们安海的村一级组织,干部老化严重,超过六成处于瘫痪状态。想搞增收项目,连个带头人都没有。所以我们从机关抽调了一批年轻人,先送党校培训,再派到村里当支部书记,组织部会跟踪考核,有潜力的就培养成乡镇干部,农村人口近百万,人多地少矛盾突出,不把农村问题解决好,共同致富就是空谈。”
张天佑又围绕报纸上看到的内容问了不少细节,华明清都一一作答,条理分明,没有半点含糊。
最后,张天佑突然抛出一个超出安海范围的问题:“你觉得,现在改革的难度在哪里?”
华明清愣了愣,笑着推辞:“张书记,这个问题太大了,尺度不好把握,我怕说不好。”
“大胆说,说错了不怪你。” 张天佑鼓励道。
华明清思索片刻,语气沉稳地说:“依我观察,老百姓是欢迎改革的。真正的难度在我们自己:有没有改革的决心,能不能坚持到底。改革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得罪人是难免的,阻力可想而知。要是领导班子不团结、上级不支持,或者主要领导决心不坚定,改革根本推不下去。”
“说得好!说到了根子上。” 张天佑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华明清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张书记,我眼界有限,这个问题我可不敢随便答。”
“小滑头,我偏要你说。” 张天佑笑骂道。
华明清一脸为难,随即正色道:“那我斗胆直言,年轻人冲劲足,顾忌少,或许更适合啃硬骨头。”
张天佑满意地点头:“回去准备一下,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近期会派调研组去安海考察。” 说完,他端起茶杯,起身走向办公桌,这是谈话结束的信号。
“谢谢张书记,我先回去了。” 华明清起身告辞。
原定半小时的谈话,足足进行了一个半小时。走出省委大楼时,已经十点半了,华明清深深舒了口气,心里豁然开朗。他跟文秘书道别后,快步走向停车场。
上车后,他立刻给郭珊珊打了电话,那边传来她轻快的声音:“我还在省人民医院呢,你过来吧!”
车子很快抵达医院,华明清按郭珊珊说的方向找过去,却没看到人,想必是陪她进去检查了。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见郭珊珊在她妈妈陪同下走出来,两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郭珊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立马快步跑过来,她妈妈在后面笑着叮嘱:“慢点跑!疯丫头,小心点!”
“明清!检查完了!” 郭珊珊扑到他身边,满脸喜色,语速飞快,“确定是双胞胎!”
“真的?太好了!”华明清又惊又喜,伸手扶住她,“那你可得遭点罪了。”
“没事呀。” 郭珊珊摇摇头,“不过医生说胎儿长得太快,让我控制饮食。”
华明清立马紧张起来:“医生真这么说?”
“我才不听呢,顺其自然就好。”郭珊珊满不在乎。
“听妈的,明天去中医院看看。”郭珊珊妈妈连忙说,“有些西医解决不了的问题,老中医有办法。”
“对,听妈妈的。” 华明清附和道,“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位老中医,水平很高,让他看看放心。先回家,我车子在外面,路上给你买鲜牛奶垫垫肚子,外面的东西不放心。”
“好呀,听你的。”郭珊珊乖巧点头。
华明清动作麻利地买了牛奶,一行人乘车回到郭珊珊爸妈家。车子直接开进大院,停在门口,几人一起进屋。
中午郭德龙回来吃饭,听说郭珊珊怀了双胞胎,高兴得眉飞色舞:“明清,中午得喝两杯,好好庆祝一下!”
“好嘞!” 华明清笑着应下。
郭德龙自控力极强,说喝两杯就绝不喝第三杯。饭后,他像往常一样带着华明清进了书房。华明清把见张天佑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郭德龙沉吟片刻,平静道:“琼花和安海这边不太平,你抓紧回去盯着。珊珊有我和她妈妈照顾,你放心。”
“好的爸爸,我马上就走。” 华明清点头应下。
跟郭珊珊依依不舍道别后,华明清和马恒峰驱车赶回安海,两个小时后抵达市委办公室。刚坐下,尚正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华书记,建康工学院来了个八十人的团队,你快来帮忙接待下!”
华明清刚要出门,邱家辉推门进来:“华书记,琼花市委组织部通知,有位省城高校的干部要来咱们安海挂职副市长。”
“叫什么名字?” 华明清随口问。
“好像叫杭桂德,具体名字我再确认下。” 邱家辉回道。
华明清笑了笑,了然道:“知道了。他来的时候,搞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对了,上次说的副秘书长调整,就放在最近的常委会上落实。”
“那两位的去向怎么安排?” 邱家辉追问。
“调到政研室,任正科级调研员。” 华明清想了想,“也别让他们太清闲,你找他们谈谈,一人包一个乡,李庄乡和顾高乡,让他们下去调研,十五天后我要看到调查报告,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真本事。行了,我先去市府那边,建康工学院的人还等着呢。”
“明白。” 邱家辉点头应下。
华明清赶到市府招待所,一眼就看到了褚志红,连忙走过去打招呼:“褚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是韦院长和张书记的安排。” 褚志红笑着解释,“我们来了五支队伍:四个工作组,一个考察团。考察团由朱元旺副院长带队,已经跟尚市长对接了;我带这四个工作组,每组四名教师、八名学生。现在主要是吃住问题,得麻烦你协调下。”
“没问题,就住市府招待所,我让人腾出一层给你们。” 华明清爽快地说,“这样也方便后续交流。”
褚志红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杭桂德那边已经在办手续了,很快就能来帮你。”
“琼花市委已经通知我了,估计明天就能到。” 华明清笑着回应。
第186章 调研解锁产业潜力
褚志红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惊讶:“这么快?韦院长真是费心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出打算:“他到任后,我们搞个简单的欢迎仪式。城市建设这块,我打算全交给你、杭桂德和祝方铭来负责。结合安海人多地少的特点,要规划出一个用地最省、容纳人口最多的精品小区。”
褚志红低头琢磨了片刻,认真回道:“要是按这个要求,只能往高空发展了。但我们这次没带地基勘察的人,这可是关键问题。这样,我明天就跟韦院长联系,让学校赶紧派一支大地测绘队过来。”
“好,你先对接,有任何困难随时跟我说。” 华明清感激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把你的要求贯彻到底。” 褚志红语气坚定。
“多谢了,也谢谢你们派这么多人来帮安海。”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祝方铭先带你们去市府招待所安顿,晚上一起吃个便饭。我现在得去见见朱院长,这里就先辛苦你了。”
华明清赶到市府会议室时,尚正中正和朱元旺相谈甚欢。朱元旺是华明清大学时的系主任,他离开学校两年后,朱元旺就升任了建康工学院常务副院长。当年华明清能当上工学院学生会主席,离不开朱元旺的鼎力支持;毕业后每年春节,华明清也都会上门拜望,两人师生情谊深厚。
一见面,朱元旺眼里就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关爱,不用过多客套,直接切入正题。华明清拉着他的手,语气亲切:“朱院长,具体的合作细节让尚市长跟你们对接,我就不掺和了,但有几个重点项目,我得先跟你透个底。”
“你说,我听着。” 朱元旺笑着点头。
“你们学校的机电一体化是强项,正好安海有这个基础。” 华明清语速平稳,“原来安海有个机床厂,后来因为市场原因拆成了十个小厂,还都在做机床相关业务,已经有了机电一体化的雏形。这十个厂都在下面的乡镇,单独看不起眼,每家年产值差不多两个亿,十家合起来就是十八个亿。我打算近期去调研,把它们整合起来,到时候再跟你们细谈合作,现在让你们去看,估计也看不上眼。”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几家生产航海仪器仪表的国企,在城区,明天你们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些厂是从沪江迁过来的,有点技术底子,你们学校在这方面实力也强,合作空间应该不小。”
话题转到联合办学,华明清语气沉了沉:“联合办学的核心,是解决安海人多地少的痛点,劳动力转移。现在安海有三家建筑公司,但技术水平跟不上,要是能开几个建筑相关专业,培养一批施工技术人才,既能提高本地建筑施工水平,还能壮大建筑队伍,消化更多劳动力,这个需求特别迫切。”
“另外就是机械制造这块。” 华明清想起自己在琼花机械厂的经历,有感而发,“安海不少企业加工水平一般,工人技术参差不齐,急需能独当一面的技术工人。有些老师傅经验足,但只知道怎么做,说白了就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希望安海职业大学能解决这个问题,多做工艺方面的研究,比如加工工具的改良,这样也能避开和其他学校的竞争。”
最后,他总结道:“所以我们职业大学要培养两类人才:一类是掌握基础技能、好就业的普通技术工人;另一类是能攻克技术难题的高级技师。”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掌声,华明清连忙站起来,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朱元旺赞许地点头:“听了明清的话,我们工学院这边,不管是校企合作还是联合办学,都有了明确方向。这次来的人会专门研究两件事:一是分校要开哪些专业,提前落实师资,别等你们学校建好了,老师还没着落;二是按你的安排,先考察航海仪器仪表企业,之后再全面走访安海企业,看看哪些能和我们的科研成果对接。”
其他专家纷纷附和:“就按这个步骤来,现在谈具体合作太早,考察完再说更稳妥。”
讨论会结束后,华明清笑着说:“朱院长,你们也太敬业了,刚到就投入工作,真是我们的榜样。先去休息一下吧,我带你们去市府招待所,褚志红他们也住那儿。晚上就在招待所吃便饭,好好放松放松。”
“好,听你的安排。” 朱元旺转头对随行人员说,“大家收拾一下,先去住处休整。”
到了招待所,祝方铭早已安排妥当。华明清站在楼梯口,亲自把几位老专家送进房间,才和祝方铭、尚正中下楼到一楼会议室碰头。
“华书记,有点麻烦。” 尚正中皱着眉,“五个工作组,原来的接待人手有点吃紧。”
“问题不大,调整一下就行。” 华明清当即拍板,“老祝,你跟着朱院长的考察团全程陪同;让何文晴市长负责对接安海职业大学设计的那个组;剩下三个组,再补两个人手,让建设局、规划局、国土局、交通局的局长们参与接待。对了,邱家辉没跟你说吗?明天会来一位挂职副市长,叫杭桂德。”
“说了说了!” 尚正中眼睛一亮,“他是建康工学院的?”
“没错,学工民建的。” 华明清笑着解释,“他来就是帮我们做整体建设规划,还有后续的建设管理,专业对口得很。让他参与接待,正好一手托两家,人手也能缓解不少。”
“这可太及时了!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省心多了。” 尚正中松了口气。
“对了,那两位新来的副市长,现在能独当一面吗?” 华明清追问。
尚正中摇摇头:“还差点意思,得再磨合一阵。”
“市府现在事儿多,人手不够的话,要不提拔两位市长助理?” 华明清提议,“既能减轻你们的压力,也能给新来的两位加点动力,不然总不上心,永远挑不起大梁。”
祝方铭见状,识趣地站起来:“两位领导先聊,我去看看晚上的用餐安排得怎么样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尚正中看着祝方铭的背影,问华明清:“你有合适的人选?”
“人选你们市府自己研究,我只出个主意。” 华明清摆摆手,“你们先开办公会碰个方案,再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了就能执行。”
尚正中想了想:“加一位市长助理应该就够了,再加上挂职的杭市长,人手差不多了。”
“市府的事你们自己定夺。” 华明清话锋一转,“我打算给常委班子加两个名额,把徐塘镇的书记调进来,下一步主城区改造任务太重,得有人专门盯着。” 这其实是他的长远考量,安海发展势头正劲,未来少不了要输送人才,提前储备很有必要。
“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尚正中深有同感,“我正担心规划好了怎么推进呢。明天上午,我们跟建康工学院的四个工作组开个座谈会,把主城区整体规划的思路跟他们同步一下,让他们心里有数,你看怎么样?”
“可以,你安排好时间通知我,我一定参加。” 华明清点头应允。
当晚,市府招待所为建康工学院考察团举行了欢迎晚宴,四个工作组全员出席;安海这边,所有常委、副市长,还有国土局、建设局、交通局、规划局的负责人都到场作陪。
席间,华明清跟尚正中聊起后续计划,语气平静:“过个一两天,我打算接着去乡镇调研,不亲自看看,心里没底。”
“这次要调研多久?” 尚正中问道。
“上次花十五天跑了五个乡镇,还有十个没去,打算再用一个月跑完。” 华明清喝了口茶,“到时候咱们坐下来,一起制定一个安海经济发展大纲,分阶段定目标、细化指标,这样发展起来也更有序。”
“太对了!” 尚正中眼里满是热切,“先摸清家底,再精准发力,比闭门造车强多了。”
“可不是嘛,家底都不清楚,谈何发展?” 华明清深表赞同。
第二天上午九点,杭桂德果然如约而至,由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处长亲自送过来。华明清不敢怠慢,欢迎仪式上直接点明要求:“杭市长,你挂职两年,我希望这两年能看到安海城市建设的实实在在变化。你的核心任务就是城区和乡镇的建设规划,还有具体的建设推进,我对你寄予厚望。”
杭桂德挺直腰板,语气坚定:“请华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所学知识都用在安海的发展上,绝不辜负信任。”
原定上午的座谈会调整到下午,在市府大会议室举行。尚正中带着徐明洲、何文晴和两位新来的副市长先一步到场,华明清则和杭桂德并肩走进来,祝方铭正陪着工学院考察团在外考察。
众人坐定后,尚正中率先抛出整体发展规划:“我们初步明确了需要保护的现有设施,还预留了公共用地,打算建少年宫、工人文化宫、人民剧场、电影院这些;人民公园、动物园、水族馆也留好了位置。主城区主干道按双向六车道设计,支线双向四车道,争取把安海从一个农村集镇,打造成经济发达、商业繁荣、环境优美的宜居城市!”
“这么多公共设施,钱从哪儿来啊?” 何文晴忍不住插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分轻重缓急来,每年建几个,慢慢推进就行。” 华明清接过话头,“不能因为钱就降低标准,要是现在不预留用地,以后想建就没地方了,不能做对不起子孙后代的事。规划必须高起点、高标准、全方位。”
他这话一落地,众人思路瞬间打开,关于安海职业大学的规划和设计方案也很快达成初步共识。
“所有建设项目,全部公开招投标,绝不允许暗箱操作!” 华明清看向何文晴,语气严肃,“可以请纪委全程监督,项目信息都刊登在《Jh 日报》上,面向全省招标,确保公平公正。”
当天下午,建康工学院的测绘队也顺利进驻安海。晚上,华明清特意约了杭桂德、褚志红小聚,提前打预防针:“我明天就要开始乡镇调研了,安海的建设规划和校企合作,就辛苦你们多费心。”
“放心去吧!” 杭桂德热情回应,“遇到解决不了的矛盾,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褚志红也点点头:“我来居中协调,有任何问题,保证及时跟你同步。”
华明清的调研依旧按 “先远后近” 的路线推进,程溯镇、楼中镇、高庄镇、朱顾镇、洪林乡…… 冯恩泽也渐渐进入状态,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提前备好详细资料供他查阅。
安海的乡镇差异很明显:镇的经济状况普遍比乡好不少。让华明清欣喜的是,在朱顾镇,他发现了一个潜力十足的产业,数控机床加线切割。可没高兴多久,一个棘手的问题就映入眼帘:机床生产离不开铸件,而铸件加工带来的环境污染格外严重,厂区周边的地面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污渍,看着就让人揪心。
朱顾镇书记保有功站在一旁,脸色有些紧张,硬着头皮等着挨批。没想到华明清没半句责怪,反而沉声问道:“去年数控机床加线切割的产值有多少?铸件年消耗量多少?现在铸件每吨多少钱?成品率能到多少?环保这块,你们试过哪些办法?”
保有功早有准备,连忙如实回话:“去年产值十八亿,今年有望冲二十亿;铸件一年要消耗七千吨,每吨不到四千元;但成品率只有五成多。环保问题我们也愁,试了不少办法,都没根治。”
华明清沉吟片刻,平静地说:“把这十家企业的老板都叫过来,我跟他们开个座谈会,得想个长远办法。”
“好,我现在就安排!” 保有功立刻应声。
“通知到位,必须是能拍板的老板,别来底下人应付。” 华明清特意叮嘱。
保有功在当地威望不低,十五分钟后,十家企业的老板齐刷刷到齐。座谈会由保有功主持,他清了清嗓子:“各位老板,今天市委华书记特意过来,想跟大家聊点实在事。下面欢迎华书记讲话!”
“不用客气,我就问几个实在问题。” 华明清抬手往下压了压,阻止了即将响起的掌声,“你们十个老板,是安海本地人的,麻烦举个手。”
话音刚落,十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第187章 扶贫救命钱遭劫
华明清环视一圈,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开口问道:“你们都是安海本地人?”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板站起身,语气诚恳:“华书记,我们原来不是,但现在早把根扎在这儿了,成家立业、子女上学都在安海,说起来也算地道的安海人了。”
“好!既然是安海人,家乡的环境就该咱们一起守护。”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刚才保书记说,你们在环保上费了不少心思,可效果一直不好。我这儿有个彻底解决的办法,但得看大家愿不愿意投入。”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信息:“建一个集中铸造中心,总投资一点五个亿。从中心出来的铸件,每公斤比你们现在买的贵一块五,但成品率能到百分之九十,比你们现在的五成多足足高了四十个百分点。”
看着老板们若有所思的表情,华明清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知道你们现在生意红火,不忍心让你们停产。可看看周边这黑乎乎的地面,这刺鼻的气味,这里也是你们和家人赖以生存的地方啊!”
几句话戳中要害,几位老板脸上顿时露出羞愧之色,纷纷低下头。刚才说话的那位老板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期盼:“华书记,您说的这铸造中心,真有这么好的效果?”
“千真万确。” 华明清语气笃定,“你们可以组队去琼花机械厂看看,那儿的铸造生产线就是我当年引进的,工人上班穿白大褂,车间里几乎没异味。你们看完再做决定,但有一点我把话放在前面:你们各自的铸造车间,必须停!”
临走前,华明清单独拉住保有功,语气郑重:“数控机床这是个好产业,潜力巨大。铸造问题解决了,产值要往五十亿冲,做成朱顾镇的支柱产业。铸造中心建起来后,那些小铸造作坊必须坚决取缔,不然环境还是好不了。”
接下来,华明清一行又调研了泰宇乡、何氏乡、蔡官乡。这三个乡没什么特色产业,考察节奏相对较快;而程溯镇的压力容器、楼中镇的食品加工、高庄镇的航海仪器生产,都让他格外关注,尤其是航海仪器,城区也有相关企业,这正是产业相互渗透的好迹象。
联想到之前调研的甸头镇、蒋王镇、梅王镇各有亮点,华明清心里有了主意:安海经济振兴不能盲目推进,得先搞试点。朱顾镇的数控机床产业基础最好,就以这里为突破口,成立数控机床集团公司,把业务从线切割扩展到车床、铣床、磨床,再到加工中心。有建康工学院的技术支持,这事稳成!
“冯恩泽,给保有功打个电话,让他立刻来市委汇报工作。” 华明清雷厉风行。
冯恩泽连忙应道:“华书记,保书记已经打了两次电话问您回没回来,我这就给他打!”
第二天上午九点,保有功准时出现在华明清办公室。
“说说进展。” 华明清开门见山。
“华书记,您走后我就带着十个老板去了琼花机械厂,报了您的名字才让进去参观。” 保有功语气兴奋,“大家看完都被震撼到了,人家铸造车间的工人都穿白大褂,环境比咱们这儿干净十倍!回来的路上就商量着成立股份公司,建集中铸造中心,彻底跟污染说再见。现在股份分配差不多了,就差选址了。”
“动作很快,值得肯定。” 华明清点点头,“这些厂的底子怎么样?都是原来的安海机床厂分出来的?”
“没错!” 保有功如实回话,“都是老机床厂拆分出来的,还保留着国企的底子。”
“那整合起来有难度吗?” 华明清追问。
保有功面露难色:“整合本身没问题,关键是谁来牵头当新公司的负责人,十个老板各有各的想法,谁也不服谁。”
“这个好办,先不跟他们透露整合的事。” 华明清沉思片刻,“你回去先抓紧推进铸造中心,同时跟他们透个口风:想不想扩展业务?把普通车床、磨床都改成数控的,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底气。等铸造中心动工了,再谈合并的事。”
“明白!” 保有功眼睛一亮。
华明清语气加重:“这是朱顾镇的支柱产业,你得想办法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围绕它培育配套企业。但前提是把污染源彻底根治,你们运气好,老百姓还没往上告发,现在动手正当时。三月底了,铸造中心年底前必须投产,也就是说,这些小铸造作坊最多只能开到年底。你提前给他们吹吹风,让他们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影响社会稳定。”
“请华书记放心,我这就回去落实!” 保有功郑重承诺。
保有功刚走,王洪芳就推门进来,说话干脆利落:“华书记,您上次安排的扶贫办、民政局扶贫款项核查,有结果了,但情况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华明清神色一凛:“详细说说。”
“涉案范围太广了,从市扶贫办、民政局,到各个乡镇,这条线上的人几乎都牵涉其中,而且数额巨大。” 王洪芳语气沉重,“财政每年给民政局拨款两千五百万,扶贫办三千万,他们采取集体造假的方式套取资金,审计时只查单据不核当事人,所以一直没被发现。我们核查了近三年的所有发放对象,发现百分之八十的单据都是假的,涉案金额已经过亿,涉案人员超过一百人!”
“涉及到哪些级别干部?” 华明清追问。
“有八个正科级干部,包括几个乡的书记、扶贫办主任、民政局局长。” 王洪芳补充道,“按规定,这些人得常委会同意才能采取措施。另外,行动需要警察局配合,一下子双规这么多人,会不会影响太大?”
华明清沉默片刻,眼神变得坚决:“分三批来,十天内完成。第一批查扶贫办、民政局的核心人员;第二批查一半问题乡镇;第三批收尾。不能因为怕影响就不办案,扶贫款是救命钱,这些人敢动,就别怕被查!有任何压力,我来扛!”
“好!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王洪芳精神一振,“您什么时候开常委会?我顺便汇报一下查违纠错的情况。”
“明天上午八点。” 华明清果断拍板。
第二天的常委会由华明清主持,邓新文、刘建军请假,九名常委参会。
“一季度快结束了,先做个工作总结。” 华明清看向高凌道,“高部长,组织部先汇报。”
高凌道站起身,语气沉稳:“干部考核方面,百分之八十的干部配合度较高,剩下百分之二十不配合的已经整理名单,准备移交纪委。党校的几期培训班都已开班,第一批致富带头人培训即将结束,马上启动第二批。基层党建梳理完毕,人员基本确定,致富带头人的去向也已明确。干部提拔程序改革的第一批反馈不错。所有工作都有完整台账记录。”
“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近期可能来考察,做好准备。” 华明清叮嘱道,“台账不是为了应付检查,是为了总结提高,必须实事求是,不能造假。”
“请华书记放心,我们随时接受检查!” 高凌道胸脯一挺。
“接下来,王书记汇报查违纠错情况。”
王洪芳严肃开口:“自春节后启动查违纠错以来,已查出二十多起违纪行为。其中九起是吃空饷,正在办理退赃,退赃不到位的将启动双规;五起是迟到早退,十一期是工作态度问题,目前正在根据整改情况定处理意见。”
汇报结束后,华明清话锋一转:“最近有谣言说我们市委工作务虚、尽说空话,这谣言从安海传到琼花,再到建康,说明市委机关里还有吃闲饭不干事的人。邱书记,你怎么看?”
邱家辉立刻接话:“华书记,目前市委副秘书长冗余,政研室缺调研人员。我建议把付国安、钱祥林两位副秘书长调到政研室任正科级调研员,让他们去李庄乡、顾高乡调研,十五天后交报告,看看他们的真本事。”
“我同意。” 尚正中率先附和,“乡镇调研很重要,让老同志去合适。”
徐明洲、高凌道等人纷纷表态支持,冒松林心里清楚华明清这是在清理闲人,犹豫片刻也跟着点头:“我同意。”
“全票通过,组织部尽快行文。” 华明清当即拍板。
紧接着,华明清语气变得沉重:“春节慰问时,我们发现贫困人口问题突出,下面请王书记汇报核查情况。”
王洪芳拿出核查报告,声音铿锵:“经纪委、审计局、督查室联合核查,扶贫办、民政局存在严重违纪违规行为,现已掌握充分证据。申请对扶贫办主任郝桂明等五人、民政局局长周远等七人、财政局副局长黄梅共十三人采取双规措施,彻底查清案情!”
“扶贫款是救命钱,这些人胆大包天!” 华明清情绪激动,“我同意王书记的申请,大家发表意见。”
有了华明清的明确表态,常委们纷纷同意,议案全票通过。
“王书记,现在可以采取行动了。” 华明清看向党跃进,“党书记,安排人手配合。”
王洪芳、党跃进起身离席,十分钟后返回。华明清见状,宣布散会。
一整天埋首公文,华明清感到精疲力竭。刚准备下班,邱家辉就来了:“华书记,第一批致富带头人要上任了,要不要搞个欢送仪式?”
“可以,你安排一下,我要讲话。” 华明清点点头。
邱家辉刚走,尚正中就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华书记,有几件事向您汇报。”
“咱们之间不用客气,直说。” 华明清笑着摆手。
“好嘞!” 尚正中坐下来,“首先要跟您汇报,咱们安海二、三月份的 Gdp 增速分别是百分之三十五、百分之四十三,要是能稳住百分之四十,今年总量大概率能重回全省第一!,”
说到这儿,尚正中忍不住笑了,当初华明清定百分之三十增速目标时,他还暗自担心太激进,没想到短短两个月就超额完成,对华明清的经济操盘能力,他是彻底服了。
第188章 双胎喜讯暖家人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沉稳地分析:“这个增速不奇怪。安海这些年没发展起来,主要是没找对发力点,现在路子摸准了,爆发力自然就强了。但咱们不能高兴得太早,今年稳了,明年、后年呢?还没到盲目乐观的时候。”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我跑了一圈乡镇企业,发现问题不少:抗风险能力弱,技术水平参差不齐,而且同质化竞争严重。老板们眼里只盯着眼前的利润,没多少人想长远发展。所以徐明洲牵头的企业改革办公室不能撤,还得接着干。解吉品现在应该能挑大梁了吧?”
“肯定能!” 尚正中连忙点头,“这小伙子脑子活,肯钻研,现在独当一面没问题。”
“那你安排他近期去朱顾镇看看。” 华明清吩咐道,“让他实地考察完,拿出点真建议来,也算是个考验。”
“好的。”尚正中接着汇报,“另外有几个仪式是否要开展,想请示一下您的意见,职业大学可以开工了;物流园组建完毕可以开张;中草药交易市场也准备开业。”
华明清逐一敲定:“职业大学要搞开工仪式,得请琼花市、省教育厅、高教局的领导来撑场面,这关系到后续招生,不能马虎。物流园开张仪式让企业自己定,他们要是办,派个分管副市长去就行。草药交易市场的开业仪式必须大办!声势要足,才能吸引客商入驻,相关领导和媒体都得请到,媒体那边我来想办法。”
“华书记,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工学院那边出了城区规划一稿,需要组织讨论。”
“城区规划草案的讨论会,你安排好时间通知我,我一定参加。”
“好,明白了!” 尚正中连忙应下。
“对了,” 华明清忽然想起什么,“你刚只说了 Gdp,财政收入怎么样?”
尚正中脸上露出喜色:“财政收入增速基本和 Gdp 同步,没拖后腿!”
“你没把企业分红算进去吧?” 华明清追问。
“还真没算!” 尚正中眼睛一亮,“光厂房租赁租金到现在就累计五个亿,分红肯定比这多,说不定能翻倍!”
华明清眉头微蹙:“就算这样,咱们现在还得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主城区改造要真金白银,咱们欠的账太多了。你赶紧测算一下资金缺口,心里有数好规划。”
第二天,市府会议室里,杭桂德正凭借专业功底,把主城区规划方案讲得条理清晰、干货满满。讲完后,他抛出个关键问题:“主城区现在实际居住人口有多少?去年、前年的数据是多少?”
众人一时语塞,没人能立刻回答。
华明清稍一思索,对邱家辉说:“邱书记,给警察局打个电话,他们应该有准确数据。”
没多久,邱家辉回话:“联系上了,他们马上发传真过来。”
“这数据太关键了。” 华明清强调,“要是建房速度跟不上人口增长,咱们永远被动。”
传真很快送到,上面显示:常住人口稳定在七十万出头,外来人口前两年都是十五万左右,今年却飙升到三十万。
杭桂德立刻测算:“按这个趋势,咱们规划的二十五个小区完全够用,最小的能容五万人,最大的能容八到十万人,总容量绰绰有余。”
建康工学院勘察队队长补充道:“地基勘察没问题,盖四十层以下的楼用船型基础就行。地下必须预留两层做人防工程,这是硬性要求。”
“我特意重点关注了公共绿地。” 褚志红语气平静,“咱们的绿地比例比其他城市高出百分之十五。这些小区建成后,要是没有足够绿植点缀,很容易变成水泥森林,温室效应、空气质量这些问题都会找上门。现在关键是执行力,二十五个小区我们设计了三种风格:华夏传统风、欧美风、还有两者融合的风格,根据周边景点来定。”
等众人都发言完毕,华明清笑着提建议:“商业用房太集中了。按城区未来一百万人口的规模算,职业大学对面可以规划一条餐饮一条街,这是何文晴市长上次提的,很有道理。至于执行力,我建议请人大的老同志监督,这个规划提交人代会通过,以后谁要变更,必须再经人代会讨论,老尚,你觉得怎么样?”
“好主意!” 尚正中连连点头,“城市品位全靠绿化和公共空间撑着,这么一来,谁想动这块蛋糕,都得掂量掂量后果。”
“还有个关键问题:城市给排水。”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们考虑了什么方案?”
杭桂德立刻回应:“分三个方案,就看咱们愿意投多少钱。方案一:景观式地下综合管廊,把给排水、电力、通讯、未来的燃气系统全埋地下,还能开发成地下游览通道。优点是一劳永逸、维修方便,还能美化城市;缺点是初期投入太大,一般财政扛不住。方案二:半明半暗,必经路段覆盖,非必要路段暂时裸露,以后条件成熟了再完善。方案三:按现有规模小打小闹,过几年就得返工重建。”
“前两个方案都做份预算,看资金情况定。” 华明清沉吟片刻,又追问,“污水处理厂的选址、规模够不够?生活用水的供应能力和安全性,都考虑到了吗?”
杭桂德指着图纸详细解释,华明清看完,满意地笑了:“辛苦大家了。接下来的道路、小区、公共设施设计,就拜托各位了。中午我陪大家吃顿便饭,你们远离家人来帮安海,真是辛苦你们了。”
这次聚餐人数着实不少,光建康工学院就来了六十多人,加上华明清、尚正中等市领导,一共七十多人。好在市府招待所早有准备,一切井然有序,没出任何纰漏。
下午回到办公室,邱家辉就找上门来:“华书记,致富带头人培训班结束了,他们准备上任,欢送仪式定在明天还是后天?”
“后天吧。” 华明清想了想,“明天我要去琼花开会。对了,邓新文请假后,宣传部的工作理顺了吗?”
“他不在,工作反而顺了!” 邱家辉直率地说,“早就步入正轨了。”
“党建这块要加强台账管理,你抽空抽查一下,别出纰漏。” 华明清叮嘱道,“省委组织部说不定近期就会来人考察,这事儿你抓紧点。”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 邱家辉应声离开。
他刚走,尚正中就来了,一脸急切:“华书记,中草药交易市场开业和职业大学开工的事,得你拍板,余若闲市长答应来,但于新成、汪庭元都没空。领导级别不够,怕影响后续招生和招商啊。”
华明清眼珠一转,笑着出了个主意:“把两件事安排在同一天!职业大学开工仪式定在八点半,中草药交易市场开业十点半。我来联系省府,看看分管教育的副省长能不能来,要是能请到,就让他两场都参加,媒体全调过去撑场面!”
“这样也行?” 尚正中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讶。
“有什么不行的?” 华明清哈哈大笑,“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先把声势造起来!”
“行,也只能这样了!” 尚正中无奈点头。
送走尚正中,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王洪芳、党跃进来办公室。两人一坐定,华明清就开门见山:“找你们来,想必知道我要说什么。”
“检察院那边已经找到突破口了,就在反贪局。” 王洪芳率先汇报,“反贪局问题不小,目前还在秘密调查阶段。”
党跃进也沉声说:“我们重点查法院,现在发现刑庭、民庭、经济庭都有问题,连执法队也不干净,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继续深入查,成熟一个抓一个,逐步扩大战果。” 华明清语气坚定,“另外,市委刚调整的那两位副秘书长,还有跟胡伟、杨四方走得近的人,都给我重点关注、仔细核查。这些人最近不安分,有些做得太出格了,真以为我们拿他们没办法?”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你们知道我前几天为什么去省委汇报吗?谣言都传到省城了,连张天佑书记都过问了,情况已经很严重了。必须把这些不稳定因素彻底清除!”
“您放心!” 王洪芳义愤填膺,“我马上安排专人调查,一定把胡伟、杨四方的余党连根拔起!”
“华书记,我们悄悄进行,绝不扩大影响!” 党跃进咬牙说道。
“好,务必注意保密。” 华明清点点头,“去吧。”
当天下午,华明清就赶往琼花市,他早就跟哥哥华明方约好,要去家里吃饭,把郭珊珊怀双胞胎的好消息告诉父母。
马恒峰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华明清下车后,径直走进楼道。一进门,父亲陈玉山就看到了他,连忙招呼:“明清,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华明清递过去一包烟,笑着说:“特意抽空来看你们,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母亲听见声音,连忙从厨房出来:“什么好消息?快说说!”
“妈,珊珊怀孕了!” 华明清笑容满面。
“哎呀!” 母亲又惊又喜,连忙追问,“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几个月了?”
“春节前就查出来了,一开始医生说情况有点复杂,没敢早说。” 华明清解释道,“后来去人民医院复查,确认是双胞胎,现在五个多月了,你看她那肚子,比人家快生的都显怀。”
“那珊珊可要受罪了!” 母亲心疼地说,“还有好几个月呢,可得好好照顾着。”
“她还在坚持上班,现在是她妈天天陪着,专门叫了出租车接送。” 华明清说,“估计再坚持一个月,就得歇着了。”
“老婆子,晚上加俩硬菜,好好庆祝一下!” 华玉山乐开了花,转头对华明清说,“你哥知道这事儿吗?”
“我来之前跟他说了要过来,但没说具体消息。” 华明清笑着说。
“下半年小宝就能上幼儿园了,我和你妈妈一起去带两个宝宝。”老父亲眉开眼笑,越说越高兴。
没多久,华明方夫妇回来了。小宝一看到华明清,跑过来喊:“二叔,抱抱!”
华玉山忍不住,大声宣布:“小宝,告诉你个好消息,你二妈怀宝宝了,还是双胞胎!以后你就是哥哥啦!”
小宝从华明清怀里滑下来,跑到爷爷身边,一脸好奇地问:“爷爷,双胞胎是什么呀?”
华玉山愣了一下,随即脑筋急转弯:“就是一下子生两个像你这样的!”
小宝叹了口气,认真地说:“为什么要生两个像我这样的呢?那我不就只有弟弟没有妹妹呢?要是生一个弟弟,生一个妹妹多好啊。”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大家都没法跟他解释了,想了想,全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晚饭过后,华明方送华明清出门,两人边走边聊。华明方脸上的笑容褪去,语气担忧:“前阵子市委传了不少关于你的谣言,我真替你捏了把汗,都这时候了,还有人不肯放过你?”
“小菜一碟,没关系。” 华明清摇摇头,“都是胡伟、杨四方的余党在造谣,在安海没人信,就是琼花市委有些人想拿这些谣言给我施压。没想到谣言还传到了省城,省委机关都知道了,张天佑书记还特意召见了我。不过谣言终究是谣言,经不住考验,现在不也烟消云散了?”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琼花市委有些人心思不正,你在里面工作,凡事多留心,能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最好。”
“唉,我就算当场听到谣言,也没法反驳,心里堵得慌。” 华明方叹了口气。
“不用你反驳,也不能反驳。” 华明清摆摆手,“你现在能确定谣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基本能确定,就是从市委办公室传出来的。” 华明方肯定地说。
“你也在市委办公室,这里面的门道,你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吧?” 华明清看着他,认真地说。
第189章 硬刚人事潜规则
华明方语气笃定:“知道,准是市委办那几位正副主任干的!旁人既不会掺和这种事,也压根想不到这层面。”
华明清点点头,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嗯,你说得在理。不过当面跟你扯这些的人,可得留心着点,我估摸着,他们八成知道你我这层关系,故意来刺激你呢。对了,你现在还跟林青志有来往吗?”
“现在联系少咯,” 华明方咂了咂嘴,“他那儿可是高层圈子,咱够不上啊。”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点拨的意味:“你呀,只要他还没离开市委机关,就得多主动接触,别端着架子。这不是丢面子的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华明方立刻领会,点头应道:“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华明清摆摆手。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一早就赶到琼花市委办公室。冯恩泽早已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天不亮就来把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华明清照例翻了翻文件,九点还差十五分,他端着茶杯慢悠悠走进会议室。刚进门,周秉贵、华能宽也跟着进来了,三人很自然地凑到后排坐在一起。
华明清掏出一包烟,周秉贵眼睛一亮,这烟是刚上市的新品,市面上都少见。“哟,哪儿‘腐败’来的好东西?” 周秉贵毫不客气地伸手就抢。
“你小子,怎么就用这种眼光看我?” 华明清故作嗔怪地缩了下手,“不给你了,这是珊珊特意给我的。”
“不给就不给,谁稀罕。” 华能宽在一旁搭话。
“你又不抽烟,要着干嘛?” 周秉贵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径直揣进了口袋。几人说笑间,参会的人陆续到齐了。
会议依旧由于新成主持,他扫了一圈会场,沉声道:“同志们,人齐了,现在开会。今天有三个议题,首先是省委通知,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近期会派考察组到安海考察,安海方面要做好接待工作。据说考察组规模不小,还有《Jh 日报》社、省电视台的人参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市委提。”
华明清坐在后排一言不发,于新成忍不住点了他的名:“华明清同志,有没有困难?”
“于书记,安海方面没什么困难。” 华明清语气认真。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于新成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华明清笑了笑:“我不知道你讲完了没有,总不能随便打断你的讲话吧?那样不太礼貌。”
于新成一口气憋在胸口,发不出火,只能狠狠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第二个议题,落实华明清同志的分工。这都快半年了还没定下来,是我的失职,现在请大家议一议,怎么分工合适。”
“既然要分工,就分到市府这边来吧,让他担任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 汪庭元率先开口,语气干脆。
于新成摇摇头:“不合适,他办公室在市委这边,还是参与市委分工,妇联、统战部、工会、共青团,华明清同志,你就把这一块管起来。”
“这一块原来不是薛维固同志分管吗?” 汪庭元立刻反驳,“于书记这个安排,才真叫不合适。”
“请大家发表意见。” 于新成坚持道,脸色沉了些。
这些活儿本是薛维固分管的,可于新成会前压根没跟他通气,薛维固索性一言不发;眼下讨论的是华明清的分工,华明清自然也沉得住气,半句不吭。
“我认为华明清同志还是参与市府分工合适,安海市的企业改革做得有声有色,他有经验。” 余若闲直言不讳。
周秉贵跟着点头:“我看担任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确实合适。”
“我支持老周的意见。” 华能宽紧随其后附和。
“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尉金欣、苏佳琳先后表态,态度明确。
于新成脸色铁青,明显感觉到了被孤立的滋味。他本想借着分工的机会,离间薛维固和华明清,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但总结权还在他手里,最终还是拍板道:“那就定了,华明清同志担任琼花市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
稍作停顿,于新成沉声道:“现在进行第三项议程,讨论江杨区的人事问题。先请组织部介绍一下方案。”
徐文忠翻开资料:“上次会议提过,江杨区缺一位常务副区长、一名宣传部部长,现在又新增了副书记、常委副区长两个空缺,一共四个岗位。组织部预先拟定了四个人选,简历和主要政绩都在资料里,大家看完后发表意见。”
华明清快速翻了翻资料,抬头道:“这些同志我都不熟悉,我弃权。”
“我也不熟悉,弃权。” 周秉贵跟着说,语气毫不犹豫。
华能宽有样学样:“我也弃权。”
“我有不同意见。” 余若闲放下资料,“常务副区长,我推荐市府办公室副主任魏友来同志;常委副区长,推荐经委副主任陈光旭同志。”
“宣传部部长,我推荐我们部一处处长邓跃先同志。” 苏佳琳补充道。
尉金欣见状摇摇头:“我弃权。”
薛维固也淡淡开口:“我不发表意见,弃权。”
于新成看着这局面,气得一拍桌子:“下午继续开,现在散会!” 说完便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冲周秉贵、华能宽说:“中午回不去了,咱们聚一聚,叫上薛书记?” 两人纷纷点头。华明清当即给薛维固发了条短信:中午老地方吃饭。薛维固只回了两个字:就到。
四人坐定后,薛维固先叹了口气:“唉,于新成这段时间怎么变成这样了?越来越沉不住气。”
“人性使然。” 华明清笑了笑,“让我多干活没问题,但别给我下套就行。对了薛书记、华书记,有个事跟你们汇报一下,前阵子只清查了警察局,现在我安排人查检察院和法院,发现问题也不小,已经开始侦查了,估计很快会有结果。”
“早该查了!” 薛维固语气坚决,“杨四方在政法系统经营了十多年,没猫腻才怪。不过也不怪你,安海的纪委班子、警察局队伍都差不多重组过了。行,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是啊,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华能宽附和道,一脸诚恳。
周秉贵皱着眉:“我怎么觉得,于新成今天这些动作,像是冲着你们俩来的?”
“没错,他是见我跟明清走得近,想借着分工分权把我们拆开。” 薛维固苦笑一声,“殊不知,权力这东西我早就看透了,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说话的份量,是多少人愿意认同你的观点。他当这个书记也六年多了,一直挺憋屈,他的提议没几个能通过,这也是琼花市委常委会的怪现象。名义上党管人事,可他推的人选,现在有几个能成的?”
华能宽摇摇头:“这种情况,我以前还真没见过。”
“说起来,琼花市委常委会除了研究人事,还研究过别的问题吗?” 华明清放下筷子,语气带着点嘲讽,“我参加的时间短,你们参加得久,说说看?这样的常委会,跟分赃会有什么区别?算了,不说了,吃饭。”
周秉贵和华能宽对视一眼,周秉贵打趣道:“我可从没参与过什么分赃,不过你小子倒是分得不少。老华,你说是不是?”
华能宽憨厚一笑:“要说分赃,嗨,也就你老周少一点,比我还少点,但我又比其他人少。不过华老弟说的是实情,好像还真没讨论过多少正经事。”
华明清喊了声 “上菜”,服务员陆续端上饭菜,几人便不再议论,匆匆吃完准备下午的会议。
下午一点,常委们再次集中到会议室。于新成脸色依旧难看,沉声道:“同志们,继续上午的议题。我提醒大家一句,要慎用弃权票。好了,都谈谈看法吧。”
华明清当即开了口,话里带着股不留情面的冲劲:“我说说我的想法,有不对的地方请大家指正。”
“于书记说要慎用弃权票,我同意,但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徐部长介绍的方案,如果是组织推荐的,我不同意;如果是徐部长个人推荐的,我同意。为什么?因为被推荐的人要是出了问题,谁来担责?如果说是组织推荐的,这个‘组织’包括不包括我?要是包括我,我连人都不认识,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再者,组织推荐的人出了问题,该追究谁的责任?这个‘组织’到底是谁?组织工作本来就不该神秘,要是搞得神神秘秘的,不是没意思,是危险。为什么徐部长个人推荐的我同意?一是徐部长肯定熟悉这个人,不熟悉不会推荐;二是将来这人出了问题,追究的是推荐人的责任,我只不过是附议而已。所以我提议,徐部长介绍方案的时候,把每个人选是谁推荐的说清楚,这样我才能发表意见。我说完了。”
“说得好!” 尉金欣立刻附和,“我支持华明清同志的意见。咱们工作要务实,不能务虚。能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傻子,没人愿意不明不白地跟着担责任。”
“华明清这个提议说到点子上了!” 周秉贵火力全开,“推荐人选假借组织名义,说得客气点是假借,说得不客气就是盗用!我支持!”
华能宽也紧跟着表态:“我也支持华明清同志的提议。”
“同志们,前阵子说要组织党建部门去安海学习,有人不愿意,觉得上级没必要向下级学习,放不下架子。” 薛维固缓缓开口,“我最近仔细研究了安海的组织人事改革方案,确实值得我们学习。据我所知,省委考察组去安海,也是为了总结经验向全省推广。老话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我们这近水楼台,到底得了什么?明明已经去安海学过人家的改革方案,回来还是老样子,这事儿真得好好想想。我支持华明清同志的提议。”
“我也支持。” 汪庭元点点头,“组织工作本就不该神秘,搞得神秘兮兮的确实危险。华明清说得对,什么是组织?组织该以什么形式出现?我打个比方,常委会定了任命,徐部长代表市委去宣布、去做任前谈话,这时候他代表组织是合适的。但向常委会推荐人选,用‘组织’的名义就不妥当了,有假借组织名义谋私利的嫌疑。就像华明清说的,这个‘组织’包括不包括我们?要是包括,我们都不知道人选情况,这像话吗?”
“我同意华明清同志的提议,组织工作确实该改革了。” 余若闲紧随其后。
“我也支持。” 苏佳琳补充道,“最近我们宣传部在学安海的宣传工作改革方案,确实做得好、有水准。宣传工作本就不该有禁区,所谓的禁区都是有些人自己划出来的。我们都在琢磨,为什么安海一个县级市的电视台,收视率比咱们琼花市电视台还高?就是因为他们突破了禁区。在琼花,有些领导说这个不能报、那个不能报,理由是家丑不可外扬。可安海方面认为,只要是事实、没恶意,都能报。这事儿,我都有点想不通。”
话说到这份上,于新成彻底没了脾气,憋了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总结,一总结就得推翻之前的方案,会议根本没法进行下去。最终只能咬牙道:“散会!”
于新成独自一人气冲冲地先走了。汪庭元坐在原位没动,嘀咕道:“这就散了?”
“不散还能怎么办?” 薛维固摇摇头,起身走了出去。
汪庭元转向华明清,客气地说:“小华,我们市府那边也给你安排了个办公室,你看怎么样?”
“不太好吧?” 华明清客气推辞,“以后让我的秘书冯恩泽去你们那儿取相关资料就行。”
“就这么定了!” 汪庭元语气坚决,“办公室这两天就准备好,你有空就来坐坐。” 说完也转身离开了。随后,其他人陆续散去。
华明清很快返回了安海。刚坐下,何文晴就兴冲冲走进了办公室:“华书记,你知道现在咱们制药厂的情况吗?”
华明清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文晴脸上满是喜色:“好着呢!自从按你说的,把销售人员改名叫医药代表后,发货量直接爆了,库存蹭蹭往下减!”
“这是好事,” 华明清点点头,“关键得看资金回笼情况。”
“资金回笼也比去年翻番了!” 何文晴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问的是资金回笼率。” 华明清摇摇头,站起身,“走,咱们一起去制药厂看看。”
一行人来到制药厂,这是华明清第二次来这里。如今的厂区早已焕然一新,机器轰鸣声此起彼伏,再也见不到闲散游荡的人员。众人走进厂部会议室,制药厂现任负责人、原轻工局副局长唐恩茂连忙迎了上来,恭敬地说:“华书记,多亏你给我们制定的好政策,制药厂又活过来了!”
“唐总,你要是这么说,要求就太低了。” 华明清笑了笑,“从考察这个厂开始,我就说过,要把制药厂打造成安海的支柱产业。市府也已经采取了相应动作,比如建中草药交易市场。不过你们马上要面临一个问题,原材料采购。你有没有考虑过,在安海找个合适的地方搞中草药培植?把那些市场上难采购、没法保证批量供应的品种,在本地培育。中草药交易市场本就是为你们建的,你们采购部门有没有动员供应大户来参与市场创建?”
华明清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我先给你亮个底,你们制药厂,从今年算起,三年内销售额和产值必须突破五十亿。怎么样,有信心吗?”
唐恩茂被这个目标惊得一愣,脸上立刻露出难色:“华书记,这…… 这恐怕有点太难了吧?”
第190章 亿目标压舱
华明清嘴角噙着笑,眼神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不是有点难,这是个新起点。跟你说句实在的,五十亿?那顶多算个新起点罢了。”
他看着唐恩茂,语气放缓了些:“你这老总其实比别人好当,技术上有建康药物大学兜底,你只管抓内部管理和外部销售就行。但你得记住,企业的竞争力、抗风险能力,最终都得靠行业排名说话。没实打实的名次,说破天也没用。你们得有敢为天下先的冲劲。今年年底,制药行业里,你们能排到哪儿?”
唐恩茂心里盘算了下,如实答道:“按现在的销售势头,今年产值能到十个亿。但排名…… 还挤不进前十。”
“所以啊,” 华明清依旧笑着,语气却添了几分凝重,“年产值十个亿,说明你们的竞争力和抗风险能力还是差得远。要是三年内能做到五十亿年销售额,排名能到多少?”
唐恩茂眼睛亮了亮,沉吟道:“真能做到五十亿,排名有望冲前三,运气好的话…… 能争第一!”
“就得有这股信心和决心!” 华明清一拍桌,“赶紧围绕这个目标,做个切实可行的推进计划,别玩虚的。有了计划就抓落实,按节点推进。重点就在销售、供应、生产这三大块做文章。”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细说:“供应上,市府已经给你们搭好了台子,你们得会唱戏。原材料采购有什么问题?要冲五十亿,哪些环节卡脖子?都得想清楚、解决掉。比如建康药物大学,这可是块金字招牌,你们得用好,那些难采购、数量没保障的药材,赶紧跟校方对接,让他们帮忙解决培植技术。但我得提醒你,收购价必须优先保障农户利益,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还愁没原材料?”
“生产上,得通盘规划。就现在这产能,离五十亿还差多少?哪些地方能提效?提不上来的话,技改要投多少钱、怎么改?这些都得细化,提前布局。别等销售爆了,生产掉链子,那可就被动了。”
话锋一转,他突然发问:“对了,你们现在销售资金回笼率多少?”
唐恩茂几乎没犹豫:“百分之九十五。”
“外头沉淀的资金呢?”
“三个多亿。”
华明清眉头一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就这俩数,足见你们管理漏洞多大!抗风险能力很差,销售上的工作还差得远!”
他语气加重,一条条吩咐:“要做到当月发货,次月必须全额回笼资金!赶紧给销售人员加考核,回笼率得跟绩效挂钩,具体措施你们自己商量,但必须落地。要尽快组织人手清理沉淀资金,尤其是那些没往来的单位,先确权,能追的赶紧追,追不回来的就找法律顾问,走法律程序!有往来的单位,把欠款纳入考核,不合格的销售人员该清就清。这是你们内部管理的事,自己拿主意。”
唐恩茂一边飞快记录,一边点头:“好的华书记,我都记下了!”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缓了些,却依旧犀利:“唐总,我不是泼你冷水,从这俩数据还能看出来,你们销售团队根本没进入状态。我给你数数问题:你们的销售队伍人手不够;缺个真正能扛事的销售主帅;销售渠道没打开;没专门研究销售策略的队伍;人员构成不合理,技术人员占比太低!”
他抬了抬下巴:“琼花机械厂的销售队伍,技术人员占比八十以上!你们卖的是高附加值药品,技术含量比机械还高,结果销售团队里没几个懂技术的,怎么跟客户对接?你现在这销售形势,全靠个别销售人员的个人能力撑着,跟公司策略半毛钱关系没有,因为你们根本就没策略!”
唐恩茂后背唰地就冒了层冷汗。这位年轻书记果然是大企业出来的,几句话就戳中了要害。他心里又急又庆幸,赶紧放下笔,虚心求教:“华书记,您看我们这销售问题,该怎么解决才好?”
华明清笑了笑:“我只给建议,具体政策你们自己研究。核心就一个:把竞争机制引进来。市场经济就是竞争经济,销售上更得如此。”
他详细解释:“把全国市场按片区划分,搞竞争上岗,选出片区负责人。这些人既是销售执行者,也是策略研究者,每月开例会,复盘得失,根据市场变化调整措施,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片区负责人也能公开招聘,广纳贤才。”
“另外,得建专门的市场开发团队。全国还有多少空白区域?哪些地方销售做得差?都得有人专门去啃。人员可以内部提拔,也能对外招聘。”
“销售渠道得两条腿走路。外贸这块你们现在是空白,必须尽快打开,目标占比五十!要么招专业外贸人才,要么跟专业外贸公司合作,一起开拓国际市场。这对你们稳定市场太重要了。”
他站起身:“竞争机制不光要进销售部,生产、供应这些部门都得搞。制度修订可以参考琼花机械厂,但别照搬,得结合你们的实际情况。有解决不了的困难,随时找我。我跟何市长还有别的事,先走了。”
唐恩茂连忙挽留:“华书记,吃了饭再走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不了,还有工作。” 说着就和何文晴走向车门,与唐恩茂握别后,车子径直驶向市府大院。
送走华明清,唐恩茂立刻召集核心骨干开会,把书记的要求逐条传达。“咱们现在就得动起来!生产、供应、销售三大块,全面向琼花机械厂学习,核心就是引进竞争机制,围绕五十亿目标制定新制度!”
他目光坚定:“各部门都要组织人去琼花考察,有困难就找华书记协调。这不是上级压下来的任务,是咱们安海制药厂的自救!市府已经给足了支持,能不能活下去、活得好,全看咱们自己!”
“销售部,尽快拿出技术人员招聘方案,扩大销售团队里的技术骨干占比;财务部,立刻组织清理沉淀资金,跟法律顾问对接;生产部和技术部,摸查现有产能,算出缺口,拿出技改方案;采购部,梳理紧缺药材,对接建康药物大学搞培植,动员供应商入驻市府的中草药交易市场,还要制定收购政策,保障农户利益,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就是傻子!”
一场轰轰烈烈的内部改革,在安海制药厂迅速铺开。
另一边,华明清和何文晴走进市府会议室,刚坐下,华明清就笑着问:“何市长,是不是觉得我对他们要求太高了?”
何文晴摇摇头,一脸佩服:“没有,就是没想到您光看俩数据,就能把他们的问题摸得这么透。”
“这没什么稀奇的,” 华明清笑了笑,“我以前就是干企业的,连数据里的门道都看不出来,那才叫不称职。你有空多盯着点,督促他们落实。这家企业很有潜力,要是能扶起来,对安海是大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同学里有没有做外贸的?药品外贸跟其他行业不一样,渠道很关键。有的话帮着牵个线,让他们尽快把外贸渠道打开。”
何文晴点点头:“我会常去厂里看看的。听您今天这么一说,我对把它打造成支柱产业更有信心了,这绝对是多赢的事。我尽快联系做外贸的同学来安海,他们有稳定货源,咱们有销售需求,正好互补。”
“你能这么想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最近你们工作量大,也得注意培养接班人,别太累着自己。”
正说着,尚正中、徐明洲、解吉品等人走了进来。尚正中笑着打趣:“华书记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琼花的会结束得早,就顺道跟何市长去制药厂转了转。” 华明清解释道,“看来要培植一个支柱产业,还有不少活儿要干啊。”
何文晴接着把制药厂的情况和后续措施简单说了一遍。
华明清转向解吉品:“解市长,朱顾镇考察得怎么样了?”
“情况不太乐观。” 解吉品收起笑容,认真汇报,“主要有几个问题:一是污染严重,急需治理;二是企业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差,还搞同质化竞争,产品也太单一。”
“那你有什么解决办法?” 华明清追问。
“我了解到您之前提议他们建铸造中心,解决污染问题。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股份,正在筹措资金,地皮也定了,就差商量施工和安装的事了。” 解吉品顿了顿,“至于那些小企业,我想着能不能把它们合并起来?”
华明清笑了:“你倒是机灵。派你去考察,就是想让你牵头负责这事。乡镇工业是安海经济的重要支柱,现在是时候整合调整了。你带个班子,对这些企业做个全方位调查,该整合的整合,该调整的调整。朱顾镇的事继续跟踪,有困难随时找我。”
“明白!华书记,我一定办好!” 解吉品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看向徐明洲:“老徐,你帮我挑三家有发展潜力的企业,我最近抽空去考察下。”
“好嘞,华书记!” 徐明洲欣然应允。
最后,他看向尚正中:“老尚,走,去你办公室聊聊。”
“好,我带路!” 尚正中笑着应道。
两人来到原本属于华明清、如今已换成尚正中的办公室,待秘书泡好茶退出去后,华明清开门见山:“老尚,今天我得跟你打个招呼,我越界了。”
尚正中多精明,立刻装糊涂:“华书记,我可没这感觉啊!您这是说哪儿去了,哪儿就越界了?”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今天在制药厂和朱顾镇的事上,我手伸得有点长,没控制住。你放心,下不为例。”
尚正中摆了摆手,认真道:“嗨,这算什么越界啊!大家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把安海的事办好嘛,没关系的!”
第191章 乡镇改革提速
华明清眉头微蹙,语气格外认真:“老尚,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辩解的。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改正?今天这事儿,我至少在程序上越界了。以后再有类似情况,咱们俩必须先商量沟通,我不想因为我的过失,让咱们之间产生隔阂。”
尚正中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华书记,您是我遇到过最开明的领导。跟着您干工作,我心里踏实又痛快。要说问题,我也有,我的节奏没跟上您,还得再提速。您放心,我一定尽快调整!”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咱们提培植支柱产业都五个月了,到现在一个都没敲定,心里急啊!今年没问题,明年、后年呢?培植支柱产业是系统工程,得赶时间!”
尚正中点点头,深以为然:“可不是嘛!就说制药厂,确实值得培植,我们也花了不少心思。但现在这班子,离支柱产业的要求还差得远,任重道远啊。”
“制药厂的问题能解决!” 华明清眼神一亮,语气笃定,“今天跟唐恩茂聊了聊,我对他有信心。技术、供应的问题咱们都在帮他解决,生产也不难,关键卡在销售,他那销售团队根本没成型。我已经把我的想法跟他说了,希望能管用。其他企业咱们现在还只停留在纸面上了解,所以才让老徐挑三家有潜力的,我得下去实地看看。”
尚正中笑着赞同:“好!您什么时候有空,我让老徐陪您一起去考察。”
华明清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关于支柱产业,我有两个想法。一,把跟建康药物大学合作的安海制药厂、沪江大学合作的安海水泵厂,还有新组建的沪大安海环保设备、建水安海水处理、建工航海仪器仪表这五家,直接定为重点培植对象。市府得派人主动对接,问问他们需要什么帮助,加快发展。别怀疑,这五家的产品,将来就是安海闯市场的拳头!现在咱们都是控股方,扶持他们就是扶持自己人。财政上可以先放一放,给他们成长期,年底再搞一次扩股增资,壮大实力。至于安机、安讯这些已经成熟的,年产值都能超六十亿,管理和销售都理顺了,不用咱们多费心,他们自然会发展,其实已经是支柱了。那五家现在还在摸索管理和销售,但有高校技术支持,走上正轨快得很。”
“二,市府筛选一批有潜力的企业,发问卷问问,想不想当支柱产业?需要市府帮什么?自己有什么规划?但有个硬指标:三年内年产值必须冲五十亿。不限数量,大浪淘沙,从中再挑一批重点扶持,形成第二梯队。”
尚正中听得连连点头,由衷赞叹:“华书记,这想法太实际了!第一块,高校肯定支持,双赢的事;第二块更是高招,既能看出企业有没有做大的潜力,还能摸清老板的野心和能力,咱们扶持起来也有的放矢!我完全支持!”
“乡镇这块,我跑了一圈,心里有数了。” 华明清语气一沉,“所有乡镇的国企、集体企业,一起改革!为明年经济大发展铺路。”
尚正中立刻提议:“华书记,这事儿让解吉品牵头咋样?也给他个展现本事的机会,让他带班子花一年时间搞定?”
华明清摆了摆手,果断道:“一年?现在都四月底了,我等不起!最多给六个月。咱们有成熟案例,让发改委、经贸委参与,国资委增设个部门,专门管乡镇的国有和集体资产,咱们不占乡镇便宜,该他们的红利一分不少,就是帮着规范管理。会计站统一管所有企业的账,他们有经验、有人手,分成几个组同时推进多个乡镇,再让审计局配合,六个月足够了!”
尚正中哈哈一笑:“看来是我要求太低了!您说的对,就按您的节奏来,我来安排!”
华明清话锋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还有个问题,乡镇企业管理人员调整后,乡镇的综合执法得跟上。城区有城管局,乡镇的城管归谁管?违规建房、违规用地,住建、国土的执法队在乡镇能覆盖到吗?以前没注意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不能不管。”
尚正中立刻接话,主动担责:“您这么一说,乡镇成立综合执法队确实刻不容缓!我来琢磨方案。”
“可成立这么多执法队,要加多少编制?财政压力不小啊。” 华明清面露忧色。
尚正中胸有成竹地笑了:“华书记,编制不用加,调整一下就行!国土、住建在每个乡镇都有站点,都有执法职能,就是人手少。把这三家的相关人员合并,再整合工商所的执法力量,队伍就壮大了!”
“好!” 华明清眼前一亮,“你这思路靠谱,熟门熟路就是不一样!市府先牵头拿方案,过了市府办公会,再上常委会讨论,通过了就执行,乡镇企业改革和综合执法队的事一起推进。”
“没问题,我抓紧落实!” 尚正中应道。
华明清语气稍缓:“这次在琼花开会,省里给我分了工。老尚,接下来市里的担子,你得多挑些。省里让我当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说实话,我没心思争权夺利,把安海的事办好才是根本。对了,省委组织部、宣传部联合电视台、《Jh 日报》要派考察组来,重点考察党建工作,你这边让相关部门提前准备,别手忙脚乱。我还得跟老邱交代几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凝重起来:“还有个事得跟你通个气,还记得王洪芳申请双规扶贫办、民政局那批人的事吗?”
尚正中点点头:“记得,有变化?”
“变化倒是没有,但这事比咱们想的麻烦,你得有思想准备。” 华明清声音压得略低,“这是个涉及上百人的窝案,几乎覆盖所有乡镇。”
尚正中眼睛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上百人?这么大动静?”
“不仅人多,还牵扯到六个乡镇主要领导,证据已经拿到了。” 华明清语气沉得像铁,“为了缩小影响,打算分三批双规:第一批是已经动手的扶贫办、民政局的人,第二批、第三批就是乡镇的涉案人员,后续会议上走个程序。要是一次通过上百人双规,安海非得炸锅不可,影响没法控制。”
尚正中沉吟片刻,脸色凝重地点头:“我就知道这案子不简单,没想到这么严重。分批次处理太对了,既要严查,又得把影响降到最低,不然咱们扛不住。”
“还有更惊人的,” 华明清补充道,“涉案金额高达一个亿,这还只查了三年。这三年里,民政局每年发三千万救济款,扶贫办每年安排两千五百万扶贫资金,据王洪芳调查,百分之八十都进了私人腰包。”
尚正中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这帮人简直丧心病狂!连救命钱都敢贪,必须往死里查!”
华明清站起身:“行了,我该走了。”
“我送送您!” 尚正中连忙起身,一路陪着华明清下楼,这 “送” 的动作,更多是做给市委市府的工作人员看的,彰显两人的默契与团结。
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邱家辉就急匆匆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华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华明清哈哈一笑,指了指他:“老邱,你这火急火燎的,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 邱家辉搓着手,“您答应参加明天的欢送仪式,没跟您确认时间,会议时间一直定不下来。”
华明清想了想:“那就定明天下午,地点放党校。上午得处理省委考察组的事,你赶紧通知高凌道、冒松林,还有现在主持宣传部工作的王来喜,让他们现在就来我办公室开会,免得到时候面对考察组手忙脚乱。”
“好嘞,我这就去通知!” 邱家辉转身就走。
不到五分钟,三人就齐了。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静:“开个短会。省委考察组近期来安海,重点考察党建工作,要求不影响正常工作,你们各自做好配合。该准备什么、该注意什么,不用我多交代,你们心里都有数。台账之前已经强调过,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老邱,你还有补充的?”
邱家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说的。”
“行,散会。” 华明清一挥手。
高凌道、王来喜起身离开,冒松林却留了下来,面露难色:“华书记,考察组来了,接待标准怎么定?”
“先按正常标准来。” 华明清语气坚定,“等知道带队领导是谁,再看要不要调整。”
话音刚落,魏玉林推门进来,神色紧张:“华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考察组明天上午十点到安海。”
“知道谁带队吗?” 华明清追问。
“没说。” 魏玉林摇摇头。
“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转头对邱家辉说,“还好欢送仪式定在下午,照常进行,你通知下去。”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王洪芳和党跃进就一起走了进来。华明清抬眼一看,笑着说:“两位一块儿来,想必是有结果了?”
两人对视一眼,党跃进客气地说:“王书记,你先说吧。”
王洪芳也不推辞,神色严肃地开口:“华书记,我们查了检察院反贪局收到的举报信,发现有些人事有渎职行为。顺着线索一查才知道,不仅是渎职,反贪局局长许秋生还涉嫌受贿,证据已经够了,申请对他双规。另外,根据举报调查了两位原副秘书长,也查到了贪污、受贿的实据,同样申请双规。”
“好。” 华明清当机立断,“那两位原副秘书长,你现在安排纪委约谈,等会儿开会补个手续就能双规。检察院的事,我得跟能宽书记通个气,听听他的意见再定。”
“明白!” 王洪芳点点头,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凉台打电话布置任务,语气干脆利落,“老党,你让周岳带人配合一下,我直接跟他说。”
“没问题。” 党跃进应道。
等王洪芳挂了电话,党跃进上前一步,表情凝重:“华书记,经过侦查,法院分管审判的副院长、刑庭庭长、民庭庭长、执法队队长,都有违法违纪行为,全是实据,请示下一步行动?”
华明清沉吟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华能宽的电话,语气恭敬:“能宽书记,您好,这会儿方便接电话吗?”
电话那头,华能宽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华书记,有话请讲。”
第192章 掀政法双规风暴
华明清握着手机,语气凝重又急促:“能宽书记,本来该亲自去你办公室汇报,但省委考察组马上就到安海,我实在抽不开身。情况紧急,只能电话向你请示,我们纪委、政法委联合调查,已经拿到了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法院分管审判的副院长,还有刑庭庭长、民庭庭长、执法队队长的违法违纪实据,想请示下一步该怎么推进?”
华能宽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果断的声音:“不用开常委会了,让纪委统一牵头双规!我马上赶过去安海。”
“好的,谢谢能宽书记!”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头冲门外喊,“小冯!十五分钟后开常委会,通知所有常委!”
“收到,华书记!” 冯恩泽的声音立刻传来。
华明清看向王洪芳,语气笃定:“王书记,能宽书记已经批复了,反贪局局长他们五个,你直接安排双规,不用等常委会。你那边人手够不够?”
王洪芳眼神发亮,底气十足:“人手没问题!就是双规需要警察局协助控制现场。”
党跃进立刻接话,拍着胸脯保证:“警察局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车给车,绝不耽误!”
“好!” 华明清一挥手,“现在赶紧做准备,常委会一结束,立刻行动!”
王洪芳和党跃进脸上难掩兴奋,这可是他们主政政法系统后,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案子,两人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十五分钟后,市委会议室座无虚席,除了邓新文因病请假,其余常委全部到齐。华明清坐在主位,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开常委会,是应纪委王书记的请求。下面请王书记介绍情况。”
王洪芳站起身,神情严肃:“各位常委,我们纪委收到实名举报后,经过一个多月的秘密调查,已经掌握了两位原副秘书长贪污、受贿及其他严重违纪的铁证。现在申请对二人采取双规措施,以便彻底查清案情,恳请各位支持。”
话音刚落,冯恩泽已经把复印好的证据材料分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先看看材料,看完后发表意见。” 华明清语气平静。
五分钟刚过,刘建军第一个放下材料,语气激动:“我完全同意!这种啃食群众利益的腐败分子,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有一个查一个,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高凌道紧接着表态,脸色凝重:“我赞同纪委的意见。反腐是我们党的底线工作,这条防线必须守住,绝不能让腐败分子有立足之地。”
“我同意。” 何文晴点点头,语气坚定,“反腐不能只喊口号,就得动真格、出实招,这样才能形成真正的震慑力。”
徐明洲没多废话,直接拍板:“我没意见,查处腐败这事,没商量的余地!”
党跃进站起身,语气铿锵:“我坚决支持纪委!反腐败是政治原则问题,也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底线,绝不能含糊!”
冒松林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查清事实、严惩腐败是好事,我同意。”
邱家辉最后表态,眼神锐利:“我支持纪委!华书记早就说过,对腐败零容忍,这也是我们这届班子的鲜明态度。必须始终保持高压态势,让腐败分子在安海无藏身之地!”
尚正中跟着补充:“我完全支持!查处腐败不仅不会影响政府形象,反而能维护公职人员的清廉本色,老百姓巴不得我们这么做!”
华明清见众人表态完毕,总结道:“除邓新文同志病假外,全票同意,符合法定程序。王书记,你们纪委可以执行了。”
“是!” 王洪芳声音洪亮,转身和党跃进一起快步走出会议室。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加重:“同志们,我再重申一次,对腐败,我华明清零容忍!老尚,你也说说。”
尚正中立刻接话:“腐败问题已经引起中央和省委的高度重视,我对腐败同样零容忍!咱们班子里谁要是敢伸手,不管是谁,一律严查!莫伸手,伸手必被抓,过去是这样,现在、将来也是这样!”
他冲华明清点了点头,华明清接着说:“今天事情不少,十点省委考察组就到,来考察咱们的党建工作。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安海不怕家丑外扬!另外,琼花市政法委华能宽书记也会马上到安海,考察政法工作。我再透个底,就在现在,纪委已经对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法院分管副院长等五人采取双规措施了!”
刘建军、高凌道等人愣了一下,尚正中、邱家辉立刻带头鼓掌,其余人反应过来后,也纷纷跟着鼓掌,连冒松林都下意识地抬手拍了几下,眼神却有些失神。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抬手虚压制止了掌声,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前阵子纪委、政法系统领导调整,肃清胡伟、杨四方余党的工作暂时停了下,有些人就以为我们的反腐刀枪入库了,开始蠢蠢欲动、上蹿下跳,到处煽风点火!我告诉你们,这些人在安海已经没有市场了,我们的政治环境,容不下他们这样的蛀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狠话掷地有声:“他们想靠造谣影响决策,想阻止安海的改革和发展?做梦!我早就说过,改革是正在进行时,反腐永远在路上!谁要是敢当安海发展的绊脚石,我就敢把谁搬掉!不服气的,可以试试!”
除了尚正中、何文晴、邱家辉,其余常委都是第一次见华明清发这么大的火,这位平时文质彬彬的年轻书记,一旦动真格,气势简直势不可挡,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肃清胡伟、杨四方余党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华明清继续说道,“整顿干部队伍、清理积压旧案、还老百姓公平正义,这是我们的责任!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纪委和警察局已经开始梳理前三年的所有案件,这不是在添乱,是在为安海的发展扫清障碍!”
他眼神锐利如刀,像是在警告某个特定的人:“我警告某些人,别耍小聪明,别以为自己做得隐蔽!胡伟、杨四方当年权力多大、势力多广,最后不还是落网了?你们的手段、智商、能力,比他们强多少?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蠢事!”
华明清再次看表,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有些人的所作所为,只是懒得跟你们计较,但我有我的底线。突破底线,后果你们承受不起!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说这些,散会!等下大家一起下楼,迎接省委考察组。”
走出会议室,华明清冲尚正中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老尚,到我办公室坐两分钟。”
两人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刚坐下,尚正中就好奇地问:“华书记,你今天突然说这些狠话,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华明清笑了笑,坦言道:“其实啊,就是那两位原副秘书长跑到琼花市委造谣,说咱们好大喜功、不干实事,还被市委里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一直传到了省委。省委一开始不放心,还让我专门去汇报工作。我没告诉你,就是怕你压力太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次考察组来,名义上是考察党建,实际上是省委要总结咱们安海的改革经验,准备在全省推广。你也提前准备准备。”
尚正中眼眶微微发热,语气带着感激:“华书记,真得谢谢您!没想到咱们身边还藏着这样的人,我却没能帮您分担压力,实在惭愧。”
“都是为了工作,说这些就见外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位副秘书长只是替罪羊。”
尚正中一愣:“哦?华书记有新发现?”
“新发现谈不上,但有疑点。” 华明清分析道,“能利用谣言搅动省委的人,绝不是一般角色。这两位副秘书长要是早就搭上了这条线,现在也不至于还是个副秘书长。所以我怀疑,真正的造谣者,还藏在我们身边。”
尚正中何等精明,立刻反应过来,脸色凝重:“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他们抛出这两个副秘书长当替罪羊,就是为了掩护真正的内鬼,好长期给他们通风报信!”
他抬头看向华明清,眼神了然:“华书记,你是担心……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我?毕竟我是你推荐的人,打击我,就是打击你。”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市府那边三位都是我推荐的,你抽空给他们提个醒,尤其是你,大概率是他们的首选目标。”
尚正中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华书记提醒。”
“不用谢。” 华明清站起身,身上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咱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要咱们相互配合、严加防范,把工作做好,不被他们抓到把柄,就没什么好怕的。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下去吧,考察组该到了。”
尚正中看着华明清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跟着这样有担当、有智慧、有手段的领导,既有安全感,又有干头。
十点不到,省委考察组的车队缓缓驶入市委大院。带头下车的,竟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华明清的老熟人,从省委党校到后来的每一步提拔,背后都有韦国良的鼎力相助。
华明清立刻大步迎上去,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韦国良的手,语气热情又略带埋怨:“韦部长,您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去高速口接您啊,这让我太失礼了!”
韦国良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明清啊,没必要搞这些虚的,这样就挺好。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爱搞前呼后拥那一套。”
“话不能这么说。” 华明清笑着解释,“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您是老领导,我这个做下级的,总得尽到本分。”
第193章 考察组驻安
韦国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咱们之间哪儿用得着来这套虚的!明清啊,我给你介绍几位,这位是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超景元同志,这位是省电视台副台长闻兴华同志,这位是《Jh 日报》副总编鞠安文同志。其他人今天就不一一介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认识。”
“韦部长、各位领导,快楼上请!” 华明清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示意,热情不减,“会议室已经备好茶水,先上去歇一歇。”
“好,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韦国良点头应道。
“领导先请!” 华明清侧身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四楼走去。
四楼的大会议室能容纳近百人,此刻早已布置妥当。考察组六十来人,加上安海十位常委,七十多人一涌进来,原本空旷的屋子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市委办、市府办的工作人员穿梭忙碌,添茶递水,整个会议室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休息了约莫十分钟,韦国良看向华明清,语气诚恳:“华书记,按省委要求,考察组不能影响地方正常工作,看来今天上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韦部长您太见外了!” 华明清连忙摆手,“考察指导是好事,谈不上影响。”
“那正好,” 韦国良跟超景元对视一眼,“咱们就利用上午的时间开个座谈会,下午你们该忙啥忙啥,不耽误正事。”
“全听您的安排!” 华明清爽快应道。
韦国良笑着提议:“座谈会就请你主持吧,你对安海的情况最熟。”
“没问题!” 华明清打开桌上的送话器,用手轻轻敲了敲,试了试音,朗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了!首先,我代表安海市委、市政府,热烈欢迎省委考察组的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他带头鼓起掌,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我在这里表个态,” 华明清接着说,“考察组需要找谁谈话、了解情况,我们所有常委、副市长随叫随到;安海对考察组没有任何禁区,想去哪里、想查什么,我们全力配合!祝各位领导在安海工作顺利、生活舒心,有任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批评指正!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韦部长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韦国良清了清嗓子,语气平静:“同志们,首先我代表考察组,感谢安海的热情接待。” 他抬手示意大家停止鼓掌,“按省委指示,我们这次来不是指导工作,而是实地考察调研,尽量不打扰大家的正常工作。今天上午的座谈会,就是想听听大家的真实情况。一会儿提问的同志,先自我介绍一下。对了,忘了给大家正式介绍,刚才主持会议的,就是琼花市委常委、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
华明清连忙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坐下后示意:“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问。”
一位戴眼镜的年轻记者立刻站起来,声音清亮:“华书记,您好,我是《Jh 日报》的记者。听说安海的改革涉及多个方面,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具体都涵盖了哪些领域?”
华明清笑了笑,条理清晰地答道:“我们安海的改革,核心就是‘只要对反腐防腐有利、对经济建设有利、对老百姓有利,就大胆试、大胆改’。具体来说,有市府机关改革,比如机构精简;有企业管理改革,比如政企关系理顺;有党建改革,包括基层组织建设、干部考核制度;有人事改革,比如干部任用提拔程序;还有宣传改革,破除舆论监督禁区。可以说,从市委市府到企业,从城区到农村,改革已经全面铺开,而且还在不断深化中。”
另一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紧接着站起来:“华书记,我是省电视台的记者,想问问市府机关改革具体做了哪些调整?”
“这个问题,就请我们安海市市长尚正中同志来回答。” 华明清笑着侧身示意。
尚正中立刻站起身,对着众人鞠了一躬,声音沉稳:“各位领导、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我是尚正中。我们市府机关改革,主要做了两件大事:一是撤销了九个行管局,组建了经济与贸易委员会,不仅承接了原来九个局的职能,还新增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监管手段,彻底理顺了企业、市场和政府之间的关系。精简了六百五十多名行政人员后,工作效率反而提高了不少;二是扩大了原计划委员会的职能,将其改组为发展与改革委员会,统筹全市的发展规划和改革工作。”
又一位《Jh 日报》的记者站起来:“华书记,能不能再详细说说党建方面的改革?”
“这个问题请我们市委组织部部长高凌道同志回答。” 华明清再次安排道。
高凌道站起身,从容不迫地展开回答,内容既有深度又有广度,听得在场记者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
华明清看了看手表,对韦国良客气地提醒:“韦部长,快到饭点了,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也该去房间洗漱一下,稍作休整。”
韦国良转头征求超景元的意见:“超部长,要不先到这儿?”
“你是领队,听你的。” 超景元笑着点头。
“那座谈会就先结束。” 韦国良对华明清说。
“好!” 华明清拿起送话器,“同志们,今天上午的座谈会到此结束。大家如果还有其他问题,之后可以随时找我,或者联系相关主管常委。现在散会!”
一行人浩浩荡荡下楼,华明清陪着韦国良、超景元等人说:“各位领导,我们先去安海大酒店,食宿都已经安排好了。”
车子往酒店驶去,华明清跟韦国良汇报:“韦部长,下午我们党校有个基层党组织负责人培训班的结业欢送会,第一批学员要下乡了。这些学员都是从机关里挑的年轻人,年纪都不到三十岁,派他们去村里担任支部书记,就是想让他们带着老百姓致富。安海有近四百个行政村,要想真正让村民富起来,还得靠这些年轻干部去发掘村里的致富带头人。”
“这个做法好啊!” 韦国良赞许地点头,“下午我们也去凑个热闹,实地看看。”
一旁的超景元忽然皱了皱眉,略带疑惑地问:“华书记,怎么没见到你们宣传部的邓新文同志?”
华明清淡淡一笑:“您说邓部长啊,他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在家养病呢,已经请了病假。”
超景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安海大酒店。
华明清把考察组的领导们送进房间安顿好,立刻和尚正中赶往另一个包厢,党跃进、王洪芳正陪着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等着。
一见面,华能宽就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华明清的手,语气严肃:“华书记,这些涉案人员就交给你们深挖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安海老百姓一个交代!有任何压力我来扛,不管是谁敢干预办案,让他先来找我!”
“能宽书记放心,” 华明清眼神坚定,“案子一定查到底!真有人敢干预,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有什么责任,我们一起担!”
“好!英雄所见略同!” 华能宽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华明清连忙介绍:“能宽书记,这位是我们安海市市长尚正中同志。”
“尚市长,久仰大名!” 华能宽伸手与尚正中握手,“上次投票我可是投了你的赞成票,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尚正中连忙双手握住,客气地说:“谢谢能宽书记的支持!一直没能登门拜访,是我的失礼。”
“客气啥,都是为了工作。” 华能宽摆了摆手。
“能宽书记,中午实在抱歉,没法陪您吃饭了。” 华明清解释道,“省委考察组来了六十多人,还有两位副部长、副台长、副总编,我得去陪着。晚上我一定过来,好好陪您喝两杯。”
“去吧去吧,工作要紧!” 华能宽理解地说,“这里有王书记、党书记陪着就行。”
华明清和尚正中匆匆告辞,赶到招待考察组的大厅时,闻兴华和鞠安文已经到了。
“华书记,可算见到你了!” 闻兴华连忙上前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鞠安文打趣道,“老鞠,你可不知道,华书记可是我们电视台的女婿,今天你算是逮着正主了!”
鞠安文笑着握住华明清的手,接过话茬:“闻台长这话不假,可你别忘了,华书记还是我们《Jh 日报》的编委呢!”
正说着,韦国良和超景元也到了。华明清连忙迎上去,一番寒暄后,请众人入座。他站在大厅中央,发表了一段热情洋溢的欢迎词,随后宴席正式开始。
省电视台、《Jh 日报》的不少记者都跟华明清打过交道,都是老熟人了,纷纷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华明清一边笑着应酬,一边提醒:“下午还有活动,大家点到为止,可别喝醉了!”
魏玉林和冯恩泽在一旁机灵地帮忙挡酒,没让华明清陷入包围。加上华明清刻意控制,中午的宴席没多久就结束了。
下午一点半,华明清陪着韦国良、超景元、闻兴华、鞠安文等人,准时赶到安海市委党校。两点整,基层党组织负责人培训班结业欢送仪式在党校礼堂举行。
华明清邀请韦国良等人讲话,韦国良笑着摆手:“我们就是来当观众的,不打扰你们的正常活动,你尽管按原计划来。”
华明清走上台,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语气坚定:“同志们,今天我只说实在的,给你们提五个要求,记牢了就行!一,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让所在村的老百姓富起来;二,发掘村里有能力的年轻人,培养成致富带头人;三,找到合适的人选后,市委负责组织培训,党校会专门开设致富技能课程;四,主动寻找有发展前景的项目,一个也行,多个更好;五,所有项目都要走审批流程,审批通过后,市政府提供配套资金,就算不需要资金支持,也得提前报备!”
仪式一结束,各乡镇的迎接车辆已经在外面等候,学员们陆续登车出发。记者们立刻围住华明清,有人追问:“华书记,能不能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的‘乡村致富计划’?”
“这个问题,就请我们市委副书记邱家辉同志来回答。” 华明清侧身示意。
邱家辉立刻接过话筒,大声说道:“记者朋友们,大家好!安海有近四百个行政村,目前有一半以上的基层组织基本瘫痪,根本谈不上带领村民致富。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制定了‘四个一’计划:一是从市委市府机关挑选一百名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二是从退二线的副科级以上干部中,挑选一百名愿意到基层的老同志;三是从各乡镇选拔一百名三十岁以下的青年骨干;四是从原有基层组织负责人中保留一百名优秀者。这四百人会分批进行系统培训,不仅要提升他们的履职能力,还会专门培训致富带头人,邀请专家传授技术,让大家真正具备带富能力。详细的培训计划和安排,党校都有完整的资料,欢迎大家随时查阅!”
趁着邱家辉回答记者提问的间隙,华明清已经陪着韦国良、超景元等人赶回了市委。
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韦国良环顾一圈,笑着打趣:“明清啊,你这个办公室可是超标了啊!”
华明清坦然点头:“您说的是,这办公室在我来之前就有了,都存在好几年了。我也就是捡了个现成的,要是重新装修反而浪费。不光是我,我们所有常委、副市长都是这个标准。”
“看来你们安海确实家底厚实啊!” 韦国良自嘲地笑了笑。
“安海不算穷,这是事实。” 华明清语气沉了沉,“要是没有前任班子的集体腐败案,安海现在的发展水平只会更高。”
超景元忽然插话:“你说的是那个十一名常委被双规八位的窝案吧?听说他们被查没的资产就有三十多亿,当时在全省都轰动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请众人围着会议桌坐下。
韦国良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同志们,咱们开个短会,核心就是怎么把这次考察做好,同时不影响安海的正常工作,这是省委的硬性要求。我们组织部这次来了八个人,老超,你们宣传部呢?”
“我们来了六个人,包括我在内。” 超景元答道。
“电视台和报社的同志,你们自己安排人手。” 韦国良看向闻兴华和鞠安文,“我打算分五个组:一组查组织部台账,一组查常委会记录,一组查党校台账,一组查宣传部台账,还有一组随机走访。老超,你们宣传部给每个组派一位同志参加,怎么样?”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 超景元点头同意。
“韦部长,我们电视台除了参与这五个组,还想另外安排两组人马,自由走访调研。” 闻兴华补充道。
鞠安文也说道:“我们报社每个组派两个人,多余的人手也想自由活动,多挖掘一些鲜活素材。”
“可以,没问题!” 韦国良爽快应允,转头看向华明清,“华书记,你这边有什么意见?”
“我完全没意见。” 华明清摇摇头,“我已经安排了五个人配合你们:组织部部长高凌道、市委办主任魏玉林、党校常务副校长孔祥文、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王来喜,还有市委副书记邱家辉。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负责人,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们。”
“华书记,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鞠安文忽然开口。
“鞠总请讲。” 华明清客气地说。
“我们报社对安海的市府机构改革特别感兴趣,想做个深度报道,这一块找谁了解情况最合适?”
“找我们市长尚正中同志就行。” 华明清肯定地说,“他是机构改革的具体牵头人,情况最清楚,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
闻兴华也问道:“华书记,听说你们要建安海职业大学,这一块我们想做个专题,找谁了解比较好?”
“找常委副市长何文晴同志。” 华明清答道,“她专门负责教育和民生项目,职业大学的筹备工作都是她在牵头。”
“好,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了。” 韦国良站起身,“你有事情尽管去忙。”
“谢谢韦部长体谅。” 华明清也站起来,“各位领导,想必你们也知道,安海的腐败窝案还没彻底了结,余党还在肃清中。就在今天早上,我们刚对七位违纪违法干部采取了双规措施,琼花市政法委华能宽书记特意赶过来坐镇。有些工作我得去跟他碰个头,晚上我安排邱家辉副书记陪大家,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第194章 资源对接圆满
华明清笑着补充道:“我这边会抓紧处理手头的事,就不多陪各位领导了,还请见谅。”
韦国良摆摆手:“明清啊,都说了让你去忙,不用管我们。”
超景元也客气地附和:“华书记你专注工作就行,不用惦记我们。”
闻兴华和鞠安文跟着说道:“华书记快去忙吧,我们自己能照应得来,不用费心!”
四人起身离开,华明清连忙起身送他们到楼下,转头吩咐邱家辉:“家辉,你送几位领导回安海大酒店,务必照顾周到。”
“放心吧华书记!” 邱家辉连忙应下。
返回办公室,华明清立刻翻出郭德龙秘书梁参军的电话,拨通后语气恭敬:“梁主任,我是华明清,打扰你了。”
“哟,华书记!” 梁参军的声音透着客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是这样,” 华明清直奔主题,“我们安海职业大学要开工建设,想请分管教育的孟咸霖副省长来捧个场,参加开工仪式。你看这事该怎么推进?”
“华书记,这事我先帮你对接一下,有消息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梁参军爽快应道。
“好嘞,那就麻烦梁主任了,谢谢!” 华明清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挂电话时嘴角都带着笑。
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联系下党书记,问问他和华能宽书记现在在哪儿。”
“收到华书记!” 冯恩泽立刻拨通党跃进的电话,“党书记,我是小冯,华书记问你和华能宽书记现在在哪?”
“华书记这会儿在办公室吗?” 党跃进反问。
“在呢,就在办公室等你们。”
“行,你跟华书记说,我们俩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冯恩泽刚汇报完,华明清已经拨通了尚正中的号码:“老尚,省委考察组要了解市府机构改革和职业大学的事,你跟何文晴提前准备下,接待好记者采访。另外,职业大学开工仪式和中草药交易市场开张的事,也得抓紧落实,别出纰漏。”
“放心吧华书记,都在推进了,我这就跟何市长交代清楚!” 尚正中连忙应下。
十五分钟后,党跃进陪着华能宽走进了办公室。刚落座,华能宽就叹了口气,语气坦诚:“老弟,我可一直盼着你们安海整顿政法系统呢,想从你们这儿找找琼花市政法系统的突破口。你恐怕不知道我在琼花的处境有多难。”
华明清愣了下:“能宽书记,我还真不清楚。不过明浩同志总归是听你调度的吧?”
“这话倒是不假。” 华能宽点点头,脸色却依旧凝重,“要是没明浩支持,我在琼花政法系统就是孤家寡人。可也正因为这层关系,明浩除了警察局,在检察院、法院那边根本寸步难行,他们压根不配合警察局的工作。”
“这怎么回事?” 华明清越发惊讶。
“省厅和纪委查处杨四方还有前政法委书记时,揪出了一批跟他们案子沾边的人。” 华能宽解释道,“我当时坚持要严肃查处,可这批人后来都投靠了于新成。于新成处理起来含糊其辞,能放一马就放一马,结果倒好,我反倒成了罪人,现在政法系统的关系根本理顺不了。”
华明清爽然一笑:“我明白了。你放心,在反腐这事上,我们的立场绝对一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王洪芳书记深挖根源,绝不姑息。”
“老弟,那可太谢谢你了!” 华能宽语气里满是感激。
“谢什么,咱们目标一致嘛。” 华明清摆了摆手,对冯恩泽吩咐,“小冯,晚上在市府招待所安排一桌,我陪能宽书记吃顿便饭。”
“好的华书记!”
又转向党跃进:“老党,给王洪芳打个电话,让她晚上也过来作陪。”
“没问题!” 党跃进立刻掏出手机。
华明清又拨通尚正中的电话:“老尚,晚上一起来市府招待所,陪能宽书记吃顿饭。”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起身:“能宽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招待所吧。”
五人刚进包厢坐下,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正是梁参军打来的。他连忙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梁主任,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事情对接好了。” 梁参军的声音传来,“孟副省长那边我联系过了,你多带几份邀请书,明天上午来省府一趟,亲自跟他对接。”
“好嘞梁主任,我明天一早过去,到了再跟你联系!” 华明清连忙应下。
挂了电话,他对冯恩泽说:“小冯,通知小马备好车,晚饭后咱们去省城建康。”
又转向尚正中:“老尚,职业大学和中草药交易市场的邀请书,各拿几份给我。我今晚赶去省城,明天一早去给领导送邀请书。”
“有有有,我这就让人送过来!” 尚正中点点头,“时间都定好了,不能再拖了。”
“土地都划拨清楚了吧?” 华明清追问。
“都搞定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就等领导们来捧场了!”
“好!” 华明清端起酒杯,“能宽书记,咱们先喝酒!”
“走一个!”
两人爽快地碰了一杯,一饮而尽。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华明清眼神坚定:“能宽书记,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当年段厅长护着我的日子,更忘不了我的前任秘书因为我身中数枪、抢救的场景。这些害群之马不挖出来,我心里不踏实。王书记,审理政法系统案子时,一定要加大深挖力度,不管牵扯到谁,我都是你们的坚强后盾!不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绝不收兵!”
“华书记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王洪芳端起酒杯,“能宽书记、华书记,我敬二位一杯!”
三人碰杯饮尽,尚正中、党跃进也纷纷起身敬酒。一桌人喝得酣畅淋漓,整个晚宴不到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送走华能宽,华明清带着冯恩泽、小马直奔省城,抵达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郭珊珊见到他,脸上立刻漾起笑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安海职业大学要开工,得请省教育厅厅长和孟副省长去捧场。” 华明清柔声解释,“以后招生、办手续也方便些。”
郭珊珊嗔怪道:“这种事你找梁参军就行啊,还特意跑一趟。”
“找了找了,他已经帮我对接好孟副省长了,我是来送邀请书的。” 华明清笑着说,“明天还得赶回去,你们闻台长还在安海考察呢。”
“我知道,我们电视台去了快二十人呢。” 郭珊珊点点头。
华明清凑过去,语气宠溺:“我家珊珊真是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厉害啊!现在体重增加多少了?”
“妈妈带我去中医院找那位老中医看了。” 郭珊珊解释道,“老中医说怀孕初期、中期宝宝发育快,体重涨得快正常,不用刻意控制,六个月后再去复查。前天又去看了,说一切都好,以后每两周去一次。”
华明清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早点休息,辛苦你了。我不在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可是咱们一家三口的宝贝。”
郭珊珊嗲声嗲气地应道:“知,道,啦!”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华明清准时赶到省府。联系梁参军后,对方已经跟门卫打好了招呼:“华书记,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门卫那边已经交代过了。”
登记后,华明清很快来到梁参军的办公室。梁参军泡了杯茶递给他:“华书记,先坐会儿,我送个客人去郭省长办公室,马上回来。”
没过多久,梁参军就回来了,开门见山:“华书记,邀请书带了吗?”
“带了带了!” 华明清连忙掏出邀请书,“我还想顺便邀请教育厅厅长、高教局局长一起出席。”
“没问题。” 梁参军点点头,“孟副省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我现在带你过去。”
说着起身做了个 “请” 的手势,两人一同前往孟咸霖的办公室。
孟咸霖的办公室在楼下一层,很快就到了。梁参军进门后笑着介绍:“孟省长,这位就是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他们安海自己筹措二十个亿建职业大学呢!”
“孟省长好!” 华明清恭敬地鞠了一躬。
“小华,坐下说,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孟咸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华明清坐下后,条理清晰地汇报:“孟省长,我们安海市企业密集,这也给办学带来了天然优势。目前已经和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沪江大学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这三所高校都同意在安海建分校。我们划拨了三千亩土地,出资二十个亿,筹建安海职业大学。”
说着,他把邀请书递了过去:“这是开工仪式的邀请书,想请您抽空去捧个场。”
孟咸霖接过邀请书,随手翻开:“办学的目的是什么?”
“主要两个目的。” 华明清解释道,“一是为企业培养能动手的技术工人,招生对象是初中毕业以上的青年和学生;二是培养高级技师,解决技师‘会干’还能‘懂原理’的问题。”
“二十个亿是贷款吗?” 孟咸霖追问。
“不是贷款,是市府自有资金。” 华明清爽朗一笑,“分三年筹措,现在已经到位十个亿了,学校也分三年建成,不用向省里申请资金支持。”
“该不会是向企业摊派凑的吧?” 孟咸霖略带怀疑。
“绝对没有!” 华明清摇摇头,“都是安海自己的财政积累,没必要向企业摊派。”
孟咸霖愣了下,又问:“你知道这么一所大学,一年的运营成本要多少吗?”
“大概测算过,一年一个亿左右。” 华明清如实回答。
“安海一年财政收入多少?”
“今年预计二十个亿,正常年支出八个亿左右,负担得起。”
孟咸霖满意地笑了:“好,我去!我还以为你们是来要资金的,没想到自己全解决了,这么好的事,我肯定得去捧场!” 对他来说,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政绩,没理由拒绝。
梁参军适时补充:“孟省长,安海当天还有个活动,想请你剪个彩。”
“哦?什么活动?” 孟咸霖挑眉。
“还是让华书记自己说吧。” 梁参军笑着看向华明清。
“孟省长,我们和建康药物大学共建了一个中草药交易市场,跟职业大学开工仪式同一天开张。” 华明清连忙汇报,“这是咱们 Jh 省第一家专业的中草药交易市场,想请您去剪彩。”
“和建康药物大学共建的?” 孟咸霖来了兴趣,“说说具体情况。”
“建康药物大学负责提供中草药真假鉴别服务,方便药农和收购商对接。” 华明清解释道,“交易市场是我们和校方共同出资建设的。”
孟咸霖点点头:“时间怎么安排的?”
“职业大学开工仪式上午八点半,交易市场开张十点半,时间不冲突。”
“行,两个活动我都参加。” 孟咸霖爽快应下。
“孟省长,华书记还想邀请教育厅厅长、高教局局长、卫生厅厅长一起过去。” 梁参军补充道。
“没问题!” 孟咸霖笑着说,“我让秘书通知他们,到时候一起去。具体细节你们跟我秘书朱广福对接就行。好了,你们去忙吧。”
“谢谢孟省长!”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
“孟省长,打扰您工作了,我们先走了。” 梁参军也客气地告辞。
两人走出办公室,梁参军问道:“华书记,事情都落实了,后续跟朱秘书对接就行。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太谢谢梁主任了!” 华明清连忙说,“省长那边我就不打扰了,准备回安海了,再次感谢你帮忙!”
“客气啥,有事再联系。” 梁参军摆摆手。
握手告别后,华明清上车,立刻拨通了hx社驻 Jh 记者站刘站长的电话。
“华书记,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刘站长的声音很客气。
小马对省城路况熟门熟路,没多久就把车停在了记者站门口。
第195章 同天双启
华明清快步走进刘站长的办公室,两人伸手紧紧握住,一番寒暄后,刘站长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华书记,你到安海任职后,我就一直盯着你的动静。总算把你盼上门了!最近我们正打算派记者去安海蹲点,你们这阵子动作可真不小啊。”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刘站长,你也知道安海的情况,我们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只能一步步往前闯。”
“了解个大概,但不算全面。” 刘站长点点头,话锋一转,“知道安海是腐败重灾区,你来了之后,反腐力度确实够大。前前后后抓了不少人吧?我们初步统计,除了前任市长,正处级 1 名,副处级 7 名,科级干部十几名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如实说道:“真要细算,正科级、副科级加起来,快三十名了。照这个势头,估计还得再抓二十来个。”
“这么多?” 刘站长眼睛一瞪,显然没料到这个数字。
“腐败分子确实难除,但我有这个决心,抓一个少一个,绝不手软。” 华明清语气坚定,补充道,“我这次来省城之前,刚双规了七个。”
刘站长重重一点头,直截了当地问:“说吧,这次来找我,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确实有两件事想请你捧场。” 华明清连忙说明来意,“我们安海自筹了二十个亿,近期要建安海职业大学,想请你去参加开工仪式。另外,我们和建康药物大学共建了一个中草药交易市场,跟大学开工是同一天开张,这可是咱们 Jh 省第一家专业中草药交易市场。”
“好啊,我去!” 刘站长爽快应下,笑着补充,“我顺便再叫上几个媒体圈的朋友一起过去,你不反对吧?”
“那可太感谢了!” 华明清连忙道谢,“时间不早了,省委考察组还在安海等着,我得赶紧回去。我在安海盼着你大驾光临!”
“你忙你的,咱们安海见,到时候再详谈。” 刘站长摆摆手。
“不打扰你工作了,告辞!”
华明清带着冯恩泽、马恒峰火速赶回安海,一落地就直奔安海大酒店拜访韦国良。
“小华啊,真没料到你在安海短短几个月,竟然做了这么多实事!” 韦国良一见面就满脸兴奋,“你没因为反腐耽误发展,这一点太难得的。咱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主业还是搞建设、促发展。”
“韦部长过奖了。” 华明清语气平静,“我到安海快半年了,这半年过得是真惊心动魄。总有些人为了私利煽风点火、制造事端,甚至用非法手段阻挠工作。加上琼花市委那边处理问题没个准谱,更纵容了这些人的气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搞合作、谋发展,总得先摸清家底吧?所以我安排了全面审计,又推进打黑除恶,没成想这两项工作牵出了一个特大窝案。其实说到底,反腐也好、改革也罢,最终都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安海能发展起来。现在安海的大建设已经拉开序幕了,两天后职业大学开工,中草药交易市场也同一天开张,想请你抽空去捧个场。省府孟咸霖副省长也会来剪彩。”
“好啊,没问题!” 韦国良欣然应允。
华明清又补充道:“目前我们正在做城市整体规划设计,很快就要启动主城区改造了。多亏了组织部派来的挂职副市长,现在这项工作就是他牵头负责的。”
“哦?” 韦国良有些惊讶,“一个挂职副市长,你敢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方便的话,我想看看你们的规划方案。”
“有什么不方便的!” 华明清爽快地说,“我早就说过,安海对考察组没有任何禁区。规划团队现在就在市府招待所办公,我回头让人把方案送过来。”
当天下午,孟咸霖带着教育厅厅长易凯文、卫生厅厅长高华、高教局局长李品贤一行抵达安海,华明清率领市委、市政府所有班子成员到高速口迎接。琼花市委书记汪庭元原本只打算派副手参加,听说孟副省长亲自到场,也临时调整行程,赶了过来。
晚上,华明清向孟咸霖、汪庭元详细汇报了安海的工作。当孟咸霖听说安海还建有中草药基地和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时,眼睛一亮,当即说道:“明天开工仪式结束后,一定要带我去这两个基地看看!这可是送上门的鲜活政绩啊。”
“没问题!” 华明清连忙应下,“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下午就请孟省长和各位领导到现场指导。”
第二天,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安海职业大学的工地上彩旗招展,巨大的彩虹门上醒目地写着 “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
五个氢气球吊着巨幅标语飘在高空,“沪江大学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建康药物大学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建康工学院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建康水利学院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琼花市人民政府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把整个会场烘托得喜气洋洋。
参与建设的五大建筑公司的塔吊上,也都悬挂着祝贺标语:“Jh 省第一建筑公司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琼花市建筑总公司热烈庆祝安海职业大学隆重开建” 等。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建康水利学院的合作办学还在商谈中,却特意派了代表到场祝贺。这些建筑企业,都是通过何文晴主持的公开招标筛选出来的优质队伍。
仪式由尚正中主持,孟咸霖兴致勃勃地参与了奠基,代表Jh省人民ZF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安海职业大学的建设,开创了我省县级市自筹资金办高等职业教育的先河!我代表省人民ZF,向安海人民表示热烈祝贺,也向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等高校表示衷心感谢,感谢你们为我省教育事业发展添砖加瓦!祝愿安海职业大学越办越红火,祝愿安海人民借着这所大学的东风,早日奔向小康!”
汪庭元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致辞,三所合作高校的常务副校长(院长)也先后上台祝贺。省高教局局长李品贤语气激昂地说:“安海职业大学是我省第一所职业大学,也是第一所由县级市府独立投资兴建的高等院校,标志着我省职业教育迈入了新的发展阶段,填补了高等职业教育的空白!这不仅是安海的幸事,更是全省人民的幸事!学校建成后,招生计划一部分纳入全省统筹,另一部分由学校自主招生,为职业教育多样化发展提供了范例!”
华明清代表安海市委、市府发言,语气饱含激动:“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迎来了安海职业大学的开工仪式!这一天,结束了安海没有大学的历史,从此我们的教育事业将踏上快车道!教育兴邦、教育强国,教育承载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未来。安海职业大学将敞开大门,为社会培养有知识、有技术的新时代工人和高级技师。这里是建设的热土,欢迎各界人士加入;这里是人才的摇篮,将为社会输送大批建设者;这里是职业教育的高地,欢迎有识之士共创辉煌,为民族工业振兴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闻兴华亲自指挥省电视台,对整个开工仪式进行了全省现场直播。韦国良、超景元、鞠安文等人也全程在场,心中满是感慨。一个县级市,能自筹二十个亿办大学,这在 Jh 省历史上从未有过。
“这个主题值得深挖!” 鞠安文由衷赞叹,“华明清说得对,教育关乎国家和民族的未来,但如果只停留在口号上,永远落不了地。安海的做法,值得所有地方学习。”
“我是真受教了。” 韦国良感慨道,“华明清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不然谁会舍得拿二十个亿办一所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大学?”
“这个华明清确实不简单。” 超景元点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个奇怪的现象,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以前总听说安海治安混乱,但今天这么大的场面,竟然没看到一个维持秩序的警力。”
其他三人纷纷点头,韦国良兴奋地说:“先去中草药交易市场看看,那里同样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看完再说!”
“华明清绝对是个能人。” 鞠安文补充道,“搞经济有一套,市府机构改革、人事调整也井井有条,简直是个多面手。”
闻兴华笑着提议:“今晚要不要再找他聊聊?说不定能挖到更多有价值的素材。”
“可以,就这么定了。” 超景元表示赞同。
开工仪式一结束,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中草药交易市场。这个交易市场是安海新建的一条特色街道,双向四车道的路面宽敞平整,中间和两侧各有一条绿化带,草木葱郁,彩旗招展,灯柱之间用彩色小旗连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市场内设置的公平交易台、中草药真假鉴别服务台,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孟咸霖饶有兴致地沿着街道参观了一圈,十点半,开张仪式准时开始,由何文晴主持。孟咸霖再次上台致辞:“中草药是华夏民族祖先留下的文化瑰宝,安海创建这个公平公正的交易平台,既弘扬了传统文化,又繁荣了地方经济,还能更好地为人民健康服务。我代表省人民ZF,向你们表示祝贺和感谢,祝愿交易市场生意兴隆、越办越好!”
汪庭元再次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讲话,建康药物大学常务副校长轩德旺也上台表达了祝贺。
省卫生厅厅长高华语气恳切地说:“中草药是华夏文化的瑰宝,也是世界文化的瑰宝。弘扬祖先智慧,造福子孙后代,是我们共同的责任。安海这个中草药交易市场很有特色,尤其是真假鉴别服务台,解决了普通民众辨别药材的难题,为交易保驾护航,这是个创举!感谢建康药物大学为人民办了实事,也祝愿中草药事业蓬勃发展!”
尚正中代表安海市委、市府发言:“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今天是我省第一家中草药交易市场开张的日子,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欢迎大家的到来!创办这个市场,就是为了方便药农、弘扬传统文化、发展特色经济,打造一个无假货、公平公正公开的交易环境。安海市委、市府将不遗余力,把这个市场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的标杆!”
省电视台再次对开张仪式进行了现场直播,让安海的这两大盛事传遍了全省。
中午,安海市府在大礼堂举行了盛大的招待会,场面十分壮观。三十米宽、一百米长的宴会大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两场活动一同举办,前来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主席台上安排了三桌,孟咸霖、汪庭元等公职人员和高校专家学者悉数入座。
“汪市长,你们安海是真有能耐啊!” 孟咸霖看着眼前的场面,由衷赞叹,“这样的规模和气势,琼花市未必有这条件,建康有条件也未必能办成。”
汪庭元苦笑一声,感慨道:“孟省长,这位华明清书记,搞经济的本事在全省恐怕没人能比。他到安海才五个月,经济增速就冲到了百分之四十五!照这个势头,明年上半年,安海的经济规模说不定就能超过琼花主城区四个区的总和,我现在压力山大啊。他以前在琼花西面打造了琼花机械厂这个经济巨人,现在又在东面搞起了这么一个经济集群,还吸引了这么多高校合作,别人想追都追不上。”
“哈哈,有意思!” 孟咸霖哈哈大笑,“过段时间我一定再来,看看安海又有什么新变化。”
“孟省长,您可得早点来!” 汪庭元连忙说,“我估计再过三个月,安海经济就要迎来井喷了,时间长了,您恐怕都认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哦?这又是怎么回事?” 孟咸霖好奇地问。
“听说他们要对安海进行整体重建,现在规划设计都快好了,下个月就要动工。” 汪庭元解释道,“据说要建一片‘水泥森林’,大部分建筑都规划在三十到四十层之间,到时候安海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第196章 执政告白
孟咸霖捻着下巴,感慨道:“你这么一说,年底我可得来亲眼看看,好好欣赏下安海的新变化!”
这次宴会的菜品由市府招待所和安海大酒店联手打造,安海算是搬出了本地两大餐饮 “王牌”,才撑得起这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庆祝活动。其实华明清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市府大礼堂的最大利用价值。中午的场合本就不宜大吃大喝,宴会很快便有序结束。汪庭元跟孟咸霖道别后,便匆匆返回了琼花市。
下午,华明清陪同孟咸霖一行前往中草药珍稀品种培植基地和中草药培植基地视察。“孟省长,这俩都是试验基地。” 华明清边走边汇报,“要是今年试验成功,年底就打算扩大种植面积。安海人多地少,我们一直想发展高效农业帮老百姓增收,可偏偏缺技术支撑。多亏建康药物大学雪中送炭,送来了技术。眼前这基地就是高效农业的试点之一,农民在这儿上班拿工资,土地以入股形式参与,先给保底收入,年底还能分红,大伙儿积极性高得很。”
孟咸霖点点头,赞许道:“好啊!这是产学研的有机结合,你们这合作模式真是个创举!一来利于科技成果转化,二来保障了农民利益,三还为科技落地提供了新思路。没想到你们用这种法子带动农民致富,有心了。” 他话锋一转,“那这些中草药的收购有保障吗?”
“有!我们安海有家国营制药厂,专门生产中成药,这里种的中草药他们全收。” 华明清笑着补充,“就是现在基地规模有限,还满足不了药厂的需求。我们的规划是,除了保留必要的蔬菜种植用地,其余土地根据土壤特性,适宜种中草药的全改种中草药。”
“因地制宜,这才是搞经济建设的正道!” 孟咸霖深表赞同,“你们这经验值得在全省推广。”
“谢谢孟省长肯定!” 华明清连忙道谢,抬手一指田间,“您看,那边是建康药物大学的技术人员,正跟着农民一起下地,手把手指导种植呢。”
孟咸霖来了兴致,迈步走了过去,仔细观察技术人员的指导流程。从田间中草药的长势来看,今年丰收已是板上钉钉。华明清补充道:“这两个基地,建康药物大学也投入了资金和技术。”
孟咸霖看完现场,转头对他说:“小华,年底把这里的收益数据报给我,一亩地种中草药能赚多少,农民、学校、市府各分多少。你们想搞高效农业,我给你们搭个线,建康农业大学在这方面优势很突出。”
“那可太谢谢孟省长了!” 华明清眼睛一亮,“我们正想跟建康农业大学合作呢,年底一定把结果专程向您汇报。”
下午三点半,华明清将孟咸霖一行送上车,挥手道别。
hx社驻Jh记者站的刘站长,差不多和孟咸霖一行人同时抵达安海。他带了五人团队,到安海后没第一时间联系华明清,反而直接扎进了一线采访。随着采访不断深入,他发现值得深挖的亮点越来越多,从市府机构改革到国企转型,从人事制度革新到基层负责人派驻机制,每一项工作都有可圈可点之处。
刘站长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华明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短短半年多,不仅扛过了风风雨雨,还推出了这么多改革举措,几乎每项工作都是从零起步。他知道华明清在企业时就缔造了琼花机械厂的奇迹,没想到转做行政、党务工作,照样游刃有余、有声有色。琢磨着,他觉得晚上有必要跟华明清好好聊聊。
想到就做,刘站长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华书记,您现在在哪儿呢?”
“刘站长啊,我刚回办公室。” 华明清语气客气,“您在哪儿?到安海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在你们市府招待所呢。” 刘站长笑了笑,“晚上有空吗?想跟您聊两句。”
“您都找上门了,再忙也得有空啊!” 华明清爽朗一笑,“我马上过去找您。”
“好,我在招待所大厅等您。”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冯恩泽说:“收拾下,去招待所见刘站长。”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通知小马备车。”
赶到市府招待所时,刘站长已经在大厅等候。华明清快步上前,略带嗔怪地说:“刘站长,您也太见外了!到了安海不跟我说,这不是让我失礼嘛!”
“哈哈,咱们俩之间还讲这些虚的?” 刘站长爽朗一笑,“走,找个会议室坐坐,确实有不少事想跟您聊聊。”
两人走进会议室,冯恩泽泡好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刘站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慨道:“华书记,我知道您到安海才半年多,这期间可谓惊心动魄,但也干成了不少大事。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半年到底发生了哪些事?哪些事让您难以忘怀,哪些事又让您刻骨铭心?也让我们这些关心您的人,分享下您的喜怒哀乐。”
华明清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缓缓道:“事无不可对人言。这半年,我被毒贩追杀过,被流氓恶霸围剿过,前后加起来快十个批次,足足五十多号人。他们动用了狙击步枪、冲锋枪、五四式手枪,还有定时炸弹、遥控炸弹,啥狠招都用了。多亏省警察厅段厅长出手保护,我才捡回一条命。我的前任秘书,就因为跟着我,身中数枪,差点没抢救过来;我到安海用的第一辆车,也被他们炸报废了。还有个转业军人,及时发现有人要对我不利,提前报信,不然您今天也见不着我了。现在想起这些,还心有余悸。”
刘站长听得眼睛瞪得溜圆,他怎么也没想到,华明清竟经历过如此凶险的追杀。尽管华明清说得云淡风轻,但他能想象出,动用狙击步枪、炸弹追杀的场面,何等惊心动魄。
华明清笑了笑,继续说道:“好在段厅长有谋略,最后设了个局,才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伙人。” 接着,他把这半年来的种种经历,从头到尾细细讲了一遍。
“其实说到底,这些事本不该发生。”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凝重,“如果咱们的领导干部能不唯上、不唯权,坚守原则,哪会闹出这些乱子?可现实偏偏相反,这说明问题的根子还在上面,上行下效啊!表面上看,我们抓了一批腐败分子,包括琼花市委的一些人,但琼花市委的问题根本没解决。所以我在宣传改革时提出,事无不可对人言,安海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什么是家丑?这个‘家’到底代表谁?我看,不过是代表少数当权者、既得利益者的利益罢了。这样的‘家丑’,扬出来反而好。有人说我胆子大,得罪了大多数人,可我心里清楚,他们所谓的‘大多数’,不过是一小撮有权有势、还拉着一群追名逐利的人罢了。”
刘站长笑了,由衷赞叹:“也就您敢说这些大实话。”
“在真人面前,没必要说假话。” 华明清坦诚道。
“您说得有道理。” 刘站长点点头,“有些领导为了掩盖问题,总拿‘家丑不可外扬’当借口,说到底就是怕丢面子、担责任。还是您看问题深刻。”
“谈不上深刻,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华明清摆摆手,“从不同的立场出发,得出的结论自然不同。比如‘家丑不可外扬’,站在领导的角度,可能觉得是维护形象;但站在老百姓的角度,有问题就得曝光、就得解决,没什么不能说的。有些领导口口声声说要践行‘三个代表’,可真遇到事,早就把群众利益抛到脑后了,这不就是叶公好龙吗?嘴上喊着爱人民,心里却怕人民,看问题只从自己的利益出发,怎么可能把事办好?”
刘站长重新打量着华明清,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对他的认知又深了一层。他追问:“可要是咱们的领导干部里,有不少这样的‘叶公’,该怎么办?”
“办法有的是,关键看上面有没有决心。” 华明清笑了笑,“先鉴别谁是‘叶公’,再对症下药就行。其实看他处理问题的方式,就能判断出来,这可是伟人说过的方法论。”
“哈哈,没想到您不仅实干厉害,理论水平也这么高,真是刮目相看!” 刘站长哈哈大笑。
“刘站长您太客气了,跟您随便聊聊而已,谈不上什么理论水平。以后还得您多指点。” 华明清谦逊道。
两人正聊得投机,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了,是韦国良打来的。
“华书记吗?我是韦国良。”
“韦部长您好!” 华明清立刻起身,语气恭敬。
“是这样,我跟超景元、闻兴华、鞠安文几位商量着,想约您一起吃个晚饭。” 韦国良说道。
“好啊!” 华明清爽快应下,“我在市府招待所有位客人,不如大家一起?说不定你们还认识。我让秘书去接你们过来?”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刘站长说:“是省委组织部韦国良部长,还有省委宣传部超景元副部长、省电视台的闻兴华副台长、Jh 日报的鞠安文副总编,您跟他们熟吗?”
“熟得很!” 刘站长点点头。
“那一起吃晚饭没问题吧?” 华明清征求意见。
“当然没问题,人多更热闹。”
“太好了!” 华明清转身走出会议室,对冯恩泽吩咐,“小冯,你去安海大酒店,把韦部长他们四位接到这儿来,顺便安排一桌晚饭,就设在招待所餐厅。”
“好的华书记!”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回到会议室,继续跟刘站长聊天。
“怎么样,当这个市委书记,不好做吧?” 刘站长关心地问。
“在安海当书记,倒没什么大问题。” 华明清笑了笑,“常委班子已经清理过一遍,人心齐。反而我这个琼花市委常委的身份,有点棘手。让我随大流,我做不到;可不顺从,难免会得罪人,难啊!”
“随大流本来就不是您的性格。” 刘站长了然道,“又不想当‘叶公’,跟他们发生碰撞是难免的。”
“是啊。” 华明清感慨道,“领导干部不能太看重权力,要是权本位思想太重,迟早会变成‘叶公’。”
“那遇到这样的人,您打算怎么办?” 刘站长追问。
“我的办法很简单,团结大多数,等时机成熟,给他一击,看看他能不能扛住。”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您这是又在琼花市委常委会上‘放炮’了?这可是以下犯上啊,您就不怕?” 刘站长打趣道。
“我不觉得是以下犯上,自然就不怕。” 华明清坦然道,“都是常委,理论上是平等的。当然,‘炮’不能乱发,得看时机。要是我的提议能得到大多数人认可,就算是主要领导,也得掂量掂量反对的后果。而且我向来对事不对人,他就算心里不高兴,也挑不出理来,最多就是开会不做总结罢了。”
“真有你的!” 刘站长哈哈大笑,“没想到因为你,琼花市委常委会都不太平了。”
华明清脸色一沉,摇摇头:“这可不是我的责任。如果主要领导权本位思想太重,把常委会开成分赃会,那才危险。我要是跟着随大流,那就是没原则、没觉悟了。所以最近的常委会上,我确实‘放了一炮’。”
“哦?说说看,我倒想听听。” 刘站长来了兴致。
华明清叹了口气,缓缓道:“是这么回事。于新成在会上说要‘慎用弃权票’,我当场就顶回去了,说我弃权都是不得已而为之。比如组织部徐部长介绍人事调整方案,我就直接说:‘要是组织推荐的人选,我不同意;但如果是徐部长亲自推荐的,我没意见。’”
“这话怎么说?” 刘站长好奇地问。
“我当时是这样解释的,” 华明清道,“如果被推荐的人出了问题,谁来担责?要是‘组织推荐’,这个‘组织’包不包括我?我连人选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同意?而且‘组织’是个抽象概念,真出了问题,找谁追责?组织工作本就不该神秘,搞得神神秘秘的,太危险了。但徐部长推荐就不一样了,他肯定熟悉这个人,不了解不会随便推荐;将来真出了问题,推荐人要担责,我只是附议。所以我提议,徐部长介绍人事方案时,必须说清楚,这个人是谁推荐的。”
第197章 收官座谈定调
华明清嘴角噙着笑,补充道:“没想到,除了我自己,还有七位常委都支持我的提议。结果于新成书记没做任何总结,直接宣布散会了,这还是我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在我的印象里,琼花市委常委会除了讨论人事,其他议题几乎没正经讨论过,这太不正常了。”
刘站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陷入了沉默。
“我估摸着,这两天肯定还会通知我开会。” 华明清接着说,“真不知道他会怎么应对这个问题。”
“那你再去开会,打算怎么处理?” 刘站长追问,“他会不会报复你?”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通透:“我看他大概率没心思、也没机会针对我了。不用我开口,自然会有其他常委追问上次的人事议题,他首先得想办法回答那些问题,哪儿顾得上我。”
“怎么会这样?” 刘站长一脸惊愕。
“权威这东西,本就是用来挑战的,没经过挑战的权威,算不上真权威。” 华明清辩证地说,“在琼花市委,敢挑战他权威的人大有人在。光副书记就有两位,他们都想通过挑战书记权威,来确立自己的地位。”
刘站长忍不住笑了,点头赞许:“这么说就有意思了,你这是只管‘放火’,不管‘救火’啊。”
“我这‘火’,也是不得已才放的。”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放火的机会还是他自己给的,只是他没料到,自己早就坐在柴堆上了,现在火都烧到屁股底下,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至于‘救火’,目前还轮不到我。其实你我都明白‘组织’的真正含义,但要是把‘组织’当挡箭牌乱用,麻烦就大了,一个人要是凌驾于组织之上,那才真叫危险。”
刘站长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由衷赞叹:“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对‘组织’的理解,再次让人刮目相看。”
“这也是我这些年的思考。” 华明清认真道,“同级常委之间,用‘组织’的名义沟通,本该是遇到重大问题时才用的,而不是平时讨论人事就随便搬出来。讨论人事时动辄拿‘组织’说事儿,难免有盗用组织名义的嫌疑。所以我觉得,‘组织’这两个字,得慎用。”
“你说得太有道理了,‘组织’的概念确实不能随便乱用。” 刘站长深表赞同。
华明清看了看表:“估计韦部长他们快到了,我下去迎接一下。”
“一起下去吧,都是老熟人。” 刘站长起身说道。
两人刚走到招待所大厅,没过两分钟,韦国良一行就到了。大家都是老相识,免不了一番热情客套。正寒暄间,褚志红走了过来,他本就住在招待所,遇到这种场合也不奇怪。
华明清连忙上前打招呼:“褚书记,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这会儿没事,下来遛遛弯儿。” 褚志红笑着说。
“晚上一起吃饭吧!” 华明清热情邀请,“我这儿来了几位省委考察组的领导,人多热闹。”
“方便吗?” 褚志红有些迟疑。
“方便得很!都是自己人,没什么讲究。” 华明清爽快地说。他心里其实是想帮褚志红一把,这种场合能让他多接触上级领导,对他日后发展有好处。说着,便把褚志红一一介绍给韦国良等人,又拨通尚正中、邱家辉的电话,让他们也赶来招待所参加晚宴。
一群人在客套声中走进包厢,座位安排又免不了一番相互谦让,最后由韦国良、超景元坐了主位。九个人都很文雅,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
韦国良看了眼褚志红,笑着问华明清:“华书记,你们把建康工学院这些高校都请来了,这是要在安海大动干戈的前奏啊?”
“韦部长,安海的情况您也知道。”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道,“名义上是个市,实际上就是个乡镇集镇,名不副实。想要脱胎换骨,就得动大手术。城市规划和建筑设计这块,建康工学院的优势很明显。安海人多地少,怎么把有限的土地规划好、利用好,我们自己没这个能力,请他们来是客观需要,他们能保证我们的规划十年、三十年、五十年不落后,这才对得起安海百姓。先规划再建设,才不至于造成浪费,这点时间我们等得起。这次规划连下面的乡镇都包含在内,建设方面我们会调动一切力量,争取三年内完成,让安海彻底大变样。”
超景元皱了皱眉,不解地问:“华书记,你们又是建大学、建交易市场,又是搞城市建设、公共交通,这么多项目都需要大量资金,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资金主要来自安海的公共收益。” 华明清笑着回应,“这块蛋糕不小,足够支撑所有建设项目。”
“华书记,您别卖关子了!” 鞠安文笑着追问,“这块收益到底有多大?”
“一年大概二十个亿吧。”
韦国良、超景元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怀疑。
尚正中连忙补充:“几位领导别不信!这些收益全是华书记来了之后才盘活的。他没卖掉一家企业,全靠整合重组存量资产,当然也得感谢安海底子厚,有不少国企、集体企业撑着。再加上华书记脑子活,点子多,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奇思妙想?” 闻兴华来了兴致,“华书记,您这些点子都是从哪儿来的?”
“有句话说得好,‘穷出的主意饿出的病’,文雅点说就是‘穷则思变’。” 华明清笑着说。
“行,我不为难您。” 闻兴华笑了笑,换了个问题,“当初您是怎么想到要搞市府机构改革的?”
“这个问题好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当初考察那些落后企业时,我发现各个行管局要么不管事,要么管不了事,最后大家开会讨论,就定了要改革。这方面你们可以查我们市府的会议记录,都有备案。”
“那组织人事改革呢?” 鞠安文追问,“您是怎么想到要动这块的?”
“说起来出处可不太光彩。”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我刚任代理书记那会儿,为了不让时任副书记郎卫东闹事,就特意给他找了些活儿干,老话都说‘闲则生非’,不给她找点事做,她总搅得大家不得安宁。去年年底她写了份党建工作总结,我看了很不满意,跟她谈话时聊到了党建工作,聊着聊着就联想到了组织人事方面的问题。后来我又跟新任秘书长邱家辉、组织部部长高凌道一起探讨,最后才推出了人事改革方案。这事儿你们可以问问邱书记或者高部长,他们都清楚来龙去脉。”
“那宣传改革方案又是怎么出台的?” 超景元接着问。
“超部长,这事是这么回事。” 华明清解释道,“原来的宣传部长出事后,琼花市委给我们派了位体弱多病的部长,其他工作都在往前推,就宣传工作拖后腿。我们开宣传工作会议时,大家都反映宣传没抓手,电视没人看,报纸没人翻,努力了也没效果。我就问他们,‘为啥电视没人看、报纸没人翻?’没人能答上来。我觉得是我们自己把问题搞复杂了,内容太空洞了。老百姓关心啥?关心的是身边人、身边事。你跟他聊美国总统怎么样,跟他有啥关系?再说聊这个,央视比咱们专业多了。说白了,只要我们多讲老百姓关心的事,自然就有人关注我们的宣传工作。核心还是个出发点问题,把老百姓放在心上就行。所以说,所谓的‘奇思妙想’,其实就看你思考问题的出发点在哪里。”
“出发点问题,确实是个严肃的问题。” 刘站长感慨道,“有些人嘴上喊着为人民服务,真遇到具体事,做法却完全变了样。我们搞新闻的见得多了,有些人为了私利的种种表现,实在不敢恭维。刚才老闻问‘奇思妙想’的来源,我看可以总结为:只要从老百姓的利益出发,自然会有好点子;或者说,很多好点子,都是被逼出来的。”
“华明清同志说得没错。” 韦国良点点头,“我们处理问题时,往往看不到本质,就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错了,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窥一斑而知全豹。老刘总结得好,一语道破关键。”
“我今天跟华明清同志聊了一下午,核心就是这些。” 刘站长补充道,“他说处理问题的方法,就是伟人说过的方法论,用对了方法论,自然能想出好办法。”
华明清适时举起酒杯:“好了,不说这些了,我敬大家一杯!” 他心里清楚,这会儿劝酒是想岔开话题,不想让自己和刘站长私下聊的内容扩散开来。
众人纷纷举杯,爽快地干了杯中酒。
韦国良放下酒杯,认真地说:“华书记,我们考察组的工作差不多快结束了,再过两天就收尾。结束前想再开一次座谈会,您看行吗?”
“没问题!” 华明清爽快应下,“我说过,安海会全力配合考察组工作。您定好时间,通知我们就行。”
“那明天下午怎么样?” 韦国良想了想。
“可以。” 华明清点点头,追问,“需要哪些人参加?”
“你们市委、市政府班子成员都来吧。”
“好嘞!” 华明清转头对邱家辉说,“邱书记,你安排一下明天下午的会议,确定好参会人员和地点。”
“明白!” 邱家辉连忙应下。
“韦部长,明天我也参加座谈会,没问题吧?” 刘站长客气地征求意见。
“欢迎欢迎!当然没问题!” 韦国良笑着说。
大家又干了一杯,韦国良看着华明清,坦诚道:“咱们认识也有些日子了,我知道你不是个爱张扬的人。可今天中午的活动,说实话我有点不理解,这么大的场面,是不是太张扬了?”
“韦部长,不光是您,估计在座的各位都有疑问。”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么做有三个目的:职业大学建好了马上要招生,生源在哪儿?总不能花二十亿建个空城吧?要让学校发挥作用,就得扩大影响力。做广告不如记者正面宣传效果好,所以才搞了这么大的场面;中草药交易市场建好了,得吸引商家入驻啊。新闻媒体的商业价值,国人用得很溜,伟人说‘发动群众’,本质上就是发挥宣传作用,现在形式更多样了;市府大礼堂三年前就建好了,一直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和经济价值。这几千万的资产,再算上土地得上亿,就这么闲置着太浪费了,对不起安海百姓。我要是能解决却不解决,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于是就有了个奇思妙想:把大礼堂推出去,让它发挥作用。今天中午的活动,就是一次大胆尝试,要是把大礼堂改名为‘会展中心’,大家觉得怎么样?”
“会展中心?” 在座的人都小声念了一遍,鞠安文摇摇头,不解地问,“就连省城建康都没听说过这东西,到底是干啥的?”
“其实道理很简单。” 华明清解释道,“今年安海搞了好多场大型活动,比如安机公司、安讯公司那些企业的开张仪式,现在企业都把开张仪式办成了商品展销会,这是一种进步。会展中心,就是既可以开会、又能让企业展示产品、发布新产品的平台。客观来说,安海企业多,正好需要这么一个平台供大家轮流使用。所以我想通过今天的活动,把大礼堂推出去,改成会展中心后,市委、市府的大型会议照样能在里面开,平时企业可以租来办展销会,一举两得。至于会不会显得张扬,我还真没考虑过。我大概算了下,这么做能给安海节省几万块费用。别人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反正安海和我本人,一直都在议论的中心。再说,省长、市长在会展中心吃饭,有什么不好?让一切在阳光下运行,老百姓更容易接受。你想啊,我们没搞大吃大喝,省长、市长的形象不仅不会受影响,反而更贴近群众了,这能有什么坏后果?”
华明清话音刚落,包厢里就响起了一阵哈哈大笑。
第198章 反腐深水区亮剑
韦国良搓着双手,眉头拧成疙瘩,语气里满是担忧:“这事儿指定得闹得满城风雨!我是真没瞧出来,你这儿心思这么活络,全是弯弯绕,服了服了!但关键是,外人能摸透你的操作吗?别到时候弄巧成拙。”
刘站长夹了口菜,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能不能让人理解,关键看舆论怎么引导。他那点小心思我早猜透了,就是想借着热议给大礼堂炒一波热度,等大伙儿都知道这地方的用处,再风风光光搞个会展中心挂牌仪式。到时候,之前的闲言碎语,全得变成正面夸奖!现在吵得再凶,对安海市、对他本人,半点儿亏都吃不着。”
华明清端着酒杯笑出声,语气坦诚又带着点狡黠:“这种商业运作,就怕说穿了,说透了,就没有运筹帷幄的感觉了。”
鞠安文竖起大拇指,打趣道:“你这是把整个安海市的建设,当成一盘大生意来操盘啊!我们这些媒体人,反倒成了给你们免费造势的工具。安海市这波广告打得,一分钱没花,效果直接拉满。所以华书记,你们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媒体朋友,安海今天聚的这些人气和财富,有我们的一份功劳呢!”
华明清、尚正中、邱家辉三人当即起身,端起酒杯敬了一圈,声音洪亮:“安海市从来没忘过媒体朋友,以后也绝不会忘!对各位,我们没有任何禁区,始终是开放合作的态度!”
超景元皱着眉追问,语气里满是顾虑:“那这块业务你打算交给谁运作?可别再新成立个部门了,那样纯粹得不偿失啊。”
“放心,不会的。” 华明清摆了摆手,解释得干脆利落,“我们打算交给市府招待所。一来,两家离得近,方便统筹管理;二来,业务上能互相搭衬,相得益彰。”
这场宴会,一直热闹到晚上十点才散场。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一踏进办公室就皱了眉。前几天忙着应酬,不少公务都堆成了山。他刚坐下翻开第一份文件,办公室门就被敲开,王洪芳和党跃进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都透着凝重。
两人坐下后,王洪芳掏出笔记本,语速沉稳地汇报:“华书记,经过对上次双规的七个人的审理和查抄,查出了几个关键问题:一,这七人全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少的几百万,多的快达到两千万了;二,他们都跟杨四方有勾连,有的帮着掩盖燕舞公司的窝案,有的参与压下了城管局的命案;三,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问题严重,涉嫌受贿、贪腐等违纪违法,目前已经掌握了部分关键证据;四,法院院长也疑点重重,同样涉嫌受贿贪腐,证据也拿到了一些,但我们没权限查处;五,检察院批捕科、公诉科、侦查科的科长,全沾了受贿贪腐的边,都有部分实锤证据;六,近期排查发现,市府几个部门,像建设局、规划局、公路管理局,存在吃空饷的情况。”
华明清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声道:“吃空饷的问题,你们直接查处,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整理好材料,常委会上通报一声就行。”
“好的!就按华书记的指示办!” 王洪芳当即点头,语气干脆利落。
“法院院长的事儿,” 华明清话锋一转,接着吩咐,“你把材料整理齐全,跟我一起去琼花市委政法委汇报。剩下的人,你稍等,我先打电话请示一下。”
说着,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华能宽的手机,语气瞬间严肃:“能宽书记,有重要情况汇报,您现在方便吗?”
华能宽抬眼扫了圈,声音透着威严:“方便,你说。”
“我们纪委调查发现,安海法院院长涉嫌受贿贪腐,已有部分证据;另外,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问题严重,批捕科、公诉科、侦查科三个科长也都涉嫌受贿贪腐,均掌握了部分证据。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置?”华明清的语气里不带半分含糊。
“除了法院院长,其他人你们安海直接双规,不用开会走流程,速战速决。”华能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容置疑,“法院院长的事儿,你跟王书记来一趟琼花,我们一起找尉金欣书记汇报。”
“好的!我们马上出发!” 华明清挂了电话,转头对王洪芳吩咐,“除了法院院长,其余涉案人员直接双规,该走的程序都走到位,别拖泥带水。另外,你赶紧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琼花市,我在这儿等你。”
“好,我这就安排!”王洪芳应声起身,和党跃进一起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刚走,华明清就对秘书吩咐:“小冯,把邱书记叫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 冯恩泽立刻应声去办。
邱家辉进来后,华明清直接交代:“老邱,我要去一趟琼花市,下午的座谈会不用等我,我会尽量往回赶。有人问起,就说我被琼花市委临时叫过去了。”
“好的华书记,我知道了,您放心去吧。” 邱家辉点头应下,没多问一句。
二十分钟后,华明清和王洪芳各乘一车,朝着琼花市疾驰而去。抵达后与华能宽汇合,三人一同直奔尉金欣书记的办公室。
听完王洪芳的汇报,尉金欣沉吟片刻:“这事儿我让万嫩娇配合你们,但我得先向于书记汇报一下。”
华明清笑了笑,追问得直接:“尉书记,要是向于书记汇报后,他不同意双规怎么办?一个副处级干部,您这边有直接双规的权限吗?”
尉金欣挑了挑眉,坦诚道:“理论上有。”
“我的意思是,先动手双规!” 华明清语气坚定,不带丝毫犹豫,“等双规之后,再向于书记汇报。”
“我同意!” 华能宽立刻附和,语气果决,“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责任!”
尉金欣看了看两人,眼神变得坚定:“行,你们先办双规手续,等事情落地了,我再去汇报。”
“王书记,” 华明清当即对王洪芳说,“你马上给党跃进打电话,让他派人先把法院院长监视起来,同时安排好人员,该查抄的查抄,多管齐下,一定要把案子办成铁案,不留任何尾巴!”
这时,尉金欣已经让秘书把万嫩娇叫了进来,指着她吩咐:“小万,安海市法院院长的案子,你出面处理一下。”
万嫩娇立刻追问,语气干练:“尉书记,是以我们为主,还是配合安海纪委?”
“你跟安海纪委一起,联合办案,权责对等。” 尉金欣明确道。
“好的尉书记,我明白了!” 万嫩娇点头应下,眼神锐利。
“万书记,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华明清看向她。
“万书记,我跟你们一同前往。”华能宽补充道,随即转向尉金欣,“尉书记,多谢您支持工作!”
“老华,咱们之间就不必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尉金欣摆了摆手。
来时两辆车,回去时变成了四辆,一个小小的车队朝着安海驶去。路上,王洪芳已经和党跃进联系妥当,让他带人在法院直接控制住院长,所以车队一到安海,就径直驶向了市法院。
车子刚停稳,党跃进就已经站在法院门口等候,神色严肃。
华明清下车后,脸色沉得吓人,对於党跃进吩咐:“老党,通知法院所有法官、干警及工作人员,立刻集中开会,一个都不能少!”
“华书记,都已经通知好了,全在大会议室等着呢!” 党跃进连忙回应。
“好,你前面带路。” 华明清点头赞许。
“请跟我来!” 党跃进侧身引路,华明清、华能宽、万嫩娇、王洪芳等人紧随其后,走进了法院大会议室。
主席台上,华能宽居中而坐,华明清、万嫩娇分坐两侧,党跃进、王洪芳则坐在两人身边。
会议由党跃进主持,他拿起话筒,声音严肃得不含一丝温度:“同志们,今天召开的是反腐败动员誓师大会!之所以叫誓师大会,就是要明确安海市委对待腐败的坚定立场,彻底铲除法院系统的腐败分子,发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请大家不要怀疑我们的决心和能力!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沉声道:“大家不用鼓掌,今天这个会,有些人恐怕并不欢迎。但不管欢迎不欢迎,有些话我必须说。”
“今年年初的动员大会上我就说过,对待腐败,我是零容忍;还有一句话,反腐败,我们永远在路上。什么意思?就是反腐败工作绝不会停止,会一直进行下去!今天这个会,开得确实有些迟了,但正义或许会迟到,绝不会缺席!只要你伸了手,就别抱有任何侥幸心理,被抓住只是早晚的事!所以我在这里给有问题的人一个最后期限,一个星期,主动到王洪芳书记那里说清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司法系统的腐败,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执法犯法,让老百姓怎么活?我给大家留个思考题:如何防止司法系统出现腐败?很快,安海司法系统将面临一次重大改革,希望广大法院工作者积极参与进来,有什么好建议,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的大门永远敞开。”“改革,势在必行!腐败分子终究是少数,我们法院的绝大多数同志都是好的,就是这几个人,败坏了整个队伍的名声。为了正名,也为了自己,希望大家主动站出来,揭发这些丑陋现象!”
“在座的,很多都是从事法律工作多年的老同志,你们的经验是宝贵财富,这次改革,我们需要借助你们的智慧,别藏着掖着,能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惩治腐败,是为了还给安海老百姓一个开放、自由、公正的生活环境,也是为了还给大家一个干净的工作环境。”
“改革的目的,就是防止腐败、提高效率、维护法律公正,大家都是法律人,比谁都清楚公正的意义。我的话就到这里。”
党跃进再次拿起话筒,恭敬地说:“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同志讲话!”
华能宽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重:“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很特殊。特殊在哪里?安海市法院有人要被双规了!这是我们司法系统的耻辱!但耻辱不能白受,要知耻而后勇!腐败分子是少数,却坏了我们所有人的名声,我们必须维护自己的名誉,勇敢地跟腐败分子作斗争!”
“作为政法委书记,我的治下出现这种事,我深感耻辱和羞愧。但请大家放心,在反腐败这件事上,我绝对支持大家、保护大家!我们要提拔的、要重用的,就是敢于跟腐败分子硬碰硬的人!希望大家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彻底清查腐败分子,还自己一个清白,还司法一个公正!”
“接下来,请琼花市纪委常务副书记万嫩娇同志宣布琼花纪委的决定!” 党跃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嫩娇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声音掷地有声:“我受琼花市纪委委托,宣布如下决定:鉴于安海市法院院长张楠涉嫌受贿、贪腐等违纪违法问题,且已掌握部分关键证据,经研究决定,对张楠正式采取双规措施,以便进一步查清问题!此令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两名身着制服的纪委干部就快步走到张楠身边,拿出双规文书。张楠脸色惨白如纸,双手微微颤抖,沉默片刻后,还是拿起笔签了字,随即被两人架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的寂静。
“下面,请华能宽书记指示!” 党跃进再次开口。
华能宽沉声道:“我代表琼花市政法委宣布,即日起,安海市法院工作由排名第一的副院长邢德政同志主持,请各位同志全力支持他的工作!我的话就到这里。”
党跃进转向邢德政:“邢德政同志,这里就交给你了。”
邢德政连忙起身,语气恭敬:“党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刚才华书记给大家留了思考题,”党跃进叮嘱道,“你组织大家好好讨论,讨论结果尽快向我们汇报,不要拖延。”
“好的,我一定抓紧组织讨论,按时汇报!”邢德政连忙应下,神色郑重。
处理完法院的事,华明清、华能宽一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检察院,同样召开了反腐败动员誓师大会。会议由检察院检察长葛庆明主持,会上不仅给涉案人员设定了投案自首的最后期限,也抛出了同样的思考题,如何防止司法系统出现腐败?
一场席卷安海司法系统的反腐风暴,就此全面拉开序幕。与此同时,安海市司法改革也正式提上日程。华能宽与华明清商量后决定,将安海作为琼花市司法改革试点单位,琼花市政法委将出台配套政策,全力支持安海改革。
第199章 反腐城建双线狂飙
此次行动准备充分、力度空前。仅从原法院院长张楠家中,就查抄出现金及银行存款五千多万元,外加琼花市和省城的多处房产,估值超过三千万元,总涉案金额高达八千多万。而在此之前,安海已分两批对扶贫救济款、扶贫项目款的涉案人员采取了强制措施,三批下来,累计双规人数超过一百人,震动整个安海。
在研究第三批双规人员的常委会上,华明清脸色严肃,语气沉重:“我们惩治腐败,有四个目的:一、警示那些想伸手、还没伸手的人,惩治腐败,本质上是为了预防腐败,所以对腐败分子,我们必须保持高压态势,绝不手软!”
他有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加重:“二、还给老百姓一个公道,给安海人民一个交代!三、维护公职人员的整体形象,缓解干群关系!四、为安海创造一个和谐稳定的发展环境!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寒意:“最近听到些闲话,说我们安海的反腐‘扩大化’了,我不同意这样的观点!腐败的危害,从来不是用涉案金额来衡量的!”
“就像这次扶贫救济款的案子,有的人只贪了十几万,跟胡伟、杨四方的案子没法比,有的涉案人员只是普通科员。有人建议‘抓大放小’,荒唐!”
他猛地提高音量,眼神里满是怒火:“难道非要等这些人养肥了,从‘小贪’变成‘巨腐’,酿成胡伟那样的惊天大祸,才动手?救济款是救命钱啊!跟谋财害命有什么两样?这些人的手,也太黑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常委会现场鸦雀无声。
安海市这波“老虎苍蝇一起打”的雷霆行动,很快就震动了琼花市乃至省城的官场。不包庇、不纵容,不管官位高低、涉案金额大小,只要触犯党纪国法就一查到底的铁腕态度,彻底赢得了安海老百姓的心。
原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查抄结果,同样掀起了轩然大波,其涉案数额竟与法院原院长张楠不相上下,现金、房产、奢侈品累计估值也高达八千多万!两起惊天贪腐案接连曝光,让安海市再次成为Jh省的舆论焦点。而这仅仅是开始,后续又从法院、检察院、警察局陆续挖出二十多名腐败分子,彻底净化了安海司法系统的风气,这都是后话。
中午送走华能宽后,华明清没敢耽搁,马不停蹄地赶往座谈会现场。他一推开门,韦国良等人顿时眼前一亮,满脸惊喜:“华书记,我们还以为你抽不开身,不来了呢!”
华明清抬手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笑着解释:“韦部长,我这可是赶场来的,上午刚在法院、检察院开完反腐败动员誓师大会,今天又双规了一批腐败分子,这是我今天的第三个会。”
韦国良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我知道你忙,但没想到忙到这份上,真是连口气都不喘啊。”
华明清环顾了一圈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眉头微蹙,转头对韦国良建议:“韦部长,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儿开会,效率太低了。我建议分组讨论,分成四个组,你们这边定好议题,我们的人跟着议题分组对接。这样一来,既节约时间,每个人都有发言机会,效率能翻好几倍。”
“好主意!”韦国良当即拍板,“就按你说的来,我们四个先商量下议题,马上给你。”
没过几分钟,四个议题就定了下来:市府机构改革、组织人事改革、宣传方面改革、反腐防腐方面改革。华明清立刻着手分组:尚正中牵头市府机构改革座谈会,高凌道负责组织人事改革,邱家辉主持宣传改革,王洪芳统筹反腐防腐改革。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才坐下,陪着韦国良喝茶。韦国良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从四年前第一次找华明清谈心,看着他从一个略显稚嫩的 “学生官”,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副厅级干部,这一路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
“明清啊,” 韦国良呷了口茶,语气带着长辈的关爱,“这几年,不容易吧?”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承认:“确实不容易,但老话不说嘛,容易的事儿,干不成大事。”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格外融洽。韦国良又问:“那安海市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分三步走。” 华明清语气笃定,“城市建设抓平衡,商业、文化、交通齐头并进,不能光盯着工业,失衡了反而会制约发展;农业上搞高效农业,靠科技带动,给农民找条致富路,中草药种植只是个尝试,我们想在‘三农’问题上多做些探索,彻底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还有特殊群体保障机制上的完善,,比如建养老院,还有因病致贫这个老大难问题,我们已经成立专项小组研究对策了。”
他喝了口茶,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下来:“另外,下一步的反腐,可能要往医疗卫生系统推进了。这一块水很深,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但老百姓怨声太大,不查不行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动作。”
韦国良连连点头,赞许不已:“好啊,你不急于求成,沉得住气,这才是干大事的样子。踏踏实实给老百姓办实事,难能可贵。我很期待你的下一步动作。”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座谈会也顺利结束。
晚上,华明清安排了欢送仪式,韦国良一行人出来多日,仪式结束后便连夜返程了。
正所谓“客走主人安”,送走他们,华明清也终于松了口气,感觉浑身的紧绷感都消散了些。
这边安海反腐搞得轰轰烈烈,琼花市委却始终保持着微妙的态度,不支持,也不明着反对。
毕竟华明清到琼花工作时日尚短,政法系统的人大多跟他不熟,难免心存观望。不少人想探探口风,找到邱家辉那里,邱家辉圆滑得很,笑着打太极:“这事儿不在我分管范围内,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们要是想了解,直接找华明清书记对接更稳妥。”
事后,邱家辉第一时间把情况汇报给了华明清。
更棘手的是,转业干部在琼花市政法系统是个庞大的群体,其中不少人通过层层关系,摸清了华明清是华明方的亲弟弟。有人动了心思,开始找华明方牵线搭桥,想走 “捷径”。华明方一看这阵仗,知道事情不简单,立刻给华明清打了电话。
华明清听完哥哥的叙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晚上我们在琼花见面,别去你家,我带一个人,你单独来,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有些事得当面说。”
“好,我来安排。”华明方应声答应。
下午四点半,华明清跟邱家辉打了声招呼,说要去琼花办点事,便让司机马恒峰开车出发了。路上,他给明浩打了个电话:“晚上一起吃个饭,有重要事谈。”
明浩的声音透着熟稔的亲切:“华书记,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行,晚上我来安排地方。”
“不用你安排,我这边已经定好了,你一个人来就行。到琼花后我再跟你联系。” 华明清叮嘱道。
不到六点,华明清、华明方、明浩三人齐聚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店里,华明方介绍,这是他一个战友的家属开的,隐蔽又安全。马恒峰停好车后,在周围仔细巡查了一圈,回来后脸色凝重地对小华明清说:“华书记,好像有人跟过来了,三个人,没发现身上带武器,但他们开了车,车里有没有东西不好说。我再出去盯着。”
华明清看向明浩,语气带着关切:“明浩,你在琼花,好像也不太顺?”
明浩苦笑一声,叹了口气:“现在好多了,刚过来的时候更难。我在琼花警察系统还有点老底子,从机械厂分局调了几个信得过的弟兄过来,但局里的关系一直没理顺。”
“原因找到了吗?” 华明清追问。
“华能宽书记跟你关系不错,他应该跟你提过。” 明浩语气低沉,“局里不少人都投靠了于新成书记,华能宽想动也动不了,我这几个月,基本上是原地踏步。”
华明清眉头一皱:“这么说,你现在手里,没什么实权?”
明浩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安海的情况,你应该听说了吧?” 华明清话锋一转。
明浩眼神里闪过一丝羡慕:“当然听说了,党跃进那家伙,现在干得风生水起,真让人眼红。”
华明清侧身指了指身边的华明方,对明浩说:“这是我亲哥华明方,你认识一下。我现在需要你帮个忙,安排人保护好他和他的家人,我爸妈现在跟他住在一起。安海的反腐已经波及到他们了,我担心他们的安全,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这个能力?”
华明方和明浩握了握手,明浩立刻表态,语气坚定:“华书记,你哥就是我哥,不管有没有能力,你看我的行动就行!我马上从机械厂分局调几个高手过来,24 小时盯着。”
话音刚落,马恒峰又推门进来:“华书记,那三个人还在附近徘徊,没离开。”
华明清脸色一沉,火冒三丈,对明浩吩咐:“明浩,现在就安排人,查清楚这三个人的来历,方便的时候直接抓起来审一审,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好,我这就办!” 明浩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语气干练,“带五六个自己人,便衣,到运河路这家小店附近来,盯紧三个可疑人员,听我指令行动。”
挂了电话,华明清沉声道:“先吃饭,边吃边说。”
华明方让老板上菜,还从家里带来了两瓶好酒。明浩摆摆手:“你们哥俩喝,我晚上还有事,得去安排保护和调查的事。”
华明清看向华明方:“哥,我们也别喝了,晚上你跟明局长把情况再对接细一点。”
华明方点点头,没再多说。几个年轻人吃饭速度快,风卷残云般不到二十分钟就结束了。临走前,华明清拍了拍明浩的肩膀,语气强硬:“琼花的乱象,必须下重手整治!该用的手段就得用,出了问题,我来扛!这边的人不好安排,就让党跃进带人过来执行,我来协调。”
明浩眼神一亮,重重点头:“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放心,这边有我,你赶紧回安海吧。”
华明清与明浩握手告别,坐上车子返回安海。路上,他想了想,对马恒峰吩咐:“小马,回去后联系一下刘天明,这小子做事靠谱,让他多去我哥家周围转转,里外都盯紧点。”
“好的华书记,我到家就联系他。” 马恒峰应声答应。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主持召开城建工作会议。除了分管市长、相关部门负责人,他还特意邀请了褚志红以及建康工学院四个工作组的正副组长。会议围绕五个核心议题展开:城区居民住房建设、城区道路建设、城区商业建设、城区公共服务建设、乡镇建设。
杭桂德在会上提出:“所有建设都要融入商业元素,既能降低建设成本,也能为后续商业化运作铺路。”
祝方铭则建议:“分区建设,建一个成熟一个,分段推进,别把整个城区搞成大工地,不利于管理。”
褚志红虽然是外来者,却没把自己当外人,提出的建议极具建设性。他语气严肃地说:“建设过程中必须实行过程管理,避免污染;要成立专门的监理公司,全程监控质量,杜绝浪费;高层建筑对施工单位资质必须严格要求,二级以上资质是底线,没经验的公司根本扛不起来,必须规范化管理,我们可以帮忙搭建这套制度。”
华明清忽然问:“当初安海大酒店,是哪家公司建的?”
祝方铭如实回答:“安海市建筑公司,现在的建筑总公司,当年的核心团队还在,当时他们是二级建筑资质。”
褚志红点点头:“那就对了,高层建筑,二级资质是硬门槛。”
负责居民小区设计的组长接着汇报:“以一个容纳五万人的小区为例,商业、教育、医疗、文化、休闲配套设施的体量不小。我们的设计方案是:地下三层做人防工程,平时当停车场;地上一二层加裙楼,作为配套设施用房;裙楼屋顶搞屋顶花园,用作休闲娱乐;中心空地规划成中小学、幼儿园的活动场和运动场,比如篮球场、足球场这些。不过有个问题得提醒,小区建好后,管理是个大难题,尤其是五万人的生活垃圾处理,这得提前研究对策。”
华明清赞许地说:“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关键!安海是新型城市,垃圾处理也得有新意,不能简单填埋,又浪费土地又造成二次污染。这个问题要作为专项课题,重点研究解决,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负责乡镇居住小区设计的组长也汇报:“我们考虑到,现在农村宅基地浪费严重,要是能拆迁整合,建农民集中居住区,每个乡镇搞两三个就够了,能节约大量土地,增加可开发资源。”
“这个可以试点。” 华明清当即拍板,对祝方铭说,“祝市长,你挑一两个乡镇先试试水,总结经验再推广。”
负责城区商业建设设计的组长补充:“我们的思路是‘放大特色’,在原有基础上挖掘每个区域的独特性,让商业街形成差异化风格,避免千篇一律,不然逛起来跟进了水泥林子没区别。”
“有道理!” 华明清赞同,“鲜明的风格才能彰显城市个性,不能千城一面。”
负责公共服务建设设计的组长接着说:“我们想把休闲、娱乐、文化元素融入进去,打造特色名片,让游客感受到不一样的文化氛围。”
尚正中点点头,补充道:“这个想法好,突出安海自己的文化特色,要是再加点商业元素,就更完美了。”
那位组长立刻回应:“可以纳入考虑,我们后续会优化方案。”
华明清环视全场,语气郑重地总结:“同志们,基本方案已经定了。我考虑成立一家城市投资建设公司,具体负责运作。国资委拿出十个亿作为启动资金,祝方铭同志兼任董事长,把握大方向,总经理通过招聘选拔,负责具体经营施工。就按照祝方铭同志说的‘分区建设、建成交付’的思路,先启动一个小区试点,居民住房一部分安置拆迁户,一部分定向销售给企业,解决职工住房问题;商业用房全部出租,后续由国资委回购。等试点成功了,再同步推进多个小区建设。”
第200章 常委会掀桌
华明清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停顿两秒后继续说道:“国资委要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负责这些商业用房的租赁管理。这么做有个关键好处,能严格按规划执行,建筑公司专心搞建设,不掺和商业运作,各司其职才能高效推进。我预计,两到三年时间,安海就能彻底改头换面,实现脱胎换骨的变化。”
尚正中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同:“华书记这个考虑太周全了!我完全同意。这样,我们市府尽快开一次办公会,把具体方案敲定,再提交常委会讨论。不过有个实际问题,十个亿的启动资金,国资委恐怕一下子拿不出来。”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笃定:“这好办,让国资委先跟银行对接,走贷款流程。真要是贷款遇到阻力,直接来找我,我来出面协调。”
“那这样就没后顾之忧了!”尚正中松了口气,“好,我这几天就牵头推进,尽快落实。”
“等等,”华明清话锋一转,目光投向褚志红,“刚才褚书记提的监理公司问题,太关键了!建筑工程必须抓过程管理,不然质量根本没法保证。褚书记,关于监理公司的组建,你还有什么具体想法?”
褚志红笑了笑,坦诚说道:“你刚离开学校没多久,可能不清楚,我们学校去年刚增设了监理专业,师资和实践资源都现成的。如果安海这边缺这方面人才,我们可以全力支持;要是你们愿意跟学校合作组建监理公司,我现在就能拍板同意。”
华明清点点头,当即拍板:“我明白了。老尚,监理公司的组建就交给你们市府牵头,有任何需要对接学校的地方,直接找褚书记谈,具体合作细节你们自行商议,我不插手,但有一条,监理公司必须尽快组建起来,不能耽误项目推进。”
“放心吧华书记!”尚正中应声,“等我们开完市长办公会,我第一时间找褚书记对接具体事宜。”
夜幕降临,华明清刚回到住处,明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干练又带着几分凝重:“华书记,昨晚那几个混混的底细摸出点眉目了,跟琼花市检察院脱不了干系,具体是哪个头头在背后指使,还在深挖。你放心,保护你哥一家的人已经全部到位,24小时盯守。华能宽书记也知道这事儿了,特别重视,已经做了专项部署。”
华明清语气里满是感慨:“明浩,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我问你个事儿,你跟任卫国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明浩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就那样吧,谈不上多深的交情。我现在坐的这个位置,原先就是他的,你说他能没想法吗?心里指不定憋着劲儿呢。”
“这就对了。”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这个人在杨四方倒台之前,就赶紧投靠了于新成,城府深得很。你可得多防着他点,法院那边估计也会有动作。你现在的压力,应该不小吧?”
“压力确实大,但我扛得住!”明浩语气坚定,“我现在就盼着你们安海那边能尽快撕开口子,不然我在琼花这边,根本没法开展工作。保护的事儿你尽管放心,我调了八个信得过的好手,全天候守着你哥家。”
“安海这边你不用操心。”华明清语气肯定,“王洪芳对这案子抓得很紧,他办法多、执行力强,审理需要点时间,但不会太久,很快就能有结果。倒是琼花那边的保护工作,就拜托你了。我担心那些人狗急跳墙,最近一定要让兄弟们多加小心。还是那句话,该用的手段尽管用,要是人手不够,直接跟党跃进联系,我来协调。”
“好的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明浩沉声应下。
两天后的安海市委常委会上,尚正中正式提交了组建安海城市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的提案,全票通过;祝方铭兼任董事长的提名,也顺利获批。常委会还同步决定,将原隶属于建设局的建筑监督管理处独立出来,与建康工学院合作组建股份制监理公司,全程把控工程质量。
自此,安海市的城市建设正式拉开大幕。城投公司紧接着启动公开招标,几十家具备二级以上建筑资质的企业闻风而来,最终二十家实力过硬的公司成功中标,各项建设工程迅速铺开。
看着窗外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华明清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感慨道:“这就是我们制度的优越性!这就我们的效率!谁说我们的效率低、节奏慢?安海现在的样子,就是最有力的回应!”
常委会上,尚正中还汇报了朱顾镇组建数控机床集团公司的方案,同样获得一致通过,并初步确定该公司为朱顾镇的支柱产业。华明清当即吩咐:“老尚,你赶紧跟建康工学院的褚书记联系一下,跟他说数控机床集团已经组建好了。上次他们想来考察,我让他们再等等,就是怕当时时机不成熟,把事情搞砸。现在可以让解吉品同志带队,带工学院的考察团去朱顾镇看看。工学院的机电一体化专业在国内外都有名气,技术实力过硬,要是能达成合作,相当于给数控机床集团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好嘞!我这就跟解吉品同志交代!”尚正中高兴地应下。
何文晴也带来了好消息,语气里满是喜悦:“华书记,中草药交易市场开张后,店面房已经全部租出去了!现在每天的交易额能达到五百万左右,还有将近五十户商家排着队想入驻,我已经安排人登记备案了。另外,药物大学那边已经提出,想启动交易市场的二期工程。”
华明清看向尚正中,吩咐道:“老尚,这事儿你们市府先拿个初步方案。”
“没问题。”尚正中点点头,转头对何文晴说,“何市长,你也跟药物大学那边对接一下,问问他们是想按原方案追加投资,还是有其他新的想法,我们再针对性研究。”
“好的,我马上联系!”何文晴应声。
下午临近下班时,琼花市委办公室的电话突然打来,通知华明清第二天上午九点参加琼花市委常委会。华明清心里清楚,这趟常委会恐怕不会平静,吃过晚饭后,便带着秘书冯恩泽、驾驶员马恒峰赶往琼花市。
车子刚驶上高速,马恒峰的手机就响了,是刘天明打来的。挂了电话,马恒峰脸色凝重地说:“华书记,刘天明说,法院那边有人有动作,好像是要针对你在琼花的家人。”
华明清眼神一沉,当即吩咐:“把车停到路边应急车道。”
车子停稳后,华明清拨通了刘天明的电话,语气冷静:“天明,你刚才说的消息,准确吗?”
“华书记,消息绝对准确!”刘天明的声音透着笃定,“是我安插在里面的人传出来的,错不了。”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沉声吩咐,“你有明浩局长的电话吧?立刻把情况跟他汇报,让他加派人手,务必保证我家人的安全。”
“明白!我马上给明局长打电话!”刘天明应声。
当晚抵达琼花后,华明清约了林青志在凤凰茶楼见面,这是他们之前常聚的地方,隐蔽又清净。
服务人员泡好茶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下两人。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发现林青志精神萎靡,眉头紧锁,便开口问道:“青志,看你这状态,好像有心事?”
林青志重重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哀求:“哎,明清啊,我想离开市委办公室了,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法子?”
华明清有些意外:“怎么了?在办公室待得不顺心?”
“我顺不顺心倒无所谓。”林青志摇摇头,满脸担忧,“关键是最近于书记的心思好像很重,整天愁眉不展的。我们这些做服务工作的,跟着他后面,都觉得无所适从。我真担心,再这么待下去,最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道:“你的副处级,任职多久了?”
“快两年了。”林青志回答。
“现在想调走,恐怕不太容易。”华明清坦诚分析,“于书记那边,你是他的秘书,这个时候主动要求离开,他脸上挂不住啊。再说,就算他同意,你现在下去,也未必能安排到好位置,最多给个常务副职,正处级的位置阻力太大。你可得想清楚了。”
林青志又叹了口气,语气坚定:“位置不重要,我就想尽快离开市委办公室,离这些是非远一点。”
华明清看着他,缓缓说道:“这不是位置好不好的问题,而是关乎于书记的面子。他的秘书要是只安排个普通副处级岗位,别人会怎么看他?不过你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你是怕于书记真出什么事,到时候你受牵连,没人管你,对吧?”
林青志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恍惚地说:“不知道,就是有这种预感,心里不踏实。”
“行,我明白了。”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带着同情,“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再帮你想办法。至少目前,我还没感觉到那一步。”
“那就拜托你了!”林青志起身,语气恭敬。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华明清摆摆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便各自散去。华明清心里清楚,从林青志的状态能看出来,于新成最近的压力确实很大,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自己采取什么动作。
刚回到住处,明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书记,刘天明的汇报我收到了,情况已经摸清了。今天上午党跃进安排的人已经到位,对相关人员已经上了手段,现在能确定,这事跟琼花市法院、检察院的几个负责人有关联,详细情况电话里不方便说。华能宽书记已经向省警察厅做了专项汇报。”
“好。”华明清语气沉了下来,“明浩,我不多说,你千万不能麻痹大意。那些人跟杨四方是一路货色,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该怎么处理,你心里有数。”
挂了明浩的电话,华明清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语气恭敬:“爸爸,您还没休息吧?”
“正准备休息,怎么了?”郭德龙的声音带着长辈的关切。
“跟您汇报个事。”华明清沉声说道,“前两天我们安海双规了一批法院、检察院的腐败分子,这些人跟琼花市的法检系统有关联。现在琼花那边有人不甘心,准备对我在琼花的家人动手。琼花市政法委的华能宽书记已经向省警察厅汇报了,我跟您说一声,让您放心。”
“好,我知道了。”郭德龙的语气依旧沉稳,“我来联系处理,你不用操心,专心做好安海的工作就行。”
“好的,爸爸。”
第二天上午九点,琼花市委常委会如期举行,由于新成主持会议。他扫了一眼全场,缓缓说道:“同志们,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讨论江杨区的人事调整问题。下面,先请组织部徐部长介绍一下初步方案。”
徐文忠刚要开口,薛维固突然抬手,做了个“报告”的手势,语气直接:“于书记,等一下!上次常委会,华明清同志提出的相关提议,明明有八位同志表示同意,您至今还没宣布最终结果吧?”
汪庭元立刻附和:“是啊老于,江杨区的人事问题,这都第三次上会了,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要是实在定不下来,您倒是给个准话,总不能让大家一直耗着吧?”
两人一开口,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沉默,其他常委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看向窗外,没人敢接话,气氛格外尴尬。徐文忠也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这时,周秉贵这门“大炮”突然开火,语气毫不客气:“于书记,您要是想否决,直接行使书记的否决权就行,没必要把大伙儿召集来晾着!我们是来开会议事的,不是来看您脸色的!”
于新成的脸色瞬间铁青,心里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没想到,常委会竟然会失控,这在琼花市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他想直接否决,但又清楚后果不堪设想;可不否决,自己的书记权威就会荡然无存。两难之下,他急中生智,说道:“先休会!我们开个书记办公会,再议一议。”
“好!”汪庭元、薛维固齐声应下。
于新成、汪庭元、薛维固三人起身离开,其他常委也陆续走出会议室。华明清走在最后,周秉贵和华能宽快步跟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你办公室坐坐,聊两句。”
华明清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两人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刚坐下,周秉贵就开门见山:“明清啊,你们安海最近的动作可不小啊,全省都传遍了!”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哦?周书记最近听到什么风声了?”
“有人说,你在安海搞‘清除异己’呢!”周秉贵语气坦诚,“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华明清哈哈一笑,点头道:“要是这么说,也没毛病,我们确实在清除‘阶级异己’,也就是那些腐败分子、害群之马。能宽书记,你说对不对?”
华能宽摇摇头,认真说道:“老周说的‘异己’,跟你说的可不是一回事。”
“我当然明白。”华明清收敛笑容,语气淡然,“可那又怎么样?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任凭他们怎么造谣,我们该做的事,照样要做。”
周秉贵追问:“你知道这股妖风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华明清摇摇头:“不清楚。”
“我知道。”华能宽接过话头,语气凝重,“源头就在市委办公室。”
华明清的眉头瞬间皱起,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市委办公室的风气确实不正啊!上次没好好敲打一下,现在竟然敢散布这种谣言。看来,不采取点行动是不行了。”
“这事你不方便出面,还是我来!”周秉贵当仁不让,“我来牵头提,你不用说话。”
华能宽立刻附和:“对,我来帮腔!必须给他们点教训,不然还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了!”
他看向华明清,补充道:“明浩应该跟你汇报了吧?那些人不光造谣,还动了歪心思,想对你的家人下手。”
周秉贵一听,顿时火了:“你们俩打什么哑语?什么情况?”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解释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谣言背后,有人想铤而走险,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这种事你还笑得出来?”周秉贵脸色一黑,语气严肃,“这可是触及底线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样?跟他们置气?解决不了问题。”
周秉贵转头看向华能宽,语气强硬:“老华,我建议你们警察局立刻搞一次‘打黄扫非’专项行动,趁机敲打一下那些跳得欢的,也查查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华能宽眼睛一亮,来了精神:“这个提议好!但能在常委会上通过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周秉贵眼睛一横,“就算于新成想拦,也得看看其他常委同意不同意!”
半个小时后,书记办公会结束,具体商议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
第201章 督导组坐镇琼花
常委会重新召开,于新成脸色平静地说道:“同志们,刚才书记办公会就人事工作达成了一致意见:今后讨论人事问题,必须附上推荐人的书面意见,按‘推荐人推荐—组织部考察—常委会研究’的流程来。至于江杨区的人事调整,欢迎各位常委推荐合适人选,到组织部登记备案,等考察结束后,再上常委会讨论。好了,要是没其他事,就散会吧。”
“于书记,我有话要说!”周秉贵立刻开口,脸色沉了下来。
于新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老周,有什么事,你说吧。”
周秉贵站起身,语气毫不客气:“最近有一股妖风,从市委办公室传出来,不知道于书记有没有听说?”
于新成愣了一下,反问:“什么妖风?”
“说安海市在搞‘清除异己’!”周秉贵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会议室,“把正常的反腐行动,恶意抹黑成排除异己,我想问问于书记,市委办公室为什么会传出这种无稽之谈?这正常吗?”
华能宽立刻跟上,语气带着质问:“是啊,于书记!这要么是市委办公室的人太无聊,没事造谣生事;要么就是有人别有用心,故意搅局!把反腐说成排除异己,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难不成是某些腐败分子急了眼,想混淆视听、干扰我们的工作?”
薛维固紧接着接过话头:“上次市委办公室就传过谣言,咱们没深究,这说明里头有些领导心术不正,却没受到半分惩戒。现在又出这种事,明摆着是背后有人撑腰!我看啊,市委办公室是时候好好整顿整顿了,再这么下去,迟早出大乱子!”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尉金欣立刻追问,眼神里带着锐利的审视,“妖风偏偏在市委办公室冒出来,根子怕就在领导身上吧?我倒想问问,他们跟那些腐败分子到底勾连到了什么地步?难不成是一伙的?”
汪庭元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附和建议:“我建议纪委牵头,好好查一查!为啥两次出事都绕不开市委办公室?他们跟腐败分子到底啥关系,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余若闲立刻表态,“这股歪风邪气再不治,琼花就没个清朗环境了!”
苏佳琳紧随其后:“我同意汪市长的提议。”
周秉贵拍了下桌子:“我全力支持!”
华能宽也沉声应道:“我也支持。”
薛维固点头补充:“我完全同意。”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悠悠说道:“我听于书记的,他说查,咱就查;他说不查,那咱就不查。”
徐文忠也表态:“我觉得应该查一下,给大家一个交代。”
于新成彻底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市委办公室会再次成为众矢之的。一旁的王众望更是目瞪口呆,额头直冒冷汗:市委办公室是他直接分管的,这话说得几乎是指名道姓了!查吧,他这个秘书长以后还有啥威信?不查吧,这帮常委能善罢甘休?他眼巴巴地盯着于新成,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于新成心里叫苦不迭:这真是捅了马蜂窝了!上次侥幸过关,这次可没那么好运了,事情可一不可二,他误判了形势,也得承担后果。全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等着看他怎么收场。于新成磨蹭了半天,终于把目光投向尉金欣,极不情愿地说道:“尉书记,那…… 那就查一下吧。”
“好。” 尉金欣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说,“就让我们常务副书记万嫩娇同志牵头负责这个案子。”
“我们政法委请求派人参与,于书记,您看可行吗?” 华能宽立刻往前一步,主动请战。
“我看可以!” 薛维固马上附和。
汪庭元也补充道:“完全没问题!纪委牵头,政法委配合,组成联合调查组,直接进驻市委办公室,好好杀杀这股歪风邪气!”
不等其他人再表态,于新成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就按你们说的来,纪委牵头,政法委参与,联合调查组进驻市委办公室,彻查此事。”
这在琼花市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王众望的威信算是彻底扫地,于新成自己也颜面尽失。周秉贵趁热打铁,高声说道:“同志们,我还有个建议!最近琼花市治安乱象传得沸沸扬扬,咱们不如学学安海,搞一次集中扫黄打非专项行动,整肃整肃风气!”
于新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散会。”说罢,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汪庭元、薛维固对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走了出去。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周秉贵、华能宽和华明清三人。三人对望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华能宽用手指了指周秉贵,率先起身走出;周秉贵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两人并肩跟了出去。
其实查不查得出来结果,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市委办公室被查了。这意味着,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盯上了这个 “是非之地”,以后市委办公室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消息传到市委办公室,不少人直接惊呆了,市委办公室这地方,竟然也有人敢查?这说明没人能护住他们了,于新成不行,王众望更不行!常委会上他们已经成了少数派,不然绝不会是这个结果!
消息先在市委、市府两大机关发酵,市委市府的工作人员差不多都知道了,市委办公室有人无聊造谣、散布妖风,被联合调查组盯上了!大家看市委办公室人员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
消息很快传到省城,省委书记张天佑对于新成失望透顶,这样的人,还能驾驭得了常委会?没多久,省城就传出风声:琼花市委班子要调整了。
这个消息传回琼花,于新成肠子都悔青了。两次纵容谣言,没伤到别人分毫,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这就是放纵谣言的下场!细细想来,还是他太小看华明清了,这小子的人脉和能量,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教训啊,真是深刻的教训!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只能收拾好心情,等着最后的结果。而王众望听到消息后,更是惊慌失措,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另一边,薛维固动作频频,往来于琼花和省城之间,主动联系上了邓怀方,渐渐走进了对方的视线。薛维固心里清楚,自己在市委书记的竞争中优势并不明显,汪庭元是庄家栋的人,要想胜出,只能全身心投靠邓怀方。
省委三大巨头都在盯着琼花的局势,上次调整,邓怀方代表的本地派损失最大,一下折了三个常委;张天佑、郭德龙两方各得一个名额,再加上苏佳琳、王众望,形成了如今的常委格局。于新成之所以位置不稳,除了自身表现不佳,还因为他的后台已经从人大退下来了,他虽属本地派,却算不上核心。
邓怀方这边最先行动,与薛维固一拍即合。邓怀方和江建国、闻德志、赵如方反复分析:汪庭元有张天佑撑腰,是有力竞争者;郭德龙那边,华明清资历不够,暂时可以排除。如果让薛维固和汪庭元竞争市委书记,薛维固优势不大,但若是两人分任书记、市长,倒是有可能。
薛维固通过闻德志向邓怀方表忠心时,特意提醒:“闻部长,汪庭元上次犯过一个致命错误,这事儿能不能利用起来?”
“哦?什么致命错误?” 闻德志追问。
“邓书记应该知道。” 薛维固解释道,“上次处理肖若贵的时候,邓书记来琼花查看过常委会记录,汪庭元政治敏感性太差,原则性也不够,在处理原安海市常委组织人员闹事的事情上,他投了肖若贵处理意见的赞成票。这事儿可是邓书记亲自督办的。”
闻德志回忆了片刻,点点头:“好,我明白了。你现在啥也别做,啥也别动,耐心等着就行。”
与此同时,张天佑也在和庄家栋研究琼花的人事布局。庄家栋认为,汪庭元担任市长已有一段时间,这次调整为市委书记顺理成章;如今琼花常委班子里已有三位自己人,力量足够,班子配备讲究平衡,不可能让同一派系占绝对多数。张天佑同意这个观点,同时对华明清格外欣赏:尽管知道他是郭德龙的女婿,但这并不影响对他的使用。安海的发展势头必须保持,所以华明清的安海市委书记得继续兼着;为了提高他在琼花市委的话语权,最好把他的排名往前挪一挪,副书记的位置最合适。因此,这次调整,他们把琼花市委书记的位置定为必争目标。
郭德龙对琼花的关注,全集中在华明清身上。接到华明清的电话后,他立刻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智通平的电话,请他重点关注女婿家人被威胁的事情。
智通平汇报说:“郭老,我已经接到华能宽的汇报了。琼花政法系统里,有些人和肖若贵案有牵连,却没得到应有的处理,根子就在于新成,这些人都投靠了他,导致华能宽对政法系统的掌控力不足。省警察厅已经决定派督导组去琼花,帮华能宽稳定治安。督导组已经出发了,我还打算让段安邦同志去琼花坐镇,那边的情况太不稳定了。”
“好!” 郭德龙沉声道,“让段安邦尽快动身!这些腐败分子太猖獗了,必须严惩不贷!对腐败分子绝不能手软,我马上联系李维淼同志,问问他的态度。”
这边省城暗流涌动,华明清在琼花常委会结束后,立刻赶回了安海,他可没闲心掺和这些人事纷争。回到安海,他马上通知徐明洲,陪同自己去考察几家重点企业。他心里清楚,安海支柱产业的发展,没人能比他更上心,就目前的人员构成,其他人还不具备这样的眼光和能力。这次考察,还带上了小魏和那个学工科的大学生。
考察的第一站,是安海制冷设备有限公司,这家企业年产值接近二十亿,管理者是建康大学应用数学专业的毕业生。
和华明清交谈时,他说出了企业的发展瓶颈:“现在企业的技术瓶颈就在压缩机上,我想成立个压缩机研究所,目前用的还是日本技术,我想搞出咱们自己的核心技术,这样才不至于被人卡脖子。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太重要了,可市里一直没人支持我。”
“我支持你!”华明清当即表态,随即抛出两个问题,“相关的技术人才你能不能招到?你打算拿出多少经费搞研发?”
企业管理者如实回答:“我打算拿出企业利润的百分之十投入技术攻关。目前咱们的利润率在百分之十五左右,一年利润不到三个亿,今年有望突破。我计划拿一个亿解决职工住房,一个亿扩大生产,一个亿上缴税收。”
华明清点点头,赞许道:“这个分配方案好,国家、集体、个人都兼顾到了,我全力支持。还有什么困难,尽管提,能解决的我们马上办,暂时解决不了的,我也会想办法。”
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目前我们职工还是国有企业身份,能不能帮我们解决一些职工子女的用工指标?给点政策倾斜,也能调动职工的积极性。”
“还有别的要求吗?一并提出来。” 华明清鼓励道。
管理者看了华明清一眼,咬了咬牙:“华书记,我说了您可别介意,就算说错了也别揪辫子、打棍子。”
“放心说!” 华明清笑了笑,“我保证,没人敢找你麻烦。”
管理者这才放开了说:“那我就直说了啊,有些部门总爱来企业检查,吃点拿点倒不算啥,关键是得花功夫陪他们,稍微怠慢点,就找各种理由刁难;企业扩大生产要征地,从立项到审批再到施工,没半年办不完手续,要是能简化流程就好了;后勤方面,您来了之后帮我们接管了运输,省了不少时间和成本,我算了下,单台成本能省二元,我们一年产一百万台风冷设备,不知不觉就省了二百万。职工住房这块,如果有现成的房源,我们企业直接批量采购就行,实在没精力自己折腾。”
“这三个问题,我现在就答复你!” 华明清语气干脆,“一,除了安全生产检查,其他非必要检查全部取消,确需检查的,必须提前报备,严禁刁难企业;二,企业扩大生产的相关手续,你们只需要提需求,剩下的全由城投公司代办,确保三个月内办结;三,职工住房你们只管出钱,房源由市府协调解决。小魏,这些都记下来了吗?”
“记下了,华书记!” 魏玉林连忙应声。
华明清转头看向企业管理者,话锋一转:“你的要求我答应了,现在该我提要求了,我要你三年产值翻两番,有困难吗?有困难可以直接找我,生产规模扩大遇到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另外,你们的采购体系得改革,最好实行招投标制,向琼花机械厂学学,成本说不定还能再降降。你们已经具备翻番的条件,关键看你们有没有决心。要是能完成目标,我个人奖励你一套住房、一辆轿车,记住,市府的奖励免征个人所得税。”
管理者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华书记,我得回去和班子成员商量一下,给我三天时间,一定给您答复。”
“可以。”华明清点点头,“什么时候有结果,随时给我打电话。”
就在华明清忙着考察企业、推动安海发展的时候,段安邦带领省警察厅督导组已经抵达琼花。在华能宽、明浩等人的迎接下,督导组直接进驻琼花市警察局招待所,成立了临时指挥部。
段安邦向来以作风强悍着称,入住后简单歇了口气,立刻召集华能宽、明浩等人汇报案情,马不停蹄地部署工作。听完汇报后,段安邦当即拍板:“华明清同志家人的保护工作,由督导组全面接管,这是目前双方争斗的焦点,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第202章 斩吃拿卡要
明浩对段安邦毫无保留,直言不讳地汇报了对涉案人员已采取必要手段的情况。段安邦眼神锐利,语气斩钉截铁:“该出手时就得出手!采取必要手段完全合理。让这部分人继续参与办案,务必把这个毒瘤彻底铲除,把这股歪风邪气狠狠刹住,不然,琼花市的正气永远抬不起头!”
结束对制冷设备公司的考察,华明清转头问徐明洲:“徐市长,这次考察下来,有什么感受?”
徐明洲脸色铁青,语气带着怒气:“市府部门对企业的吃拿卡要,都多少年了,一直没根治!现在是时候彻底解决了,不能再拖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沉稳地谈了自己的看法:“关键还是市府部门要转变思想观念。对企业的服务,不能只挂在嘴上,得实实在在落到行动上。” 他转头看向魏玉林,叮嘱道:“回去后记得提醒我,让王洪芳书记牵头,好好查一查市府部门吃拿卡要的问题,绝不姑息。”
“好的华书记,我记牢了!” 魏玉林连忙应声。
紧接着,华明清又先后考察了电线电缆厂和汽车齿轮厂,两家企业规模不相上下,年产值都在十五亿以上,碰到的难题也和制冷设备公司大同小异:一是生产规模扩大受限,二是用工指标紧张,三是后勤保障跟不上,四是能源供应有缺口。
华明清当即对徐明洲吩咐:“你马上通知尚正中、何文晴、祝方铭、杭桂德几位同志,还有供电局、建设局、城投公司、规划局、发改委、劳动局、经贸委、国资委的负责人,明天上午八点到市委大会议室开会。这些问题不能再拖了,对企业来说,时间就是效益,错失时机就等于错失市场!”
“好,我这就去通知!” 徐明洲连忙应下,又追问了一句,“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八点,没错吧?”
“就定八点,不能迟到!” 华明清语气坚定。
第二天上午八点,市委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华明清、尚正中、徐明洲、何文晴、祝方铭、杭桂德、肃方伦等市领导,以及各相关部门负责人悉数到场。会议主题很明确:市府部门如何转换工作态度和方式,从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
讨论中,有负责人提出顾虑:“市府放开管理权限,万一企业出了问题怎么办?”
华明清抬眼看向说话的经贸委主任,反问:“你说说,企业能出什么问题?”
经贸委主任被问得当场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华明清接着说道:“企业在法律框架内合法经营,真出了问题,有国家法律兜底。除此之外,你还担心什么?”
这句话让在场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华明清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对于那些假借检查之名、行敲诈勒索之实的行为,肃方伦同志,你安排督查室立刻展开专项督查!一旦发现吃拿卡要,从严查处,这简直是顶风作案!看来我们纪委的监督力度还得再加码。”
他话锋一转,看向供电局负责人:“今天请供电局的同志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我们安海要建一座大型发电厂,需要履行哪些手续?能源问题很快会成为制约安海发展的瓶颈,我们市府的职责,就是主动破解瓶颈,为企业发展铺路搭桥。企业发展好了,安海的经济还愁上不去吗?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得提前预判制约发展的因素,把障碍扫清。所以,请发改委、经贸委、国资委和供电局牵头,尽快推进发电厂的选址、立项、建设前期工作。”
“第二件事,关于用工问题。” 华明清看向劳动局负责人,“你们的核心任务,是为企业用工扫除障碍。社会在发展,我们的政策也要与时俱进,要鼓励企业招工,实实在在提高安海的就业率。”
“第三件事,企业扩大生产规模的问题。” 华明清的目光扫过全场,“市府不能再让企业‘提了申请还得自己跑断腿’,这太折腾企业了。经贸委和国资委要主动担责,企业创造的利税,你们直接监管,为企业服务本就是你们的天职。所以,今后企业提出扩大生产申请后,后续的立项、土地划拨等所有手续,全由经贸委、国资委牵头办理;规划局负责土地规划审核;城投公司、建设局负责按企业要求推进建设。企业只需要提需求、定标准,剩下的交给我们!”
华明清停顿了片刻,让大家消化一下,接着说道:“安海要实现经济高速发展,前提是企业能高速发展。这几天我和徐市长走访的几家重点企业,都面临着用工、后勤、产能、能源四大难题。企业家不是万能的,我们常说‘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市府部门从管理型向服务型转变,既是社会发展的需要,也是时代进步的标志。我们花大力气招商引资,为外来企业保驾护航,却把身边这些‘金娃娃’晾在一边,这些可是我们安海自己的根基啊!放弃为本土企业服务,这不是悲哀是什么?是典型的‘远视眼’老毛病!这毛病不根治,谈何发展?”
“招商引资是发展手段,不是最终目的。安海的特殊性在于企业基数大,如何激发这些本土企业的创造力,是我们所有经济工作者必须思考的核心问题。抓住这个主要矛盾,破解企业发展瓶颈,才是安海经济崛起的关键。”
“发展经济不是某个人、某个部门的事,需要整个团队协同发力。所以我要求,所有市府部门都要认真反思:自己的问题在哪?该怎么解决?不能只看眼前利益,要找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办事情。经贸委、国资委要先想清楚:你们的核心工作是什么?该扮演什么角色?其他部门也一样,职能转变不是一两个部门的事,凡是和企业打交道的部门,都要琢磨怎么做好服务这篇大文章,这就是我们当前改革的核心。谁跟不上时代步伐,适应不了这种转变,谁就会被淘汰,这是必然趋势!”
华明清话音刚落,尚正中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同样坚决:“华书记的话切中要害!旧的平衡被打破,必然会建立新的平衡,这是改革的必然,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计划经济被市场经济取代是进步,管理型政府向服务型政府转变,同样是进步!谁要是逆潮流而动,不适应时代需求,迟早会被抛弃。”
“各部门回去后,立刻落实今天的会议精神,制定本部门的改革方案,两天后的市府办公会进行集中讨论。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方案通不过,你就得好好想想自己是不是适合这个岗位。老话说‘不换思想就换人’,让能者上、庸者下,这是时代的要求,不需要其他理由,‘不适应’三个字就够了。”
“我们已经浪费了三年时间,再也等不起了,只能迎头赶上,没有退路!要是觉得自己实在不适应,也可以主动打报告辞职,我们欢迎;但只要在其位,就必须谋其政,谋不好政,就只能下课!希望大家认真对待,别敷衍了事,敷衍我,最终是敷衍你自己。”
何文晴紧接着附和:“改革是时代的必然,历史洪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话虽然说得重,但‘下课’绝不是危言耸听。大家别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没犯错误就不会被调整,尚市长说得很清楚,‘不适应’就足够了。所以,面对这场变革,必须慎重对待,不能有半点犹豫,一犹豫就会掉队!”
徐明洲也补充道:“这次考察给我上了生动一课,市府部门竟然还存在吃拿卡要的现象!这说明我们的任务不光是职能转变,还要狠狠整治这些歪风邪气。改善经济运行环境,是发展经济的前提。所以我建议,不光督查室要督查,纪检部门也要同步介入调查!不把这种局面彻底扭转,谈何职能转变?我奉劝那些有吃拿卡要行为的同志,主动到纪委说清问题、退缴赃款,争取宽大处理。各部门回去后也要认真自查,有问题的主动整改,没问题的也要制定防范措施,杜绝类似情况发生。”
最后,华明清做总结讲话,语气严肃而坚定:“同志们,我总结三点:一,吃拿卡要本身就是腐败行为,我们对腐败始终零容忍!纪委、督查室立刻联合介入调查,一周内主动到纪委说明情况、退缴赃款的,可从轻处理;逾期不主动交代的,从严查处。期间,各部门要制定长效措施,杜绝此类问题复发。二,各部门必须按照尚市长的要求,制定职能转变方案,还是那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人。三,方案制定后,要明确落实举措和考核标准,确保改革落地见效。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会议结束后,纪委、督查室迅速行动,针对吃拿卡要问题展开专项调查。案情本身并不复杂,在强大的震慑力下,一批腐败分子很快浮出水面:安监局、劳动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工商局、地税局等部门的多名负责人相继被立案查处。随着调查深入,最终有十几名副科级以上干部被双规,专项整治才告一段落。消息传开,企业和老百姓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赞这是 “拔掉了蛀虫,清净了环境”。
当晚,明浩给华明清打来电话,语气干练:“明清,省警察厅督导组已经正式进驻琼花,带队的是段安邦厅长,你老熟人了。现在你哥华明方一家的保护工作,已经由督导组全面接管,为了不打草惊蛇,暂时还没对涉案人员采取抓捕行动。之前安海派去支援的人手,段厅长都留下来了,他说对琼花市局的部分人员还不太放心。”
与此同时,王洪芳主管的纪委工作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首先是扶贫款贪腐案:在强大的政策攻势和心理压力下,不少涉案人员开始主动退赃、配合调查,希望能争取宽大处理。王洪芳态度明确:“退赃是基本要求,退缴是否彻底,是量刑的重要依据;主动交代问题,也是重要从轻情节;如果能检举揭发他人违纪违法事实,经查证属实的,可按立功处理,依法减轻处罚。”
政策一出,效果立竿见影:五十多名涉案人员主动退赃三千多万元后,被纪委暂予解除留置,等待最终处理。而根据他们的检举揭发,扶贫款贪腐案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纪委双规相关人员的同时,警方同步对其住所、亲属住处等进行搜查,结果令人震惊:十五名副乡镇干部,涉案金额少则一千多万元,多则三千多万元;六位乡党委书记,涉案金额更是离谱,最少的五千多万元,最多的高达八千多万元;扶贫办主任家中搜出五千多万元,民政局局长家中搜出七千多万元,副局长、副主任级别的涉案人员,涉案金额也在一千万元至三千多万元不等。累计涉案金额竟高达近八个亿!
王洪芳找到华明清,语气中带着困惑:“华书记,我现在都有点糊涂了,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原本以为就是个一两个亿的案子,现在硬生生多出了将近七个亿。我实在想不通。”
华明清笑了笑,分析道:“王书记,一个腐败分子,绝不会只在一个领域伸手。你现在只查了扶贫款这一个方面,他们肯定还有其他贪腐渠道,所以出现这么大的金额,并不奇怪。”
王洪芳恍然大悟,点点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华书记,还有个情况要向你汇报。”
“别客气,你说。” 华明清摆摆手。
“关于法院、检察院的贪腐案,现在有扩大的趋势,又发现二十多名涉案人员,其中不乏中层干部。” 王洪芳语气凝重。
“这很正常。” 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整整三年,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几乎没认真办过案,有些人的胆子早就养肥了。再加上胡伟等人的纵容,杨四方又经营了这么多年,形成了利益共同体,就算再多些涉案人员,也不意外。我的原则没变:对腐败零容忍!说得不客气点,乱世当用重典!该双规的双规,该立案的立案,该移送司法的移送司法,绝不手软。要是人手不够,你直接找高凌道要人,我之前跟他说过,让他从转业干部里挑选一批愿意从事纪检、公安工作的,最好是在部队里有相关专业经验的,充实办案力量。”
第203章 生死送证
华明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稳地对王洪芳说:“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尽管大胆放手去办,需要我出面协调的、提供支持的,你尽管开口。要是需要党跃进协助,你直接找他就行,他肯定会全力配合你。”
王洪芳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好的华书记,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目前已经有迹象表明,法院、检察院那帮涉案人员有些扛不住了,相信很快就能有重大突破。”
华明清点点头,放缓了语气:“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华能宽书记也在盼着。有个情况你可能还不知道,琼花市那边,和安海案有牵连的人,已经开始威胁我的家人了。不过你放心,省厅段安邦厅长已经带队进驻琼花,现在局势应该能稳住。之前没告诉你,是怕给你增加额外负担,现在没顾虑了,你只管放开手脚办案。”
王洪芳脸色一凛,语气更显郑重:“华书记,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下去,加大审讯力度。对了,人员方面,我还想再调二十个人过来,你看怎么安排合适?”
“没问题。” 华明清当即拍板,“转业干部那边,你直接找高凌道,让他推荐靠谱的人,出了任何问题都由他负责,你就说是我交代的。这二十个人先以借用的名义调过来,等你们考察合格了,再办正式调动手续。另外我考虑,你还得从高校毕业生里招一批相关专业的人才,充实纪检队伍。咱们纪委的力量必须加强,现在还没把触角延伸到乡镇一级,下面的问题估计也不小,只是你目前人手不够顾不上而已。”
王洪芳眼睛一亮,难掩兴奋:“太谢谢您了华书记!您连后续的人员储备都替我们考虑到了。好,我现在就去找高凌道要人,两天内保证让这二十名借用人员到位,到时候我再集中双规一批法院、检察院的涉案人员!”
“务必注意安全。” 华明清叮嘱道,“找党跃进同志配合一下,让他派人做好安保工作。”
两天后的市府办公会,各部门没人敢有丝毫马虎,都拿出了实打实的为企服务方案。会议尾声,华明清看向尚正中,提醒道:“老尚,这些政策措施相继出台是好事,但谁来监督落实、确保执行到位?你心里有谱吗?”
尚正中反应极快,立刻回应:“华书记,我已经考虑到了,统一设立举报电话,安排专人 24 小时值班,督查室根据举报线索随时跟进督查。”
华明清笑了笑,补充道:“老尚,你说的这只是其中一项,还得再加三条,把各部门的为企服务措施交给组织部,融入到部门负责人的年度考核里,光有措施没有考核,最后只会流于形式;把这些措施张贴在各部门显眼位置,实行政务公开,让办事群众一目了然,主动接受社会监督;最后,把措施印成手册,发放到每一家企业,让企业家们清楚办事流程,手册上必须附上监督举报电话。老尚,你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尚正中满脸佩服:“华书记,您这主意太周全了!我完全同意。以后碰到类似问题,都能按这个思路来。谢谢您,这可是给我教了个落实工作的好办法!”
“你先让市府在市长办公会上把这几条讨论通过,形成正式方案后,再上常委会过一下,最终形成制度,以后办事就有章可循了。” 华明清叮嘱道。
“好的华书记,我明天就安排!” 尚正中连忙应下。
这些措施一公布,安海的企业家们纷纷拍手叫好,都说 “安海的企业终于迎来了发展的春天”。
但华明清并未就此止步。他紧接着去组织部调研,明确要求:“我们的工作得与时俱进,市府出台了为企服务措施,你们组织部得赶紧跟上,把服务成效纳入干部考核细则;对优秀的企业管理者进行考察,推荐他们进入人大、政协,给他们更多话语权,为安海营造良好的营商氛围。”
高凌道当即表态:“华书记,您这两条指示,我马上组织人员落实,绝不拖延!”
“为安海营造优质营商环境,是我们市委市府的核心目标。” 华明清补充道,“考察过程中,多听听企业负责人的意见,有什么好建议及时反馈回来。”
离开组织部,华明清又去了市人大,提出要充分发挥人大的监督作用,组织人大代表对市府部门的为企服务工作进行专项巡视。他专门组织老同志们开了座谈会,讲话既恳切又接地气:“老同志们经验丰富,是我们党的宝贵财富,这笔财富不用就太浪费了!说你们是财富,不能只挂在嘴上,监督巡视就是你们的职责,任何人都不能阻拦。老同志们可不能把人大当成养老的安乐窝,那样反而会衰老得更快嘛!”会议室里腾起老同志们的笑声。
“上次我就说过,人大代表巡视实行办公室登记制,不用走审批流程,这是你们的正常工作。只有把监督职能发挥出来,才能彰显人大的存在感,不至于被人轻视!”老同志相视点点头,“你们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安海人,更应该关心家乡的发展,为了安海的未来,大胆监督、大胆巡视,不用有任何顾虑!”
安排好人大的工作,华明清又和徐明洲一起去了市政协,与政协委员们探讨安海经济发展的堵点难点。他强调:“好建议不用等开会才提,平时发现问题、想到办法,随时可以提出来,这样才能及时纠正偏差,保证安海经济走在正确轨道上。”
这次座谈会上,有个议题是 “如何发挥企业家论坛的作用”。一位政协委员提议:“企业家们时间观念都特别强,有时候迫于行政压力才参加线下论坛,未必会真心实意发表意见。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不如由市府牵头,建一个线上企业家论坛网页,市府可以把企业发展中的共性问题、相关政策挂上去,我们政协组织委员参与讨论,企业家们有空就能上网浏览,有想法也能随时留言。久而久之,就能形成常态化讨论机制,比线下论坛更高效。”
华明清眼前一亮,当即点头:“这个建议太好了!谢谢你。徐市长,这事你安排一下,找个专业团队负责运营维护这个网站。既不占用企业家太多时间,又能达到交流实效,这就是高科技的魅力啊!”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张筹备,安海发电厂项目正式启动,为安海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力;之前华明清、徐明洲考察过的几家重点企业,扩大生产规模的工程也全面铺开,安海的建设热潮就此全面掀起。解吉品牵头的乡镇企业改革也没停步,他一人居中协调,将工作组分成两组同步推进,效率大幅提升。
与此同时,华明清启动了司法改革进程,先后组织了法官座谈会、人民监督员座谈会,深入探讨司法改革的重点难点。华能宽特意从琼花赶来,全程参加了两次座谈会。最终确定:为保证司法公正,推行人大代表旁听庭审制度和人大代表复议建议制度,安海的司法改革就此全面展开。
一周后的上午,王洪芳兴冲冲地来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华书记,有重大突破!安海市原法院院长、常务副院长,都交代了他们向琼花市中院院长、副院长行贿的实情!安海法院很多案子的最终裁定权在琼花中院,他们为了掩盖判决不公的问题,避免被追责,就长期向上行贿,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张利益关系网。”
华明清追问:“王书记,琼花纪委的万嫩娇书记知道这事吗?”
“万书记派了人全程参与审讯,至于有没有向她汇报,我就不清楚了。” 王洪芳回答。
“检察院那边有突破吗?”
“有!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已经交代了,他们和琼花市检察院的联系,都是杨四方搭的桥。关于法检系统向琼花行贿的关键证据,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全部固定好了!”
“好!你稍等,我先联系一下段安邦厅长。” 华明清说完,立刻拨通了段安邦的电话,语气恭敬:“段厅长,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华书记客气了,有话请讲。” 段安邦的语气很客气。
“我们安海纪委已经固定了安海法检系统向琼花市中院、市检察院负责人行贿的完整证据,琼花纪委也派人全程参与了审讯。想请教一下,这事我们是直接向琼花市委汇报,还是按其他流程处理?”
段安邦沉默片刻,回应道:“华书记,我明白你的顾虑。情况我知道了,建议你这边就不用再参与了,交给琼花市纪委处理就行。琼花目前的局势还能稳住,你放心。”
“好的,谢谢段厅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对王洪芳说:“你赶紧准备一下材料,我们一起去向尉金欣书记汇报。我先跟华能宽书记通个气。”
“好嘞!我这就回去拿材料!” 王洪芳兴奋地转身就走。
华明清送走王洪芳,冷静思索了片刻,拨通了华能宽的电话:“能宽书记,王洪芳他们这边有重大突破了。”
华能宽那边早有耳闻,回应道:“华书记,这事我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流程你就别参与了,不合适。”
“我明白。” 华明清点点头,“我把王洪芳送到安海和琼花的城郊结合部,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我们半小时后出发,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没问题,我亲自去接,保证他的安全!” 华能宽斩钉截铁地说。
一个小时后,安海与琼花交界的城郊结合部,华明清和华能宽双手紧握,两人都没多说话,眼神里却满是默契。跟华能宽一起来的还有明浩,他走到华明清面前,庄重地敬了个军礼。
随后,华能宽、明浩、王洪芳各自上车,三辆车朝着琼花城区方向驶去。华明清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上车返回安海。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又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万书记,王洪芳已经往你们纪委去汇报情况了,他到了之后,麻烦你给我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 万嫩娇听出他语气里的紧张,“你好像很担心?”
“嗯,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华明清坦诚道。
“我明白了,我会全程关注的。” 万嫩娇的语气也严肃起来。
另一边,华能宽、明浩、王洪芳的车队刚行驶了五分钟,明浩突然通过对讲机通知停车。三辆车停下后,明浩下车吩咐:“华书记,你这车打头阵;王书记,你带上材料上我的车,你的车跟在华书记车后;我的车断后,以防万一。”
“好,就这么安排!” 华能宽当即同意。
车队重新出发,朝着琼花城区进发。明浩开的越野车稳稳跟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当车队行驶到东杨区与江阳区交界的路口时,意外突然发生,一辆满载沙石的大卡车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径直朝着中间王洪芳原来的座驾猛撞过去!紧随其后的明浩反应极快,猛打方向盘向右避让,车子直接冲上了路边的绿化带,才堪堪躲过追尾。
前方的华能宽在车里看到变故,立刻命令驾驶员停车,大声吩咐:“快,控制住那辆卡车司机!让秘书去看看后面的情况!”
明浩稳住车后,对车里的王洪芳说:“你待在车里别乱动!” 又对随行的两名警察喊道:“你们下车,去看看王书记原司机的情况!” 说完,他指挥驾驶员猛踩油门,车子跃过绿化带,开到了非机动车道,朝着事故现场快速驶去。
此时,王洪芳原来的座驾已经被大卡车的前轮死死压住,车身严重变形,驾驶员被困在车里,生死未卜。华能宽正指挥人员抢救伤员,见明浩赶来,明浩立刻吩咐:“华书记,你赶紧带王洪芳书记去纪委,这里交给我处理!”
华能宽也不迟疑,点点头:“好!” 他拉开明浩的越野车车门,对驾驶员说:“快走,去市纪委!”
王洪芳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到被压得面目全非的座驾,想到朝夕相处的驾驶员,两行热泪刷地就流了下来。
明浩一边指挥两名警察从华能宽驾驶员手中接管肇事司机,厉声吩咐:“把他铐在车边,看好了!” 一边打电话调派支援,同时组织人员抢救被困驾驶员。很快,交警支队支队长带着警员赶到,救护车也呼啸而至。交警部门经验丰富,迅速展开破拆,终于把被困驾驶员从车里救了出来,万幸,人还有气。
明浩对华能宽的秘书说:“你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告诉医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他!” 随后,他对交警支队长下令:“立刻调查,这辆肇事卡车隶属于哪个单位;肇事司机的身份背景、近期活动轨迹,有结果马上向我汇报!” 又转头对随行警察说:“把肇事司机带回去,仔细审讯,有任何线索随时跟我联系!”
安排完这一切,明浩对身边华能宽的驾驶员说:“走,去市纪委。”
当明浩赶到琼花市纪委时,王洪芳双眼通红,显然刚哭过。尉金欣、华能宽、万嫩娇都面色凝重地坐在会议室里。华能宽率先开口:“尉书记,王洪芳同志已经把案情汇报完了。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看该怎么处置?”
尉金欣情绪激动,却强压着怒火,语气冷静而严肃:“涉案的两名琼花市中院领导是副厅级干部,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置权限,按规定得向于新成同志汇报;另外两名正处级涉案人员,采取措施需要上常委会讨论。可我们已经付出了血的代价,时间根本耽误不起!而且开常委会很可能会泄密,对后续工作极为不利,我现在确实很两难。”
华能宽急中生智:“上常委会的事先缓一缓,我现在就打电话向上级请示!”
第204章 琼花雷霆换帅
华能宽手指飞快划过手机屏幕,拨通号码后,语气立刻变得恭敬无比:“智书记,我是华能宽,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智通平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讲。”
“智书记,安海市纪委书记王洪芳同志,今天专程来琼花市,要向咱们市纪委汇报琼花市法院、检察院现任领导的腐败案,结果半路上出了恶性交通事故!” 华能宽语速急促,带着难掩的凝重,“我看王书记的驾驶员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我和咱们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都是现场目击者,这明显是有预谋的肇事!现在王洪芳同志已经把腐败案的情况汇报完了,您看下一步该怎么行动?”
智通平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吩咐:“知道了。加紧审讯肇事司机,其他的,等候指示。”
几乎是同一时间,尉金欣也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同样恭敬:“李书记,我是琼花的尉金欣,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好,请讲。”李维淼的声音冷静沉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书记,安海市法院、检察院的腐败案,是咱们琼花市纪委和安海市纪委联合办案的。今天安海市纪委书记王洪芳同志来汇报案情,路上遭遇了恶性交通事故,她的驾驶员现在还在抢救,估计是不行了。” 尉金欣条理清晰地汇报着,“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同志、市警察局常务副局长明浩同志都在现场,他们都判断这是蓄意策划的肇事案。现在王洪芳同志已经把案情报上来了,涉案的有两名副厅级干部,两名正处级干部,都是琼花市法检系统的现任领导,我们请求您指示下一步行动!”
李维淼沉默片刻,语气依旧冷静:“好,不用向琼花市委汇报了,等通知。”
智通平挂了华能宽的电话,刚在办公桌后沉思片刻,桌上的座机就响了。他拿起听筒,沉声问:“我是智通平,哪位?”
“我是李维淼。”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智书记,我向你求助,我要双规琼花市法院、检察院的四名干部,分别是法院院长、常务副院长,检察院检察长、常务副检察长,需要你的协助。”
“你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智通平追问。
“请你们先控制住这四个人,交给琼花市纪委看押,我们的人马上就到琼花接人。另外,麻烦安排人暂时接管琼花市法院、检察院的工作。”李维淼语速干脆,不带拖泥带水。
智通平略一沉吟,平静回应:“可以,李书记,我们现在就行动。”
一场席卷琼花市的反腐风暴,就此拉开了帷幕。
智通平当即给段安邦和华能宽下达指令,要求二人火速行动,将琼花市法院院长胡开喜、常务副院长钱祥林,检察院检察长孔德福、常务副检察长闫海山四人控制起来,移交琼花市纪委看押,同时由段安邦宣布,由法检系统排名靠前的副院长或副检察长临时主持工作。
当天中午,段安邦与华能宽联手执行任务,顺利将四名涉案官员控制并移交纪委。交接完毕后,段安邦拍了拍华能宽的肩膀,沉声道:“可以收网了,让琼花市武警支队配合行动。”
“是!” 华能宽眼神锐利,斩钉截铁地回应。
紧接着,段安邦牵头,对早已掌控线索的涉嫌策划、参与威胁王洪芳、制造交通事故的相关人员展开了抓捕。这场抓捕特意选在白天进行,段安邦和华能宽压根没考虑所谓的 “影响”,反而有意扩大声势,就是要敲山震虎。
于新成自从段安邦来到琼花市,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他对那些刚投靠过来的人本就没多少掌控力,之前虽也警告过他们收敛,可这些人深知一旦被双规就是死路一条,终究还是铤而走险。中午时分,听说警察局突然控制了胡开喜等人,于新成再也坐不住,立刻拨通了华能宽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不满:“华能宽同志,你们警察局突然控制胡开喜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能宽语气爽利,不卑不亢:“于书记,我们是接到省警察厅的指示,协助执行公务。具体原因,您还是直接问省警察厅吧。”
一句话把于新成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气得 “啪” 地挂了电话,独自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地沉思着,半晌,重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当初的决定,错得太离谱了。”
等到下午,林青志匆匆赶来汇报,说警察局又抓捕了一大批人时,于新成已经连打电话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琼花市委书记,算是彻底当到头了,再打电话也无济于事。他只暗自琢磨,省委接下来会怎么处理琼花市的烂摊子?好在自己跟这些腐败分子没什么太深的牵连,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免职,只是不知道免职后会被调到哪里去。
薛维固听到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第一时间把琼花市的情况汇报给了闻德志,而闻德志依旧只有一句话:“耐心等待。”
华明清中午就接到了明浩的消息,紧接着万嫩娇也打来了电话,把琼花市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华明清语气关切地叮嘱:“万书记,麻烦你多安慰安慰王洪芳同志。一个女同志遭遇这种事,实在太残酷了。”
“我已经把她安排在我们纪委的招待所了,可她非要去医院看她的驾驶员。” 万嫩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下午我陪她去医院看过了,情况很不乐观,我们纪委已经安排了两名女同志在医院陪着她。”
“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点点头,“我马上安排人去琼花陪她,安慰的工作,还要辛苦你多费心。”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联系党跃进,让他安排两位和王洪芳关系不错的女同志,火速赶往琼花市。
第二天上午九点,琼花市委办公室突然打来电话,通知华明清下午一点半参加市委常委会。华明清原本计划下午去琼花市,看看王洪芳驾驶员的抢救情况,顺便安慰一下王洪芳,接到通知后,他干脆把行程提前,让冯恩泽通知马恒峰立刻出发。
赶到琼花市人民医院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华明清一进病房外的走廊,就看到了形容憔悴的王洪芳,自从万嫩娇陪她来医院后,她就一直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王洪芳的驾驶员叫许裕香,是她从警察局带到纪委的,警校毕业的女警察,两人相处了五年多,情同姐妹。看着王洪芳双眼红肿、神情恍惚的样子,华明清心里也不好受,轻声劝道:“洪芳同志,振作起来。我们要相信裕香同志的生命力,她那么顽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现在这个样子,正是某些人想看到的,你这样怎么能继续查案?必须振作起来!我怀疑你们纪委内部有内鬼,不然他们怎么会精准掌握你的行程?现在回去好好休息,只有查出内鬼、揪出幕后黑手,才对得起躺在这里的裕香同志!”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王洪芳瞬间清醒过来,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用力点点头:“华书记,我气糊涂了。好,我现在就回去,一定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她转身对守在病房外的琼花市纪委两名女同志吩咐:“这里就拜托你们了,我回去后尽快安排人员过来接替。”说完,便毅然转身走出走廊,党跃进安排来的两名女警察立刻紧随其后。
华明清向医生详细询问了许裕香的伤势,医生神色凝重地说:“伤者的生命体征还算强劲,但什么时候能醒来还不好说,就算醒来,也可能会有后遗症。”
“恳请医生尽全力抢救。” 华明清双手微微合十,语气恳切,“事情已经这样,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接受,现在只求能尽最大努力,争取最好的结果。”
下午一点半的常委会,华明清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没过多久,华能宽、周秉贵也相继抵达,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
又过了一会儿,王众望走进会议室,对众人说:“于书记通知,大家一起下楼迎接省委组织部的庄部长。”
华明清、华能宽、周秉贵三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跟着王众望来到市委大院。大多数常委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于新成面色沉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唯独薛维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气。华明清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心里已然猜到了几分,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突然到访,恐怕传言中的琼花市班子调整,要成真了。
众人在大院里等了约莫二十分钟,省委的五号车和六号车同时驶了进来。车门打开,李维淼和庄家栋并肩走了下来。
庄家栋神色严肃,开口说道:“大家先到会议室等候。于新成同志、汪庭元同志、薛维固同志,到新成同志的办公室来一下。”
众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五分钟左右,庄家栋、李维淼一行人便走进了会议室。薛维固上前一步,对庄家栋请示道:“庄部长,人都到齐了,现在可以开会了吧?”
庄家栋点了点头。
薛维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沉声道:“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省委组织部庄部长代表省委宣布决定,大家欢迎!”
掌声刚要响起,庄家栋抬手压了压,制止了众人:“鉴于琼花市当前的情况,省委研究决定:免去于新成同志琼花市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建议琼花市人大免去其人大主任职务,另有任用。琼花市委的工作,暂时由薛维固同志主持,请大家支持他的工作。”
话音刚落,薛维固立刻接话:“下面,请省委常委、省纪委李书记讲话,大家欢迎!”
又是一阵即将响起的掌声,被李维淼抬手制止:“我讲话,不用鼓掌。”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严肃:“同志们,我代表省委宣布,为彻底查清琼花市法检系统腐败案,省委决定对琼花市法院院长胡开喜、常务副院长钱祥林,检察院检察长孔德福、常务副检察长闫海山四位同志,采取双规措施。会后,尉金欣同志代表省纪委,去琼花市法院、检察院宣布这一决定。”
李维淼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们琼花市,可真够热闹的啊!我上次来,好像也没过多久吧?高层反复强调,反腐防腐是当前重要任务,不反腐,就有亡党亡国的危险!可你们琼花市委是怎么做的?看看你们这里乱成了什么样子!某些人猖狂到雇凶杀人、蓄意制造恶性交通事故,勾结黑恶势力,还敢威胁干部家属,还有什么事是他们不敢做的?对这样的腐败分子纵容姑息,还有没有原则底线?你们的立场又站在哪里?”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这里我要表扬安海市纪委,他们对腐败零容忍的态度,值得所有人学习。安海市没有因为反腐败就导致经济停滞吧?相反,他们的经济发展势头越来越好!所以,不要拿经济发展当借口,关键在于你们思想上想不想反腐,有没有与腐败分子斗争到底的决心!”
李维淼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琼花市必须继续深挖肖若贵等人的余党!腐败分子已经严重侵蚀了我们党的肌体,我们必须保持清醒头脑,及时清除这些污垢,才能让党保持健康,才能更好地领导人民搞经济建设。同样是深挖腐败,为什么安海市能做到,琼花市却做不到?同志们,你们要好好深思啊!”
李维淼讲完,薛维固当即宣布散会。
华明清没有多做停留,直接返回了安海市。路上,他总觉得这场常委会开得有些别扭,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具体是什么,一时又没能想透。他看得出来,薛维固和汪庭元都有争夺琼花市委书记大位的意思,目前薛维固似乎稍稍占优,但庄家栋和李维淼对他的态度明显算不上待见,不然今天的会议也不会是这个氛围。
不过华明清没再多想,他现在根本没有争夺什么位置的心思,薛维固和汪庭元谁能上位,阻力都不小,省委显然还没达成最终共识。他暗暗告诫自己: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没必要掺和这些事。
回到安海市,李维淼会上的那句话反复在华明清脑海里回响:“安海市没有因为反腐败就导致经济停滞,目前发展势头很好……”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华明清瞬间想明白了,关于安海市的反腐工作,省委内部肯定展开过激烈辩论,一定有人拿 “影响经济发展” 当借口反对反腐,不然李维淼不会特意在会上说这番话。而且这场争论还没有定论,如果安海市的经济发展势头稍有放缓,就会给反对者留下口实。
这么一来,安海市已经处在了风口浪尖上。只有把经济搞上去,才能堵住那些反对者的嘴,给支持反腐的人提供最有力的支撑。
想清楚这一点,华明清立刻下定决心:必须马上投入到经济工作中,再推一把!而最能快速见效、跟上他思路的,当属那几个与高等院校合作的项目。这些企业的核心人员大多来自高校,他们懂市场、知卖点、明优势,只要帮他们理顺发展思路,很快就能成为安海市经济新的增长点。
至于王洪芳,华明清完全放心,她是个自制力极强的人,经历了许裕香的事,她查案的劲头肯定比谁都足,放手让她去干就好,相信她一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想清楚就干,这是华明清一贯的作风。
另一边,华明清离开琼花后,尉金欣和华能宽立刻前往琼花市法院、检察院,正式宣布了省纪委对胡开喜等四人采取双规措施的决定。
从检察院出来,华能宽忍不住看向尉金欣,问道:“尉书记,现在是不是可以对法院、检察院、警察局内部的一些涉案人员动手了?”
尉金欣笑了笑,语气沉稳:“不急,能宽书记。明天我们一起去给薛维固同志汇报一下,看看他的态度。如果他支持,我们再动手。”
华能宽皱了皱眉,有些担忧:“要是薛维固同志不支持怎么办?”
“我想他会支持的。” 尉金欣依旧笑着,眼神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华能宽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赞同道:“好,明天一早,我们各自带上资料,八点半到市委办公室汇合。”
“没问题。” 尉金欣一口答应。
次日上午八点半,尉金欣和华能宽准时来到琼花市委,走进了薛维固的办公室。
薛维固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和蔼:“二位书记一起过来,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吧?”
尉金欣也笑着回应,态度谦和却不卑不亢:“薛书记,我们今天是来向您求助的。”
“求助?” 薛维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二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第205章 放权纪委办案
尉金欣和华能宽对视一眼,各自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尉金欣先往前递了递,语气沉稳地说:“薛书记,这是省纪委转来的肖若贵案涉案材料,里面牵涉到不少琼花本地人员,您看看,这事儿该怎么推进才合适?”
薛维固刚要伸手去接,华能宽已经把自己的资料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薛书记,我这儿是省警察厅那边转来的,关于前政法委书记案的涉案材料,琼花市政法系统不少人都在里面,您给拿个主意?”
薛维固的手顿在半空,眼神快速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沉吟片刻后说:“你们这两件事都事关重大,最好上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这样也更稳妥。二位觉得呢?”
“我同意。” 尉金欣毫不犹豫地应道。
华能宽追问:“薛书记,那常委会定在什么时候开?”
薛维固低头想了想,抬眼时语气肯定:“就明天上午九点半吧,我让办公室赶紧通知下去。”
“好的。” 尉金欣收起资料点头。
华能宽也跟着把资料收好:“行,我们回去准备准备。”
两人转身要走,薛维固心里直痒痒,真想把资料留下来先看看,可转念一想,这不符合程序,万一泄密就麻烦了,只能硬生生压下好奇心,看着他们走出办公室。
另一边,华明清正低头处理文件,头也没抬地对冯恩泽说:“小冯,从明天开始,抽三天时间,咱们去企业转一圈,你先跟相关单位打个招呼。”
“好嘞,我这就去跟冒秘书长、魏主任对接。” 冯恩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没几分钟,冯恩泽又折了回来,汇报道:“华书记,琼花市委办公室刚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半开常委会。”
华明清闻言,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赶到琼花市自己的办公室。冯恩泽已经不见踪影,这秘书脑子活,知道领导需要掌握一线信息,平日里 “串门聊天” 都是学问,总能不动声色地摸清不少情况。
华明清随手翻了会儿文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端起茶杯,夹上笔记本,径直往会议室走去。一进门,就看见华能宽和周秉贵已经到了。
周秉贵一见他就忍不住发牢骚:“这天天开会,到底有完没完?净耽误正经事儿!”
华能宽笑着解释:“今天是我和尉金欣提议开的,商量肖若贵案涉案人员的处理办法。”
华明清坐下后提议:“除了少数正处级干部,副处级及以下的,直接交给纪委处理不就行了?咱们总不能天天围着案子转,其他工作还干不干了?”
“说得对!” 周秉贵立刻附和,“等会儿我就提这个建议!”
没过多久,常委们陆续到齐,薛维固和汪庭元踩着点走了进来。薛维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那股 “春风得意马蹄疾” 的劲儿藏都藏不住;汪庭元则一脸紧绷,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憋屈。
其实这段时间汪庭元憋了一肚子火,于新成一离任,琼花市委书记的位子就成了焦点。之前书记办公会上,庄家栋本是提名了他,结果邓怀方直接发难,说他当年处理安海市群体事件时 “没原则、缺担当”,压根不配当一把手,这话直接堵死了不少人的支持。
而邓怀方力推的薛维固,又被庄家栋批 “没政绩、缺亮点”,郭德龙因为女婿在琼花避嫌不说话,最后才折中让薛维固临时主持工作。庄家栋没少训斥他,这眼看要到手的一把手飞了,汪庭元能有好脸色才怪。
两人在主位坐下,薛维固冲汪庭元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威严地说:“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是应尉金欣、华能宽二位书记的要求召开的,核心是商量肖若贵等人案件涉案人员的处理办法。先请尉金欣书记介绍情况。”
尉金欣翻开资料,条理清晰地说:“同志们,这是省纪委转来的肖若贵案涉案人员材料,里面涉及一批琼花的副处级干部,省纪委要求我们调查核实,现在提请常委会讨论,拿出处理意见。”
华能宽紧跟着补充:“我这儿的资料是省警察厅转来的,关于前政法委书记案,琼花市政法系统不少人牵涉其中,也请大家一起拿主意。”
两人介绍完,薛维固看向众人:“情况都清楚了,大家发表意见吧。”
会议室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这种得罪人的事,常委们都习惯往后躲。
就在这时,周秉贵这门 “大炮” 率先开火:“同志们,我这人直性子,有话就说。首先得明确一个问题:这些涉案人员该不该处理?把这个说清楚了,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汪庭元正憋着一肚子气,闻言立刻接话,故意彰显自己的原则性:“老周,你这问的不是废话吗?当然要处理!不然纪委、政法委把材料报上来干什么?我的意见是,必须严肃处理!”
“我赞成汪市长的意见!” 余若闲立刻附和。
苏佳琳也跟着点头:“我也赞成。”
“我同意汪市长的看法。” 华明清表态。
周秉贵紧接着说:“我当然也觉得该处理!”
薛维固扫了一圈:“还有谁赞成处理的?”
“我赞成。” 华能宽举手。
“我也赞成。” 尉金欣跟着表态。
徐文忠和王众望见状,也纷纷表示同意。
“好,全票通过,必须严肃处理!” 薛维固总结道,转而看向周秉贵,“老周,你刚才说简单,怎么个简单法?”
周秉贵毫不客气地说:“专业的事儿就得让专业的人来干!咱们这些常委,论办案能比得上纪委、政法委?瞎讨论半天,既耽误效率又容易泄密,纯粹浪费时间!我记得安海市有个规定,副科级及以下纪委常委会批了就能办,副处级纪委本来就有权直接采取措施。我提议,副处级及以下涉案人员,直接交给纪委处理,咱们别瞎掺和!”
“我同意周司令的提议!” 华明清立刻附和,“查案就得抢时间,我们安海五个月前就定了这规矩,现在已经查了快二百人,一点乱子没有。要是每个案子都得常委会讨论,咱们正常工作都别干了,一半案子都得拖黄!”
华明清话音刚落,汪庭元也表态:“二位说得有道理,我赞成!这叫还权给纪委,咱们常委不能干预具体办案。”
余若闲、苏佳琳紧跟着表示同意。十名常委已经有五人赞成,薛维固压根没料到会议会这么推进。
没等他反应过来,华能宽已经开口:“我赞成周司令和华书记的提议,也同意汪市长的说法!”
这一下就有六票赞成,超过了半数。徐文忠和王众望也陆续表态:“我赞成。”
薛维固看着剩下还没表态的尉金欣,问道:“尉书记,你怎么看?”
尉金欣笑了笑,语气诚恳:“我同意,这样能大大提高我们纪委的办案效率。”
薛维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挤出笑容:“好,周司令的提议全票通过!尉书记,那就按常委会决议执行。没其他事的话,散会!”
华明清心里松了口气,终于能腾出时间办正事了。散会的话音刚落,他就从后门溜了出去,立刻招呼冯恩泽:“通知马恒峰,赶紧回安海!”
路上,华明清对马恒峰吩咐:“小马,路边找个地方吃点饭,吃完咱们直接去数控机床集团。”
三个年轻人吃饭速度快,连点菜带吃完,半小时就搞定了。车子赶到朱顾镇时,才一点多。
华明清对冯恩泽说:“通知保有功同志,让他马上到机床厂来。”
保有功这会儿还在酒桌上应酬,一接到冯恩泽的电话,哪儿还敢耽搁,跟桌上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往机床厂赶。马恒峰把车停在机床厂门口的大路上,保有功老远就看见了华明清的座驾,赶紧指挥司机跟在后面。
下车后,保有功快步走到华明清车旁,车窗摇下,他连忙问道:“华书记,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安排!”
华明清笑了笑:“已经吃过了,看你这脸红的,是不是酒还没喝尽兴?”
保有功脸一红,连忙摆手:“华书记说笑了,我早就吃好了。”
“我想到厂里调研一下,” 华明清开门见山,“他们公司的负责人,还有分管经营的老总在不在?”
“我马上打电话问问,这几天他们应该都在。” 保有功掏出手机打了一通电话,挂了后对华明清说,“华书记,都在呢,马上就到,建康工学院的几位老总也在。”
“好,前面带路。” 华明清点点头,推门下车。
在保有功的引导下,华明清走进了机床厂的会议室,这里还是以前没分家时的办公楼,合并成数控机床集团后,只是简单整理了一下。
五分钟后,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盛传贵、分管经营的副总经理陈忠贵、技术副总管德贵、生产副总袁桂德、财务副总柴天成、分管质量副总邢卫国、监事会主席蒋跃栋陆续赶到。
保有功笑着说:“同志们,今天华书记专门来咱们这儿调研,谁先把目前的情况汇报一下?”
盛传贵率先开口:“我来汇报吧。公司组建三个月,情况比以前分散经营时好多了,这个月产销都破了三个亿,效益也上去了,但现在最大的坎儿是电力,眼下生产都受影响,真等铸造中心上马,电的问题更没法解决。另外外购件质量堪忧,新产品市场也没打开,这些都是急需解决的麻烦事。”
“下一位。” 保有功示意道。
陈忠贵接过话头:“我重点说说销售。这三个月我们基本吃老本,新市场压根没打开。再就是质量问题,尤其是外购件,投诉不少。还有销售队伍的素质,参差不齐,很多人连产品性能都没摸透,怎么跟客户谈?”
“还有谁要补充?” 保有功看向其他人。
柴天成推了推眼镜,开口道:“刚才盛董、陈总说了问题,但没提解决办法。电力问题华书记来了,想必市府会有办法,我就不多说。我说说质量和销售:我没干过企业,但觉得要抓质量,就得给所有零部件做记号,不管是自己生产的还是外购的,都打上标识,谁的活儿谁负责,出了问题一查一个准。现在倒好,质量出了问题全算公司的,既不合理,也没人当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销售方面,得招一批大学生,咱们的产品技术含量高,销售人员得懂操作、能排除小故障,就像卖汽车得会开车一样,这样才能让客户信服。新品开发更得这样,不然拿什么打动市场?”
华明清抬手鼓了鼓掌,语气肯定:“柴总说得好,句句都在点子上!我给你们提个建议,抽时间去琼花机械厂看看,磨刀不误砍柴工,他们的管理经验值得你们好好学。柴总说的记号,琼花机械厂叫工号和标识,检验人员有检号,装配时没这些标识直接拒收。质量管理是全过程的,从生产到交付用户,一环都不能松,没点铁腕根本抓不起来,他们的质量制度你们完全可以借鉴。”
“销售方面,我完全同意柴总的意见。” 华明清接着说,“你们可以实行分区管理,区域负责人竞争上岗,还能允许兼职,比如建康工学院的老师,他们懂技术、知市场,说服力比专职销售强,客户也更信任。这只是我的建议,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内部商量。至于电力,国资委投资的发电厂已经开工了,明年三月份第一台机组发电,到时候电力紧张的问题就能缓解。我很看好你们的前景。”
陈忠贵连忙站起身,语气诚恳:“华书记,我们有四个人去过琼花机械厂,知道您当年在那儿又管技术又管销售生产,那儿的质量管理、销售策略还有现场管理,我们都羡慕得很!您给我们好好讲讲,让我们少走点弯路!”
盛传贵也跟着恳请:“是啊华书记,我们现在还在摸索阶段,您的经验对我们太重要了!”
华明清盛情难却,只好重新坐下,从琼花机械厂的质量管理体系、销售政策制定、采购质量管控,到现场管理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第206章 增速掀发展热潮
华明清的分享一直讲到下班铃响,七位老总神情专注,笔尖在笔记本上飞快划过,生怕漏过一个关键细节。当晚,他陪着七位老总、保有功简单吃了顿工作餐,才连夜返回安海。坐在车里,华明清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笃定,数控机床集团必定会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个班子有冲劲、肯钻研,年底定能交出一份惊喜答卷。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刚收拾好公文包准备出发,办公室门就被猛地推开,王洪芳满脸愤恨地闯了进来:“华书记,内鬼查出来了!就是原来第二监察室的主任孙向东!”
华明清眼神一沉,缓缓点头:“王书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法不容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是刑事案件,交给党跃进同志的公安系统去办,你专心查剩下的经济问题和关联案件,这样对你更稳妥。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必须严惩,不仅要让他身败名裂,还要让他一无所有,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好,我听你的!” 王洪芳用力点头,又往前一步,“华书记,还有个重要情况汇报,扶贫款案里查处的六个乡党委书记,全都撂了!一是买官卖官,二是抱团腐败,现在牵扯出组织部一位副部长、老干部局局长,还有十多名副乡级干部!”
华明清眉头微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的意思是,那两名正科得走双规手续?没问题,你先安排约谈,明天上午开常委会定调。至于那十多名副乡级,你按权限直接处理,办完手续后给常委会补个汇报就行。”
他抬眼看向王洪芳,语气郑重:“谢谢你,洪芳同志,你这是在为安海的乡镇发展扫清障碍。咱们明年要大搞乡镇建设,现在这些班子根本顶不起来。你们纪委得提前储备一批优秀干部,下去担任乡镇纪委书记,腐败分子发现一个抓一个,绝不手软!”
王洪芳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好嘞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常委会就定明天上午?那我们纪委明早一早就行动!”
“就这么定。” 华明清颔首应允。
处理完纪委的事,华明清带着冯恩泽和市委办公室一名副主任,直奔沪大安海环保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在副主任的协调下,听取了企业的工作汇报。没想到这家公司的情况和数控机床集团大同小异,销售业绩甚至还要差些。华明清只能耐着性子,又细致讲解了技术人员参与销售的重要性,懂产品才能说动客户,这是他多年摸爬滚打总结的硬道理。
紧接着,一行人又马不停蹄赶往建水安海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情况依旧类似。华明清心里有了主意,当即给尚正中打了电话,商量着搞一场集中培训:“让徐明洲通知下去,所有国企的负责人、分管经营、技术、质量的老总,利用这个星期天到党校集合,我亲自给他们讲企业管理。私营企业、合资企业的负责人愿意来的,也热烈欢迎。”
星期天早上八点,安海市委党校门口早已堵得水泄不通。华明清曾缔造琼花机械厂辉煌的消息,在企业圈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盼着能学到他的管理真经。党校负责人见状,赶紧敞开大门,派工作人员疏导交通、指挥停车,几百辆轿车密密麻麻停满了校园的各个角落,场面壮观得前所未有。原定的阶梯教室根本容不下这么多人,只能临时移师党校大礼堂,尚正中带着所有副市长也都赶来捧场。
讲座从上午八点半准时开始,十一点中场休息,下午一点半继续,直到四点才结束。整场讲座全程都是华明清的 “独角戏”,他一个人侃侃而谈,听得台下众人如痴如醉。
上午,他专讲质量管理体系:从给每个零部件、每道工序落实工号和标识说起,如何发动全厂职工打破 “质量大锅饭”,摒弃 “一人出错全员背锅” 的老旧模式;再到把质量追溯延伸到所有外购件,让供应商和企业 “同船出海”,落实质量终身追责制;最后讲到市场经济下,如何用经济杠杆撬动质量管理,把质量和效益直接挂钩。单单一个质量问题,他就讲了整整一上午,案例鲜活、办法实用,台下的老总们奋笔疾书,生怕错过一个字。
下午,华明清转而讲销售:从销售队伍建设的核心,技术人员转型销售的必要性,到销售全流程的阶段化管理;从如何在企业内部引入竞争机制激活销售活力,到根据市场变化制定灵活的销售政策。他讲得声情并茂,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操方法,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安海电视台和党校的工作人员全程录像,上午闻讯赶来的记者们,下午更是把礼堂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讲座结束时,记者们终于堵住了华明清。他嗓子早已沙哑,高举双手连连作揖:“各位记者朋友,今天饶了我吧,嗓子实在顶不住了!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好好聊!” 看着他几乎发不出声音的模样,记者们才笑着放行。
星期一,华明清在祝方铭市长的陪同下,实地视察了安海市的在建工地,从居民小区到安海职业大学,从主城区道路到工厂技改项目,每个施工现场都能看到建筑监理的身影。查看完安全措施和现场管理后,两人来到城投公司,祝方铭详细汇报:“为了保证质量,监理公司会现场取样存档,所有施工图纸必须加盖建康工学院的施工用图印章,有任何变动都得要他们的变更通知书。”
华明清点点头,祝方铭又面露难色:“现在房子根本不够卖!拆迁户的用房已经优先保障了,剩下的全被企业订购一空,我们都不敢收预付款,因为还没定好下一步要建几个小区。还有不少人来问买房的事,有打工的、经商的,还有附近的农民,甚至有人打听店铺卖不卖,价格怎么定,这些问题我们都没法答复。”
“这些事近期开个专题会研究。” 华明清当场拍板,“店铺一律不卖,由国资委统一收购后招标出租,这会成为咱们安海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
次日,华明清又在何文晴市长的陪同下,视察了中草药交易市场二期工程。何文晴汇报:“二期的店面房已经全部预租出去了!我现在觉得当初考虑得不够全面,其实可以再建一条药膳一条街,咱们有中草药真假鉴别平台,药膳生意肯定有保障。”
“这个想法好!” 华明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可以牵头做个规划,和交易市场平行建设,有人预租就先接受预定。让建康工学院负责设计,一定要做出安海的特色,就像有的城市的海鲜一条街那样。不过餐饮项目要重点考虑污水处理,不能像以前的餐饮街那样,留下污染隐患。”
“还是书记考虑得周全!” 何文晴笑着回应。
随后,两人又去了中草药种植基地和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何文晴介绍:“为了调动农民学技术的积极性,也降低管理成本,我们推行了分地块、分品种的承包制。农民要当承包人得先通过考核,没合格的就跟着打工,我们给打工的定了最低工资标准,现在打工收入基本和建筑工地持平了。”
“建康药物大学的专家有没有预估今年的收入?” 华明清问道。
“预估了!” 何文晴语气轻快,“农民的收入主要来自三块:土地租金、年底分红、平时打工收入,一般能达到以前的三倍,勤快些的能到四倍!现在周边的农民都在打听明年要不要扩大规模,我都答复说要,他们现在都围着药物大学的技术人员请教呢!”
“答复得对,不能挫伤大家的积极性。”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按现在的规模,要满足制药厂的采购需求,还得扩大多少?”
“就算把全市的土地都用来种中草药也不够,而且也不现实。” 何文晴如实回答,“我们得预留足够的蔬菜用地,粮食能长途运输,蔬菜可不行。我现在分管农业,正在做预算,按全市人口算,得预留多少蔬菜用地才够。”
“想得很周全。” 华明清赞许道,“蔬菜安排在主城区附近,那肉类供应怎么规划?”
“肉类养殖污染大,暂时没好的解决办法,打算安排在边缘地区。” 何文晴补充道,“我了解过沼气技术,但现在还不太成熟,用几年就废了,维护起来也危险。还有种立体养殖据说不错,就是了解得不多。”
华明清忽然想起一事:“上次孟省长说要介绍建康农业大学来合作,这事怎么样了?”
何文晴略显无奈:“来了,但没谈拢,他们要价太高了。”
华明清没再多说,他知道农业和工业不一样,合作不成也正常,只能再等合适的机会。
通过这一路的交流,华明清发现何文晴能力很强,完全能胜任市府的核心工作。想到她还分管医疗卫生,便问道:“何市长,你对医疗卫生改革有什么想法?”
“这个系统太大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一个市能单独搞彻底的。” 何文晴沉吟道,“我觉得最现实的是搞大病补助:一方面给医院适当补助,让安海的医疗费用保持低位,但这样就怕周边地区的人都来就医,咱们的医疗系统会扛不住;另一方面可以提高本地医保的报销比例,让咱们安海老百姓先享受到实惠,但药价和诊疗费这些,一个市根本没法单独降,也不能降。”
“你说的这两点很关键。” 华明清赞同道,“大病救助要制定明确标准,报销比例也得适当提高。我还有个想法:对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家庭,实行无息贷款,让科技局根据每个家庭的情况制定帮扶方案,再成立一个全市性的帮扶基金会。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 何文晴眼前一亮,“科技局能精准帮扶,市府各部门还能对口支援,民政局的救济金可以张榜公布,每三个月公示一次,一旦查出不实,严惩不贷!”
“对,就搞阳光政策,公示后还要安排督查,这也是防止腐败的好办法。” 华明清补充道,“再给这些家庭办一张‘明白卡’,写清楚能享受多少救济、多少补贴,让大家心里有数。”
“我这就完善方案,下次常委会上提交讨论!” 何文晴干劲十足。
华明清叹了口气:“这事儿一直是我的心病,总算有眉目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几个月的全力冲刺,安海市的经济建设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式增长。那些与高等院校合作的企业,全都驶入了发展快车道:
数控机床集团首当其冲,十月底就完成了产销双双突破三十亿的惊人成绩,超额完成全年计划,铸造中心也顺利试投产,新产品成功打开市场。盛传贵拿着报表冲进市委办公室,声音都带着颤音:“华书记,明年我们有信心突破五十亿!铸造中心投产后,咱们的产品能冲国际市场了!”
沪大安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也完成了二十亿的任务指标。曾经不起眼的水泵厂,更是创造了十亿产销的历史纪录,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建水安海水处理设备有限公司稍逊一筹,但也完成了十八亿的销售产值。由建康工学院加盟组建的建工安海航海仪器仪表有限公司,更是势头迅猛,产销突破三十五亿,还成功拿下深海探测船的配套资格,这是安海市企业第一次跻身国家重点项目建设行列!
到十月底,安海市的经济指标直线飙升,连续五个月 Gdp 增速维持在百分之四十五的高位。第一个新建居民小区几十栋大楼顺利封顶,一座新城拔地而起,除了安置拆迁户,剩余房源被企业抢购一空。常委会当即决定,三个小区同时开工建设,城投公司再次启动招投标,全省六十多家建筑公司云集安海,加入这场建设热潮,“安海现象” 再次成为全省热议的焦点。
与此同时,安海市的客运事业蓬勃发展,人气急剧攀升,商业、服务业也跟着突飞猛进,财政收入增速甚至超过了 Gdp。华明清趁机推出大病救助计划,那些因病致贫的家庭终于得到了救助,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科技局的个性化帮扶方案、无息贷款陆续落地,扶贫基金会正式成立;医疗报销比例提高十个百分点,全市农村人口实现免费医保,一系列民生政策赢得了市民的由衷拥护。
两个中草药基地也迎来大丰收。农民们切实感受到了种植中草药的优势,从当初的被动动员变成如今的主动加入,基层党组织的引领功不可没,以前是技术人员上门传授,现在是农民围着技术人员请教。为了进一步降低管理成本,基地的分地块、分品种承包制也愈发成熟,形成了良性循环。
第207章 掌舵改革
农民种中草药的收入,比原来种粮食翻了三四倍!而且风险还低,制药厂兜底不限量收购,种出来根本不愁卖,相当于给种植上了双保险。
基地周边的乡镇农民集中居住区率先动工,农民们珍惜土地的本性再次得到印证,拆迁后的原宅基地,很快就被大家复垦种上了作物,新农村的雏形眼看着就起来了。现在农民不光能拿工资,年底还有分红,算下来待遇比城里工人还高,幸福感头一回超过了城里人。
为了多挣钱,大家学技术的劲头别提多足了。谁不想当承包人啊?可承包人得有技术,得通过基地的考试才行。中草药有一年生的,也有多年生的,今年光一年生的收入就这么可观,农民们的种植热情直接被点燃了。家里丈夫有文化的,丈夫去参加培训考试;老婆文化水平高的,老婆就主动报名,毕竟能当上承包人,对一个家庭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股热潮下来,连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都招不到工人了,周边县市的农民都闻讯赶来打工,就为了能跟着学技术、多挣钱。
十月底对于华明清来说,简直是双喜临门,郭珊珊顺利生产,还是一对龙凤胎!这可把华明清和郭珊珊的父母都乐开了花,就连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郭德龙,也按捺不住喜悦,毕竟一下添了外孙外孙女,心里比谁都热乎。
郭珊珊出院那天,一家人刚回到住处,郭德龙就拉着华明清说:“晚上必须喝点,好好庆祝庆祝!” 华明清的父母也搬过来帮忙照看孩子,郭珊珊的三个哥哥嫂嫂更是忙前忙后,将近二百平米的房子,转眼就显得热闹又拥挤。郭德龙难得在这里待了大半天,陪着外孙外孙女看个不停。
没想到姚正国不知从哪儿打听来了消息,带着一帮人赶来道贺。华明清没法推脱,只好把众人领到饭店招待。好在安海那边消息封锁得严,没人知道他升级当爸爸的事,不然家里还得更闹腾。
晚上送走客人,热闹散去后,郭德龙收起笑容,对华明清说:“家里的事有人照看,你尽快回工作岗位上去。” 郭珊珊也笑着点头:“去吧,家里有爸妈和哥嫂们,放心好了。” 华明清望着襁褓中粉雕玉琢的一双儿女,眼里满是温情,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
此刻,他心里对 “家” 的牵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一回到安海,华明清就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而传了大半年的琼花市委班子调整,终于在十一月底尘埃落定。
受安海经济爆发的带动,琼花市经济增速比往年高出四个百分点,多年来首次突破百分之十,挤进了 Jh 省经济第一方阵。这份漂亮的成绩单,成了薛维固出任市委书记的最大筹码,邓怀方等人更是在省委极力吹嘘:“薛维固主持琼花市委工作才六个月,就把经济搞得这么好,成绩有目共睹!”
可庄家栋却毫不留情地戳破:“琼花这四个百分点的增速,全是安海拉动的,要是没有安海的辐射,琼花能保持原来的增速就不错了。”
这话立刻引来江建国的反驳:“庄家栋同志这话就不对了,难道安海不算琼花市的地盘?安海的成绩,不就是琼花的成绩?”
一句话把庄家栋噎得说不出话来。薛维固的工作虽然没什么亮点,但也没出过错,再加上张天佑一方的让步,省委最终达成共识:薛维固出任琼花市委书记,汪庭元继续担任市长,华明清任市委副书记,仍兼任安海市委书记。
至于其他人事调整:于新成经过六个多月的审查,没查出其他问题,被安排到省委担任排位靠后的副秘书长;王众望调整为市委常委、副市长;而琼花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因为庄家栋一方坚决不让步,最终还是空缺着。
十二月一日,庄家栋亲自来到琼花,代表省委宣布了这一决定。对於华明清来说,只是在琼花市委的排位靠前了些,工作内容没什么变化,但在其他人眼里,他的份量已然不同,如今他已是琼花市委第三号人物,分工也明确了,专门分管党群口。
新一届市委第一次常委会上,薛维固神情威严,开门见山:“新一届班子的核心任务就是抓改革,要把安海的改革经验搬到琼花来,实打实落地。安海这一年的发展证明,改革才是发展的原动力。不管是市府机构,还是党建人事,都要全面改革。我提议成立市委改革领导小组,现在休会二十分钟,我们先开个书记办公会,商量一下领导小组的组成。”
三人来到薛维固的办公室,薛维固直接提议:“为了推进改革,我建议让华明清同志担任领导小组组长,老汪,你觉得怎么样?”
汪庭元点点头:“我没意见。”
华明清连忙摆手反对:“这可不行。这次改革涉及面太广,理应由薛书记挂帅当组长,汪市长任副组长,其他常委都参与进来,这样才稳妥。”
“我同意明清同志的意见。” 汪庭元立刻附和。
薛维固略一沉吟:“那这样,华明清同志任常务副组长,负责具体工作。”
“没必要搞什么常务,我当个普通副组长就行。” 华明清谦虚地推辞。
“少数服从多数,就这么定了,你别推辞了。” 薛维固坚持道。
二十分钟后,常委会继续,薛维固宣布了书记办公会的决定,其他人都没异议,第一次会议就此结束。散会后,薛维固提议继续开书记办公会,商量下一步具体工作。
“你们二位,一个管市府,一个管党务,我想听听你们对接下来工作的想法。” 薛维固率先开口。
汪庭元立刻说道:“市府机构改革,我觉得可以照搬安海的模式。琼花的企业不少,但改革力度不够,我想请明清同志帮忙牵头推进。”
华明清笑了笑,直言道:“汪市长,市府改革可没法靠外人帮忙,关键得看你自己的决心。改革不是一个两个人能推动的,得靠整个市府班子齐心协力。方案可以参考安海,但能不能推下去,要看你敢不敢动真格,安海当初改革,先对相关部门进行审计,纪委全程盯着,谁还敢阻拦?说到底,还是要看你和薛书记的决心有多大,决心够大,才能干成大事。”
薛维固看向汪庭元,眼神里带着审视,他自己有决心,但不确定汪庭元是不是真的敢闯敢干。
被两人盯着,汪庭元也感受到了压力,当即表态:“我的决心绝对没问题!就怕薛书记你没这个魄力啊?”
“你不用激我。” 薛维固自信地说,“你们市府先开办公会,拿出具体的改革方案,只要方案可行,我一定在常委会上全力支持,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决心了。”
“要搞改革,前期准备得做足。” 华明清追问,“审计局有没有做好准备?积极性高不高?市府督查室能不能跟上?和纪委有没有提前沟通?这些都没落实,仓促上阵可不行。”
薛维固点点头:“这些确实得考虑。老汪,你那边有谱吗?”
汪庭元想了想说:“督查室没问题,听我指挥。但审计局那边,我心里没底,纪委也还没来得及沟通。”
“纪委的沟通我来负责。” 薛维固看向华明清,“审计局局长孙琦宝,好像是从安海上来的吧?明清同志,你跟他熟,这事就交给你了,帮着沟通一下。党务方面的改革,明清同志,你有什么打算?”
华明清沉吟道:“我对市委办公室的人不太熟悉,但听说风气不太好,是不是该先整顿调整一下?”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别藏着掖着。” 薛维固鼓励道。
汪庭元也附和:“市委办公室确实该调整了,这是你的分管范围,该动就动,我支持你。”
“那我就直说了。” 华明清认真地说,“我建议把安海的副书记邱家辉调过来,任市委副秘书长,提为正处级,加强办公室的领导力量;安海宣传部部长的位置空了很久,把林青志调到安海任副书记,冒松林接任宣传部部长;安海市委办公室主任魏玉林,调过来任琼花市委秘书长。你们看怎么样?”
薛维固想了想:“小范围调整,没问题,我同意。”
“我也同意。” 汪庭元立刻附和。
“好,那就下次常委会上讨论通过。” 薛维固总结道。
华明清补充道:“为了配合市府改革,我提议让孙琦宝兼任市府副秘书长,级别不变,这样审计和改革能衔接得更顺畅。”
“这个主意好!我同意。” 汪庭元赞道。
“确实不错,一起上会讨论。” 薛维固点头同意。
喝了口茶,薛维固话锋一转:“明清同志,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接下来,你一周只能在安海待三天,四天必须在琼花办公,怎么样?”
华明清早有准备,笑着回应:“薛书记,安海的经济体量现在不小,工作实在太忙了。我有个建议,安海的常委会扩容,从十一人增加到十三人,再新增两名副市长。你看何文晴一个女同志,又分管科教文卫,又管农业,还得盯着安海职业大学的筹建,担子太重了。我已经和尚正中商量过,先增设两名市长助理过渡。现在安海的副市长们,每个人都分管好几块工作,等人员调整到位,我就能把更多精力放在琼花这边了。”
薛维固笑了笑,语气带着否定:“这个要求,我可做不了主,得省委组织部批才行。老汪,你觉得呢?”
“我觉得明清同志的提议有道理。” 汪庭元出人意料地支持,“安海现在发展快,班子力量确实得加强。我们可以先开常委会讨论一下,通过后再打报告给省委组织部审批。”
薛维固心里纳闷,华明清突然提议扩容安海常委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汪庭元已经表态支持,他一个人反对也没用,只好说道:“行,那就下次常委会讨论。我找徐文忠同志谈谈,让他尽快把人员调整的事落实。”
书记办公会结束后,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汪庭元对自己的态度没变,依旧是支持配合;但薛维固,尽管掩饰得很好,还是暴露了对自己的提防和压制。让自己担任改革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恐怕也是想离间自己和汪庭元的关系,不让两人走得太近。
不过华明清并不担心,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早就看清了汪庭元的性格:有知识,容易接受新事物,但个性不强,缺乏手腕,很难把自己的想法落到实处。他和余若闲性格相似,配合得再好,也只能让琼花的经济维持在不温不火的状态。
离开琼花,华明清风风火火地返回安海,一回来就把尚正中叫到办公室谈心,打算把安海的工作担子慢慢交给他。
尚正中一听就急了,神情恳切地说:“华书记,安海这个家还得你来掌舵!这大半年,是我工作这么多年最舒心、最有成就感的日子。你当初提出的市府转变职能,真是太对了!今年安海一下子冒出六家年产值三十亿以上的企业,几乎撑起了半壁江山,除了安讯公司,建工安海航海仪器仪表、安海制药厂、安海制冷设备、安海压力容器、建工安海数控机床这五家,都是政策受益者。”
他越说越激动:“今年安海的 Gdp 有望突破三百亿,一点水分都没有!照这个势头,今年就能夺回琼花市经济总量第一的位置,回到以前的巅峰状态。而且农民的收入首次翻番,明年还能大面积提高,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不管是工人还是农民,企业还是行政机构,都实实在在享受到了发展的红利。”
“明年的势头只会更好!” 尚正中接着说,“安海职业大学明年就能建成,九月份就能在新校区招生;商业街道能建成一半;电厂明年三月份并网发电,六月份就能缓解电力压力,给经济发展兜底。明年 Gdp 有望突破四百亿,安海就能成为琼花真正的经济中心!华书记,你可不能撒手不管,有你在,我们心里才踏实,这一年是我干得最舒心的一年!”
华明清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尚,我估计至少还会兼任一年安海市委书记,但具体工作,得慢慢靠你挑大梁了。而且明年我可能要从安海调一部分人出去,你得有心理准备。对了,在琼花的书记办公会上,我已经提了安海常委会扩容的事,准备增加两名常委、两名副市长。现在那两位新来的副市长,工作快一年了,表现怎么样?”
尚正中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只能说中规中矩吧,能力上还是差点意思,距离独当一面还有差距。”
第208章 安海扩容落地
尚正中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客气:“说句实在的,某些同志还不如挂职的杭桂德!人家是真有独当一面的本事,你瞧瞧他把安海的城市建设搞得多红火。解吉品能力还算过得去,乡镇企业改革第一步已经落地,现在让他抓市府服务企业这块,做得也还行。”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沉了沉,吩咐道:“让他给企业彻底松绑,多往企业跑,摸清人家的真实诉求,把营商环境打造成金字招牌。商业这块也得下力气抓,以前没条件,现在不一样了,营业面积扩起来了,得做出特色才能形成规模,有规模才有效益。服务型企业要重点扶持,尤其要严查市府部门上门吃拿卡要的破事!他们不敢去工厂折腾,未必不敢打私营企业的主意,让督查室下去一查便知。只有把企业服务好了,咱们建的那些商业用房才能租出去,国资委的收益就是市府的真金白银,这四十亿的年收益才能稳稳当当落袋。有了钱,咱们想干的事才能办成,工人文化宫、青年宫、少年文化宫得建,不然安海永远脱不掉乡镇的帽子;人民大剧院、大型体育馆、体育场、游乐场,还有新电视台大楼,这些都能丰富市民生活、提升城市品位。另外,医院得再加几家,现在的人口规模,现有的医院早就不够用了;中小学改造要提速,教师待遇得提上去,师资队伍建设也得有长远规划。这些大计划,哪一样离得了钱?对了,城投公司的贷款还了吗?”
尚正中咧嘴一笑,应声回道:“华书记,银行本来不让还,但我们硬是给还上了。您放心,我这就安排督查室行动,把这些蛀虫一网打尽!”
“对这种事绝不能手软,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必须形成高压态势,让他们不敢伸手!” 华明清强调完,话锋一转,“老尚,明年的市府工作报告就交给你操心了。为民办实事这块,我建议让宣传部牵头,发动群众讨论,选出大家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十件事,激发大家伙儿爱安海、建安海、关心安海的热情。同时也借着这个机会,引导市民讨论城市管理,为创建文明卫生城市打基础,就把两个主题合并,叫‘共建美好家园,人人献计献策’。以后我不在安海的时候,市委的工作你得多担着点。”
尚正中眼眶一热,激动地说:“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心尽力,替您看好这个家!”
随后,华明清又分别找了邱家辉、魏玉林谈心。
对着魏玉林,华明清语重心长:“小魏,这次班子调整,你任市委常委、秘书长。你的优点是工作细心,但缺了点实际工作经验,独当一面处理事情的能力还得锤炼。本来想让你下乡镇历练历练,现在情况不允许了。你得多动脑子,勤思考,尽快成长起来,秘书长就是市委的内当家,我不在的时候,得替我把家看好。”
魏玉林坐得笔直,语气诚恳:“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守好阵地,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我也会抓紧学习,尽快成熟起来,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轮到邱家辉时,华明清开门见山:“老邱,这次琼花市委办公室调整,我推荐你任副秘书长,级别也提为正处级。你先别高兴,这担子重得很。安海的改革你全程参与了,下一步咱们要推琼花市的改革,难度、任务都比安海大得多,你得有心理准备。”
邱家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回不了琼花市了,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他哽咽着说:“华书记,琼花是我的老家,我一定全身心扑在工作上!市委办公室的活儿我熟,保证尽快理顺,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您就看我的实际行动!”
紧接着,华明清又找了冒松林。“松林同志,我觉得你搞宣传工作肯定行,所以调整常委分工时,就把你安排成宣传部部长了,没提前跟你商量,你有没有意见?”
冒松林脸上笑开了花,连忙表态:“华书记,谢谢您!能搞宣传我太愿意了,一定按您的要求,把宣传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您等着看结果!”
“好!安海的宣传工作,我就指望你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带着期许。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刚回到琼花市,就接到了常委会的通知,九点半开会,显然是要落实上次书记办公会的精神。他拿起笔记本直奔会议室,果然,三巨头思想统一,邱家辉等人的任命顺利通过。
会议的核心议题很快转到安海班子扩容上。徐文忠、王众望率先反对:“扩容既没有先例,也没必要!”
余若闲立刻反驳:“怎么没必要?安海现在的经济体量,抵得上主城区三个行政区,再加上建设任务这么繁重,增加管理人员是刚需!没先例很正常,咱们干的本来就是前人没走过的路,哪来的现成先例可循?”
苏佳琳紧跟着附和,华能宽也亮明了态度:“我支持安海班子扩容。在座的几位同志,估计有段时间没去安海了吧?现在再去,保准让你们认不出来,变化简直日新月异!我因为司法改革的事常去,每次都有新感受。估计到明年年底,一个全新的安海就会呈现在大家面前。就说个小事,安海好多居委会都要重建,可见工作量有多大。增加班子成员是势在必行,这不是有没有先例的问题,而是要与时俱进,适应发展需要。所以我支持。”
周秉贵的大嗓门一开口,就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这种事讨论到明天也没结果,干脆举手表决得了!我同意!” 话音刚落,他就率先举起了右手。
华能宽、尉金欣、苏佳琳、余若闲紧跟着举手,连汪庭元也举了手。这事本来该薛维固牵头,结果被周秉贵抢了先,薛维固心里不痛快,却也发作不得。他扫了一眼会场,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关于安海班子扩容,同意八票,反对两票。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常委会通过华明清同志提议的扩容方案。组织部回去后抓紧落实,尽快打报告报省委组织部,等省委批复下来,再研究人选问题。”
薛维固威严地扫了全场一圈,沉声道:“没其他事,散会。”
薛维固总结的时候,华明清表面上在低头思考,实则一直在暗中观察徐文忠和王众望的表情。听到 “同意八票” 时,两人的眉毛都拧成了疙瘩,眼睛死死盯着薛维固,可薛维固自始至终没看他们一眼。尤其是王众望,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愤怒,全都被华明清看在眼里。
华明清心里盘算着:王众望这副模样,八成是觉得自己被出卖了。看来徐文忠、王众望和薛维固之间,关系不简单啊。自己刚到琼花市的新岗位,旧的平衡已经被打破,新的平衡该怎么构建?这位置可不好坐,党群口,组织部是核心,如果薛维固和徐文忠联手,很容易就能把自己这个副书记架空。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了。
散会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林青志来办公室一趟。
这段时间,林青志过得浑浑噩噩。于新成走了之后,他虽然还挂着办公室副主任的头衔,却成了个闲人,没人给他分配工作,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想找华明清,可琼花市班子调整还没尘埃落定,这时候找上门,纯属自讨没趣。没办法,他只能每天装模作样地上班,没事就翻出安海市的改革方案仔细研读,自我安慰道:说不定能学到点东西,对以后的工作有帮助。现在的他,消息闭塞得很,常委会开了什么会、定了什么事,根本没人告诉他。
接到冯恩泽的通知时,林青志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狂喜,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着,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
“青志,坐。”华明清指了指沙发。
林青志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冯恩泽端来一杯茶,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脸色一正,语气严肃:“我现在代表组织,对你进行任前谈话。”
林青志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得像是在等待最终宣判。
“经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安海市委副书记。”
听到这句话,林青志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做梦也没想到,华明清会给她安排这么一个高不可攀的位置!
“尽快上任,熟悉业务,早点进入角色。” 华明清叮嘱道。
林青志心里跟明镜似的:在华明清的 “老巢” 工作,必须安分守己,把华书记的意图不折不扣地执行到位。这条线要是断了,自己的前途也就彻底没了。他连忙表态:“华书记,我一定抓紧学习,尽快适应工作,深刻领会您的要求,把工作干好,绝不给您丢脸!这段时间,我仔细研读了安海的改革方案,真是受益匪浅。您始终把发展经济放在首位,没人明白,您大力反腐,其实是在为改革扫除绊脚石,腐败不除,改革就是空谈!您为安海做的这些事,别人五年都未必能完成,您只用了不到一年就做到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什么您能当书记,我不行了。今后,我就跟定您了,大恩不言谢,您看我的表现!”
很快,琼花市委组织部派了一位副部长到安海宣布任免,要求三天内所有人员全部到位。
其实,华明清启用林青志,是一举多得:一来,两人多年交情,他不能不帮;二来,当初自己哥哥的工作安排,林青志帮了大忙,这份人情得还;三来,自己刚到琼花市,要想站稳脚跟,必须培养一批支持者,启用林青志,就是想让原来跟随于新成的那帮人看到希望,那些人未必全是坏人,以后慢慢甄别、合理使用就是了。
安顿好林青志,华明清又召见了孙琦宝,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让他兼任副秘书长的用意,重点强调:“接下来的审计工作,必须尽快完成。拿出一把手的魄力,把工作部署下去,对不服从安排的,先晾一边,回头再算账。”
孙琦宝对华明清感激涕零:要不是遇上华书记,他现在恐怕还在安海当那个默默无闻的常委副市长,别说提正处级审计局局长,就连晋升的门路都摸不着。现在华明清又让他兼任市府副秘书长,别看级别还是正处,话语权可比审计局局长大多了,等于为他打开了更高的晋升通道,更何况,华明清现在是琼花市委三号人物!
“华书记,我到审计局快十个月了,已经团结了一批得力干将。您既然用我,尽管吩咐,您指哪我打哪,保证不含糊!”孙琦宝拍着胸脯保证。
华明清笑了笑:“这是必须的,不然我今天也不会找你。你做好准备,汪市长很快会找你谈,涉及几个行管局和企业的审计任务,你要全力配合,不能有半点含糊。有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来找我。”
“好的华书记,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孙琦宝感激地说。
“行了,今天就谈到这,回去抓紧准备。” 华明清摆了摆手。
“好嘞华书记,谢谢您!您忙,我先走了,有空我请您吃饭!”孙琦宝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他刚走,徐文忠就走了进来。
看着坐在对面的华明清,徐文忠心里五味杂陈。华明清来琼花市一年多,带来的变化简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自己也因为他的到来,从秘书长改任组织部部长。琼花市委这一年多的人员变动,几乎都和华明清有关,于新成、肖若贵等人,一个个黯然离场,而华明清却一路高升,成了自己的直接领导,这不服不行。
今天,他是来汇报人事改革方案的,先重点汇报了干部考核方案。
华明清听完,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徐部长,你是我的老大哥,我就直说了,这个方案的操作性到底怎么样?咱们考核的是副处级以上干部,如果考核办法还是含糊其辞、空洞无物,能达到考核的效果吗?我记得你看过安海的干部考核办法,你说实话,咱们现在这个方案,和安海的比,是退步了,还是进步了?徐部长,我这是就事论事,纯粹探讨工作,你可别往心里去。”
徐文忠的脸 “唰” 地一下红透了,心里又惊又窘。他确实对这次人事改革有抵触,说白了,人事改革改的就是组织部部长手中的权力,所以他才敷衍了事。可他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直接地提出批评,而且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他有火也发不出来。
他试探着说:“华书记,那我把方案拿回去,再修改修改?”
第209章 组织部反水
华明清反应极快,心里门儿清,这么重要的证据,哪能轻易还回去?他指尖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道:“这样吧,东西先放我这,我抽空再细看。明天我想到你们组织部开个会,大伙儿坐下来好好聊聊,看看这事儿到底问题出在哪。”
徐文忠在官场浸淫多年,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华明清这是不信任自己了,分明是要亲自下场,插手组织部的活儿!这可不是好苗头,华明清的渗透能力有多厉害,他早有耳闻。可他压根没法阻拦,人家是市委副书记,不管是视察还是调研,于情于理都没理由拒绝。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却只能装模作样:“好嘞,华书记,欢迎您到组织部指导工作!”
“哈哈,你欢迎不欢迎,我明天都得去!” 华明清爽朗一笑,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劲儿,“谈不上指导,跟同志们熟络熟络也是好的。何况这事儿拖不得,再拖下去,咱们都没法向市委交代。”
徐文忠皮笑肉不笑地应着:“是是是,华书记说得对。您明天要来调研,我回去赶紧安排一下相关事宜。”
送走徐文忠,华明清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这老狐狸,肯定是去找人合计对策,琢磨着明天怎么应付自己呢。从他拿出的那份敷衍至极的方案就能看出,徐文忠对人事改革的抵触情绪已经摆到明面上了。组织人事改革,说白了就是把暗箱操作关进笼子,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这必然会触碰书记、部长的核心权力,他们有抵触也正常。
可这也恰恰说明,薛维固之前喊的改革口号,多半是放空炮,可信度堪忧。前几天的常委会上,薛维固、徐文忠、王众望三人的默契已经藏不住了,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只不过薛维固为了上位,暂时和他们撇清了关系。现在于新成倒台,薛维固坐稳了书记宝座,自然又抱团在了一起。
华明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薛维固为了个人政治利益,简直不择手段,这种人比于新成危险多了,也难对付得多。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邱家辉、冯恩泽直奔组织部。徐文忠就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表面功夫也得做足。组织部会议室里,三位副部长许建平、李韶玉、蒋道晨,部务委员兼组织处处长陈秋文,干部一、二、三处处长马卫东、韩小强、王文斌,干部教育处处长侯建国,档案处处长典相国,办公室主任黄华北,再加上徐文忠,可谓是全员到齐,一个不落。
徐文忠率先开口,脸上堆着标准的官场微笑:“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华书记来组织部调研指导!华书记刚上任就心系我们组织部,足见对我们工作的重视。大家一定要拿出饱满的热情,配合好华书记的调研!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华书记讲话!”
华明清抬手虚压,制止了再次响起的掌声,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调研就围绕一件事,干部考核办法。小冯,把复印件发给大家。我想请大伙儿评评理,就这东西,能代表咱们组织部的水平吗?看完之后都说说想法,咱们对事不对人。要是你们觉得这就是组织部的真实水平,那我没话说。”
徐文忠早就料到华明清不好对付,昨晚还特意交代手下人怎么应对问话,可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戳破窗户纸,用 “自尊心” 当突破口,一下就打乱了他的部署。参会的谁不想在领导面前露一手?这可是人之常情。
五分钟刚过,华明清眯着眼笑了笑:“哪位同志先来谈谈?”
档案处处长典相国第一个站出来,一副 “抛砖引玉” 的姿态:“华书记,我先说说!首先得明确,这份办法绝对代表不了组织部的真实水平!正如您说的,对事不对人,我不管是谁起草的,但作为一份考核办法,最起码得包含考核对象、内容、方法、手段、措施,还有考核不达标该怎么处理吧?这里面倒好,全是空话套话,干货一点没有,该有的都没涉及。其次,这么重要的方案,按理说该集体讨论、集思广益,起草完了再修改完善,可我印象里,组织部压根没开过这样的会,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冒出来的!”
干部教育处处长侯建国紧随其后,语气急切得生怕慢了一步:“华书记,我完全同意典处长的意见!这要是能代表组织部水平,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组织部拿出去的文件,就这质量,别说琼花市,估计整个Jh省都找不出第二份!太掉价了!”
副部长许建平跟着表态,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华书记,我得说实话,这份办法我是第一次见,最近组织部也没安排相关工作。我身为部务委员,这几个月就没休过假,部务会议上从没讨论过这东西,更别说全组织部范围征求意见了。所以,它绝对代表不了组织部的水平。”
“我和许部长看法一致。” 副部长蒋道晨接过话头,“这份材料我也是头一回见,其他的就不多说了,确实拿不出手。”
华明清脸色一沉,目光直逼徐文忠:“徐部长,干部考核办法这么重要的文件,你们连部务会议都没开?这也太儿戏、太不严肃了吧?”
徐文忠脸涨得通红,手心都冒了汗,他怎么也没想到,手下人会集体 “反水”,华明清这一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就在这时,副部长李韶玉赶紧打圆场:“华书记,我们组织部小范围讨论过的,可能…… 可能重视程度确实不够。”
华明清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带着无形的压力,李韶玉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脑袋耷拉下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组织部部务委员、组织处处长陈秋文壮着胆子开口:“华书记,这事我知道,但仅凭一份文件就判断组织部的水平,是不是有点武断了?”
“我啥时候说要凭一份文件判断组织部水平了?”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却带着锋芒,“我问的是‘这东西能不能代表组织部水平’,请不要转移话题,更别无中生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是想制造事端,不如去联合国,说不定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在这儿搞这套,可得好好掂量掂量后果!”
他眼神威严地盯着陈秋文,继续说道:“组织部起草的文件,难道不该代表组织部的水平?理论上是这样吧?既然是正式文件,部务会议为什么不讨论?这是我最纳闷的地方。市委正在全力推进琼花市全面改革,我在安海就说过,谁要是敢当改革的绊脚石,那就得有被搬掉的觉悟!今天我把话撂这,谁挡路,谁就出局!别怀疑市委改革的决心和能力,老话说得好,不换思想就换人!华夏大地人才济济,离了谁地球照样转!好了,今天调研就到这,我等着你们组织部的答复。”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心里憋着一股火。徐文忠对人事改革的抵触已经摆到台面上了,要是不采取措施,这改革多半要流于形式。看今天这架势,徐文忠明显有恃无恐,他的依仗到底是谁?看来有必要找薛维固谈谈,探探他的真实态度。要是薛维固只是口头上喊改革,不想动真格,那这事儿可就难办了。
想到这儿,华明清拿起笔记本就往薛维固办公室走。薛维固的秘书小周一见他,连忙起身招呼:“华书记,薛书记办公室刚来了位客人,您是稍等片刻,还是我现在去通报?”
“不急,既然薛书记有客人,我先回去,等会儿再来。” 华明清转身就走。
冯恩泽一直跟在后面,看华明清脸色不好,没敢多言。跟着华明清做了快一年的秘书,他早就摸清了机关里的门道,有些话领导不方便问,他得主动打听。于是他悄悄拐进小周的办公室,一边闲聊一边旁敲侧击,想知道薛维固见的是谁。
等候接见的人大多认识冯恩泽,想借机讨好,悄悄告诉他:“现在跟薛书记谈话的,是组织部的徐部长。”
冯恩泽心里一凛,赶紧告辞回到华明清办公室,低声汇报了情况。
“小冯,做得好。” 华明清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了沉思。
小周拦驾,这还是头一回。看来他们早就料到自己会去找薛维固,徐文忠这是彻底投靠薛维固,还得到了对方的接纳啊。这时候再去找薛维固,还有意义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算薛维固口头上答应会找徐文忠谈谈,要是这事儿本就是他授意的,那谈了也白谈。
华明清心里透亮,薛维固坐上书记的位置后,对改革的态度早就变了。他推荐自己当改革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恐怕是个阳谋加阴谋的组合,明面上是重用自己,支持改革;暗地里却让徐文忠从中作梗,让改革流于形式。安海现在是Jh省的改革热点,自己作为安海前任书记、琼花市委副书记,主持琼花改革,到时候改革没成效,责任全在自己这个常务副组长身上,薛维固半点干系都没有,这黑锅甩得真是漂亮。
华明清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突然灵光一闪,找苏佳琳试试!宣传口的改革对苏佳琳有百利而无一害,借助媒体敲敲边鼓,说不定能打开突破口。先看看薛维固在舆论压力下,会不会有所收敛。
再者,得找徐文忠好好谈谈,点醒他,他现在就是别人的挡箭牌,当改革的绊脚石,没好下场。有意见可以当面提,没必要替人顶雷。
还有汪庭元,常委会上他支持安海班子扩容,看得出来他对市府机构改革的决心不小。暂时借助他的力量,也不是不行,有空得探探他的底。
想到这儿,华明清拿起电话,拨通了宣传部的号码,语气亲切:“是苏部长吗?我华明清啊。”
“华书记,您好,我是苏佳琳,您有什么指示?” 苏佳琳的声音透着客气。
“指示谈不上,” 华明清哈哈一笑,语气随意,“就是下午想到你们宣传部调研调研,不知苏部长欢迎不欢迎?”
“欢迎!当然欢迎!” 苏佳琳连忙应道,“我这就安排宣传部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参加,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 华明清笑着补充,“要是能把琼花晚报、市电视台这些新闻媒体的负责人也一起请过来,那就更好了。”
“放心华书记,我马上通知他们!” 苏佳琳一口答应。
“好,下午上班时间,我准时到。” 华明清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薛维固在常委会上信誓旦旦要改革,那就让媒体先把他捧起来,把他的讲话内容透出去,让全市人民都等着他的改革方案,先把他架到火上烤一烤,看他怎么退!先把他塑造成 “改革家” 的形象,再鼓动记者去采访他,让他谈谈具体的改革方案。他能用捧杀对付自己,自己自然也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记者的难缠程度,华明清早就领教过了。想到薛维固被记者追问得下不来台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就像抗战时期伟人逼蒋某人抗日,前面牵、旁边推、后面赶,不给他退路。现在自己要做的,不也是这个道理?想要推动改革,就得建立 “改革统一战线”,汪庭元那边,确实有必要接触一下。
到了这个层面,没一个是善茬。薛维固比于新成狡猾得多、奸诈得多,他让自己当常务副组长,无非是想让自己背锅。改革成了,有他这个组长的功劳;改革要是败了,有自己这个常务副组长顶雷。
下午一点,华明清带着邱家辉、冯恩泽准时抵达宣传部,苏佳琳早已带着全体中层以上干部和新闻媒体负责人在门口等候,热情洋溢地迎了上去。进了会议室,苏佳琳首先发表欢迎词,言辞恳切,满是对改革的期待。
第210章 以退为进
苏佳琳确实称得上是位美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说话更是滴水不漏、悦耳动听。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朗声道:“华书记刚上任,就第一时间到我们宣传部调研考察,这说明华书记心里装着宣传部、重视宣传部!让我们再次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华书记的到来!”
“华书记可是我们年轻人的楷模,安海市的宣传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尤其是安海电视台,比我们的热闹多了,如今的安海,早就是咱们琼花市的标杆!接下来,恳请大家认真聆听华书记的讲话,深刻领会精神,把咱们琼花的宣传工作也搞得红红火火!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华书记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华明清自然要投桃报李,起身回应:“琼花市的宣传工作,在苏部长的带领下,充满活力,这是其他地区比不了的!你们大胆创新、敢破禁区,取得的进步有目共睹。面对改革浪潮,新闻媒体本就该是时代的弄潮儿。最近常委会上,薛书记已经对改革作出指示,琼花的改革将是全方位的,首先会在党建、组织人事领域率先发力,这可是最鲜活的新闻素材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媒体负责人,语气恳切:“春江水暖鸭先知,新闻媒体就该有这份‘先知’的敏锐。你们完全可以对薛书记进行专访,问问他琼花的改革方案、具体部署,这既是市民迫切想知道的,也是大家该知道的。新闻媒体要做好舆论引导,让全市人民都来关心改革、支持改革,改革的最终目的是提高大家的生活水平,和每个人的切身利益都息息相关。有了群众的关注和监督,改革才能走得更稳、更顺。我就说这么多,接下来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苏佳琳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华书记给我们指明了方向!没错,常委会上薛书记确实对全市改革作了部署,我们新闻媒体人要有新闻预见性,这必然是近期宣传工作的热点和焦点。说实话,这方面我们近期确实落后了,感谢华书记的提醒,我们一定迎头赶上!”
当晚,华明清主动约徐文忠喝茶。徐文忠起初有些犹豫推脱,架不住华明清反复劝说,最终同意在市委家属院旁的一家茶馆见面。
这家茶馆离华明清住处不远,他和马恒峰散步过去,只见门脸不算张扬,内里却装潢雅致,多是独立小包厢,正适合私下谈心。华明清先订了个里间包厢,叮嘱服务员:“待会儿有位找华先生的客人,直接领来这里。”
十分钟后,徐文忠如约而至。马恒峰识趣地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两人。“徐部长,想喝什么茶?你点。” 华明清客气地递过菜单。
徐文忠客套了两句,说道:“就来普洱吧,晚上喝红茶养胃。”“好,那就普洱。” 华明清吩咐服务员,“东西放下,我们自己来就行。” 转头又笑着对徐文忠说:“徐部长倒是懂养生。” 徐文忠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身体硬朗。”
华明清笑了笑,开门见山:“徐部长,还在生我白天的气?” 徐文忠嘴角扯了扯,带着几分讥诮:“不敢,我哪敢生华书记的气。”
华明清脸色一正,坦诚道:“你心里有气也正常,我年纪轻,一投入工作就容易急躁,说话直来直去,今天上午确实有不妥的地方,我向你赔个不是。来琼花一年多,经历了不少事,这臭脾气还是没改过来。”
徐文忠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赔礼就不必了,都是为了工作。” 华明清见他松口,话锋一转,语气亲切了许多:“老大哥,你对琼花现在的局势怎么看?”
徐文忠眼神一动,故作糊涂:“什么局势?”
“当然是改革的局势。”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随意却带着分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改革这事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管咱们愿不愿意,都得往前推。你肯定想问,其他市都没动,为啥琼花非要蹚这浑水?”
徐文忠来了精神,两眼紧紧盯着华明清,等着他往下说。
华明清慢条斯理地分析:“老大哥,我大概能猜到薛书记的任前谈话内容,他肯定在省委面前表了态,上任后要以改革为突破口。不然他不会刚上任就开书记办公会谈改革,还亲自当组长,常委会又敲定了组织架构。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就不好说了。”
“琼花改革的火,是他薛维固点起来的,等于在省委那边立了军令状。可我观察下来,他压根不想真改革。可话已经说出去了,不改革不行,到时候追责下来,他总得找替罪羊。现在看来,一个是我这个常务副组长,另一个,就是你徐部长。”
徐文忠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是我?”
“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你比我清楚。” 华明清语气平静,“你们之间或许有老交情,私下有什么约定我不管,但前天常委会上的表决,你心里该有数,你和王众望,都被他卖了。”
徐文忠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难为情地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敢这么做,肯定是上面有人支持。”
华明清盯着他的眼睛,反问:“真出了问题,需要有人担责,你觉得他背后的人,会保他还是保你?”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得徐文忠愣住了,他从来没这么想过。华明清给他续了杯茶,轻轻摇了摇头:“要是真能保他,他犯不着这么急着摆架子、做表面功夫,直接搁置改革不就行了?老大哥,回去好好想想吧。”
徐文忠没点头也没摇头,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自有自己的盘算。华明清懂得适可而止,不再多言:“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次日一上班,华明清就给薛维固打了个电话,说安海年底事情多,要做总结、订计划、筹备两会,得回安海处理一阵子。薛维固没多想就同意了。
而琼花这边,在苏佳琳的安排下,电视台、琼花晚报的记者们天天围着市委转,非要专访薛维固,问问琼花的改革方案。薛维固作为新任书记,本想借着媒体露个脸,谈谈施政方针,没想到记者们如此难缠。
“薛书记,您在常委会上部署了改革,能具体说说涉及哪些方面吗?”“薛书记,琼花的改革和安海有什么不同?是借鉴还是创新?”“薛书记,安海改革涉及干部任免、考核、基层党组织建设等,琼花会不会有类似举措?”
薛维固被问得节节败退,只能含糊其辞:“琼花的改革是全方位的,会比安海更深入。” 记者们不依不饶,追着要具体内容,薛维固只能打太极。琼花晚报、电视台随后做了全面报道,可两个星期过去了,改革方案迟迟没有出台,相关报道也戛然而止。
一时间,小道消息满天飞:“琼花改革要黄了!”“内部阻力太大,推不动了!” 这些话甚至传到了省城,薛维固这下坐不住了,要是再没实质性动作,他这个 “改革书记” 就要沦为笑柄了。面对各方询问,薛维固无言以对,只能把矛头指向华明清,猜测他回安海是故意摆烂。
无奈之下,薛维固亲自给华明清打电话:“明清啊,安海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琼花?” 华明清语气诚恳:“薛书记,实在不好意思,安海年底事情太多,总结、计划、两会筹备堆在一起,估计还得一阵子才能回去。”
电话挂了,薛维固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和华明清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可他想不明白这隔阂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华明清心思敏感,自己或许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谈。
而华明清在安海,确实忙得脚不沾地。他和尚正中一起盘点全年工作,测算来年财政收入,结果让两人又惊又喜,今年财政收入竟然突破了三十五亿!
“明年保守估计能冲到四十五亿以上!” 尚正中兴奋地说,“有了这笔钱,明年咱们可以六个小区同时开工,争取上半年把主城区的小区全建成,下半年集中力量搞地下设施、给排水和道路,别让人家一来安海,就跟进了大工地似的。”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平静:“你再细化测算一下,资金够的话就这么办。已建小区的绿化也要跟上,争取明年一年,让主城区彻底换个模样。地下排水管道定了吗?用什么方案?”“就用地下河的办法!” 尚正中眼睛发亮,“虽然要多花五个亿,但一劳永逸,值了!” 华明清沉思片刻,果断拍板:“好,就这么干!另外,企业服务要再细化,这些‘摇钱树’伺候好了,咱们才有更多钱办大事。”
“企业服务这块老徐抓得紧,我放心,他是个干实事的。”尚正中补充道。华明清话锋一转:“还有个事,市府要再提拔两个副市长,你琢磨琢磨人选,现在看来,外来的和尚也未必会念经。” 尚正中连忙推辞:“华书记,这种事还是您定夺。”“让你考虑自有我的道理,别有顾虑。” 华明清笑笑,语气坦诚。
尚正中只好应下:“行,那我想想。对了,朱顾镇的铸造中心已经投产了,我打算把原来的小铸造作坊全关停,免得留下环保后遗症。”
“我支持你!” 华明清语气坚定,“当初我在朱顾镇就说过,铸造中心投产之日,就是小作坊关停之时。”
尚正中信心十足:“有您这句话,我就大胆干了!打算让水泵厂再上一个铸造中心,以后安海境内,绝不允许再有小锅铸造存在!”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好,就这么定。”
“发电厂明年三月份就能并网发电,到时候安海的电力问题就彻底解决了!” 尚正中又抛出一个好消息。华明清沉吟道:“在发电厂旁边再建个垃圾发电厂,解决城市垃圾问题,具体方案找专家论证一下。”“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尚正中一口答应。
华明清忽然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对了,年底总结的时候,财政收入就说‘稳步增长’,别提具体数字,你懂的。” 尚正中会心一笑:“明白!”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华明清脸色一沉,慎重地说:“还有件事,审计工作不能停。你多关注一下,包括新成立的城投公司,都得审计一遍。”“好,我来督促落实。” 尚正中点点头。
另一边,琼花的汪庭元也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他没有观望,反而和余若闲一起,全力推进市府机构改革。他给孙琦宝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把所有行管局审计一遍。孙琦宝早得了华明清的吩咐,对汪庭元的安排自然无条件服从。
不审计不知道,一审计吓一跳,九个行管局全有问题,而且个个问题不小,最少的涉案金额上千万,最多的竟然达到五千多万!孙琦宝第一时间给华明清打电话汇报,华明清沉思片刻:“老孙,汪市长安排的工作,你先向他汇报。我知道情况了,这两天就回琼花。”
汪庭元接到汇报后,彻底惊呆了。他琢磨了半天,觉得还是得找华明清商量,于是立刻拨通了电话:“明清啊,你现在在哪?”“汪市长,我在安海呢。”“你能不能赶紧回琼花一趟?有急事跟你商量。”
华明清早已知晓缘由,语气平静:“汪市长,是不是审计的事?我已经听说了。这事其实没什么好商量的,纸包不住火,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汪庭元有些顾虑:“可一下子查出这么多问题,影响会不会太大了?”
“影响肯定小不了,但我们可以把影响往好的方向引。” 华明清语气沉稳,“审计是你安排的,查出问题,正好说明你有魄力、敢较真,这是好事。”
第211章 会议炸锅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却透着笃定:“至于其他后续问题,有薛书记在呢。他作为一把手,自然会通盘考量,把影响往咱们有利的方向引。对你汪市长来说,这事没什么不良影响,反而能借势发力。”
汪庭元琢磨了片刻,追问:“那你说,眼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才稳妥?”
“简单!” 华明清摆了摆手,“我们安海以前都是这么办的,审计结果直接交纪委,该怎么查、怎么处理,那是纪委的本职工作,咱们不越界。倒是你汪市长,正好能借这股东风,把几个职能重叠的局合并了,加速市府机构改革。人员分流的事儿不急,慢慢捋顺就行。”
汪庭元眼睛一亮,笑着感激:“好你个明清,一语点醒梦中人!借这个机会,改革步伐确实能再提一提。不过你还是得回琼花一趟,有些事我实在想跟你当面商量。”
“行,汪市长,我明天就回去。” 华明清一口应下。
挂了电话,汪庭元越想越觉得华明清的话在理,当即拿起电话给孙琦宝下达指令:“琦宝,把审计结果立刻报给纪委,相关材料也一并移交过去,不能耽误!”
“好的汪市长,我马上组织人手整理材料,这就给纪委送过去!” 孙琦宝爽快应下,挂了电话又立刻给华明清打了个汇报。
“老孙,按汪市长的要求办,尽快落实。” 华明清叮嘱道,“记住,实事求是,别藏着掖着,有什么就报什么。”
“您放心,华书记,我心里有数!”
孙琦宝如今做事越发专业,他特意让每个审计小组给涉案单位单独写了份审计结果说明,放在卷宗首页,让人一翻开就能把情况摸透。一切准备就绪,他带着审计局的骨干直奔琼花市纪委,把厚厚的一沓材料交到了纪委常务副书记万嫩娇手上,办好了正式移交手续。
万嫩娇只扫了一遍每份卷宗的首页说明,脸色就沉了下来,九个单位集体涉案,金额最小的上千万,最大的竟达五千多万,这事儿太大了!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拿着材料向纪委书记尉金欣汇报。
尉金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当即拍板:“走,跟我一起去见薛书记,这事儿必须马上汇报!”
薛维固听完两人的汇报,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事儿牵连太广,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他当即吩咐秘书小周:“通知所有常委,来市委开紧急会议,研究处理方案!”
“薛书记,会议定在什么时候?” 小周问道。
“你先给华明清书记打电话,问问他多久能到琼花。” 薛维固沉吟道,“按他到的时间定会议时间,再通知其他人。”
“明白!” 小周立刻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语气恭敬,“华书记,我是小周,薛书记让我通知您开紧急会议,您看您大概多久能到市委?”
“知道了,” 华明清语气平静,“我这边出发的话,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能到。”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向薛书记汇报!”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吩咐冯恩泽:“通知马恒峰,立刻出发回琼花市委,不能耽误!”
马恒峰的车技如今越发精湛,接到通知后一路疾驰,原本预计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是一个小时十五分钟就赶到了琼花市委大院。
一个半小时后,琼花市委十位常委悉数到齐,坐在会议室里。有人隐约猜到了会议主题,有人则满脸疑惑,眼神里透着询问。
薛维固不再卖关子,脸色严肃地开口:“同志们,今天紧急召集大家开会,是因为出了件大事,牵连甚广。现在请纪委给大家通报一下情况,之后咱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尉金欣点点头,看向身旁的万嫩娇:“这案子是嫩娇同志最先接触的,就由他给大家介绍具体情况。”
万嫩娇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把九个涉案单位的审计结果条理清晰地叙述了一遍。他如今处事越发圆滑老道,只陈述事实,绝不妄加评判,说完便适时收口:“情况就是这样,具体该怎么处理,还请各位领导定夺。”
“好了,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薛维固敲了敲桌子,“现在大家都发表发表意见,谁先来?”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这事儿牵扯的人太多,级别也不低,谁都知道话不能乱说,得掂量掂量后果。
沉默了足足有三分钟,急性子的周秉贵终于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颤:“同志们,我先来开一炮!这是薛维固同志担任班长以来,咱们第一次讨论这么大的腐败案。可薛书记主政这么久,从来没明确表过对腐败问题的态度,现在让我们发表意见,这尺度怎么把握?我替大家把心里话挑明了,我们想先听听薛维固同志对腐败问题的明确态度,然后再谈具体怎么处理!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话音刚落,华能宽第一个带头鼓掌,其他常委也纷纷跟着拍手,掌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华明清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这官场果然是水深难测,人人都懂得明哲保身,可也总有周秉贵这样敢说真话的 “大炮”。他既为有这样的战友感到欣慰,也再次对薛维固的懦弱感到失望。
薛维固脸上火辣辣的,这掌声哪里是赞同,分明是给他施加压力!平时唱几句反腐高调容易,可今天这场合,表态就意味着要得罪人,这么多涉案人员背后,牵扯的关系网错综复杂,他怎么舍得平白无故树这么多敌人?
可不表态又不行,常委们都眼巴巴地看着,会议总不能一直僵着。薛维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合上笔记本,装模作样地说:“同志们,是我疏忽了,对腐败问题,我早就该明确表态。在这一点上,我的态度和大家一致,和上级要求也完全统一,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所以我还是想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不一样?” 周秉贵立刻追问,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薛书记,我倒想听听,哪儿不一样了?难道这些人的腐败,还能和别人的腐败有本质区别?您对腐败问题还有什么特殊研究不成?”
薛维固被问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老周,你误会了。我是说,这次涉案人数太多了,得慎重考虑。”
“早说人数多不就完了?” 周秉贵笑了笑,话锋却更尖锐了,“可正因为人数多,我们才得问一句,为什么会一下子查出这么多腐败分子?这说明了什么问题?”
华能宽紧跟着补了一刀,语气直率:“说明我们琼花市以前的反腐力度根本不够!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群体腐败的现象?薛书记,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薛维固被两人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他这才意识到,市委书记这把椅子可不是那么好坐的,风光背后全是压力,而且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巨大压力。
华明清看着眼前的僵局,心里彻底看清了薛维固的真面目,这就是个只会耍滑头的政客,根本没有反腐的决心。再这么耗下去,会议只会不了了之,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华明清猛地一拍桌子,脸色严肃得吓人,声音掷地有声:“同志们,听了刚才几位的发言,我心里既高兴又悲哀!高兴的是,我们有周秉贵、华能宽这样刚正不阿的战友,对腐败零容忍的态度,让人敬佩!华能宽同志说得没错,琼花市以前的反腐力度就是不够,不然怎么会出现这种群体腐败?”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指薛维固:“可我更悲哀的是,薛书记刚才的表态前后矛盾!什么叫‘发现一个查处一个’?又什么叫‘这次情况不一样’?难道就因为人数多,就可以不查了?正是这种对腐败的暧昧态度,才让歪风邪气滋长蔓延!高层早就把腐败问题上升到了亡党亡国的高度,这可不是喊喊口号的事!”
“审计查出的这些人,只是少数害群之马,代表不了琼花市干部的主流。但正因为他们是害群之马,才必须坚决清理出去,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华明清语气越发坚定,“我认为,薛书记有必要就对腐败态度暧昧的问题,向在座常委作个检讨。当然,今天不是民主生活会,我不打算揪着这事儿不放。但我必须表明我的态度,对腐败,我华明清零容忍!”
这番话如晴天惊雷,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常委们都被华明清的魄力震慑住了,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间被打破。
华能宽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完全赞同华书记的意见!腐败不反,亡党亡国绝非危言耸听!对那些对腐败态度暧昧的人,我打心底里鄙视!”
尉金欣激动地接着说:“华书记说得太对了!主政领导对腐败问题态度模糊、没有立场,那才是我们整个班子的悲哀!正是这种暧昧,才让腐败分子有恃无恐!我坚决支持华书记的意见!”
“我也支持!” 周秉贵大声附和,看向薛维固,“薛书记,我这脾气你也知道,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但腐败这事儿,绝不能含糊!”
汪庭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紧跟着表态:“华书记的话,该让某些人醒醒了!我完全支持他的意见!反腐不是喊口号,得看实际行动。这次涉案人数是多了点,但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从现在起,咱们高举反腐大旗,加大力度,一定能扭转这种风气!”
“汪市长说得在理!” 余若闲点头附和,“不能因为个别人的暧昧态度,影响了琼花市班子的整体形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对腐败下狠手,就一定能扼制住这种歪风!我支持华书记!”
苏佳琳作为宣传部部长,理论功底深厚,话说得更是一针见血:“同志们,反腐从来不是停留在口头上的。我们都是从政者,那些言行不一、表里不一的人,根本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就是纯粹的政客!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没有集体,没有组织!”
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定:“我建议,委托尉金欣书记代表常委会,把今天的会议情况如实向省委、省纪委汇报,让上级知道琼花的真实情况。对待腐败,没有任何‘但是’可言,高层的指示必须无条件执行!所谓的‘但是’,不过是对抗上级精神、掩盖自己暧昧态度的借口罢了!我坚决支持华书记的意见!”
薛维固坐在那里,脸上竟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显得异常平静,脸皮厚本就是政客的必备素养。他心里把这些 “发难” 的常委骂了个遍,可也清楚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扛下来。
现在就剩下徐文忠、王众望和他没表态了。薛维固把目光投向徐文忠,眼神里带着暗示。徐文忠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薛维固这副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样的政治盟友,真的可靠吗?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赞同查处。”
王众望一向跟着徐文忠的步伐,立刻附和:“我同意徐部长的意见。”
事已至此,薛维固再也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勉强拍板:“同志们,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常委会就决定,对涉案当事人采取双规措施,彻底查清案情!尉书记,你负责执行吧。”
尉金欣点点头,语气慎重:“好的薛书记。不过,我需要政法委华能宽书记的支持,还请薛书记协调。”
尽管尉金欣的排位比华能宽高,但政法委的工作他不便直接插手。薛维固看了看尉金欣,又看了看华能宽,心里别提多憋屈,刚才你们一起针对我,现在倒好,还得让我来协调?
没等薛维固开口,华能宽已经主动表态,姿态谦和:“尉书记放心,我马上安排明浩同志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绝不耽误!”
第212章 结盟推改革
这一切,自然没能逃过众常委的眼睛。周秉贵早已把薛维固的心思看穿,当即再次架起 “大炮”,直截了当发起攻击:“薛维固同志,你到现在还没明确表态,对这起腐败案,你到底是什么意见?”
薛维固瞥了周秉贵一眼,心里暗骂这老小子攻击力太猛,硬碰硬只会更丢脸。他强装书记的威严,眼皮都没抬,对周秉贵的质问直接无视,今天已经够掉价了,可不能再跟周秉贵纠缠下去。他有气无力地丢下两个字:“散会。” 话音刚落,便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离开了会议室。
周秉贵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迈着大步紧随其后。
琼花市的反腐风暴,终于在这场剑拔弩张的常委会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这次常委会,在琼花市的历史上,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薛维固原本以为,自己上任市委书记后,琼花会进入由他主导的时代。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新的势力已然崛起,而领军者,竟是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华明清。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经此一役,他与华明清彻底分道扬镳。
当然,这场常委会对琼花而言意义重大,它无疑为市府机构改革注入了强心剂,也向所有人宣告了一个事实:琼花市原有的政治平衡被彻底打破,亟需构建新的格局,重塑权力架构。
华明清在会上的表现,震惊了所有常委。是他掌控了会议的走向,眼下看来,也只有他,有能力把控常委会的大方向。即便是身为市委书记的薛维固,也只能被动接受这个现实。
更关键的是,这场会议促成了汪庭元与华明清的短期联盟,眼下,两人都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推进工作。此前的相互试探,此刻已然毫无必要。
散会后,汪庭元与华明清并肩走出会议室。汪庭元侧头笑道:“明清啊,到我办公室坐会儿?有些事,想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华明清爽快应道:“好啊,正好去你那儿喝杯茶。”
两人走进汪庭元的办公室,冯恩泽与汪庭元的秘书麻利地泡好茶,便识趣地一同退了出去。
汪庭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华书记,你之前说的‘借反腐东风合并几个局,人员分流慢慢考虑’的建议,我特别感兴趣。可具体怎么整合,我心里没底,想听听你的高见。”
华明清摩挲着茶杯,故作试探地问:“汪市长,合并后的经贸委主任,你心里该有合适人选了吧?这个位置太关键了,有时候比副市长的作用还大。不知你是怎么盘算的?”
汪庭元哈哈一笑,他知道华明清性子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坦荡,直接点出了改革的核心,人事问题。他坦诚道:“明清啊,你说到点子上了!这个经贸委当家人确实至关重要,正因为我没找到合适的人选,才想请你推荐一个。新组建的经贸委业务繁杂,得找个懂行的人来掌舵,这方面我暂时没合适的人选。我想参照安海的运行模式来,你看安海的经济发展多猛,后劲又足,说明你们的改革是真成功。成功的经验,咱们为啥不借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汪庭元这是主动伸出橄榄枝,表达合作诚意,这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本就有意与汪庭元联手,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至于汪庭元主动让他推荐人选,更是放低姿态的明确信号。
华明清故作沉吟片刻,没有立刻表态。汪庭元见状,知道自己的诚意已经打动了对方,又加了把劲:“明清啊,别有顾虑,咱们都是为了工作。我就是想让新成立的经贸委尽快运转起来,把琼花的经济发展速度提上去。”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推荐就显得太做作了。华明清抬头道:“既然汪市长这么有诚意,我就推荐一个人,安海的副市长赵永钢。让他来当经贸委主任,再合适不过。安海的市府机构改革他全程参与,我还让他兼任过一阵子经贸委主任,业务熟得很。回头我安排他最近来拜访你。”
汪庭元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好!就需要这样的实干人才加入咱们的队伍,我举双手欢迎!”
华明清笑了笑,话锋一转:“这样一来,市府机构改革算是能推开了。可党建和组织人事改革,现在还没动静呢。”
汪庭元眼睛一亮,语气坚定:“要不,咱们俩联手推一把?”
华明清摇了摇头:“恐怕没那么容易。你也知道,老薛的态度一直含糊不清。”
“我知道,但这项改革必须推进!” 汪庭元语气笃定,“不然琼花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根据我掌握的数据,安海今年年底又要跃居全市第一了,而且这次和二、三、四名的差距拉得很大。现在安海的经济体量,已经相当于后面三位的总和,比琼花主城区两个区加起来还多。照这势头,明年年底有望达到三个区的体量。我记得当初你介绍安海的发展规划时,好多人都持怀疑态度。”
汪庭元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现在看来,你当时的判断太准了!所以我相信,只要咱们俩联手,一定能把琼花的改革推上去!”
“汪市长有这份信心,我自然愿意搭把手,把琼花的工作往前推进一步。” 华明清喝了口茶,缓缓说道,“咱们不说谁的判断准,关键是要找准琼花的发展路子。”
“今年安海还有不少产值没算进去,比如农村的变化就很大,参与中草药基地的农民,收入都翻了番。明年安海要大面积推广,今年才三千多亩,明年计划扩大到十万亩左右,农民的收入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这能覆盖两个乡镇。按咱们制药厂的需求,得六个乡镇、三十万亩土地才能勉强满足。”
“安海有十五个乡镇,除了徐塘镇,还有十四个。我这次回安海,就是要给其他乡镇的农民找出路,在高效农业上做文章。现在已经定了两个乡镇种蔬菜,搞大棚经济、工业化农业,供应主城区。这样能解决八个乡镇的问题,还有六个乡镇得再想办法。我打算让其中两个乡镇发展养殖业,保障主城区的肉类供应。只有农民收入提高了,购买力上去了,城市发展速度才能更快。你们琼花的基数大,怎么提高这部分人的收入,会是咱们长期要研究的课题。今年安海的商业、服务业增速已经超过其他行业了,这是个好现象。”
汪庭元听得频频点头,沉吟片刻,又抛出一个橄榄枝:“明清啊,我有个想法,安海得做好人才输出的文章。现在看来,当初让你推荐安海市长人选,真是太对了。咱们很多人事任命,都做不到一加一等于二,可安海却能实现一加一大于二。这说明什么?说明琼花的组织人事改革已经迫在眉睫了。所以最近的常委会上,我打算‘放炮’了,不然琼花永远都是一潭死水!”
华明清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好!人事改革有你支持,我心里就有底了。安海的人才输出,我也考虑过,靠一两个人,很难推动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除非让他们同时担任党政一把手,才有可能成事。不过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探讨。”
汪庭元摇了摇头,语气坦率:“其实这已经不用探讨了,安海的成功经验里,就有这一条。当初如果安海的市长不是你推荐的,换个思路不一样的人,两人难免在发展方向上起争执。把时间都耗在争论上,哪还有精力搞发展?所以国外的组阁制,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咱们国家其实也有类似的模式。咱们的改革,也应该这样,书记确定后,市县的长由书记提名,上一级常委会通过。可有些人官本位思想太重,总想着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去,方便自己掌控,说到底还是私心在作祟。这已经成了通病,改革的阻力肯定小不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说到这里,汪庭元不自觉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无奈。
华明清听着,也陷入了沉思。
他自己也琢磨过这些问题,说到底,咱们国家经历了太长的封建社会,封建思想、封建思维不是想铲除就能铲除的,这可能需要几代人的努力。比如取消干部终身制,其实只做到了一半,也就是到年龄退休。安海推行二线制度时,阻力也很大,最后还是靠铁腕政策,让纪委配合才强行推进的。
要实现干部能上能下,怎么实际执行呢?这些都涉及组织人事,本质上是干部管理体系的问题。国外有明确的任期,咱们国内却没有这个说法。一个新上任的书记,如果调整太多干部,就会被说成是排斥异己。
想到这里,华明清抬起头:“汪市长,这话题咱们以后再深入聊。人事改革势在必行,有你的支持,咱们就全力以赴推进。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办公室了。”
另一边,薛维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今天的常委会,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教训太过深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主持的会议会彻底失控,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反复回想华明清和尉金欣的讲话,华明清的话虽然尖刻,却字字戳中要害,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尉金欣的话更令人心惊,“作为一把手,态度模糊,没有立场”,这可是致命的评价,简直是在质疑他的书记资格!
薛维固想到这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不由得问自己:我真的做好当一把手的准备了吗?关键问题上优柔寡断,这绝不是一把手该有的样子。显然,今天自己在常委们心中的形象,已经一落千丈,传到省委那里,肯定也要失分。
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检讨?薛维固静下心来反思,自从当上书记后,他就有些沾沾自喜、忘乎所以了,过分夸大了徐文忠的重要性,做事也变得瞻前顾后,没了做副书记时的洒脱。组织人事改革迟迟推不动,不就是自己默许徐文忠敷衍了事的结果吗?想到这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华明清会离自己越来越远。再这么下去,自己迟早会成为第二个于新成!是时候调整战略了。
另外,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太仓促了,如果能先开个书记办公会定下调子,也不至于闹到失控的地步。
这场常委会,让所有常委都陷入了深思。
徐文忠对薛维固彻底动摇了,薛维固的圆滑,在华明清这种理论水平高、洞察力强的对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只会暴露自己的懦弱。他又想起那天和华明清的谈话,华明清不仅理论功底深厚,看问题更是一针见血。今后,自己可得收敛锋芒,尽量避免和华明清正面碰撞。
尉金欣也在琢磨:还是得把今天常委会的情况,如实向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做个全面汇报。至于后续事态如何发展,相信省里会有判断。想罢,他当即拨通了李维淼的电话。李维淼听完汇报,只沉声说了一个字:“好。”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城。
省委书记张天佑看完相关报告后,眉头微蹙,薛维固作为一把手,能力还是欠缺,在原则问题上态度模糊、没有立场,这是一把手的大忌。而对华明清,他则越来越欣赏。安海今年的发展简直是个奇迹,有必要再派组织部、宣传部、计经委的同志下去实地考察,好好摸摸底,看看安海的经济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想到这里,张天佑不由得笑了,郭德龙真是找了个好女婿,听说还生了龙凤胎,真是好福气。他拿起电话,亲自拨通了郭德龙的号码,语气亲切:“老郭啊,有空吗?”
郭德龙一听是张天佑的声音,连忙恭敬地回应:“张书记,有空,随时听您吩咐!”
“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张天佑说道。
“好嘞,我马上过去!” 郭德龙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驱车直奔省委大楼。
到了张天佑的办公室,张天佑连忙让秘书泡上好茶。郭德龙见张天佑如此热情,知道对方肯定有重要的事要交代,便不动声色地坐下,静待张天佑开口。
“你那个女婿,确实不错啊!” 张天佑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赞赏,“今年安海市的各项指标都上来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年能排到全省第一。我想派几个人下去,把他们的成功经验总结一下,在全省推广。”
郭德龙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等着张天佑把话说完。
“上次已经派过组织部、宣传部的同志下去考察,反馈回来的情况很好。” 张天佑继续说道,“这次再派个联合调研组,把安海的经验挖深、挖透,让其他市县都学学。”
第213章 互撕白热化
张天佑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这次我打算让计经委的同志也跟着去瞧瞧,安海经济发展这么猛,肯定有独到之处,成功经验值得在全省推广。从这一点来看,咱们是不是该大胆提拔一批年轻干部?我看完全可以。”
郭德龙立刻表态:“大胆启用年轻干部,我举双手支持!但关键是要挑懂经济的,这就难了。我建议党校开个专项培训班,选拔三十五岁以下、有学历、原本就从事经济工作的干部,按县市长的标准来培养,结业后再派下去,这样心里才有底。另外,让省内高校推荐一批懂经济、有组织能力的年轻人加入培训班,再请高校派些专业人士直接到基层挂职,说不定能给经济建设添把力。”
张天佑点点头,又面露忧色:“行,明天常委会就把这事定下来。对了,最近琼花的事你听说了吗?一下子双规了快二十个人。”
郭德龙颔首:“我听说了。”
“看来反腐力度还得加大,审计工作也得再强化。” 张天佑叹了口气,话锋又转,“安海有项工作做得好,推广起来不难,对反腐防腐却作用不小,我想在全省推开,得你支持。”
郭德龙笑了笑,精准猜测:“你说的是让审计局局长、信访局局长兼任市府副秘书长吧?”
“正是。” 张天佑点头。
“这事我支持。” 郭德龙沉吟道,“但能不能见效,关键还得看各地一把手对反腐防腐上不上心。”
“这我知道。” 张天佑胸有成竹,“咱们可以派督查组下去查,看审计局一年审计了多少单位,信访局一年给纪委提供了多少查案线索,就从这两项考核各地主官的重视程度。”
两位 Jh 省的大佬,三言两语便敲定了全省范围的重要举措。
当晚,华明清吃过晚饭,正准备看书,薛维固的电话打了过来,约他晚上喝茶。华明清略一思忖,终究还是答应了,他倒要看看薛维固又要耍什么花招,也好对症下药。至于所谓的 “解释”,听听也无妨,权当看场表演。
他收拾妥当,马恒峰想开车送他,被他拦住:“不用,不放心的话,咱们打车去。”
等华明清赶到茶楼时,薛维固已经到了。“薛书记,不好意思,来晚了。” 华明清客气道。
薛维固笑着起身:“是我来早了,你没晚。”
两人走进包厢,马恒峰识趣地在外面等候。服务员泡好茶退出去后,薛维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咱们好久没这样坐下来谈心了,说实话,我还挺怀念以前的日子。”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薛书记,俩大男人说想念,确实有点怪。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薛维固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今天在办公室,我反思了很久,你在常委会上的批评是对的,原则问题上,我不该态度模糊、没有立场。”
华明清不接话,只是慢悠悠地喝茶,眼神平静地看着薛维固,等着他继续 “表演”。
薛维固盼着华明清回应,可对方始终沉默,心里渐渐没了底。他原本想着,先服个软,表面修复关系,邓怀方等人虽让他打压华明清,但他心里清楚,明着干未必能赢,只有等华明清放松警惕,才有胜算。可眼前的沉默,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支支吾吾说了一大堆自己当初为何 “态度暧昧” 的理由,华明清依旧一言不发,仿佛只带了耳朵,没带嘴巴。
薛维固彻底急了:“明清啊,咱们最近的关系好像生分了,没以前融洽了。”
华明清仍是淡淡一笑,不作回应。
“我琢磨着,可能是咱们身份都变了,以前有于新成这个共同的矛盾,现在位置不同了,考虑问题也得更全面。” 薛维固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希望你还能像以前一样支持我的工作,其实我没变,还是原来的我。”
这时,华明清终于开口了,语气严肃而认真:“人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我也觉得自己没变,但所谓的‘身份’,不过是分工不同。如果一个人把身份看得太重,就容易滋生官本位思想,思考问题的角度变了,做人做事的根本自然也会变。就拿常委会来说,你当时的讲话,无非是想让大家帮你遮掩,可腐败是原则问题,谁也遮不住。我说你对腐败态度暧昧,才滋长了歪风,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事实就是如此。这种暧昧不是你今天才有的,是长期遗留的习气,可你当了书记,这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你成了这种暧昧态度的根源。我觉得悲哀的是,好的传统没继承,不良习气倒全盘接收了。今天的谈心,你思想上没准备好,太仓促了。等你想明白了,咱们再谈吧。”
说完,华明清起身就走。通过这场谈话,他对薛维固彻底失望,再也没了磨嘴皮的兴趣。
这无疑是明确拒绝了薛维固的 “示好”。薛维固独自坐在包厢里,重重叹了口气。他想起华明清这一年多的变化,从刚上任时的青涩,到如今处理事务游刃有余,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越来越重,支持者也越来越多。而周秉贵,现在简直成了华明清的 “头号打手”,不管什么事都先替他 “开炮”,遇上这样的人,他也没辙。
他反复琢磨着华明清的话,嘴里念念有词:“官本位…… 可我当了书记,能不考虑琼花的整体利益吗?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啊。一下子双规二十个人,这在全省得造成多大影响?”
他知道,自己与华明清的分歧短期内难以弥合,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化解。眼下只能暂时委屈自己,等待时机,一旦机会成熟,他绝不会再让华明清如此神气。薛维固的心态已然转变,暗中开始盘算着如何对付华明清。
周一上午,秘书小周拿着省委的传真函走进薛维固办公室:“薛书记,省委省府要派联合考察组近日赴安海考察。”
薛维固快速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上,看了看时间,距离九点的常委会例会还差几分钟,便起身走向会议室。
常委们已然到齐,薛维固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今天是例会,有事情大家可以提出来讨论。”
汪庭元立刻接过话头,脸色严肃:“我有件事需要常委会讨论决策。九个行管局的审计已经结束,按照上次常委会的决定,市府机构改革也做了相应准备。我提议,趁着这九个行管局局长被双规,干脆将它们合并,组建经济与贸易委员会。为此,我想调安海市副市长赵永钢来担任经贸委主任,他在安海分管过经贸工作,还兼任过一阵子经贸委主任,业务熟,也是安海机构改革的核心参与者。至于经贸委副主任,从九个行管局留下的副局长里选拔,先合并,人员后续再慢慢调整。这是市府的初步想法,想听大家的意见。”
“好!终于等到琼花的改革动静了!” 周秉贵率先表态,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发颤,“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
华能宽也跟着点头:“我也支持。改革不是喊口号,难度大家都清楚,既然要推,就得拿出魄力,我全力支持。”
徐文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我反对!组织部还没考察,也没拿出人事方案,一个正处级干部能这么任命吗?太不正规了!”
汪庭元的脸色也冷了下来,针锋相对:“徐部长这话一出口,我倒更确定了,外面传组织人事改革流产,阻力原来就在你这!我清楚记得,薛书记刚上任时的常委会上,信誓旦旦要推进组织人事改革,原来都是空话?今天大家都在这,我说得没错吧?”
“汪市长说得太对了!” 余若闲立刻附和,“当时咱们都在场,我到现在都不明白,薛书记当初说那些话是为了立牌坊,还是另有目的?今天既然是例会,就得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机构改革有人拦着?为什么组织人事改革迟迟不动?”
“说得好!这两个问题也问到我心坎里了。”尉金欣沉声附和。
周秉贵哈哈大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想问这两个问题!”
华能宽跟着补刀:“这俩疑问,我也有,不知道谁能给个说法?”
苏佳琳语气犀利:“常委会后,我们宣传部还配合做了专访,薛书记面对镜头时说得慷慨激昂,我们也通过媒体做了报道,结果后续就没下文了。不光咱们有疑问,琼花老百姓也关心得很!我表个态,支持机构改革。”
会议室里,华明清、薛维固、王众望三人还没发言。华明清不想火上浇油,选择沉默;王众望则事不关己,埋头翻看笔记本。
又是一阵死寂。薛维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华明清,可华明清视而不见,只顾着捧杯喝茶。
无奈之下,薛维固只能点名:“明清书记,你也谈谈看法吧。”
华明清慢慢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一,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全力支持机构改革。二,组织人事改革为什么迟迟没动静?我希望薛书记能给个解释。如果薛书记说当初的话不算数,那我们也没辙。我作为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还兼任改革小组常务副组长,上任后就去组织部调研过,结果发现,组织部根本没落实常委会关于组织人事改革的决议,只拿了个含糊其辞、空洞无物的干部考核方案来敷衍我。我去了解情况,组织部排名第一和第三的副部长,竟然都不知道有这个方案。所以汪庭元同志说阻力在徐文忠同志这里,我认同。但我认为,单凭他一个人,还没这么大能量,所以想听听薛书记的解释。”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常委们纷纷陷入沉思,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薛维固,原来真正的阻力,在一把手这里!
薛维固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突然发难,而且来得如此之狠,让他毫无退路。他真想当场宣布散会,可于新成当年这么做过,事后麻烦更多,以后常委会更难主持。他只能硬着头皮应对,转而问王众望:“众望同志,你怎么看?”
王众望左右为难,怎么说都讨不到好,否定汪庭元,不符合大局;支持汪庭元,又会得罪薛维固和徐文忠。他支支吾吾半天,头埋得更低了:“我…… 我弃权。”
他不知道,这个 “弃权”,让他彻底成了两边都不待见的人,一个没有原则立场的人,谁还会信任?
薛维固无奈叹气,只能说违心话:“大家都表了态,我总结一下。首先,我支持机构改革,同意汪庭元同志的提议,八票同意调安海市副市长赵永钢同志主持经贸委工作,请组织部立即行文,考察工作后续补上。关于组织人事改革,我先做个检讨,华书记说的情况我确实不知情。华书记是分管党群的副书记,又是改革小组常务副组长,这方面的改革本该由你牵头推进,我还是坚持刚上任时的表态。至于改革迟迟没动静,我还想问呢,到底是为什么?”
薛维固的甩锅,早在华明清预料之中。华明清心里冷笑:只要你敢甩锅,调子就低不下去,这正是我想要的。
第214章 内鬼浮出水面
这锅,必须得让徐文忠来背!他愿意接也得接,不愿意接?那就有好戏看了。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陡然郑重:“感谢薛维固同志对改革的支持。为推进组织人事改革落地,我提议调整组织部领导班子,调安海市组织部部长高凌道同志任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级别提为正处级;免去组织部副部长、部务委员李韶玉同志现有职务。请各位发表意见。”
薛维固心头咯噔一下,惊出一身冷汗。好你个华明清,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可他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讨论已然启动。不等他开口圆场,汪庭元就迫不及待地接了话:“老话讲得好,不换思想就换人!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组织人事改革卡了这么久,根子就在人身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要干成事,没人不行!”
“我反对!”徐文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了下桌子,“组织部的人事调整,我这个部长居然事先一无所知,这算什么事?”
徐文忠的话还没说完,周秉贵就哈哈大笑打断他:“老徐啊,你这反对可不算数。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组织人事改革推不动,你这个部长没责任?华明清同志是市委副书记,又是改革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有资格提这个建议。刚才汪市长说得对,不换思想就换人!为了改革,我支持华明清同志。我说话直,你可别往心里去。”
这一番话像炮弹似的砸过来,徐文忠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尉金欣神色严肃,沉声道:“我同意华明清同志的提议。咱们看人,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更要看他做了什么。干工作不是喊几句口号、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成的,最终得看实际行动。”
余若闲自然不会错过打击对手的机会,立马附和:“我支持华书记的提议。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但干工作得有人手,该调整就得调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支持组织人事改革,也支持华明清同志的提议。”华能宽简单表了态,“其他的就不多说了,各位说得都比我透彻。”
苏佳琳语气认真:“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全力支持组织人事改革。说句实在的,要是咱们市委的组织人事改革再没动静,琼花市的负面舆论很快就要冒出来了。到时候大家会不会质疑,咱们薛书记是个只说不做的人?这种局面,想必谁都不愿意看到。”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看了薛维固一眼,心里对他的狡猾又多了几分认知,随即点名:“薛维固同志,你的意见呢?”
薛维固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不急,先听听王众望同志的意见。”
周秉贵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高了嗓门:“王众望同志,合着你在这儿资格最老,每次发表意见都得等人请?”
王众望被说得满脸通红,想反驳又找不出理由,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我还没想好,就不发表意见了。”
“薛维固同志,这下该你了吧?”周秉贵不依不饶,“我知道你是市委书记,该最后表态。但我希望你别做那种表里不一的人,更别做改革背后的绊脚石。”
这话里藏着好几层陷阱,可没人敢说周秉贵是乱放炮。第一层是明着叫板:你是书记又怎样,我还真没把你放在眼里;第二层是逼宫:今天你别想躲,必须跟着往前走;第三层是敲打:我都点出你表里不一了,你敢反对试试?
薛维固只觉得被架在火上烤,浑身不自在,却只能硬忍着。他心里清楚,现在反对已经没用了。表面上依旧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最终还是说了违心话:“我同意华明清同志的提议,支持组织人事改革是肯定的。现在有八票同意,这是常委会的决定,组织部抓紧执行。散会。”
话音刚落,他起身就走,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一如既往,薛维固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向来享受这种“书记特权”。
可事情并没就此结束。徐文忠看得明白,连薛维固都扛不住这场改革,但他没打算认输。他有的是办法拖,时间一长,事情总会有变数,更何况薛维固在省委有人脉。于是,关于赵永钢、高凌道的任命文件,他迟迟压着不办,打定主意要跟华明清他们比一比耐心。
华明清并不知道徐文忠的心思,回到办公室就给商正中打了电话,告知常委会的结果,让他尽快调整副市长分工:把杭桂德当成正式副市长用,让他接手祝方铭的工作;考虑让祝方铭改任组织部部长;赵永钢原先分管的工作,交给新来的副市长负责;同时尽快物色两名副市长人选。
商正中笑了笑,回应道:“华书记,看来琼花市的人事调整要加快节奏了。”
“没这说法,别多想。”华明清摆了摆手,又叮嘱道,“老尚,我刚接到消息,省委省府联合考察组近期要去安海市。你们提前做好准备,最好由你牵头开个联席会议,规格跟上次省委考察组差不多,再加上市计经委。最近琼花的事情多,我暂时不回去了。”
这份消息,正是梁参军发来的。商正中点头应下:“好的华书记,您放心,我马上落实,一定替您看好这个家。”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亲自联系了赵永钢和高凌道,让他们尽快来琼花,他要做任前谈话;同时也通知了祝方铭,让他抽空来琼花一趟。
安排完这些,冯恩泽已经把饭菜打了回来。看着冯恩泽,华明清忽然想到,得给冯恩泽在市委办公室安排个正式职务,不然工作起来太不方便。按道理,市委办公室秘书二处处长的位置就该是他的,可组织部和市委办公室一直拖着不发文,这已经不单单是冯恩泽个人的问题了。
华明清笑了笑,他之前已经给过市委办公室一次机会,看来有必要对市委办公室开展一次巡视,说不定还能发掘些可用的人才。
另外,魏玉林之前汇报过,林青志到安海市后踏实肯干,冒松林把宣传部也打理得有声有色。有这两个人在,华明清对安海市的工作也放心了不少。
另一边,薛维固回到办公室,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今天的常委会处处透着不对劲,他得好好捋一捋。当务之急,是尽快把秘书长的人选定下来。可秘书长人选需要常委会通过,他现在根本没把握。
经过今天的会议,他和华明清的矛盾已经彻底公开化,再想争取华明清的支持几乎不可能。或许,能试试汪庭元的态度?汪庭元向来以软弱出名,可薛维固心里也清楚,汪庭元是外软内硬。
华明清之所以能在常委会上硬气,就是因为有周秉贵等人帮忙。再看他这边,徐文忠嘴笨,说不过人;王众望是个软骨头,根本指望不上。要是能找个能说会道的秘书长,情况或许能好点。
他忽然想起,华明清之前去组织部调研时,李韶玉敢直接跟华明清辩论。李韶玉是他的老部下,当年他担任组织部部长时,两人关系就不错。要是能把李韶玉扶上秘书长的位置,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他敢说话,能在常委会上跟华明清抗衡几句。
下午刚上班,薛维固就独自一人悄悄去了汪庭元的办公室。这一下可把汪庭元惊着了,市委书记亲自上门,还轻车简从,肯定没小事。
汪庭元立马让秘书泡茶,客气地迎了上去:“薛书记,您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就行,哪还用您亲自跑一趟。”
“老汪,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随便走走。怎么,不欢迎?”薛维固脸上堆着笑,语气随和。
“哪能不欢迎!快请坐,秘书,泡茶!”汪庭元热情地招呼着。
两人客套了几句,围着茶几坐了下来。都是老江湖,谁都不想先开口,免得落了下风。汪庭元只一个劲地劝薛维固喝茶,绝口不提其他事。
其实汪庭元心里有数,薛维固主动上门,肯定是有求于他。你不开口,我就不问,看谁能沉得住气。
薛维固喝了几口茶,见汪庭元丝毫没有主动询问的意思,知道只能自己先开口了:“汪市长,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关于市委秘书长的人选。我想推荐组织部的李韶玉同志,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一听到“李韶玉”三个字,汪庭元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华明清刚在常委会上免去副部长、部务委员职务的人吗?
他立马打了个哈哈,道:“薛书记,推荐秘书长人选是您的权利,哪用得着征求我的意见。”
薛维固依旧笑着:“汪市长,省委要求咱们常委会集体推荐,我这不是提前跟你通个气嘛。”
“既然是省委要求,那咱们就上常委会讨论呗。”汪庭元不咸不淡地回应。
“我这不是先问问你的想法嘛。”薛维固还在坚持。
汪庭元直接推托:“薛书记,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咱们两个人能定的。既然省委要求常委会推荐,不上会总归不合适。”
他心里门儿清,想凭几句好话就让他表态支持,没那么容易。现在他跟华明清合作得好好的,根本没必要得罪华明清去帮薛维固。更何况,秘书长是市委常委,这么重要的位置,薛维固能给他什么好处?
两人磨了半天嘴皮子,薛维固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汪庭元不松口,他也只能暂时搁置这件事。
周五下午,华明清抽空去了趟省城。自从有了一双儿女,他心里多了份牵挂,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让他格外享受。
晚上吃饭时,郭德龙也来了。饭后,郭德龙把华明清叫进了书房。他满眼关切地看着华明清,问道:“琼花班子调整后,情况怎么样?”
“还在磨合阶段。”华明清如实回答。
“省委省府周一发的传真,你收到了吗?”郭德龙又问。
华明清一愣,看向郭德龙:“什么传真?我没收到。”
郭德龙眉头一皱,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提醒道:“是关于联合考察组的事,近期要去安海考察。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你居然没收到?那你明天一早就回琼花,把这事查清楚。”
“好的,我知道了。”华明清点头应下。
“另外,你要多提防薛维固,他是邓怀方的人。”郭德龙又叮嘱了一句。
华明清神色凝重起来:“最近琼花确实不太平,改革阻力很大,现在我总算知道原因了。几次常委会交锋,他依旧我行我素。您放心,爸爸,我知道该怎么做。”
“行了,我回去了。”郭德龙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书房后,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才放心离开。华明清一直把他送到车上,才转身回来。
几天没见,两个孩子变化不小,已经会笑了。华明清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把两个都抱在怀里。家里三个老人再加一个保姆,照顾两个孩子还是忙得团团转,两个孩子要么一起哭,要么一起睡,生物钟还没调过来,白天睡不醒,晚上就折腾。这让华明清彻底领教了带孩子的不容易,晚上根本睡不好。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就驾车赶回了琼花市委。冯恩泽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干净,在门口等着他了。
今天是星期六,按说该休息,但不少人还是来上班了。华明清一进办公室,冯恩泽就迎了上来。
“小冯,你去市委收发室查一下,这一周以来,省委省府有没有发文件或者传真到市委办公室。查到后立刻向我汇报,注意,悄悄去查,别声张。”华明清压低声音吩咐道。
交代完冯恩泽,他又给邱家辉打了电话,让他来办公室一趟。
邱家辉到市委也有一段时间了,虽然一直受到排挤,但他也不是吃素的,已经拉拢了两位办公室副主任站到自己这边。
“老邱,你到市委后,办公室的工作是明确由你分管的吧?”华明清开门见山。
“是的,华书记。”邱家辉点头。
“那办公室主任孙起梦,还听你的招呼吗?”
邱家辉面露难色:“算是……若即若离吧。”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道:“我已经让小冯去查了,省委省府周一发了一份传真,是关于联合考察组近期去安海考察的事。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连这份文件的影子都没见到。你去想办法,把这件事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明白了,华书记。我这就去办。”邱家辉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随后,华明清又给尉金欣打了个电话。尉金欣一接起电话就笑着说:“华书记,我正在办公室呢,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这边刚挂电话,冯恩泽就回来了,效率极高:“华书记,查清楚了。收发室主任确实收到了那份传真,也交给了办公室主任孙起梦,但之后就没下文了。”
“好,你把情况跟邱秘书长说一声,他知道该怎么处理。”华明清吩咐道。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去找邱秘书长。”
“等等,你陪他一起处理这件事。我去一趟纪委。”华明清补充道。
冯恩泽立马明白了华明清的意思,点头应道:“好的华书记,我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去找邱家辉了。
华明清独自一人,径直去了市纪委。
尉金欣早就亲自在纪委门口等候了。华明清笑着摆手:“尉书记,我就是过来串个门,没必要这么客气。”
尉金欣一脸郑重:“华书记,您可是第一次来我们纪委,平时很少有领导过来指导工作。”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咱们就是分工不同而已。走,去你办公室坐会儿。”华明清说着,和尉金欣一起走进了办公室。
尉金欣的秘书端上茶就退了出去。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尉书记,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们纪委上次调查谣言的进展。另外,市委办公室那边,恐怕不太平啊…”
第215章 摊牌前奏
尉金欣沉吟片刻,开口道:“上次那事是联合调查组查的,你还记得吧?这样,我打个电话,叫华书记过来一趟,你看怎么样?”
华明清一笑,点头应道:“当然好。”
电话打完,尉金欣抬眼看向华明清,直截了当问:“怎么,最近办公室又出岔子了?”
华明清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尉书记,是这么回事。省委省府这周一发了份传真函,说联合考察组近期要到安海市考察。可直到现在,我这儿没见到这份函,安海市那边也没收到任何通知。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动静没有。尉书记,你说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尉金欣瞬间听明白原委,眉头当场拧了起来。连这种下三滥的把戏都用上,未免也太下作了。他看向华明清:“你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笑了笑:“不急,等华书记来了,咱们一起商量。”
尉金欣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好,你越来越稳重了。”
话音刚落,华能宽就推门进来了。秘书跟着进来泡茶,刚要退出去,就被尉金欣叫住:“小李,通知万嫩娇书记过来一趟,你也留下做记录。”
“好的尉书记,我这就给万书记打电话。”小李应着,转身去拨电话。
这边小李刚拨通,华明清就转向华能宽解释:“能宽书记,我想了解下你们联合调查组之前查市委办公室谣言的进展。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好好整顿一下市委办公室。”
华能宽满脸不解地看向华明清。
“是不是觉得奇怪?”华明清笑了笑,补充道,“最近市委办公室可不太平。”
华能宽更懵了,转头看向尉金欣。尉金欣把传真函丢失的事简明扼要讲了一遍,华能宽当即火了,拍了下桌子:“他娘的,这手段也太下作了!行,我明白了,我这就叫明浩过来,他也是联合调查组的。”
五分钟后,万嫩娇和明浩一起到了。
尉金欣站起身:“华书记,咱们去会议室说吧。”
六个人走进会议室,围着桌子坐下。尉金欣神色严肃:“今天把二位请过来,一是关于上次联合调查组查谣言的事,华书记想了解情况;二是最近市委办公室又出了乱子,省委的传真函丢了。这份函关系到省委联合考察组来安海考察的事,已经丢了一个星期了。找你们来,就是想一起想想办法,找到整顿市委办公室的突破口。二位谁先说说?”
万嫩娇率先开口,语气认真:“我先汇报。上次查那两起谣言,所有线索都指向办公室主任孙起梦,但就是没找到直接证据,最后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明浩琢磨了一下,说道:“我觉得传真函这事儿能查,而且肯定能找到证据。”
华明清点头:“好,这事就交给你们俩去办。记住,证据必须坐实。”
“好,我们现在就去!”万嫩娇和明浩齐声应下,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走后,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和华能宽,笑着问:“二位书记,有没有觉得还有件事很奇怪?”
尉金欣和华能宽对视一眼,都露出困惑的神色。华能宽先开口:“又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尉金欣也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华明清。
华明清收了笑,神色郑重:“你们还记得周一常委会的决定吗?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们说,这又说明什么?”
尉金欣眉头一皱:“你是说,组织部没按常委会的决定办?”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华明清点头。
尉金欣和华能宽的眉头都拧得更紧了。尉金欣低声呢喃:“这事有点棘手。”
华明清却笑了,摇了摇头:“也没那么棘手。”
华能宽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办法不是我想的。”华明清笑意更深,“你们忘了汪庭元同志?他能饶得过这事儿?”
尉金欣迟疑了一下:“就算他不饶,又能怎么样?”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华明清神秘一笑,“等着看周一的例会就知道了。”
三人对视一眼,华能宽率先笑了:“合着你是让我们等着看戏啊?”
尉金欣也笑了,点头道:“这场戏,确实值得一看。二位要是不着急走,不如去我们纪委食堂视察视察?”
华能宽笑着应道:“难得能吃上尉书记的饭,华书记,咱们去看看?”
华明清也笑了:“好,今天就破个例,尝尝纪委的伙食。”
三人说说笑笑,一起往纪委食堂走去。
另一边,万嫩娇和明浩刚走出办公楼,明浩就忍不住骂了一句:“这帮人也太下作了,这是盼着安海市出丑啊!”
两人都是从安海市上来的,对故土感情极深,自然见不得安海出半点岔子。
万嫩娇也咬着牙:“他们是想让华明清出丑。”
明浩一笑:“万书记,你这话真是一针见血。你说,这事是我派两个人过来,还是你安排?”
万嫩娇想了想:“你派两个,我也派两个。咱们是联合调查,记住,你的人穿制服、带手铐,明白吗?五分钟后,市委办公室汇合。”
明浩笑着点头:“好嘞,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万嫩娇看了他一眼。
十五分钟后,两队人马准时在市委办公室门口汇合。办公室副主任蒋德清闻讯赶来接待。
万嫩娇神色严肃,开门见山:“蒋主任,你们孙主任呢?”
蒋德清本来就对孙起梦有意见,当即实话实说:“孙主任正在跟邱秘书长谈话呢。”
“那你把收发室主任叫过来。”万嫩娇吩咐道。
“好的万书记,您稍等。”蒋德清应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蒋德清一走,万嫩娇冲明浩使了个眼色,低声笑道:“明浩,你去听听,邱家辉跟孙起梦在谈什么。”
明浩心领神会,笑着点头:“好,这俩交给你了。”说完,转身朝着邱家辉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一看,邱家辉正跟孙起梦僵持着,孙起梦压根不买邱家辉的账,梗着脖子跟他硬顶。
明浩扫了一眼就明白了,笑着对邱家辉说:“老邱,你先歇会儿,万书记找孙起梦同志问话。”
接着,他转向孙起梦,脸色一沉:“孙主任,跟我走一趟吧,万书记在会议室等你。”
孙起梦牛脾气上来了,嗤笑一声:“笑话!我凭什么跟你走?”
明浩也不跟他废话,笑了笑:“行,挺硬气。”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你们俩过来一趟,把孙起梦带到万书记那儿。”
没过两分钟,两名警察就赶了过来。明浩朝孙起梦一抬下巴:“把他带到会议室。”
两名警察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孙起梦的胳膊:“走吧。”
孙起梦见对方来真的,瞬间怂了,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明浩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屑:“早这样不就省事了?”
这边明浩带着孙起梦回会议室的时候,万嫩娇已经跟收发室主任谈完了。收发室主任是个实在人,说话有理有据,还直接把签收记录本带了过来,上面清楚写着,他周一就签收了这份传真,后面还有孙起梦周一取走时的签字。
万嫩娇心里有了底,对身边两名纪委的同志吩咐道:“把孙主任带到纪委去谈。明局长,麻烦你派人护送一下。”
明浩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当即对两名警察说:“你们执行万书记的指示。”
万嫩娇要的就是这个声势,既要在市委办公室造出声势,也要给孙起梦施加足够的压力。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市委办公室,朝着纪委办公楼走去。
薛维固的秘书小周很快就听到了消息,赶紧跑去向薛维固汇报。
薛维固一听,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什么情况?纪委把孙起梦带走了?”
小周摇摇头:“不清楚具体情况。”
“去,赶紧去了解清楚!”薛维固下巴一扬,语气急促。
小周连忙跑去办公室打听,可其他人也都是一头雾水,只知道纪委的人把孙起梦带走了,还有警察跟着配合。小周当时没想着去问邱家辉,这就给后续的事情发酵留足了空间,有时候,偶然多了,就成了必然。
没办法,小周只能跑回去如实汇报。薛维固一听,愣了一下:“还有警察配合?明浩也去了?”
“是的,明局长也在现场。”小周点头。
薛维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对一名处级干部采取措施,我这个市委书记居然一无所知?尉金欣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怒火中烧的薛维固直接拨通了尉金欣的电话,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老尉,你们纪委把孙起梦带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金欣一听就明白了,也不计较他的语气,平静地说:“哦,是薛书记啊。这事说起来,还是上次追查谣言的后续,我们就是把他带回来问个话。”
薛维固这才想起,当初追查谣言是他自己发起的,顿时松了口气:“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你们继续查吧。”
可他不知道,这次的事早就超出了谣言的范畴,而且已经悄悄牵连到了他自己身上,甚至会给他带来致命的影响。更不知道,华明清早就已经知道了传真函丢失的真相。
纪委这边刚把孙起梦带走,举报他的人民来信就送到了纪委,全是反映他利用办公室招待、采购办公用品等机会受贿的事。这就是典型的墙倒众人推,机关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看准了机会,不把对方往死里整才怪。
这封举报信来得正是时候,万嫩娇正愁没地方下手,当即组织人手对孙起梦展开突击审讯。不到二十四小时,孙起梦就全招了。可关于传真函的事,他却供称:传真函已经交给了薛维固书记,是薛书记的秘书小周从他办公室拿走的。
万嫩娇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麻烦了,当即把情况向尉金欣和华明清做了汇报。
尉金欣和华明清听完,相视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华明清才开口,语气果断:“尉书记,把小周带到纪委问话,不这么做,起不到警示作用。另外,我会把这事向省委汇报。你们先着手问话。”
尉金欣点头:“好,我来安排。”
华明清想了想,补充道:“还是以追查谣言的名义问话,通知明浩一起参加,声势造大一点。”
“好,我跟华能宽书记联系一下。”尉金欣应道。
这是带走孙起梦的第二天上午,也就是星期天。尉金欣又问:“华书记,孙起梦那边,放不放?”
华明清狡黠一笑:“放。不过,半小时后,再把他带回来问话。”
尉金欣瞬间明白了,笑着点头:“行,我懂了。”华明清这是要合理利用规则,打个时间差。
华明清脸色一正:“对于腐败分子,发现一个就要查处一个。你们赶紧准备材料,明天上常委会。”
半小时后,也就是星期天上午十点,万嫩娇带着两名纪委干部,明浩带着两名警察,再次在市委大楼门口汇合,六个人直奔小周的办公室而去。
薛维固今天照样来办公室上班,小周作为秘书,自然也得陪着。华明清的办公室和薛维固的办公室在同一层楼,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华明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旁边的冯恩泽却一头雾水,小声请示:“华书记,外面好像有动静,我去看看?”
“去吧。”华明清点头。
薛维固也听到了动静,看到一行人直奔小周办公室而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口质问:“万嫩娇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万嫩娇早就摸清了薛维固的底细,根本不怕他,直视着他反问:“抱歉,薛书记,我们是来请小周同志回去问话的。怎么,薛书记不同意?”
薛维固彻底怒了,拍了下桌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眼里还有我这个市委书记吗?”
万嫩娇也毫不示弱,脸色一沉:“薛书记这话就不对了。我按程序办事,哪里错了?难道薛书记要阻挠纪委执行公务?”
薛维固心里清楚,跟万嫩娇硬刚讨不到好,也知道她背景不简单,不好招惹。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我不跟你废话。”说完,转身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尉金欣的号码,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老尉,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尉金欣故作无辜:“薛书记,我没搞什么名堂啊,这都是在执行常委会的决定。”
薛维固一愣:“常委会的决定?哪个决定?”
尉金欣慢悠悠地笑了:“薛书记这是贵人多忘事啊,就是上次追查谣言的决定。”
“这跟小周有什么关系?”薛维固追问。
“不问一问,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呢?”尉金欣不紧不慢地回应。
薛维固被噎得说不出话,有气无力地挂了电话,对小周挥了挥手:“去吧。”
小周就这样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薛维固一个人,他这才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这事看似是冲着小周来的,实则暴露了两个问题:纪委的尉金欣、政法委的华能宽,已经跟华明清走得很近了;对方这么小题大做,背后肯定有别的图谋。可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薛维固越想越糊涂,当即把徐文忠叫了过来,两人对着这件事琢磨了一下午,始终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同一时间,市委这边的动静也传到了市府。汪庭元和余若闲正在办公室里讨论这事。
汪庭元捻着下巴,沉声道:“老余,这事背后肯定有文章,周一的例行常委会上,少不了要爆发一场冲突。今天是星期天,也就是说明天就见分晓了,你信不信?”
余若闲点头:“我信。这么大的声势,不可能没目的。可他们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汪庭元反问:“周一的例会,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对了,你知道赵永钢还没到位吧?”
余若闲无奈叹气:“知道,可咱们也没什么办法啊。”
“怎么没办法?”汪庭元眼神一厉,“明天我就在会上公开表态,这事我要直接向省委汇报。”
余若闲有些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太激进了?”
“激进?不这样做,你有别的办法解决现在的困局吗?”汪庭元反问,语气坚定,“他们可以不讲组织纪律,咱们不能跟着乱。就得按规矩来,把事情捅到省委去。”
两人对视一眼,余若闲缓缓点头:“有点意思。行,就按你说的办。”说完,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边,小周被带到纪委,心里慌得不行,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万嫩娇就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阴沉,刚才被薛维固那么一怼,她心里的火气还没消。
“姓名?”万嫩娇的语气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小周被她的气场吓得一哆嗦,赶紧紧张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万嫩娇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小周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第216章 传真函曝光
万嫩娇脸色未变,语气冷静地追问:“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跟孙起梦是什么关系?”
小周连忙顺坡下驴:“我跟孙起梦?就是上下级关系。”
“谁是上级,谁是下级?”万嫩娇步步紧逼。
“当然他是上级啊。”小周答得干脆。
“既然他是你上级,你去他那儿拿东西,怎么不办签字手续?”万嫩娇的语气陡然转厉。
小周愣了愣,皱眉回忆着反问:“拿什么东西?”
“自己好好想!一周之内,你从他那儿拿过什么?”万嫩娇毫不客气,带着训斥的意味。
小周冥思片刻,开口道:“我拿的都是工作上的东西。这周以来,就从他那儿拿过两次文件,都是代薛书记去取的。”
“拿过两次?具体什么时候?”万嫩娇追问细节。
“星期一一次,是份传真函;星期三一次,是份文件。”小周说得很肯定。
“拿了之后交给谁了?”
“当然是交给薛书记了,不然我拿了没用啊。”小周语气笃定。
“记得内容吗?”
小周点点头:“记得。传真函是说省委省府联合考察组要到安海市考察的事;文件是关于选拔年轻干部的。”
“你真的都交给薛书记了?”万嫩娇眼神里带着怀疑。
“那还有假?不交给他我留着干嘛?”小周语气更坚定了。
“你交给薛书记,有什么证据吗?”
小周瞬间卡壳:“这……我哪有什么证据?”
万嫩娇转头对旁边记录的纪委工作人员说:“把笔录给他看看,让他签字。”随后又看向小周,“先签字,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在这儿等着。”
拿到签好字的笔录,万嫩娇直接起身去了尉金欣的办公室,将笔录往桌上一放:“尉书记,传真函在薛维固那儿,这是小周的谈话笔录。”
尉金欣拿起笔录快速扫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吩咐道:“行,你去跟明清书记汇报一下。另外,把孙起梦的材料准备好,明天上常委会。”
“好的,我知道了。”万嫩娇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出门后,她立刻联系华明清,电话接通后直接问:“你在哪儿呢?”
“在办公室。”华明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万嫩娇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那你得请我吃饭,我马上到你办公室。”
华明清没立刻答应,他还没摸清她的来意,只淡淡道:“你来吧。”
五分钟后,万嫩娇就出现在了华明清的办公室。一进门,她就笑着打趣:“华明清,你生了龙凤胎都不请客,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华明清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我的姑奶奶,请客,肯定请客!你声音小点行不行?这事可不许对外说,听见没?”
万嫩娇挑了挑眉:“怎么,这还得保密?”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你就别明知故问了。说吧,这会儿找我有什么事?”
万嫩娇收起笑意,把笔录往桌上一推:“你自己看。”
华明清拿起笔录看完,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说:“哎,没想到他这么卑鄙。”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万嫩娇追问。
“我能怎么处理?”华明清语气里满是无奈。
万嫩娇笑了笑,主动揽下活儿:“得了,这事我帮你办。我把这份笔录传真给文主任就行,其他的你别管了。”
华明清看向她,眼里带着感激:“那就谢谢你了。”
“谢就不用了,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万嫩娇狡黠地眨了眨眼,“对了,请客的事可别忘了。”
“就我们两个?”华明清问。
万嫩娇想了想,笑道:“把明浩叫上?”
“再叫上老邱和孙琦宝吧,就去琼花宾馆。”华明清补充道。
“好嘞!”万嫩娇立刻应下。
华明清随即对办公室的冯恩泽吩咐:“小冯,去琼花宾馆安排一下。”
冯恩泽领命,立马就出去了。万嫩娇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约人,一边随口问华明清:“你生龙凤胎这么大的事,怎么非要保密啊?”
“知道的人多了,麻烦事也多。”华明清解释道,“跟你说好了,请客归请客,这事绝对不能说出去,算我求你了。”
万嫩娇放下手机,笑得更狡黠了:“行,没问题。不过,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随后,华明清和万嫩娇一同前往琼花宾馆。到了楼下,发现明浩、孙琦宝、邱家辉都已经到了。
万嫩娇眼睛一转,夸张地打趣:“哟,咱们这阵仗,是来宾馆开常委会的吧?”
“瞎胡说什么呢,赶紧进去。”华明清瞪了她一眼,低声训斥。
五个人走进包厢,华明清对冯恩泽说:“小冯,去车上把酒拿过来。”
邱家辉有些不解:“宾馆里不就有酒吗?”
“今天是我私人请客,不用宾馆的。”华明清解释道。
“那可得替你省着点喝。”万嫩娇接了一句,还想再说什么,被华明清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好悻悻地闭上嘴。
华明清环视众人,平静地说:“咱们现在都到琼花工作了,还没正式聚过。今天我做东,大家放松聊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种私人聚会,还是要注意影响,别让人说咱们拉帮结派。”
今天是星期天,下午大家都没什么事,难得聚在一起,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华明清却没忘了叮嘱:“明浩,你少喝点,你们警察局随时可能有事。”
孙琦宝放下酒杯,疑惑地问:“华书记,之前不是说高凌道、赵永刚也会调过来吗?怎么一直没动静?”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停下了动作,等着华明清的回答。
华明清只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快了。”
大家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追问。万嫩娇率先举起酒杯:“别愣着了,喝酒喝酒!”
邱家辉附和道:“来,咱们几个一起敬华书记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华明清也只好起身干杯。一杯酒下肚,华明清抬手止住众人:“酒就到这儿了,再喝下去,我都要被你们喝穷了。吃点饭,一会儿去茶社喝喝茶、聊聊天。”
众人闻言,很快就结束了午宴,转移到宾馆的茶社。刚端起茶杯,万嫩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说:“抱歉,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一步。”
华明清一看就知道她是去处理传真的事,点头道:“好,你去忙吧。忙完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嘞,我走了。”万嫩娇挥了挥手,快步离开了。
万嫩娇走后,华明清看向孙琦宝:“老孙,赵永刚过来之后,你多帮帮他。你毕竟比他先到,情况熟。”
孙琦宝立刻点头:“华书记,这是应该的,我肯定全力配合他。”
接着,他又对邱家辉说:“我估计高凌道下周也会到岗。老邱,到时候他要是有什么困难,你多从旁协助一下。”
“放心吧华书记,不用你交代,我知道该怎么做。”邱家辉应道。
华明清笑了笑,又问:“对了老邱,让你兼任办公室主任,你觉得怎么样?”
邱家辉神色平静:“我听华书记的安排。”
“你啊,还是这么滑头。”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问明浩,“明浩,现在警察局的力量整合得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目前来看还算顺畅。”明浩点头回应。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其他的事,便各自散去了。
快到晚饭时间,万嫩娇的电话打了过来:“明清,事情办妥了。”
华明清笑了笑:“辛苦你了,谢谢。”
万嫩娇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带着点母性的温柔:“谢什么,跟我客气。对了,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孩子啊?”
“没问题,就下个星期天吧。”华明清爽快地答应了。
“好耶!谢谢你!”万嫩娇高兴地挂了电话。
吃过晚饭,华明清回到住处,想了想,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把传真函的调查情况以及万嫩娇已经将笔录传真给文秘书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郭德龙听完,沉声道:“省委的事你不用管,你把自己这边的工作做好就行。”
“我知道了,爸爸。”华明清轻声应道。
星期一上班,华明清刚到办公室,汪庭元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书记,早上好啊。”
华明清听出他语气里的客气,笑着回应:“汪市长,这么一大早跟我客气,肯定是有事吧?”
汪庭元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了解我!确实有事。上个星期一常委会通过的决议,组织部那边好像没执行吧?”
华明清故作疑惑:“哦?有这回事?我还真没注意,怎么没执行?”
汪庭元笑了笑:“好,我明白了。华书记,他们不讲组织原则,咱们可不能含糊,对吧?”
“那是自然。”华明清点头应道。
汪庭元顿了顿,平静地说:“行,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九点整,琼花市的常委们准时聚集到市委会议室。薛维固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向来把这当成书记权威的象征。只是今天没人上前替他捧杯,只能自己端着杯子走进来,脸色憔悴得很。
万嫩娇昨天没放小周回去,硬是卡着规矩,等到今天上午九点才让他走。所以薛维固压根不知道小周被纪委问话的具体原因,心里憋着气,却又不敢轻易发作,万一小周真的犯了什么事,他这时候发火,岂不是自讨没趣。
薛维固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眼全场,见人都到齐了,便沉下脸开口:“同志们,开会了。有件事我必须说一下,尉书记,你们纪委办案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就一个追查谣言的事,把市委办公室搞得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
尉金欣当即反驳:“薛书记,你这话就不对了。追查谣言是常委会的决定,我记得当时你也是提议者之一吧?这事当初定的是纪委和政法委联合调查,也是经过你同意的。我们纪委办案全程合规,没半点越界。市委办公室为什么会紧张,我倒想问问你。通过追查谣言,我们还查出了一个腐败分子。今天常委会,我们就是要申请对其进行双规。我不知道你一上来就批评我们纪委,到底是什么意思?”
薛维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难道是小周出了问题?他皱着眉追问:“申请双规?双规谁?”
尉金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万书记,进来吧。”
万嫩娇推门进来,压根没看薛维固一眼,径直走到后排坐下,开口问道:“可以介绍案情了吗?”
尉金欣点头:“你说吧。”
万嫩娇慢条斯理地开口:“各位领导,我们纪委接到举报,市委办公室主任孙起梦利用职务之便,在市委招待、办公用品采购等工作中存在受贿、贪污等违规违纪行为。经过我们约谈,他本人已经承认了部分事实,仅承认的金额就达到了八十多万。现在,我代表纪委,申请对孙起梦进行双规,彻底查清案情。我的介绍完毕。”
尉金欣接过话头:“万书记已经把情况说清楚了,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这话一出,最紧张的莫过于王众望。他跟孙起梦关系千丝万缕,可此刻却半点阻止的办法都没有,只能坐立难安。
华能宽率先表态:“对腐败分子,就该发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我同意纪委的申请。”
周秉贵紧接着说:“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他本人都承认了部分事实,双规才能更快查清案子。我同意。”
随后,余若闲、苏佳琳、汪庭元、华明清等人也陆续表态,全都是同意双规。场上只剩下王众望、徐文忠和薛维固没发言。
薛维固松了口气,原来不是针对小周。他看向王众望,语气平淡地说:“王众望同志,你还没发表意见吧?”
王众望心里一紧,连忙应声:“我同意。”
徐文忠没什么顾虑,也跟着说:“我同意。”
薛维固见状,总结道:“好,全票通过。纪委执行常委会决议吧。”
“万书记,你们执行吧。”尉金欣对万嫩娇吩咐道。
就在这时,汪庭元突然开口,语气阴森:“纪委执行常委会决议倒是挺积极的。薛书记,我倒想问问,要是有部门不执行常委会决议,该怎么办?”
薛维固装糊涂:“你这话什么意思?哪个部门不执行决议了?”
汪庭元笑了笑,提醒道:“薛书记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上个星期例会通过的决议,组织部执行了吗?”
薛维固转头看向徐文忠:“老徐,上周的决议,你们组织部办了吗?”
徐文忠连忙起身:“薛书记,实在抱歉,我把这事给忘了。”
“忘了?说得倒轻巧。”汪庭元脸色一沉,“对不起,这事我必须向省委汇报。”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掏出手机就要拨号。薛维固吓得赶紧跟了出去,想劝他几句。
“你别劝我。”汪庭元态度坚决,“你连问题都没处理,没资格劝我。从你开始装糊涂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你回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薛维固眼巴巴地看着汪庭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垂头丧气地走回会议室,恶狠狠地瞪了徐文忠一眼,在他看来,徐文忠这下肯定要倒霉了。可他不知道,真正要倒霉的,是他自己。
三分钟后,汪庭元回到会议室,沉声道:“同志们,省委已经答应调查此事了。”
直到这时,徐文忠才真正紧张起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华明清脸色凝重地看向薛维固:“薛书记,你还没回答汪市长的问题呢。组织部不执行常委会决议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薛维固敷衍道:“好,我现在就处理。我要严肃批评徐文忠同志,并责成尽快把上周的决议落实到位。”
“就这样处理完了?”华明清追问了一句。
薛维固脸色一黑,反击道:“不然你还想怎么处理?”
今天负责会议记录的是邱家辉。华明清转头问他:“老邱,这些都记录下来了吗?”
“华书记,都记下来了,一字不差。”邱家辉沉声应道。
华明清点点头,平静地说:“好。同志们,今天是例行会议,我再补充一件事。上个星期一,省委省府发了一份传真函到市委,内容是关于省委省府联合考察组近期要到安海市考察的事。我还是接到省委文主任的电话,才知道有这么一份传真函。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我至今没看到这份传真函。大家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维固心里一慌,表面上却故作镇静:“还有这种事?查!必须查清楚!是谁这么不负责任!”
常委们顿时议论纷纷,华明清和尉金欣却只是静静地看着薛维固表演。
第217章 定调免职
等议论声小了些,华明清又问:“老邱,刚才这些,都记录下来了吗?”
“华书记,都记下来了,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没落下。”邱家辉回答。
尉金欣再也忍不住了,沉声道:“薛书记既然要查,那正好。我们纪委在追查谣言的时候,已经顺便查过这件事了。小冯,进来。”
华明清朝门口招了招手,冯恩泽立刻走了进来。
“小冯,把调查记录分发给各位常委看看。”华明清吩咐道。
冯恩泽拿起一叠调查记录复印件,挨个分发给众人。
刹那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调查记录。
一分钟后,周秉贵率先站起身,脸色难看地说:“我走了。跟这种人共事,我怕哪天被连累了。常委会的决议能不执行,省委的传真函能私扣,这样的常委会,开着也没意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紧接着,华能宽看了一眼众人,也跟着起身离开。汪庭元跟余若闲、苏佳琳对视一眼,三人一同起身走了。最后,尉金欣看都没看薛维固一眼,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华明清瞥了薛维固一眼,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转身也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薛维固、徐文忠、王众望三人。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吭声,沉默半晌后,也各自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了。
薛维固心里明镜似的,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回到办公室,他焦躁地踱了几圈,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该怎么汇报,最终还是决定向背后的靠山,省委副书记邓怀方求助。
主意一定,他立刻拨通了邓怀方的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先不迭地做检讨,说自己收到传真函后把这事儿给忘了,又把常委会失控的锅甩给“有人预谋”,恳请邓怀方出手相助。
邓怀方一听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初是他授意薛维固对付华明清的,可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蠢,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被人抓了个正着,简直是丢人现眼。但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坐视不管,只能先稳住薛维固:“你放心,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凭我的能耐,保准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挂了电话,邓怀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往张天佑的办公室走去。在他看来,凭自己的老资格,说服张天佑网开一面,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汪庭元的动作比薛维固快多了。早在他去找张天佑之前,汪庭元就已经把琼花市常委会上众常委离席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组织部部长庄家栋。而庄家栋又在他到之前半小时,把琼花市的情况,包括组织部拒不执行常委会决议的事儿,全都跟张天佑说了。
更关键的是,文秘书昨天就把传真函的调查情况报给了张天佑,还附上了调查记录的传真件。一件事或许不足以让张天佑下定决心,但几件事叠在一起,再加上之前琼花市常委会接二连三传来的负面消息,彻底让张天佑下了狠心:琼花市委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薛维固根本担不起市委书记的重任。
等到邓怀方走进张天佑办公室的时候,张天佑刚跟郭德龙通完电话。这两位省里的巨头已经达成共识:免去薛维固在琼花市的所有职务,调回省城等候安排。
邓怀方是Jh省本土派的核心人物,常委里算上他自己有四票在手,按理说有跟张天佑叫板的资本。以前张天佑对他多少还会谦让几分,但自从跟郭德龙联手后,态度就完全变了。两人都觉得,不能再给本土派任何机会,否则迟早会失控。尤其是安海市的毒品案,更是让他们意识到危险已经逼近,根本退无可退。
说起来,薛维固能当上琼花市委书记,本身就是个调和的产物。当初任命他的时候,张天佑就不太情愿,全是邓怀方一再坚持,他才松的口。现在回想起来,张天佑还忍不住有些后悔。
邓怀方一步三摇地进了张天佑的办公室,那副老资格的派头拿捏得十足。
张天佑抬头瞥见他进来,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淡淡地说:“老邓来了,坐吧。”
文秘书进来给邓怀方添了杯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张天佑不紧不慢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根没主动开口的意思。
邓怀方也不介意,慢悠悠地开口:“老张,你应该听说琼花市常委会的事儿了吧?有人故意夸大薛维固的失误,闹得一众常委都离了席,这事儿可不能纵容,得严肃处理才行。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你说对吧?”
张天佑依旧面无表情,只淡淡吐出三个字:“说说看。”
邓怀方连忙解释:“就是省委省府发了份传真函给琼花,薛维固收到后忘了交代下去,结果就有人借题发挥,在常委会上发难,才闹出这档子事。这种借题发挥的行为要是不制止,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
张天佑放下茶杯,语气冷静得可怕:“说完了?”
邓怀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完了。”
“可我了解到的情况,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张天佑话音刚落,就朝门外喊了一声,“小文,通知庄部长过来一趟。”
随后,他又端起茶杯,对邓怀方说:“来,老邓,先喝茶。”
没过三分钟,庄家栋就来了。张天佑直接吩咐:“老庄,把琼花市常委会的真实情况,跟老邓说说。”
庄家栋看向邓怀方,沉声说道:“邓书记,事情的起因,是琼花市组织部拒不执行上次常委会的决议。那份决议有两项核心内容:一是推进市府机构改革,合并九个行管局,组建经贸委并任命主任;二是更换一名组织部副部长,推动人事改革。这两件事,组织部拖了一个星期,至今没动静。薛维固在常委会上嘴上说要督促办理,可实际上根本没下文。再加上他收到省委的传真函后,也没任何安排,周秉贵当场就说了‘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我怕了,常委会决议都能不执行,这会开着还有什么意义’,说完就走了,其他常委也跟着离了席。到现在,薛维固都没解释过为什么没处理传真函的事儿。”
邓怀方急忙辩解:“薛维固同志已经跟我做过检讨了,他承认是忘了……”
“忘了?”张天佑直接打断他,语气瞬间严肃起来,“老邓,你真相信他是忘了?再替他掩饰就没意思了,我们都是干这个的,这种关乎工作的大事,能说忘就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同僚,谁还敢跟他合作?他这是丢尽了做人的底线!这件事,待会儿常委会上再议。小文,让朱海清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召开省委常委会。”
邓怀方脸色一沉,气呼呼地站起身走了。他没料到,张天佑这次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出了门,他立刻把刚才的情况通报给了江建国等人,想商量着怎么挽回局面,让薛维固逃过这一劫。可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半小时后,省委常委们悉数赶到会议室。
张天佑平静地开口:“同志们,今天开这个常委会,是专门研究琼花市的问题。我们省委刚任命没多久的琼花市委书记,捅了大娄子。下面,先请庄家栋同志详细介绍情况。”
庄家栋把情况再详细说了一遍后,张天佑直接定性:“同志们,听完情况,大家有什么感想?我先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薛维固同志人格有缺陷,根本不具备担任市委书记的能力。他连常委会都掌控不了,决议执行不了也不管不问。这样的人,已经丧失了担任一把手的资格。所以我建议,免去他的职务,先送党校学习反省,后续安排再议。另外,琼花市组织部部长也要进行诫勉谈话,这种无视组织纪律的行为,绝对不能容忍。大家可以发表一下意见。”
张天佑一上来就定了调,明摆着是要引导讨论方向,显然是已经下定决心了。
郭德龙立刻跟进表态:“我完全同意张书记的意见。薛维固同志已经丧失了党员干部的基本党性,必须深刻反省。琼花组织部部长的问题,诫勉谈话是必须的,还要看后续表现。”
两位主政大员都表了态,基本就定了调子。但邓怀方还没放弃,他要做最后的挣扎:“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儿戏了?薛维固同志上任才几天,就因为这点小事免去职务,常委会的决定还有没有严肃性?我不同意!”
纪委书记李维淼随即开口:“常委会的决定当然要严肃,但薛维固同志是伪装得太好了,现在早点发现不是坏事,及时处理才能避免更大的问题。我同意免去他的职务,送党校反省。按邓书记的说法,他这就算渎职,渎职难道不该处理?更何况,大家都是明白人,他这根本不是失误,是故意为之,性质比渎职还严重。就算没造成严重后果,性质也极其恶劣。及时纠正错误,是我们的优良传统,这跟严肃性不冲突。至于琼花的组织部部长,我觉得光诫勉谈话不够,应该给予相应处分。连组织纪律都不遵守,怎么配当组织部部长?”
常务副省长江建国立刻反驳:“我不同意。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就因为一次失误就这么重罚,未免太过分了。”
庄家栋沉声说道:“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失误。大家都是聪明人,把故意为之说成失误,就是在替他推卸责任。一个犯了错不敢承担、只会找借口的人,在琼花市委谁还敢跟他合作?他已经没了担任领导干部的基础,免去职务是恰当的。至于组织部部长,先诫勉谈话看看情况也行。”
政法委书记智通平表态:“我同意免去薛维固的职务,送党校反省。这样的人以后要慎用,绝对不能再放在领导岗位上。这不是小事,从法律层面说,他这属于主观故意,用‘撤销职务’来定性更准确。组织部部长先诫勉谈话吧。”
宣传部部长闻德志急着开口:“我不同意这么处理。我们的政策是处理从宽、教育从严,首次犯错,应该给个改正的机会。”
统战部长赵如方也附和:“我觉得应该先谈话再处理,直接免去职务太过分了,会让干部寒心的。”
常委副省长郑卫国反驳道:“免去职务才对,不然以后出了更大的问题怎么办?这种事不严肃处理,根本起不到警示作用。就是要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心寒,让踏实干活的人放心!处理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刚才智书记说得对,这是主观故意,根本不是首次犯错的问题。主观故意的性质完全不同,绝对不能轻易放过。原则问题,一丝一毫都不能让步。组织部部长,必须给处分,光诫勉谈话力度不够。”
省城的市委书记燕海宁接着说:“我同意免去职务,这种无视组织纪律的事绝对不能容忍,不处理就没警示效果。组织部部长也该给处分,没规矩不成方圆。”
省军区司令杨成勇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带着军人的硬朗:“按我们军人的规矩,这种背后搞小动作、破坏大局的,就得执行战场纪律。执行战场纪律的后果,大家都清楚。现在只免去职务,已经是从轻处理了,我同意用‘撤销职务’的说法。组织部部长,处分和诫勉谈话可以同时进行。”
杨成勇的表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这位平时在常委会上几乎从不表态、大多时候投弃权票的省军区司令,今天竟然主动亮明了态度。这一点,无论是张天佑还是邓怀方,都感到意外。不过对张天佑来说,杨成勇没反对,他也就没放在心上;但邓怀方就不得不警惕了,平白多一个对手可不是好事。
最后,朱海清表态:“我同意免去薛维固的职务,送党校反省,‘撤销职务’可以考虑。组织部部长也该给处分。”
张天佑见大家都表完态,开始总结:“同志们,现在统计一下意见。同意免去薛维固职务、送党校反省的,有九位同志;其中三位同志建议用‘撤销职务’的说法。老庄,你先按‘免去职务’的决定执行,等他在党校反省结束后,我们再研究最终的处理意见,这也体现了处理从宽、教育从严的原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关于琼花市组织部部长徐文忠,五位同志建议给予处分,四位建议诫勉谈话,四位未发表意见。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李书记,麻烦你安排一下,既进行诫勉谈话,也按纪委的规定给予相应处分。”
“琼花市委的班子问题,下次常委会再研究。在这之前,由市委副书记华明清同志临时主持琼花市委的工作。老庄,辛苦你跑一趟琼花市,宣布一下决定。现在散会。”
这次常委会最奇怪的地方,就是杨成勇的表态。张天佑和邓怀方都摸不透他的心思。对张天佑而言,只要不是反对意见,暂时不用深究;但邓怀方却不得不反复琢磨,这意味着Jh省又多了一方势力,而且杨成勇代表的这股势力,分量绝对不轻。
常委会的结果,让邓怀方等人难以接受。当初想让薛维固对付华明清,现在看来就是个天大的失误。薛维固对付汪庭元还行,可跟华明清比,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还没过上一个回合就彻底败了。
常委会结束后,邓怀方召集江建国、闻德志、赵如方碰了个头,总结道:“我们以前太小看华明清了,现在他已经成了气候,成了张天佑手里的一把刀。这个人必须尽快除掉,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江建国三人纷纷点头。至于杨成勇今天的表现,四人都觉得费解,平时没见他跟张天佑、郭德龙有过往来,今天突然表态,到底倾向哪一边,还得进一步观察。他们心里都清楚,省委常委的每一票都不是随便投的,杨成勇的表态,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Jh省的权力格局,又要变了。邓怀方反复叮嘱众人,一定要细心观察,摸清杨成勇的底细。
下午,庄家栋和李维淼带着三辆车的随行人员,赶到了琼花市委。之前组织部已经通知了琼花市委办公室:省委组织部要宣布重要决定,所有常委必须参加会议。
薛维固早就收到了消息,心灰意冷之下,连基本的迎接安排都懒得做。最后还是汪庭元和华明清,亲自站在市委大院门口迎接了庄家栋一行。众人见李维淼也来了,都暗自吃了一惊,看来这次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握手寒暄后,庄家栋平静地吩咐:“大家先到会议室等着吧。”
第218章 掌舵琼花
一行人陪着庄家栋、李维淼走进会议室。庄家栋之前因为张天佑对华明清的赏识,也特意留意过这个人,进了会议室后,直接对他吩咐:“华明清同志,你安排两个谈话的地方,一个给李书记,一个给我,其他人在会议室等候。”
华明清立刻回应:“庄部长,咱们有个小会议室,另外一个可以安排在我的办公室。李书记、庄部长,这样可以吗?”
李维淼点了点头:“可以,我就在小会议室。你现在通知徐文忠,让他到小会议室来,接受纪委的诫勉谈话。”
华明清还没来得及回应,庄家栋已紧跟着吩咐下来:“华明清同志,你立刻通知薛维固同志到你办公室,接受组织谈话。十分钟后,你也回办公室来。”
华明清点头应道:“好的,我这就安排。”
转身,他便对身旁的邱家辉吩咐:“老邱,你去通知薛书记,让他到我办公室接受组织谈话。小冯,你通知徐部长去小会议室,见纪委李书记,接受诫勉谈话。”
安排妥当,他又转向庄家栋请示:“两位领导,还有其他安排吗?”
庄家栋微微颔首:“暂时没有了,先这样。”
华明清的办公室里,庄家栋当面宣布了省委对薛维固的处理决定,要求他三日内到省委党校报到。薛维固面对这一结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头表示服从。
薛维固离开后,华明清走进办公室。庄家栋随即宣读了第二道省委决定,由华明清临时主持琼花市委工作。
这次,华明清没有丝毫谦虚,当场向庄家栋表了决心。庄家栋见状,说道:“好了,咱们回会议室吧。接下来的会议,就由你主持。”随后,他简要交代了会议议程。
华明清紧随庄家栋返回会议室时,李维淼对徐文忠的诫勉谈话已经结束,两人也已回到会场。
华明清看向李维淼和庄家栋,轻声询问:“二位领导,可以开始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华明清神色平静地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李书记、庄部长的到来!”
台下掌声雷动。待掌声平息,华明清继续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一处处长王国正同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省委的正式决定,大家欢迎!”
又是一阵掌声。王国正站起身,神情严肃地宣读:“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关于琼花市委班子调整的决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免去薛维固同志琼花市委书记、市委常委、市委委员职务,调回省委组织部另行安排;薛维固同志须于三日内到省委组织部报到。本决定自发布之日起生效。”
话音刚落,台下的常委们竟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
掌声渐歇,华明清依旧平静地主持:“接下来,请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庄家栋抬手虚压了两下,待会场安静后开口:“同志们,我代表省委宣布,在琼花市委书记空缺期间,市委工作由华明清同志主持。希望大家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这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在座各位的考验。”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我希望大家把心思都用在工作上,少动些歪心思。这对自己好,对大家也好。多做有利于团结的事,损人利己的事别做,只要做了,就必然留下蛛丝马迹。别把别人当傻子,真正傻的,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至于损人不利己的事,就更不该碰。”
“省委希望看到一个团结向上的琼花市委班子。老话讲得好,人在做天在看。薛维固同志的例子,就是最鲜活的教训。我的讲话完了。”
台下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面,请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同志讲话,大家鼓掌欢迎!”华明清适时衔接。
掌声刚起,李维淼便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沉声道:“大家不用鼓掌,我的讲话,向来不受欢迎。”
会场瞬间安静。他继续说道:“这是我今年第二次来琼花。这次虽然没带人走,但大家也看到了,刚才我已经和徐文忠同志谈过话。诫勉谈话的原因,想必大家也能猜到,不过我还是要明说。”
“徐文忠同志的借口是‘忘了’,没执行常委会决议。是不是真忘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庄部长说得对,把别人当傻子的人,自己才是傻子。要是真忘了,只能说明你根本没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你是组织部部长,连常委会决议都能忘,还有什么忘不了的?按纪委工作条例,这就是渎职,渎职就要追责。‘忘了’,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
“因此,省纪委决定:给予徐文忠同志党内记过处分,并在琼花市范围内通报。念你是初犯,就不深究,但绝没有下一次。再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我再提醒一句,你们都是市委常委,是党的高级干部,组织纪律性是底线问题。讲政治、讲纪律,从来不是空话。某些人,该收敛了。我的话就到这里。”
话音落,台下响起一阵略显拘谨的掌声。
华明清接过话头,平静地说:“同志们,李书记、庄部长的讲话,希望大家认真领会。我先表个态:一,坚决拥护、严格执行省委的各项决定;二,在我临时主持工作期间,恳请各位同志监督我。我会牢记职责,团结同志,全力推进工作。”
“当前核心任务,就是抓好各项改革。改革洪流势不可挡。我会以反腐防腐为主线,加强制度建设,为经济建设保驾护航;破除制约经济发展的桎梏,协助市府推进机构改革。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
“组织人事领域的改革也将全面铺开,各个部门都要与时俱进,清理那些不利于发展、不利于反腐、不利于经济建设的规章制度。欢迎各位同志多提宝贵意见。谢谢大家。”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华明清有过主持安海市委工作的经验,驾驭这种规格的会议早已轻车熟路。
“下面,请汪庭元市长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过后,汪庭元站起身,语气略显兴奋地说:“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全力配合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在班子团结方面做好表率。目前,市府这边已经启动了机构改革,恳请市委给予支持,推动相关人员尽快到位。我就讲这些。”
他的表态,明眼人都能看出几分被动。不少人心里也在嘀咕:华明清资历太浅,凭什么让主持市委工作?但现实摆在眼前,眼下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结果。汪庭元自己也在盘算:会议结束后,庄家栋总得给自己一个说法,总不至于真的抛弃自己吧?
“接下来,请徐文忠同志表态。”华明清的声音适时响起。
徐文忠连忙站起身,态度诚恳地说:“我坚决拥护省委决定,自愿接受省纪委的处分,认真改正自身错误,今后严格执行常委会决议。请各位同志看我的实际表现!”
此刻的他,心里满是庆幸。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他才后知后觉地庆幸:当初华明清找他谈话提醒时,自己虽然没重视,但好在没跟着薛维固一条道走到黑。之前他总觉得,薛维固刚上任没多久,就算有问题,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免职,毕竟“上台不易,下台也难”。可谁能想到,省委的决定来得这么干脆?
还好,他跟薛维固的时间不长,没犯下什么大错。能只受个记过处分,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此刻的表态,他倒也说得干脆利落。
“下面,请庄部长做指示,大家欢迎!”华明清继续主持。
掌声中,庄家栋说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刚才华明清同志说‘改革洪流势不可挡’,这句说得很好。历史车轮滚滚向前,不跟上改革的步伐,迟早会被时代抛弃。薛维固,就是最好的例子。”
“别觉得自己坐到了这个位置,就高枕无忧了。记住,你的位置是组织和人民给的,组织和人民也能随时收回去。大家都要与时俱进,这里我再强调一遍,团结。只有团结,才能凝聚力量;只有团结,事业才能发展。我们的工作,靠一两个人撑不起来,需要一支能打硬仗的团队。省委希望看到的,是一个团结奋进、能带领琼花大发展、能让改革创新结出硕果的班子。”
“刚才李书记提到了讲政治、讲纪律、讲团结,我再补充一句。近期,省委、省府将联合组建考察组,赴安海市考察改革成功经验,并向全省推广。这是安海的荣耀,也是安海干部群众干出来的成绩,他们已经从低谷走出来了。”
“可作为安海的上级,琼花市委做得怎么样?面对改革,你们是不是怯阵了?这恐怕不是大家想看到的结果。琼花市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为什么对安海的成功经验视而不见?为什么不能借鉴复制?要是你们下面多几个像安海这样的区县,经济发展还会是现在这个局面吗?”
“所以,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好好反思反思。再看看琼花其他县市的情况,形势恐怕并不乐观吧?这背后,值得你们深思。我就讲这么多,希望大家把我的话听进去。”
掌声结束后,华明清宣布散会。
抬腕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华明清上前,对李维淼、庄家栋客气地说:“二位领导,到饭点了,咱们先移步琼花宾馆,吃过饭再谈?”
庄家栋和李维淼对视一眼,点头同意:“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宾馆安排个房间,我要和汪庭元同志谈一谈。”
“好的,庄部长。”华明清立刻应下,随即对邱家辉吩咐:“老邱,赶紧去宾馆安排一下,准备一间适合谈话的房间,通知所有常委,晚上在宾馆聚餐。”
庄家栋这时补充了一句,语气关切:“明清同志,省委省府联合考察组,周三会到安海。”
华明清瞬间领会了这份善意,连忙回应:“好的,庄部长,谢谢您的提醒。”
汪庭元、尉金欣、余若闲、徐文忠等一众常委紧随其后,一行人很快抵达琼花宾馆。邱家辉快步上前,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谈话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华明清立刻向庄家栋转达,庄家栋看向汪庭元,后者会意,对邱家辉说:“邱秘书长,带我们过去吧。”
“好的,庄部长、汪市长,请跟我来。”邱家辉连忙引路。
将二人送进房间,泡好茶水后,邱家辉便悄悄退了出来。房间里,庄家栋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庭元同志,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两次错失机会吗?”
汪庭元神色一凛,诚恳地说:“请庄部长指教。”
“在肖若贵担任副书记期间,你的原则性不够强。在反对腐败、破除改革阻力的斗争中,你立场不坚定,丢了分。这几年琼花市的发展,你没拿出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就凭这两点,就足以让别人找到调整你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华明清的表现,实在太亮眼了。无论是政绩,还是在反腐、推进改革方面的魄力,都比你强太多。”
庄家栋顿了顿,继续说道:“若不是他副厅级任职年限还差一点,再加上年纪偏轻,这次说不定就直接任命为市委书记了。不过说起来,他在琼花机械厂时就已经享受副厅级待遇,累计下来也有三年多了。”
“我希望你沉下心来踏实做事,做出实实在在的成绩。你最近主动推进机构改革,这个方向就很好,这就是政绩。短期内,你想提拔确实有难度,但只要做出几个像样的政绩,机会自然会有。明白吗?”
“明白,谢谢庄部长指点。”汪庭元面露愧色。
“你未必真明白。”庄家栋打断他,语气加重,“今天会议上你的表态,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被动、勉强,全写在脸上了。你心里那点想法,我清楚得很。”
汪庭元脸色一红,刚想辩解:“庄部长,我……”
“不用解释,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庄家栋再次打断他,“想进步是好事,但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光靠关系是走不远的。你必须认真配合华明清同志的工作,做出成绩来,自然会有人为你说话。记住,是‘认真配合’,不能有半点三心二意。要是再犯糊涂,谁也帮不了你。”
汪庭元立刻挺直腰板,郑重表态:“庄部长您放心!我保证严格执行您的指示,全力配合华明清同志的工作,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争取做出成绩,不辜负您的期望。在反腐、破除改革阻力方面,我一定坚决斗争;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始终保持清醒,和华明清同志保持高度一致。绝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庄家栋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好,我期待你的表现。说实话,只要你好好配合华明清,做出成绩并不难。你要吸取教训,别跟着于新成、薛维固学了些坏毛病,要是那样,你的仕途也就到头了。跟华明清配合,做出的成绩里有他的份,也有你的份,同样能体现你的能力。”
“你得摆正心态,别觉得华明清年轻就轻视他。你好好想想,他到琼花后做了多少事?哪一件不是让人佩服的?他身上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你本身基础不错,也有想法,这几年之所以没能施展,确实有琼花局势复杂的原因,但从另一方面也说明你驾驭全局的能力还有欠缺。”
“华明清就不一样了,他能在纷乱的局势里找到盟友,把局面导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就是过人的能力。你自己说说,这是不是你该学的?”
汪庭元无言以对,慢慢低下了头。
庄家栋继续说道:“单论能力,先不说你和华明清比,就算和薛维固比,你觉得你比他强吗?作为市委书记,驾驭全局的能力是核心,你现在具备吗?所以,我要你沉下心来,好好向华明清学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务必珍惜。”
汪庭元抬起头,面露愧色却眼神坚定:“庄部长,我真的明白了。我一定按您的要求做,严格约束自己,全力配合华明清同志的工作,认真向他学习。您今天的话,说的很透,我都听进去了。请您放心,我说到做到!”
庄家栋点了点头,语气带着鼓励:“你是个实在人,我相信你的表态。静下心来,在华明清身边好好配合,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好了,先出去吃饭吧。”
第219章 新班底协作开启
庄家栋与汪庭元谈话的同时,李维淼正和华明清进行一场特殊的“谈心”,说是谈心,实则更像一场直奔主题的对话。而这场非正式的对话,彻底扭转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氛围。
李维淼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却带着审视:“明清同志,我看你们安海的反腐工作,搞得很有章法嘛。”
华明清坐直身体,态度诚恳:“李书记,正好我向您汇报下安海的反腐举措。我在安海常委会牵头过了个决议,原先纪委只能查科级以下干部,现在调整为正科级干部需经市委常委会讨论同意才能双规,副科级及以下只要纪委常委会通过就行。这个决议已经过琼花市常委会批准,也就是说,琼花市纪委能直接对副处级及以下干部采取组织措施。这么做一是提效率,二是好保密,对查案助力很大。”
“还扩充了审计局的队伍,要求所有企事业单位每年至少审计一次,政府机构也一样,堵住漏洞早发现早查处,所有审计结果必须报纪委审核。”
“信访局是发现问题的关键,我让市委市府督查室盯着,凡是三次以上信访的事项都要督查,查出问题直接移交纪委。另外在检察院反贪局这边,实名举报必查,同一内容多次举报也必查。干部离职、调任必须审计,审计局专门安排了分管领导负责这事。”
“我特意提高了审计局、信访局负责人的地位,比如让他们兼任政府副秘书长。对所有有国有资产的单位实行会计派出制,派出会计的工资奖金由国资委下属会计站负责发放。重大工程搞专项审计,每个重大工程都不能漏。搞这些措施,就是要筑牢反腐防线,对腐败严防死守。”
李维淼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点头道:“好!你的这些成功经验,我近期就派人到安海总结,然后在全省推广。希望你们安海这边别藏着掖着。”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肯定:“李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保守。其实说实话,制度再好,关键还得靠人执行。我运气好,在安海遇到了两位得力的纪委书记,一位是现在的琼花市纪委常务副书记万嫩娇,另一位是安海现任纪委书记王洪芳,都是难得的人才。王洪芳是我整顿公安局时发现的,她是女同志,原先在公安局当政治部主任,分管纪委工作。”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能力是一方面,纪委工作还得有上级支持才能顺畅,效率才能提上来。不好意思李书记,我这是班门弄斧了,让您见笑。”
“不不不,说得好,还很实在。”李维淼摆了摆手,“你说的没错,制度靠人执行,没上级支持也推不动。这反过来也说明,反腐需要好的工作氛围,而这氛围,就看主要领导对反腐工作的态度。说得深刻!另外,反腐也得靠团队,安海的团队建设肯定做得扎实,不然出不了这么好的成果。”
华明清神色平静下来,诚恳道:“谢谢李书记的理解。想必您在省委也听过一些传言,说我借反腐排除异己。我的回答是,这种腐败异己,我就是要坚决排除。截至目前,安海因反腐被处理的干部有二百多人,涉案金额大到相当于一个县的年产值。这些腐败分子势力不小,拉帮结派、编织保护网,形成了一股恶势力。从安海的调查情况看,牵涉到琼花市的厅处级干部就有不少,琼花的形势不容乐观啊。”
李维淼脸色一正,语气郑重:“明清同志,这方面要是需要省纪委帮忙,你随时找我,我做你的坚强后盾。”说完,她转向一旁的尉金欣吩咐,“金欣,华书记的工作,你要多支持、多配合,我要看到琼花反腐的实打实成绩,拿出点干劲来!”
“是,李书记!”尉金欣立刻应道,“对华书记的工作,我一定全方位支持。”
李维淼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常委。有人主动迎上她的目光,有人却下意识避开。李维淼眉头微蹙,她心里清楚,敢避开目光的,多半心里有鬼。
这时,庄家栋与汪庭元的谈话也结束了。华明清见庄家栋过来,立刻起身迎接,向两人请示:“李书记、庄部长,晚饭可以开始了。”
李维淼和庄家栋都点了点头。
进了宴会厅落座,李维淼率先定调:“我今晚就喝三杯,回去还有事要处理。”
庄家栋附和道:“我也一样,年纪大了,晚上还有安排。”
“领导随意就好。”华明清站起身,端起酒杯,“我代表琼花市委敬两位领导一杯。”说完,他仰头干了杯。李维淼和庄家栋也跟着干了。
紧接着,汪庭元也起身敬了一杯,两位领导同样饮尽。华明清又单独敬了汪庭元一杯,两人一饮而尽;汪庭元回敬一杯,两人依旧干了杯。其他常委上前敬酒时,李维淼和庄家栋只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华明清逐一向各位常委敬完酒,李维淼和庄家栋又共同敬了众人一杯,随后便说酒局到此结束。其他人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劝酒。晚宴很快结束,一番客套寒暄后,华明清、汪庭元等人送两位领导上车,这才各自散去。
从坐下吃饭开始,汪庭元就没闲着,一直在反思这几年的得失。他是从大学里出来的,骨子里缺了点政治斗争的手腕。这几年先后跟于新成、薛维固搭班子,这两人的政治手段都比他强,可身上的缺陷也显而易见。
今天庄家栋的谈话,刚开始听着不舒服,事后琢磨琢磨,却全是实在话。想当初华明清刚到安海时,所处的政治环境比他现在还差,可人家就能沉下心来搞经济。反观自己,这几年在经济工作上又做了些什么?
华明清当初为了打开局面,巧妙利用薛维固和胡伟的矛盾,树立自己的主张,让愿意跟着他干的人迅速靠拢,这就是本事。要说后来华明清在安海占了有利位置,那他在琼花待了这么多年,自己的团队又在哪儿?苏佳琳还是庄部长帮忙安排过来的。可华明清刚进琼花市委常委班子没多久,周秉贵、华能宽、尉金欣这些原本中立的人,怎么就都跟华明清走近了?
论地位,他是市委副书记、市长;论年纪,他比华明清大二十多岁,条件比华明清好太多,怎么就没能团结住这些人?这里面的门道,他显然没看透。华明清这个人,身上确实有太多让人琢磨不透的地方。
现在看来,跟华明清好好合作是必须的。好多问题,等回头有空了,得跟余若闲好好探讨探讨,余若闲这同志,还是靠谱的。
送走两位领导,华明清转头问汪庭元:“汪市长,我想请你喝杯茶,不知你有没有空?”
汪庭元坦诚道:“华书记,我有空。”
两人又折回宾馆的茶社,冯恩泽安排好包厢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汪市长,政府机构改革的事,你在人事安排上有什么想法?”华明清开门见山问道。
汪庭元苦笑着摇头:“我正愁‘减副’的事呢,不好推进。”
“这事儿你别担心,我来帮你解决。”华明清笑了笑,“我算过了,九个行管局原先有三十多名副处级以上干部,经过审计双规了近二十名,还剩十五六名。我想个办法,再调走八名,你看怎么样?”
汪庭元眼睛一亮,连忙问:“好啊!这可太好了。只是不知道华书记打算调走哪八名?”
“把原先各行管局分管纪检工作的副局长调到纪委,我再问问尉金欣书记的意见,留一名去当经贸委副主任。”华明清坦诚相告,“这样安排可行?”
汪庭元琢磨了片刻:“这么一来就差不多了。剩下的里面再选三位当副主任,国资委还需要几位副主任和会计站长,这么一安排,‘减副’的问题自然就解决了。好!”
“减员的事不急,慢慢来。”华明清语气平静,“分流的地方有的是,等赵永刚同志到位了,他肯定有不少办法。”
“好!我等着。”汪庭元语气兴奋。
“那这事咱们明天常委会上过一下?”华明清征求意见。
汪庭元点头赞同:“没问题。”
华明清又道:“汪市长,原市委办公室主任孙起梦被双规了,现在这个位置空着,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汪庭元摆了摆手,笑道:“没有,这不是我该考虑的事。”
“汪市长,你这话就不对了。”华明清反驳道,“你也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这事你有发言权。”
汪庭元笑了笑:“话是这么说,但我的工作重心在政府这边,不关注这个位置的人选,也正常。”
“既然你没想法,我提个人选,你帮着参考参考。”华明清说道,“我觉得让邱家辉同志兼任怎么样?”
“可以,我支持你的提议。”汪庭元爽快应道。
“那这事也明天常委会一并过?”
“放心,我肯定支持你的工作。”汪庭元保证道。
华明清接着说:“汪市长,接下来的组织人事改革,还真得靠你多支持。”
汪庭元笑道:“我的支持,无非就是在常委会上投赞成票。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能力帮上忙。”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他话锋一转:“不过,政府的工作也得请你多支持。这支持可不光是投赞成票,还得请你多帮着出出主意。”
“没问题。”华明清笑道,“只要汪市长不嫌我啰嗦,到时候我肯定多发表意见。但组织人事改革方案,你也得积极表态才行。”
汪庭元点点头,说起另一件事:“琼花主城区有四个区,我想请华书记尽快去考察一下。如果可以,先把这四个区的人事调整了,让主城区在经济建设中真正发挥作用。我担心,到明年年底,安海的经济指标就得超过这四个区的总和。我不是嫉妒安海发展好,而是主城区的经济地位和它的实际表现太不匹配了。长此以往,琼花的经济中心都要移位了。”
“汪市长放心,近期我会抽时间去主城区考察。”华明清语气慎重,“你心里对调整有什么想法?”
“我对华海当初调整班子的方式很感兴趣,想借鉴一下。”汪庭元提议道。
“这事可以考虑,但最好等组织人事改革方案出台后再推进,并不冲突。”华明清回应道。
“好!”汪庭元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对这个改革方案更期待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信心十足:“方案会提交常委会讨论,我相信各位常委看了之后,都会愿意投赞成票的。”
“好,好!”汪庭元连连点头,“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更期待了。”
两人又闲聊了些其他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茶社。临走时,汪庭元那知识分子的执拗劲儿上来了,不愿欠人情,笑着说:“华书记,下次我请你喝茶。”
离开茶社后,汪庭元马上去了和余若闲约好的喝茶地点。见到余若闲,他先致歉:“老余,不好意思来晚了。送走两位领导后,华明清拉着我喝了会儿茶,聊了些事。”
“哦?华明清找你聊什么了?”余若闲好奇问道。
“两件事,一是政府九个行管局‘减副’,二是市委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汪庭元笑道,“这小子点子真多,‘减副’的事他直接帮我解决了,调八个分管纪检的副局长去纪委,留一个去经贸委,一下就盘活了。市委办主任的位置,他提议让邱家辉兼任,我答应支持他了。”
余若闲叹了口气,说道:“汪市长,你答应得对。这次你没能主持工作,心里是不是有想法?”
“不瞒你说,刚开始确实有。”汪庭元坦诚道,“但庄部长找我谈过心后,我就没想法了。”
“为什么?”余若闲不解。
汪庭元反问:“老余,你说说,于新成、薛维固、华明清,再加上我,这四个人里,谁的政治手腕最高明?”
余若闲认真思索起来,片刻后抬头看着汪庭元,直言道:“汪市长,说实话,这四个人里,你的政治手腕确实比不上另外三位。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之所以一直跟着你,是因为你待人实在。但论收拢人心的本事,你不如他们,这里面最强的,是华明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看他进琼花常委班子才多久?于新成、薛维固没能拉拢的人,全被他拉拢过去了。周秉贵、华能宽、尉金欣,现在都跟他走得近。常委会上只要他提主张,这几人马上就表态支持。就连我,虽然跟着你多年,不想背叛你,但也忍不住欣赏他。”
“为什么?”汪庭元追问。
“因为他提的主张,符合当下的发展方向。”余若闲解释道,“华明清在安海这一年多,干成了那么多事,没人支持能行吗?有些事,咱们俩也想做,可最后做成了吗?我有时候也在想,这几年咱们到底干了些什么?除了跟于新成划分势力范围,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可这些势力范围,对咱们有什么用?咱们的政治主张,又推行下去多少?”
第220章 新班子聚力实干
余若闲抿了口茶,叹气道:“哪有什么好处,反倒背上沉重包袱。咱们推荐的人要是腐败,咱俩能脱干系?汪市长,我说的是这个理吧?”
汪庭元缓缓点头,语气沉凝:“你说得在理。”
“这种无谓的内耗争夺,真没半点意思。”余若闲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咱们推荐去安海的那两位副市长,至今都没找准定位,干得一塌糊涂,说出去都丢人。反观华明清,这人的识人眼光是真得服。他提拔的人,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干得有声有色。”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分析:“我仔细琢磨过,他选的桂仁德,是吴伟德那边的人;这次推荐的赵永刚,又跟郎卫东沾边。还有林青志,以前是于新成的秘书,他照样大胆启用,派去安海当副书记,听说最近干得风生水起。”
汪庭元听得不自觉点头,沉默片刻后坦诚道:“你说得对。咱们与其跟他对着干,不如全方位跟华明清合作。趁他主持市委工作这阵子,咱们也好好干出点实绩来。”
余若闲当即竖起大拇指:“汪市长,这个决定我举双手支持!”
会议一结束,徐文忠就急匆匆回了家。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像乱麻似的缠在他心头,他必须静下心来好好反思。
回想上次华明清找自己谈话的场景,徐文忠暗自懊恼。现在看来,华明清当初的判断半点没错,摆明了是想跟自己结盟,压根没害他的心思,反倒是好心提醒。只怪自己政治敏感性太差,摔了这一跤也算是买个教训。可问题是,华明清对自己的负面印象恐怕已经根深蒂固,该怎么修复这段关系,还得好好拿出点诚意和姿态来。
次日,华明清主持琼花市常委会,顺利通过政府机构改革方案及邱家辉兼任市委办公室主任的提议。
谈及反腐,华明清话锋一转:“为了筑牢反腐防线,审计局必须扩充人员队伍。可以先对九个行管局的财务人员进行集中考核,凡是符合审计局要求的,直接调过来充实力量。”提议全票通过。
华明清神色郑重:“还有个事要跟大家商量,为了提高纪委办案效率,我提议,今后双规问题的讨论,常委会只负责正处级干部;副处级干部,由纪委常委会决议后即可执行,事后向常委会报备就行。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说说。”
“我支持这项改革!”周秉贵第一个表态。
“我也支持。”华能宽紧随其后。
徐文忠没有犹豫,立刻附和:“我支持。”
尉金欣:“这改革太有必要了,我肯定支持。”
“我同意。”王众望点头说道。
汪庭元见状连忙跟上:“我也支持这项改革。”余若闲、苏佳琳也相继表示赞同。
华明清见状:“好,这项提议全票通过。尉书记,你这边就可以按决议执行了。”
尉金欣喜出望外:“太好了,谢谢华书记!这可给我们纪委办案扫清了不少障碍,我一定严格按常委会决议执行。”
“另外,为了进一步加强纪委力量,”华明清继续说道,“九个行管局的纪检干部,就请尉书记牵头考察。合适的人选,要是副处级就保留级别,调去纪委任监察室巡视员;其他人员也安排相应岗位。”
“我同意华书记的提议,加强纪委力量刻不容缓。”汪庭元率先附和。
“我支持。”余若闲、苏佳琳、周秉贵、华能宽也纷纷表态。
尉金欣笑着应下:“人员我肯定欢迎,能壮大纪委力量是好事。不过华书记,编制问题怎么解决?”
“副处级以上编制不变,其余的可以适当增加。”华明清早有考量,“你们纪委可以打造成纪检干部人才库,后续很多地方都需要补充纪检力量,你这边也要多费心培养。至于新增编制,跟审计局一样,从九个行管局里划拨就行。”
“我同意。”尉金欣、徐文忠、王众望先后表态。
华明清转头看向徐文忠:“徐部长,高凌道、赵永刚两位同志的上任手续,组织部什么时候能办妥当?”
徐文忠连忙汇报:“华书记,今天下午我们就派人去安海宣布常委会决定,明天上午两位同志就能正式到位上任。”
“好。”华明清点头,“明天他们上任的时间告诉我一声,我去送送。”
汪庭元也跟着说道:“徐部长,赵永刚同志上任的时间也通知我一下,我也去送送。”
“好的,我一定提前通知两位领导。”徐文忠认真应下。
华明清又对汪庭元吩咐道:“汪市长,审计局人员到位后,你安排一下,让他们对政府其他部门开展审计工作,这事要抓紧推进。要是人员不够,也可以向安海市借调审计力量。”
“没问题,华书记。”汪庭元表态,“我尽快落实,要是需要借调安海的力量,我再跟你沟通。”
华明清放缓语气,环顾众人:“好了,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大家还有其他事要补充吗?要是没有,就散会吧。”
“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单独叫住了徐文忠,语气诚恳:“徐部长,之前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背着包袱。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关键是要有承认错误、改正错误的勇气。只要改了,照样是好同志。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积极投身到这次改革中来。”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这次改革关乎琼花在Jh省的排位,意义重大。改革势在必行,要是咱们的改革进度能赶超其他城市,咱们琼花就能从第七,三年内冲进第一方阵。我诚心诚意邀请你加入,我的为人,想必你也有所了解。”
徐文忠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发热,动容道:“谢谢华书记的宽宏大量。我会以大局为重,全力以赴做好工作。你不嫌弃我,我心里感激。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把工作做好。后续的组织人事改革,你看我的实际行动就行。”
华明清主动站起身,伸出手:“我相信徐部长的为人,咱们一定能合作愉快。”
徐文忠连忙伸手与他相握,用力点头:“谢谢华书记,我先回去工作了。”
送走徐文忠,华明清对身边的冯恩泽说:“小冯,走,跟我去趟政府大楼。”
两人很快来到政府大楼汪庭元的办公室。汪庭元见华明清突然来访,连忙起身迎接,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拘谨:“华书记,您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去门口接您。”
“汪市长太见外了。”华明清笑着摆手,“咱们都是为琼花的发展做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哪有什么迎接的规矩。”
两人客套了几句,围着茶几坐下。秘书泡好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汪市长,昨晚你跟我提的那个话题,我很感兴趣,想跟你再深入聊聊,不耽误你工作吧?”
汪庭元原本还有些戒心,见华明清直接点破话题,戒心顿时消了大半,笑着应道:“不耽误,不耽误。昨晚的话题,不知华书记想从哪里说起?”
华明清放下茶杯,神情严肃起来:“我觉得你昨晚的担心很对。今年安海的Gdp大概能到三百四十亿吧?增速一直维持在百分之四十五的高位。就算不出意外,明年增速会有所回落,但保持在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应该没问题。而咱们琼花四个主城区的经济总量加起来还不到四百亿,增速也就百分之十左右。这么一算,明年安海的总量就要超过四个主城区的总和了。这四个主城区必须动大手术了。不知道汪市长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措施?”
汪庭元直言:“有句老话,不换思想就换人。我的想法是,直接更换四个区的主要领导。华书记,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华明清摇了摇头:“这个思路没错,但手段太生硬了,很可能会遭遇很大阻力。”
“那华书记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汪庭元好奇地追问。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还记得我在常委会上提的,让审计局对其他部门开展审计吗?”
汪庭元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记得,当然记得。”
“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能对这四个区搞一次突击审计?”华明清问道。
汪庭元眼睛一瞪,满脸诧异:“这……会不会太狠了点?”
“我倒不觉得。”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坚定,“真金不怕火炼。通过突击审计,咱们既能重新认识这四个区的主要领导,也能精准鉴别他们的能力和品行。要是查出腐败分子,那就是及时避免了更大损失,没问题的干部,咱们也能放心大胆地重用。想让主城区有大变化,必须下猛药。”
汪庭元陷入了沉思,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起初只是原地踱步,后来干脆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眉头紧锁。华明清也不催促,静静坐在一旁,等着他深思熟虑后的答复。
过了约莫十分钟,汪庭元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对华明清说道:“华书记,我陪你疯一把!不破不立,这四个区是该动一次大手术了!”
汪庭元心里打得门儿清,这些地方一旦整治到位,必然会迎来大发展,就像现在的安海一样。到时候,自己的政绩自然也不会少。这也是他昨晚跟余若闲商量后达成的共识。
华明清见状,心中了然,但还是补充道:“不过,治理地方要讲究章法,先后顺序不能乱。在对四个区动手之前,咱们先对市属企业开展审计,把这些企业盘活,让它们恢复生机、保持良好发展势头,这样咱们就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可以,我来负责安排。”汪庭元当即应下,随即又面露难色,“只是审计局的力量确实紧张,这次审计九个单位都有些吃力,咱们市属企业可有三十多家呢。”
华明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好办。让孙琦宝去安海借人,也可以向四个主城区借调审计力量,一次性完成所有市属企业的审计。审计结束后,对有问题的企业负责人,采取公开招聘的方式替换,允许行管局的同志参与应聘,应聘成功的可以办理停薪留职。另外,审计完成后,对这些企业实行会计委派制,直接接管财务,这样才能真正掌控企业。赵永刚到位后,想必也会支持这个办法,不然你的政府机构改革,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成效?”
“好!”汪庭元拍板,“我下午就找孙琦宝谈话,这事马上推进。华书记,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政府食堂吃个便饭吧?”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点头应道:“好啊。”
两人都清楚,这顿饭吃的不是味道,而是要向外界传递出团结协作的信号。于是,两人并肩慢行,不急不缓地朝着政府机关食堂走去。
没多久,余若闲、王众望也闻讯赶来,四人一同走进了食堂的小餐厅。中午不便饮酒,几人就以茶代酒,简单点了几个家常菜。其实吃什么、喝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集体便饭”本身传递的信号。
饭后,华明清跟着汪庭元再次回到他的办公室。秘书泡好茶退出去后,华明清开口说道:“汪市长,发展经济,人才是第一位的。只要有合适的人,就算没有项目,也能引进来;可要是没人,就算有再好的项目,也会因为人的问题搞砸,甚至白白流失。安海的经济发展模式可以借鉴,但不能生搬硬套,咱们必须结合琼花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你同意我的这个观点吗?”
汪庭元连连点头:“我挺认可安海的支柱产业模式,确实有借鉴意义。”
“不过,安海在培植支柱产业的过程中,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这些你可能不一定了解。”华明清笑着说。
汪庭元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连忙追问:“哦?这里面还有不少曲折和门道?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这里面肯定有不少故事吧?”
华明清点了点头,坦诚道:“好,那我就慢慢跟你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说道:“培植和发展一个支柱产业,没那么容易。我们一直强调‘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想让企业轻装上阵,第一步就是把企业的运输车队剥离出来,整合组建了专门的运输公司,直接减轻了企业的负担。”
“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制约发展的因素就会越来越多。咱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帮企业把这些障碍一一清除,给它们营造良好的发展环境。企业要扩大生产规模,就离不开征地、建设这些事,可这些都不是企业管理者的强项。所以我在安海的时候,专门召开会议解决这个问题,明确了‘企业提需求、出资金,政府牵头办手续’的模式,这样一来,事情就简单多了。”
华明清笑了笑,继续说道:“这里面的关键,我想你应该能明白。我们明确了各部门的职责:发改委负责项目立项审批,规划局、国土局解决土地相关问题,安海有个城投公司,就由城投公司和建设局负责推进建设工作。这样分工明确,企业的投资周期大大缩短,出效益的速度自然就快了。”
“不过,政府职能从‘管理企业’向‘服务企业’转变,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为了推动这个转变,我让督查室专门开展督查,查处了一批对企业吃拿卡要的人和事。当时我就问过他们,咱们花那么大精力招商引资,对外来企业服务的时候,个个都尽心尽力,没半点怨言;可对咱们本地企业服务的时候,却出现脸难看、门难进、事难办、话难听的情况,这到底是为什么?”
“要知道,服务好本地企业,能让咱们的财政收入直线上升,而且服务本地企业的成本,比招商引资低多了。既然如此,咱们为什么不能给本地企业和外来企业同等的待遇?当然,为企业服务的内容还有很多,给企业减负松绑,让它们实现跨越式发展,本身就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现在安海能有这么快的发展速度,靠的就是这些。”
华明清语气愈发严肃:“这些本地企业一年的投入加起来有几十亿,要是靠招商引资引进这么多资金,咱们得牺牲好几年的税收,再加上土地优惠等成本,代价太大了。我不知道咱们有些政府工作人员有没有算过这笔账。你看安海周边的三个县,以前发展速度比安海快,现在却慢下来了,说白了,就是在消化招商引资的后续代价啊。”
第221章 实干落地见锋芒
华明清呷了口茶,语气平稳地继续说道:“他们的财政收入没能跟上经济增长的步子,这就是关键问题。要是消化不了招商引资带来的这些后遗症,这些地方的财政迟早要出现负增长,这跟招商引资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安海市今年的财政收入能冲到什么水平吧?”
汪庭元急声追问:“安海一年的财政收入到底有多少?”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解释:“今年安海的财政收入,突破四十个亿了。有了这笔钱,安海今年能办不少大事,安海职业大学的建设、城区街道翻新、近十个居民小区的新建,还有下水道改造工程,这些项目换作其他县区根本扛不住,但安海稳稳接住了。现在的安海,已经走进良性循环了。就说运输业,安海大力扶持后,连带商业、服务业都跟着突飞猛进。我给你举个最直观的例子,安海本不是产粮区,可这里的粮价比周边低一大截,琼花主城区的粮食,多半都来自安海的批发市场。”
汪庭元彻底愣住了,沉默思索片刻,语气复杂地叹道:“这现实,真是既让人忌惮,又让人振奋啊。”
华明清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反而咱们琼花主城区,成了经济洼地,是时候动大手术了。第一步,先打国企改革的攻坚战;这一战打完,再启动主城区改革,这两仗必须在明年六月底前收尾。之后,再推进其他五个县的改革,这是第三战。三战结束,琼花的经济肯定能实现一次飞跃。咱们现在在全省排第七,要是推进顺利,完全有把握冲进Jh省经济第一方阵,冲到第四的位置。”
汪庭元眼中泛起光,笑着说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浑身都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就动手。行,我这就筹划,明天开个市长办公会,先对所有国企展开审计。就是……我担心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华明清眼神坚定,淡淡一笑:“在反腐这件事上,我希望咱们并肩作战。再大的腥风血雨,咱们都能扛过去。不扫清障碍、挖掉毒瘤,后续的经济工作怎么推进?”
汪庭元攥了攥拳,语气果决:“好!这种有挑战性的工作,我偏要接!咱们并肩战斗,迎接这场暴风雨!”
第二天的市长办公会上,汪庭元特意让孙琦宝列席。不得不说,汪庭元对政府的掌控力确实扎实,即便阻力重重,在余若闲的支持下,最终还是顺利通过了对所有国企审计的决议。
会议结束后,汪庭元单独留下孙琦宝,把三十多家国企的审计任务直接交了给他。孙琦宝皱了皱眉,直言不讳地提出了人员不足的问题:“汪市长,按咱们审计局现在的人手,最多只能派出十支审计队伍,根本不够用。”
汪庭元摆了摆手,态度强硬:“人员的事我不管,你可以向安海市和周边县区借调。但有一点,所有审计必须同步启动,不能拖延,要尽快推进。”
孙琦宝略一思索,爽快应道:“行,汪市长!既然您同意我从下面征调人手,那人员问题就好办了。三天后,审计队伍就能出发。”
“我多给你一天准备时间,就从星期六开始。”汪庭元沉吟片刻,果断拍板。
孙琦宝又露出顾虑:“汪市长,我还有个担心,要是那些企业拒不配合,不让我们进门怎么办?审计局可没有强制执行的权力啊。”
汪庭元瞬间想到了华明清,沉声道:“你这个问题提得好,明天我给你答复。先去准备吧。”
“好的汪市长,我这就回去筹备。”孙琦宝应下后,第一时间就找华明清做了汇报。
华明清看着他,缓缓说道:“老孙啊,这是对你的考验,希望你认真对待汪市长交办的这件事。有信心做好吗?”
孙琦宝立刻挺直腰板:“华书记,有您和汪市长的支持,我保证把这件事干好!”
“审计工作你熟,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得防着出岔子。”华明清叮嘱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从四个主城区的审计局各借十个人,再从安海借十支审计组,另外五个县的审计局,每个县也借十个人。把这些人跟咱们审计局的原有人员整合起来,分成三块搭配,每支审计组里,都要有咱们局的人、安海借调的人,还有其他县区来的人。这样形成相互监督的机制,能避免不少问题。具体怎么细化操作,你再琢磨琢磨。”
孙琦宝茅塞顿开:“华书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谢谢您的指导。”
昨天下午,组织部已经派人到安海宣布了琼花市常委会的决定。今天上午,高凌道、赵永刚到组织部办完相关手续后,下午华明清就先去了组织部,参加高凌道的上任仪式。仪式上,华明清的一番话,字字铿锵,发人深省。
“我们为什么要推进人事改革?首先要明确,现行的人事制度存在诸多弊端。”华明清的目光扫过全场,“组织部是干什么的?是考核干部、为常委会选拔干部提供备选方案的地方。可现在呢?组织部考核干部的职能被弱化了,提供选拔方案的工作也变了味,不搞扎实的干部考核,怎么拿出靠谱的选拔方案?于是乎,借着‘组织’的名义搞腐败的现象就冒了出来。明明是某个人的私念,非要冠以‘组织意见’;‘组织’本是无比严肃的称谓,却被肆意滥用;甚至有个别领导凌驾于组织之上,用个人意志替代组织决定,还打着‘组织’的旗号行事。这些问题,不得不让我们深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当前,组织部有两项核心任务:一是要修订干部考核办法;二是改革干部提拔任命的程序和方案。这两项工作,需要在座各位群策群力,共同完成。只有把人事改革做好,才能为其他各项改革提供坚实的组织保障。同志们,希望大家拿出智慧和干劲,勇敢投身到改革中来!”
华明清这番话,很快就在市委、市府两机关引发了热议。他没明说“买官卖官”这四个字,却精准点出了这种腐败现象滋生的土壤,深挖了根源。年轻干部听了,个个热血沸腾,在体制内打拼的人,谁不渴望有出头之日?以往面对腐败,即便心里不认同,也往往无能为力。如今华明清主动扛起反腐大旗,推进人事改革,让年轻人们看到了希望。当然,也有不少人持怀疑态度,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清楚,这项改革的阻力有多可怕,绝非轻易就能推动。
组织部的仪式一结束,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往政府新组建的经贸委,参加经贸委成立大会和赵永刚的任命会议。汪庭元也出席了会议,会议由余若闲主持。原九个行管局的工作人员,除了被双规的,其余人全部到场。
会上,徐文忠宣布了常委会的决定:撤销九个行管局的编制,组建经济与贸易委员会,简称“经贸委”,原行管局人员全部划归经贸委;新组建的经贸委为正处级单位,任命赵永刚为经贸委主任、党组书记;其余留存的原副局长任经贸委党组委员,另有八名原副局长需到纪委报到,等候另行分配工作。同时,组建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隶属于经贸委;再组建会计站,隶属于国资委。经贸委的中层干部由本单位任命,报组织部备案即可。
汪庭元率先发表讲话,语气激昂:“政府改革终于正式启动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一系列改革措施要出台,会涉及多个部门。所以,各单位负责人必须及时更新思想,时代日新月异,我们只能与时俱进,否则迟早被时代淘汰!新部门组建,就要有新气象、新作风、新担当。希望大家尽快适应新岗位,做出新成绩。当然,我也不怕有人跟不上节奏、不适应形势,老话说得好,‘不换思想就换人’,这句话放到今天依然管用。我话就说到这儿,大家心里都清楚是什么意思,就不细说了。”
台下的赵永刚,心中百感交集。此前,因为在政府这边话语权有限,他曾跟郎卫东结过盟,可郎卫东始终没把他纳入核心圈,只当外围人员用。那段时间,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华明清到了安海,他跟郎卫东的联系就渐渐淡了。后来华明清推动政府改革,他虽然也出过力、立过功,但都是在华明清的安排下完成的。郎卫东等人倒台后,赵永刚一度以为自己的仕途也就这样了。
直到接到华明清的电话,说要调他去琼花市工作,还提拔为正处级,赵永刚当时直接惊呆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琼花市委没任何人脉,能得到这个提拔,全靠华明清了解他、信任他。华明清这份胸襟,彻底折服了他。为了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他没理由不全力以赴。来琼花之前,他就提前做了准备,还特意找孙琦宝了解情况。孙琦宝主持过原九个行管局的审计,自然知根知底,不仅详细介绍了情况,还告诉赵永刚,华明清特意交代过,要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轮到赵永刚表态时,他难掩激动:“经贸委将在市委、市府的坚强领导下,尽快完成内部组建,快速适应工作需求,打造一个团结奋进的集体,为琼花市的经济建设贡献全部力量!”
华明清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新部门的成立,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更标志着政府职能将发生根本性转变,从计划经济的管理模式,全面转向市场经济的调控方式。这是一个变革的时代,就像汪市长说的,不与时俱进,就会被时代淘汰。‘不换思想就换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希望大家紧跟改革步伐,别掉队、别落伍。”
他话锋一转,安抚起台下众人:“改革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改革的方向永远是推动社会发展、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关于新机构组建后的富余人员安排,我在这里郑重承诺:每个人都能有合适的工作岗位。我们改革的是僵化的体制,不是要砸大家的饭碗,这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的。具体的安置方案,等新班子运转起来后会尽快出台;在方案出台前,大家都是经贸委的正式工作人员。为了琼花的发展,为了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让我们一起努力,共迎美好明天!”
最后,余若闲做总结讲话:“同志们,散会后请大家认真领会华书记、汪市长的讲话精神,做好本职工作,坚守岗位本分。相信在赵永刚主任的带领下,经贸委一定能为琼花经济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
会议结束后,汪庭元快步追上华明清,说道:“华书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随后,他拉着华明清、余若闲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秘书泡好茶退出去后,汪庭元直接开口:“华书记,国企审计的工作已经交给孙琦宝了,他也答应自己解决人员问题,但他提了个关键问题,要是企业拒不配合,不让审计组进门怎么办?审计局没有强制执行权啊。”
华明清沉声道:“汪市长,你分析过吗?这种情况真的会发生吗?”
“大概率会。”汪庭元思索着说道,“我梳理了一下,有五家企业最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这五家原本是省属企业,近几年效益下滑,才划给琼花市管理。平时就压根不把咱们市府放在眼里,通知他们来开会,有时候直接不来;普通副市长去调研,他们也是爱答不理;让他们按时报送报表,都得催好几遍。而且他们现在还是副厅级单位,底气足得很,这次审计,他们大概率会拒绝。”
华明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那这次审计,就从这五家先动手。星期六上午,同步对这五家企业开展审计。政府这边按照昨天市长办公会的精神,正式下发审计文件,审计组凭文件上门。另外,市府派五名副市长分别带队;市纪委、市公安局经警支队各准备五支队伍,随时待命。要是出现不配合的情况,直接介入;敢暴力抗拒的,绝不手软,该抓就抓,先控制住人再说。明天上午开个小会,请尉金欣、华能宽两位书记参加,咱们五个人先碰个头,敲定细节。你看怎么样?”
汪庭元无奈叹了口气:“现在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
余若闲皱了皱眉,补充道:“我同意这个方案,但我担心,事后他们会去省里告状。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应对?”
华明清淡淡一笑:“告状?他们有什么正当理由告状?放心,真要有人去省里闹,这事我来处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华明清立刻让冯恩泽通知徐文忠过来一趟。如今的徐文忠,姿态放得极低,一进门就主动问道:“华书记,您找我?”
“老徐来了,坐。”华明清示意他坐下。冯恩泽端上泡好的茶,说了句“徐部长请用茶”,便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开门见山:“老徐,有件事我问一下,记得常委会上已经通过了安海班子扩容的决议,省委组织部那边有答复了吗?”
徐文忠猛地站起身,一脸愧疚:“华书记,这事我得向您检讨!报送省委组织部的报告,星期一才刚交上去。是我工作拖沓,耽误了时间。目前省委组织部还没回复,我明天一早就打电话催!”
“好,明天把查询结果告诉我。”华明清语气平稳,“另外,人事改革方案的推进,你也要抓紧督促。这是你们组织部近期的核心工作,拿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我也好在常委会上为你说话。明白吗?”
徐文忠连忙点头,感激地说道:“谢谢华书记!我一定抓紧落实,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222章 反腐审计动真格
星期三,早上八点整,五个人准时聚集在市委小会议室。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他神色平静地开口:“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专门研究市府对国企审计可能出现的突发事件。先请汪市长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汪庭元当即汇报道:“周一的市长办公会已经敲定,要对市属三十多家国企开展全面审计。目前审计人员已经基本组织到位,但审计局孙琦宝局长担心,可能会出现审计组进不了企业大门的情况。我们初步分析,有五家企业大概率会出现这种问题,这五家都是副厅级单位,平时压根不把市府放在眼里。今天请大家一起商量,一旦他们拒绝审计,该怎么应对。”
尉金欣听完,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副厅级就了不起了?敢对抗组织安排,还有没有王法?华书记,你直接下指示,需要纪委配合什么,我们全力落实。”
华能宽猛地挺起胸脯,掷地有声地表态:“要是他们敢拒审,我们公安局经警支队随时可以出动,配合审计组强制执行!当然,一切听华书记安排,公安局绝对服从市委指挥。”
余若闲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地补充:“这不是怀疑,我估计这五家十有八九都会拒审。我跟他们打过交道,平时就连日常工作对接都摆架子,根本不买市府的账。”
华明清依旧神色平稳,缓缓说道:“好,大家的意见我都清楚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我说说我的想法,供大家参考。第一,审计组凭市府正式文件上门审计;第二,市府派五名副市长分别带队,负责与企业对接沟通;第三,市纪委、市公安局经警支队各准备五支应急队伍,随时待命。针对不同情况区别处置:如果是普通工作人员出面拒审,由经警支队直接介入,该控制就控制;如果是企业负责人出面拒审,由纪委直接出具约谈公函,现场约谈。要是拒不配合,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直接带回纪委进一步谈话。大家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
“我完全支持!”华能宽率先响应,“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就得这么硬气!”
尉金欣也挺直腰杆,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不就是约谈吗?纪委保证配合好政府的工作,绝不掉链子。”
汪庭元脸上仍带着几分忧虑,但还是点头应道:“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文件,安排五位副市长带队。具体执行时间就定在这周六上午八点。”
余若闲也点了点头:“我支持这个方案。要是连审计都推进不了,后续的国企改革根本无从谈起。”如今余若闲分管经贸委,改革推进与否直接关系到他的工作,积极性自然拉满。
华明清神色一肃:“既然大家都同意,就按这个方案执行。华能宽书记,让特警支队周六全天待命,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华书记,我回去就落实。”华能宽沉声应下。
部署完毕,华明清宣布散会。
周六上午,华明清坐镇办公室,静静等候前方消息。另一边,那五家企业的负责人在接到审计通知后,私下碰了个头。在他们看来,琼花市从来没有如此有魄力的领导敢跟他们硬碰硬,这次审计大概率也是挑软柿子捏。他们自持是副厅级单位,只要往厂门口一站,就能把审计组挡回去,甚至笃定审计组不会先拿他们开刀,压根没做什么充分准备。
当五位副市长分别带队出现在企业门口时,五家企业的负责人果然没当回事,径直走到门口堵住审计组,还吩咐保安锁死大门,把人死死拦在外面。
“行动!”随着副市长们的指令下达,提前待命的五支纪委、经警联合队伍迅速赶到各自负责的企业。看到荷枪实弹的警察,保安们瞬间慌了神,不敢再阻拦,纷纷打开大门。副市长当场宣读了市府的审计文件,可企业负责人依旧摆着往日的嚣张姿态,搬出自己的副厅级身份,拒不执行。
这时,纪委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将约谈公函拍在企业负责人面前,要求立即配合谈话。可这些人积习难改,依旧态度强硬地拒绝:“我是副厅级干部!琼花市纪委级别不够,没资格对我采取措施!”
出发前,纪委工作人员就接到了明确指令:拒不配合者,直接带回纪委。在经警支队的配合下,五名企业负责人当场被控制,全数带回了纪委。紧接着,审计组在经警的护送下,顺利进入企业财务部门,完成账册验收签字后,即刻返回审计局。
尉金欣难掩兴奋,第一时间给华明清打电话汇报:“华书记,五名企业负责人都已经带到纪委了,随时可以开始谈话!”
华明清略一思索,平静地说:“先等等,我过去参加谈话。让他们先凉一凉,磨磨锐气。”挂了电话,他立刻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维淼的电话,详细汇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维淼听完,笑了笑,语气笃定地说:“明清同志,你的意思我明白。省纪委马上派一名副书记赶赴琼花,配合你们工作。另外,为了支持你们的改革和反腐工作,省纪委会下发一份公文,对这五家企业实行纪检托管,他们的纪检工作由琼花市纪委代管。这样安排你看可行?”
“太感谢李书记了!”华明清由衷感激。
“不用谢。”李维淼语气平静却坚定,“对于反腐和改革工作,省纪委始终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挂了电话,华明清即刻赶往纪委。和尉金欣交接完情况后,他沉吟道:“我看,再晾他们两个小时。等省纪委副书记到了,我们三个一起跟他们做集体谈话。你觉得怎么样?”
尉金欣连忙点头:“好!这样更有威慑力,也更有说服力,能让他们彻底认清形势,不然谈不出什么效果。”
两个小时后,省纪委副书记聂征程一行抵达琼花市纪委。华明清、尉金欣亲自出面迎接,一行人刚走进会议室,聂征程就开门见山:“华书记,情况我们都了解了。维淼书记明确指示,我这次来就是全力配合琼花市委工作,对这五位企业负责人进行诫勉谈话。我会留下一名省纪委监察室主任协助你们,托管手续明天上午会正式送达五家企业。时间紧张,就按原计划,我们三个一起跟他们五个人集体谈话吧。”
“没问题,就按聂书记的安排办。”华明清应道。
尉金欣补充道:“谈话地点就安排在这个会议室。”
“可以。”聂征程点点头,“现在就开始吧,把他们带进来。”
五名企业负责人一进会议室,看到省纪委副书记聂征程,原本还硬挺的腰杆瞬间垮了,纷纷低下头,脸色煞白。他们都知道,聂征程在Jh省是出了名的“黑脸包公”,他亲自到场,绝对没好事。更何况他们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他们喘不过气。
聂征程是纪检战线的老资历,深谙谈话技巧。五个人站在原地五分钟,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视着他们,从气势上彻底压制住对方。
五分钟后,聂征程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纪委聂征程。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对你们进行诫勉谈话。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在此之前,琼花市纪委确实没资格对你们采取措施,但我明确告诉你们,省纪委已决定对你们五家企业实行纪检托管,从明天起,你们的纪检工作由琼花市纪委代管。”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组织给了你们副厅级待遇,是让你们为国家和人民做事,不是让你们拿来对抗组织决定的!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拒绝审计?这企业是你们家的私产?国家的企业,凭什么不接受国家审计?谁能给我一个说法?”
聂征程扫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我猜,你们是屁股底下不干净,怕审计查出问题吧?”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公然对抗组织决定!这企业是组织交给你们管理的,不是你们的私人领地!华书记,通知琼花市审计局,务必从严从实审计,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聂书记放心,琼花市审计局一定会严格按规定办事,绝不姑息!”华明清沉声应道。
“尉书记,”聂征程转头看向尉金欣,“这里的纪检工作就交给你们了。一旦发现腐败问题,从严查处,严惩不贷!”
“请聂书记放心!我们琼花市纪委对腐败问题始终零容忍,绝不手软!”尉金欣斩钉截铁地说。
聂征程点了点头,又看向五名企业负责人,语气放缓了些:“几位厂长,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谁先说说?”
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五个人哪里还敢嚣张,纷纷表态会全力配合审计工作。
聂征程冷笑一声:“不配合也没关系,大不了先暂停你们的工作,这是纪委的权力。华书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华明清平静地开口:“既然这五家企业归琼花市管辖,我的要求很简单,不管你是厅级还是处级,再敢对抗组织安排,琼花市委会立即召开常委会,暂停相关人员的工作。你们都是多年的老领导了,党龄说不定比我还长,要是连最基本的党性都没有,我不得不怀疑,你们平时在单位是不是也这么霸道,听不进不同意见,无视组织纪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说句实在话,我很替你们担心,担心你们过不了审计这一关。不然,你们为什么要拼死拒绝审计?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琼花市的审计工作经得起任何检验。我们审计的目的,是摸清企业家底,为后续改革做准备,不是上门找茬。但如果查出问题,我们也绝不会包庇。这是我的态度,也是琼花市常委会的态度。”
“好!华书记这态度,我欣赏!”聂征程赞许地点点头,对五名企业负责人说,“你们回去吧,该怎么做,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此时已是下午四点多,会议室里只剩下聂征程、华明清和尉金欣三人。聂征程看向华明清,由衷赞许道:“华书记,通过审计推进反腐,这个思路非常好,有理有据,能让腐败分子无处遁形。”
华明清连忙解释道:“聂书记,我们审计的核心目的还是摸清家底,为国企改革铺路,做到有据可依。我不想刻意针对谁,但审计中发现腐败问题,我们绝不会容忍。您可能了解安海的情况,我们在安海的时候,审计队伍每年会对所有企业、单位审计两次,就是为了形成震慑。目前我正在推动琼花市审计局扩容,借鉴安海的经验,不管审计有没有发现问题,结果都会移交纪委,由纪委按规定处置。这样既能保证程序合法,也能避免出现疏漏。”
两人又围绕反腐防腐工作深入交流了许久,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多。尉金欣提议安排晚餐,聂征程没有推辞,但坚持不铺张,就在纪委食堂用餐。他自律性极强,席间没让大家多喝酒,晚餐很快就结束了。
华明清、汪庭元、尉金欣送走聂征程一行后,华明清神色严肃地对汪庭元说:“汪市长,国企审计可以全面展开了。我会通知华能宽书记,让公安系统全力配合你们。”
“好!华书记,明天一早就全面启动审计!”汪庭元用力点头。
华明清又转向尉金欣:“尉书记,纪委原先安排的应急队伍继续待命,全程配合市府的审计工作。”
“没问题!纪委一定全力配合,确保审计工作顺利推进!”尉金欣应道。
至此,琼花市国企全面审计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晚上,华明清回到宿舍,给自己泡了杯茶,一边慢慢品茶,一边复盘当天的工作,总结得失。今天的教训其实很明显:自己对这五家企业的情况了解得不够透彻,甚至不清楚它们一半归琼花市管、一半不归的复杂背景,差点出了洋相。要不是李书记及时派聂征程副书记前来协助,事情很可能闹大。汪庭元和余若闲之前的担心果然有道理,这五家企业确实有叫板的资本。
华明清暗自警醒:这段时间工作有些浮躁了,没摸清情况就贸然动手,决策太草率。这次侥幸没出意外,不代表下次也能这么幸运。琼花市的情况比安海复杂得多,必须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做好调研,才能避免决策失误。
虽然是周天,华明清依旧准时到办公室上班。从五名企业负责人敢公然拒绝审计就能看出,琼花市国企的水有多深。这些人的背景和底气,和安海的企业负责人完全不同,他们既然敢这么狂妄,背后肯定有通天的关系。现在的平静大概率只是表面现象,他们后续肯定还会使出其他手段,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得知所有审计组都已出发。华明清叮嘱道:“密切关注各审计点的动向,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请华书记放心!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孙琦宝保证道。
这一整天,华明清都守在办公室,可直到下午,也没收到任何拒审的汇报。他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清楚,仅凭昨天一次强硬行动,根本镇不住这些人。
第223章 审计平静藏杀机
华明清在办公室枯坐半晌,还是没理出个头绪。眼看快到下班时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汪庭元的声音,透着股轻松:“华书记,审计工作已经全面铺开了,目前一切顺利,没出任何岔子。”
挂了汪庭元的电话,华明清指尖敲着桌面,越想越不对劲。太顺了,顺得反常。这么多企业,要说一点问题没有,根本不可能。那些腐败分子怎么可能甘心束手就擒?肯定藏着后手。
要掩盖腐败行径,眼下对他们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阻止审计,要么让审计彻底进行不下去。明着阻拦已经行不通了,那暗地呢?
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在脑海,必然会来暗的,而且可能性极大。最直接的法子,就是让账册消失。一旦账册没了,审计就成了无源之水,他这边还要顶着上头的滔天压力。
这是他主持琼花市委工作的第一把火,必须烧得稳、烧得透,万无一失。想到这儿,他才惊觉自己刚才太大意了,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华明清不敢耽搁,立刻回拨汪庭元的电话:“汪市长,我考虑了下,从明天起,让公安局经警支队给所有审计点加派警力,加强安保,防止出意外。你觉得怎么样?”
汪庭元几乎没思考,直接应道:“我同意。”如今他对华明清是全力配合,对方提出的方案,他从不会多犹豫。
“好,那你先忙,我这就联系能宽书记。”挂了汪庭元的电话,华明清紧接着拨通了华能宽的号码,语气凝重:“能宽书记,审计的事你得盯紧点,别看着今天顺风顺水,就麻痹大意了。为了防患于未然,我要求公安局给所有审计点布控警戒,今晚就先加强巡逻。经警支队人手不够的话,让特警支队支援。明天一早,务必把人都安排到位。”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今天这平静太反常了,不是好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怕会出意外。尤其是防火、防盗,最好让专业人员去排查一遍。你要清楚,腐败分子不会轻易认输,他们现在肯定也在琢磨怎么对付我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华书记!”华能宽沉声应下,“我保证明天上午所有人员全部到位。”
当天晚上,华能宽就安排治安支队对所有审计点展开巡逻,只要发现有人靠近,立刻上前询问阻拦。
周一一大早,华能宽刚到单位,就把经警支队、特警支队的支队长叫到了办公室,当面交代完任务,两人立刻领命而去。一百五十多名警力迅速分派到各个审计点,不仅负责安保,还同步开展安全和防火排查。没想到这一查,竟查出了十几处隐患。
华能宽心里一沉,看来华明清的预判果然不是空穴来风。他当即联系消防支队和刑警支队,组建联合检查组,再增派一百五十多名警力,对所有审计点进行二次排查。同时下令,每个审计点安排八名警察二十四小时值守。
二次排查的结果更令人揪心,有专业消防人员参与后,几乎所有审计点都查出了安全或防火隐患。华能宽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把两次排查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华明清。
华明清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指示:“让明浩立刻从安海市等周边县市调警力支援,务必今晚到位,每个审计点再增派八人,确保二十四小时无缝衔接警戒。”
明浩接到指令后不敢耽搁,当天晚上就从周边县市调来了三百多名警力,顺利完成增员。
紧接着,华明清又联系了孙琦宝:“让审计人员加快进度,一旦发现账目有问题,立刻上报。你把这个要求尽快传达给每个审计组组长。”他心里清楚,审计工作不是说加速就能加速的,但拖得越久,警方的压力就越大。
怎么才能减轻警方的压力?华明清陷入沉思。如果有人冲击审计点怎么办?谁会去冲击?答案很明确,要么是本身有问题的人,要么是被这些人幕后煽动的不明真相的群众。
要是能提前对有问题的人采取措施,警方的压力自然会减轻。想到这里,华明清拨通了尉金欣的电话:“老尉,让纪委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对有问题的企业负责人采取双规措施。人手不够的话,从下面县市借调。”
“好,我马上安排!”尉金欣立刻应下,随即问道,“华书记,大概需要准备多少人手?”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估计一半以上的企业班子都烂了。”华明清语气沉重,“所以纪委得提前介入,赶紧调查取证。不然警方压力太大,迟早要出乱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华书记。现在就去安排。”尉金欣沉声应道。
这一整天,华明清的心都悬着。快下班时,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汪庭元的电话,语气平静:“汪市长,有空吗?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下。”
“有空,我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汪庭元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秘书冯恩泽泡好茶就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汪市长,今天能宽书记安排人对审计点做了安全和防火排查,结果很不乐观,几乎所有点都有隐患。”华明清开门见山,“所以我已经让警方加派了警力,还从周边县市调了三百多人支援,现在人都到位了。为了防止出事,我想让纪委提前介入,这样既能震慑一部分人,对那些已经查实问题的,也能及时采取双规措施,不耽误事。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汪庭元沉吟片刻,斟酌着开口:“华书记,这么做会不会有点急?问题还没完全查清就动手,会不会影响后续工作的推进?”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道:“你提的这两个问题,我之前也考虑过。但仔细琢磨后,我觉得不会出现我们担心的情况。”
“哦?为什么?”汪庭元好奇追问。
“我们只对有问题、且已经掌握部分确凿证据、足够双规的人动手,不存在操之过急的问题;把有问题的人双规了,反而能扫清调查障碍,对查清问题更有利;你想想,谁会去闹事肇事?要么是本身有问题的人,要么是被他们煽动的人。我们提前动手,就是釜底抽薪,既能震慑那些被煽动的人,也能稳住局面。”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认同我这三点吗?”
汪庭元把这三点在心里过了一遍,随即松了口气,笑道:“你分析得有道理。只要把双规的尺度把握好,提前介入没问题。”
“我明白你担心的是什么。”华明清补充解释,“我所说的提前介入,是让纪委在接到审计组的问题汇报后,立刻跟进调查取证。等证据足够双规了,再走程序。不是盲目动手。”
“哈哈,原来是这样!”汪庭元彻底放下心来,“我完全同意纪委提前介入。”
“这事要不要上常委会讨论下?”华明清问道。
“没必要。”汪庭元摇摇头,“我和你,再加上尉金欣同志,开个书记办公会定下来就行。”
“好,就按你说的办。”华明清点头,“明天一上班,我们就开这个会。”
“没问题。”
“时间不早了,汪市长,一起去市委食堂吃个便饭吧。”华明清提议。
“好啊,我还没在市委食堂吃过呢。”汪庭元欣然应允。他此刻总算明白,华明清能在安海市快速打开局面,靠的就是这种雷厉风行的快节奏。对付腐败这堵堡垒,就得持续加压、猛火强攻,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才能一举攻克。
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了一句:“小冯,去食堂说一声,加几个菜。”随后转头问汪庭元:“不如把尉金欣同志叫过来,书记办公会提前开了?你看怎么样?”
“好!你打电话吧。”
华明清随即拨通电话,把尉金欣和邱家辉叫了过来,笑着说:“尉书记,咱们先吃饭,吃完加个班开个书记办公会,商量点事。家辉同志负责记录,没问题吧?”
“没问题,华书记。”两人异口同声应道。
一行人来到市委食堂,便饭就是便饭,没有喝酒,半小时就结束了。之后直接移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书记办公会正式开始。
华明清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晚加班开这个会,主要是研究国有企业审计相关的事。我先把情况跟大家通报下。一开始有五位企业负责人公开拒绝审计,我就觉得问题不简单。虽然事态很快平息了,但这很可能是假象。腐败分子想掩盖罪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阻止审计成功。明着拦不住,就会来暗的、半明半暗的,比如给审计点纵火、偷账册,这是暗的;组织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审计点,这是半明半暗的。这两种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目前能宽书记已经给每个审计点增派了十六名警察,二十四小时值守。之前排查也发现,几乎所有审计点都有安全或防火隐患。但长期这样下去,警方压力太大。所以我建议,纪委提前介入取证,根据审计局的线索,对相关人员展开调查,证据足够双规的,就及时采取措施。这么做一是为了震慑腐败分子,二是为了釜底抽薪,避免出现冲击审计点的情况。我的提议就是这些,你们说说看法。”
汪庭元率先表态:“我认同华书记的判断,支持纪委提前介入调查。另外,为了避免事态扩大,还得加强企业的政治工作。我建议让政府经贸委牵头,给每个企业派三个人驻点,了解情况、做思想工作,发现问题及时汇报。经贸委目前能抽得出人手,回头我让余市长跟赵永刚主任商量下。这样能把隐患扼杀在萌芽里。”
尉金欣立刻点头:“我同意两位的提议。纪委这边马上调集人手,明天一早就进驻各个审计点,展开调查取证。”
“好!”华明清赞许点头,“纪委明天就行动。汪市长,你明天上午跟余市长、赵主任对接好,尽快把驻企人员安排到位。这样一来,我们的方案就更完善了。”
会议很快形成决议:纪委明天起提前介入审计工作,开展调查取证;汪庭元、余若闲、赵永刚负责落实驻企工作人员,确保明天上午到位。整个书记办公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却意义重大,一场反腐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第二天一上班,汪庭元就和余若闲、赵永刚一起落实驻企人员的事。赵永刚经验丰富、心思缜密,很快就拿出了方案:三人一组,明确组长,造册登记,留存联系方式。三十多家企业,共需要一百多人。
赵永刚专门给这些人开了个动员会,明确要求:“派你们去企业,核心任务是维稳,密切关注职工动态,发现不稳定因素立刻汇报。到了企业,就以了解职工诉求为借口开展工作,尽量争取工会人员的配合。”
另一边,尉金欣也忙了一上午。他给每个审计点都派了纪检人员,明确了负责人,要求大家尽快取证、形成材料、及时汇报。最后,他给众人鼓劲儿:“这是考验大家意志力和战斗力的时候!都拿出攻坚克难的劲头,发挥主观能动性。咱们比一比,看谁取证快、证据准。我在纪委等你们的好消息!”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纪检人员的斗志。这些人里,不少人多年没办过案,还有些是从县市区抽调来的,之前一直没机会施展才华。现在不仅有了办案的机会,还是纪委一把手亲自部署,明确提出“比一比”,这背后的提拔信号再明显不过。体制内的人谁不想进步?所以进驻审计点后,所有人都全身心投入,不敢有丝毫懈怠。
华明清也没闲着,他特意打电话提醒华能宽和明浩,现在是警方压力最大的时候,必须预留足够警力应对突发事件。重点盯紧靠近审计点的人员,让所有执勤人员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高度警惕,做好打硬仗、打恶仗的准备。
第224章 风暴席卷省城
电话那头,华能宽语气郑重:“明清书记,这事儿我跟明浩已经碰过头研究过了。除了电话里的部署,明浩马上会组织一支巡查队,盯着每个审计点,确保万无一失。我们已经把督查队派出去了,不分白天黑夜,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查。”
华明清对明浩的责任心和能力向来放心,闻言松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赞许:“好!华书记,辛苦你们了。等这事儿结束,我一定为你们请功。”
两天后,审计人员梳理出的首批线索有了眉目,五家被审计企业负责人的贪腐证据,赫然摆在了聂征程此前留下的省纪委纪检室主任桌上。这位主任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向聂征程汇报。聂征程当机立断:“立即对相关人员采取双规措施!”
在这位省纪委主任的全程参与下,琼花市纪委率先对五名副厅级企业负责人实施双规。一场席卷琼花市的反腐风暴,就此正式拉开帷幕。
案情调查一深入,连锁反应随即显现。紧接着,这五家企业的财务负责人、总账会计、现金会计、采购负责人相继被双规。可这还没完,这些企业内部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纪检人员的攻势一猛,销售、后勤等部门的负责人也接连落网。
这边五家企业的震动还未平息,另一边的纪检人员早已铆足了劲比拼赶超。和这五家同步启动审计的二十九家企业中,十三家企业负责人的腐败证据很快被查实。尉金欣当即召开纪委常委会,果断双规了这十三家企业的负责人,连带其财务、采购等关键岗位人员也一并控制。
办案力量瞬间紧张起来,尉金欣立刻从各县市区再借调三百多名纪检人员驰援。一次性超百人被双规,这动静想压都压不住,整个琼花市都被震动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次琼花市委反腐是动真格的。
墙倒众人推的效应很快显现,一封封举报信像雪花般涌向市纪委,为案件查办提供了大量关键线索。更关键的是,从下面借调的办案人员,既不认识被双规人员,又来自不同地区,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查案时毫无顾忌,这也让案情调查得以不断向纵深推进。
审计的突然性、办案人员的坚决性,让案情很快查实,涉案人员数量也远超预期。几乎每家案发企业都有二十多人涉案,最终双规人数达到三百余人。涉案金额更是触目惊心:最初的五家省管企业,每家涉案金额都超五亿,最高的快接近十亿;后来的十三家企业,涉案金额也都在两亿以上,部分甚至突破五亿。
如此大案,彻底惊动了省纪委。省纪委书记李维淼放心不下,再次派聂征程赶赴琼花市,这次还带了一支工作组,明确要求他坐镇琼花,等案情彻底查实后再回省城详细汇报。
李维淼派聂征程来,还有一层深意,核查琼花市办案过程中是否存在过激行为或违纪情况。聂征程走遍了所有办案点,仔细查看办案流程、翻阅全部卷宗,最终得出结论:琼花市办案完全符合程序,不存在任何违纪违规现象。他也摸清了琼花办案效率高、深挖彻底的关键:大量举报信提供了清晰线索,市纪委只需按图索骥;且办案过程中无逼供、诱供,程序合法合规,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可当经济案件牵扯出刑事案件后,事情就变得复杂起来,警方刑侦人员对审计点的安全隐患和火患痕迹展开侦查,那些企图通过纵火、制造安全事故销毁证据、灭口证人的家伙,一个个浮出水面。
说起来可笑,这些人的作案思路多半是从影视剧里学来的,总觉得一场火情就能毁掉所有证据。他们万万没料到,琼花市警方防范得又快又严,让他们的阴谋彻底落空。明浩虽说久未办案,但对付这类业余作案者绰绰有余。更有意思的是,这些人的作案手法大同小异,本身又不是惯犯,手段粗糙得很,警方很快就通过现场痕迹锁定了作案人员。
当证据摆在面前时,这些作案人员瞬间心理崩溃,为了自保或争取减刑,纷纷主动交代了背后指使的幕后人。其中也有少数被雇来的惯犯,可警方对付这类人有的是办法,很快就突破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几经周折,所有刑事案件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些被双规的企业负责人。原本复杂的案情,瞬间又变得清晰起来。这些企业负责人为了减轻刑罚,开始疯狂攀咬,主动交代自己的行贿对象,甚至举报更高层级领导的受贿、索贿行为,只求能立功减刑。
反腐风暴就此再次升级,直接向上层刮去。聂征程一行人原本是来督查的“观察员”,这下彻底坐不住了,他和带来的工作组也全身心投入到案件查办中。短短两周后,涉案厅级干部就多达十余人,其中包括琼花市两名在任副市长,以及省城省审计局、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的四名正厅级干部和多名副厅级干部。反腐行动向更深层次推进,连已经离开琼花的前两任市委书记于新成、薛维固也未能幸免,相继落网。肖若贵等人也再次进入办案人员的视线,省纪委彻底忙成了一锅粥。
消息传到省委,省委书记张天佑当即让秘书通知华明清来省委汇报。华明清接到电话,跟汪庭元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火速启程。一个多小时后,他抵达省委,秘书直接将他领进了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没绕圈子,开门见山:“说说吧,琼花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华明清定了定神,先汇报了自己为琼花设计的“经济三大战役”构想,国企改造、主城区经济建设、下辖县市经济发展三步走。接着,他又说起了和汪庭元探讨琼花发展模式时,提出的三个关键问题:“琼花四个主城区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经济体量为何这么小?琼花市属国企规模都比安海的大,可经济效益却差得多,有的甚至常年亏损?安海周边三个曾经比安海发展快、规模大的县,现在增速放缓,财政收入和经济规模严重不匹配?要知道,安海今年经济体量已经达到三百四十亿,明年有望突破四百六十亿,很可能超过我们琼花四个主城区的总和。”
张天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三个问题,你能回答吗?”
华明清点头,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张书记,我的判断是这样的:主城区经济体量小,根源在营商环境;国企效益差,问题出在管理制度落后;周边县发展失衡,核心是干部思想有偏差,他们把招商引资当成了政绩目标,却忘了招商引资只是手段,而且需要付出税收减免、土地让利等巨大成本。我们能为招来的企业提供各种服务,为什么不能把身边的企业服务好,让它们做大做强?这远比招商引资成本更低、更见效。就像安海,今年本地企业投入扩大生产的资金就有近十亿,加上外来资本、技术组建的有限公司,总规模达到七十亿。现在安海的改革已经向纵深推进,比如打造服务型政府、优化营商环境、为企业排忧解难,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举措。”
张天佑听完,陷入了沉思。三分钟后,他抬眼问道:“审计这些企业,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摸清家底,找出问题,为后续国企改革提供数据支撑。”华明清直言。
张天佑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严肃起来:“可结果呢?你刮起了一场反腐风暴,还把风暴刮到了省城。”
华明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张书记,这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有一点必须警惕,现在腐败已经形成了网络,层级越来越高,势力越来越大,不彻底整治,根本没法推进改革。”
“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张天佑追问。
“我们已经撤销了九个行管局,成立了经贸委,下一步要推进国企管理者公开招聘。经贸委下设国资委,国资委再设会计站,所有国企的三大财务岗位人员都由会计站统一派驻,推进现代化企业制度改革。只有盘活国企,琼花经济才有后劲。这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审计四个主城区,找出制约发展的症结;最后再解决下辖县市的问题,一步一个脚印推进。”华明清认真汇报。
张天佑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赞许:“思路很清晰。回去吧,想好了就大胆干。”
华明清心中一暖,起身道谢:“谢谢张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离开省委,华明清先给梁参军打了个电话,随后回了自己在省城的家。快一个月没回来,他心里早就惦记着两个孩子了。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见到他,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仿佛早就认识他似的。这一幕让华明清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郭珊珊走过来,笑着打趣:“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来省委汇报工作,顺道回来看看。”华明清如实说。
郭珊珊立刻摆出傲娇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不是专程回来的。”
华明清无奈又好笑:“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我说的是‘专程’。”郭珊珊强调。
“好好好,下次一定专程回来陪你们娘儿仨,这下满意了吧?”华明清连忙妥协。
郭珊珊这才笑了:“这还差不多。”
自从郭珊珊的妈妈搬回去照顾郭德龙后,两个小家伙的生物钟也调整好了,晚上吃饱喝足、干干净净的,就安安稳稳睡觉,不再哭闹。现在奶已经不够吃了,白天要加两三次奶粉,晚上睡前再来一次,白天上午、下午还各睡一觉,长得飞快,也硬朗了不少,已经能稳稳地抱在怀里了。华明清兴奋地一手抱一个坐在沙发上,满脸的幸福感。
华明清的妈妈见状,赶紧走过来:“明清啊,可不能这么抱,孩子还小,容易晃着腰。”说着,就和华明清的爸爸一起,从他怀里接过了孩子。
华明清笑着吩咐:“珊珊,晚上加几个菜,爸要来吃饭。”
“好嘞,我跟保姆说一声。”郭珊珊爽快地答应。
两个孩子没多久就睡着了。华明清独自坐在书房,反复琢磨着张天佑的问话。省城那边把琼花的审计说成“反腐风暴”,这可不是好信号,说明有人在刻意夸大影响。他觉得有必要跟刘站长联系一下,对方在省城人脉广、信息灵,听听他的看法很有必要。
电话接通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刘站长,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今晚不行,有个应酬。”刘站长答道,“不过应酬结束后可以,大概九点半以后,咱们喝杯茶?”
“行,九点半见,不见不散。”华明清应道。
与此同时,以邓怀方为首的本地派,已经被这场反腐风暴吓破了胆。在他们看来,华明清的“破坏性”实在太大,必须尽快想办法把他压下去。几人紧急聚在一起密谋,定下了三条对策:一、由邓怀方出面,催促张天佑尽快讨论琼花市委书记的正式人选;二、闻德志负责搜集华明清的“漏洞”,通过舆论造势打压他;三、常务副省长江建国、统战部部长赵如方负责在琼花寻找代理人,树立华明清的对立面。分工明确后,几人立刻开始行动。
晚上,华明清陪着父母喝了三杯酒,气氛温馨又融洽。华明清的父亲抽烟都特意去阳台,家里专门给他留了一个阳台当吸烟室。晚饭后,郭德龙跟着华明清进了书房。
郭德龙神色复杂,既有关爱又有严肃:“最近在琼花的动静不小啊。”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腐败分子,就像解放前的叛徒,为了自保什么都敢说。我也没料到会牵扯出这么多事。不过这帮蛀虫是真黑心,涉案金额加起来足足七十亿。”
郭德龙瞳孔一缩,震惊道:“七十亿?这都超过一个普通县的经济体量了!”他沉了沉脸,叮嘱道,“最近情况不太对劲,你要多加小心。”
“爸,你指的是哪方面?”华明清追问。
“方方面面都要警惕。”郭德龙语气凝重,“尤其是你们琼花市委常委会的动向,一定要盯紧。”
“好,我心里有数了。”华明清认真点头,又有些担心地问,“这事对你有没有影响?”
郭德龙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跟我没关系,能有什么影响?你明天早点回琼花吧,别耽误工作。”
华明清把郭德龙送上车,回到家里,郭珊珊笑着跟他说:“前几天,万嫩娇来过。”
华明清一愣:“万嫩娇?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来看看孩子。”郭珊珊顿了顿,补充道,“她在电视台也有朋友,估计是通过朋友问到地址的。她到现在还没孩子,我看她看孩子的眼神,就知道她婚姻过得不太幸福。”
华明清恍然大悟:“哦,她之前跟我说过,想让我带她来看看孩子,我答应了,没想到她自己找来了。”
第225章 实干托底稳改革
华明清忽然一拍脑门,转向郭珊珊:“喔,珊珊,晚上我得跟刘站长喝茶,约了九点半之后。”
郭珊珊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轻声道:“都九点了,你赶紧准备下吧。”
“好嘞,我尽量早点回来。”华明清应了一声,拿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驱车赶到约定的茶馆,华明清刚把茶具摆弄妥当,刘站长就到了。俩人情分摆在这儿,没半句客套,华明清娴熟地烫壶注水,刘站长径直坐下,端起刚斟好的茶抿了一口。
“你不在琼花忙活,跑到省城来干啥?”刘站长放下茶杯,眼底带着几分探寻。
华明清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被上面召见了,要我汇报工作。说我在琼花刮的反腐风暴,都刮到省城来了。”
刘站长点头附和,语气沉了些:“这话倒是没掺水分。最近关于你的谣言不少,尤其是高层,对你意见大得很,你可得当心。”
“什么谣言?”华明清眉梢微挑,追问了一句。
“都是些无稽之谈。”刘站长摆了摆手,语气不屑,“说你六亲不认、翻脸无情,还说你是于新成提拔的,转头就把人家整下去了。”
华明清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这些谣言,大概是从哪个方向传出来的?”
刘站长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明清啊,这事儿你别管,我来处理。大致方向已经锁定了,犯不着在这上面纠结。明眼人都知道是瞎编的,到了咱们这个层次,几句谣言还撼不动根基。”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刘站长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你最近可得盯紧点,好像有人要对你下手。不过放心,不是下三滥的路子,就是得格外留意。”
“你帮我分析分析,他们可能从哪些方面动手?”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求教的意味。
“我琢磨着,大概率是从工作层面下手。”刘站长呷了口茶,缓缓分析,“这次你得罪的人不少,但层次都不低。上次那事儿之后,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再用老路子,真要是再出乱子,Jh省就得来一场大清洗。到了这个级别,他们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住后果。所以动手前,肯定会反复盘算。”
刘站长的话让华明清心里踏实了些,他眉头微蹙分析道:“要是从工作层面来,那安海、琼花都得防着,战线拉得太长,真是防不胜防。”
刘站长沉吟片刻,帮着梳理:“工作层面的话,无非就三个方向。第一,收集你的言论,断章取义歪曲解读,制造负面舆论;第二,培植你的对立面,在工作上给你添乱,再借机打压;第三,找你工作里的漏洞,精准攻击。”
华明清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自信:“要是就这几招,我倒不怕。我怕的是他们没底线。”
“防备肯定得做足。”刘站长神色严肃,“往最坏处打算,向最好处努力,总没错。”
约莫十一点,华明清回到住处。脸上的凝重早已散去,他不想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带给郭珊珊。客厅的灯还亮着,郭珊珊没睡,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华明清走过去,郭珊珊抬头冲他笑了笑,轻声说:“孩子们刚睡熟。”
华明清心头一暖,笑了笑,弯腰将她抱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赶回琼花。眼瞅着元旦就到了,新一年的工作即将铺开,安海、琼花两地的两会都得安排妥当,他实在分身乏术。没办法,他只能让尚正中、林青志俩人赶紧来琼花一趟,有些事得当面合计合计。
他这个安海市委书记,可不是自己想辞就能辞的,得省委点头才行。而琼花的班子现在残缺不全,少了两名常委、两名副市长,后续还会有什么变动谁也说不准。他不过是个主持工作的副书记,连代理书记都不是,可肩上的担子一点没轻,压力丝毫不比正牌书记小。
正思忖着,邱家辉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华书记,我听说省城来人了。但这人没联系市政府,也没找市委,单独找徐文忠部长和王众望市长谈心去了,就住在琼花宾馆。”
邱家辉原本就在市政府任职,调到琼花后更是如鱼得水,消息向来灵通。华明清听完,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抬眼对他说:“老邱,做得好,继续盯着。”
邱家辉笑了笑,应了声好。
华明清拿起办公电话,拨通了万嫩娇的号码:“万书记,孙起梦的案子,快结束了吧?”
“华书记,案子出了点新情况,恐怕暂时结不了。”万嫩娇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哦?尉书记知道这事吗?”华明清略感惊讶。
“我已经向他汇报过了,估计他很快就会找你。”万嫩娇如实说道。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顿了顿,又补了句,“前几天麻烦你跑一趟我家看孩子,谢谢了。”
“我是去看孩子,又不是看你,谢什么。”万嫩娇笑着打趣。
华明清笑了笑,没再纠缠:“那先这样。”
挂了电话,他转头问邱家辉:“老邱,你了解组织部那边,组织人事改革方案的进展吗?”
“知道个大概。”邱家辉回应,“目前是高凌道在牵头推进,另外两位副部长还算配合,但下面的中层干部不太给力。”
“这一块你多盯点心。”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华书记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办公室了。”邱家辉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刚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对了华书记,冯恩泽的位置,怎么安排?”
“等过了元旦再说。”华明清想了想,给出答复。
“好的。”
邱家辉刚走,尉金欣就来了。冯恩泽赶紧上前泡茶,忙活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华书记,根据孙起梦的交代,王众望在担任市委秘书长期间,有贪污、受贿的嫌疑。”尉金欣神色严肃地说道。
“现在有证据吗?”华明清的脸色沉了下来。
“有。”尉金欣点点头,“根据孙起梦的供述,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
“数额大不大?”华明清追问。
“不小,已经远超三百万了。”尉金欣给出肯定答复。
“聂书记还没走吗?”华明清问道。
尉金欣点头。
“你把资料准备好,联系一下聂书记,我们一起去汇报。”华明清吩咐道。
“资料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联系。”尉金欣应道。
华明清点了点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唉,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管是什么人,该面对的总得面对。”尉金欣沉声说道。
尉金欣很快联系上了聂征程,电话里恭敬地问:“聂书记,您现在忙吗?”
聂征程的声音带着几分敏锐:“老尉,有事?”
“是这样,我和华书记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聂征程向来雷厉风行,当即说道:“半小时后,我到你们纪委。”
“好的聂书记。”
挂了电话,尉金欣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聂书记半小时后到纪委。”
“行,我们去纪委等他。”华明清站起身,两人一同往纪委办公楼走去。
半小时刚到,聂征程就到了。他看了眼华明清,笑着打趣:“华书记,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太好,还是那些人运气太差。”
华明清愣了愣,疑惑道:“聂书记,这话怎么说?”
“我翻了这次所有案子的卷宗,将近二十起有预谋的人为隐患,全被你排查掉了。”聂征程解释道,“你想想,只要有一起成了,你都得担责,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我说得没错吧?”
华明清笑了笑,认真解释:“这可不是我运气好,主要是华能宽书记、明浩局长他们工作能力强,应对措施得当,才没让事态扩大。”
聂征程哈哈大笑,指着他说:“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挺不老实。我怎么听华能宽说,都是你在背后安排调度的?”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坦诚道:“唉,这老华。我当时就提醒了一句,没想到他们排查出这么多隐患后,也觉得不对劲。那些人这是公然挑衅警方,彻底激怒了华能宽书记和明浩局长,反倒激起了他们的破案劲头。不过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以后处理这类事,得更谨慎些。”
聂征程点了点头,收起笑意:“好了,不扯这些了。老尉说你们找我有事?”
华明清抬手示意了一下尉金欣:“还是让尉书记跟您汇报吧。”
尉金欣立刻把卷宗递了过去,沉声汇报:“聂书记,这是琼花市前任市委秘书长、现常委副市长王众望的相关材料。根据原市委办公室主任孙起梦的交代和举报,王众望涉嫌重大贪污、受贿,这里面是我们掌握的部分证据。”
聂征程接过卷宗,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翻了几页后,忧心忡忡地说:“你们琼花这是又要少一位常委啊,我都担心你们后续的常委会还怎么开。行了,这事交给我处理。”
“多谢聂书记。”华明清起身说道,“年底事情实在太多,琼花、安海两边的事堆在一起,我实在分身乏术,等后续有空,我再专门向您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聂征程摆了摆手,“我知道你还兼着安海的书记,忙是应该的,谁让你这么年轻有为。”
“谢谢聂书记理解。那我先回去了。”华明清恭敬地说了句,转身离开了纪委。
回到办公室,尚正中、林青志还有小魏已经到了。
“坐吧。”华明清示意众人,自己先走到茶几旁坐下。几人也不客套,纷纷围了过来。
“辛苦你们跑一趟,从安海特意赶过来。”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开个临时书记办公会,合计几件事。第一,你们回去后牵头开个常委会,推荐一名组织部部长人选,再推荐两名副市长人选。组织部部长我推荐祝方铭同志,副市长人选我暂时没合适的,你们先酝酿,按程序报市委组织部。”
“第二,年底总结和即将到来的两会,就辛苦你们二位多费心。”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些,“改革搞了这么久,可农民还没真正享受到红利。老尚,你测算一下,要是安海实行农业税一比一返还,得需要多少资金。这么多年,农民为社会付出太多了,社会稳定离不开他们。我的想法是,安海可以走以工养农的路子,大力培育高科技农业,这事明年要重点推进。”
“另外,安海城区扩大了,绿化面积也增加了,能不能让绿化也产生效益?”华明清提出新思路,“比如把绿化树种成果树,交给负责这片区域的环卫人员管理,收益和他们分成。不同街道种不同的果树,说不定还能成为安海的一道特色风景线。当然,这得先论证,老尚你牵头研究一下。”
“还有服务型政府建设,我得强调一下。”华明清继续说道,“明年市政府要有新动作,去年承诺的服务事项必须落实到位。林书记,你安排人专项检查一下。年底了,一年下来,哪些干部表现突出,哪些敷衍了事,组织部的考核得到位。我们做事,必须有布置、有落实、有检查,把工作做实做细,不能让制度流于形式。派到基层的干部,考核和跟踪服务也得跟上,不能脱节。”
“华书记,你说的这些,组织部都有详细记录。”林青志立刻汇报,“本来早就该向你汇报,被最近几桩事耽搁了。就像你说的,确实有部分干部考核结果不理想,还无理取闹,不认可考核结论,逼着组织部修改。”
华明清看向尚正中,尚正中点头附和:“确有此事。”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华明清问道。
“我们计划严肃处理。”尚正中回应。
“这是新班子运行以来的第一次考核,必须言出必行、令行禁止。”华明清语气坚定,“把这事移交纪委,让纪委介入调查处理。对那些不服从管理、无理取闹的,必须从严处置。”
“好,我回去就找王洪芳书记对接。”尚正中点点头。
“尚正中同志,工作上得有点霸气,处理问题要果断。不然,怎么带好队伍、推进工作?”华明清语重心长地提醒。
“华书记,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尚正中连忙应道,随后汇报起工作,“我跟你同步一下今年的各项指标完成情况。今年Gdp达到三百四十亿出头,财政收入将近四十五亿,不含分红部分。财政收入增长,主要是商业服务业的贡献比例提升了。纯财政支出略有上涨,约八个多亿,明年预计支出要到十个亿左右。”
“职业大学这边加大了投入,预计明年下半年就能招生。政府明年计划给中小学学生提供免费早中晚餐和住宿,今年给高考成绩第一的学校奖励了一百万,明年打算给所有中小学教职工普调一级工资。”尚正中继续说道,“你提到的以工养农、培育高科技农业,我们已经测算过了,执行起来没问题。另外,明年计划对通往各乡镇的道路进行拓宽维修;针对因病致贫问题,除了科技局的扶贫计划和扶贫基金项目,我们已经制定了标准,除了免费医疗,还会根据病情给予大病补助;明年准备在每个乡镇先建一座养老院。”
“服务型政府建设方面,我们考虑把服务范围扩大,不光针对生产型企业,其他类型企业的服务项目也要梳理出来,纳入干部考核范围。这些都会写进市政府工作报告,作为明年为民办的十大实事。”尚正中补充道,“农民集中居住区的试点,在中草药基地周边搞得不错,明年随着中草药种植面积扩大,集中居住区也会同步推进,这样能减少矛盾。”
“华书记,今年的几个干部培训班效果都很好,明年计划继续加强,新增一个村主任培训班。”林青志接着汇报,“干部考核这块,打算进一步扩大范围,农村增加村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的考核,社区增加居委会主任考核,机关增加股级干部考核,实现考核全覆盖。统战部计划把企业家论坛和营销协会接管过来,统一管理。电视台那边,争取明年能实现自办节目。”
第226章 进阶关键局
林青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汇报:“明年安海职业大学就要招生了,可学校的班子还没着落呢。我的意思是,校长得公开招聘,咱们安海职大从一开始就得立高标准、严要求,不能含糊。另外,我建议成立校董事会,让董事会牵头管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董事会的人员构成,我琢磨着由五方组成最合适,安海市出三名,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建康水利学院各出两名。这样一来,董事会里高校的人占多数,懂教育、懂管理,对学校发展有好处。”
华明清抬了抬手,吩咐道:“青志啊,安海职大的筹备工作,当初是交给何文晴同志负责的。你回去后先跟她碰个头,俩人一起把完整方案拿出来。不过你的思路没问题,咱们一直强调,专业的事得让专业的人来干。”
他停顿片刻,梳理着思路:“学校这边,董事会、监事会、党委会都得配齐,派出所这些配套机构也不能少,这是个系统工程。方案出来后,先拿到人大、政协讨论讨论,最后再上常委会过一下。”
话锋一转,华明清看向一旁的老尚:“老尚,全局工作你多上心。城市整体建设这块尤其要盯紧,我估摸着明年要来安海考察的团队少不了,可不能出半点儿洋相。”
四人又凑在一起研究了些其他事宜,中午在市委机关食堂简单吃了顿便饭,随后便各自返程了。
下午,王众望正在市政府办公室处理公务,省纪委书记聂征程带着一队人,在汪庭元的配合下,赶在下班前直接将他双规。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之前邱家辉提到的那些从省城来的人还没走,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一见到这阵仗,赶紧掏出手机给省城那边通风报信。
另一边,邓怀芳、江建国等人在省城正对着琼花市常委的构成反复分析,结论是只有徐文忠、王众望还有拉拢的可能。所以这次派去的人,找人谈话都是有针对性的。可谈话过程并不顺利,跟徐文忠谈的时候,对方一直犹豫不决,始终没松口;倒是王众望,没费多少功夫就答应了。
谁能想到,王众望刚答应就被双规了。这一下,徐文忠心里肯定会犯嘀咕,后续的拉拢工作还怎么推进?
华明清接到消息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还真没料到聂征程的动作这么快。笑意褪去后,他陷入了沉思:琼花市常委一下空出三个位置,省委肯定会加快调整节奏。可自己手头没人,根本没法参与这场角逐。
想到这儿,褚志红的名字突然冒了出来。这家伙有资格参与竞争,要是让他去争常委副市长的位置,胜算不小。华明清当即拨通了褚志红的电话。
褚志红一看来电显示是华明清,立马接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明清,找我有事?”
华明清压低声音:“褚书记,方便说话吗?”
褚志红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回道:“你等一下,我出去说。”
“好,我等你。”华明清应道。
片刻后,褚志红的声音再次传来,背景里没了杂音:“明清,现在可以说了。”
华明清直接点明:“琼花市有个位置,挺适合你的。”
“什么位置?”褚志红语气里满是惊讶。
“常委、副市长。”华明清顿了顿,补充道,“你在团委书记的位置上待了不少年了吧?也该动一动了。”
褚志红却犯了愁:“这个位置太扎眼了,我去竞争,能有机会吗?”
“我知道你家里有点关系,但可能还不够硬。”华明清分析道,“你找一下韦先生,或者张书记,好好说说,应该有希望。”
“可我找韦先生,没合适的借口啊。”褚志红还是没底。
华明清提示道:“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吧?”
“知道,杭桂德跟我说过。”褚志红回应。
“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不然我直接帮你找韦先生了。”华明清解释道,“这样,你就去韦先生那儿,说我让你过去帮忙,然后把我的情况跟他汇报一下。要是他愿意听,你就当场拨通我的电话,我跟他说。”
褚志红心里一热,感激地说:“明清,谢谢你。我明天一早就去韦先生家。”
华明清语气平静:“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走心的交情。”
“好,好,大恩不言谢,我都明白。”褚志红说完,两人便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住处,华明清给郭珊珊打了个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郭珊珊的声音传来:“听说你们琼花市又双规了一个副市长?消息够灵通的啊。”
华明清笑了笑:“你这消息比我还快?”
郭珊珊嗔怪道:“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手机传消息多快啊。说吧,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华明清顺势求助:“珊珊,你跟爸说说,我想让褚志红过来帮我。”
“没问题。”郭珊珊一口答应,“妈明天过来,爸也会过来吃饭,到时候我跟他说。”
华明清心里一暖:“珊珊,你真好。”
郭珊珊理直气壮地说:“那当然,我跟你养了一双儿女,还有谁比我对你更好?”
华明清被逗得哈哈大笑:“哈哈,有你这么自夸的吗?”
“我说错了?”郭珊珊反问。
“没说错,太太说得太对了。”华明清连忙附和。
郭珊珊语气里满是幸福:“这还差不多。好了,儿子哭了,我去看看,挂了啊。”
“好。”华明清应了一声,带着满脸笑意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邓怀方走进了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道:“坐吧。”
文秘书进来给邓怀方泡了杯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张天佑在办公桌前又写了几分钟,才起身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邓怀方。
邓怀方主动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商量:“书记,今天我想跟您谈谈琼花市班子的问题。”
张天佑依旧没吭声,只是默默喝茶。
邓怀方只好继续说:“我现在有点怀疑华明清同志的掌控能力了。他主持琼花工作才多久?已经双规了两个普通副市长,还有一个常委副市长。这事儿传出去,影响太不好了。”
张天佑放下茶杯,眼神锐利地看向他:“你这是什么道理?这三个副市长是华明清逼着他们腐败的?我还没来得及查呢,当初这三个人是谁推荐上来的?”
邓怀方强词夺理:“不管怎么说,也得顾及政府的形象和名声啊。”
“政府的形象和名声怎么了?”张天佑反问。
“当然是被华明清搞坏了!”邓怀方语气强硬。
张天佑毫不客气地驳斥:“胡说八道!败坏政府形象的是那三个腐败分子,不是华明清。华明清的做法没问题。我告诉你,你可以不参与反腐,但绝对不能指责别人反腐,这是原则问题。”
邓怀方心里一咯噔,知道这个话题再争下去也没好处,赶紧转移方向:“行,这个问题咱们先不讨论。我今天来,主要是说琼花班子的空缺问题。现在琼花缺了三个常委,连市委主官都空着,政府那边也缺两个副市长。这么一个残缺的班子,怎么开展工作?”
“这些问题你可以考虑,也可以找庄家栋同志谈谈。”张天佑说道。
“找您谈不行吗?”邓怀方追问。
“不是不行。”张天佑语气冷淡,“只是你刚才的话气着我了,我这会儿还有别的事,没心思跟你探讨这个。”
邓怀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呼呼地起身走了出去。
邓怀方一走,张天佑就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老郭,这会儿有空吗?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有,我马上过去。”郭德龙爽快地答应。
挂了电话,郭德龙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文件,对梁参军吩咐道:“安排一下,去省委。”
梁参军立刻拨通了驾驶员的电话:“小居,车子赶紧到楼下,省长要去省委。”
“好嘞。”驾驶员应了一声。
梁参军转身汇报:“省长,车子安排好了。”
郭德龙点点头:“好,走吧。”
郭德龙赶到张天佑的办公室,文秘书伺候着泡好茶水,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刚才邓怀方来过,要跟我谈琼花班子的事,我没理他。”张天佑开门见山,“老郭,你对琼花班子的调整,有什么想法?”
郭德龙坦诚道:“我没什么想法,你是书记,你安排就行。”
张天佑笑了笑:“琼花缺三个常委,你真没想法?”
“真没有。”郭德龙一脸诚恳,“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支持。”
“那我就直说了。”张天佑说道,“你那个女婿华明清,我很欣赏。我打算让他担任琼花市委代理书记,级别调到正厅。等过一年,要是干得好,再正式转正。你觉得怎么样?”
郭德龙依旧是那副坦诚的样子:“我刚才就说了,你安排就行,我绝对支持。”
“另外,尉金欣同志调整一下,担任琼花市委副书记,这事我再跟李维淼同志通个气。让万嫩娇担任纪委书记,进入常委班子。”张天佑继续说道,“还缺两个常委名额,一个是常委副市长,一个是市委秘书长,你也帮忙琢磨琢磨。”
“书记,您放心,我回去好好考虑。”郭德龙说道。
张天佑补充道:“琼花还缺两个普通副市长,就让他们市里自己推荐人选吧。”
郭德龙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中午,郭德龙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华明清和郭珊珊的住处,这里离电视台近,走路十分钟就到。郭珊珊还在哺乳期,上下班比较自由,平时都会提前半小时下班,今天因为华明清托付了事情,回来得更早。
郭德龙一进门,就直奔婴儿房,逗着两个小外孙玩。郭珊珊到家看到这一幕,笑着问道:“爸,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郭德龙最疼这个女儿,说话也没什么架子,指了指怀里的孩子:“想这俩小家伙了。”一边说,一边继续用手指轻轻戳着孩子的小脸蛋。
郭珊珊带着几分傲娇说道:“爸,华明清给我打电话了,说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他自己不会直接找我?”郭德龙问道。
“他刚回琼花没多久,回来一趟不方便。再说,这事儿打电话跟您说也不礼貌啊。”郭珊珊解释道。
“什么事?”郭德龙问道,“吃了饭,到书房说。”
郭珊珊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郭德龙无奈地瞪了她一眼,继续逗孩子。
饭后,郭德龙先去了书房,郭珊珊端着一杯泡好的茶跟了进去。
“说吧,什么事。”郭德龙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关爱。
郭珊珊把茶杯放在桌上,缓缓说道:“是关于琼花常委副市长的人选。有个叫褚志红的,现在是工学院的团委书记,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好多年了。前阵子,他还带队去安海帮忙做规划设计,七十多个人的团队,帮安海做了整体规划,安海职业大学、地下河,还有几条主要的商业街,都是他们设计的,现在那些商业街都快建好了。华明清的意思是,想让褚志红去琼花帮他一把。”
郭德龙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您明白什么了?还没答复我呢!”郭珊珊不依不饶。
郭德龙也不生气,慢悠悠地说:“你告诉华明清,就说我明白了,他自然就懂了。”
郭珊珊埋怨道:“跟你们这些人打交道真费劲,说话总是藏一半掖一半的。”
郭德龙只是笑,没接话。郭珊珊气呼呼地转身走了,书房里就剩下郭德龙一个人,端着茶杯慢慢品着。他心里嘀咕着:这臭小子,总算懂得用自己人了,不过这机会倒是找得挺准。
另一边,华明清在办公室接到了电话,一看是褚志红打来的,笑着接起:“志红,你到韦先生那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韦光照的声音,带着几分赞许:“明清啊,是我。小子,干得不错。”
华明清立刻端正态度,恭敬地说:“韦先生,这都是您教育得好。”
韦光照话锋一转:“你想让褚志红过去帮忙,我知道。可他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这事儿不好办啊。”
华明清赶紧解释:“韦先生,您有所不知,褚志红带队帮安海做的那些规划设计,就是实打实的政绩啊。您什么时候有空,亲自去安海考察一下就知道了,现在安海的城市建设已经初具规模了。他这个规划,既节约用地,又布局合理,完全可以当成工学院的典范,甚至能拿去参加国内外的评选。作为带队人,这事儿完全能算他的政绩。再说,这几年他在学校团委也干了不少实事,这些都能作为支撑。”
韦光照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起来:“行,我明白了。我帮他跑一趟试试,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您愿意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华明清说道,“只要尽力了,成不成没关系。”
“好,那我就帮你们争取一下。”韦光照叮嘱道,“明清啊,好好干。经济上、生活作风上,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出任何笑话。这不仅是我的期望,也是学校所有老师和领导对你的期望。”
“韦先生您放心,我肯定洁身自爱,而且会时刻提防别人设下的陷阱。”华明清郑重保证。
“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挂了啊。”韦光照说完,便挂了电话。
“谢谢韦先生。”华明清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才挂断。
他心里清楚,韦光照向来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去办。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褚志红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感激:“华书记,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
华明清宽慰道:“志红,咱们尽力就好,成不成看天意,别太放在心上,耐心等消息吧。”
“我明白。”褚志红应道,两人随后挂了电话。
刚挂完褚志红的电话,手机又响了,一看是郭珊珊,华明清赶紧接起,语气带着笑意:“珊珊,找我?”
郭珊珊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你把我布置的任务忘了?”
华明清愣了一下:“我布置的任务?什么任务?”
“就是褚志红的事啊!你居然忘了?”郭珊珊解释道。
“没忘,没忘。”华明清连忙说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跟爸说了。”
“我跟爸说了,他就说他明白了,还让我告诉你,你会懂他的意思。”郭珊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起来:“珊珊别生气,我懂了。爸的意思是,他知道这事儿了,会去帮忙争取。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得走程序、听大家的意见,懂吗?”
第227章 破江邓围堵
郭珊珊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点小狡黠:“行,我明白了,不气了。气坏了身子,谁给咱儿子女儿喂奶啊?”
华明清愣了下,追问:“这话啥意思?”
郭珊珊笑得直乐:“哟,你也有听不懂的时候?就是我生气会影响奶水啊!好了不跟你说了,挂了。”
挂了电话,郭珊珊越想越觉得好笑,这次总算占了上风,赢了他们这帮说话绕弯子的人一回。华明清琢磨了下她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收敛笑意,华明清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拿起电话拨通了邱家辉的号码:“家辉,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几分钟,邱家辉就到了。“坐吧。”华明清抬了抬手。
邱家辉刚坐下,就主动汇报:“华书记,我查了下之前那几个省城来的人,其中一个登记信息是省府秘书二处的,叫司马相。他今天已经走了,没发现有人专门送他。”
“嗯。”华明清点头吩咐,“这几天你多上点心,盯紧点徐文忠,看看他跟哪些人来往密切。”
“好的。”邱家辉应下。
华明清又问:“现在办公室的工作理顺了吗?”
邱家辉如实汇报:“其他方面都差不多了,就秘书一处和秘书二处还群龙无首,冯恩泽的位置没定下来,也没指定临时负责人。”
“有副处长吧?”华明清问。
“有是有,但没明确谁临时牵头。”邱家辉回应。
“那你先指定一位副处长临时负责,稳住局面。”华明清拍板。
“好,我马上安排。”邱家辉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要是让你推荐一位市委秘书长,你会选谁?”
邱家辉愣了下,连忙摇头:“华书记,这事儿我没考虑过啊。”
“那现在就想想。”华明清语气肯定。
邱家辉迟疑道:“您是认真要听?”
“当然。”
邱家辉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组织部的许建平同志还行。他跟徐文忠的关系一直不好,而且我们之前共过事,配合得还算默契。”
“那再推荐两名副市长人选呢?”华明清继续追问。
邱家辉认真想了想:“现在的计经委主任柯毅,还有咱们安海的尚正中,这两位都挺合适的。”
华明清摆摆手:“尚正中的事先缓一缓,再想一个。”
邱家辉皱着眉摇了摇头:“我的接触面有限,实在想不出其他人选了。”
华明清也不勉强,吩咐道:“老邱,眼看要元旦了,你联系下市府那边,问问往年都有什么活动安排,咱们统筹协调一下。”
“好嘞,我这就去市府办公室跑一趟,也趁机跟他们多接触接触。”邱家辉起身说道。
“对,多走动走动,熟悉熟悉情况总是好的。”华明清点头。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拨通了梁参军的电话,语气恭敬:“梁主任,有个事想向您打听一下。”
“华书记客气了,您说。”梁参军的声音传来。
“你们省府秘书二处,是不是有位叫司马相的同志?前两天他到琼花来了,还找过我们这儿的组织部部长,以及那位被双规的常委副市长谈话。”华明清开门见山。
梁参军应道:“有这么个人,他是江省长的秘书,还是秘书二处的处长。他居然跑到琼花去插手事儿,手伸得也太长了。”
“好的梁主任,我明白了,谢谢您。”华明清道谢。
“客气啥,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挂了电话,梁参军立刻走进郭德龙的办公室汇报:“省长,刚华明清同志打电话来,说江副省长的秘书司马相去了琼花,找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他们谈过话。”
郭德龙抬了抬眼:“你怎么看这事儿?”
“老板,我估计他们就是想在琼花培植华明清同志的对立面。”梁参军直言,“所以我跟华明清同志提了一句,说司马相手伸得太长了。”
郭德龙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低头处理文件。梁参军站在原地没走,他知道郭德龙清楚自己的心思,是想问问要不要专门提醒下华明清。
过了几秒,郭德龙头也没抬地说:“明清心里有数,不用特意提醒。”
梁参军应了声“好”,便悄悄退了出去。
这边华明清倒不担心韦光照那边的进展,他深知韦光照向来一诺千金,既然答应帮忙,就一定会尽力。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九点,省委小会议室里,张天佑、郭德龙、邓怀方、庄家栋、朱海清五人已然就座。张天佑语气平静地开口:“同志们,今天书记办公会的核心议题,就是研究琼花市的班子调整问题。家栋同志,你先把初步方案介绍一下。”
庄家栋拿出方案,缓缓说道:“同志们,经过多方征求意见,琼花市委班子的初步调整方案如下:华明清同志任琼花市委副书记、代理书记,级别调整为正厅级;尉金欣同志调整为市委副书记;万嫩娇同志任市纪委书记,进入常委班子;褚志红同志任市委常委,提名副市长人选;楚天河同志任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相关同志的简历已经放在各位面前了。其他常委人选不变。另外,琼花市府还缺两名普通副市长,建议由琼花市委自行推荐人选。”
话音刚落,邓怀方就嘟囔起来:“其他人选我没意见,但华明清任代理书记,我反对,他太年轻了,压不住场子。”
郭德龙随即开口:“我反对楚天河同志任常委、秘书长。这位同志没有任何基层工作经验,不适合进入常委会决策层。”
郭德龙一看这份名单,就知道是各方调和的结果。但他对邓怀方这种“为了反对而反对”的态度很是不满,索性也亮明态度,借反对楚天河彰显自己的话语权,毕竟楚天河是邓怀方的秘书。
张天佑看向两人:“郭德龙同志的反对理由很实在,我也有同感。至于邓怀方同志,你拿‘年轻’当理由反对华明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任命后,事实都证明你的理由站不住脚。”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邓怀方同志,你是不是对中央大力培养使用年轻干部的政策有抵触情绪?”
邓怀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张天佑看向朱海清,“秘书长,把刚才邓怀方同志的发言记录念一遍。”
朱海清拿起记录本,认真念了一遍,随后问道:“邓书记,对刚才的记录有异议吗?”
郭德龙适时开口:“我可以证明,这确实是邓怀方同志刚才说的话。”
张天佑语气强硬:“今天是书记办公会,不是民主生活会。要是民主生活会,我非得好好跟你谈谈‘与中央保持高度一致’的问题,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似乎对中央的年轻干部政策、反腐政策都有抵触?这事今天先不讨论,民主生活会上再深入谈。要是到时候还没改进,我会直接向中央反映。”
他顿了顿,问道:“邓怀方同志,除了刚才的意见,还有其他想法吗?”
邓怀方脸色难看,低声道:“没有了。”
“好。”张天佑总结,“结合我个人的意见,楚天河的任命先放一放,其他事项下午提交常委会表决。琼花市委秘书长的人选,也留给琼花市委自行推荐。”
“这怎么能行?”邓怀方急了。
庄家栋毫不客气地说:“两位书记都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散会。”张天佑果断起身。
邓怀方还想争取:“张书记,要不把楚天河的事也提交常委会讨论一下?”
张天佑坚决摇头:“你先去做通郭德龙同志的工作再说。”
此时郭德龙早已起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下午一点半,省委大会议室里,十三位常委悉数就座。张天佑主持会议,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会议只有一个主题,讨论表决琼花市班子调整方案。还是请家栋同志介绍方案。”
庄家栋起身说道:“同志们,上午书记办公会已经对琼花班子调整方案进行了初步讨论,调整后的方案如下:华明清同志任琼花市委副书记、代理书记,级别升为正厅级;尉金欣同志改任市委副书记;万嫩娇同志任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褚志红同志任市委常委、提名副市长候选人;琼花市委缺额的常委、秘书长人选,由琼花市委自行推荐;市府缺的两名普通副市长,也由琼花市委推荐。相关简历已分发到各位手中,方案介绍完毕。”
“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按排名由后往前说。”张天佑说道。
第一个发言的是朱海清,他态度明确:“我完全同意并支持这个方案。方案符合中央提拔使用年轻干部的政策,执行中央政策不能只喊口号,得有实际行动。而且这几位同志都有本科以上学历,符合干部知识化的要求,能有效改善咱们的干部队伍结构。”
他特意强调:“尤其是华明清同志,我认为他已经具备了地方主官的素质,原则问题上不糊涂,复杂局面下能保持清醒,完全有能力驾驭一方事务。他主持安海的改革和经济建设,成绩有目共睹。可能很多同志还不知道,今年安海的各项经济指标,已经冲到了全省第一!我欣赏他,不仅因为他的经济工作能力,更因为他在反腐制度建设上的作为,还有农村改革的初步成效。把琼花交给这样的人,我们放心。”
省军区司令杨成勇紧随其后:“我同意这个方案。华明清同志我了解,不管是在安海还是琼花,表现都很出色,是个有能力的年轻人。”
省城建康市委书记范海宁表态:“我同意并支持方案,赞同秘书长的意见。”
统战部部长赵如方却提出异议:“方案其他部分我同意,但华明清任代理书记,我不同意。他年纪太轻了,把琼花这么大一个地级市交给一个年轻人,我实在不放心。”
常委副省长郑卫国立刻反驳:“我同意并支持方案。‘年轻’这个理由,已经被用来反对华明清多少次了?我们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事实摆在眼前,华明清年纪虽轻,但成绩斐然。说实话,我在他这个年纪,远没有取得这样的成就。我们不该妒忌他,反而要为他创造更好的条件,让他多做贡献,这才符合中央的年轻干部政策。”
宣传部部长闻德志接着说:“我反对华明清任代理书记,其他部分没意见。理由是,他主持琼花工作期间,多名副市长被双规,严重影响了政府形象,说明他对大局的把控能力不足。”
政法委书记智通平当即表态:“我完全同意并支持方案!关于多名副市长被双规,恰恰说明华明清同志反腐立场坚定,完全符合中央政策。什么是大局?跟中央反腐政策保持一致,就是最大的大局!政府形象不是靠掩饰问题撑起来的,是靠我们坚决反腐、清除蛀虫,让老百姓打心底拥护我们才立起来的!这样的干部不用,我们要用什么样的干部?”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我建议查一查这几名被双规的副市长,当初是谁推荐上来的。据我了解,这次琼花查出的涉案金额高达七十亿!同志们,这数字想想都惊心动魄!要是不及时把这些蛀虫清除出队伍,后果不堪设想!”
庄家栋随即附和:“我同意方案,也支持智通平同志的意见。”
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开口:“我同意方案,支持智通平同志的观点。但我觉得方案还有点美中不足,对华明清同志,应该一步到位直接任命为书记,不用先代理。他已经具备了地方主官的素质和魄力。大家可以想想,三十多家国企同步审计,这么大的事,你们谁组织过?没有过硬的大局把控能力和担当精神,根本不可能完成!据说审计过程中还出了不少插曲,都被他及时处置了。这里面的细节,智通平同志最清楚。华明清同志已经完全具备了市委书记的能力、智慧和魄力,我们党需要这样的年轻干部,看到他,就能看到我们的希望和未来。”
常务副省长江建国却提出反对:“方案其他部分我同意,但华明清任代理书记,我不同意。他处理琼花那批国企审计的事,太鲁莽了。好在没出大乱子,真出了事儿,他根本担不起这个责任。”
邓怀方立刻附和:“我同意江建国同志的意见。”
郭德龙平静地说:“我同意智通平同志的意见。”
张天佑最后总结发言:“首先我表个态,我完全支持这个方案。针对江建国同志的意见,我有不同看法,华明清处理那件事,不仅不鲁莽,反而尽显智慧,是个敢担当、能扛事的好干部。从发现问题隐患,到调动五百多名警力布控,只用了半天时间,这就是勇气、能力和智慧的最好证明。”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关于琼花国企审计期间的隐患排查事件,我们还没在常委会上正式讨论过,今天有必要明确下结论。李维淼同志,你先给大家介绍下基本情况。”
李维淼点头:“同志们,这事确实像智通平同志说的,惊心动魄。”随后,他把华明清发现隐患、紧急调动警力的全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智通平同志,你再补充下隐患排查的具体情况。”张天佑说道。
智通平起身汇报:“我向各位常委详细汇报下这起事件。要是没有华明清同志当机立断、勇于担当,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当时三十四个审计点,消防人员排查后发现,每个点都或多或少存在安全隐患甚至火灾隐患。”
“说他勇于担当、能力突出,就体现在这里。”智通平加重语气,“他立刻指示市公安局增派警力,发现琼花本地警力不足后,马上决定从下属市县紧急抽调三百多名干警支援,同时要求刑侦部门立刻展开调查。面对这么复杂的局面,他能临危不乱、果断决策,这就是能力和魄力的体现!”
“我们公安系统在这次事件中也经受住了考验,但这离不开华明清同志的及时指挥调度。”智通平继续说,“后续侦查结果显示,那十八名被双规的企业负责人,全都参与了安全隐患和火灾隐患的策划。万幸的是,我们的警力到位及时,彻底断了他们继续作案的念头。另外,纪委提前介入调查,也起到了强大的震慑作用。”
李维淼补充道:“我再补充一句,纪委提前介入,也是华明清同志的安排,很有创新性。这为我们纪委今后提高办案效率、加快办案进程,提供了宝贵经验。我还特意安排聂征程同志全程考察了琼花的办案现场,确认没有任何违规违纪现象。”
第228章 中纪委下场定调
李维淼扫过全场,沉声道:“同志们,要跟大家说个事,聂征程同志带队,在没通知华明清、连琼花纪委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琼花纪委办案点做了明察暗访。根据他的汇报,琼花纪委办案程序规范、过程标准,没发现任何违规违纪问题。”
话锋一转,她抛出关键问题:“可为什么这么复杂的案子,能破得这么快、挖得这么深?答案只有一个,群众!是人民群众看清了琼花市委的反腐决心,这次案件百分之九十的线索,都是群众举报上来的。要是市府形象真受了影响,群众会这么信任我们,主动提供这么多线索吗?”
“另外,这些腐败分子为了自救,也主动交代了不少深层线索。跟大家透个底,经统计,这次涉案金额已经超七十亿了。同志们,我们必须警醒了!”李维淼语气陡然严厉,“不客气地说,我现在严重怀疑,那些指责华明清同志的人,动机到底纯不纯。刚才智通平同志的提议,我认为常委会该表决一下,查查当初推荐这些腐败分子的人!不然,这么大的损失,谁来担责?”
话音刚落,朱海清立刻起身汇报:“我接到张天佑书记指示,查了常委会记录,当初推荐王众望等人的,是邓怀方同志和江建国同志。”
张天佑抓住时机,当即总结:“这个事稍后再议,先把前一个议题定下来。赞成华明清任代理书记的九人,反对四人;方案其他方面,全体常委一致同意。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这个方案在常委会正式通过。”
他看向庄家栋:“明天是今年最后一天,辛苦你跑一趟琼花市,把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宣布一下。”
“好,明天下午我准时到位。”庄家栋当即应下。
张天佑敲了敲桌子,平静宣布:“现在休会十五分钟,之后继续开会。”
话音落,张天佑和郭德龙并肩走了出去,邓怀方与江建国也紧随其后出了会议室。只是两拨人的脸色截然不同,前者满脸斗志,后者阴沉凝重。
张天佑办公室里,他靠在沙发上,沉声道:“老郭,原则问题上,我们半步都不能让。我知道这事你不好开口,我来牵头。必须给这件事定个性,有些人得在常委会上做检查,不然谈何党性?上次对他们的处理太轻了,没让他们长记性。你看他们最近的表现,根本没收敛,我们必须警惕。”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华明清这同志,我最欣赏的就是他不骄不躁。主持工作期间没忘乎所以,处理这么复杂的事,始终保持高度警惕。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今天这会,既要给这事定性,还得拿出后续处理方案,比如查那三位被双规副市长的推荐人,分析窝案产生的根源,这些都不能少。”
郭德龙当即表态:“书记,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全力支持你。”
张天佑笑了笑,眼神笃定:“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随即他神色一凛,补充道:“对了,这事我已经让李维淼同志向中纪委做了汇报。中纪委指示,要我们认真总结教训,挖出窝案根源,之后再正式上报。所以,我现在压力也不小,得靠你全力支持。”
“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帮你把这事处理妥当。”郭德龙沉声应道。他始终把握着与张天佑合作的分寸,这句话既表了态,又没过度越界。
另一边,邓怀方办公室里,气氛压抑。邓怀方紧锁眉头,忧心忡忡地说:“老江,我心里总不踏实,他们恐怕要借这事做文章。”
江建国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做文章是肯定的,但你也别太担心。当初推荐的时候,他们怎么不提出异议?现在事后算账,算什么本事?”
“你可不能掉以轻心!”邓怀方急声道,“张天佑这人心机深,我们俩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江建国眼神一沉,语气狠戾:“警惕归警惕,但也没必要怕他。真要撕破脸,谁怕谁还不一定。”
十五分钟后,众人重回会议室。张天佑主持会议,神色严肃:“同志们,刚才后一个议题只讨论了一半,不少同志还没发言。现在继续,大家畅所欲言。”
朱海清率先开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华明清同志在这件事上的处置,堪称完美,既显智慧,又有勇气和担当。他敢接市府的请求,同意对三十四家国企全面审计,这份担当,尽显大将风度;发现苗头后,立刻加强审计点的戒备保护,这是智慧;安排纪委提前介入取证,加快办案进度、震慑罪犯,这是过人的才智。”
“正是这一系列举措,保障了审计工作顺利推进,为挖出腐败分子、减少国家和人民损失提供了有力保障。从这一点来说,他对党、对人民、对国家都是有功的,理应得到支持、肯定和表扬。”朱海清语气恳切,“他是年轻干部的榜样,我们该用心呵护。至于那三位被双规副市长的推荐人,必须查!查他们和被推荐人的关系,查他们推荐的初衷,查他们该承担的责任。窝案的根源也要查透,只有找到问题所在,才能对症下药。所以我认为,今天这会开得太有必要了,能解决三个关键问题:一是给这事定个中肯的结论,树立年轻干部榜样;二是查清推荐人问题,避免再犯;三是深挖窝案根源,吸取教训。”
杨成勇紧接着表态:“海清秘书长说得太对了,我完全支持。华明清同志我略知一二,能力强、原则性硬,这次处理事情的表现,颇有一方大员的风范,不畏权、不唯上,是年轻干部里的佼佼者。反腐防腐,就需要这样的干部。有他坐镇琼花,我们才能放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对推荐人的调查必须搞!我们当初相信你们的推荐,投了赞成票,可你们要是隐瞒被推荐人的真实情况,导致决策失误,这个责任就该你们担!不然以后谁还敢相信你们的推荐?谁还敢投赞成票?连承担错误的勇气和担当都没有,配得上共产党员的身份吗?分析窝案根源、防范腐败,这才是我们党的作风。就像打仗要总结战例一样,只有不断复盘成功与失败,我们的执政能力才能提升。”
范海宁紧随其后:“我为有华明清这样的年轻干部感到高兴,完全支持海清同志和杨成勇同志的意见。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必须加分,值得我们所有人关心爱护。对推荐人的调查也势在必行,成勇同志刚才说的‘隐瞒情况导致决策失误,责任就该推荐人担’,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深挖窝案根源,才能避免类似事件再发生,非常有必要。”
赵如方却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不这么看。华明清同志在这件事上的处置,其实是失分的,好在后续补救措施还算到位。条件不成熟就仓促启动审计,真出了大问题,他这个领导责任跑不了,这也是他不够成熟的地方。我认为,应该对华明清同志进行批评教育,让其他同志也吸取教训,不能等出了问题再补救。”
他话锋一转,替推荐人开脱:“至于那几位副市长的推荐人,我觉得没必要查。真要查了,以后谁还敢主动推荐干部?会伤了大家的心。还有所谓的‘窝案’,我看就是个偶发事件,根本没必要深挖根源。”
“赵如方同志,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郑卫国当即反驳,语气带着怒火,“什么叫条件不成熟?难道我们要默认所有国企负责人都是罪犯,才敢审计吗?说话要负责任!华明清同志后续的举措是防范措施,不是补救措施!这种冷静果断、敢于担当的表现,必须加分!要是不成熟,能做出这么精准的应对吗?”
他赞同道:“就像海清秘书长说的,这背后是智慧、勇气和担当。我们应该把这个案例推广出去,让其他领导干部好好学学。对推荐人的调查必须搞,查清楚他们为什么推荐这些人,查清楚他们和被双规副市长的关系。窝案的根源也要挖透,找到问题实质,才能杜绝再犯。我们党就是在不断总结经验教训中成长起来的,这一点不容置疑。”
闻德志却另辟蹊径:“同志们,我们讨论的时候,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政府形象。华明清同志反腐的决心值得肯定,但方法不当,已经损害了政府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这是不可饶恕的。所以我认为,必须对华明清同志进行批评教育,没有大局观可不行。”
他接着替推荐人辩解:“至于推荐人的问题,不宜调查,免得伤了大家的心,以后没人敢推荐干部。还有窝案的说法,现在还没定论,谈何深挖根源?”
“我必须纠正闻德志同志的错误说法!”智通平猛地站起身,语气激昂,“政府形象是被华明清同志败坏的吗?根本不是!是那些腐败分子!你说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话,还要批评华明清同志,到底安的什么心?”
他掷地有声地说:“恰恰是因为华明清同志有大局观,才做出了正确的处置,没让腐败分子漏网。也正因为他处置得当,群众才信任政府,主动提供线索,大大提高了办案效率。琼花市社会稳定,就是最好的证明!难道不查腐败分子,群众就不知道吗?那些举报信就是铁证!靠掩盖问题维护形象,根本行不通!”
智通平眼神锐利地盯着闻德志:“作为党的高级干部,说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到底是认识问题,还是世界观出了问题?我很怀疑你的动机。查推荐人,就是为了避免再出类似问题,这是最直接的办法。至于窝案,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一个案子牵连三百多人,不是窝案是什么?别再掩耳盗铃了!深挖根源更是必须的,不能因为可能触及自身利益就阻挠。要是连这点原则底线都没有,谈何党性?党纪国法又置于何地?说话要负责任!”
“说得好!”张天佑赞许地点头,语气却愈发严厉,“我发现有些人真是是非不分,连颠倒黑白的话都敢说,连最基本的原则底线都丢了。我提醒某些同志,好好想想自己的党性在哪里!”
他看向李维淼:“现在,请维淼同志说说中纪委对这起事件的看法。”
李维淼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我已经把事件原委如实向中纪委汇报了。中纪委领导明确指示,要我们认真总结教训,深挖根源。第一,查清楚那些腐败分子是谁推荐的,推荐目的是什么,推荐人与腐败分子是什么关系,是否牵涉本案;第二,七十亿的案子绝不能就此了结,要继续查;第三,查清窝案产生的根源,形成报告上报中纪委。”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另外,我还没把省城这边涉案人员的金额算进去。要是加起来,涉案总金额已经突破百亿大关了!”
“想必大家也想知道中纪委领导对华明清同志的评价。”李维淼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赞许,“中纪委领导明确说,这样的同志要提拔重用。要是没有他处置得当,很多犯罪证据很可能已经消失,对党和国家造成的损失、留下的隐患,不堪设想!”
她补充道:“审计是反腐的重要抓手,在审计中发现问题,纪委提前介入取证,这个做法很有创意,相当于让审计人员协助纪委办案,大大方便了调查取证。华明清是个人才,有机会我想见见他,我们纪委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最后,她语气再次严厉起来:“中纪委督察组近期就会抵达江海省,全面督查这起事件。有些同志到现在还麻木不仁,只想着小团体利益,做事不讲原则、没有底线,是时候清醒清醒了!”
李维淼的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极具威慑力。这起案件中,她是得利者,事件影响太大,根本瞒不住,她主动上报,既尽了责,又赚了功,无论哪一方都怪不到她头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以邓怀方为首的本地派,一个个垂着头,神色晦暗。
张天佑平静而严肃地宣布:“现在,会议继续。”
第229章 履职即冲刺
庄家栋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我来说说我的看法。我始终觉得,华明清同志在这起事件里起到了关键作用,他的所作所为,不该被指责,反而该受表扬,这股正气,就该大力弘扬。那几个腐败分子的推荐人,必须严查到底,把推荐动机、和腐败分子的关联、以及是否牵涉本案,都查清楚。窝案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根源必须挖出来。”
江建国扫了眼会场氛围,知道此刻不说话不行,但要他改口认输,却万万做不到。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要是松了口,邓怀方大概率也会放弃抵抗,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他硬着头皮表态:“对华明清同志的做法,我还是坚持认为不妥当。至于推荐人的问题,说白了,我就是其中之一,但当初我推荐的时候,你们不也都同意了?事后诸葛亮谁不会当?要我担责任可以,那当初点头同意的人,又该怎么说?窝案的事,你们爱怎么查怎么查,我只提醒一句,查原因要讲证据,不能靠推断。”
邓怀方立刻跟进,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我同意江建国同志的意见。难道那些附和的人就没责任吗?我看未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推荐人身上,这太不合理了。”
郭德龙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可到了这节骨眼,再沉默就说不过去了。他缓缓扫视一圈,目光掠过各位常委的脸,沉声道:“同志们,本来我不想说,毕竟我和华明清同志有些交情。但我琢磨着,正义必须弘扬,还是得说几句。华明清的处置方式没问题,我支持。那几位被双规副市长的推荐人,确实该查,具体怎么查,老庄刚才说得很清楚,我就不重复了。窝案的根源也得认真查,当然,证据是第一位的。至于那些附和的人,先查查当初推荐人是怎么说的、有没有说过蛊惑人心的话,再谈责任不迟。”
张天佑清了清嗓子,开口便定了调:“我先谈谈个人看法,我的意见基本和郭德龙同志一致。另外补充几点:华明清同志的表现值得肯定和表扬,老庄说得对,我们就是要弘扬这种正气。关于被双规副市长推荐人的调查,我提议由纪委牵头负责,但暂时不做结论,等督察组来了再移交他们处理。调查方向很明确,先查常委会记录,再查推荐人与腐败分子的关系,最后核实是否牵涉本案。任何腐败分子的滋生,都离不开身边人的纵容,这就是窝案形成的关键。我建议纪委和政法委组建联合调查组,认真彻查,把那些纵容者找出来,根源自然就清楚了。省城那边被双规人员的推荐人,也按这个办法查,同样由纪委负责。咱们要是不把这些事查明白,既没法向上级交代,也没法对下面的群众交代。这事就不反复讨论了,同意我提议的,请举手。朱海清同志,你把举手的名单记一下。”
“好的。”朱海清立刻应道,“我现在边记边念名字,避免出错。”
话音刚落,赞同的常委们纷纷举起了手。张天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同意的,九人,名单都记好了?”
“记好了。”朱海清点头回应。
“不同意的,也请举手。”张天佑再次环顾四周,见没人抬手,沉声道,“不同意的,四人。”
朱海清再度点头确认。张天佑当即拍板:“好了,总结一下,我的提议通过。相关单位立刻执行常委会决议,纪委和政法委,你们尽快研究联合调查组的组建事宜。散会。”
这场常委会,堪称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张天佑到江淮省已经五年,面对排名第三、第四的两位重量级常委联手抗衡,他一直倍感压力。之前他一再谦让,反倒让这两人越发嚣张。这次若不是有郭德龙的支持,胜负还真不好说。所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狠狠敲打一下本地派,不然正气难扬。而他补充那些举措的根本目的,就是想趁机拆散对方的联盟。
常委会一结束,梁参军就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华明清。
“谢谢。”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拨通褚志红的号码,语气干脆,“你做好上任准备,任命很快就会下来。”
褚志红瞬间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这可是他人生中最关键的一步。他连忙表态:“明清,咱们又能一起共事了!我太激动了,心里这股劲一下子就提起来了!以后我肯定唯你马首是瞻,在你的领导下踏实干、好好干,为琼花市多做贡献!”
华明清语气平静:“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便多说,以后工作中你自然会明白。我相信你能把这份工作干好。”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也就是省委常委会结束的第二天,庄家栋带着一行人直奔琼花市。正式会议前,庄家栋先单独召见华明清,一方面传达省委常委会精神,另一方面做任前谈话。
“你要尽快拿出市委秘书长和两名副市长人选的推荐名单。”庄家栋叮嘱道,“班子稳定对你来说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省委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带领琼花市走出低谷,摆脱目前这种徘徊不前的局面。”
华明清郑重表态:“感谢省委的信任,也谢谢庄部长的关怀。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团结班子成员,带领琼花市走出困境,再创辉煌。”
走完例行程序后,琼花市召开了正处级以上干部大会。会议由华明清主持,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当场宣读省委常委会决定:任命华明清为琼花市委副书记、代理书记,级别晋升为正厅级;万嫩娇、褚志红正式进入常委班子,万嫩娇任琼花市纪委书记,褚志红提名为琼花市副市长候选人。
华明清和汪庭元先后发言,均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随后,庄家栋代表省委发表重要讲话,他高度肯定了华明清主持工作期间的改革举措,强调正是因为华明清果断挖出窝案,才为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扫除了障碍、铺平了道路。他希望全体干部都能支持华明清的工作,齐心协力帮助琼花市走出经济困境,在华明清的带领下再创佳绩。
当晚,琼花市为庄家栋一行安排了便餐,饭后庄家栋便带队离开了琼花市。
第二天就是元旦,本该是全员休息的日子,可上午刚过,华明清就通知全体常委,下午一点半准时召开常委会。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他神色严肃地开口:“同志们,今天本该让大家好好休息,但有些事拖不得,只能辛苦大家牺牲下午的休息时间了。本次会议有三项议程:一是常委见面会;二是讨论推荐市委秘书长和两名副市长人选,报省委组织部;三是明确常委分工。现在先进行第一项,常委见面会,从我开始吧。”
华明清率先做了自我介绍,紧接着汪庭元也跟着做了介绍。等所有常委都介绍完,华明清总结道:“以后咱们就是一个班子的人了,要在一口锅里吃饭。我希望大家能团结一心,不忘初心,一起把琼花市这个家园建设好。目前咱们琼花市的发展排名不上不下,我之前做过横向对比,咱们的基础条件不比排名前三的城市差,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有优势。咱们的企业门类齐全、规模也不算小,这些企业都有过辉煌的过去,现在之所以落后,原因今天就不展开分析了,但我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这局面就会有根本性改变。”
“咱们下辖十个县市区,三个县、一个市的经济走在前面,但四个区、两个县的经济情况不太理想。这既和咱们的经济政策有关,也和考核方式脱不了干系。我之前和汪市长聊过这事,我们俩都有信心改变这一切,当然,这也需要在座各位的支持和配合。这是一场关乎经济发展的硬仗,靠一两个人根本打不下来。所以我必须强调,团结比什么都重要。咱们要求大同、存小异,守住自己的原则底线就行。同志们,任务艰巨,希望大家都能与时俱进,别掉队。”
华明清停顿了一下,给大家消化的时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现在转入第二项议程,由于常委人员有变动,分工需要重新明确。大部分常委的工作维持不变,万嫩娇同志和褚志红同志的分工,在任命时已经明确。重点说一下尉金欣同志的分工:由你主持市委日常工作,分管党群口,联系人大和政协。尉书记,组织人事改革的工作,就拜托你多督促一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我最近要去主城区的四个区调研考察,所以市委这边的日常事务,还要辛苦你多费心。另外,两会的筹备工作也提上日程了,但四个主城区的考察不能拖,咱们必须想办法把经济洼地变成经济高地,后续工作才能更好推进。大家对这个分工调整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
汪庭元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没意见。这四个主城区,都记不清上次有领导去考察是什么时候了,明明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却被忽视了这么久。华书记重视经济建设,我全力支持。琼花市的经济要想走出困境,必须群策群力。”
尉金欣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谦虚:“华书记,我刚上任就接这么重的担子,能不能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尉书记是老同志了,这些工作难不倒你。”
尉金欣见状,只好点头:“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分工。”
其他人见状,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华明清见状,继续推进议程:“分工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进行最后一项议程,推荐市委秘书长和两名副市长人选。大家可能觉得这是突然袭击,但我也是昨天庄部长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事,他要求咱们动作快一点,我也不敢耽搁,只能让大家元旦加班了。我这里没有预设方案,大家都可以发表意见,不用怕意见不统一,大不了多讨论几轮。我只有一个要求,大家都要出于公心,为了工作着想。现在开始发言吧。”
汪庭元和尉金欣都下意识地看向华明清,没方案就讨论,这怎么谈?
华明清见状,笑着反问:“都看着我干什么?每个常委都可以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选,我推进组织人事改革是认真的,就从这次推荐开始。”
周秉贵哈哈一笑,打趣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碰到这么开明的书记!”
一句话逗得大家都笑了,会场的氛围瞬间轻松了不少,常委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华明清见状,说道:“现在休会二十分钟,大家好好酝酿一下,二十分钟后继续开会。”
说完,他便起身走出会议室,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华明清刚坐下,万嫩娇就率先找了过来,一进门就问:“明清,你真没准备预案?”
华明清笑而不答。
万嫩娇也不绕弯子,直说道:“你不好开口,我替你说。你心里肯定有中意的人选,我在琼花待的时间久,了解情况。市委这边,有资格竞争秘书长的没几个人,分别是市委办的孙起梦、组织部的许建平、宣传部的欧阳辉、统战部的童方进。但这里面有门道,许建平跟徐文忠部长不合,苏佳琳部长又跟欧阳辉闹得僵,这么一来,就只剩童方进了。政府那边,有资格的也不多,政府秘书长是汪庭元的人,肯定不会来争市委秘书长的位置;邱家辉倒是合适,可惜正处级任职时间太短,不符合要求。所以秘书长的人选,其实就是许建平和童方进二选一。至于副市长人选,有竞争力的就多了,计经委主任、三个县的县委书记,再加上政府秘书长。这里面,计经委主任柯毅和政府秘书长何成的竞争力最强,那三个县委书记都是于新成的人,根基太深。”
“要是让你推荐,你会选哪三个?”华明清问道。
万嫩娇直言不讳:“我推荐许建平任市委秘书长,柯毅和尚正中任副市长。”
华明清哈哈大笑:“你推荐的这几个人,跟邱家辉推荐的一模一样。不过我觉得尚正中暂时先不动,你从那三个县委书记里选一个,推荐谁?”
万嫩娇瞬间明白了华明清的意思,沉吟道:“我懂了,你等我想想。”
“不急,慢慢想。”华明清说道。
“这三个县委书记里,竞争力最强的是琳易县的范传文和彰甸县的仲连生。”万嫩娇分析道。
华明清提点道:“别考虑政绩,重点看他们的廉政情况。”
“你这么一说我就有数了,选仲连生。”万嫩娇立刻定了调。
“好。”华明清点头,“开会的时候,你早点把这个观点亮出来就行。另外,会后你跟欧阳辉接触一下,问问他愿不愿意去组织部。”
万嫩娇会心一笑,点了点华明清:“你可真够狡猾的。行,这事我来办。”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万嫩娇刚走,华明清就拨通了褚志红的电话。
褚志红接到电话,立刻恭敬地请示:“华书记,等会儿开会,我该怎么表态?”
“人选你就别推荐了,你刚过来,对情况不熟悉。”华明清吩咐道,“表决的时候,跟着万嫩娇同志走就行,明白吗?”
“明白,华书记,我记住了。”褚志红连忙应道。
二十分钟后,常委们重新回到会议室。华明清见人都到齐了,平静地问道:“现在可以发言了吗?谁先来?”
余若闲抢先举手:“我先来抛砖引玉。市委秘书长人选,我推荐统战部的童方进同志;副市长人选,我推荐政府秘书长何成同志和计经委主任柯毅同志。”
余若闲话音刚落,万嫩娇就立刻跟进:“我有不同意见。市委秘书长人选,我推荐组织部的许建平同志;副市长人选,我推荐彰甸县县委书记仲连生同志和计经委主任柯毅同志。”
华能宽一看这架势,瞬间就明白了,万嫩娇和明浩都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这是要抱团支持华明清。他当即表态:“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
周秉贵也紧跟着附和:“万书记是纪委书记,看人的眼光错不了,我也支持万书记的意见。”
苏佳琳则站到了余若闲一边,沉声道:“我支持余若闲同志的意见。”
最后轮到褚志红,他站起身,略显拘谨地说道:“我刚到任,按说不该随便发表意见,但我相信万嫩娇书记的判断,我支持她的意见。”
第230章 稳控琼花班子
徐文忠身为组织部长,知道万嫩娇与华明清的来龙去脉。本来他是难以表态的,见状不再犹豫,沉声表态:“我支持万嫩娇同志的意见。”在他看来,对方推荐的是组织部的人,若是驳回,必然会加深与许建平的矛盾,倒不如顺水推舟。说不定这新上来的副部长,还能帮自己减轻在组织部的工作阻力。
汪庭元看着这架势,心头一沉,没想到推荐人选竟出现一边倒的局面,华明清的人脉果然深不可测。尉金欣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抹笑,开口附和:“万嫩娇同志说的道理更站得住脚,我同意她的推荐。”
汪庭元苦笑着摇摇头:“我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总结:“没想到意见这么集中,同意万嫩娇同志推荐的共八票。徐部长,麻烦你根据今天的常委会决议,把推荐材料备好,三号下午,你跟我一起送到省委组织部。老尉,你明天去人大跑一趟,问问褚志红同志任副市长的履职手续,什么时候能办下来。没别的事,就散会吧。”
“华书记,等一下。”汪庭元连忙开口,“还有个事,经贸委其他副职的任命问题,赵永刚同志已经申请好几次了,您看……”
“你们有方案了?”华明清问道。
汪庭元立刻从包里掏出几张纸:“这是赵永刚同志拿出来的方案。”
“市府的意见呢?”华明清追问。
汪庭元又拿出一张纸:“这是我们市长办公会的决议。”
“好。”华明清点头,“时间还早,咱们先休会。你、徐部长、万书记三个人先碰个头商量一下,没问题的话,待会儿常委会直接讨论通过;要是有分歧,等你们商量妥了,再上会研究。这样安排可行?”
汪庭元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就按您说的来!”
华明清转向众人,平静地说:“其他人先休息半小时,等汪市长、徐部长、万书记开完小会,咱们再回会议室集合。”
话音落,华明清便和尉金欣一同走了出去。刚到走廊,尉金欣就忍不住担忧地问:“华书记,你这么安排,徐文忠同志会不会有意见?”
华明清轻叹一声,沉声道:“意见肯定有,但我没得选。咱们已经等不起了,三十多家企业要招聘管理者,会计要实行派出制,会计站还得赶紧组建,社会稳定容不得半点闪失。这些企业要是没有管理者到位,真出了乱子谁来担?汪庭元同志动作已经慢了,现在责怪他没用,还伤团结。”
尉金欣赞许地点头:“我知道,你的担子不轻。”
“所以,我想请尉书记帮我一把。”华明清语气坚定,“我准备搞一次吏治整顿,不然咱们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
“你打算怎么整?”尉金欣追问。
“按干部考核办法来推进,纪委配合协助。”华明清解释,“你分管的工作,也得加快进度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督促,抓抓他们的进度。”尉金欣应下,随即感慨,“其实吏治整顿这事儿,我早提过好几次,可每次都没人响应,最后不了了之。”
华明清笑了笑:“尉书记,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组织部抓考核,市委督查室搞督查,纪委跟进问责、抓典型。三方联动,我就不信整不动这吏治,威慑力绝对够了。”
尉金欣眼前一亮:“好!这股力量确实足够。”
“我想把这事在常委会上定下来,之后就全交给你负责。”华明清提议。
“可以,这事儿我熟门熟路,没什么问题。”尉金欣答应得干脆,又补充道,“别的我不担心,就怕徐文忠同志不配合。”
华明清轻轻摇头,语气肯定:“这是大势所趋,我相信徐文忠同志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但愿如此吧。”尉金欣仍有些担忧。
正说着,华能宽和周秉贵走了过来。
周秉贵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嗓门洪亮得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哈哈!两位书记躲在这儿,莫不是想逃过请客?”
华明清挑眉:“躲什么?我什么时候躲了?想让我请客,总得说出个理由吧?”
周秉贵笑着拆穿:“你小子,今年可是双升级!还用我明说?”
华能宽一脸茫然:“什么双升级?”
周秉贵挤了挤眼睛,反问:“你不知道?明清的级别调到正厅级了,这算不算升级?”
华能宽点头:“这大家都知道啊。”
“那明清升级当爸爸了,还是一对龙凤胎,这算不算第二重升级?”周秉贵下巴一扬,指向华明清。
华能宽眼睛瞪得溜圆,惊喜道:“这么大的喜事你居然不告诉我?像话吗!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华明清脸上满是幸福,解释道,“抱歉,所有朋友我都没说,不信你问周司令。”
周秉贵点头证实:“我也是前几天跟老姚喝酒,才从他那儿听说的。”
“最近实在太忙,没顾上。”华明清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半小时一到,众人陆续回到会议室。华明清继续主持会议,扫了一眼全场,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同志们,咱们继续开会。先请汪市长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汪庭元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经贸委几名副主任、国资委负责人以及会计站人选的情况。大家手上的资料,就是这些人的简历。刚才我已经和徐部长、万书记交换过意见,万书记表示,这些人在审计和后续审查中,没有发现经济问题或其他违规情况;徐部长也认可他们的任职资格,毕竟他们原本就是行管局的副职。现在经贸委压力极大,人员必须尽快到位履职:三十多家企业要招聘管理者,会计站得赶紧组建,派出会计也得同步到位,这一系列工作都得抢时间完成。大家先看看资料,然后发表意见。”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加重:“同志们,很多工作都被耽搁了。经贸委能否正常运转,是当前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三十多家企业管理者缺位,一旦出现稳定问题,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事绝不能再拖了!现在请大家畅所欲言。”
苏佳琳率先表态:“我支持这个方案。”
余若闲紧随其后:“我同意并支持。”
万嫩娇也直截了当地说:“我同意。”
接着,褚志红、华能宽、周秉贵相继表示同意。徐文忠看着这一边倒的局面,心里虽有抵触,却也无奈地表示同意。最后,尉金欣也明确支持方案。
华明清做总结:“同志们,汪市长的方案全票通过。请组织部尽快落实相关任命工作,最好明天就能到位。徐部长,这事能办到吗?”
“华书记,明天上午保证到位。”徐文忠回应。
“好。”华明清点头,又补充道,“我再强调几句:政府这边要尽快制定企业管理者招聘的时间表,确保春节前全部到位,同时务必做好这三十多家企业的稳定工作。汪市长,这事就辛苦你多操劳。派出会计也得尽快到位。从这件事就能看出,咱们的工作效率亟待提高。如何提升效率,是摆在咱们面前的首要问题。大家都好好琢磨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效率低下,找到根源才能解决问题。下次常委会,咱们就专门讨论这个议题。好了,今天散会后,我私人做东,请大家吃饭,地点就在琼花宾馆。”
周秉贵立刻起哄,嗓门震天:“华书记这是双喜临门啊!今天大家都得放开了喝,不把喜酒喝尽兴可不行!”
晚宴时分,常委们加上做记录的邱家辉坐了一桌,冯恩泽带着秘书们一桌,马恒峰领着驾驶员们一桌。三桌菜色相同,唯有酒水不同,驾驶员们不喝酒,吃得最快;秘书们虽能喝,但要随时伺候领导,不敢放开,驾驶员们散席后,他们也很快结束了;唯有常委们这一桌,有周秉贵这个“活宝”在,借着喜庆的由头,酒局一波接一波,话题不断,直到把华明清喝得晕晕乎乎,才肯罢休。
就在琼花市常委会紧锣密鼓召开的同时,省城康建的省委大院里,诸位大员也未停歇,一场重要的常委会正在进行。
省委书记张天佑神色平静地说:“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讨论三个问题:第一,琼花市窝案牵扯出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三个厅局的问题,目前省纪委申请对这三个厅局分管的省属国有企业开展全面审计,待会儿大家议一议;第二,研究中纪委近期抵达康建市的相关对接工作;第三,讨论几名被双规副市长的推荐人问题。现在先议第一个议题,请纪委李维淼书记说明申请理由。”
李维淼站起身,严肃汇报:“同志们,在审查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被双规人员的案件时,我们发现涉案金额特别巨大,初步统计有几十个亿。这些资金的来源,已经牵扯到他们分管的省属企业。为了彻底查清案情,我们纪委申请对这三个部门分管的省属国企开展全面审计,把问题查透。不这样做,我们于心不安,也对不起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张天佑点头赞许:“李书记已经把理由说清楚了。今天咱们反过来,反对审计的同志先发言。大家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
邓怀方和江建国对视一眼,随即一同看向宣传部部长闻德志。闻德志心里清楚,自己必须站出来反对,便开口说道:“审计工作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启动。目前显然没到那个地步,审计容易引发社会动荡,影响稳定大局。所以我认为,暂时不启动为好。”
“闻德志同志,你把话说清楚。”张天佑追问,“什么情况才算万不得已?为什么启动审计就会引发社会动荡、影响稳定?”
闻德志眼神闪烁,思索片刻才解释:“万不得已,就是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启动审计会让人心惶惶,自然容易引发动荡,影响稳定。”
“为什么会人心惶惶?”张天佑步步紧逼,“会让哪些人心里不安?”
闻德志被问得憋了一肚子气,脱口而出:“当然是跟审计有关的人啊!”
“你说得很对。”张天佑语气平静,“但跟审计有关的人,终究是少数。我明白了,是这部分人的能量太大了。其他同志也都说说看法吧。”
赵如方立刻表态:“我支持闻德志同志的意见。为了社会稳定,还是暂时不启动审计程序为好。”
江建国则换了个角度:“审计局的工作安排,按理说属于政府部门的职责范围,放在常委会讨论是不是不太合适?郭省长,您觉得呢?”
郭德龙一眼就看穿了江建国的心思,当即回应:“这是纪委提出的申请,我们政府部门理应配合支持,没什么不合适的。既然是纪委的申请,在常委会上讨论也很有必要。我个人表态,同意纪委的申请,只要有利于查清案情的举措,我们都该支持。不存在什么‘万不得已’的说法,总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问题,就搁置该做的工作。不过你提醒了我们,启动审计的同时,必须做好稳定工作。”
见挑拨不成,江建国立刻改口:“我认为这事还是要慎重,最好暂时不启动审计。关乎稳定大局的事,不能马虎。”
邓怀方附和:“我支持江建国同志的意见,稳定工作必须放在第一位。”
“我认为纪委的申请合情合理,我支持。”庄家栋表态。
智通平沉吟片刻,说道:“我考虑了一下,纪委的申请必须同意,但闻德志同志的担心也有道理。所以我建议,向琼花市学习,由政法委和纪委配合审计局开展工作。”
张天佑脸上立刻露出满意的笑容,语气兴奋:“其他同志都谈谈?”
郑卫国表态:“我同意智通平同志的提议。学习琼花市的做法,借鉴华明清同志的处置方式,不丢人,反而是社会进步的体现。只有学习成功经验,社会才能不断发展。”
杨成勇紧接着说:“好!如果省公安厅人员不够,我们省军区愿意提供支持。为了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为了社会稳定,这是我们子弟兵应尽的责任。就当是一次维稳安全演习,也为反腐工作出份力。审计本就是正常的财务检查,要是没人心里有鬼,怎么会人心惶惶、引发动荡?所以加强防范措施是必要的,但这更说明审计工作势在必行。”
范海宁表态:“我支持郑卫国同志和杨成勇同志的观点。”
朱海清也说:“杨司令分析得很有道理,我支持。”
张天佑见众人发言完毕,总结道:“关于纪委的申请,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先表个态:同意纪委的申请,对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分管的省属国企开展全面审计。只有把问题彻底查清楚,我们才能心安,才对得起国家和人民赋予我们的权力与责任。”
第231章 严管琼花人事
张天佑沉声总结:“好了,我汇总一下。同意纪委申请的共九票。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常委会决定,对这三个厅分管的省属国企开展全面审计。审计事宜由省府统筹安排,纪委、政法委做好保障配合,具体细节后续再议。现在休会十分钟,十分钟后回到会议室继续。”
十分钟后,十三名常委悉数归位。张天佑平静开口:“同志们,会议继续。进入第二个议题,中纪委督察组将于元月三号抵达省会康市。纪委要提前做好对接工作,全力配合调查。维淼同志,这事还要辛苦你多上心。”
李维淼立刻表态:“没问题,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只是有个情况,如果督察组要去琼花市调查,该怎么对接?”
张天佑语气肯定:“这不成问题。他们想去哪里调查都可以,你通知琼花市委,让他们提前做好配合准备。”
“好,我这就安排纪委去通知。”李维淼应声答道。
张天佑接着推进议程:“现在进入第三项,关于几位被双规副市长的推荐人问题。先展开讨论,能形成结论最好,暂时没结论也没关系。首先请纪委李维淼书记介绍调查情况。”
李维淼翻开手边的材料,清晰汇报:“根据上次常委会决议,联合调查组查阅了历次常委会记录和组织部推荐方案。琼花市原常委、副市长王众望,最初进入市委常委班子、担任市委秘书长,是江建国同志推荐的;后来改任副市长,推荐人是邓怀方同志。随着调查深入,我们发现,王众望的主要违纪违法行为,贯穿其任市委秘书长前后,涉案总金额高达五千多万,其中任秘书长前就已经贪腐四千四百多万,任秘书长后仍未收手,又新增涉案金额五百多万。这里我着重说明一点:江建国同志推荐王众望时,后者已是涉案四千四百多万的巨贪。当时江建国同志是这么说的:‘王众望同志在廉洁方面绝对没问题,这一点我敢担保。’也正因为这句话,当时所有常委几乎都投了赞成票。这是王众望第一次任职讨论的情况。”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至于邓怀方同志推荐王众望改任时,王众望的涉案金额已累计五千多万。不过王众望担任常委副市长的时间很短,不到三个月,这段时间内暂未发现新的犯罪事实。邓怀方同志当时的推荐词是:‘王众望原则性强、廉洁奉公,又有市委秘书长的任职经历,已具备领导干部的综合素质。’随后常委会全票通过了这次任命。同志们,案情调查情况先介绍到这里,请大家展开讨论。”
张天佑神色严肃,率先开口:“我先谈谈看法。我想问问江建国同志、邓怀方同志,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那些不实的担保和推荐,造成了多大的后果?”
江建国立刻反驳:“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事先知道王众望是个腐败分子?”
“你们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你们说的话欺骗了同志们,这是铁打的事实。”张天佑寸步不让。
江建国底气不足地辩解:“我们没有欺骗!我们了解的,都是他之前的表面表现!”
“表面表现?”张天佑追问,语气加重,“王众望在你推荐他之前,就已经贪腐四千四百多万了,这就是你了解的‘表面表现’?我希望你就这个问题,向组织说清楚!”
江建国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你还没资格对我提这种要求。能让我说清楚问题的,只有中纪委。”
“江建国同志!”张天佑眼神一沉,“你这是在说什么?省纪委就没有监督同级班子成员的权利吗?你的组织观念未免太淡薄了!我建议你好好重温一下党章,同级纪委有权监督同级班子成员,这是党章明确规定的,你敢不执行?我作为班子班长,要求你向组织说清问题,难道还没这个权利?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这次中纪委督察组来了,我会把这些情况如实上报。你的问题,留给督察组和你谈吧。”说完,他转向另一侧,“邓怀方同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邓怀方摆出一副缓和的姿态,语气却带着狡黠:“天佑同志,别这么激动嘛。这里是常委会,大家心平气和地讨论不好吗?动不动就往上汇报,没必要吧?有什么问题,咱们内部解决不行吗?好,我现在回答你,首先,不是我们的推荐不实,而是腐败分子太狡猾,骗了我们,才导致推荐内容失真。可当初投票时,你们不也都同意了吗?”
话音刚落,庄家栋站了出来:“我们为什么会同意?张书记刚才已经说清楚了,是被你们带有欺骗性的推荐给误导了!”
“误导?什么叫欺骗性推荐?”邓怀方追问。
“凡是与事实不符的推荐,就是欺骗性推荐。”庄家栋态度坚决。
邓怀方又将矛头转向他:“那你能保证你推荐的人就绝对没问题?”
“我不敢保证我推荐的人绝对正确,但我至少不会说欺骗组织、欺骗同志的话。”庄家栋不卑不亢地回应。
闻德志连忙帮腔:“这怎么能算欺骗组织呢?顶多就是一次工作失误罢了!”
“失误?”李维淼一声冷笑,语气带着质问,“这能算是简单的失误吗?说话不尊重事实,全凭个人喜好,不能如实向组织和同志们介绍情况,这叫失误?再说,江建国同志的‘担保’又算什么?没有他那句担保,其他同志会轻易投赞成票吗?”他眼神一凛,加重语气,“别再狡辩了!事实就是事实,欺骗就是欺骗。你们说不是欺骗,拿出理由来!大家别小看这次推荐,江建国同志、邓怀方同志为了推动任命说的那些话,要是没有这些欺骗性的表述,常委会能通过吗?”
赵如方还在硬撑:“是不是欺骗性推荐,不能凭嘴说,得有证据。”
“证据就是常委会记录!”朱海清立刻接话,态度坚定,“错了就是错了,欺骗就是欺骗。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没有勇气承认错误、改正错误。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说明你们根本不想改,还想继续这么做,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容忍的!”
一直沉默的郭德龙终于开口,语气威严,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算是听明白了。邓怀方同志、江建国同志,你们推荐王众望的时候,他已经是巨贪了。你们用与事实不符的推荐词,欺骗了在座的各位常委,骗取了大家的信任,才让这个任命在常委会上通过的。我说的这个过程,对不对?有没有人否认?”
说完,他目光转向闻德志:“闻德志同志,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是被欺骗的,而是主动想提拔王众望才投的票?”
闻德志心里一慌,知道这是个陷阱,连忙摇头:“不是。”
郭德龙又看向赵如方,语气依旧威严:“赵如方同志,难道你也不是被欺骗的,而是故意想提拔王众望?”
赵如方同样不敢跳坑,急忙摇头:“不是。”
郭德龙随即提议:“在座共十三名常委,是不是十一名同志都有被欺骗的感觉?如果没有这种感觉的,请举手。”他双目扫视全场,停顿片刻后,沉声道:“看来大家都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对不对?”
“我反对你用这种方式表决!”江建国性格暴躁,没等郭德龙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
张天佑再次敲了敲桌面,语气严厉:“江建国同志,请尊重别人。要发言,等人家把话说完。”
郭德龙根本没理会江建国,继续说道:“刚才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是不是欺骗,事实就摆在这,这就是证据。既然欺骗了在座的各位,就必须向大家说清楚这个问题。我相信,大家会同意我的提议。”
智通平随即表态:“同志们,我同意郭省长的提议。邓怀方同志、江建国同志,必须向在座各位说清推荐的全过程。据调查,王众望在担任琼花市委秘书长期间,伙同他人腐败,导致琼花市委虚增办公费、招待费近一千五百多万,这还只是他任职不到一年造成的损失。他担任县委书记期间的损失还没核算完,估计要达到九位数,毕竟他在县委书记任上就已经贪腐四千四百多万了。用错一个人,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这个责任,必须清算!”
“我同意并支持郭省长的提议!”郑卫国接着说,“智书记说得对,用错一个人的代价太大了,这个责任必须算清楚,我完全认同这个观点。”
范海宁也附和道:“被人欺骗的感觉太难受了。郭省长和智书记的提议很正确,我支持。”
杨成勇一身正气,语气威严:“同志们,我是军人出身。在战场上,谎报军情要按战场纪律处置;难道和平年代就没有党纪国法了?智书记说得没错,用错一个人给国家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这个责任必须清算。我支持郭省长的提议,邓怀方同志、江建国同志必须向大家说清楚自己的问题!”
杨成勇话说得毫不留情,邓怀方等人脸色顿时有些发白,明显心虚了。
张天佑汇总意见:“刚才各位同志都表了态,九名常委一致要求邓怀方同志、江建国同志说清推荐问题。你们二位,谁先来?”
江建国耍起了无赖:“说什么说?我又不是故意的,没什么好说的!”
邓怀方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们又不是纪委的,查不清这些情况很正常,没必要说清楚!”
“这就是你们对待错误的态度?”张天佑怒极反笑,随即平静下来,“好,好。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朱海清同志,把今天的会议记录整理好,上报中纪委。散会。”
二号上午,华明清在办公室审阅高凌道送来的人事改革方案,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推门走了进来。
华明清抬头一看,笑着起身:“建平同志来了,快坐。”
许建平连忙摆手,语气感激:“华书记,不坐了,我是来谢谢您的。邱家辉秘书长都跟我说了,谢谢您的推荐!”说话间,他把一个手提袋放在了茶几旁。
华明清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建平啊,你这么做就不对了。推荐你,是因为你的工作能力和表现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带东西来就更不合适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建立在共同建设好琼花市的基础上,大家为了这个目标一起奋斗就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东西你等会儿记得带走,我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你和家辉是好朋友,他应该跟你说过我的为人。”
许建平满脸通红,尴尬地解释:“华书记,里面就两瓶酒、两条烟,还有点茶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华明清没再纠结这件事,抬手示意他说正事。许建平连忙转移话题:“华书记,您的为人,家辉确实跟我讲过,我明白。今天来,主要是想汇报一下人事改革方案的相关情况。”
“哦?你说。”华明清示意他继续。
许建平压低声音,认真汇报:“华书记,您可能不清楚,组织部的权力其实很大。各部门科级干部的任命,名义上是报组织部备案,实际上组织部经常直接干预。这些基层干部的任命里面,门道太多了。我在组织部待了不少年,经历了三任部长,几乎每一任都会借着干部任命夹带私货。这次的人事改革方案,在这方面提得很少,估计高凌道同志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反映一下。另外,副处级干部的提拔问题更严重,正处级干部因为关注的人多、分量重,他们还会收敛一些。”
华明清听完,沉思片刻后说道:“建平同志,有两件事麻烦你:第一,关于这方面的改革,你能不能牵头写一个具体的方案出来,供大家讨论;第二,你把刚才反映的这些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给我,要是有具体的事例就更好了。”
“没问题,华书记,我回去就落实!”许建平连忙点头答应。
华明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点点头:“好。”
许建平见事情谈完,识趣地说:“华书记,您忙,我先回去了。”
华明清颔首示意。待许建平走后,他眉头紧锁,从许建平反映的情况来看,组织部的问题不小。看来有必要安排万嫩娇深入查一查,借着这次吏治整顿,清理掉一批不合格的干部,不然工作效率根本提不上来。
这次推荐的三个人选中,计经委主任柯毅,华明清还算熟悉。几年前,华明清曾因为嫂子安排工作的事找过他。柯毅这个人很圆滑,但原则性还算强,懂得在政策框架内变通实现目标,对各项政策也吃得很透,算是个精明能干的人。能得到万嫩娇的推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至于彰甸县县委书记仲连生,华明清就不太了解了,虽说彰甸县是他的老家,但他平时很少关注老家的干部。现在想想,心里难免有些担心,毕竟这次是他主持常委会推荐的人选。
这时,冯恩泽走进来汇报:“华书记,组织部已经派了一位副部长去经贸委,宣布常委会的决定了。”
华明清笑了笑,赞许道:“不错,在机关做事,就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要灵通。”
冯恩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华书记,这都是应该的。对了,华书记,我倒是有点同情小周,他在咱们这帮人里,口碑一直不错,这次就是因为跟错了人。我估计上次挡驾那事,也是薛维固故意安排的,他一个秘书,也是身不由己。昨天晚上一起吃饭,大家都为他惋惜。”
华明清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三号下午,华明清带着徐文忠来到省委组织部,庄家栋亲自接待了他们。徐文忠把琼花市委的推荐公函放到庄家栋桌上后,庄家栋抬头问道:“华明清同志,你们推荐的这几个人,做过廉政调查吗?”
华明清连忙解释:“庄部长,之前没接到要做廉政调查的要求。不过这三个人,我们都是知根知底的,廉政方面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庄家栋沉吟片刻,说道:“明清同志,这样吧,这份推荐函先放我这儿。你回去后,补一份正式的廉政调查报告过来。”
第232章 密查靖江损失
华明清抬眼看向庄家栋,后者思索了几秒,主动解释道:“你或许会疑惑,为什么现在突然要求补这份廉政报告。就在昨天,省委开了常委会,专门讨论了推荐王众望任琼花市委常委、秘书长的推荐人问题。大家一致认为,邓怀方、江建国两位同志在这件事上欺骗了其他常委。要求提供廉政调查报告是我提的,可能让你们觉得突然了。要是你们能尽快拿出这份报告,你们琼花市就是全省第一个主动提交廉政调查报告的单位。”
华明清恍然大悟:“喔,原来是这么回事。那我现在就打电话回去安排。不过廉政调查得由纪委牵头开展,之后才能出具报告,估计得要一个星期时间。”
“一个星期没问题,完全来得及。”庄家栋点头确认。
“好,我回去马上落实。”华明清应下,起身准备告辞。
庄家栋却叫住了徐文忠:“文忠,你到隔壁房间等一下,我待会儿跟你单独谈谈。”
“好的,庄部长。”徐文忠应声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庄家栋看向华明清,语气恳切:“明清啊,有件事想拜托你。”
华明清立刻表态:“庄部长您尽管吩咐。”
“我想让你组织人手,秘密调查一下王众望任县委书记期间,给所在县造成了多大的损失。这件事,能做到吗?”庄家栋特意强调了“秘密”二字。
华明清略一思索,如实回应:“调查可以开展,但要做到完全保密不太现实。毕竟调查要接触人、调取资料,想彻底瞒住很难。”
庄家栋摆摆手:“不用完全保密,只要不公开调查就行。”
“那没问题。”华明清点头应下。
“那就麻烦你了。”庄家栋客气道。
华明清连忙回应:“庄部长您太见外了。对于琼花市的工作,您不用‘拜托’,直接下指示就行。对了庄部长,我们琼花市委之前报了一份申请,不知道您这边看到没有?”
“什么申请?”庄家栋反问。
“是关于安海市班子扩容的申请。”
庄家栋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这份申请应该已经批复下去了,省委组织部已经同意了。”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庄部长,我还没收到消息。”
“批复是用公函形式发到你们市委组织部的,你回去查一下就知道了。”庄家栋解释道,“其实关于各县市班子扩容的问题,只要你们市委常委会通过了,报组织部备案就行。”
华明清恭敬点头:“谢谢庄部长,我明白了。”
庄家栋露出温和的笑容:“好了,别拘谨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赶紧回去看看孩子和老岳父吧。”
“那我就先告辞了,谢谢庄部长。”华明清客气道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住处,华明清一眼就看到父母在客厅里带着两个孩子玩耍,郭珊珊正拿着手机接电话。看到华明清回来,郭珊珊眼睛一亮,匆匆挂了电话就迎了上来,满脸兴奋:“明清,我爸妈马上过来吃饭!我跟保姆说一声,再加两个菜,你等我会儿。”
“不急,我没事。”华明清说着,径直走到父母身边,从两人怀里接过孩子。他最喜欢一手抱一个,走到沙发旁坐下后,把两个小家伙分别放在自己腿上,轻轻逗弄起来。
两个孩子像是认识他似的,一坐上他的腿就咯咯直笑。华明清心里暖洋洋的,朝郭珊珊招手:“珊珊,你快看,他们好像认识我!”
郭珊珊凑过来一看,见两个孩子笑得眉眼弯弯,也跟着笑了:“还真像是认识你!不然怎么一直对着你笑?”
华明清的父母却不认同,母亲笑着解释:“是两个小家伙互相望着笑呢!”
父亲也附和:“对,肯定是这样。不信你看,我抱走一个试试。”说着,就从华明清腿上抱走了一个孩子。果然,两个小家伙瞬间就不笑了。
华明清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俩互相熟悉,跟我没关系啊。”
郭珊珊忽然想起一事:“明清,两个孩子马上就一百天了,名字还没起呢!”
“不急,等姥爷姥姥来了,大家一起商量着定。”华明清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应该快到了。”郭珊珊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开门声。
郭德龙夫妇推门而入。华明清抱着孩子迎上去,笑着说:“爸,妈,快看看你们的外孙、外孙女!”
郭德龙连忙接过一个孩子,凑到跟前逗弄:“叫姥爷,快叫姥爷!”
客厅里瞬间热闹起来,两个孩子好奇地跟着人群转动小脑袋,把郭德龙乐得合不拢嘴。郭珊珊趁机提醒:“爸,两个孩子百日快到了,名字还没定呢!”
郭德龙笑着点头:“这确实是件大事。明清,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还没琢磨好。”华明清如实说。
“那我提个建议。”郭德龙说道,“男孩子叫远大,女孩子叫明理,怎么样?”
郭珊珊在嘴里念叨了两遍:“华明理,华远大……不太好听。我改改,女孩子叫华明丽,美丽的丽;男孩子叫华远达,发达的达,你们觉得怎么样?”
华明清思索了一下,提议道:“我再改改?你们听听,男孩子叫达远,女孩子叫明慧,怎么样?”
郭德龙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就叫这个!达远、明慧,寓意好,听着也顺耳!”
郭珊珊的母亲也高兴地说:“小名就叫达达、慧慧,多亲切!”
“达远,明慧……就这么定了!”郭珊珊拍板,“明天我就去给他们报户口。”
晚饭过后,华明清陪着郭德龙走进了书房。他给郭德龙泡了杯茶,自己也端着一杯坐下。郭德龙呷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地说:“你们琼花市的反腐风暴,对省委的影响才刚刚开始。前天的常委会已经决定,对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这三个厅分管的省属国企开展全面审计,同时要追究推荐王众望任琼花市委常委的推荐人责任。”
华明清立刻汇报:“今天我去省委组织部送推荐人选名单时,庄部长也跟我提了两件事:一是要我们给三个推荐人选补一份廉政调查报告;二是让我们秘密调查王众望任县委书记期间,因腐败造成的损失。”
郭德龙听完,眼神沉了沉:“这是要对邓怀方、江建国下死手了。你们照做就行,记住,千万别公开调查。”
华明清不解:“庄部长也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不能公开?”
“为了保护你们自己。”郭德龙点了点头,解释道。
华明清瞬间明白:“您的意思是,就凭这件事还打不倒他们?”
“没错。”郭德龙肯定地说,“你们的调查只能给他们施加压力,真正的较量还在后续的审计工作上。”
华明清还是不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我们光明正大地调查?”
郭德龙摇了摇头:“没必要。公开调查会让你们承受很大压力,万一他们从中干预,你们能不能顶住还不好说。”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坚定:“现在的琼花市,应该能顶住这个压力。”
郭德龙却不认同:“不一定。你们琼花的汪庭元,立场就不坚定,这是你以后要重点注意的。”
华明清有些意外:“可我看他平时跟庄部长走得挺近的。”
“他算不上是庄家栋的人,只是最近走得近罢了。”郭德龙解释道。
“我明白了。”华明清点点头。
郭德龙放下茶杯:“你明天早点回琼花吧,事情多,早回去早安排。”
“好。”华明清应下。
送走郭德龙夫妇,华明清独自回到书房,梳理起下一步的工作计划。关于靖江县的损失调查,他打算让万嫩娇从王众望的审理卷宗里找线索,再顺着线索找到相关涉案人员深入调查。可转念一想,这很可能是一起窝案,必须做好充分准备。靖江县条件不差,发展却一直滞后,或许可以借着这次调查,好好整顿一下当地的风气。不过眼下事情太多,只能一步步来。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琢磨:要是查出问题,派谁去主政靖江合适?人才培养还是太滞后了,徐文忠之前的事情,确实耽误了不少事。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返回琼花市,第一时间叫来了万嫩娇。他把庄家栋的要求和自己对靖江县的担忧都跟万嫩娇说了。
万嫩娇思索片刻,提出要求:“明清,要启动这个调查,我有个请求,允许我从安海市调一批纪检骨干过来参与调查。”
“可以,你全权安排。”华明清立刻同意。
万嫩娇又请示:“还有一个问题,之前常委会定过,副处级及以下人员,只要符合双规条件,纪委可以直接采取措施。这次调查,这个规定还能沿用吗?”
“当然可以,没有任何特例。”华明清态度坚决。
“好,我明白了。”万嫩娇点点头。
华明清追问:“廉政调查报告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纪委有四位副书记,我打算让一位负责靖江县的调查,另外三位分别牵头对许建平、仲连生、柯毅三个人开展廉政调查。廉政调查估计要一个星期能完成,出具报告后,再根据靖江的调查进展增派力量。”万嫩娇条理清晰地汇报。
“就按你说的办。”华明清表示赞同。
万嫩娇刚走,赵永刚就进了办公室。他一进门就说:“华书记,我们经贸委的组织机构已经搭建完毕了。今天来,是想邀请您担任我们企业管理者评审专家。我们计划一个星期内启动招聘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你们打算邀请几位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
“一共七位。”赵永刚回答,“除了您,还有汪市长、余市长、徐部长、褚市长、计经委主任,再加上我。”
华明清想了想,吩咐道:“既然名单还没最终确定,你调整一下,把徐部长去掉,换成孙琦宝。调整完后,你先把名单报给汪市长,征求一下他的意见。”
“好的,华书记。”赵永刚应声记下。
华明清又叮嘱:“老赵,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进度可以再加快些。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希望春节前,管理人员和会计团队能全部到位。”
“我也是这么计划的!”赵永刚点头,“目前还没遇到什么阻力,要是有情况,我一定及时向您汇报。”
“好,你去忙吧。”华明清挥挥手。
赵永刚走后,华明清让冯恩泽把马恒峰叫了进来。
马恒峰进门后恭敬地问:“华书记,您找我?”
“小马,你找一下刘天明,让他加强对万书记的安全保护。听明白了吗?”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马恒峰应下,又问,“那您这边的安全?”
“你看着安排就行。”华明清说道。
“好,我这就去安排。”马恒峰转身离开。
冯恩泽随即汇报:“华书记,邱秘书长提议让我担任秘书一处的处长。”
“好,那你就把一处的工作管好。”华明清表示认可。
“我已经跟处里的同志开了会,把具体工作交给一位副处长负责了,方便随时跟着您处理事务。”冯恩泽补充道。
“你跟邱秘书长商量过了吗?”华明清问。
“这是邱秘书长提议的。”
“那就好。”华明清点点头,又吩咐,“小冯,你跟邱秘书长协调一下,最近我要去杨淮区、江杨区等四个主城区调研。参与人员定一下:你、邱秘书长、褚志红副市长,经贸委和发改委各派一名副主任,市委政研室主任,再让组织部派一名副部长。让邱秘书长负责统筹协调。”
冯恩泽一边记录一边应道:“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对接。”
“还有一件事。”华明清补充,“你秘密查一下,省委组织部最近有没有发过一份关于安海市班子扩容的公函给咱们市委组织部。查清楚情况后,及时向我汇报。”
与此同时,万嫩娇正在纪委办公室部署工作。她手下的四位副书记分别是方洪亮、铁坦然、寸时伟、钟克俭。万嫩娇明确分工:“方洪亮负责靖江县的调查;铁坦然负责许建平的廉政调查;寸时伟负责仲连生;钟克俭负责柯毅。”
她语气严肃地强调:“这是全省第一次要求对推荐人选出具廉政调查报告,我希望大家把这件事做完美。你们三位,有信心完成吗?”
铁坦然、寸时伟、钟克俭三人齐声表态:“请万书记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给你们的时间是一个星期,抓紧推进。好了,你们先行动吧。方洪亮留下。”万嫩娇吩咐道。
其他三位副书记离开后,万嫩娇神色凝重地对於洪亮说:“洪亮同志,你的任务才是重中之重。后续要不要增派力量,全看你这边的调查进展。你要做好思想准备,随时可能要对涉案人员采取双规措施。根据我的判断,靖江县这起案子大概率是窝案,而且规模不小。你必须高度重视,做好充分准备再启动调查,明白吗?”
“明白,万书记!”方洪亮郑重应声。
万嫩娇叮嘱道:“注意自身安全,去吧。”
方洪亮走后,万嫩娇转身去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华明清见她进来,笑着打趣:“万书记这时候有空过来串门,肯定是有事情吧?”
万嫩娇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尉金欣书记找我谈了整肃吏治的事,我有点困惑,为什么不按纪律条例整治,反而要按组织部的考核条例来?”
华明清反问:“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先问你,你觉得按哪个条例整治更方便推进?”
万嫩娇思索着说:“论方便和贴合实际,考核条例更合适;但论严格和严谨,还是纪律条例更到位。”
“你说得没错。”华明清点点头。
万嫩娇提出建议:“我觉得可以这样,考核还是由组织部负责,但督查室可以全程督查。要是遇到阻力,最后一道防线就由纪委来突破,解决实际问题。”
第233章 全面启幕整顿年
华明清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你说得在理,这样整肃吏治才能层层递进、有条不紊。小冯,你去通知,下午一点半在会议室开个整肃吏治探讨会,让尉金欣书记、徐文忠部长、苏佳琳部长、邱家辉副秘书长、高凌道副部长都参加。万书记,你和我就不用单独通知了,一并出席。”
冯恩泽立刻应道:“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万嫩娇也颔首回应:“没问题,我会准时到会。”
下午一点半,整肃吏治探讨会准时在会议室召开。华明清、尉金欣、徐文忠、万嫩娇、苏佳琳、邱家辉、高凌道悉数到场,会议由华明清主持。
华明清神色平静,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探讨会,核心就是研究咱们琼花市的吏治整顿工作。重点整治机关作风散漫、纪律松弛,还有老百姓办事‘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话难听’的问题。现在大家都畅所欲言,谁先说说?”
万嫩娇率先开口,语气郑重:“我先抛砖引玉说几句。机关作风必须整顿,这是毋庸置疑的,老百姓的怨气已经积得够深了。现在关键是怎么整的问题。我觉得组织部最近搞的那个干部考核条例就很实用,咱们可以把考核当成抓手,组织部负责考核,督查室负责督查,两者联动推进。一边考核一边整治,要是过程中遇到阻力,考核和督查都镇不住的话,那就得动真格,启用组织手段。让纪委顶上,按纪律条例严肃处置,这样才能进退有据、步步紧逼。对那些负隅顽抗的,必须从严处理,让所有干部都看清咱们整肃的决心,问题自然就好解决了。我的想法就是这些。”
尉金欣听完,沉思了几秒,点头附和:“万书记的思路很清晰,做事就得有理有据、步步为营,我完全同意。整治吏治最怕一阵风,刮过就没下文了。我建议,这次整治就定一年期限,年底做总结复盘。只有持之以恒,让机关干部养成严谨务实的工作习惯,才能真正出成效。”
华明清微微颔首,看向其他人:“今天大家都要发言,下一个谁来说?”
参会人员纷纷开口,提出了不少疑虑。徐文忠迟疑了一下,问道:“如果按组织部的考核条例推进考核,是不是得专门成立一个考核办公室?这是第一个问题。第二个,组织部没有处置干部的权限,要是考核中遇到干部对抗,该怎么处理?我就说这两个疑问。”
苏佳琳紧跟着补充:“那在考核整治的过程中,我们宣传部该承担什么角色?那些不良作风和丑恶现象能不能曝光?要是曝光后引发冲突,该怎么应对?”
高凌道直言不讳:“我是从安海调过来的,徐部长说的问题,我们安海当初也考虑过。其实大家不用太担心,咱们干部队伍的基本素质还是过硬的。先说第一个问题,成立专门的考核办公室没必要。按组织部现有分工,干部一处管的干部就由一处负责考核,二处管的就由二处考核,以此类推。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不算额外增加负担,只要把考核指标细化、具体化,操作起来就很顺畅。至于第二个问题,要是真出现冲突,组织部可以申请督查介入;督查解决不了,还有纪委兜底,严格按纪律条例执行就行。”
邱家辉也接话道:“我之前在安海协助分管过宣传部,当时我们的做法是,干部的丑恶现象可以曝光,但必须保持中性客观,只陈述事实,供大家讨论评议。要是因为曝光引发冲突,就让督查室介入督查,情况严重的,纪委直接调查。只要我们的曝光基于事实,就没问题。”
华明清听完,总结道:“今天这会开得很成功,大家都敞开心扉,把想法、意见和担忧都摆到了台面上,这很好。要是咱们这些人讨论问题都遮遮掩掩、藏着掖着,那说明咱们琼花市的政治生态就太压抑了,更谈不上什么民主。所以今天我很欣慰,大家的发言都很坦诚,也说明大家都清楚当前机关的现状,知道吏治整顿已经到了非搞不可的地步,这一点上,咱们达成了共识,那整治工作就必须提上议事日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非常赞同万嫩娇书记的想法,只要让广大干部看到咱们的决心,很多问题就能迎刃而解。所以下一步,咱们要先开一个副处级以上干部动员大会。会上,徐部长负责宣讲新的干部考核条例,讲清楚和旧条例的区别,以及强化考核的意义;苏佳琳部长负责梳理机关作风的丑恶现象,大胆曝光。咱们琼花市不怕揭短亮丑,这些不良现象确实败坏了琼花的形象,但绝不能代表咱们琼花干部的主流。既然有勇气曝光,就一定有魄力纠正。可怕的不是曝光问题,而是对问题麻木不仁。”
“整顿吏治工作就由尉金欣书记牵头负责,在动员大会上代表市委作主旨讲话。另外,咱们还要再开一次常委会,统一思想,明确把明年定为‘整顿吏治年’。我和汪庭元市长都会在常委会上强调整顿吏治的重要性。宣传部要做好专题报道,营造良好氛围。”
华明清喝了口茶,给大家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后又严肃地说:“整顿吏治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绝不能指望一蹴而就,大家一定要有耐心。而且考核内容要根据实际情况不断调整完善,要多听老百姓的呼声,抓几个典型案例,形成震慑,让所有机关干部都绷紧这根弦。细节决定成败,考核工作必须做细做实,你们是整顿工作的先行者,你们的认真程度,直接决定了这次整顿的深度。考核方案要融入各部门的职责,不同部门制定不同的考核标准,这样操作起来更具体、更贴合实际,也能真实反映干部的工作水平。”
“对于老百姓反映强烈的问题,要优先整治、重点突破,以此发动群众、鼓励群众参与到整顿工作中来。要是脱离了老百姓,咱们的工作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甚至可能引发对立,到时候工作就没法推进了。这里面的道理我就不多说了,宣传部要深入挖掘,做好宣传动员,引导老百姓积极参与。组织部的考核不能走过场,必须脚踏实地、落到实处。督查室的工作,尉书记要亲自对接,明确如何落实整顿任务。纪委要快查快办、从严执纪,树立几个典型案例,形成警示效应。另外,要设立24小时举报电话,安排专人值班,始终保持高压态势。”
尉金欣立刻点头表态:“好的华书记,我马上落实。把明年定为‘整顿吏治年’这个提法太好了,一句话就把很多问题都理顺了,我完全赞同,全力支持。”
这场会议整整开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结束。
第二天上午九点,琼花市召开市委常委会。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与会常委一致同意将明年定为“整顿吏治年”,同时成立整顿吏治工作组,由尉金欣担任组长,万嫩娇、徐文忠、苏佳琳担任副组长。
汪庭元在会上明确表示全力支持,提出将政府督查室划归尉金欣分管,扩充督查人员编制,强化督查力度,确保整顿工作落到实处。他还补充道:“为了体现市府对这项工作的重视,我提议由余若闲同志担任整顿吏治工作组副组长。”
华明清点头赞许:“我同意汪市长的提议。”
有了华明清的明确表态,余若闲毫无争议地当选为整顿吏治工作组副组长。会议还通过决议,三天后召开全市整顿吏治动员大会,华明清、汪庭元均将出席并讲话。一场轰轰烈烈的整顿吏治风暴,就此在琼花市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省城正对机械工业厅、化工厅、电力工业厅分管的省属国有企业展开全面审计。此次审计准备极为充分,审计人员抵达各审计点的同时,省公安厅的干警、协助安保的省军区指战员也同步到位。
部队的到场不仅带来了强大的震慑力,此次行动的突然性也让不法分子陷入恐慌。琼花市的整顿先例就在眼前,他们就算想铤而走险,也得掂量掂量后果。省纪委同步跟进,专门约谈了各企业负责人,要求他们全力配合审计工作,放弃侥幸心理。面对这波强力攻势,企业负责人束手无策,不敢有丝毫异动。而最坐立难安的,当属邓怀方、江建国等人,他们正急着琢磨破解当前困局的办法。
另一边,中纪委督察组也抵达了江淮省省会建康市。在与张天佑、李维淼座谈后,督察组兵分两路:一路留在建康,分别与邓怀方、江建国等人谈话,随后又前往办案地点,对被双规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开展攻心工作;另一路则直奔琼花市,核查案件办理全过程,先后与华明清、汪庭元谈话,了解当初审计企业的思路,查阅了大量卷宗,走访了相关企业和职工,之后又派人前往靖江县开展实地调研。
万嫩娇的行动极为迅速。有了明确的线索,三天后,她就牵头对靖江县常务副县长、常委副县长、分管工业副县长三人采取了双规措施。但这仅仅是开始,随着案件深入,靖江县组织部部长、县委秘书长、宣传部部长的腐败问题也相继浮出水面。万嫩娇毫不手软,立即召开纪委常委会,决定对这三名县委常委实施双规。
这一系列举动在靖江县引发轩然大波,老百姓纷纷议论:“这次琼花市是动真格查靖江了!”举报信像雪花一样涌向琼花市纪委。而靖江县县委常委会都没法正常召开了,九名常委中,已有五人被双规。没过两天,万嫩娇又正式提出申请,请求对靖江县县委书记、县长实施双规。
消息传到省委,闻德志立刻找到省委书记张天佑,要求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琼花市的举动和靖江县的局势。
张天佑的回应意味深长,反问:“闻部长,你在担心什么?我看琼花市的这些举措都是正常的反腐行动,没必要这么惊慌。你想想,反腐败的时候,谁最慌?谁会慌?要是咱们省委贸然干预琼花市的工作,能说明什么?你想过要承担‘阻碍反腐败’的罪名吗?至少我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闻德志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离开张天佑的办公室,直奔邓怀方的办公室。他把和张天佑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忧心忡忡地说:“老邓,要是不赶紧阻止,琼花市这股风气很快就会蔓延到全省。要是其他地方也跟着学,到时候就彻底失控了。”
邓怀方眉头紧锁,吩咐道:“中纪委督察组还在江淮省,这对我们很不利,有些手段得收敛点。这样,晚上你联系一下江建国,咱们聚聚,商量商量。”
琼花市这边,在华明清的督促下,整顿吏治工作全面铺开。与此同时,赵永刚负责的企业管理者招聘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地推进。
琼花市常委会再次召开,专门讨论靖江县的后续工作。万嫩娇提议:“现在靖江县局势不稳,急需一名立场坚定、作风硬朗的干部牵头主持工作。我推荐安海纪委书记王洪芳同志担任靖江县县委书记;至于县长人选,我推荐安海常务副市长徐明洲同志,他工作踏实、能力突出,让他主持靖江经济工作,大家都能放心。”
尉金欣立刻附和:“这个提议很好,思路清晰,我支持。”
汪庭元也表态:“这两位同志的情况我了解,确实符合岗位要求,我同意。”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支持。华明清总结道:“既然大家都同意,组织部就抓紧推进王洪芳、徐明洲同志的任命工作,让他们尽快到岗。稳定是第一位的。大家还有其他意见吗?”
徐文忠问道:“华书记,靖江县还有几个常委岗位空缺,该怎么安排?”
华明清沉吟道:“可以先对靖江县县委常委班子进行扩容。周司令,靖江县人武部部长可以进入常委班子,你这边推荐一下人选;能宽书记,你负责推荐一位政法委书记人选,补进常委会。其他空缺岗位先不急,后续再根据情况调整,也要考虑吸纳一些靖江本地优秀干部。大家对这个安排有意见吗?”
汪庭元赞许道:“华书记考虑得很周全,我同意。”
有了汪庭元的支持,会议很快形成决议。周秉贵、华能宽当场提出了推荐人选,也顺利获得通过。
华明清吩咐道:“组织部、政法委明天就把相关人员送到位,尽快稳住靖江县的局面。尉书记,明天你最好亲自去靖江一趟,代表市委讲讲话:一是表明市委反腐的坚定决心;二是警告那些不安分的人,不要妄图顶风作案;三是明确一个自首期限,就定一周,把政策讲清楚。”
尉金欣应道:“好的华书记,我明天亲自过去,保证把话讲到位。”
周秉贵主动请缨:“华书记,我也一起去。人武部有责任协助地方维持稳定。”
“好,就这么定。散会。”华明清说完,又特意把汪庭元留了下来。
华明清开门见山:“汪市长,企业稳定的问题,政府这边要抓紧落实,不能拖延。咱们不光要稳住局面,还要考虑企业的长远发展,不然会影响整个琼花市的经济大局。不知道政府这边有没有具体的安排?”
汪庭元连忙回应:“根据赵永刚的计划,再过两周就能完成企业管理者的招聘工作,会计招聘也会同步推进,这些人员三周内就能全部到岗。目前这项工作暂时由褚志红副市长牵头负责。我观察下来,褚志红同志的组织协调能力很强,能担得起这个担子。不过现在政府这边还缺两位副市长,只能让褚志红同志一人多岗、兼顾各项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承诺道:“汪市长放心,我是不会干预你们政府工作的。”
第234章 内部博弈升温
华明清话锋一转,继续解释:“我更关心的是稳定和发展。关于一人兼多职的问题,估计还得坚持一段时间。就算新的副市长到位了,我也支持你们这种一人兼多职的分工模式,新上任的副市长得有老同志带一带,这样才稳妥。汪市长,你对靖江县的事情怎么看?”
汪庭元早已习惯华明清这种跳跃式思维,他迅速组织好语言,沉声回应:“华书记,靖江县出窝案,说意外也不意外。从企业审计到接连查出这么多窝案,我都快麻木了。对于过去的一些做法,我不便过多评价,所以出现这种局面,也算是意料之中。只是我有点不理解,纪委为什么突然盯上靖江县了?”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道:“汪市长,这件事庄部长没跟你说过?”
汪庭元摇了摇头:“没听过。”
“起因是庄部长的要求,要对王众望在靖江县任县委书记期间,因腐败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华明清直言。
汪庭元满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对王众望在靖江任职时的腐败损失进行评估?”
“没错。”华明清点头确认,“谁也没想到,一评估就查出这么多问题。这事我得向你检讨,事先没跟你通气。主要是庄部长交代要秘密调查,我才没声张。”
汪庭元苦笑着摆手:“华书记,检讨就不必了。既然是庄部长交代要保密,你这么做合情合理,谈不上过错。”
华明清态度诚恳:“检讨是应该的,再怎么说也该跟你汪市长通个气。我以为庄部长已经跟你交代过了,是我的失误。不管有没有上级交代,班子成员之间都该坦诚相待,失误了就要认错。”
汪庭元连忙打圆场:“华书记,你对自己要求太严格了。”
“只有严格要求自己,才有资格要求别人。不然咱们班子的团结和凝聚力,又怎么能形成?”华明清语气坚定。
汪庭元点点头,一脸佩服地说:“华书记凡事都从班子团结的大局出发,是我们的榜样。你放心,我绝不会有别的想法。”
这话听着诚恳,实则言不由衷。一场隐藏在班子内部的暗流,就此埋下了隐患。
华明清没察觉出异样,继续问道:“汪市长,关于主城区四个区的人事安排,你有什么想法?”
汪庭元笑了笑,回应道:“华书记,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安海书记、市长任命模式吗?我的想法是,咱们只任命区委书记,区长由书记提名推荐。”
“我很赞同这个思路。”华明清话锋一转,“但你这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你知道,组织部的改革推进得很慢,目前只出台了干部考核方案,干部任用程序的改革方案还没影呢。”
汪庭元挑眉反问:“这话怎么说?”
“你该清楚,现在组织人事改革的阻力在哪儿。”华明清也反问了一句。
汪庭元语气坚定:“咱们必须打破过去的条条框框,不然没法实现大发展。”
“伟人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华明清眼神锐利,“好,那咱们俩就同心协力推一把这件事。等尉金欣书记从靖江回来,我打算去主城区考察一圈。考察结束后,咱们再具体商量人事调整的事。”
汪庭元积极回应:“好,我等你考察归来。”
第二天上午,徐文忠直接电话通知王洪芳、徐明洲到组织部报到。两人接受完组织谈话,连回安海办理免职手续的时间都没有,组织部派人专程送了免职决定和另有任用的通知书到安海,他们则直接跟着尉金欣一行人赶赴靖江县。
另一边,华明清出席了企业管理者招聘大会。会议间隙,他和褚志红进行了一次长谈,聊了聊到琼花市的感受、对工作的规划,以及对琼花现状的看法。
褚志红直言不讳:“我最大的感受是,琼花市的工作节奏太慢了。不光是跟其他城市比,跟安海比都差远了。说到工作规划,我觉得咱们不仅计划性不强,工作态度也不够严谨认真。至于现状,我觉得整顿吏治太有必要了。工作本是第一位的,但很多人根本不在工作状态,这太危险了。如果干部对工作不上心,那他们心思都放哪儿去了?也许我接触的部门有限,不能代表全部,但我的直观感受很不好。”
听完褚志红的话,华明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语气坚定地说:“看来人事改革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之前在安海搞过人事改革,就算是副市长,也该有相应的人事话语权,尤其是对分管部门的干部。不然,指挥失灵、干部不在状态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多。”
褚志红点点头,赞许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最近就先考察一下分管部门的负责人。”
“可以,早点准备。”华明清吩咐道,“这或许是提高工作效率最直接的办法。原本我不想大动人事,但现在看来,不动不行了。”
下午四点,华明清带着褚志红赶往安海。他给褚志红安排的任务是找杭桂德谈心,除了要求杭桂德做好本职工作,还要多关注经济工作,从安海的经济发展中总结经验、找规律;他自己则要和安海市委班子开个短会。
褚志红领命而去,华明清先和尚正中、林青志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听取了近期工作汇报,随后就安海市委常委缺额的人选进行了协商。
尚正中提议:“肃方伦可以接替王洪芳的纪委书记职务,祝方铭接替高凌道的组织部部长,何文晴调整为常务副市长;如果能把杭桂德调过来担任常委副市长就更好了。”
林青志补充道:“我觉得解吉品或者唐国兴可以进入常委班子。副市长人选方面,保有功、科技局局长贾智昘、工商局局长孟祥光都可以考虑。”
华明清沉吟片刻,拍板道:“除了调走的三位常委,安海市委常委班子可以扩容,再增加两个名额。就按刚才说的五个人选推荐。副市长方面,加上扩容的两个名额,需要推荐四名;如果杭桂德加入,就减少一个名额,再增加一个政府秘书长的名额,我推荐原薛维固的秘书小周,周进。”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我没时间参加安海的常委会了,你们组织开一下,把这些人选在会上过一遍,然后以安海市委的名义报琼花市委组织部。好了,我得回琼花了。你们抓紧时间,最好今晚加班开常委会,明天上午就把推荐名单送过来。”
华明清告辞尚正中等人,和褚志红汇合后返回琼花。路上,褚志红汇报了和杭桂德的谈心情况:“杭桂德认为,安海能发展起来,关键是把反腐防腐和优化营商环境结合在了一起;另外就是因地制宜,发展经济不能跟风,得有自己的特色,培育特色产业才能走上快车道。”
华明清听完,对杭桂德的认可度又高了几分。
回到琼花后,华明清趁着工作间隙,约苏佳琳谈了曝光不良现象的事,要求她加大曝光力度,先为整顿吏治预热,做好舆论铺垫。
“你们媒体可以搞明查暗访,只要证据确凿,都能曝光。不夸大、不缩小,实事求是就行。”华明清语气坚定,“别担心出问题,天塌不下来,有什么事我替你们撑腰。”
苏佳琳笑了笑:“这话可是你说的,我马上就安排。”
“我说话算数。”华明清点头确认。
“这两天就会有报道出来,你等着瞧。”苏佳琳应道。
“我期待你们的惊喜。”华明清笑着回应。
回到办公室,冯恩泽立刻来汇报:“华书记,关于那封公函的事,我通过许建平部长帮忙查到了。公函就在组织部办公室,已经收到好几天了,一直没人处理。我让许部长帮我弄了份复印件。”
说着,冯恩泽把复印件递了过去。华明清接过看了一眼,点头赞许:“好,做得不错。”
看着这份迟到的复印件,他心里对徐文忠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第三天下午,尉金欣从靖江县回来了。他第一时间找到华明清汇报情况:“华书记,靖江的局势应该能稳定下来了。王洪芳很有魄力,徐明洲的组织协调能力也强,有他们俩坐镇,没问题。不过还有个关键岗位得尽快补齐,纪委书记。”
华明清笑了笑,开口问道:“我向你借个人,怎么样?”
“借人?借谁?”尉金欣挑眉反问。
“你的秘书小李。”华明清直言,“让他下去锻炼锻炼。”
尉金欣点点头:“小李跟了我三四年了,确实该放下去历练历练。”
“好,那这事就定了。”华明清语气坚定,“明天开个常委会吧,安海的班子也该补充了。”
“是啊,安海班子缺员太多了。一下子调走了四位核心人物,三名常委,还有一名副市长。”尉金欣附和道,“你具体是怎么考虑的?”
华明清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公函复印件,递给尉金欣:“你看看这封公函的回复日期,到今天已经多久了?你还记得这是薛维固在位时,咱们常委会就通过的事吗?”
尉金欣接过复印件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咬牙道:“这都过去十多天了!我记得这事儿在常委会上定下来,都快一个月了吧?组织部这是搞什么名堂?拖拖拉拉的!”
“月初三号下午,我和徐文忠去省委组织部找过庄部长。”华明清沉声解释,“庄部长说,市县常委班子扩容的事,只要咱们常委会有决议,报组织部备案就行。当时他就跟我说,公函已经发出来好几天了。我也是让小冯通过许建平才查到这份公函的。我现在真搞不懂,徐文忠到底想干什么。”
尉金欣的脸色更难看了,严肃问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不想随便处理人,但咱们的工作效率实在太低了。还有这个,你看看。”
说着,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几十页的打印材料递给尉金欣:“这是举报材料,反映的是组织部这几年买官卖官的问题。材料后面附了个邮箱账号和密码,说里面有证据。”
尉金欣快速浏览了一遍材料,抬头提议:“华书记,我联系一下聂征程书记,把情况反映上去,你看怎么样?”
华明清思索了几秒,坚定道:“还是先开个书记办公会吧,听听汪市长的意见,再做决定。你觉得呢?”
“行。书记办公会什么时候开?”尉金欣问道。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当即说:“我打电话问问汪市长现在有空没。”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汪庭元的号码,语气热情:“汪市长吗?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汪庭元的声音。
“尉金欣书记从靖江回来了,我想临时开个书记办公会。”华明清说明来意。
“好,我马上到。”汪庭元爽快回应。
三分钟后,汪庭元就到了。华明清吩咐道:“小冯,通知邱家辉同志来做记录。”
冯恩泽先给汪庭元泡了杯茶,然后一路小跑把邱家辉请了过来。
华明清开门见山:“咱们现在开个简短的书记办公会。汪市长,这两份材料你先看看。”说着,他把公函复印件和举报材料递了过去,又对尉金欣说:“尉书记,你把情况跟汪市长介绍一下。”
尉金欣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汪庭元看完材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快速翻完材料,紧张地问:“华书记,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这份举报材料我收到三天了。”华明清解释道,“原本我想借着整顿吏治把这事内部消化掉,但现在看来不行了。咱们的工作效率太低,而且问题出在常委层面,已经超出我们能处理的范围了。现在想听听你们俩的意见。”
尉金欣率先表态:“我还是建议直接向省纪委反映。”
华明清看向汪庭元,等待他的表态。
汪庭元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建议先找徐文忠同志谈一谈,听听他的解释,再做决定。毕竟去年咱们双规的人已经不少了。”
华明清笑了笑,说:“徐文忠同志,我已经找他谈过三次心了。一次是薛维固离职前,两次是离职后,但效果都不理想。如果你觉得你去谈能有效果,那你可以试试。我的意见和尉书记一致,纸包不住火,事情已经发生了,回避解决不了问题。你们也清楚,人事改革方案迟迟出不来,根源就在这儿。”
汪庭元心里清楚,这个时候去找徐文忠谈心,大概率也没什么用。他当即改口,语气坚定:“那还是向省纪委反映吧。”
“好。尉书记,你联系一下聂征程书记,问问他在哪儿。”华明清吩咐道。
“好嘞,我这就联系。”尉金欣回应。
其实这场书记办公会可开可不开,华明清的核心目的是试探汪庭元的态度,他早就察觉到汪庭元和徐文忠近期接触频繁。从今天汪庭元的表现来看,他已经有了分庭抗礼的心思。
很快,尉金欣挂了电话,汇报说:“华书记,聂书记还在琼花市,一个小时后到市委,让咱们等他。”
“好,那咱们接着开会。”华明清笑着说,“汪市长、尉书记,咱们聊聊安海班子配置的事。安海先后调出了三名常委、一名副市长,班子缺额严重。另外,尉书记刚才也说了,靖江需要先配一名纪委书记。我考虑的是,薛维固在位时,常委会已经同意安海班子扩容,这事咱们这次一并解决。你们觉得怎么样?”
尉金欣率先表态:“我同意一并考虑。”
汪庭元也说:“应该一并处理,这样更有利于稳定和发展。”
华明清又问:“关于靖江的班子,除了咱们推荐纪委书记,其他空缺岗位,我建议让靖江班子自己推荐人选。这是我的想法,你们俩说说看法。”
“可以。让靖江班子自己推荐人选,更有利于当地稳定。”尉金欣附和道,“安海的班子问题,我觉得也可以让安海自己推荐,这样更符合当地发展实际。”
汪庭元想了想,点头道:“从稳定和发展的角度出发,我同意这个思路。”
华明清总结道:“好,那就这么定。靖江的纪委书记咱们直接推荐,其他空缺岗位等他们常委会的推荐报告上来后再讨论。”
第235章 意外联动获助力
汪庭元心念电转,这是难得可以唱反调的机会,当即不假思索地开口:“华书记,依我看,不如就让纪委那边推荐人选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直接亮明态度:“我说说我的想法,我推荐小李,就是尉书记的秘书,让他去靖江任纪委书记。”
汪庭元立马改口,干脆利落:“可以,我没意见。”
“那行,明天开常委会过一下程序。”华明清一锤定音,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聂书记应该到了,我们下去迎一下。”
他转头又对邱家辉吩咐:“老邱,你去通知一下万书记,让他也过来。”
三人刚到楼下,没等两分钟,一辆中巴车就驶了过来。车门打开,聂征程率先下车,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
华明清快步上前握手,聂征程抬手示意,笑着介绍:“华书记,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中纪委监察三室的管维诚主任。管主任,这位就是琼花市代理书记华明清同志。”
管维诚身高一米八三,三十出头的年纪,比华明清稍长些。短发利落,浓眉如墨,浑身透着股干练的朝气,身形和华明清颇为相近。两人握手时,视线短暂交汇,华明清先开了口,语气客气:“管主任,欢迎莅临琼花指导工作。”
“华书记,”管维诚握着他的手没松,突然问了句,“你和安邦是同学?”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反问:“管主任说的安邦,是胡安邦?”
管维诚点头,华明清也跟着点头应了声“是”。
“华书记,前面带路吧,我们去会议室坐下来谈。”聂征程吩咐道。
“好,诸位领导请。”华明清侧身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了市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华明清、汪庭元、尉金欣、万嫩娇坐一排,华明清居中;聂征程、管维诚和随行人员坐对面,两人同样居中。刚坐定,聂征程就直奔主题:“华书记,你们有什么情况要反映,现在可以开始了。”
“好的聂书记。”华明清转头示意,“让尉金欣副书记具体汇报情况。”
尉金欣将一份材料递到聂征程面前,神色严肃:“聂书记,这份材料直指琼花市现任和前任组织部部长,涉及买官卖官的腐败问题。相关证据,都存在材料里标注的邮箱里,附带了账号和密码。”
聂征程快速翻了一遍材料,转手递给了管维诚。
管维诚仔细看完,对身旁的人吩咐:“小慕,把电脑打开。”
被称作小慕的名叫慕容亮,也是这次中纪委督查组的成员。他立刻打开随身背包,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接好电源开机后,熟练地登录了材料里的邮箱,随后把电脑推到管维诚面前。
管维诚握着鼠标浏览片刻,抬头对聂征程说:“聂书记,你过目。”
聂征程凑过去看了一遍,管维诚便问:“聂书记,你看怎么处理?”
“双规是肯定的。”聂征程语气坚决,“我得先跟李维淼书记请示一下。”
“那你赶紧请示。”管维诚点头,补充道,“这个案子我们督查组要全程参与,说不定能从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把背后的窝案连根拔起。”
聂征程应了声,起身就要出去打电话。管维诚忽然开口提醒:“聂书记,不妨趁这个功夫,把那位组织部部长叫过来开会。”
“华书记,这事就交给你们安排。”聂征程叮嘱一句,转身出了会议室。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和汪庭元,问:“你们谁去通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汪庭元琢磨了几秒,开口道:“还是让办公室出面通知吧,更正式些。”
“邱秘书长,”华明清直接对邱家辉吩咐,“你去通知徐文忠同志来会议室开会。”
这边刚安排完,管维诚又开口:“华书记,麻烦你帮我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方便办案。”
“没问题。”华明清转头指向身旁,“管主任,这位是我们市纪委的万嫩娇书记,具体的住宿安排,让他配合你们协调。”
管维诚做事向来干脆,闻言直接对慕容亮说:“不用多介绍了,小慕,你跟着万书记去安排就行。”
慕容亮立刻起身,客气地对万嫩娇说:“万书记,劳烦你带路。”两人随即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华书记,”管维诚看向华明清,语气平和,“等你有空,我们单独聊聊?”
“好说,管主任。”华明清爽快应下。
刚说完,聂征程就打完电话回来了,进门就说:“管主任,请示完了,就按你说的办。”
管维诚点头示意,就在这时,徐文忠推门走了进来。他一眼看到聂征程,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几分不安:“聂书记?您怎么来了?”
“我是专门为你而来。”聂征程语气冰冷,直奔主题,“徐文忠同志,现在我代表Jh省纪委宣布,对你实行双规。请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徐文忠脸色骤变,急忙辩解,“聂书记,是不是搞错了?我没犯什么错啊!”
“搞错?”聂征程脸色一沉,眼神锐利如刀,“你想装糊涂也没用。”他转头对随行人员吩咐,“小杨、小戴,把他带到隔壁房间去。华书记,麻烦你这边安排个房间。”
“邱秘书长,带他们去小会议室。”华明清当即吩咐。
等徐文忠被带走,聂征程才叹了口气:“华书记,你们琼花的反腐任务,比想象中还重啊。我和管主任刚从靖江县过来,那里的常委班子全烂了,还有几个副县长已经被双规了,又是一起窝案。”
“窥一斑而知全豹,琼花的反腐形势确实严峻。”管维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对其他地方的情况也不乐观,华书记,你的担子不轻啊。”
华明清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眼神一凝,语气豪迈:“有你们督查组坐镇支持,再重的担子,我也得扛起来!”
“通知华能宽同志过来,协助开展搜查工作。”聂征程吩咐道。
“好的聂书记,我来通知。”尉金欣立刻应下。
“聂书记,管主任,”华明清适时开口,“今天就在这儿吃顿便饭吧,简单垫垫肚子。”
聂征程点头同意,华明清便对一旁的冯恩泽说:“小冯,去食堂安排一下。”
“华书记,”管维诚提议,“这里让他们先忙着办案,我们去你办公室坐会儿?”
华明清欣然应允,带着管维诚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他亲自给管维诚泡了杯茶,管维诚连忙起身:“华书记,使不得,太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定,管维诚先开了口:“来之前,我表弟安邦特意交代,让我替他给你问好。他这两年干得不错,已经升成公司副总了,不过比起你这个正厅级,还差着一截呢。”
华明清笑了笑:“安邦做生意是块好料,为人实诚。我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可惜我现在走不开,真想让他过来聚聚。”
管维诚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话锋一转:“华书记,你对目前琼花的反腐工作,怎么看?”
华明清的表情也沉了下来,语气凝重:“我感觉,我们现在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我到琼花一年多,已经经历了三起大窝案,小案就更不用说了。每起窝案的涉案金额都大得惊人,不是一两亿,而是几十亿,相当于一个普通县的年经济总量。更可怕的是,这些腐败分子往往伴随着刑事犯罪,危害性极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能活到现在,算是侥幸。多亏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同志经验丰富,不然你今天恐怕见不到我了。我的前任秘书,就因为跟着我,遭了枪击住院;我们安海市的纪委书记,也就是现在的靖江县县委书记王洪芳,他的驾驶员也遭遇了车祸,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除此之外,来自上层的压力也很大。”华明清眼神锐利,“想必你们这次来,也清楚其中的缘由。”
“我们来了,上层的压力应该能小一些。”管维诚点头,“其他方面的安全,你们自己要多注意。”
“是啊,你们来了之后,省城那边就没再派人过来搅局了。”华明清补充道,“今天被双规的,还有前几天被查的几个人,省城那边都有人过来跟他们接触过,目的就是想培植我的对立面。”
“我明白了。”管维诚眼神变冷,“中央反腐的决心之大,超出这些跳梁小丑的想象。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编织的关系网。”
“张天佑书记这几年在琼花坚持下来,太不容易了。”华明清感慨道,“也就是我岳父出任省长之后,他的日子才稍微好过些。”
管维诚眼睛一眯,问道:“你岳父是郭德龙省长?”
“没错。”华明清坦诚道,“安邦应该知道这件事。”
“难怪老爷子经常念叨郭省长。”管维诚点了点头。
华明清猛地一愣,震惊地看着他:“你是管老的后代?”
“我是长孙。”管维诚直言,“这次来Jh之前,老爷子特意交代,让我抽空去看看郭省长。安邦不知道这层关系,我也是来之前才听老爷子说的。”
华明清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真没想到,老一辈的情谊,还能延续到我们这一代,并肩战斗!等忙完这阵,一定要到省城我家做客。”
“一定一定,等案子有了眉目就去。”管维诚笑着起身,“走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点头起身:“好,走。”
两人回到会议室时,聂征程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聂征程挂了电话,说道:“华书记,我们先去吃饭,吃完还有事要忙。”
“好。”华明清应下,转头看向尉金欣,尉金欣立刻汇报:“万书记那边走不开,还在办案点盯着。”
华能宽也补充道:“明浩带队搜查还没结束,我让他那边忙完直接归队。”
一行人来到市委机关食堂,冯恩泽早已在门口等候。他把众人领到预订的包厢门口,便站在一旁等候。
“晚上不喝酒了,直接上饭菜,抓紧时间。”聂征程一进门就吩咐,语气急切。
华明清看向管维诚,管维诚点头附和:“听聂书记的,晚上还要办案,酒就免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喝酒,吃饭的速度就快了很多。不到半个小时,一顿便饭就结束了。
聂征程性子急,放下筷子就起身:“华书记,我们就先告辞了。”
“聂书记,再喝杯茶歇会儿吧?”华明清挽留道。
“不了,正事要紧,改天再聊。”聂征程摆了摆手,招呼随行人员上车。
此时中巴车已经开到了食堂门口,众人陆续上车,聂征程朝华明清挥了挥手,拉上车门,中巴车立刻驶离了食堂。
看着中巴车远去,华明清转身对众人说:“大家跟我去办公室,还有些事要商量。”
一行人又回到华明清的办公室,围着茶几坐了下来。华明清开门见山:“同志们,借这个机会开个临时书记办公会,老邱,你负责记录。第一个议题,徐文忠被双规了,组织部的工作谁来临时主持?大家议一议。”
“我建议让许建平同志主持组织部工作。”尉金欣率先表态。
汪庭元眉头一皱,面露担忧:“那常务副部长蒋道成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组织安排,岂是他有意见就能改变的?”华能宽毫不客气地反驳,“我支持许建平同志主持工作。”
汪庭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华明清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地说:“汪市长,我也支持许建平同志主持组织部工作。谁主持工作不重要,关键是要能扛起责任,把组织部的工作理顺。”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汪市长,明天麻烦尉书记一早就去组织部宣布这个决定。另外,明天上午九点半召开常委会,重点讨论安海、靖江两地的班子调整问题。”
汪庭元见状,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
“邱秘书长,”华明清看向邱家辉,“你去通知相关人员参会,同时让许建平同志列席明天的常委会。”
“好的,华书记。”邱家辉应下。
“大家也忙了一天,都累了,散会吧,早点回去休息。”华明清挥了挥手。
回到宿舍,华明清拿起手机,拨通了许建平的电话,语气平静:“是建平同志吗?”
“华书记,是我。”许建平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邱家辉应该通知你明天列席常委会了吧?”华明清问道。
“已经通知到了,华书记。”许建平连忙回应,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只是不知道,明天列席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华明清笑了笑:“邱秘书长应该跟你说了会议内容吧?你明天代表组织部准备一份材料,重点推荐尉书记的秘书小李出任靖江纪委书记。另外,安海市常委会报送的班子推荐报告,你收到了吗?”
许建平的语气沉稳了不少:“收到了,华书记。”
“那你把这份报告也带上,明天一并提交常委会讨论。”华明清叮嘱道,“好好准备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开会。”
“请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许建平坚定地应下。
挂了许建平的电话,华明清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遇到管维诚的事告诉郭德龙,于是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岳父的电话,语气恭敬:“爸爸,今天我遇到管老的孙子了。”
“等等,你说谁?”郭德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是管文伟老首长的孙子,叫管维诚。”华明清详细解释,“他现在是中纪委监察三室的主任,这次是跟着督查组来的,今天和省纪委的聂征程书记一起从靖江县过来,刚把我们琼花的组织部部长徐文忠双规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受安邦委托来看我,我们聊了一阵才知道这层关系。京城的同学胡安邦,就是他的表弟,也是管老的外孙。”
“哈哈,这个世界真小啊!”郭德龙爽朗地笑了起来。
“管维诚还说,这次来之前,管老特意交代他,让他代表自己来看望您。”华明清补充道。
“老爷子都八十多了,还惦记着我。”郭德龙的语气里满是感慨,“好,等你有空,带他一起来家里坐坐。”
“他说等忙完这阵的案子,就抽空过来。”华明清如实回应。
“没关系,估计他们在Jh还要待一阵子。”郭德龙说道,“好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挂了岳父的电话,华明清心里仍有些激动,又拨通了胡安邦的电话,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安邦,睡了吗?”
“明清?”胡安邦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今天见到你表哥管维诚了!”华明清笑着说,“谢谢你还特意让他替你来看我。”
“我表哥去琼花了?”胡安邦也吃了一惊。
“是啊,他现在还在琼花,估计要住一段时间。”华明清回应道。
“他出发的时候,我特意跟他交代过,让他抽空去看看你。”胡安邦笑着说,“几个表兄弟里,我们俩关系最好了。”
“对了,管老是你外公吧?”华明清问道。
“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胡安邦反问。
“管老是我岳父的老上级了。”华明清解释道,“今天管维诚说,受管老委托,要去看望我岳父。”
第236章 实绩定升迁
胡安邦感慨不已:“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咱俩还有这层渊源!好在咱们一直是好朋友,不然都对不起上一辈的交情。”
华明清笑了笑:“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咱们也是铁哥们。再说,我也是离开学校后,才认识的郭珊珊。对了,再跟你说个喜事,我升级当爸爸了!”
“真的?”胡安邦瞬间惊喜,“生的男孩还是女孩?”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幸福:“男孩女孩都有,是龙凤胎!”
“好家伙!”胡安邦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我这就过去看你!”
华明清连忙拦住:“唉,现在我没有自由啊。来之前通知我一声。”
胡安邦笑着打趣:“不带这样的,我紧赶慢赶,好不容易赶上你了,现在又落后了。不管怎样,这顿喜酒你必须请!”
“没问题!”华明清爽快应下,“你尽管来,我现在去京城的机会太少,正好趁这机会聚聚。”
“好嘞!”胡安邦越想越高兴,“我跟我表哥管维诚联系下,到时候我们一块去!”
“行,我等你电话。”
挂完胡安邦的电话,华明清躺在床上思绪翻涌了片刻,连日的疲惫涌上心头,很快便沉沉睡去。
话分两头。第二天一早,胡安邦一醒,想起昨天晚上华明清讲的话,兴冲冲地往姥爷管文伟家赶。一进门,他就凑到管文伟跟前,语气傲娇又兴奋:“姥爷,我给您带个好消息来!”
管文伟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抬头笑道:“哦?什么消息能让你这么高兴?”
“您听了肯定也得高兴!”胡安邦卖了个关子,随即问道,“姥爷,您说巧不巧,我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居然是您老部下的女婿!您说这缘分是不是太奇妙了?”
管文伟愣了一下,放下报纸:“安邦,慢慢说,把事儿说清楚。”
胡安邦便把昨晚接到华明清电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管文伟听完,总算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即吩咐:“安邦,你把你这好朋友的详细情况,跟我说说。”
胡安邦点点头,从华明清在建康工学院的读书时光,到毕业后去琼花机械厂工作的经历,仔仔细细说了个遍,最后补充道:“姥爷,我听说他现在是琼花市代理书记了。不过他离开琼花机械厂之后的详细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维诚应该知道,他现在就在琼花办案呢,您问他就行。”
管文伟欣慰地笑了:“好,好!小郭还真找了个好女婿!”
“那可不!”胡安邦得意地说,“我跟维诚最近打算去他家一趟。这小子现在正春风得意呢,生了一对龙凤胎,我要去看看!”
管文伟眼睛一亮,追问:“你说你的好朋友,得了一对龙凤胎?”
“是啊!”胡安邦使劲点头。
管文伟童心大发,当即吩咐:“你去的时候跟他们说,让小郭带着外孙、外孙女过来看看我。”
胡安邦好奇地反问:“姥爷,您说的小郭,是不是郭省长啊?”
管文伟笑着点了点头。
胡安邦把好消息分享完,心里畅快极了:“好嘞,老爷子!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看着胡安邦离去的背影,管文伟嘴里喃喃自语:“好小子,听着倒是在经济建设上有点能耐。有机会,倒是要见一见。”
另一边,华明清一上班,万嫩娇就直接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华书记,三份廉政调查报告出来了,现在交给你,还是怎么说?”万嫩娇举了举手里的文件。
“坐。”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情况怎么样?”
万嫩娇坐下,如实汇报:“华书记,这三个人的情况没问题,廉政方面经得起查。不过,负责调查的三位副书记回来后,反映的其他情况不容乐观。”
“哦?具体说说。”华明清眉头微蹙。
“负责调查许建平的铁坦然副书记,反映组织部内部存在买官卖官的腐败现象。还好省纪委动手快,不然我也要主动介入了。”万嫩娇语气严肃,“负责调查柯毅的钟克俭副书记,说柯毅本人没问题,但其他几位副主任的问题不小,他已经掌握了一些关键证据,我们纪委打算近期对这几个人动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负责调查仲连生的寸时伟副书记,在调查期间,收到了关于几位副县长的举报,他顺手收集了相关证据。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纪委的人手明显不够用了。”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道:“人手不够,可以从下面市县借调,但主持办案的核心人员还够吗?”
万嫩娇思索了几秒,回答:“我打算让寸时伟主持彰甸县的案子,给他增派些人手就行。就是担心彰甸县的案子牵扯面广,后续可能还需要再增援。钟克俭负责计经委的案子,那个案子规模应该不大。这样一来,我们纪委还有四位能主持办案的同志,铁坦然加上三位常委。您是有什么新安排?”
“我打算近期重点考察主城区的四个区。”华明清语气平静却坚定,“同时对这四个区的重点企业进行审计,顺便调整一下这四个区的领导班子。这四个区加起来的经济总量,到年底可能还比不上安海市一个市,再不想办法改变这种局面,会拖整个琼花市的后腿。”
“没问题!我们纪委全力配合您!”万嫩娇立刻表态,“我们可以再来一次上次那样的办案大会战,上次借调的人手这次还能继续用,还是老办法,交叉借调,避开本地人情干扰。这次从主城区以外的市县借人,主城区借调的人,全部安排给寸时伟,协助办理彰甸县的案子。”
华明清笑了笑:“这个思路可行,交叉办案能有效避免人情干扰。等会儿常委会要讨论安海市班子补员的事,你多留意一下。”
万嫩娇也笑了:“放心,我来打头阵。您这是打算把安海市打造成我们琼花的‘黄埔军校’啊?”
华明清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我来琼花时间短,对干部情况不熟悉,只能从经得起考验的地方选拔。你也帮我留意着,推荐几个靠谱的人选。”
“说到人选,徐文忠被双规后,许建平其实是个很不错的组织部长人选,可惜之前已经推荐他当秘书长了。”万嫩娇惋惜道。
华明清若有所思:“等会儿送廉政报告给庄部长的时候,我试着跟他商量一下这件事。”
“可以试试。”万嫩娇建议,“宣传部的欧阳辉也可以考虑推荐为秘书长,就看您跟庄部长交涉的水平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笑而不语。这种人事调整的敏感话题,现在还不是多说的时候,就算成了也不宜声张。他看了一眼手表,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开会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拿起笔记本,对万嫩娇说:“走,万书记,我们过去吧。”
两人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来了几位常委,周秉贵、华能宽、褚志红、苏佳琳都到了。华明清跟他们一一打招呼后,在主位坐下。没多久,尉金欣也到了。最后,汪庭元跟余若闲一起走了进来。
汪庭元扫了一眼会场,笑着自嘲:“我没迟到吧?”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没有,是我们来早了。”华明清语气平和。
汪庭元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华明清环视一周,见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有三个议题:一是讨论安海市、靖江县班子补员完善的问题;二是审议廉政调查报告,初步商议如何加强我市廉政建设工作;三是研究整顿吏治的具体措施,目前这种不温不火的状态,必须改变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进行第一个议题。昨天我们开了书记办公会,明确了原则:为了安海市的发展,其班子补员人选由安海市委推荐;靖江县的班子,为了稳定和发展,今天重点讨论选派一名纪委书记,其余人选由靖江市委推荐。现在,请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同志介绍具体情况。”
许建平站起身,神色稳重,不慌不忙地说道:“各位领导,关于靖江县需要增补一名纪委书记的常委人选,我们推荐市委办公室秘书二处处长李兵同志。李兵同志的简历已经发给大家了,他之前从事过纪检工作,业务能力扎实,由他担任靖江纪委书记合适。”
他翻了一页材料,继续介绍:“另外,我们组织部收到了安海市委报送的班子补员推荐报告,共推荐了五名常委人选和五名副市长人选。常委人选分别是:市府秘书长肃方伦同志,他担任秘书长前是市纪委副书记,推荐担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副市长祝方铭同志,推荐担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原常委副市长何文晴同志,调整为常务副市长;挂职副市长杭桂德同志,推荐担任市委常委、副市长;副市长解吉品同志,推荐担任市委常委;徐塘镇党委书记唐国兴同志,推荐担任市委常委。”
“副市长推荐人选是:朱顾镇党委书记保有功同志、科技局局长贾智昘同志、工商局局长孟祥光同志。另外,推荐琼花市委办公室原秘书一处处长周进同志,担任安海市府秘书长。”许建平把材料合上,“上述十位同志的简历都已分发到位,情况介绍完毕。”
“大家先看看材料,五分钟后发表意见。”华明清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翻阅文件的声音。
五分钟一到,华明清准时开口:“时间到,大家谈谈看法吧。”
万嫩娇第一个表态:“同志们,我原来在安海工作过,对这些同志的情况比较了解。肃方伦同志在担任政府秘书长前就是纪委副书记,任秘书长期间,分管审计、信访、督查等工作,为安海市的反腐防腐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推荐他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完全合适。”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祝方铭同志担任副市长期间,主抓城市建设,从规划到落地都亲力亲为,安海市现在的城市面貌,离不开他兼任城投公司董事长时的推动,推荐他任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没问题。”
“何文晴同志调整为常务副市长,他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不用我多介绍。杭桂德同志作为挂职干部,没有临时观念,全身心投入工作,他分管的城市建设和规划工作,在琼花市都是拿得出手的,推荐他进常委,实至名归。”万嫩娇语气笃定,“解吉品同志主导了安海市的政府机构改革和乡镇企业改革,成绩显着;唐国兴同志担任徐塘镇党委书记期间,把徐塘镇打造成了安海的经济重镇,其经济总量占安海全市的百分之十左右,推荐他进常委,是对他工作的肯定。”
“再说说副市长推荐人选:保有功同志在朱顾镇任职期间,不仅培育出了年产值超三十亿的龙头企业,还彻底整治了朱顾镇的环境污染问题;贾智昘同志主持中草药种植基地建设,让当地农民收入翻了好几倍;孟祥光同志担任工商局局长期间,全力优化营商环境,安海市商业、服务业的增速能超过其他行业,他功不可没。”
万嫩娇环视一圈,补充道:“安海市委推荐的这些人选,个个都有实打实的政绩,都是一线干出来的,符合当前大力发展经济的要求,而且廉政方面已经过几轮考验。至于周进同志,他原来是薛维固的秘书,经过我们纪委严格审查,基本素质过硬,廉政没问题,推荐他任安海市府秘书长,合适。最后是李兵同志,他有纪检一线工作经验,后来担任尉金欣同志的秘书,工作踏实,业务熟练,正科级任职已满三年,由他担任靖江纪委书记,能快速进入角色。所以,我完全同意这个推荐方案。”
万嫩娇的发言详细全面,把每个人选的优势和合理性都讲透了,为后续发言铺平了道路。
褚志红紧接着表态:“我同意万书记的意见。我曾经在安海工作过一段时间,虽然对部分同志了解不深,但万书记说的都是事实。安海市委的推荐方案,完全符合经济发展导向,我没意见。”
“有纪委书记把关,我同意。”周秉贵简洁明了。
“这些人的情况我基本了解,都是能干事、干成事的主,我同意。”华能宽语气坚决。
余若闲感慨道:“这个方案好,我同意。我们就是要扭转一种歪风,干部提拔靠的是实绩,不是关系;靠的是实干,不是送礼。徐文忠被双规,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反腐防腐,必须从干部选拔任用这个源头抓起,任务艰巨啊!”
“我同意余若闲同志的观点。”苏佳琳点头附和,“干部提拔任命的公平公正问题,确实值得我们所有人深思。”
尉金欣也有感而发:“这是我参加琼花市委常委会以来,第一次看到完全凭政绩、凭廉政表现提拔干部的会议。我首先同意这个方案。同时建议,组织部的人事改革方案要尽快出台,不然我们后续工作会被动。”
“我同意。”汪庭元见大家都表态同意,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华明清见大家都发了言,总结道:“刚才大家的意见都很中肯。余若闲同志说的‘干部提拔靠干出来,不是靠关系送出来’,这句话说到了人事改革的根子上。所以,这个推荐方案,我完全同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常委会实到九人,符合法定人数,一致同意该方案。这里补充一点,我们向省委推荐常委和副市长人选时,庄部长明确要求,必须为每位推荐人选附上廉政调查报告,这是省委的最新要求。为了配合我们琼花市的人事改革,我提议,今天通过的这份名单,由组织部在全市范围内公示一个星期,重点进行廉政公示和社会监督。一个星期内没有收到举报,或者收到举报经调查不实的,由组织部安排上任;如果查实有问题,直接取消任职资格。大家对这个提议有什么意见?”
周秉贵率先提问:“华书记,您这个提议,是不是意味着今后我们提拔任用所有干部,都要进行廉政公示?”
“抱歉,刚才没说清楚。”华明清解释道,“上次我们推荐的一名常委、两名副市长人选,报送省委组织部时,庄部长就明确说了,从现在起,所有推荐人选都必须附上廉政调查报告。我在想,廉政调查报告毕竟是少数人调查形成的,为什么我们不能充分发动群众,进行廉政监督呢?”
第237章 全链条发力
华明清紧接着补充:“我们安海市在人事改革里就明确了这一条,所有干部提拔任用,必须经过一周的廉政公示。纪委根据公示期内的举报线索和调查结果,最终确认人选是否合格。也就是说,从现在起,琼花市所有干部提拔,都要走这个流程。”
“这个提议好!我同意!”尉金欣率先响应,语气振奋,“这可是咱们琼花市人事改革迈出的坚实一步,把廉政关口直接前移了!”
余若闲也点头附和:“廉政问题向来敏感复杂,能用这种简单直接、可落地的办法破解,确实高明。我同意。”
苏佳琳却微微蹙眉,提出了顾虑:“同志们,我有个疑问。如果出现恶意举报怎么办?比如有人跟被提拔的同志有私怨,故意无事生非、捏造事实?”
万嫩娇早有准备,当即沉声解答:“这个问题问得关键,我来回应。我们纪委处理举报的原则是严格为举报者保密,坚决保护举报者不受打击报复,这是一;二是实名举报必查,非实名举报,不一定查;三是公示期内的举报,会和前期调查收集的线索交叉比对,核实实名举报的真伪后,再决定是否立案调查。这样的回答,是否让大家满意。”
华明清赞许地笑了笑,看向其他人:“其他同志都谈谈看法,这样的讨论很有意义,能让我们的廉政建设措施更完善。”
“我明白了,这样能有效规避恶意举报的问题,我同意。”周秉贵当即表态。
华能宽更是感慨:“这是我参加过的最有意义的一次琼花市委常委会,真正把廉政建设落到了实处。我同意!”
苏佳琳放下了顾虑:“万书记的解答很全面,我没疑问了,同意这个提议。”
褚志红也补充道:“这个创意确实好,我同意。咱们的改革就该围绕‘强廉政、反腐败、促经济’这条主线来,把腐败这个毒瘤清掉,经济发展才能少走弯路。”
汪庭元脸上带着一丝笑意,缓缓说道:“琼花市的常委会,总算真正把廉政当成核心议题来讨论了。我同意。”
华明清很感慨:“好,关于廉政公示的提议,常委会全票通过!这个决议将向全市公布,形成制度固化下来。第一个议题到此结束,接下来讨论第二个,结合廉政调查报告,谈谈如何全面加强我市廉政建设。先请万嫩娇同志说说纪委开展廉政调查的情况和感受。”
万嫩娇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同志们,接到对三位推荐人选的廉政调查任务后,我们安排铁坦然、钟克俭、寸时伟三位副书记分别带队进驻其所在单位核查。从结果来看,三位推荐人选都经得起检验,但意外的是,三位副书记都反馈了一个共性问题,这三个单位的其他人员存在严重违纪问题,严重到已经具备双规条件。这说明,咱们琼花市的反腐形势依然严峻,任务相当艰巨。关于这三个单位的具体问题,我后续会向常委会提交书面报告。”
华明清脸色刚毅,沉声道:“结合万书记说的情况,大家谈谈,该如何加强我市的廉政建设工作?”
尉金欣率先开口:“我谈谈我的看法。出现这种情况不奇怪,以前我们谈廉政都是喊口号,从没开展过实质性的督查巡查。华书记主持工作后,才真正把这项工作抓起来。初期任务肯定艰巨,但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打开局面。我建议,纪委组建多支巡查队伍,对全市各单位开展全方位交叉巡查,这次让甲队查这个地区,下次就让乙队查同个地区,既查地方问题,也检验上一支巡查队的工作成效。”
周秉贵连连点头:“这个思路好!工作就得有布置、有检查、有落实才扎实。我补充两点:一是巡查队要公开进驻,不搞暗箱操作;二是要主动公布接待电话和举报渠道,让巡查有方向、有抓手。”
华能宽当即表态:“我同意尉书记和周书记的意见!我代表市公安局表个态:我们愿意派警力协助巡查队,一方面保护巡查人员安全,另一方面也参与到巡查工作中,形成合力。”
“这样的常委会才叫有建设性!”余若闲表态,“我完全支持三位同志的意见,这才是实打实的廉政举措。”
褚志红也接着说:“我全力支持组建巡查队。这不仅是加强廉政建设的关键一步,更是为经济建设扫除障碍。腐败就是附在我们发展肌体上的毒瘤,不彻底清除,经济就没法快速发展。而且这项工作能缓和干群矛盾,让各项经济政策更好落地。”
苏佳琳紧随其后:“宣传部门全力配合!反腐廉政是老百姓最关心的话题,我们会发挥舆论优势,跟踪报道巡查工作进展,推动这项工作深入开展。”
万嫩娇站起身,语气坚定:“感谢大家的支持!组建巡查队的工作我们已经在筹备了。反腐廉政本就是纪委的核心任务,我们欢迎公安同志加入,也有信心把这项工作抓好,严格落实‘有布置、有检查、有落实’的要求。大家提的建议,我们都会纳入巡查工作规范中。”
汪庭元也表态:“廉政建设是长期任务,需要持之以恒。市府会全力支持,有任何困难都可以随时协调。我支持巡查队开展工作。”
华明清欣慰地笑了:“今天的讨论结果超出我的预期,我很振奋。组建巡查队是纪委工作改革的重要突破,后续请纪委牵头制定完整的工作制度和规范。大家要记住,把这项工作抓出成效,就是我们最实实在在的政绩!请各位做好思想准备,全方位支持纪委工作,这必将为琼花市的廉政建设打开新局面。正如褚志红同志说的,清除腐败毒瘤,经济才能快速发展,我完全认同。”
他顿了顿,梳理道:“关于廉政建设议题,总结如下:常委会一致同意纪委组建巡查队,对全市各单位、各部门开展巡查;公安局派警力协助并保障安全;巡查队公开进驻,公布办公地点和举报电话。现在,进入今天最后一个议题,整顿吏治。”
华明清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我先表个态,整顿吏治可以正式启动了。动员会开了快一周,是时候让两个督查室动起来了。督查方式就用明查暗访,必要时可以抓几个典型‘祭旗’!重症需猛药,这种温吞水的节奏,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请大家发表意见。”
“我完全同意明查暗访!”尉金欣语气坚决,“现在‘脸难看、门难进、话难听、事难办’的恶习已经根深蒂固,老百姓怨声载道,不下猛药根本治不好。我提议,各部门先自行查摆问题、制定整改措施;督查室明查暗访,重点督查部门负责人是否真抓实改,再逐步深入到个人,看看谁还敢顶风作案。每月总结一次督查情况,全市通报,形成长效监督机制。既然定了今年是整顿吏治年,就要有打持久战的准备,制定规范化制度,确保工作落地见效。”
万嫩娇附和道:“我同意尉书记的提议!干工作就得有股韧劲,配套措施必须跟上。整顿的核心是提高工作效率,各部门要对具体事项的办理时限公开承诺,接受老百姓监督。这样工作才有抓手,不能再喊空洞的口号了,再这样下去会失去民心。只有把措施细化、落实到位,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整顿吏治才算有成效。现在,就是动真格的时候!”
华能宽再次主动表态:“我代表公安局先亮明态度。针对户口迁移、身份证办理、护照办理、户口申报等与老百姓切身利益相关的事项,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承诺书,明确办理手续和时限;就连普通案件的侦破时限,也会尽可能量化承诺。所有承诺都会张榜公布,欢迎全社会监督,我们带头落实整顿要求。”
褚志红神色凝重地说:“今天这个会,是个需要我们‘出汗’的会。想想我们分管的工作有多少浮于表面、没落实到位,真该脸红出汗。这本质上是个‘革自己命’的过程。我想提个关键问题:如果部门负责人拒不落实整改、不听招呼,该怎么办?”
华明清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自问自答:“大家知道安海市现在的工作效率为什么这么高吗?核心就是给了副市长推荐更换部门负责人的权利。褚志红同志提的问题,恰恰触及了人事改革的核心。在安海,组织部门选拔部门负责人时,必须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不管这位领导是不是常委,他的建议都必须被听取,这是我在安海常委会上推动通过的。”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有人可能会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们不能允许‘副市长必须依附常委才能管理部门’的畸形现象存在。今天我在这里明确提出,琼花市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每一位副市长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独立的人格。所以,人事改革不能再拖了,已经影响到工作推进了。这是个小插曲,大家继续讨论。”
余若闲满脸愧疚地说:“听了褚志红同志的话,我深感汗颜。确实,我们分管的部门里,有太多工作没有落实到位。我分管的部门多,但我不会推诿,会逐个上门督办,制定具体整改措施并公开公示,接受老百姓监督。褚志红同志说的‘革自己命’,说得太对了。现在我终于清楚整顿吏治的抓手在哪了,谢谢大家的提醒。”
苏佳琳语气激动地说:“听了各位的发言,我非常振奋。如果这些措施都能落到实处,琼花市必将脱胎换骨!宣传部门会全程跟踪报道,聚焦老百姓关心的热点、难点问题,做好舆论引导。我相信,我们的宣传工作也会借此上一个台阶。”
此时的汪庭元,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该高兴还是担忧。高兴的是,华明清放权力度极大,每一位副市长都有了人事话语权,他这个市长的话语权自然更重;但担忧的是,这个政策是华明清提出的,这些副市长势必会因此紧紧追随华明清,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华明清这一招阳谋,光明正大,却把所有阴谋诡计都击得粉碎,实在太狠了。于新成、薛维固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恐怕更不是。想到这里,汪庭元知道自己必须表态了。
“今天的常委会开得非常成功。”汪庭元缓缓开口,“市府会全面落实会议精神,回去后立即召开市长办公会,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列席,制定具体整改措施,张榜公布,接受社会各界监督。这项工作落实好了,不仅能大幅提高市府工作效率,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转变工作作风不是空话,必须有实打实的举措。请大家给我们一周时间,我们会重点抓好制度建设,细化服务范围、办理时限、所需手续,确保工作落地。”
周秉贵感慨道:“这样的常委会,我感触很深。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求真务实、直面问题的会议。我已经感受到了琼花市的变化,对未来充满期待。”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振奋地总结:“好!今天的会议开得非常成功,所有议题都形成了共识、明确了举措。琼花市要想走出经济徘徊、政治不清明、效率低下的困境,就需要我们每个人都出出汗、动真格。各部门制定的整改措施和承诺书,统一提交组织部,纳入年度考核范围。市府要在一周内完成制度和承诺书制定,务必经得起推敲和检验,这是我们当前工作的核心抓手,也是提高效率的必由之路。”
他加重了语气:“琼花市要快速发展,离不开高效的工作作风、老百姓的支持、各部门的协同配合,更离不开老百姓的参与监督,这是我们多年工作的经验总结。后续所有工作都要有时间表、有节点、有布置、有检查、有落实,最后还要加上‘有考核’,只有这样,才能形成压力、激发动力。组织部要把考核工作抓细抓实,这将是我们选拔、提拔干部的重要依据。十天后,督查室正式开展督查!”
第238章 舆论围剿来袭
华明清喝了口茶,做最后的部署:“我准备近期启动对主城区四个区的考察,看看有没有办法,来解决这四个区的经济难题。市委日常工作,暂时交给尉书记主持。”他扫了一眼全场,“要是没其他事,现在散会。”
华明清、汪庭元、尉金欣一同走出会议室。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尉金欣就跟了进来,神色凝重地问:“华书记,昨天搜查徐文忠的最终结果,你知道了吗?”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知道了,结果确实让人难以置信。”
“可不是嘛!”尉金欣满脸不解,语气里满是感慨,“平时的徐文忠看着多朴实,谁能想到他藏了这么多钱,六千多万现金,还不算名下的房产!有这么多钱却不敢花,想想也挺痛苦的。”
华明清补充道:“省城传来的消息,于新成、薛维固的资产,一点不比徐文忠少。”
尉金欣苦笑着猜测:“他俩比肖若贵稍差一点,但也差不到哪去。这大概就是琼花市这几年发展缓慢的最大症结吧。”
华明清点点头,沉声说:“算是重要原因之一。他们也想发展经济,但能力就到这了,比如于新成就是如此。”
“确实,”尉金欣附和道,“我来琼花这几年,常委会几乎从没正经讨论过经济发展和廉政建设的事。”
华明清话锋一转,商量道:“尉书记,下午我去趟省委组织部。你抽空盯一下组织部的人事改革方案,安海的方案你也看过,可结合琼花实际调整。许建平同志能力还行,就是廉政方面的情况,你应该比我了解吧?”
“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尉金欣拍着胸脯保证,“至于许建平,我来这几年,从没听过他的负面消息。”
华明清点点头:“好,那就拜托你了。”
吃过午饭,华明清带着秘书冯恩泽,由马恒峰开车,一行人直奔省委组织部。路上,他已经跟庄家栋的秘书联系过,对方告知,庄部长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有空。
两点多抵达组织部后,华明清先去庄家栋秘书的办公室等候。秘书给泡了杯茶,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点,便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打发时间。可没看几行,他的目光就被牢牢吸引住了,这份《Jh日报》上,居然刊登着关于琼花市反腐的负面报道。
文章内容充斥着虚构和猜测,说琼花市委发动靖江县反腐,是为了排斥异己、安插自己人控制靖江,还拿“新任书记、县长都是安海人”当依据,字里行间全是挑拨的语气。文章就刊登在头版下方,落款日期正是当天。
华明清心里一沉,他每天必看报纸,尤其是这类党报,昨天琼花本地的报纸还没这篇文章,看来两地报纸有一天的时间差。他默默记下作者的名字。这篇文章几乎就差直接点名了。
这时,庄家栋的秘书走了过来,提醒道:“华书记,庄部长现在有空了,不过只有二十分钟时间。”
“好,谢谢你。”华明清起身,顺手拿起报纸,“这份报纸我等会儿还给你。”
“没关系,不还也不要紧。”秘书随口应道。
华明清把报纸塞进包里,走进庄家栋的办公室,恭敬地问好:“庄部长好。”
“小华来了,坐。”庄家栋热情地招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华明清坐下,开门见山:“庄部长,我今天是来送廉政调查报告的。”说着,他从包里拿出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庄家栋接过报告,随意翻了翻,笑着说:“这种小事哪用你亲自跑?肯定还有别的事。”
华明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道:“我这点小心思,被您一眼就看穿了。是这样,我们琼花市组织部部长徐文忠被双规了,之前推荐许建平同志任秘书长。现在想跟您商量下,能不能调整一下,许建平现在是组织部副部长,对琼花的人事改革情况熟悉。要是新派一位部长来,难免要经过一段磨合期,会耽误改革进度。”
“你们琼花的人事改革方案出来了吗?”庄家栋问道。
华明清苦笑着解释:“前阵子受徐文忠影响,进度慢了点,但大致方向已经定了。”
“哦?说说看。”庄家栋来了兴趣。
华明清当即汇报了改革的两大核心:“一是考核改革,结合各单位实际细化考核内容;二是提拔任用流程改革,把廉政调查改为廉政公示,另外明确分管领导不论是否为常委,都有推荐权,考核结果将作为提拔的重要依据……”
庄家栋点点头,赞许道:“思路有新意。”
华明清趁机从包里拿出那份《Jh日报》,递了过去,指着那篇报道说:“庄部长,我刚才在秘书办公室看到这篇报道,您看过了吗?”
庄家栋戴上老花镜,快速浏览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沉声道:“这是今天的报纸……”他话没说完,话锋一转,吩咐道,“小华,你的事我记下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华明清连忙起身告辞:“好,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庄部长再见。”
离开庄家栋的办公室,他特意跟秘书说:“杨主任,不好意思,刚才那份报纸我给庄部长了。”
“没事没事。”杨秘书随口应道。
坐上车后,华明清思索片刻,拨通了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的电话,客气地说:“刘站长,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有什么事吗?”刘站长的声音透着惊讶。
“您在办公室吗?”华明清问道。
“在的。”
“我想过去跟您聊聊,方便吗?”华明清请示道。
“来吧,方便。”刘站长爽快地答应。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马恒峰说:“去hx社记者站。”
马恒峰现在对建康的路况熟悉的很。十五分钟后就到了记者站楼下。华明清带着冯恩泽走进刘站长的办公室,刚坐下,刘站长就笑着问:“华书记这么风风火火地过来,肯定有急事吧?”
“你这有今天的《Jh日报》吗?”华明清直奔主题。
“有。”刘站长随手从报架上取下报纸,递了过去。
华明清指着头版下方的那篇报道,问道:“这篇文章,看过了吗?”
刘站长点点头,笑着说:“看过了,这篇文章有点问题。你别紧张,这事你不好出面,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华明清追问。
刘站长胸有成竹地说:“我早就派记者去靖江县了,准备做一个专题报道,如实披露腐败给靖江带来的经济损失。他们敢在报纸上造谣抹黑,正好给了我机会,让大家来讨论一下,腐败要不要反?像这样的腐败要不要反?我们的文章明天就发在《hx日报》上,让他们引火烧身!”
华明清继续询问:“省城一直存在争议,反腐怎么反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你们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刘站长:“说说看。”
华明清:“有人认为,反腐没有错,但要注意维护党和ZF的形象。因此,反腐要悄悄地进行。我认为必须发动群众,依靠群众监督,反腐才能彻底。可以安排记者采访下我们琼花市纪委书记万嫩娇,还有靖江县新任县委书记王洪芳,王洪芳原来是安海市纪委书记,对反腐工作有深刻体会。”
“好,我马上安排!”刘站长当即应下。
华明清继续说道:“琼花国企窝案和靖江窝案能快速突破,全靠群众参与。那些说‘反腐要悄悄进行’的,本质是‘家丑不可外扬’,把党和ZF跟群众对立起来了。既然他们要打舆论战,我们就跟他们彻底掰扯清楚!”
“明白!”刘站长赞许地说,“我这就策划一个系列报道,把这股歪风批倒批臭!”
他喝了口茶,打趣道:“现在不紧张了吧?”
“我从一开始就没紧张过。”华明清坦然道。
“哦?你还有后手?”刘站长好奇地问。
“原本有,现在用不上了。”华明清笑了笑,“我本来想去找鞠安文,但转念一想,找他也说不清楚。还是跟你聊更顺畅,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刘站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知道上次我帮你调查谣言的事吗?”
华明清摇摇头:“不知道,有进展了?”
“大进展没有,但指向很明确。”刘站长压低声音,“谣言出自省委宣传部,就是缺乏直接证据。不过这事也没必要再查了,倒是你小子,刚到琼花没几天,就放了一把火,把省城都烧得热闹起来了。”
“这可不能怪我。”华明清无奈地说,“是他们自己心虚。经济案犯一沾上刑事案件就慌了,主动检举揭发,我总不能让纪委帮忙隐瞒吧?”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
刘站长追问:“这里面还有故事?”
“当然有。”华明清说,“您可以安排记者采访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明浩,还有万嫩娇,不是他们想不深挖,是省纪委在旁边督查,案犯主动交代,想压都压不住!”
刘站长感慨道:“你刚到琼花没几天,就接连出事,真是耐人寻味。”
“我不找事,但事会找我。”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就像今天这事,我本来是去组织部办事,随手拿份报纸打发时间,结果就发现了这篇报道。估计庄家栋部长这会儿,正为这事忙活呢。”
“好!”刘站长眼睛一亮,“那我再添一把火,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另一边,华明清刚走,庄家栋就拿着报纸,直奔省委书记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看到他,笑着猜测:“老庄,你是看了报纸来的吧?”
“书记您也看过了?”庄家栋笑着反问。
张天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沉声道:“有人不肯消停,想发动舆论战。他们心里清楚,单凭这篇文章,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可他们没想到,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真实嘴脸。我已经让超景元同志组织力量反驳了。不过这也说明,他们在报社里有人。”
“经营了几十年,有几个人脉不奇怪。”庄家栋附和道,随即汇报了华明清的来意,“刚才华明清来找我了,想调整琼花组织部部长的推荐人选,把许建平从秘书长调整为组织部部长。理由是许建平熟悉琼花情况,新派部长需要磨合期,会耽误改革。”
张天佑笑了笑,欣赏地说:“这小子,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担心新部长不听指挥吧?不过他这要求不算过分,我们可以扶持他一把。说不定,他还有别的图谋,慢慢看就是了。”
“那秘书长的人选怎么安排?”庄家栋请示道。
“琼花的推荐手续完善了吗?”张天佑问道。
“完善了,华明清今天把三份廉政调查报告送过来了。”庄家栋回应道。
张天佑思索片刻,吩咐道:“安排个时间开书记办公会,你在会上重新提个方案。至于秘书长人选,到时候再议。”
离开记者站后,华明清在车上拨通了郭德龙省长秘书梁参军的电话,礼貌地说:“梁主任,您好。”
“华书记?有什么事吗?”梁参军的声音透着惊讶。
华明清笑着说:“麻烦你把今天的《Jh日报》给郭省长看看,再告诉他,我已经回建康了。”
“就这事?”梁参军有些意外。
“对,就这事。麻烦你了,梁主任。”
“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马恒峰说:“送我回家,你们找地方安顿下来就行。”随后,他径直回了自己在建康的家。
梁参军拿着报纸,走进郭德龙的办公室,汇报说:“老板,刚才华书记来电话,让您看看今天的《Jh日报》,还说他已经回建康了。”
郭德龙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标题,当看到《靖江县反腐背后的权力博弈》时,他戴上老花镜,仔细读了起来。读完后,他把报纸递给梁参军:“小梁,你也看看。”
梁参军接过报纸,快速浏览完。
郭德龙问道:“要是让你处理这事,你会怎么做?”
梁参军知道这是考验自己,认真回答道:“我会先找报社领导,问清楚这篇文章是谁批准发表的,然后追究作者的责任。”
“不行,不能这么办。”郭德龙摆了摆手,否定道,“作者就是个受人指使的马前卒,真正的后手是背后操弄的人。他们想借舆论围剿反腐,要是我们直接追责,反倒授人以柄,说我们压制新闻自由。”
梁参军心里一惊,连忙问:“那您的意思是?”
郭德龙笑了笑,点拨道:“公布真相,让他们文人来一场公开辩论。别急,有人会比我们更急。舆论这东西,不能轻易干涉,弄不好就引火烧身。不过,暗中查一下谁批准的、作者是谁,还是有必要的。”
第239章 百日欢聚
梁参军点点头,语气诚恳:“谢谢老板教诲,我知道往后该怎么做了。”话音落,便转身退了出去。
郭德龙思忖,好小子,倒是挺敏感的。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家时,郭珊珊还没下班,丈母娘倒是先来了。家里的几位老人正陪着保姆给两个孩子洗澡,等他进门,孩子的澡已经洗完了。两个小家伙裹着松软的浴巾被放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还互相咧着小嘴对笑,模样憨态可掬。
华明清心都化了,伸手就想抱,丈母娘急忙拦住:“别着急抱,先把衣服给孩子穿上。”
一旁华明清的母亲也凑过来:“你先让让,我来给娃穿,你手笨。”
华明清没法插手,只好笑着退到一旁。刚站定,郭珊珊就回来了。两个孩子像是有感应似的,一看见她,立马张开小嘴哭了起来,小胳膊小腿还一个劲地蹬着。
华母见状,满眼欣慰:“你看这俩小机灵鬼,开始认得出妈妈了,这是饿了,要喝奶呢。”
郭珊珊喂完奶,看向华明清:“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华明清凑过去,笑着蹭了蹭她的肩膀:“专门回来陪你们娘仨的。”
郭珊珊白了他一眼:“少来,你哪有这闲工夫。”
华明清眼底带着点狡黠,笑意更深:“真就是专门回来看你们的。”
郭珊珊这才信了,脸上漾起笑意:“回来得正好!今天是俩孩子一百天,咱们好好庆祝下。我爸也快到了。”
“那要不要再买点什么?我去买。”华明清热情问道。
“早都准备好了,等你去买,黄花菜都凉了。”郭珊珊笑着打趣,华明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郭德龙今天来的很晚,一进门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坐到沙发上,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傍晚快下班时,突然接到通知要开书记办公会,参会的有六个人:张天佑、郭德龙、邓怀方、李维淼、闻德志和朱海清。郭德龙一进会议室,扫了眼众人,就知道今天要议的是什么事。
张天佑神色平静地开口:“同志们,今天的《Jh日报》,大家都看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我想大家应该都关注到了《靖江县反腐的走向》这篇文章,”张天佑语气肯定,“现在,都说说各自的看法。”
朱海清第一个接话,语气严肃:“我先说说我的观点。宣传部的核心职责是把握舆论导向,不是误导群众。这涉及到宣传工作的根本立场问题,是大是大非,不能含糊!”
闻德志立马反驳,语气带着点激动:“你这话说得也太吓人了!首先得搞清楚,这篇文章写的是不是事实?要是事实,你想回避什么?新闻的天职就是如实报道,这有错吗?”
“朱海清说得没错,这不是吓人,是事实!”李维淼紧跟着开口,“这篇文章只挑了部分事实说,故意隐瞒了全貌。我倒想问问,它为什么不敢把事实说全?作者到底在回避什么?新闻要如实报道,但不是断章取义,更不能凭空猜测!”
邓怀方敲了敲桌子:“咱们是来讨论的,不是来扣帽子的。我觉得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基于事实,也点出了一些问题。总不能不让人发表不同意见吧?咱们执政这么多年,还怕几句言论?没那么严重。”
张天佑和郭德龙对视一眼,郭德龙心里清楚,该自己表态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沉声道:“我的意见是,让纪委先把事实真相公之于众。然后组织大家展开讨论,就两个问题:一,腐败要不要反?二,反腐败该怎么反?等这两个问题讨论清楚了,再回头评判这篇文章的对错,到时候是对是错,自然一目了然。”
这办法才是治本之策,舆论不能硬压,得靠正确引导。
张天佑当即点头:“我同意郭德龙同志的意见。现在在这里争论没意义,有些人压根就不想承认全部事实,觉得掌握了舆论主导权,就能随便猜测、编造故事。李维淼同志,你安排一下,让纪委在《Jh日报》上公布完整的事实真相。就按郭德龙同志说的,先把‘要不要反’‘怎么反’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就都好办了。其他人还有意见吗?没有的话,散会。”
郭珊珊抱着孩子走过来,笑着说:“达远,快叫姥爷吃饭!”
郭德龙脸上的疲惫消散了些,笑着伸手:“来,让姥爷抱抱。”他抱着孩子走到餐桌旁,对华明清的父亲华玉山拱了拱手:“老哥,抱歉啊,回来晚了。”
华玉山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都是闲人,没有时间的概念,早吃晚吃都一样。”
“你们也不容易,这俩小家伙可不好带。”郭德龙说着,冲华明清喊,“明清,拿酒来,今天咱们喝几杯!”
华明清早把酒备好了,连忙起身开瓶,先给郭德龙和父亲斟满,自己也倒了一杯,又转头对保姆说:“佳慧,过来把达远抱走,让姥爷好好喝两杯。”安排好后,他又开了一瓶红酒,给丈母娘和母亲各倒了一杯,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今天借着达远、明慧百日的好日子,我敬四位老人一杯,你们辛苦了!”
郭德龙和华玉山碰了碰杯,一饮而尽。一家人围坐一桌,其乐融融。郭德龙心情好,足足喝了五小杯。
晚饭后,郭德龙径直去了华明清的书房,华明清早已把茶杯端了进来。
“你今天特意让我看那份报纸,是什么意思?”郭德龙开门见山。
华明清垂手站在一旁,如实汇报:“爸,我就是想让您知道这件事,没别的意思。”
郭德龙挑眉:“哦?你没动作,不代表别人没动作吧?”
“是hx社记者站的刘站长有动作。”华明清补充道,“今天下午我去见他,他说早就安排人去靖江做专访了,不光要公布事实真相,还要曝光这起窝案给靖江县造成的损失。他还说,那些人胆子太大,敢在报纸上胡来,这是引火烧身。他们打算就‘腐败要不要反’‘怎么反’这两个问题展开大辩论,是时候跟他们算算账了。”
郭德龙点点头,又问:“你今天怎么突然有空回来?”
“咱们琼花的组织部长被双规了,我今天回来是找庄部长帮忙,想把上次推荐的那位常委、秘书长,调整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上。”华明清解释道。
“理由呢?”郭德龙追问。
“这位同志叫许建平,原来是组织部副部长。现在琼花正在推进组织人事改革,他业务熟、情况清。要是换个新部长,少不了要磨合一段时间,会影响改革进度。”华明清答道。
郭德龙笑了笑,一语道破:“理由有点牵强,不过就看怎么解读了。你是想让琼花的两个常委位置,都由你们自己推荐的人来坐吧?”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在您这些老领导面前,我这点心思跟透明的一样。”
“明天抓紧回去上班。”郭德龙话锋一转,“另外,我考虑了下,你哥哥在琼花工作不太合适,最近把他调到建康来,就在建康市安排个岗位。”
“好,我回去就通知他。”华明清应道。
“我先走了。”郭德龙起身,华明清把他和丈母娘送到车上,才返回家中。
一进门,华明清就对父母说:“爸,妈,最近会把明方调到建康工作,你们以后有空也能去看看他们。”
华玉山眼睛一亮,急切地问:“什么时候能调过来?”
“就最近,等他们安置好了,我再带你们过去。”
郭珊珊凑过来:“这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定的?”
华明清笑着解释:“是达远姥爷安排的,今天刚跟我说。明方留在琼花确实不合适,所以安排他到建康工作。”
郭珊珊高兴地拍手:“这太好了!咱们达远、明慧又多了个好玩的地方。对了,嫂子怎么安排?”
“我也不清楚,爸没提。”华明清摇摇头。
“那我明天问问。”郭珊珊主动揽下来。
华明清的父母自然是满心欢喜,华明方能调到省城,相当于一家人在省城团聚了。华明清又吩咐:“等他们安置妥当了,珊珊,你多上心点,看看姐姐家两个孩子的上学问题,能不能安排到建康来读书。”
“放心吧,我来办。”郭珊珊爽快应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华明清已经赶回了琼花市的办公室。他先翻了翻当天的报纸,刚看完版头,万嫩娇就走了进来。
“华书记,纪委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四个巡查组都组建完毕,您看什么时候可以启动工作?”万嫩娇汇报道。
华明清沉吟片刻,吩咐道:“后天正式启动。今天下午开一个主城区书记、区长会议,通知四个主城区的书记、区长,必须亲自参会,不准缺席。让他们提前给巡查组安排好办公地点。另外,你跟华能宽书记联系下,问问他安排的参与巡查的人员什么时候能到位。会上,我还要给他们布置几条思考题。你先去准备,半小时后开书记办公会,你和华能宽书记都参加。”
“好的。”万嫩娇应下,刚要走,就被华明清叫住。
“小冯,过来一下。”华明清冲门外喊了一声。
冯恩泽很快进来:“华书记,您找我?”
“你通知邱家辉秘书长,半小时后开书记办公会,主题是落实纪委巡查组的相关事宜。另外,让他安排下去,今天下午一点在市委会议室开主城区书记、区长会议,务必通知到每个人,强调不准缺席。”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冯恩泽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万嫩娇从包里掏出一沓材料:“华书记,我再跟您汇报下彰甸县和计经委的情况。”
“说吧。”华明清抬手示意。
“目前调查下来,彰甸县的情况还算好的。查处了一名县委常委、副县长,还有一名普通副县长,两人涉案金额不算特别大,加起来大概一千万左右。他们主要的问题是生活作风不正,民愤比较大。那个普通副县长分管科教文卫,听说跟徐文忠走得近;那位常委副县长则是薛维固的人。”万嫩娇顿了顿,继续说,“计经委的情况就复杂多了,查处了两名副主任,都跟企业有利益勾结,而且都牵扯到原来的马奇成。两人涉案金额都在一千五百万上下,查抄的现金和房产加起来也有一千万左右。这四个人现在都在退赃阶段,等退赃完成后就移交司法机关。您看这个流程没问题吧?”
“按规矩来就行。”华明清点点头,又问,“有没有人找你说情?”
“有,都是人大、政协的一些老同志,被我挡回去了。”万嫩娇语气坚决。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Jh日报》,推到他面前,指了指那篇文章:“昨天这篇报道,你看了吗?就这篇,你读读。”
万嫩娇拿起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抬头问:“明清,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舆论的事,就用舆论的办法解决。”华明清沉声道,“最近hx社可能会派记者采访你,到时候你如实介绍情况就行。重点突出两点:一是腐败给社会造成的实际损失;二是反腐败要不要发动群众参与。你可以把上次处理国有企业窝案的事提一提,说说当时收了多少群众来信,给办案提供了多大帮助,案子办结后群众的反响怎么样。这次跟他们展开舆论战,核心就是要把‘腐败要不要反’‘怎么反’这两个问题说清楚。你多留心准备下。”
“好,我明白,这就去准备。”万嫩娇点点头。
半小时后,书记办公会准时召开。汪庭元、尉金欣、华能宽都到了,邱家辉带着记录本坐在一旁。
华明清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开个短会,主题邱秘书长应该已经通知大家了——落实纪委巡查组的工作。后天巡查组正式启动工作,今天下午我会召开主城区书记、区长会议,汪市长,麻烦你也参加一下。下午的会议,一方面是通知他们巡查组的情况,让他们落实办公地点;另一方面,我会给他们布置几条思考题,后续考察要用。华能宽书记,你安排的巡查人员,什么时候能到位?”
“都安排好了,二十名干警从督查支队抽调,每个巡查组五人,一名组长带四名组员,今天中午就能全部到位。”华能宽汇报道。
“好,那你跟万嫩娇书记对接好。另外,顺带整顿下各警察分局的警风,不能出纰漏。”华明清叮嘱道。
“没问题。”华能宽应下。
尉金欣笑着插了句:“你这是给他们出了个开卷考试啊。”
汪庭元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该让他们出出汗了。今年到年底,四个主城区的经济总量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安海市。他们不嫌丢人,我都替他们脸红。”
华明清笑了笑,话锋一转:“说个题外话,刚才我让万嫩娇看了篇文章,就是昨天《Jh日报》上的,你们都看了吗?”他把报纸推到几人面前,指了指那篇报道,眼神带着点深意,“这篇文章,有点意思。”
尉金欣拿起报纸:“这报纸今天刚到,我还没来得及看。”
汪庭元点点头,眉头紧锁:“我看了。”
华能宽凑过去扫了两眼,疑惑地问:“什么内容?”
“自己看就知道了。”万嫩娇在一旁淡淡说道。
华明清看向汪庭元:“汪市长,你看完这篇文章,有什么想法?”
汪庭元摇摇头,一脸无奈:“这些无良记者,真是满嘴胡扯。”
华明清也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汪市长,我看这事,恐怕不只是‘胡扯’那么简单吧?”
汪庭元脸色一变,急忙追问:“华书记,难道你从文章里看出了什么门道?”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作者是故意断章取义,用心险恶啊。”华明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不过说实话,这作者倒也有点小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万嫩娇附和道:“华书记一句话就点透了这篇文章的本质。依我看,这作者的问题还只是小问题,《Jh日报》社的问题恐怕更大。”
华明清看向汪庭元,似笑非笑地问:“汪市长,要是把这事交给你处理,你打算怎么做?”
汪庭元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畏惧:“华书记,不瞒您说,我还真没什么好办法。跟这些搞舆论的人对着干,讨不到好。咱们管不了那个记者,《Jh日报》社归省委宣传部管,他们根本不会买咱们的账。”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地说:“你说的是部分实情,但咱们也没必要怕他们。真要闹起来,理在咱们这边。”
第240章 舆论围剿歪风
“《Jh日报》?不过是枚棋子罢了。”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骤然一沉:“我们动不了他,自然有人能。最近大家盯紧点,看看《hx日报》和《Jh日报》的风向就行。好了,没别的事,散会。”
汪庭元、尉金欣、华能宽、万嫩娇相继走出办公室。邱家辉紧随其后,低声建议:“华书记,那篇文章我也看了。要不我们找些媒体朋友过来,把事实真相说清楚?”
华明清微微点头,吩咐道:“有人会处理这事,不用急。你去看看尉书记,我们趁上午的时间,一起去组织部瞧瞧人事改革方案的进展。”
“好的。”邱家辉应了一声,快走几步,尉金欣的办公室和华明清在同一层。刚到门口,就见尉金欣刚进办公室,正跟秘书要今天的报纸。
“尉书记,华书记问您有空没,想一起去组织部看看人事改革方案的情况。”邱家辉上前汇报。
“行,走。”尉金欣回答得干脆利落,向来不拖泥带水。
三人一同抵达组织部。如今的组织部,比之前和谐了不少。原先的三名副部长,经过华明清的运作,挤走了一位,提拔了高凌道上来。后来徐文忠东窗事发,另一位又被双规,最后就剩许建平、高凌道两位副部长。底下的中层干部见状,一个个老实了许多,办事效率也提了上来。
许建平和高凌道见三人进来,连忙迎进会议室。一番寒暄落座后,华明清语气平静地开口:“不用紧张,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人事改革方案出来了吗?”
许建平连忙汇报:“华书记,方案差不多定稿了。就是在安海市方案的基础上,改了科级干部备案的规定。以前是经组织部备案后生效,现在改成各部门党委会通过就有效,后续报组织部直接备案,纳入考核范围。毕竟要选拔副处级干部,组织部不考核不行,要是考核出问题,我们会建议相关部门处理。”
“好。”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你准备一下,方案上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就立马执行。”
“好的。”许建平应下。
一旁的高凌道趁机开口:“华书记,我们组织部班子缺员太严重了,现在就剩我们俩加一个部务委员撑着。”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道:“暂时辛苦你们一阵子了。现在你们谁分管考核工作?”
“目前是我分管。”高凌道答道。
“那你主动对接一下市府部门。”华明清叮嘱道,“他们最近在搞整改,会出台相应的措施和承诺,你把这些都纳入到考核里去。对了尉书记,咱们琼花市人事局的情况怎么样?你抽空去考察下。”
尉金欣被这跳跃式的思维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应道:“喔,我有空就去看看。”
“许部长,带我们去各部门转转。”华明清又对许建平说。
“好的,我来带路。”许建平连忙起身,领着华明清和尉金欣把整个组织部巡视了一遍。这还是华明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考察组织部。
下午一点半,主城区的四位书记、区长准时集中到市委会议室。会议由尉金欣主持,万嫩娇率先做了关于加强廉政建设、促进和谐发展的报告。
“同志们,纪委派出巡查组,就是要沉到第一线,贴近老百姓,检查各区的廉政建设情况。说白了,这就是对大家的一次廉政考试,也是纪委工作的深化改革。”万嫩娇的声音铿锵有力,“有问题不可怕,怕的是不敢面对。敢直面问题,才有解决问题的可能;要是想着掩盖问题,先掂量掂量掩盖的后果。面对巡查组,希望大家摆对位置,他们是来帮大家解决问题的。都守住自己的底线,别做得不偿失的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在座的都是老干部、老党员了,该有的觉悟得有。巡查组到位后,要是有人主动对接,把问题说清楚,我们会按政策给出宽大处理;但要是有人顽抗到底,也别抱有侥幸,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没问题的,就安心配合巡查组工作,为咱们琼花的和谐发展出份力。好了,谢谢大家。”
接下来,汪庭元做了关于大力发展经济、群策群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报告,一开口就带着股火药味:“同志们,今天跟大家谈发展,不知道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句古诗说得好,‘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你们有没有人去了解过周边市县的发展情况?有没有做过横向对比?咱们为啥发展得比别人慢?为了解决发展难题,你们又做了多少实事?想到这些,我都替你们脸红。”
这话一出,台下几位书记、区长的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汪庭元却没停:“可能有人会问,凭啥脸红?那我就给大家透组数据,你们四个区的经济总量加起来,到年底都比不上人家安海市一个市!有人可能会找借口,说安海市就工业发达,商业、服务业不如咱们?要是这么想,那就大错特错了!别再夜郎自大了!”
“安海市不是产粮区,城区人口比咱们主城区还密集,但人家的粮价、菜价、肉价都比咱们便宜,这是为啥?安海市的商业基础原本不如你们,现在却成了不少商品的集散地,咱们主城区很多商品都是从人家那批发来的,这说明啥?说明安海市的经济已经辐射到咱们这儿,琼花的经济中心正在往东转移!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们有啥脸面面对辖区的老百姓?”
汪庭元的声音越来越高:“目前咱们唯一能拿出手的,就只有旅游业。但我敢说,到了明年,这块优势也保不住,今年安海市就要完成城区景观改造和人工地下河建设。咱们现在能靠旅游业撑着,全是沾了祖先的光。再不思变,咱们就要全方位落后于安海了!”
“给大家报组实打实的数据:你们四个区年底的经济总量撑死了四百二十五亿,而安海市能达到四百六十亿。到了明年,安海就会全方位超越咱们。听了这些,要是还没醒过来,那真是睡在冻上不知冷热了。!近期华书记会亲自考察,帮大家解决发展难题。都好好准备准备,认真想想,到底是什么制约了你们的发展。我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汪庭元讲完,华明清做总结讲话,语气平和:“同志们,刚才汪市长、万书记分别谈了经济发展和廉政建设,想必大家都在琢磨:为什么只找请你们四个区来开会,而不是全部?我就问大家一个问题:咱们手握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发展却落后了?”
“落后就是落后,这是绕不开的现实。汪市长刚才的数据,已经把这个严酷的现实摆到了大家面前。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问题出在哪?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出在经商环境上。安海市经历了一轮痛苦的整治,打造了良好的经商环境,这就是咱们和人家的差距。而即将出发的纪委巡查组,核心任务就是帮大家优化经商环境。”
“各区回去后,明天,必须把巡查组的办公用房落实好,后天巡查组就要到位。这是政治任务,必须不打折扣的完成。万书记,要是有哪个区没落实好,你直接告诉我。”华明清的眼神扫过台下,“咱们有句老话,‘不换思想就换人’,没任何商量的余地。思想跟不上形势,适应不了发展需求,就只能给有能力的人腾位置。”
“汪市长引用的‘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很形象地概括了你们的现状,你们的经济发展确实‘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到了非治不可的地步。巡查组就像是外科医生,能解决表面问题。我们还得治根,还得找病根,把那些不适应市场经济发展的制度、体制彻底改革掉。改革过程肯定会有阵痛,但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接着,他提出几条要求:“一,要是有人敢阻碍巡查组工作、妨碍调查,我们绝不姑息,会从严打击。别怀疑市委的决心和能力。二,为了配合这次考察,我给大家出几道思考题,考察时要请你们回答:一是你们区经济运行目前存在的核心问题是什么?要干货,要实际情况,别跟我玩虚的、喊空口号;二是怎么解决这些问题?有哪些具体措施?解决后经济增速能达到多少?三是你们区有哪些值得扶持、应该重点发展的项目?一个也行,多个也可以;四是你们区的经济特色是什么?怎么把特色做优做强?五是你们区经济发展的瓶颈在哪?怎么破解?三,这次考察还会走访你们区一些有潜力的企业和困难企业,这两天把企业名单报给市委办公室,我会把这些行程安排进去。另外强调一点:考察期间,不需要你们陪同,也不需要安排迎送,需要你们的时候,我们会主动通知。好了,我的话就这些。”
华明清讲完,尉金欣再次强调:“大家回去后,把华书记布置的工作赶紧落实到位。这次考察就相当于一次公开考试,都认真思考、好好准备。记住,明天必须把巡查组的办公用房落实好,后天巡查组到位,具体要求跟纪委对接。散会。”
就在同一天上午,省纪委召开了新闻发布会,邀请了相关新闻单位和媒体记者参加,详细通报了靖江县的反腐情况。此次反腐过程中,靖江县九名常委、四名副县长全部落网,涉案金额累计高达八亿元,给当地经济造成的损失超过三十亿元。
发布会上,纪委还公布了相关证据和证词,播放了腐败分子被双规后,靖江老百姓庆祝的视频,这一幕震撼了在场所有记者,在整个Jh省引发了巨大反响。大家都佩服Jh省不护短、敢直面腐败、对腐败说不,这无疑彰显了省里铁腕反腐的决心。
这边发布会刚结束,《Jh日报》社在省委的压力下,在头版用大篇幅详细报道了靖江县腐败窝案的侦破过程,还加了编者按,严肃抛出三个问题:这样的腐败要不要反?党和国家的损失该不该追回?人民群众的利益要不要保护?
Jh省电视台也同步播放了新闻发布会的实况,主持人的解说直击要害:“这是发生在Jh大地上的一起重大腐败窝案。面对这样的案件,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是谁、以什么名义保护了这些腐败分子,让他们肆无忌惮敛财长达五年?期间,部分腐败分子不仅没被查处,反而得到提拔,这背后又藏着什么隐情?”
“咱们的老百姓要求真的不高,腐败分子刚被抓,就开始庆祝了。从案件侦破过程能看得出来,没有人民群众的参与,这起案件不可能破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人民群众的眼睛,永远是雪亮的。”
同一天,《hx日报》也刊登了靖江县腐败窝案的详细经过,同样加了编者按。编者按里直接开炮:“前日《Jh日报》刊登的《靖江县反腐的走向》一文,断章取义、混淆视听,引导读者将反腐败这个严肃的问题往权力斗争方面联想,企图阻挠反腐工作,其心可诛!今日,本报将全面披露靖江县窝案侦破全过程,还原事实真相,以正视听。”
《hx日报》的编者按,在Jh省舆论界掀起轩然大波。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第二天,《hx日报》再发重磅报道,曝光琼花市国有企业贪腐窝案,剑锋直指Jh省高层,直言“某些人拿‘家丑不可外扬’当借口,企图掩盖事实真相;用所谓的‘大局观’施压,阻挠琼花国企贪腐窝案的侦查工作”。
报道还配了一篇评论员文章,《谈“家丑不可外扬”的荒谬》。文章指出:“‘家丑不可外扬’的实质,是将党和人民群众对立起来,目的是分裂。这里的‘家’,根本代表不了我们党,只代表少数腐败集团的利益!用‘大局观’掩盖腐败真相,是封建愚民思想作怪!”
这下,Jh省舆论界彻底醒了,各大媒体、评论员纷纷发声,声讨《Jh日报》。《Jh日报》瞬间陷入舆论讨伐之中。可《hx日报》并未停手,紧接着发布第三篇文章,曝光安海市贪腐窝案,直言“腐败分子已与黑恶势力勾结,成为危害社会稳定的毒瘤,必须彻底清除!不除腐败、不打黑恶,社会永无宁日”。
文章里列举了多个典型案例:琼花市原政法委书记涉毒、Jh省建康市副市长涉毒并买凶杀人、琼花市国企贪腐窝案中,腐败分子企图纵火毁灭证据等等以此强调反腐除恶的艰巨性和必要性。
琼花市的华明清,丝毫没受这场舆论战的影响。他对这场舆论战早有预判,信心十足,自始至终没过问一句。琼花市的各项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推进着。
第241章 三箭齐发
主城区书记、区长会议刚结束的第二天,华明清便马不停蹄地召开了书记办公会。华明清、汪庭元、尉金欣、万嫩娇、华能宽五人参会。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刚一开场,他便抛出了核心提议:“我建议,三箭齐发,彻底肃清主城区的经商环境。”
话音落,他当即部署任务:“政府这边,两天内协调市审计局,做好对主城区近五十家国有企业的审计筹备工作。审计方式就用集中审计,效率更高。公安局要同步跟上,一方面做好审计点的安保,另一方面,两天内完成主城区黑恶势力严打的筹备,人员不够可以从下面市县调,也可以找周秉贵同志支援。纪委那边,巡查组两天后必须正式入驻开展工作。”
尉金欣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重症需用猛药!不下狠劲,根本扭转不了主城区的烂局面。我全力支持华书记的提议,时间不等人啊!琼花市不只有这四个区,不能因为它们拖了全市的后腿。”
万嫩娇紧随其后,语气里带着急切:“我完全拥护华书记的决定。我们等不起,老百姓等不起,企业发展更等不起!只有奋起直追,才能跟上时代步伐。至于巡查组两天后到位的要求,纪委这边绝对没问题,保证按指令落实。”
华能宽皱了皱眉,随即舒展:“我早就盼着能在主城区搞一次严打了。只是安保审计点和严打同步推进,任务确实有点重。但华书记说的两个‘可以’,算是帮我们解了燃眉之急,我们有信心完成任务。”
汪庭元坐在一旁,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大势所趋,他没有理由阻止华明清的安排。犹豫片刻,他不得已表态:“主城区的经济发展,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华书记的安排,我支持。只是……两天内,市审计局能做好近五十家国企的集中审计筹备吗?”
“汪市长的担心合情合理。”华明清笑了笑,“我已经了解过,审计局近期招了不少人,再加上从下面市县抽调的力量,完全够用。而且集中审计的方式,人员可以灵活调配,没问题的。”
汪庭元立刻顺坡下驴:“既然华书记心里有底,那我就不担心了。”
华明清依旧笑着,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定:“好,书记办公会达成一致意见。下午一点半开常委会,散会。”
散会声刚落,万嫩娇、华能宽便起身离去。华明清随即开口:“汪市长、尉书记,麻烦留步。”
刚准备离开的两人顿住脚步,转身重新坐下。华明清看向汪庭元:“汪市长,刚才人多,关于整顿吏治的事我没好细问,政府那边推进到哪一步了?”
“华书记,上次常委会结束后,我们立马开了市长办公会落实。”汪庭元连忙回应,“这项工作现在是余市长具体负责,估计再过两三天,具体的整改措施就能拿出来了。”
“好。”华明清点点头,又转向尉金欣,“尉书记,两天后我要去主城区考察,市委的日常工作,就麻烦你主持一下。”
“没问题,华书记。”尉金欣爽快应下。
“还有件事。”华明清继续吩咐,“政府各部门的整改措施出台后,麻烦你安排许建平同志跟他们对接,把整改措施和干部考核办法融合起来,考核细则要具体到每个部门、每一项工作。干部考核要长期化,整顿吏治更要长期化。就是要让所有干部都明白,我们的整顿不是走过场,是实打实推进的。”
“好,好!”尉金欣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华书记,这项对接工作我亲自负责,一定落实到位。”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汪庭元说:“汪市长,给孙琦宝打个电话,把审计的事落实一下。”
汪庭元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好,我这就落实。”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这件事根本推不掉。
汪庭元忙着拨打电话时,华明清对一旁的冯恩泽吩咐:“小冯,把最近的报纸拿过来。”
这边汪庭元刚跟孙琦宝通完电话,没想到对方一口就答应了。与此同时,冯恩泽也把报纸送了进来。汪庭元挂了电话,回到华明清办公室,就见华明清正盯着一份《Jh日报》看。
华明清把报纸推给他:“汪市长,你看看,省纪委是怎么回应《靖江县反腐的走向》那篇文章的。”
汪庭元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遍,没吭声。华明清又拿起另一份《hx日报》,笑着递过去:“刚才那篇你可能没感受到分量,看看这篇,应该就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汪庭元接过《hx日报》,先看了编者按,越看越困惑:“华书记,这《hx日报》的编者按,怎么满是火药味啊?”
“不是满是火药味,是火药已经被点燃了。”华明清笑意敛去几分,“估计这两天,还会有重量级的文章出来。我们的警惕性还是太差了。”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分析过《靖江县反腐的走向》那篇文章吗?它用的手法,跟境外势力污蔑我们华夏的套路一模一样,都是断章取义,把正常的反腐行动抹黑成权力斗争。所以汪市长,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要抓本质。”
“华书记分析得太对了!”尉金欣连连附和,“这篇文章我仔细研究过,总觉得手法眼熟,经你一点拨,瞬间就明白了。”说着,他拿起自己手边的《hx日报》,指着编者按念了出来,“‘前日《Jh日报》刊登的《靖江县反腐的走向》一文,断章取义、混淆视听,引导读者将反腐败这个严肃的问题往权力斗争方面联想,企图阻挠反腐工作,其心可诛!今日,本报将全面披露靖江县窝案侦破全过程,还原事实真相,以正视听。’”
念完,尉金欣把报纸一放,激动地说:“这话说得太提气了!我估计这才只是开始,《hx日报》向来喜欢用系列文章深入解读一个主题,明后天肯定还有后续。”
汪庭元直愣愣的看向尉金欣,心里满是疑惑,他怎么这么肯定?
“你说得没错,应该是这个情况。”华明清表示赞同,“来而不往非礼也,火药既然点燃了,没那么容易熄灭。”
“可不是嘛!不打出个结果,绝不会收场。”尉金欣越说越兴奋,“我看《Jh日报》社的社长悬了,他多半是这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为什么?”汪庭元惊得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为什么?”尉金欣正气凛然地反问,“‘其心可诛’这四个字,就是最明确的信号!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一个担责的肯定是他。至于后面还有谁是第二张、第三张牌,就不知道了。”
汪庭元狐疑地看看尉金欣,又看看华明清。华明清淡淡一笑:“好了,想知道结果,后续多留意就是了。汪市长,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一句话吗?”
“哪句话?”汪庭元茫然反问。
华明清眼神一沉,语气带着几分霸气:“我们动不了他,但有人能!”
这话一出,汪庭元瞬间反应过来,华明清当初说这话时,根本就是胸有成竹!
华明清没再多说,转回正题:“好了,这事自然有人处理,我们先管好自己的事。要趁着春节前这短暂的时间,把主城区的问题理顺。后天我开始考察,明天一天,审计和公安的筹备工作必须全部到位,大后天正式启动审计。下午的常委会,就把这些事最终敲定。汪市长,后天你安排四位副市长,各自带领一支审计队伍,分赴四个区开展工作,没问题吧?”
汪庭元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地应了句:“没问题。”
下午的常委会上,华明清特意安排了市审计局局长孙琦宝、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明浩列席。会议依旧由他主持,开场便直奔主题:“同志们,今天临时召开常委会,就是为了主城区的事。咱们琼花市的主城区,早就配不上‘主城区’这三个字了!论企业数量、规模,比安海市多得多、大得多,可创造的价值却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顿了顿,抛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预计到年底,安海市的经济总量就能超过主城区四个区之和。去年底,四个区的经济总量将近四百亿,今年增速不到百分之五,年底顶多四百二十亿。而安海市去年底是三百四十亿,增速超过百分之四十,按这个势头,年底能达到四百七十亿以上!”
“同志们,”华明清的语气加重,“为什么主城区握着这么好的条件,却比不上一个县级市?我们必须好好反思。关于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我的思路是打造一个双核的经济局面,一个是安海市,一个是主城区四个区。现在安海已经走上正轨,主城区却还在原地踏步。咱们琼花市想挤进Jh省经济第一方阵,没有主城区的发力,根本不可能!”
“所以,经书记办公会研究决定,对主城区实施‘三箭齐发’整治:第一箭,纪委巡查组进驻四个区,开展全面廉政排查;第二箭,审计局组建四支队伍,对四个区所有国企进行集中审计;第三箭,市公安局牵头,开展主城区黑恶势力专项严打。”
华明清扫向列席的两人,又看向在场众人:“今天特意请了孙局长、明局长来列席。纪委、审计局、公安局,你们三家还有明天一天的准备时间,后天必须全部到位。万书记,纪委这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万嫩娇果断点头。
“孙局长,审计局那边能按时完成筹备吗?”
孙琦宝胸脯一挺,大声保证:“请华书记放心!我们审计局明天下午就能完成人员集结,保证不耽误事!”
“能宽书记,”华明清又看向华能宽,“公安这边要兼顾审计点安保和扫黑严打,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我们已经制定好了方案。”华能宽认真汇报,“每个审计点派一名治安民警、一名刑侦民警负责现场指导,安保警戒工作则协调周司令的人协助,两边互不耽误。”
“好,就按你们的方案来。”华明清满意点头,最后看向汪庭元,“汪市长,四位副市长带队分赴四个区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华书记。”汪庭元肯定回应。
“行。”华明清环顾全场,“大家看看,还有什么没考虑到的?有意见尽管提。”
“华书记,”苏佳琳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倒是把任务都安排完了,我们宣传部还没活儿呢?”
华明清笑了笑,当即安排:“宣传部可以组建几个采访小组,一是公开纪委巡查组的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二是跟踪报道审计局调取资料的过程。记住一个原则:不干扰纪委办案,不影响审计工作。”
“明白!”苏佳琳了然回应。
华明清见没人再提意见,便宣布散会。众人陆续离去,华明清和尉金欣并肩走了,汪庭元则拉着余若闲回了市政府。
刚进政府办公楼,汪庭元就对余若闲说:“到办公室坐坐。”
两人坐下后,余若闲率先开口:“汪市长,你对今天常委会的安排怎么看?”
汪庭元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老余啊,我承认,论魄力,我比不上华明清,就算年轻二十岁也比不上。”
“这是现实。”余若闲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不过他提出‘双核经济局面’的思路,确实与众不同。如果真能落地,咱们琼花市说不定真能冲进省里第一方阵。不说别的,两个核心每年各增一百亿,那就是两百亿的增量啊。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盘活主城区这一核。”
“他后天就去考察了,考察完估计就会亮底牌了。”汪庭元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对了老余,各部门的整改方案怎么样了?上午华明清还问起这事,我跟他说两三天就能出来,可别出岔子。”
余若闲脸上露出苦涩:“汪市长,形势不太乐观啊。有些部门的抵触情绪特别大,我正头疼这事呢。”
“具体什么情况?”汪庭元皱起眉头。
“工商局、质监局、国税局这几家,仗着有后台,明里暗里抵制整改。”余若闲苦涩的说,“国土局、规划局、建设局、交通局则是观望态度,不推不动。也就公安局积极配合,其他部门的积极性都不高。想在一个星期内拿出所有整改方案,我估计很难。”
汪庭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有什么想法?”
余若闲思索片刻,提议:“要不……请华书记来参加一次市长办公会?有他坐镇,那些抵触的部门估计不敢再敷衍。”
汪庭元苦笑一声:“上午我还跟他打包票说两三天就能出方案,现在告诉他实际推进不下去,我这张老脸往哪搁?”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余若闲心里清楚,汪庭元是拉不下架子请华明清。可这事拖不得,必须尽快解决。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汪庭元,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口后开口:“汪市长,要不我来打电话?就说请他参加整改方案讨论会,这样既不丢你的面子,也能推动工作。你看行吗?”
汪庭元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你打电话吧。”
余若闲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快速拨出一串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请问是华书记吗?我是余若闲。”
电话那头传来华明清温和的声音:“是余市长啊,有什么事吗?”
第242章 破解政令梗阻
余若闲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请示的意味:“华书记,我们明天想开个整改方案讨论会,想请您出席,不知道您有没有空?”
华明清声音平稳:“你们明天几点开?”
“早上八点。”余若闲立刻回应。
“好,八点我准时到。”华明清一口应下。
挂了电话,余若闲转头就对汪庭元说:“汪市长,华书记答应了,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到。”
汪庭元点点头,语气急切地吩咐:“赶紧让办公室通知下去,各部门一二把手,明天上午八点到市府大会议室开整改方案讨论会,所有副市长都得参加。”
“好嘞,我这就让办公室去通知。”余若闲应着,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办公室的号码,把事项交代清楚后,特意补了一句:“对了,明天华书记会亲自参加,让各部门参会人员务必准时到,不许迟到。”
华明清接电话的时候,尉金欣就在旁边。挂了听筒,他转头对尉金欣说:“是余若闲打来的,邀我去参加他们的整改方案讨论会,明天上午八点。”
尉金欣笑了笑,摇了摇头:“恐怕不止是请你参会这么简单。我听说,有些部门对吏治整顿抵触得厉害。这是汪庭元推进不下去工作,找你搭把手呢,他自己拉不下脸开口,才让余若闲出面打的电话。”
华明清皱了皱眉,沉吟片刻:“哦?汪市长上午还跟我说,整改的事再有两三天就妥当了。”
“他那性子我太了解了。”尉金欣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向来不愿意说这种丢面子的话。”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见他一脸真诚,不像是随口猜测,心里便有了数。他思忖片刻,郑重点头:“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这个会我更得去。”
“我不会说错的。”尉金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过,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里毫无惧色:“我知道了。没什么好怕的,天塌不下来。”
尉金欣点点头,离开了。这正是他最佩服华明清的地方,面对困难,依然勇往直前。
华明清随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把邱秘书长叫来。”
“好的。”冯恩泽应了一声,立刻去通知邱家辉。
邱家辉一进门就恭敬问道:“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点头示意:“坐吧。”
冯恩泽给邱家辉泡好茶,便退了出去。
“老邱,你对市府的情况了解多少?”华明清开门见山。
邱家辉笑了笑,问:“华书记,您是想了解哪方面?”
“方方面面都算。”华明清语气平淡。
邱家辉心领神会,直言道:“华书记,您是不是想了解汪市长在政府的掌控力?”
华明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淡淡笑了笑。
“汪市长对那几位副市长的掌控力本来就不强。”邱家辉收起笑容,认真说道,“他的政令在市长办公会上勉强能通过,但执行到什么程度就不好说了。不少部门的一把手都很强势,并不怎么买这些市长的账。这情况好几年了,政府政令不畅,两大机关里几乎没人不知道。”
听到这里,华明清彻底明白尉金欣为什么会那么说了。他沉下心来,追问:“你说说,最不听招呼的是哪几个部门?”
“据我所知,工商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国税局、城管局这几个部门最硬气,国土局、规划局、建设局、交通局也差不多。”邱家辉顿了顿,补充道,“还是您来了之后整合了九个行管局,现在政府各部门的情况才算稍微好点。”
华明清思索片刻,语气坚定:“看来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得调整一下了。政令都不通,还谈什么开展工作?”
第二天早上八点,华明清带着邱家辉、冯恩泽准时抵达市府大会议室。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以及几位副市长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候了。
余若闲上前请示:“华书记,会议可以开始了吗?”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问道:“人都到齐了?我看这人数,不太像所有部门负责人都来了吧。何成秘书长,你先点个名,也让我认认人。”
何成立刻拿起花名册:“同志们,安静一下,现在开始点名。”
尽管他发了话,会议室里还是有嗡嗡的交谈声。华明清扫视了一圈,那股无形的气场压了下来,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点名结束,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工商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国税局、城管局、国土局、规划局、建设局、交通局的一把手全没来。其中工商局、质监局、国税局、城管局不仅一把手缺席,连常务副局长也没来,只来了个排名靠后的副局长;国土局、规划局等另外四个局好歹来了常务副局长。还有五六个局只来了一把手,常务副局长没到。这么算下来,参会人员足足缺了近二十位。
汪庭元的脸涨得通红,余若闲也觉得脸上无光。
反观华明清,倒是一脸平静,他笑了笑说:“别急。我看几位副市长都到齐了,汪市长,我建议先开个办公会,让各部门负责人列席。我想先听听各位市长分管部门的整改情况汇报,你看怎么样?这么多人挤在一起讨论一个方案,太费时费力,这项工作终究要靠大家合力完成。”
汪庭元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好的。”
“邱秘书长,你去跟何成秘书长要一下今天的缺席名单。”华明清吩咐道。
“好的,华书记。”邱家辉应道。
汪庭元定了定神,说道:“现在请各位副市长汇报整改情况,谁先来?”
琼花市原本有八位副市长,除了余若闲、褚志红外还有六位,后来两人因经济问题被双规,剩下四位分别是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冷霜梅。华明清简单了解一下目前的分工。
“我先来。”褚志红率先开口,语气干脆,“我分管的计经委、经贸委、环保局、广电局、审计局里,经贸委是新组建的,工作职责基本照搬安海市的,现在还在适应阶段;经贸委和审计局沿用安海市的管理办法,已经走上正轨;其他几个单位基本没动。说到底,还是市府对各部门的掌控力不够。或许我刚来没多久,还需要磨合,但即便如此,这种情况也绝对不正常。”
褚志红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震惊了所有人。汪庭元和余若闲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平时文质彬彬的褚志红,说起话来竟然这么不留情面,直接捅破了市府政令不畅的窗户纸。
有了褚志红带头,其他人也不再藏着掖着。
马绍东紧跟着说:“我分管国土局、交通局、建设局、城管局、扶贫办,目前这几个单位没一个在做整改方案。要说原因,可能就是习惯成自然了。”
丁家明点点头:“我这边的情况和马市长差不多,分管的信访局、质监局、供电局、档案局、三电办,整改工作基本没进展。”
“我分管的农业口几个单位,情况也不容乐观。”游志强沉声说道。
冷霜梅作为民主党派人士,说话也毫不顾忌:“我分管科技局、文化旅游局、教育局、卫生局、计生办,目前整改的事一点进展都没有。”
最后是何成,他有些迟疑,遮遮掩掩地说:“我分管政府办、法制办、安全生产办,兼任政府办主任。我们政府办的整改方案基本出来了,另外两个单位的进展比较慢。”
接下来是余若闲:“我分管的财政局、国税局、地税局、民政局、金融办、公安局、安全局、司法局里,公安局和财政局的整改进展比较快,地税局、民政局、金融办进度一般,剩下的几乎没动。”
汪庭元满脸难为情,苦笑着说:“我管的那几个部门,应该还过得去……”
“现在请华书记讲话,大家欢迎!”余若闲赶紧打圆场,带头鼓起掌来。
华明清抬手压了压掌声,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冷静:“同志们,我今天的话,可能大家不爱听,所以不用鼓掌。这是我走出学校参加工作以来,心情最复杂的一次。窥一斑而知全豹,有句话大家应该都听过,不换思想就换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考虑到实际情况,各单位的整改方案先暂时停下来,但整顿吏治的工作绝不会停。”
说到这里,华明清语气无比坚定:“同志们,我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进行人事调整,免得有人说闲话。但现在看来,有人逼着我出手,不出手也不行了!我一直在找我们工作效率低下的原因,今天终于找到了,就是政令不畅!要想政令畅通,人事改革势在必行!”
“落实到政府层面,各位副市长都有权推荐自己认为合适的人担任部门负责人。”华明清特意看向冷霜梅,“冷霜梅女士,你的推荐我们也会认真考虑、郑重对待,放心大胆地提出人选就好。人事调整方案将从你们的推荐中产生,改革就从政府部门的人事调整开始。等人事调整到位了,我们再谈各部门的整改方案,到时候方案出台应该就顺畅多了。”
“我听说有些人身后有后台,不用怕。”华明清的声音掷地有声,“如果有人找你们施压,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来!我希望各位市长能扛起这份责任,你们推荐的人选,经组织部审核、常委会通过后,由组织部进行廉政公示,公示一周后,没有廉政问题举报,或者举报经查证不实的,就正式宣布上任。下午,尉金欣书记会带组织部的同志来市府,征求各位的意见。我的话就这些,谢谢大家。”
华明清讲话时,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听着。他的话不仅定了今后的用人政策,更关乎琼花市的发展走向,在市府各部门瞬间掀起了轩然大波,谁也没料到,华明清会把权力这么分配。而这,正是华明清想要的效果,没有强力反响,就起不到震慑作用。
原本以为要开一整天的会,结果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回到市委办公室,华明清立刻对冯恩泽说:“小冯,去把尉书记请过来。”接着又对邱家辉吩咐:“老邱,给许建平、高凌道打个电话,让他们来一趟。”随后,他亲自打电话让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到市委来。
最先到的是尉金欣,他一进门就哈哈大笑:“哈哈,华书记,我说中了吧!”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道:“是坏事,也是好事。”
“哦?这话怎么说?”尉金欣有些诧异。
“原定明天的考察工作要推迟了。”华明清解释道,“我已经通知了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三位同志来市委开会,也让组织部叫了许建平、高凌道两位部长,一起讨论市府部门的人事调整方案。我本来不想这么快调整的,怕有人说闲话,但现在这个局面,不调整是真的不行了。政令不畅,什么事都干不了,只能把这件事提前。”
尉金欣连连点头:“应该的!不然永远别想提高工作效率。也怪我,早该把这事告诉你的,这个盖子早点揭开也好,免得将来出了大事都不知道。”
正说着,许建平、高凌道到了。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说道:“走,去会议室。”
几人刚在会议室坐定,汪庭元等人也到了。
华明清不绕圈子,开门见山,语气坚定:“同志们,现在开个市府部门人事调整专题会,老邱,你负责记录。这次人事调整,采用‘推荐+考察+公示’的办法,具体来说就是四个流程:分管领导推荐、组织部考察、常委会通过、廉政公示。时间要求十天内完成,所以组织部的工作量很大。考察工作以许建平同志为主。”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市府这边,今天下午一点半开部门负责人推荐会,所有参与政府分工的同志,包括在座各位都要参加,地点就在市委会议室,务必完成分管领导推荐工作。考察分组:许建平部长带一组,高凌道部长带一组,尉书记带一组,邱家辉秘书长带一组,分头开展考察。考察优先参考以往的干部考核记录,没有记录的,就到各部门开座谈会、查阅信访记录,你们再琢磨琢磨其他办法。考察时间两天,之后交纪委初审,初审一天,再开常委会讨论通过,然后进行廉政公示。公示一周后没问题的,正式上任;有缺位的就进行第二轮推荐。没能上位的干部,统一送市委党校学习,双重管理的干部也一样。有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扛!现在大家可以发表意见,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们一起商量。”
“我同意这个方案!”尉金欣率先表态,“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问题越多。”
华明清看向汪庭元,只见他脸色有些难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没意见,就按这个办法来。”
余若闲和褚志红也先后表态:“我同意。”
“好,会议到此结束。”华明清总结道,“汪市长、余市长、褚市长,你们三位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四人到了办公室,华明清苦笑着问道:“汪市长、余市长,你们说说,这样的局面,你们之前是怎么维持的?难道就没请求过调整部门负责人吗?”
余若闲苦笑道:“华书记,以前请求调整有用吗?人事调整方案都是于新成掌控的组织部制定的,我们根本插不上手,实在是没办法啊。”
这个借口冠冕堂皇,华明清也能理解。他追问:“按现在这个方案调整,你们说实话,行不行?”
汪庭元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
“要是调整之后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怎么办?”华明清追问。
“按这个方案调整的话,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汪庭元语气肯定。
华明清语气加重,带着几分训斥:“你们三个人得拿出点魄力来!今天这哪像市府开会,简直是一盘散沙!”
第243章 以纪律立威
“我话说得直,这种乱象,我一天都忍不了。”华明清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给你们市府参与分工的同志,都批一个建议调整的权力,不用找理由,只要一条‘不服从管理’就够了。要权可以,但关键得把活儿干好。下午的会,你们负责通知到位。”
汪庭元三人刚出办公室,尉金欣就走了进来,笑着打趣:“这回领教到了吧?汪庭元同志出了名的软性子,遇事不敢碰硬,还死要面子。”
华明清抬眼问:“余若闲同志怎么样?”
尉金欣收起笑意,如实回话:“要是没有余若闲兜底扛事,汪庭元这摊子早撑不住了。”
“我今天跟他们三个说了,市府分工的同志人人都有建议调整权。”华明清沉声道,“有两个人帮衬,想来问题不大。褚志红本身就是一把手出身,在工学院当团委书记多年,有独当一面的本事。”
尉金欣眉头微蹙,追问:“按现在的方案调整政府部门负责人,那些副市长肯定高兴,但阻力你考虑过吗?”
华明清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干涉琼花市委的任命?我看未必。你该感受到上面的风向了吧?他们这会儿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琼花市的事。”
“有什么发现?”尉金欣追问。
“今天的报纸看了吗?”华明清笑意更深,“他们忙着应付报纸上的事呢。咱们正好趁这个空档把这事办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这边早就定案,木已成舟谁也改不了。真有人来找麻烦,我来扛。”
尉金欣眼神一凝,郑重道:“你一个人压力太大了。既然你有这个决心,好,咱们一起上,有问题共同承担。”
华明清心中一暖,动容道:“谢谢你,尉书记。有你的支持,我更有信心了。”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道:“走,去食堂吃饭。下午还得认真听听各位副市长的推荐意见。”
“好,一起去。”尉金欣应着。
华明清脚步一顿,笑着补充:“我打个电话,叫汪市长过来,咱们三个一块儿吃。”
尉金欣立刻明白过来,笑着点头:“好主意。”
电话打过去没多久,汪庭元就赶了过来。三人并肩步行走进市委食堂,身后跟着各自的秘书,自然由秘书去安排菜品。
华明清开门见山:“尉书记,你应该还兼着市委党校校长吧?我看,党校也该发挥作用了。”
汪庭元和尉金欣对视一眼,都静等着他往下说。
“让党校办个加强组织纪律性的培训班。”华明清语气坚定,“就针对今天上午没按政府通知来开会的人,发通知让他们去报到。通知今天下午就发,用市委组织部的名义,必须写清楚是‘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培训时长不定,但报到时间必须是明天上午十二点前。没按时报到的,组织部直接采取组织措施。单位一二把手都去培训的,就让排名靠前的副职主持工作。这事必须较真,不给点教训,组织纪律性根本立不起来。”
尉金欣闻言笑了:“你这是在逼他们动手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没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总不能单凭一次没开会就处理人吧?但只要他们敢有动作,咱们就有处置他们的借口。看看有几个敢上钩的。”
尉金欣和汪庭元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渐歇,汪庭元忍不住担忧道:“要是没来的人太多怎么办?”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果决:“全都不来才好,正好一起处理。你怕什么?没人干活?这是我最不担心的事。”
“名单有吗?”尉金欣问。
“何成和邱家辉那里有。”华明清答。
尉金欣立刻表态:“行,这事交给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去办。”
汪庭元迟疑着问:“华书记,你说的组织措施,具体是……”
华明清吐出两个字:“免职。”
汪庭元脸色一变,犹豫道:“是不是……太狠了点?”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问道:“尉书记,你觉得这动作狠吗?”
尉金欣瞬间领会他的意思,沉声道:“一点都不狠。没直接用‘撤职’二字,已经够客气了。汪市长,你要清楚,他这是在帮你稳住市府的工作。”
汪庭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话。其实华明清和尉金欣都想借着这事,治一治汪庭元的软骨症,至于效果如何,还要看后续。
华明清认真叮嘱:“尉书记,你帮着组织部把通知内容敲定一下,语气要严厉、坚定。明天安排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和纪委办公室副主任去党校,确认报到人数,记住,截止时间是明天上午十二点。没报到的,一律免职。”
“好,我亲自落实。”尉金欣应下。
这时菜品已经端了上来,华明清招呼道:“好了,吃饭吧。”中午就是简单的便饭,三人吃得都快,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各自返回办公室。
汪庭元刚坐下,余若闲就跟了进来,他还不清楚汪庭元去市委这一趟到底谈了什么。汪庭元一边泡茶,一边把中午吃饭,还有商议办组织纪律性培训班的事都说了一下。
听完后,余若闲立刻道:“华书记这是在全力支持咱们市府的工作,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可我们……”汪庭元话没说完,就被余若闲打断了。
“汪市长,咱们现在该想两件事:各部门负责人的人选;接下来怎么推进市府工作,把咱们的经济政策落地。不然,咱们永远都出不了政绩。”余若闲语气凝重,“我问你,咱们到琼花市多少年了?干成了什么事?拿得出手的政绩有多少?”
汪庭元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彻底被问住了。
余若闲继续道:“汪市长,你最近看报纸了吗?我估计华明清,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要动大动作了。”
“为什么这么说?”汪庭元追问。
“《hx日报》很少掺和地方上的争论吧?”余若闲分析道,“这次不一样,头版编者按直接用了‘其心可诛’四个字,现在又加了篇《谈家丑不可外扬的荒谬》的评论,我怎么看,这文风都有华明清的影子。要是我的判断没错,上层有人在背后推动。接下来一两天,《hx日报》肯定还会有后续报道,这会是一个系列。Jh省,要有人被处理了。”
汪庭元点点头:“尉金欣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余若闲又问:“汪市长,咱们在琼花市换了三个合作对象,于新成、薛维固,还有现在的华明清。你觉得这三个人里,谁最开明,实力最强?”
汪庭元思索片刻,坦诚道:“论开明和实力,肯定是华明清。”
“没错。”余若闲附和道,“华明清这次不管是推政府人事调整,还是公开办纪律培训班,都是在不遗余力地支持咱们。要是这样的局面下,咱们市府还搞不出政绩,那我们将面临什么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汪庭元脸色凝重,沉默不语。
余若闲接着说:“咱们现在没别的路可走,只能沉下心跟他合作,一门心思搞发展,拿到政绩,才能体面地离开琼花市。不然……”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们论权谋,斗不过他们;论经济发展,还有安海市在前面压着。”余若闲继续分析,“要是能借着华明清的动作,把琼花市的经济规模提一个台阶,这份政绩不是某个人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尤其是你这个市长,自然能分到最大的好处,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上面肯定会给你安排个好去处。”
汪庭元重重一点头:“你说得对。马上要开会了,咱们俩得先商量个预案出来,不然心里没底。”
“我也是这么想的。”余若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名单,“汪市长你看看,这是我初步拟的,可能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汪庭元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皱眉道:“财政局、交通局、规划局的人怎么没调整?其他的倒是还行。”
“这三个部门太敏感,我想着得看看华明清的态度,多少给他留几个名额。”余若闲有些顾虑。
“不用考虑!”汪庭元语气罕见地坚决,“现在还没上会,谁也不知道华明清的真实想法。凡是咱们觉得不合适的,全换下来,彻底一点!不然以后再没这样的机会了。”
“好!”余若闲不再犹豫,“我重新改,就按你说的来。”
另一边,尉金欣离开食堂后直接去了组织部办公室,把许建平、高凌道叫了过来,又让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通知何成、邱家辉带上上午的考勤记录,到组织部会议室开会。主任不敢耽搁,立刻去安排会议室和相关事宜。
尉金欣又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把华明清的决定说了一遍,让他派一位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来组织部参会。
万嫩娇一听就懂了,欣然应道:“好,我全力支持!人马上到。”
挂了电话,尉金欣又联系了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刘晓堂,让他以最快速度到组织部会议室开会。
没过多久,参会人员就全部到齐:尉金欣、许建平、高凌道、何成、邱家辉、刘晓堂、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黄华北、纪委办公室副主任夏惠明。
尉金欣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市委决定,由党校承办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参加人员名单,就是今天上午没按市府通知参会的缺席人员,具体名单何成、邱家辉两位同志清楚,你们把名单交给黄华北主任。”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培训班班主任由夏惠明主任担任,党支部书记由黄华北主任担任。刘晓堂校长负责安排培训授课事宜。黄华北,你记一下通知内容:琼花市委组织部通知,某某某同志,接此通知后,于明天(x月x日)上午十二点前到琼花市委党校报到,参加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逾期未报到者,将予以组织处理(免职)。若单位主要负责人均需参加培训,由排名靠前的副职主持日常工作。特此通知。”
“明天上午,黄华北、夏惠明两位同志去党校监督报到情况,十二点钟一到,立刻把未报到人员名单报给我。”尉金欣语气严厉,“我再强调一下培训班的纪律:第一,党校要全力配合黄华北、夏惠明的工作,白天上课点名由夏惠明负责,晚上宿舍抽查由张家喜同志负责;第二,任何人不得请假离校;第三,除星期天外,学员必须全天在党校。”
“通知由组织部干部一、二、三处的正副处长负责,今天下午下班前必须送到有学员的单位,并且要拿到签字的送达回执。”尉金欣看向张家喜,“这事就交给你落实。我和许建平、高凌道、何成、邱家辉还要去开另一个会,黄华北,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请尉书记放心,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张家喜立刻表态。
安排完这些,尉金欣带着许建平、高凌道、何成、邱家辉直奔市委会议室。此时汪庭元已经带着几位副市长在会议室等候,见他们进来,起身打了个招呼。几人刚坐下,华明清也到了。
汪庭元与华明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华明清走到主位坐下,开口道:“今天的会是市府办公会,核心是推荐各部门负责人人选。我和尉书记他们只列席旁听,不参与推荐,全程只听不发言。但我有个建议:各位副市长推荐分管部门负责人时,最好把推荐理由说清楚。汪市长,你们可以开始了。”
这话一出,汪庭元和余若闲心里都是一沉,华明清这话藏着两层意思:一是让副市长各自推荐分管部门负责人,二是每个人都得发言说明理由。他们之前商量的名单,彻底没用了。
但转念一想,两人又松了口气。余若闲分管的财政局,汪庭元分管的规划局,推荐权还在自己手里。余若闲更是暗自高兴,国税局、民政局的推荐权也落到了自己手里。
在场的副市长里,最高兴的当属马绍东。他分管的国土局、交通局、建设局、城管局、扶贫办,从来就没真正听他指挥过。所以汪庭元刚宣布开会,让大家发表意见,马绍东就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建议调整我分管的五个部门负责人!”马绍东语气强硬,“理由只有一个:不服从指挥!”紧接着,他报出了五个部门的拟任人选,全是各部门排名靠后的副职,“推荐理由是他们业务熟悉,有大局观,能配合我的工作。”
马绍东话音刚落,丁家明就开口了:“华书记,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我分管的信访局、质监局、供电局、档案局、三电办里,质监局和供电局是琼花市和上级部门协商任命的。这类部门,我们推荐有效吗?”
华明清直接回应:“这些不用你们考虑。需要协商的,由市委出面对接。你们只需要想清楚,怎么保证政令畅通,把政府交办的任务和工作指标完成好就行。”
第244章 阳谋绑定市府
丁家明语气笃定,直言不讳:“行,既然华书记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必须动,不然我没法保证政令畅通,更完不成政府交代的任务和指标。所以我建议,这五个部门的负责人全换。”
话音刚落,他就报出了五个部门的拟任人选,清一色都是各部门的副职。“理由很简单,这些人业务熟,而且就我观察,廉政这块应该没什么问题,具体可以让纪委再考察核实。”
冷霜梅紧跟着开口,态度坦诚:“华书记,上午我也说过,我是民主党派人士,xx学社的。我分管的是科技局、文化旅游局、教育局、卫生局和计生办。要是我推荐我们民主党派的人出任这些部门的一把手,常委会这边能通过吗?”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积极地回应:“只要你推荐的人有真本事,廉政过关,拥护我们党的领导,那就没问题。中央不也有民主党派人士担任部委领导吗?”
得到肯定答复,冷霜梅点点头,语气坚定:“好,既然华书记敢用,我就推荐一位我们xx学社的同志,出任科技局局长。他叫欧阳庆元,是建康大学经济管理系的教授。”
“没问题。”华明清当即接话,“关键是你能不能做通他的工作。”
“这你放心,他的工作我来负责做。”冷霜梅又补充道,“另外,教育局和卫生局的一把手,我想从原班子里推荐人选,具体情况还请纪委审查核实。”
紧接着,褚志红、何成、游志强、余若闲、汪庭元等人也陆续开口,分别报出了自己分管领域内计经委、环保局、政府办、农业局、财政局、编制办等部门的一把手推荐名单,最后都落到一句:“请纪委、组织部审查。”
华明清拿着笔记本逐条统计,算下来共计要调整三十二位处级干部。一旁的尉金欣听到这个数字,心里猛地一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三十二个!这几乎是把市府所有部门的负责人全换一遍,别说琼花市了,整个Jh省的历史上都没出现过这种事。这得承担多大的风险?
汪庭元看了眼统计结果,笑着请示:“华书记,名单都出来了,您看下一步怎么安排?”
“这是你们各自推荐的名单,我的意见是,先开个市长办公会讨论一下,形成正式决议后,再交给尉书记和组织部考察。”华明清抬眼说道。
“好,我明白了。”汪庭元应下,转头对众人说,“既然华书记定了调子,咱们现在就讨论这份名单。何成秘书长,你把统计好的名单复印几份,分发给大家参考。”
“没问题。”何成应声。
“现在休会十分钟。”汪庭元敲了敲桌子,“十分钟后继续,今天必须把这份决议定下来。”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有人靠在窗边抽烟,有人三五成群地低声聊天。
尉金欣拉着华明清走到一旁,神色凝重地问:“华书记,你考虑过这事的影响吗?”
“考虑过,没什么大问题。”华明清语气轻松。
尉金欣的脸色依旧紧绷:“为什么?你的自信从哪来?”
“尉书记,我懂你的顾虑,放心,不用紧张。”华明清笑着解释,“有了市长办公会的决议,汪庭元就没了退路,名单也是市府提出来的,明摆着是这些人不服从管理,调整他们名正言顺。而且从提高市府工作效率的角度出发,我肯定支持他们,现在,正是调整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理由我没说,咱们总喊干部能上能下、打破终身制,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得真刀真枪地干。就从这次调整开始,让咱们的干部有危机感。省委那边我已经谈过了,天塌下来我一个人顶着,跟你们没关系。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咱们是社会主义,难道还比不上西方国家?人家还有明确的干部任期呢。这次也是琼花市改革的重要一环。”
尉金欣被华明清的决心打动,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刚才听他们报名单的时候才一点不惊讶。这都是你计划好的。那这么多处级干部,怎么安排?”
“我早就想好了。”华明清说,“这次没上位的处级干部,先送去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学习。等新班子运行稳定了,再把他们安排回原单位,正处级的任处级调研员,副处级的任副处级调研员。看他们的表现,能进党委班子就进,不能就不进。相当于给每个部门安了个监察员。”
尉金欣笑了:“原来你早有后手。”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何成动作麻利地把打印好的名单分发给每个人。因为名单是众人共同推荐的,讨论过程很顺利,很快就形成了决议,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后,汪庭元拿着决议准备交给尉金欣。尉金欣笑着说:“汪市长,让何秘书长按照正式公文流程交给我就行。”
“好,我让何成盖上市府的公章,马上送过去。”汪庭元应道。
众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会议室,华明清和尉金欣则直接去了组织部。组织部办公室主任黄华北早就等候在那里,见两人进来,立刻拿出打印好的通知和尉金欣之前主持会议的记录递了过去。
华明清快速浏览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尉书记,你做得很好。黄主任,出去送通知的同志,有把回执交回来的吗?”
“还没有,没这么快。”黄华北回答,“九位正副处长刚出去十分钟,最快也得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行,我知道了。”华明清对尉金欣说,“尉书记,我回办公室了,看看万嫩娇、华能宽、孙琦宝那边,明天的事情落实得怎么样了。”
“你去吧,这里有我盯着。”尉金欣应道。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立刻给万嫩娇、华能宽、孙琦宝分别打了电话。三人都表示一切顺利,明天保证到位。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汪庭元的电话,叮嘱他安排好四位副市长明天带队审计的事宜。
“华书记放心,保证安排妥当。”汪庭元的语气十分笃定。
另一边,何成回到办公室,马上把市长办公会通过的推荐名单打印出来,找汪庭元签了字,盖上市政府的大红章,急匆匆地送到了组织部和尉金欣手中。
何成走后,汪庭元和余若闲留在会议室里,继续议论着刚才的事。
汪庭元叹了口气:“老余,这次华明清算是把自己架到火上了,麻烦不小。”
“不见得。”余若闲摇了摇头,“真要是出了问题,第一个扛事的是你,不是他。”
汪庭元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份推荐名单是市长办公会的决议。”余若闲解释道,“真要有人追责,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市府头上,说这是为了整顿吏治、提高效率,是市政府提的要求。你说,他能有什么麻烦?”
汪庭元骂了一句:“这小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深,一肚子的阳谋诡计。”
“这可不是阴谋,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余若闲笑了,“你根本没法拒绝。你要是拒绝了,怎么跟其他几位副市长交代?现在你已经没退路了。”
汪庭元无奈地苦笑一声。
“你也不用太担心。”余若闲宽慰道,“我看华明清不是那种推卸责任的小人。但你也不能退缩,你一退缩,他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他就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绑在一条船上。说心里话,我还真期待他下一步怎么操作。大面积调整中层干部,咱们都想过,但没他这么好的时机和魄力。现在咱们只能支持他,不然就是自寻死路。”
汪庭元点点头,神色凝重:“也只能这样了。这么大面积的调整,在Jh省是头一遭,想没影响都难。”
“影响肯定有,但他有最好的借口,维护市政府的权威。”余若闲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挑不出毛病。其实大家都是明白人,都想整顿一下中层干部,只是没他这么敢干。现在,咱们只能跟着他走。”
与此同时,组织部的九位处长正分头送通知。干部一处处长马卫东拿着通知,直接去了工商局。
工商局局长闻玉玺,是闻德志的侄子,在省工商局待了多年,一年前靠闻德志的关系,才谋到琼花市工商局正处级局长的位置。当初就是马卫东送他上任的,两人也算老熟人了。
马卫东到工商局的时候,闻玉玺正在办公室里跟办公室副主任邱悦丽亲热。听到外面有人说组织部来了人,闻玉玺赶紧让邱悦丽去开门。
邱悦丽是出了名的交际花,跟组织部的人都熟。一看到马卫东,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嗲声嗲气地说:“马处长,稀客啊!难怪早上我就听见喜鹊叫,原来是您来了。”
马卫东知道她跟闻玉玺的关系,懒得跟她周旋,直接开口:“我找你们闻局长。”
“我们闻局长在呢。”邱悦丽应着,转头朝办公室里喊了一声,“闻局长,马处长来了!”
“请进。”闻玉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老气横秋。
马卫东知道闻玉玺有后台,也不跟他计较,径直走了进去。邱悦丽跟在后面,殷勤地给马卫东泡茶。
等邱悦丽泡好茶退到一旁,闻玉玺才开口问道:“马处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马卫东没废话,直接说明来意:“闻局长,我是特意来送通知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立刻从包里拿通知。闻玉玺多精明,一看就知道他有话要单独说,当即对邱悦丽吩咐:“小邱,你去安排一下,晚上请马处长吃饭。”
“不用不用,部里还有事,我马上就走。”马卫东连忙摆手。
邱悦丽见状,扭着腰肢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马卫东这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闻局长,我就是个跑腿的。你们局里有两个市委党校培训班的名额,这是回执,麻烦你签个字,我好回去交差。”
闻玉玺连看都没看,拿起笔就在回执上签了字。马卫东收起回执,刚要往包里放,闻玉玺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通知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你等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今天中午尉金欣书记在组织部亲自下达的指示。”马卫东语气平淡地解释,“不只是你们工商局,技术质量监督局、国税局、城管局都是两个名额,国土局、规划局、建设局、交通局各一个名额,全是一把手参加。还有五六个局的一把手,也得去参加这个培训班。据说,是因为上午市政府通知你们开会,你们没去。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就知道这么多。我提醒你一句,最好小心应付,这估计是华书记的安排。”
说完,马卫东拎起包,转身就走了。
闻玉玺知道这事麻烦大了。他立刻拿起电话,打给了国税局局长王颖鹤:“王兄,你收到组织部的通知了吗?”
“收到了。”王颖鹤的语气也带着火气,“你打算怎么办?”
闻玉玺比王颖鹤奸猾得多,沉吟了一下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做东,把事情好好聊聊。”
“要不要把张家喜、费国和他们也叫上?”王颖鹤问。
“叫上吧,人多主意多。”闻玉玺应道。
挂了电话,闻玉玺想了想,又把常务副局长尹来嘉叫了进来,把通知扔给他:“你自己看看,去不去你自己定。”
尹来嘉拿起通知一看,瞬间傻眼了。这种事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他抬头看了看闻玉玺,小心翼翼地问:“局长,您去不去?”
“我还没定。”闻玉玺语气含糊。
尹来嘉知道闻玉玺后台硬,也不敢多问,拿着通知默默走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韩小强的电话。
“是韩处吗?我是尹来嘉。”尹来嘉的语气十分客气。
韩小强正在回组织部的路上,闻言回应:“尹局啊,有事?我这会儿在车上,马上就到办公室了。”
“好,那我等会儿再打给你。”尹来嘉挂了电话。
大约十五分钟后,尹来嘉再次拨通了韩小强的电话:“韩处,现在说话方便吗?”
“方便,你说。”韩小强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韩处,我收到了去党校参加培训班的通知,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来嘉急切地问。
“这事我知道一些。”韩小强说,“你今天上午没去参加市府的会,对吧?”
“就因为这个?”尹来嘉不敢置信。
“对,就因为这个。”韩小强肯定地说,“你知道今天的会议谁出席了吗?华书记亲自到场,一上来就安排点名,结果将近二十个人缺席。所以,凡是上午缺席的,都要去参加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我劝你一句,最好乖乖去报到。华书记可不是好惹的,而且这个培训班是尉金欣书记亲自下的指示,你应该知道分量。”
尹来嘉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彻底没辙了,连忙道谢:“好,谢谢你韩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尹来嘉看着手里的通知,越想越心慌。这通知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没说培训班什么时候结束。这才是最让人没底的。
晚上,闻玉玺、王颖鹤、张家喜、费国和四个人凑到了一起,一桌子菜没怎么动,话题全围绕着那个培训班。
王颖鹤率先拍了桌子,骂骂咧咧地说:“琼花市什么时候风变了。md,不就是缺席一次会议吗?竟然跟老子来真的。老子还就不d他。看他把我怎么样?”
他是江建国的内侄,后台硬得很,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也没人敢接话。
第245章 高压对决
众人只跟着笑笑,没一个开口。闻玉玺阴沉沉的说:“都不去!法不责众,我倒要看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费国和是技术质量监督局局长,父亲是省城建康市市长,实打实的副部级背景。但他城府比另外几人深得多,只是含笑不语。张家喜是城管局局长,论关系网,在这几人里算最差的,但也没人敢小瞧,他和省委的邓怀方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得喊一声表叔。
这四人本就气味相投,合计半天,最终拍板,明天都不去党校报到。商量完,几人径直往一家洗浴中心去了。
洗浴中心这行当,说是新起的,其实老早就有了。除了洗澡,历来就有搓背、修脚、按摩这些项目,只不过现在不少地方把按摩改成了异性按摩。他们几人奔的,正是这异性按摩。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一起干,彼此之间毫无避讳。
华明清压根没把这伙人放心上,此刻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今天的“三箭齐发”行动上。好在上午公安局没另行部署,全力配合审计局上门调取资料。
审计局分成四个大组,每组都由一名副局长牵头,在琼花市副市长的带领下,分别赶往杨淮区、淮阳区、杨江区、琼花区,早上八点准时出发。公安局经警支队也同步分成四个组,全程配合行动。
四个区的国有企业,都记得上次市属国企对抗审计的下场,这次乖觉了不少,没一家敢硬顶。四个审计点都设在各区府礼堂,周秉贵对此事格外上心,直接调来了军分区的侦察连。这侦察连本就是加强连配置,四个侦察排正好一个排负责一个审计点的安全警戒。
华能宽在审计人员到位前,已经提前对四个点位做了全面安全检查。周秉贵为了万无一失,亲自把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叫到跟前交代任务,话说得直白又严厉:“你们这次的任务不一般,别以为轻松。你们要面对的,很可能是罪犯。审计就是查犯罪证据的,罪犯想毁证据,无非就两种办法:放火、行窃。别觉得我是在开玩笑,上次市局执行类似任务,抓了几十个放火、偷证据的。你们要是连市局的‘老爷兵’都比不上,我就得怀疑你们侦察连存在的价值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们四个,一人带一个排守一个点。人家市局是十六个人看一个点,你们将近四十个人守一个,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事先没打招呼。我希望你们个个都不出事,不然我丢不起这个人!晚上值守可以带枪,白天不行,注意影响。通讯设备全部带上,夜里五米之内,不准任何人靠近审计点。不管白天晚上,发现形迹可疑、有不轨行为的,直接抓起来交公安局。最近市局正好在严打,就算抓错了也没关系,你们的核心任务就是确保审计点万无一失。都听明白了吗?”
四位军官齐声应道:“明白!”
“好,执行任务去!”周秉贵挥了挥手。
四位军官心里都掂量出了任务的分量,连长立刻召集排长以上干部开会:“同志们,任务很明确,核心是保障每个审计点的安全,能抓到罪犯更好,但前提是审计点不能出任何纰漏。这既是军事任务,也是政治任务。难点在于,我们不知道罪犯什么时候会来。所以必须分明岗和暗哨,暗哨穿便衣。每个排安排十六人穿便衣当暗哨,明岗守在室内,穿正装巡逻,白天晚上都不能断。都清楚了吗?”
“明白!”四位排长齐声回应。
“好,出发!注意保持通讯畅通!”
纪委巡查组这边,虽说各个区都不欢迎,但这是硬性政治任务,没人敢推辞。新书记上任,三把火总是要烧的,四个区的区委书记心里各有盘算,但在这一点上想法一致:办公地点按要求安排在区府招待所,条件给得足足的,暗地里却都派了人盯着,这是几个书记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让几位书记、区长没想到的是,这天不仅纪委巡查组来了,审计人员也大规模出动,四个区的国企一家没落下,全被纳入审计范围。部队紧接着就开了进来负责警戒,整个流程衔接得毫无时间差。上次审计市属国企时,还有一天的时间差,这次直接一步到位。
看样子,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是要来真的了。四位区领导都清楚,华明清在安海市的时候就抓了不少人,手辣得狠。现在只能盼着自家辖区没出大问题,靠老天保佑了。
这一上午,华明清一直在办公室等着各方汇报。最先打来电话的是万嫩娇,九点整就传来了消息:“华书记,一切正常。”
华明清早有预料:“明面上他们肯定不敢对抗,但派几个人盯着你们,大概率是有的,至少得知道你们接触了谁。”
万嫩娇立刻回应:“华书记,我也有这顾虑,目前还没发现异常。要是真有这种情况,反倒说明这个区肯定有问题。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留意。”
快到十二点时,孙琦宝的电话打了进来:“华书记,目前各审计点一切正常。”
“好,让各小组组长盯紧点,副局长们可以先回来。”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华书记。我马上通知他们回来开会,再安排后续值班事宜,我亲自去各个点位巡查。”
“行,有问题随时汇报。”
刚挂了孙琦宝的电话,铃声又响了。华明清拿起听筒,里面传来尉金欣的声音:“华书记,截止到十二点,还有四个人没到党校报到。分别是工商局局长闻玉玺、国税局局长王颖鹤、技术质量监督局局长张家喜、城管局局长费国和。”
“我在办公室,你过来一趟。”华明清吩咐道。
“好,我马上到。”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说:“小冯,去通知万书记、邱秘书长,让他们马上到我这儿来。”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通知,效率很高,邱家辉最先赶到。
“老邱,你了解闻玉玺、王颖鹤、张家喜、费国和这四个人的背景吗?”华明清直接问道。
邱家辉连忙回应:“华书记,略知一二,但不敢保证完全准确。”
“没关系,随便说说。”
“据说,闻玉玺是省委宣传部部长闻德志的儿子,王颖鹤是江省长的内侄,张家喜是建康市市长的儿子,费国和则跟省委的邓怀方书记有表亲关系。”邱家辉汇报道。
华明清笑了笑,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
这时万嫩娇也到了,进门就问:“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笑着看向她,语气带着点考验:“有四个人,你敢不敢处理?”
万嫩娇笑了笑,顺势猜测:“这几人是不是有特殊背景?”
“没错,据说跟闻部长、邓书记、江省长,还有建康市市长都有关系。”华明清点头确认。
万嫩娇挑眉:“不会是亲儿子那种吧?”
华明清哈哈大笑:“哈哈,还真有两个是。”
“真的?”万嫩娇有些惊讶。
“千真万确。”
万嫩娇反倒来了兴致,笑着说:“有意思,那我就试试。”
刚说完,尉金欣就推门进来了,疑惑地问:“试什么?”
“华书记说有几个有背景的人没按要求报到,问我敢不敢处理,我答应试试。”万嫩娇解释道。
尉金欣看向华明清:“华书记,您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我猜你已经有想法了,说说看。”
“我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由纪委发通知,限他们一小时内到纪委接受诫勉谈话。谈话结束后,两小时内必须到党校报到。要是还不来,就执行组织措施。您看怎么样?”尉金欣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万嫩娇听完,语气坚定地说:“华书记,我建议直接按规定来。现在正是吏治整顿的关键期,这类事纪委完全可以直接接手;由组织部下达免职通知,纪委同步下发诫勉谈话通知,谈话结束后两小时内必须报到。不然,谁都敢挑战市委的权威。”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尉书记,你觉得万书记的意见怎么样?”
尉金欣有些顾虑:“万书记说得有道理,但您要考虑清楚,这么做要承受的压力可不小。”
“这点压力我还扛得住,只要你支持我就行。”华明清语气坚定,“对顶风作案的,咱们一点都不能犹豫,不然吏治整顿就成了走过场。他们就是在试探咱们的底线,背后还有一大堆人在观望。这样,就按万书记说的,组织部下免职通知,纪委下诫勉谈话通知。另外,我的看法是,由纪委派三名纪检人员,组织部派一名处长,一起去他们各自的单位宣布免职,然后由纪检人员把人带回纪委谈话。根据谈话态度定后续,如果态度不好,把免职改成撤职。通知下达后,两小时内必须到党校报到,对这些‘太子爷’,不能心慈手软。”
万嫩娇和尉金欣对视一眼,齐声说道:“慈不掌兵,仁不治国。”
尉金欣当即表态:“我现在就去组织部协调。万书记,你们的人怎么安排?”
“半小时后,市委大院门口集合出发,把声势造大一点。组织部派四辆车,我们纪委也出四辆。”万嫩娇说道。
“好,就这么定。”尉金欣点点头,转身就走。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华明清转头问邱家辉:“你们负责的考察工作,今天情况怎么样?”
“华书记,这次考察,许建平很有章法。组织部成立了四个考察组,分别由干部教育处处长侯建国、档案处处长典相国、办公室副主任童华顺,还有组织部部务委员、组织处处长陈秋文带队,三个干部处的处长都没动用。”邱家辉汇报道。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好,有魄力,我喜欢。”
半小时后,八辆公务车整齐地从市委大院门口驶出,这一幕在琼花市机关大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人趴在窗户上、跑到走廊里张望,互相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本来这事就没打算保密,再加上万嫩娇特意要造声势,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不少人暗地里拍手称快:这“四大公子”终于有人敢治了!这四人平时张扬得很,他们的背景在琼花市政坛早就不是秘密,也就华明清刚上任时不清楚。当然,也有人为华明清捏了把汗:同时跟四大公子硬碰硬,他有这个实力吗?
四大公子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赶紧往各自的靠山那里发求救信息。这几人里,王颖鹤的反应最快,他姑妈也就是江省长的夫人,向来最疼他,而且在江家说话很有分量。
二十分钟后,华明清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他连忙拿起听筒,语气恭敬:“您好,我是华明清,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平静的声音:“我是司马相。”
华明清心里了然,脸上却故作疑惑:“司马相?抱歉,没听过这个名字。请问您有什么事?”
司马相一噎,碰上不按常理出牌的了。他没办法,只能自报家门:“我是省府秘书二处的处长司马相。”
华明清“哦”了一声,故作惊讶:“原来是司马处长。请问有什么指教?”
司马相心里更清楚了,换做别人,听到“省府秘书二处”,早就客气地问“有什么指示”了,华明清却只问“有什么事”,明摆着不买账。他知道这通电话大概率没用,但领导交代的任务必须完成,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架子:“华明清同志,听说你们要处理王颖鹤同志,请问是什么原因?”
华明清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司马处长倒是消息灵通。王颖鹤同志违纪了,怎么,省府这是要插手琼花市的内部事务?”
“插手”两个字一出,司马相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当然知道华明清的身份,不仅是市委书记,还是省长的女婿,他可不敢随便得罪。
华明清见他不说话,直接说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手头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说完,不等司马相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华明清对冯恩泽说:“小冯,接下来的电话你先接,问清楚对方身份再告诉我。”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连忙应下。
另一边,司马相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向老板汇报。江建国听完,眉头紧锁。他现在确实没什么好办法对付华明清,但这事又不能不管,不然家里的“母老虎”那一关过不去。
“违纪?”江建国念叨着这两个字,问道,“司马,你没问清楚,他违的什么纪?”
“他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司马相低声回应。
江建国吩咐道:“你再打一次电话,问清楚具体违了什么纪;跟他说清楚,国税局是省局和市局共管单位,琼花市不能单方面处理;你马上给省国税局打电话,让他们出面过问这件事。”
“好的,老板。”司马相应声答应。他心里清楚,自己再打电话也没用,还是得让省国税局出面交涉,当即就先拨通了省国税局的电话。
司马相忙着协调的时候,华明清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冯恩泽立刻接起:“您好,这里是琼花市委办公室,请问您是哪里?”
“我是省委宣传部的王邦贵,让你们华书记接电话。”
“好的,请您稍等。”冯恩泽捂住听筒,对华明清汇报:“华书记,是省委宣传部的王邦贵,要找您听电话。”
华明清点了点头,走过去接过听筒,语气沉稳有力:“我是华明清,请问有什么事?”
第246章 施压救人无果
王邦贵捏着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华书记,我是宣传部办公室的小王啊!”
华明清一听就懂了对方的心思,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小王?没印象。请问有什么事?”
碰了个软钉子,王邦贵心里咯噔一下。可这事关乎闻部长的公子,半点不敢怠慢。他硬着头皮拿大旗做虎皮,壮着胆子补了句:“华书记,我是省委宣传部办公室副主任王邦贵。想跟您打听下,闻玉玺同志的事。”
华明清的声音依旧正气凛然,不带半分波澜:“哦,是王主任。抱歉,之前没打过交道。闻玉玺同志违纪了,已经免职,安排在市委党校参加组织纪律强化培训班。”
王邦贵心里一松,免职加培训,看来问题不算严重。他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腔:“华书记,实不相瞒,我是闻部长的秘书,闻玉玺是部长的独子,您看这事能不能通融一下?”他笃定,把闻部长的牌子亮出来,对方总得掂量掂量利害。
“原来是王秘书。”华明清的语气依旧冷静,“该通融的时候自然会通融,但组织纪律不能当儿戏,先让他好好学一段时间。行了,这事我知道了。”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王邦贵的笑容僵在脸上。连闻部长的面子都不给,他这点分量根本不够看。得赶紧回去汇报,让部长另想办法,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之前写的那篇文章还没彻底了结,华明清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另一边,司马相的电话打到了省国税局,接电话的是副局长纪晓明。
“司马处长,有何指示?”纪晓明的语气透着几分谨慎的热络。
司马相没绕弯子,直接点明来意:“纪局长,跟你说个事。琼花市国税局是双管单位吧?他们最近因为违纪处理了江省长的内侄王颖鹤,你们能不能出面协调下?”
纪晓明心里犯了怵,连忙推脱:“司马处长,我跟华明清没打过交道,不太了解他的脾气。而且我们局对琼花市国税局只有业务指导权,行政上归琼花市管,这事我管不了。你还是找大局长问问吧。”
挂了电话,纪晓明暗自庆幸,“违纪”这俩字可大可小,这些公子哥做事没底线,谁知道牵扯多深?琼花市明知王颖鹤的后台还敢动手,肯定是有恃无恐,自己可别趟这浑水,免得惹一身骚。
碰了壁的司马相,只能硬着头皮找省国税局一把手朱祥福。朱祥福是郑卫国的人,做事严谨,接到司马相的电话时颇为意外,这小子平时有事都找纪晓明,今天直接找自己,准没好事。
“司马处长,什么事?”朱祥福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司马相放低姿态,把事情又复述了一遍:“朱局长,想麻烦您个事。琼花市国税局处理了江省长的内侄王颖鹤,说是违纪,您看能不能帮忙协调下?”
“违纪?”朱祥福的语气瞬间严肃,“司马处长,你该清楚,我们对琼花市国税局只有业务指导权,行政归属琼花市。何况是违纪问题,更不好插手。”一句话,直接把司马相堵了回去。
没辙的司马相只能再次拨打华明清的电话,可这次听筒里只有忙音,根本打不进去。
费国和得知琼花市动了真格,吓得魂都快没了,立刻给母亲打了求救电话。母亲一听只是免职加培训,松了口气,转头就打给了丈夫,建康市市长费家富。
费家富听完整件事,没好气地说:“你个妇道人家,儿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真话?小事?小事能被免职?别慌,我让人查查。”挂了电话,他立刻吩咐秘书,查一下费国和到底在琼花市干了什么?
张家喜也懵了,琼花市居然完全不把他们这些背景深厚的人放在眼里,一口气免了四个人的职,还要接受纪委诫勉谈话、去党校培训。他急得直跺脚,赶紧给姐姐张佳丽打电话求救。
张佳丽靠着一层远房表亲的关系,攀上了邓怀方的老婆。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告诉对方:“表姑,这就是有人借题发挥!一下处理了我弟弟,还有闻部长的公子、江省长的内侄、费市长的儿子,这明摆着是挑事啊!”
邓怀方的老婆压根没当回事,拍着胸脯说:“侄女别急,几家都会出面找琼花市说话的。一个小小的琼花市,还能扛得住?你先回家等着,等你姑夫回来我跟他说。”
费家富的秘书沈卫兵,恰好是韩小强的同学。他一联系韩小强,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问得明明白白,连忙跑去汇报。
听完汇报,费家富脸色凝重:“别管他!谁让他撞上杀神了?你马上给国和打电话,让他老实去培训班待着,不然谁也救不了他。告诉他,华明清一年处理两百多个干部,他这点分量根本不够看。让他安分点,搞得不好要影响到老子。!”费家富深知,现在Jh省的形势微妙,这种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沈卫兵不敢耽搁,立刻给费国和打了电话。正在去纪委路上的费国和,听完父亲的原话,瞬间蔫了,连父亲都这么说,这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他立马收敛起之前的嚣张,一路上一言不发,再也不敢起哄。斗争的残酷性,他老子可没有少跟他讲。
闻玉玺、张家喜、王颖鹤、费国和四人,被纪委的人一路“请”到了办公楼。去带人的纪检干部都清楚这四位“公子哥”的背景,不敢硬来,只能陪着小心劝:“几位,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别为难我们这些小人物。你们要打电话尽管打,但纪委,今天是必须去的。”
有人补充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我们万书记亲自交代的,真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到时候大家都不好看。”
四人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会议室。带队的纪委监察室副主任王小兵,没敢多耽搁,转身就往万嫩娇办公室跑。
“万书记,人都带回来了。”王小兵站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就是……几个人情绪都挺激动,脸色不太好看。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会议室等着了。”
万嫩娇头都没抬,手里翻着文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跟他们说,这是我的意思,每人先靠墙面壁三十分钟。你们几个全程盯着,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就重新计时,啥时候实打实站够三十分钟,我再过去谈。”
她顿了顿,眼神一厉:“记住,不许包庇。另外,把他们的手机全收了。”
“是!”王小兵不敢怠慢,立马转身往会议室赶。
司马相这边总算打通了华明清的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华书记,我是司马相。想跟您了解下,王颖鹤同志的违纪情况。”
华明清一听这茬,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司马处长,你打听这个,是觉得我们琼花市委处理不当?要是有意见,你直接说,甚至去省纪委告状都成。”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嘲讽:“至于具体情况,我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合理。难道你想插手我们琼花市的事?”
司马相被怼得一噎,连忙辩解:“华书记,我可没说要插手!我打王颖鹤的电话,根本打不通,才来问您的。”
“哦?”华明清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运气不好啊,他这会儿恐怕正在我们琼花纪委接受诫勉谈话呢,晚点再打吧。”说完,华明清挂断了电话。
没辙了,司马相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拨通江建国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挫败:“老板,事情没办成。我先找了纪晓明局长,他说跟琼花市不熟悉,让我找朱局长;我找了朱局长,他说他们对琼花市国税局只有业务指导权,行政上归地方管,还说王颖鹤是违纪,没法协调。”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我后来又打王颖鹤的电话,一直关机。没办法,我只能问华明清,结果他说……说王颖鹤现在正在琼花纪委接受诫勉谈话。”
江建国那边沉默了片刻,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他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冲到琼花市找华明清,不仅掉价,还未必管用,要是华明清给面子,司马相一个电话就该解决了。
“知道了。”江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晚点再试试打王颖鹤的电话,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邦贵也把和华明清交涉的结果,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闻德志。闻德志咬着牙,低声骂道:“不遵守组织纪律?免职?培训班?好小子,倒挺会立规矩!行,有机会我再收拾他。”随后吩咐王邦贵,“给闻玉玺打电话,让他老实点,这事先忍了。算他倒霉,撞上硬茬了。”
沈卫兵跟司马相、王邦贵本就有联系,挂了费国和的电话,就立刻把情况同步给了司马相。
“沈主任,你了解内情?”司马相连忙追问。
“我同学在琼花市组织部,打听清楚了。”沈卫兵如实说,“你老板的内侄王颖鹤、闻部长家闻玉玺、我们费市长的儿子费国和,还有邓书记家的远房亲戚张家喜,四个一同被免职了,都要去市委党校参加纪律培训班。原因是市政府开会,他们没请假也没参加,华明清亲自点名的。后来市委通知没按时报到的免职,就他们四个没去,所以被拿了典型。我老板特意交代,让费国和老实待着,先去培训班。”
司马相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谢:“谢了沈主任,我明白了。”挂了电话,他马上去向江建国汇报。
江建国听完,沉默了片刻,吩咐道:“等联系上王颖鹤,让他老实去党校。敢不老实,谁也救不了他。”他心里清楚,自己亲自出面也未必管用,既然琼花市敢动手,肯定有恃无恐。
纪委会议室里,万嫩娇故意晾了四人四十五分钟,才慢悠悠地走进去。四人都认识这位省纪委书记,想打招呼又不敢,一个个垂着头,神色复杂。
万嫩娇的目光先落在闻玉玺身上,语气冰冷:“闻公子,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不服气?”
闻玉玺梗着脖子没吭声。
“不服气就去靠墙站着面壁,什么时候想通了啥时候再谈。”万嫩娇脸色一沉,“王小兵,去叫两个转业干部来,教教闻公子怎么站军姿。”
闻玉玺心里一凛,不敢再硬刚,他再嚣张,也知道纪委是啥地方,更清楚万嫩娇的后台有多硬。自己现在就是阶下囚,跟一个硬茬女人斗气,纯属自讨苦吃。他乖乖走到墙边,笔挺地站了个立正。
万嫩娇没看他,转而看向费国和:“费公子倒是挺安分。说说,为什么找你诫勉谈话?”
费国和连忙躬身:“万大姐,我错了。”
“这里没有万大姐,只有万书记。”万嫩娇语气一厉。
“是是是,万书记!我错了,我马上就去培训班报到。”费国和连忙改口。
万嫩娇点点头:“行,你可以走了。”
费国和刚走到门口,万嫩娇又吩咐:“王小兵,把他手机还给他。”随后看向剩下两人,“听说你们是‘四大公子’?左边这位,报上名来。”
左边的是张家喜,他还带着几分傲气:“我是技术质量监督局局长张家喜。”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万嫩娇冷笑一声,“一小时前,你已经被免职了。说说,错在哪了?”
张家喜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想不明白就去那边面壁。”万嫩娇语气一沉。
张家喜还想硬撑,万嫩娇直接朝王小兵使了个眼色:“我刚才的话没听见?让你找的人呢?”
张家喜心里一慌,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低着头走到闻玉玺旁边站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根本不吃他那套背景。
“闻玉玺,过来。”万嫩娇喊道。
闻玉玺连忙走过来,态度乖顺了不少:“万书记,我错了,我马上去党校报到。”
“哦?这么快就想通了?”万嫩娇挑眉。
“是真的想通了。”闻玉玺连忙点头。
“行,王小兵还他手机,让他走。”万嫩娇挥挥手。
闻玉玺接过手机,匆匆瞥了一眼张家喜,逃也似的走了。
万嫩娇的目光最后落在王颖鹤身上,语气冰冷:“你叫什么?”
王颖鹤城府深,早就看清了形势,老老实实地回答:“王颖鹤。”
“知道为什么来这吗?”
“知道,万书记。我违反了组织纪律,我错了,马上就去党校报到。”王颖鹤的态度十分端正。
“早这样不就没事了?”万嫩娇点点头,“王小兵还他手机,让他走。”
王颖鹤接过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家喜和万嫩娇。万嫩娇拿起桌上的文件翻阅,时不时喝口茶,压根不搭理他。张家喜看着另外三人都走了,心里越来越慌,终于忍不住开口:“万书记,我错了!我违反了组织纪律,我马上去党校报到!”
万嫩娇放下文件,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多硬气呢,准备让人好好陪你学学规矩,这就想通了?”
“想通了,彻底想通了!”张家喜连忙点头。
第247章 博弈升级
万嫩娇语气冰冷,吩咐说:“王小兵,把手机给他。行了,张家喜,你可以走了。”说罢她起身就往会议室门外走,路过门口时还撇了撇嘴,丢下一句:“真没意思。”
张家喜听见这话,后脊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意,心里直打鼓:还好我见风使舵快,不然这女人指不定要怎么收拾我。他一把抓过手机,没脚的西瓜,恨不得连滚带爬走了。
万嫩娇刚回办公室就放声笑出来,语气里满是得意:“哈哈,什么四大公子,简直不堪一击!”她兴奋得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就没像今天下午这么过瘾过。
稍作收拾,她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一进门就兴冲冲地汇报:“明清啊,那所谓的四大公子,压根就是臭狗屎一坨,根本不值得咱们费心思较量!”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我知道他们没什么真本事。但你这边刚结束,我这儿的电话就没停过,江建国同志的秘书、闻德志同志的秘书都打过来了,邓怀方、费家富两位同志的秘书估计也快了,就算今天不来,明天肯定到。说不定,后面还会有级别更高的人出面。你今天收拾的,不过是人家丢出来给你解闷的开心果,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呢。”
万嫩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也笑不出来,担忧地问:“明清,这阵仗你能顶得住吗?”
华明清底气十足:“哈哈,要是连这点小风浪都顶不住,这市委书记我也不用当了。”
万嫩娇点点头,不肯蚀本,说道:“那倒是。不过今天我帮你忙了大半天,你可得请我吃饭。”
华明清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无奈点头:“行,让尉金欣、褚志红、华能宽、周秉贵一起过来。”
“好嘞。”万嫩娇应得干脆。
“电话我来打,小冯,你去食堂安排一下包厢。”华明清转头对一旁的冯恩泽吩咐道。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冯恩泽应声退了出去。
华明清思索片刻,又对万嫩娇叮嘱:“万大姐,你安排一下,现在巡查组的人保持明面上的配置,每个组再悄悄加四个人当暗线。一来,盯着有没有人监视巡查组;二来,让这四个人专门做暗访。正好借公安局严打的东风,要是发现有监视的人,就让明浩去查,等查清楚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你们巡查组的方向就明确了。”
万嫩娇眼睛一亮,由衷赞叹:“明清啊,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全是好点子!我这就跟明浩联系。”
“还有,把主城区的人民来信都梳理一遍,让巡查组带着目的去查,能提高不少效率。”华明清补充道。
“这个我早就安排下去了。”万嫩娇点头回应。
华明清拿起电话,没一会儿就联系好了尉金欣几人,所有人都爽快答应。挂了电话,他站起身:“走吧,咱们去食堂等他们。”
“好。”
路上,华明清又特意叮嘱:“你多留意一下四个区的纪检书记。我考察完这四个区,就要着手调整人事了。这四个区的纪检力量,得打造成你手里的机动部队,这样纪委的威慑力才能真正显现出来。”
“明白!我这就开始往这方面整合。”万嫩娇沉声应下。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市委食堂。没等多久,褚志红就先到了,三人打过招呼后,一同走进了包厢。
华明清开门见山:“志红,要不是其他事情缠身,咱们早就该去主城区考察了。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四个区的资料我早就吃透了,就差去现场实地看看,亲身感受一下情况。”褚志红如实回答。
“万大姐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经济工作上,你在政府办公会上要主动牵头,多跟余若闲接触,想办法把他团结过来,这样你在政府的话语权自然就重了。你到琼花市也有段时间了,市里的情况应该摸透了。我对这四个区的经济发展,寄予了很大期望。我有个想法,这次考察咱们跳出单个区的圈子,把四个区当成一个整体来规划,思路说不定会豁然开朗。比如,把四个区里同类型的企业进行股份整合,城区里的工业企业全部外迁,集中搞一个工业园区。你顺着这个思路琢磨琢磨,肯定能有新发现。具体的细节我还没捋顺,你也帮我一起想想。”
华明清的思路一下子就吸引了褚志红,他连忙点头:“好!我一定认真琢磨。”
这时,尉金欣、华能宽、周秉贵也陆续到了。华明清见状,对门外喊了一声:“小冯,通知上菜吧。”
菜还没上齐,尉金欣就先汇报:“华书记,刚接到消息,那四个公子哥都已经去党校报到了。”
华明清笑了笑,看向万嫩娇:“这都是咱们万书记的功劳,不然今天这顿饭我可舍不得请。对了,周司令这次也帮了大忙,回头我也得单独请他一顿。”
周秉贵哈哈大笑:“华书记客气了!现在还说不准我是帮了正忙还是倒忙,等任务圆满完成了,才算真的帮上忙。”
华能宽连忙接话:“周司令这是帮了我的大忙,怎么能让华书记你破费?今天这顿我请!”
“下次再让你请,今天就我来。”华明清摆了摆手,随即看向华能宽,“你找我有事?”
“是有点事想跟你汇报。”华能宽点头,“明天上午你有空吗?”
“明天上午可以,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说话间,菜已经上齐,冯恩泽给每个人都斟满了酒。华明清端起酒杯:“来,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一直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
众人纷纷端杯,热热闹闹地干了一杯。随后,尉金欣、万嫩娇也先后起身敬了酒。
周秉贵本是爱酒之人,但今天却没敢多喝,他端着酒杯解释:“各位,今天我就不回敬了。手下人正在执行任务,我要是喝得醉醺醺的,万一出点事就麻烦了。”
“周司令这个态度,咱们都得学习。”华明清放下酒杯,正色道,“说到喝酒,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提一下工作时间禁酒的规定。”
尉金欣笑了笑:“禁酒令早就有了,关键是没人检查,所以也没人执行。”
“那下次常委会上,你提一下这个事。”华明清点点头。
这顿饭吃得简单利落,没多耽搁,众人就各自散去了。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想了想,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爸爸,您休息了吗?”
“还没呢。”郭德龙的声音透着关切。
“爸爸,您应该听说了吧?今天我们琼花市一下免了四位局长的职。”
“听说了,你是怎么考虑的?”
“您上次就说过,汪庭元市长太软。这次通知下面的人来开会,居然有将近二十个人既不请假也不来。我只能帮他把场子撑起来。”华明清缓缓解释,“我跟尉金欣商量了一下,办了个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凡是没来开会的,一律去培训班学习。通知里写得很清楚,不按时报到的,直接执行组织措施,免职。就算这样,还是有四个人没去党校报到。这四个人是闻部长的儿子、江省长的内侄、费市长的儿子,还有一个跟邓书记沾点拐弯的亲戚。这事我让万嫩娇书记去处理的,正好契合咱们正在开展的整顿吏治年活动。今天江省长、闻部长的秘书都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松口。”
“好,我知道了。”郭德龙回应道。
“那您早点休息,我挂了。”
“等等。”郭德龙叫住他,“你们往下面派巡查组,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我们先派了四个巡查组进主城区。之前省里让咱们琼花市推荐一名常委、两名副市长,还要求提交廉政调查报告。我们派了三个小组去调查,结果发现被推荐的三个人没什么问题,反而查出了其他不少问题,一下双规了五名副处级干部。现在安海市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其他地方的腐败问题还很严重。所以常委会通过决议,要分批往下面区县派巡查组。”
“好,我清楚了。早点休息吧。”郭德龙说完,没等华明清再开口,就挂了电话。
华明清看着手机笑了笑,没再多想。
这个晚上,江建国又组织了一场聚会。除了之前的邓怀方、闻德志、赵如方,这次还多了费家富。几人一坐下,话题就直奔琼花市四位处级干部被集体免职的事。
江建国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气得拍了下桌子:“这臭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他真是一日权在手誓把令来行啊,我让秘书给他打电话,他压根不买账,根本没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狂得没边了!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闻德志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儿子的事是小事,眼下《hx日报》的舆论攻势越来越紧,自己的处境才更危险。所以对于江建国的提议,他没急于表态。
邓怀方和赵如方倒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这事多少跟邓怀方有点牵连,他皱着眉说:“这事还真不好找发力点,tmd,这小子也是挺狡猾。”
“我觉得可以写篇文章,好好敲打敲打他。”赵如方提议道。
闻德志立马反问:“文章怎么写?你说他加强组织纪律性有错吗?”
“角度换一换就行了!”赵如方解释,“从不同角度看问题,结论就不一样。咱们为啥不能从‘小题大做、巧立名目、排斥异己’这几个点入手?只要往这上面靠,他就是错的,必须纠正!”
闻德志摇了摇头,否定道:“文章不能写。上次让王邦贵写的那篇,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尾呢。你们没注意到吗?《hx日报》一直咬着不放,已经连续发了四篇文章了,这事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江建国狠狠瞪了一眼,沉声道:“文章的事先不讨论,明天再说。现在先想办法收拾这小子。”说完,他抬头看向邓怀方。
邓怀方知道躲不过去了,开口问道:“你想怎么动手?”
“我本来想亲自打电话批评他,但他在党委口,我直接出面不合适;秘书打电话又不管用。”江建国话锋一转,“不过你出面就不一样了。”
邓怀方皱了皱眉:“你让我怎么批评他?”
“文章不好写就不写,你就用老赵刚才说的那几个词批评他。”江建国笑得狡猾,“电话里说的话,挂了谁能找到证据?批评几句,给他施加点压力,看看他下一步怎么应对。”
几人一合计,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江建国得意地笑了笑:“小样,咱们这么多人,还治不了他一个毛头小子?”
众人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全程,费家富一言不发,他心里也没底事态会往哪个方向发展。作为一名老资格的政治人物,他深知耐心的重要性,没看到最终结果前,少表态、不站队,才是在官场上立足的基本。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冯恩泽就已经把热茶泡好了。他像往常一样,先拿起报纸浏览了一遍。
还没到八点,华能宽就来了,他是专门来跟华明清商量严打方案的。一进门,他就直说道:“明清书记,四个区同时行动,人手还是太紧张了。我琢磨着,得从下面区县抽调一批警力过来。”
“从下面调?”华明清皱了皱眉,“现在除了安海市整顿过,其他地方的警力一动,会不会走漏消息?”
“这就是我最头疼的地方。”华能宽苦着脸点头。
“你大概还需要多少人?”
“四百人。”华能宽报出数字。
华明清思索片刻,说道:“你跟党跃进商量一下,看看他能抽调多少人。我估计,他那边调出一百五十人问题不大。再加上刘建军的人,差不多能凑够二百人。这样,你让明浩给党跃进、刘建军打电话,让他们务必凑出二百人。另外,你再找周秉贵,想办法把他的警卫连借过来用一下,四百人的缺口就补上了。”
华能宽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感激道:“好!这主意太妙了!谢谢华书记,我这就回去落实!”说完,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
华能宽刚走,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就响了。华明清不敢怠慢,立马抓起听筒,恭敬地说道:“我是华明清,请问是哪位领导?”
电话那头带着明显的居高临下:“我是楚天河。你稍等,省委邓书记要跟你讲话。”
华明清心里一沉,随即又平静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看来邓怀方已经跟其他人商量好了,知道秘书打电话没用,打算亲自下场了。他握着听筒,站在电话旁。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声音:“我是邓怀方,你是华明清同志吗?”
华明清依旧保持着应有的恭敬:“邓书记您好,我是华明清。”
“你认识我?”邓怀方反问。
华明清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语气也多了几分强硬:“不认识,但您的名字我早有耳闻。”
“你倒是挺傲慢。”邓怀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训斥的意味。
“邓书记,这不是傲慢,是实话实说。”华明清不卑不亢地回应。
“你还敢顶嘴?”邓怀方的火气更盛了。
“如果说真话就是顶嘴,那就算是吧。”华明清的语气依旧平静。
邓怀方没想到华明清这么硬气,心里有些意外,本想在气势上压他一头,没成想这小子早就有了准备。他知道再纠缠这些没用,干脆单刀直入:“听说你在琼花市小题大做、巧立名目、排斥异己,一次性免了一批处级干部?华明清,你可得小心点了。”
“邓书记,道听途说未必是真,说不定是有人传错了。我一直谨小慎微,不敢有半点马虎。”华明清不慌不忙地辩解。
“你还想不认账?”
“该我认的,我绝不推脱;不该我认的,我也不会乱认。”华明清的语气坚定了几分,“您是领导,说话自然要有依据。只有凭依据说话的领导,才值得我尊重。”
邓怀方被噎得一窒,随即怒声喝道:“你一次性免了四位处级干部,这难道不是依据?”
“您说我小题大做、排斥异己,没有任何依据;但我处理这四位同志,是因为他们违反了组织纪律,我手里有实打实的证据。”华明清毫不退让地反驳,“如果邓书记想指导琼花市的工作,欢迎您亲自到琼花市来视察。”
这句话直接把邓怀方顶得说不出话来,华明清的言外之意很明显:要是想插手琼花市的内部事务,那就免谈。
邓怀方气得胸口发闷,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小子,好自为之!”随后“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邓怀方越想越气,转身就想去张天佑那里告华明清一状。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还没捋清楚该怎么说。可要是不去说两句,心里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走到凉台上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转身去了张天佑的办公室。张天佑正坐在办公桌前,看到邓怀方脸色阴沉地走进来,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第248章 急寻替罪羊
张天佑脸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老邓,大清早的就往我这儿摆脸色,给谁看呢?”
邓怀方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冲口就来:“还不是被你看中的那个毛头小子气的!”
张天佑一听,反倒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哦?他还能把你气着?说说看。”
“这小子简直狂得没边,眼里根本没我们这些老领导!”邓怀方咬着牙吐槽。
张天佑没接话,就靠在椅背上,等着他继续说。
邓怀方喘了口气,把事情经过倒了出来:“他在琼花市小题大做、巧立名目,还故意排斥异己,一口气免了一批处级干部!我打电话批评他两句,他倒好,反过来指责我干涉琼花市的工作!难道我们这些省里的领导,还没资格指导他们工作了?”
张天佑听完,心里门儿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明显的批评:“你啊,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来这儿说!什么小题大做、巧立名目?对抗市委决议是小事?违反组织纪律是瞎找借口?至于排斥异己,更是无稽之谈!我看琼花市搞这个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反倒很有必要!通知开会,既不请假又无故缺席,这种人就该撤职,免职都算轻的了!华明清帮市府稳住局面、维护权威,有什么错?”
邓怀方这下傻眼了,他压根没想到,张天佑早就掌握了完整的情况。没法辩驳,他只能耍起了无赖:“我不跟你说了!谁不知道你向来护着他!”
话没说完,邓怀方一甩袖子,气呼呼地扭头就走。
“回来!”张天佑沉声喊住他,“这叫护短吗?”
邓怀方哪肯回头?回去不就是自讨没趣?脚步都没停,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邓怀方走后,张天佑陷入了沉思:这个汪庭元,以前只听说他性格软弱,上次幸好没坚持让他当琼花市一把手。这哪里是软弱,分明是无能!好在有华明清这小子在,不然琼花市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子。不过这小子倒是有两把刷子,善于把握时机,该出手时绝不犹豫,就算没有现成的理由,也能造出一个让各方都挑不出毛病的借口。既维护了市府的权威,又树立了自己的威信,一举多得,把阳谋玩得这么溜,确实值得培养。
另一边,华明清压根没把邓怀方的批评放在心上,更没让这事影响自己的工作。他当即让冯恩泽把尉金欣找来,一方面要了解组织部考察干部的进展,另一方面还要跟他商议下午开书记办公会的事,既要为明天上午的常委会做准备,党校培训班的情况也得过问一下。
尉金欣一进来就汇报道:“华书记,党校培训班的事我昨天就安排给常务副校长刘晓堂了,让他按加强组织纪律性的主题排课。这方面他们熟门熟路,教材都是现成的。另外,组织部这次考察干部的工作,据我了解做得挺扎实的。三十二名处级干部,分成四个组,每组负责八个单位。两天时间,半天查两个单位,一个半小时的座谈会,时间也足够。”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我额外加了个考察名额,科技局需要明确一位党委书记。因为冷霜梅推荐了一位民主党派人士当局长,我考虑局长的聘任书由市府出具就行,常委会委托市府聘任即可,但局党委书记必须由我们正式任命。”
华明清点点头,略带歉意地说:“这事是我疏忽了,幸好有你考虑周全。不过关于科技局党委书记的人选,你辛苦一趟,最后再征求一下冷霜梅的意见,这样更妥当。”
“应该的。”尉金欣连忙应下,“这是我们人事改革的一个亮点,可不能让这个亮点变暗了。”
“尉书记,其实一些业务性强的部门,我们都可以尝试聘任民主党派人士担任领导职务。”华明清思索着说,“这次先试试水,要是效果好,后续可以推广。”
“好!我现在就去找冷霜梅商量,顺便把你的这个想法跟她说清楚。不然等组织部考察后,就不太好了。”尉金欣起身说道。
“辛苦你了,尉书记。”华明清点点头。
尉金欣走后,华明清眉心微蹙:汪庭元这几年到底是怎么开展工作的?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他这个市府一把手,显然是不称职的。但眼下,自己只能面对现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副手软弱,对自己未必是坏事,但相应地,自己就要多操心市府的工作。而且琼花市市委书记的角色,跟安海市的完全不同,在地级市,党政分工格外明确。
想了想,他心里有了主意:以后跟汪庭元谈心,必须把余若闲和褚志红带上,让他们多发表意见,这样既能让他们明白自己的意图,也能借助他们推动自己在经济方面的规划,提高市府的工作效率。看来,每个月至少要开一到两次党政联席会议,这样才能听到各位副市长的真实想法,掌握工作进度,不然经济工作的信息就会脱节。
华明清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安排了。除此之外,他还得找各位副市长逐个谈心,了解他们目前的工作状况。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了推荐一名常委、两名副市长的事,现在还不知道省委那边是怎么考虑的,尤其是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会不会从省里直接派过来?如果真的派了人,自己也只能接受,大不了就是多一段磨合期。
舆论向来是跟风的。第一篇《hx日报》的文章刊发后,大家彻底看清了《Jh日报》蓄意歪曲报道的险恶用心,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对《Jh日报》的态度再也不复之前的客气。
Jh省内不少报纸直接发文,指出Jh日报社存在方向性错误,要求报社负责人出面澄清事实,向全省人民道歉。省外的报纸就更不客气了:有的舆论直接痛斥《Jh日报》那篇《靖江县反腐的走向》的作者是腐败分子的雇佣文人,呼吁将其清除出记者队伍;更有甚者直接质疑,《Jh日报》社负责审核文稿的人员大概率就是腐败分子,否则绝不会同意发表这样的文章。
《hx日报》的攻势并没有就此停歇。继第二天、第三天的文章之后,第四天又刊发了一篇题为《反腐败,任重道远》的深度报道。文章列举了琼花市、安海市一系列反腐案件中,人民群众发挥的关键作用,正是那几千封人民来信,加速了案情侦破,揭开了窝案的盖子。
文章明确指出:反腐败必须充分发动群众,依靠人民群众的监督,腐败分子才无处藏身。充分发动群众,是我党历次斗争的成功经验。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是腐败分子的遮羞布;而那些打着“大局观”旗号阻挠反腐的,更是腐败分子拉大旗作虎皮的拙劣伎俩。
郭德龙看完《hx日报》的系列报道,笑着问身边的梁参军:“小梁,现在再看《Jh日报》那篇文章,你有什么想法?”
梁参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我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掉进伏击圈里了。”
郭德龙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哈哈,这个比喻很形象!”
梁参军接着汇报道:“老板,我好不容易查到了那篇文章的作者,是闻德志部长的秘书。他写的稿子送到《Jh日报》,报社负责人哪敢不发?不仅要发,还得安排在显眼位置。现在好了,恐怕《Jh日报》的负责人要跟着坐蜡了。”
郭德龙沉思片刻,吩咐道:“好,这都是他们自作自受。不过你还要多留意,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找替罪羊出来顶罪。”
“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梁参军恭敬地应下。
另一边,张天佑看完《hx日报》的系列报道,召来秘书长朱海清:“海清,你怎么看《Jh日报》这档子事?”
朱海清沉吟道:“张书记,我觉得《hx日报》这些文章,处处都有华明清的影子。里面不少言论,之前都从安海、琼花那边传到省城过。”
张天佑点点头,赞同道:“你说得没错。不过这小子哪来这么大的能量?在他成为郭德龙的女婿之前,就是个普通农民家庭的孩子,凭他自己,恐怕没这个本事。多半还是沾了郭德龙的光。但这未必是坏事,现在闻德志他们,应该已经尝到被伏击的滋味了吧?”
朱海清笑了笑:“张书记,恐怕不止如此。我估计中纪委那边也会出手,《hx日报》的系列文章,反映的是舆论导向的大问题。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嗯,你说得对。”张天佑赞许地点头,“这次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听说《Jh日报》那篇文章,是闻德志同志的秘书写的?”
“我核实过了,确实是他。”朱海清肯定地说,“不过我猜他们肯定会采取壁虎断尾的手段,现在他们应该已经清楚事情的严重性了。”
张天佑摇了摇头:“未必,他们说不定只是找个替罪羊敷衍了事。你现在就去报社,把这件事坐实了。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在体制内,太危险了。”
“好的张书记,我这就去办。”朱海清立马应下。
京城,还有一位老人也在关注着Jh省的动静,他就是管文伟。自从胡安邦跟他提起华明清出任琼花市代理书记后,他就一直留意着琼花市的情况。这天,他对秘书吩咐道:“小珽,让小何最近抽空来一趟。”
秘书心里清楚,“有空来一趟”就是让对方尽快过来,连忙应道:“好的,管老。”
走出办公室,秘书立马拨通了中纪委的电话,恭敬地说:“何书记,管老想见您。”
电话那头回应道:“好的,我知道了。下午我就过去拜望管老。”
邓怀方、江建国、闻德志、赵如方几人看完《hx日报》的系列报道,都慌了神,他们知道,这次是真的捅了马蜂窝。几人紧急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江建国狠狠拍了下桌子:“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那个毛头小子的能量!”
邓怀方沉声道:“现在别管华明清那小子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老闻脱身!”
闻德志坐在一旁,脸色晦暗,一言不发。
赵如方连忙出主意:“老闻,你那个秘书写文章用的不是笔名吗?你赶紧想办法在报社找个人出来顶罪,只要把你秘书摘干净,你就能推得一干二净,他们也就没辙了。”
闻德志摇了摇头,苦着脸说:“哪有这么容易?这些文人骨头硬,不好拿捏。”
江建国笃定地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先找好人选,剩下的工作我来谈。”
闻德志思索片刻,无奈地点头:“好吧,现在也只能这么办了。”
江建国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从这些文章里没发现吗?这次他们的反应比以前激烈多了,我们确实低估了那小子的能量。这小子必须除掉,不然以后对我们的威胁太大了!”
“先稳住局面,以后再做打算。”邓怀方摆了摆手。
赵如方连忙附和:“我同意!现在风声太紧,还是小心为妙。”
“怎么?你们怕了?”江建国满脸不屑,“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他们上层有人,我们就没人了?至少我现在还没收到任何不利消息。稳住可以,但该推进的措施不能停!尤其是琼花市组织部部长的人选,这个位置我们必须想办法争取下来!”
邓怀方转移话题:“对了,杨成勇最近的动向,你们查得怎么样了?他跟谁接触过?是张天佑,还是郭德龙?”
闻德志、赵如方、江建国三人对视一眼,江建国摇了摇头:“没发现异常,他没跟任何人私下接触过,现在还不清楚他到底跟谁走得近。”
赵如方怀疑道:“我觉得他跟郭德龙走得挺近的。你们没注意吗?只要讨论到琼花市的事,他都会主动站出来发表意见。”
闻德志补充道:“还有那个李维淼,以前一直是中间派,这次琼花市的事她参与得不少,倾向性也很明显。”
“所以我才让你们最近收敛点!”邓怀方提醒道,“更何况中纪委督查组还没走,别出岔子!”
江建国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邓怀方又看向闻德志:“老闻,你的事抓紧办,不能拖!我怀疑他们最近可能会有动作,而且大概率是冲着你来的。”
“好,我知道了。”闻德志沉重地点头。
几人匆匆结束了聚会。闻德志一出门口,就立马拨通了《Jh日报》社社长孟贤文的电话,让他赶紧找个替罪羊。
孟贤文一脸为难:“闻部长,这个人选真不好找啊!既要有一定文采,还得他本人愿意顶罪,太难了。”
“你先把人选定下来,让他直接去找江省长。”闻德志吩咐道,“后续工作由江省长来做,其他的你不用管。”
“好的闻部长,我明天就让他去找江省长。”孟贤文不敢怠慢,连忙应下。
另一边,张天佑让朱海清通知召开书记办公会,专门研究琼花市领导班子的配备问题。参加会议的有张天佑、郭德龙、邓怀方、庄家栋、朱海清五人。
会议由张天佑主持,他语气平静地说:“同志们,今天的办公会,主要议题是研究琼花市领导班子的补充问题。下面请庄家栋同志介绍一下初步方案。”
庄家栋站起身,汇报道:“目前琼花市组织部部长已经被双规,工作急需有人接手。考虑到琼花市委推荐的许建平同志原本就是组织部副部长,熟悉业务,组织部建议由许建平同志担任琼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另外,琼花市还推荐了两名副市长人选,分别是市计经委主任柯毅同志、彰甸县委书记仲连生同志。这三位同志的简历和廉政调查报告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我就不详细介绍了。”
朱海清已经把相关材料的复印件分发给了众人。
邓怀方看完材料,率先表态:“我不同意这个方案!你们只考虑了组织部部长和副市长的人选,那琼花市市委秘书长的位置怎么安排?”
庄家栋如实回应:“秘书长的人选,目前还没拟定具体方案。”
邓怀方立马改口:“既然这样,那我同意这个方案。同时我推荐一个人选,政府办公厅秘书二处处长司马相同志,让他出任琼花市市委秘书长。”
郭德龙当即反对:“我建议,像司马相这样的干部,应该先到基层担任县委书记、县长之类的职务,考察一下实际工作能力。直接进入市委决策层,不妥。”
张天佑表态支持:“我同意郭德龙同志的意见。最近我们正好要安排一期青年干部培训班,你们可以推荐一批年轻干部参加,先考察一下他们的理论水平和政治素养。”
郭德龙补充道:“好,这件事我支持。组织部的初步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我同意。”
第249章 最高级亮剑定调
张天佑敲了敲桌面,收尾道:“行,第一个议题就到这。我总结下,组织部那份方案,书记办公会已经过了。至于琼花市市委秘书长的人选,这次先不讨论。你们回去都琢磨琢磨,把合适的人选推荐给组织部;另外通知琼花市委,让他们也推一个,两边放一起比一比,让他们公平竞争。”
张天佑向来点子多,这么安排既给了各方余地,就算最后琼花市推荐的人选当选,也是经过大家认可的,挑不出毛病。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下午的常委会,先把组织部这个方案过一下。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上次书记办公会讨论过《靖江县反腐的走向》这篇文章,当时没下结论,只让纪委把靖江县腐败窝案的侦破过程和相关结论公布了。这几天,《hx日报》的系列报道大家应该都看了吧?现在,该给这事儿定个性了。”
邓怀方立刻反对:“这事儿的结论,其实不用咱们来下吧?我觉得再讨论下去,没什么必要。”
郭德龙紧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觉得这个议题,不如放到常委会上,让大家集体定结论。倒是现在,咱们可以聊聊Jh日报社的方向问题了。就像怀方同志说的,事儿的结论已经有了,没必要再揪着不放。但《Jh日报》到底还是不是咱们Jh省省委的机关报?能不能代表咱们Jh省委的声音?还有,这事儿里该追究谁的责任、怎么追究,这些都得说道说道。让所有常委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和处理意见,我建议专门开个专题讨论会。”
张天佑哪能不明白郭德龙的意思,当即点头表态:“好,德龙同志这个意见提得好。确实,《Jh日报》的办报方向问题,必须好好讨论下。近期就安排这个专题会。”
邓怀方一看这架势,知道再阻止也没用,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这边Jh省的书记办公会刚开,最高常委、最高纪委何书记已经登门拜望管老了。管老今年八十二岁,依旧精神矍铄,眼神清亮,思维半点不迟钝。他开门见山,问何书记:“小何啊,最近《hx日报》报道的Jh省那些事儿,你们怎么看?”
何书记连忙回应:“我们已经派了督查组去Jh省了。《hx日报》这几篇报道写得好,有力度,我们正在研究Jh省的事儿该怎么处理。”
管老语气一沉,定调道:“原则问题没得商量,腐败必须反。这种事儿,还用得着犹豫?”
何书记苦笑着叹气:“有人在替他们说情。”
“他们老糊涂了,难道你也糊涂?”管文伟猛地一拍桌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再找你,你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何书记无奈地笑了笑,应道:“好的,管老。”他也没办法,那些老同志找上门,总不能直接回绝。
管老平复了下情绪,思索着说道:“你们也该在《hx日报》上发篇文章,亮明态度了。另外,安排个座谈会,把那些老同志请过来,专门聊聊Jh省的事儿,我也参加。有些问题,早该有答案了。”
“好的管老,这事儿我来安排,就这两天。到时候还得请您老说几句。”何书记恭敬地应着。
管老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补充:“我们都老了,还能帮你们撑几年?你们也该拿出点魄力来,震慑一下某些人了。”
最高纪委的第一个动作,来得又快又准,安排驻Jh省督查组组长,对Jh省委宣传部部长闻德志进行诫勉谈话。这时间选得也巧,正好是Jh省省委常委会召开的时候,直接从会场把闻德志叫走了。
当时常委会正在讨论琼花市班子配备的问题,闻德志突然被最高纪委督查组带走,邓怀方一伙人顿时心乱如麻,根本没心思再纠缠。结果,组织部关于琼花市班子配备的方案,顺顺利利地过了。
张天佑当即总结:“常委会全票通过琼花市推荐的方案。组织部近期安排人员,去琼花市宣布常委会决定,同时通知琼花市委,抓紧推荐市委秘书长人选。”
最高纪委的第二个动作,更是让邓怀方等人慌了神,直接派人从Jh省纪委手里提走了被双规的几位厅长,另行关押。这信号太危险了!邓怀方他们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最高纪委那边去。之前最高纪委的人就算跟他们接触,也只是例行问话,全是官样文章。可现在,他们安插在纪委的眼线全传回了同一个消息:不仅再也得不到任何内幕,连当事人都接触不到了。最高纪委的人把话说得死死的,不准Jh省的人靠近半步。
更关键的是,最高纪委把办案地点设在了Jh省军区招待所,省军区特意加派了兵力警戒,办案区域更是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邓怀方一伙人急得团团转,赶紧凑到一起开会,商量应对之策。最后众人达成一致紧急向上面求援。
最高纪委的第三个动作,直接把反腐的声势拉满,向全国各省市下发书面通知,要求各地加大反腐力度,充分发动群众,依靠人民群众的监督,打一场反腐防腐的人民战争。通知全文还刊登在了《hx日报》上。紧接着,政法委也向各地发文,要求加大打黑除恶力度,净化社会环境,深挖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将打黑除恶与反腐防腐紧密结合,为国家经济发展保驾护航。
关于《Jh日报》社办报方向的专题讨论会,也按时在Jh省省委会议室召开了。张天佑主持会议,首先请李维淼传达最高纪委的通知精神。
李维淼神情严肃,声音洪亮:“同志们,最高纪委的通知精神,核心就三点:一、反腐防腐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也不用讨论。二、任何人都不能拿‘顾全大局’‘家丑不可外扬’当借口,掩盖腐败问题。三、反腐防腐是一场人民战争,必须充分发动群众,依靠群众监督,把这场仗打赢。”
随后,张天佑又请政法委书记智通平传达最高政法委的发文精神。
智通平同样面色凝重:“同志们,最高政法委的要求很明确:加大排查力度,严厉打击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的行为。这项工作要和反腐防腐紧密结合,集中整顿清理。重点就是挖掉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为经济建设和廉政建设保驾护航。”
张天佑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同志们,刚才两位书记传达了中央的最新指示精神,大家对当前形势应该有清醒的认识了。结合咱们Jh省的实际情况,今天重点讨论Jh日报社的办报方向问题。我想,《hx日报》最近的系列报道,大家都看了。关于这事儿的群众呼声,大家也该听到了。所以,咱们省委也该亮明自己的态度了。今天这个会,就是要对《Jh日报》的舆论事件拿出具体处理办法,大家都谈谈看法。”
朱海清第一个开口:“我先说说我的观点。上次书记办公会讨论过《靖江县反腐的走向》这篇文章,当时没定结论,现在有了中央指示,结论就很明确了。从全省的舆情来看,这篇文章的作者,就是腐败分子雇来的枪手。我仔细研究过这篇文章,《Jh日报》的办报方向肯定出了大问题。之前有人问过两个关键问题:《Jh日报》还是不是Jh省委的机关报?能不能代表Jh省委的声音?这问题问得好,非常严肃。《Jh日报》不是娱乐小报,毫无疑问是省委机关报,但现在因为办报方向跑偏,说不该说的话,刊登不符合身份的文章,已经失去了群众的信任。这事儿必须有人担责,原则问题绝不能让步。我的建议是:免去《Jh日报》社社长、党委书记孟贤文的职务,后续问题继续调查;严查《靖江县反腐的走向》的作者,深挖背后原因,找出这起事件的主谋,追究其法律责任,以儆效尤。”
杨成勇接着发言,语气坚定:“同志们,地方上的事儿我很少插嘴,但反腐败这事儿,我必须表态。原则问题上,咱们立场必须鲜明。最近《Jh日报》那篇《靖江县反腐的走向》,我也关注了。这篇文章的本质是什么?《hx日报》的系列报道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想问问,《Jh日报》为什么会登这样的文章?目的到底是什么?这不是普通的失误,是立场问题、原则问题!刚才秘书长问的那两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Jh日报》还是不是Jh省委的机关报?还能不能代表Jh省委的声音?’没错,咱们必须查清楚,这么严重的政治事件,为什么会发生在咱们Jh省!所以,我同意秘书长的建议,但光这些还不够。对孟贤文,仅仅免职远远不够,还得查清楚他是怎么混进党内的,动机是什么,谁在背后帮他,他到底是谁的代理人,顺便查查他有没有其他问题。这就是政治斗争!至于那篇文章的作者,更要深挖,找出主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治事件了,这种人危害性极大,我看他跟西方势力的代理人没什么区别!他文章里的那些手法、那些观点,跟西方势力抹黑我们的套路一模一样。所以我认为,公安、安全部门必须介入调查!同志们,一定要提高警惕啊,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杨成勇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邓怀方一伙人脸色煞白,目瞪口呆;其他常委也都皱着眉沉思,有种被点醒的顿悟感。整个会议室静默得可怕。
片刻后,张天佑赞许地点点头:“同志们说得都很好,成勇同志的分析很到位。确实,西方那些政客,就是用这种断章取义的手法,污蔑我们的反腐行动不是真反腐,而是派系斗争。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好,大家继续发言。”
范海宁立刻表态:“我同意海清同志和成勇同志的分析和建议。咱们必须保持警惕,西方一些势力亡我之心不死,查清楚这件事很有必要。我支持纪委和政法委对相关人员展开调查。”
郑卫国跟着附和:“我也同意。让纪委、政法委介入调查,把事情查清楚,对咱们在座的每个人都好。”
赵如方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赞同:“同志们,我不能认同他们的分析,这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不能把一个普通的工作失误,搞成政治扩大化,这是绝对不允许的。现在不是浩劫年代,不能搞政治株连。批评教育是应该的,但也只能到批评教育为止,不然还谈什么言论自由?”
闻德志连忙附和:“我赞同如方同志的观点。别把普通失误上升成政治事件。理论上的争论是允许的,新闻领域不也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吗?”
智通平立刻反驳:“首先,我完全支持并同意杨成勇同志的分析和建议。理论争论我们历来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但那都是没有明确指向性的,而且通常应该发表在理论性刊物上。可《Jh日报》是省委机关报,带有指导性,在这种报纸上发表这种文章,就不是理论争论了,而是代表谁发声的问题!说这是政治事件,一点都不夸大!在大是大非面前,能随便发表这种引导性极强的文章吗?更何况,他的手法和观点,跟西方媒体的套路一模一样,咱们必须认清它的欺骗性和危害性。所以,纪委、政法委介入调查,是必须的!”
庄家栋接着说道:“我跟通平同志的看法一致。这里我必须提一句,华明清同志的警惕性和责任感都很强。现在回头看,他在安海、琼花的那些举措都是对的,安海市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就像成勇同志分析的,西方那些政客见不得我们发展好,想方设法阻挠我们,这很正常。我们必须高度警惕,防止他们的代理人散布谣言、制造虚假信息,阻碍我们前进的步伐。所以,纪委和政法委介入调查,刻不容缓。”
李维淼这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严肃:“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我觉得有必要让大家知道最高纪委找闻德志同志诫勉谈话的内容。闻德志同志,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跟大家说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闻德志身上。闻德志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邓怀方一伙人见状,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解围。
李维淼见状,继续说道:“看来,闻德志同志还没从诫勉谈话里醒悟过来。那我就跟大家说说吧。最高纪委督查组组长明确表示,接到最高纪委首长指示,鉴于Jh省《Jh日报》故意刊登失实新闻,引发严重政治事件,闻德志作为宣传部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要求咱们省纪委督促省委认真调查:为什么他们的论调、手法跟境外势力一模一样?查清楚他们和境外势力有没有联系。同时对闻德志进行诫勉谈话,看他的认错态度。这是严重违纪事件,必要时可以先对他采取双规措施,一定要把问题查透!”
说到这里,李维淼话锋一转:“针对目前的情况,我正式申请,对Jh日报社社长、党委书记孟贤文采取双规措施,以便彻底查清事件原委。”
此时邓怀方、江建国还没发言,可面对李维淼的一身正气,两人都有些发懵。他们完全没料到形势会变成这样,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会议室里又陷入了冷场。
张天佑见状,立刻开口打破沉默:“同志们,还没发言的抓紧时间。另外,针对纪委提出的申请,大家也谈谈自己的意见。”
第250章 落锤有声
郭德龙沉声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我同意纪委的申请,对孟贤文同志采取双规措施,务必查清楚事件原委。另外,Jh日报社必须向全省人民公开道歉!《靖江县反腐的走向》这篇文章的作者,要一并调查,深挖背后原因。这事,就由政法委牵头侦查。”
话音刚落,智通平、杨成勇等人立刻跟进,纷纷表态支持郭德龙的意见。反观邓怀方、江建国一行人,再次陷入沉默,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时,朱海清往前倾了倾身子,沉声道:“同志们,我首先支持郭省长的意见,同意纪委的申请。另外有个关键信息要同步,《靖江县反腐的走向》的作者,是闻德志的秘书王邦贵。证据我已经拿到了,就是王邦贵亲手填写的发稿申请单。”
张天佑抓住时机,当即总结:“同志们,我汇总一下。纪委的申请,九位同志同意,四位同志弃权,常委会正式通过对孟贤文采取双规措施;同时九位同志同意由政法委对《靖江县反腐的走向》作者展开侦查、深挖根源。现在,请纪委、政法委立即执行常委会决议!鉴于Jh日报社社长孟贤文被双规,报社工作暂时由副总编鞠安文同志主持,麻烦组织部尽快去报社宣布这一决定。”
纪委书记李维淼当即回应:“好,我现在就安排落实。”
政法委书记智通平也紧随其后:“我们政法委坚决执行常委会决定,即刻行动。”
两人说完,便直接起身离席,快步出去安排电话部署。邓怀方、江建国坐在原位,心头凉透,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常委会会开出这样的结果。闻德志更是如坐针毡,脑子里全是“秘书被政法委带走”的后果,先前商量好的所有方案,在对方早已摸清底细的布局面前,彻底成了空谈。这一刻,三人清晰地感觉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曾经的安稳局面,彻底不复存在了。
约莫十分钟后,李维淼和智通平重新回到会议室。张天佑神色平静地开口:“同志们,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讨论琼花市班子配备问题。请组织部庄家栋同志介绍相关方案。”
庄家栋动作迅速,将早已复印好的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随后汇报道:“同志们,由于近期情况变化,琼花市组织部部长已被双规。基于工作急需,组织部建议:由琼花市委推荐的许建平同志担任琼花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许建平同志原本就是组织部副部长,熟悉相关工作。另外,琼花市还推荐了两名普通副市长人选,分别是琼花市计经委主任柯毅同志、彰甸县县委书记仲连生同志。这三位同志的简历和廉政调查报告已经发到大家手中,我就不再详细赘述。”
张天佑依旧平静地说:“庄家栋同志已经把方案介绍清楚了,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朱海清在常委中排名最后,按照惯例每次都是他第一个发言。张天佑话音刚落,他便立刻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方案考虑得比较周全合理,我支持。”
紧接着,杨成勇也开口:“有了廉政调查报告,我也敢放心投票了,我支持这个方案。”
范海宁、郑卫国随后也相继表示同意。赵如方和闻德志此刻早已精神恍惚,斗志全无,只能跟着附和着同意。很快,在场常委纷纷表态赞成。
张天佑见状,当即拍板:“好,全票通过!请组织部抓紧时间落实。”
今天这场常委会,让张天佑憋了多年的郁气一扫而空。平日里极少露笑的他,此刻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同志们,还有一件事跟大家说一下,琼花市目前还缺一位常委、秘书长,麻烦大家积极推荐,庄部长也通知琼花市那边做好推荐工作,后续咱们再在常委会上集中讨论。有竞争不是坏事,能选出更合适的人选。好了,要是没其他事,现在散会。”
就在省委常委会召开的同时,琼花市的常委会也在同步进行。这次会议的议题是政府部门人事调整,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列席,市府所有副市长也悉数列席。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他神色严肃地开口:“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有些特殊,大家应该能感受到。我们特意邀请了几位同志列席,首先,让我们欢迎冷霜梅女士列席本次常委会,大家欢迎!”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华明清待掌声平息,继续介绍:“同志们,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冷霜梅女士是xx学社社员。xx学社是由一批爱国高级知识分子组成的爱国团体,咱们琼花市的建设,需要群策群力,尤其需要这样的高级技术人才参与。希望在座各位平时多支持冷市长的工作。今天是琼花市委常委会第一次邀请党外人士列席,这个日子值得我们记住。本次常委会讨论的是市府各部门负责人人选,根据最高法规定,党外人士拥有监督、推荐的权力,恳请大家畅所欲言,大胆发表意见。现在,请组织部副部长许建平同志介绍本次政府部门人事调整方案。”
许建平站起身,汇报道:“各位领导、同志们,本次人事调整方案,是在各位市长推荐的基础上,经过两天紧张考察、召开三十二场座谈会后形成的。方案已经发到大家手中,请各位审阅。”
这份方案不仅每位常委人手一份,所有列席人员也都有一份。华明清让大家先看了三分钟,随后平静地说:“今天列席人员比较多,方案大家都已经过目了。咱们先请列席人员谈谈看法,有什么好的建议都可以提。”
在场共有五位列席人员,华明清逐一征求意见,冷霜梅和四位副市长均表示没有意见。
华明清点点头:“既然列席人员都对方案没有异议,现在请各位常委发表意见。”
周秉贵率先开口:“我先说两句。这是我参加常委会以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我党统一战线政策的具体体现。统一战线是我党的三大法宝之一,战争年代需要,如今的社会建设事业同样需要。这个方案我同意。”
随后,其他常委纷纷发表意见,一致表示同意。
华明清总结道:“同志们,方案虽然通过了,但还有一个重要程序,组织部要开展廉政公示。这项工作就交给组织部,注意:举报电话和举报信地址,都要用纪委的。一周后,由纪委统一出具廉政评价结果。另外,还有一个议题需要大家表决:冷霜梅女士为我们推荐了一位科技局局长人选,是建康大学的欧阳庆元教授,他也是xx学社社员。现在请大家投票,同意由市府发放聘任书的,请举手。”
华明清话音刚落,便第一个举起了手。紧接着,尉金欣、万嫩娇、褚志红、周秉贵、华能宽、余若闲、苏佳琳相继举手,最后汪庭元也缓缓举起了手。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容,朗声道:“好,全票通过!汪市长,常委会委托市府向欧阳庆元先生发放聘请书,聘任他为琼花市府科技局局长。”
说完,华明清带头鼓掌,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掌声平息后,华明清对冷霜梅说:“冷市长,等欧阳庆元教授来上任的时候,我和汪市长一起去祝贺。至于聘期,等欧阳教授到琼花市后再当面协商。”
冷霜梅点头回应:“好,就按华书记说的办。”
华明清最后说道:“同志们,要是没其他事,就散会。”
“华书记,等一下!”副市长马绍东急切地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请华书记答复。”
华明清示意:“请讲。”
马绍东问道:“华书记,现在部门一把手调整已经结束了,请问我们这些副市长,对其他副职有没有建议免职或调整的权力?”
华明清直接回应:“一把手的调整大家都有建议权,副职自然更不在话下。这样,汪市长,你们政府回去开个市长办公会,把需要调整的副职人选梳理出来,形成市长办公会决议后提交给尉书记,尉书记会安排组织部开展考察。”
汪庭元立刻回应:“好的,我明白。”
华明清看向马绍东:“马市长,这个答复你满意吗?记住,权力是为工作服务的,核心是把工作干好。但如果有人敢以权谋私,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好了,其他同志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散会。汪市长、余市长、褚市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尉书记,你也过来。”
五人跟着华明清来到办公室,冯恩泽给每人泡了一杯茶,便退了出去。
华明清神色平静地说:“同志们,咱们现在开个临时书记办公会,落实几件事。第一件就是关于稳定的问题。政府部门大面积调整干部,必须把稳定放在首位。汪市长回去后赶紧召开市长办公会,明确要求每位副市长牵头负责各自分管部门的稳定工作,把队伍管好、把工作理顺。第二,副职调整问题要尽快推进,形成决议后抓紧落实。老话讲得好,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人事调整不能拖,要尽快收尾。第三,马上要开两代会了,政府工作报告请汪市长牵头组织撰写,语言要通俗易懂,让老百姓能听明白。同时,你们政府要梳理一下,明年重点为老百姓办几件实事,写进报告里。第四,国有企业的稳定工作。管理人员招聘是否到位,企业目前存在哪些困难、能不能解决,以及来年的工作计划等。第五,提升政府部门工作效率。汪市长、余市长、褚市长你们三位都在,关于经济工作,我建议多听听冷霜梅的意见,充分发挥她xx学社社员的特殊身份,帮我们引进更多科技人才和项目,助力经济建设。要知道,xx学社在各大高校、科研院所都有不少成员,这是咱们的宝贵资源。”
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听完,眼中都泛起了光亮,显然是被华明清的思路点醒了。
华明清又着重强调:“尤其是这一周,稳定工作至关重要。你们回去后抓紧落实,每位副市长都要亲自到分管部门走访调研,排查消除不稳定隐患。”
汪庭元和余若闲对视一眼,汪庭元立刻回应:“好,我们马上回去落实。”
就在这时,市委办一位副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外,冯恩泽赶紧迎了上去。那位副主任递过一张纸:“冯秘书,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下午三点会有一位副部长来琼花市,宣布省委关于琼花市班子调整的方案,要求所有常委参加,另外通知许建平、柯毅、仲连生三位同志列席。这是电话记录,请你签字确认。”
冯恩泽签完字,快步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了情况。华明清微微点头,其实他早就收到了梁参军发来的信息,许建平等人的任命已经在省委常委会上通过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磅消息震动整个Jh省:一是《Jh日报》社社长孟贤文被双规调查,二是闻德志的秘书王邦贵因撰写《靖江县反腐的走向》一文,被省公安厅立案侦查。
华明清沉声说道:“好了,没其他事的话,散会。下午三点省委组织部来人宣布任命,大家准时参加。”
汪庭元问道:“好的。下午组织部领导过来,要不要安排人员去迎接?”
华明清平静地说:“不用兴师动众,我和你还有尉书记,我们三人去接就可以了。”
汪庭元想了想,回应道:“可以。那我们先回去开会落实工作了。”
华明清点点头:“好,抓紧时间,我等你们的落实情况。”
汪庭元三人离开后,华明清对尉金欣说:“尉书记,你之前的预判没错。”
尉金欣一脸惊讶:“华书记,你说的是哪件事?”
华明清笑了笑:“孟贤文被双规,王邦贵被立案侦查。你之前不是隐约提过,这些人迟早要出问题吗?”
尉金欣也笑了,摇摇头说:“这可不是我的预判,是你之前跟汪庭元说的,‘我们没能力处理他们,但有人能’。”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哦?我还说过这话?记不太清了,当时也是为了鼓舞汪庭元的斗志才那么说的。”
尉金欣不解地问:“有个地方我没太想明白,为什么孟贤文是双规,王邦贵却是立案侦查?”
华明清思索片刻,分析道:“依我判断,孟贤文大概率牵扯到腐败问题,属于违纪违法范畴;而王邦贵的文章,其行文风格和攻击手法,跟西方媒体那套很像,说不定牵扯到更复杂的问题,所以才由公安部门立案侦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还要看调查结果。”
尉金欣点点头:“华书记,你这个分析有道理。”
汪庭元这边深切感受到了华明清传递的压力,不敢有丝毫耽搁,回到市府后立刻召开市长办公会,落实华明清交代的各项工作。经过之前的一系列调整,市府几位副市长的工作状态已经被彻底调动起来,汪庭元的开场白刚结束,大家便纷纷表态:稳定工作会立刻落实,会议一结束就前往分管部门走访,确保分管领域不出问题。
褚志红提议道:“我建议,咱们先集中精力落实稳定工作,至于副职调整的推荐人选,等稳定工作落地后,再坐下来详细讨论。”
余若闲立刻附和:“褚市长这个建议很合理,稳定是前提,我同意。”
其他四位副市长也纷纷表示赞同。
汪庭元赞许地点点头:“好,就按褚市长的提议来。现在散会,大家分头行动,务必把稳定工作抓牢抓实。”
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不仅影响了琼花市,对省会建康市也产生了不小的震动。消息率先在体制内上层传开,费家富、孟咸霖这些靠近Jh省权力中心的副省级干部,以及各大厅局的负责人,凭借各自的消息渠道,早早得知了情况。
费家富得到消息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沉思了许久。他敏锐地察觉到,邓怀方、江建国等人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自己必须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绝对不能再有任何牵扯。其实费家原本就不是Jh本地派系,当初之所以主动向本地派靠拢,只是为了在复杂的官场中生存,并没有真正与他们结盟,更没参与过他们的核心事务。他是从x省星沙市直接调任建康市市长的,之前因为和范海宁争夺权力,才不得不向省委寻找助力,如今看来,当初的选择完全错了。
想到这里,费家富立刻拿起办公电话,把秘书沈卫兵叫了进来。
“小沈,今天上午省委传出来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吧?谈谈你的看法。”费家富问道。
沈卫兵脸色凝重地回答:“老板,这消息太惊人了。就因为一篇文章,王邦贵就被立案侦查,实在是不可思议。”
第251章 划发展红线
费家富脸色一沉,厉声训斥:“不可思议?这只能说明你理论水平还差得远!你根本没读懂《靖江县反腐的走向》这篇文章的真正深意;政治敏感度太低。你要是真读懂了,就不会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从现在起,少跟那些人的秘书来往,能不接触就不接触。你现在就给国和打电话,让他老实点,跟另外三个人撇清关系。你告诉他,别把老子拖下水!我怎么听说还有个‘四大公子’的说法?让他给我小心点,原话转告,一个字都不能漏!”
沈卫兵心头一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哪敢有半分马虎,立刻躬身应道:“好的,老板!我马上就给他打电话。”
孟咸霖和孟贤文是沾亲带故的本家,孟咸霖长一辈,两人都是文人出身,平日里往来不算密切。但在省城建康市,这叔侄俩的关系却是无人不晓。
得知孟贤文出事的消息,孟咸霖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良久,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着实没料到,孟贤文会在本地派里陷得这么深。以他现在的能耐,救不了孟贤文,但保住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虽说他是本地人,却一直跟郭德龙走得近。
上次梁参军带着华明清来请他参加安海职业大学的开工仪式后,他就特意让秘书去查了查华明清的底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郭德龙居然有这么一位出色的女婿。
从《Jh日报》刊登《靖江县反腐的走向》那篇文章开始,他就隐约有种预感,这事儿绝不会平平淡淡地结束。那篇文章的目的性太明确了,简直是在公然挑战上面的路线政策。
果不其然,风暴说来就来,而冲在最前面的孟贤文,成了第一个倒下的人。更关键的是,闻德志的秘书王邦贵已经被立案侦查了,立案侦查这四个字,其实已经给整件事定了性。接下来还会有谁倒下?孟咸霖心里清楚,下一个目标的级别,恐怕要更高了。
这趟浑水,他可不能蹚。孟咸霖打定主意,静观其变就好。
下午两点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的车队抵达琼花市与建康市的交界处。华明清带着汪庭元、尉金欣早已在此等候。
韦国良示意司机停车,刚下车,就快步走上前,与华明清紧紧握住了手。这几年,两人握手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握手,彼此的身份地位都在发生变化。从最初的级别悬殊,到如今理论上的平起平坐,韦国良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华明清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地方大员,今非昔比。更难得的是,他做事向来周到得体,无可挑剔。就像今天这场迎接,既彰显了琼花市的热情,又不张扬,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华书记,咱们之间,没必要这么客气。”韦国良拍了拍华明清的手背,语气诚恳。
华明清笑了笑,回应道:“韦部长,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不然就是我华明清不懂规矩了。”
“上车吧,到了地方再详谈。”韦国良说完,率先转身往车上走。
“好,韦部长,请。”华明清笑着应下。
韦国良一行是两辆车,华明清三人则坐一辆商务车。三辆车浩浩荡荡,很快就驶入了琼花市委大院。琼花市其他常委,以及许建平、柯毅、仲连生等人早已在大院门口等候。
一番寒暄过后,华明清领着众人直奔市委会议室。刚到门口,韦国良却停下脚步,对身旁的华明清说:“华书记,咱们先去你办公室坐几分钟。”
进了办公室,韦国良坐下喝了口茶,开门见山问道:“今天省委常委会的决定,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道:“韦部长,确实听到了些风声,就是不知道准不准确。”
韦国良抬眼看向他,追问了一句:“你对现在省委的局势,怎么看?”
“省委的局势,我没深入思考过。”华明清依旧笑着,语气却很笃定,“但我能确定,咱们琼花市,该进入稳定发展的阶段了。”
韦国良闻言,忍不住点了点头,赞许道:“高!这是没思考的思考,但恰如其分。”
他顿了顿,道明来意:“今天我来,主要是两件事。一是正式宣布省委关于许建平等人的任命决定;二是传达一项省委的口头通知。关于你们琼花市委秘书长的人选,省委决定,由你们市里先推荐人选,再和其他方面推荐的人选一同竞争。”
“多谢韦部长,多谢省委的信任。”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
“谢什么,这是我分内的事。”韦国良摆了摆手,起身道,“走吧,去会议室,把该走的程序走完。”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他走到主席台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平静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韦部长一行的到来!”
掌声落下,华明清继续说道:“今天的会议只有一项议程,想必大家也都清楚了。下面,有请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娄星文同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大家欢迎!”
娄星文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看着十分干练。他站起身,拿出文件,平稳地念道:“同志们,现在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Jh省省委常委会的决定。经研究决定:任命许建平同志为琼花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组织部部长;任命柯毅同志、仲连生同志为琼花市府党组成员,建议二人为琼花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候选人。本决定自即日起生效。”
又是一阵掌声平息后,华明清首先表态:“同志们,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欢迎许建平、柯毅、仲连生三位同志加入琼花市领导班子这个大家庭。希望大家今后全力支持他们的工作。下面,有请许建平同志发言,大家欢迎!”
许建平起身,说了一番感谢组织信任、将恪尽职守之类的客套话。等他说完,华明清又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韦部长讲话!”
这类会议,韦国良早已轻车熟路。他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我受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同志的委托,代表他讲几句话。”
“想必有些同志已经听说了,Jh日报社社长孟贤文同志已被双规,闻德志同志的秘书王邦贵,也被省公安厅立案侦查了。我为什么要提这些?因为反腐防腐,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必须坚决执行!”
“培养一名干部不容易,但只要发现变质,不管他地位多高、资格多老,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清除出去!既然成了腐败分子,就要有被打击的思想准备。现在有些西方媒体,还有他们在境内的代理人,总喜欢把我们正常的反腐工作污蔑成派系斗争。希望同志们提高警惕,我们都是党的高级干部,必须要有起码的辨别是非能力和政治觉悟,要有足够的政治敏感性!”
说到这里,韦国良特意看了华明清一眼,继续道:“刚才我和华书记交流,他说琼花市即将进入稳定发展期。我非常认同这个判断,也希望同志们珍惜这个机会,团结一心,把琼花市的经济建设搞上去!”
“说实话,琼花市这几年的发展速度,不尽如人意。这一点,我们不能回避。论基础条件,琼花市并不差,但看看安海市,人家已经迈入全省市县级经济第一方阵,冲进前十了!为什么安海能从经济低迷快速走上发展快车道?就是因为华明清同志带领一班人,坚决反腐防腐,扫除了经济发展的障碍,找对了发展方向!”
“我们有理由相信,在华明清同志的带领下,琼花市也一定能扫除发展障碍、找准发展方向,走上经济发展的快车道!最近琼花市做的几件事就很好,国有企业审计、靖江县腐败窝案查处、纪委巡查组派出,这些都是反腐防腐的实实在在的举措,都是在为经济发展铺路搭桥!”
韦国良刻意停顿了几秒,给众人消化的时间。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相信,下一步,琼花市的经济发展一定会走上正轨。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
华明清简单说了几句总结性的场面话,随即宣布散会。
散会后,韦国良再次跟着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开门见山地问:“我们在省城都听说了,这次琼花市市府部门的人事调整,动作大、范围广,而且改了以往的程序,搞了分管领导推荐、市府办公会通过、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会审定、廉政公示这一套流程。说说看,你是怎么考虑的?”
华明清解释道:“韦部长,这是我在安海工作时总结的经验。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有些政府部门的负责人,权力居然比分管领导还大;还有非常委的副市长,想管好分管部门,必须依附某位市委常委,否则根本指挥不动。久而久之,不仅部门运行效率低下,还滋生出一个个小山头。新上任的副市长管不了下属部门,成了常态。”
“这种不正常的局面,不彻底改变,工作效率就提不上来。所以我建议,所有参与分工的领导,都应该有对分管部门人事调整的建议权。有人问我理由,我说就一条:提高工作效率,强化政府执行力!”
“还有人担心这样会形成新的小山头。我的办法是,原来部门里没上去的负责人、副手,只要审计后没有经济问题和其他违纪违规问题,就保留他们的行政级别,任命为部门巡视员或副巡视员。他们最了解部门的运行情况,由他们来监督,效果会更好。”
华明清顿了顿,补充道:“琼花市的情况和安海不一样,之前组织部部长缺位,市府部门运行效率又极低,不采取点果断措施,根本扭转不了局面。另外,我们一直说要打破干部终身制,但落实得不够彻底。推行巡视员制度,也是对打破终身制的一种尝试。”
韦国良点点头,赞许道:“改革就是要在各个领域、各个层面探索。我建议你们把这次人事调整的相关资料整理好,建立完善的台账,方便后续核查。”
“这方面的工作,一直是许建平同志在牵头负责。”华明清回应道,“他在规范操作上花了不少心思,所有资料和台账都整理得很完整,随时可以查阅。”
“好,很好。”韦国良满意地点点头,“过了春节,我会再过来看看。”
晚上,琼花市为韦国良一行安排了便饭。韦国良生活作息严谨,饭局没持续多久,一个半小时就结束了。饭后,韦国良没有停留,华明清等人将他们送上车,寒暄道别后,车队便直奔省城而去。
今天的会议,在琼花市领导班子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首当其冲的就是汪庭元和余若闲。韦国良在会上透露的信息,让两人深感震撼,连立案侦查这种手段都用上了,可见这场斗争的残酷和直接。
“汪市长,你还记得尉金欣那个‘多米诺骨牌’的论断吗?”余若闲脸色凝重地问道。
汪庭元点点头,沉声道:“记得,他说孟贤文是第一张骨牌。”
“王邦贵算不上第二张骨牌,但绝对是推倒第二张的关键助力。”余若闲感慨道,“现在回头看,当初咱们果断投靠庄家栋,真是太明智了。不图别的,至少现在能保个平安。”
“是啊,没想到他们连立案侦查都用上了。”汪庭元也有些唏嘘。
“这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余若闲分析道,“汪市长,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从《hx日报》的系列文章里,就能看到华明清的影子,就算不是他亲自出手,也肯定是他背后的人动的手。看那些文章的口气,就知道他们行事会这么干脆利落。今天韦国良的讲话,更能说明,华明清这边的人,在Jh省省委已经占了绝对优势。”
汪庭元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这是好事啊!你觉得我是软弱的人吗?不是不想动手,是之前根本没那个条件!这次市府部门调整下去的人,哪个不是于新成、薛维固或者肖若贵的亲信?我要是敢动手,早就被他们联手搞下去了。我没华明清那样的手段,也没他那样的后台,只能隐忍。”
“现在好了,华明清帮咱们把这些绊脚石都搬走了,咱们终于能放开手脚干一番事业了!难道不该高兴吗?”汪庭元语气轻松了些,“打击别人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傻事,我从来不会做。”
余若闲猛地抬起头,认真地打量了汪庭元一眼,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原来,汪庭元的城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邓怀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办公室,脑海里全是下午常委会的场景。整场会议,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杨成勇的发言更是成了风向标。什么时候,杨成勇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这么重了?整场会议,简直被他和郭德龙联手操控了!
“这帮蠢材!”邓怀方忍不住低声咒骂。他之前特意让人去查杨成勇和郭德龙有没有私下接触,结果什么都没查到。可要是没接触,两人在常委会上怎么会配合得这么默契?
不行,必须尽快请上层出手,再拖下去,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了!现在看来,闻德志已经先危险了。今晚得赶紧和江建国他们碰个头,要么安排江建国去一趟京城,要么他自己去,这个动作必须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邓怀方点燃一支烟,坐在茶几旁沉思起来。目前来看,最高纪委虽然把人带进了军区招待所,但进展并不大,显然是想从孟贤文、王邦贵身上找闻德志的破绽。
想到这儿,邓怀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也太小看自己了!孟贤文和王邦贵,根本没参与过他们核心的经济活动,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名堂。
另一边,江建国气冲冲地回到办公室,“哐当”一声,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杯子瞬间摔得粉碎。
外间的秘书司马相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进来。“出去!”江建国头也不抬,厉声呵斥。
司马相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在他的印象里,江建国发这么大的火,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知道,这时候千万别去触霉头,得等江建国消气了,或者主动叫他,才能进去收拾。
江建国独自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冷静下来,陷入了思考。
第252章 格局分化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全是盘旋的疑问:怎么就闹到这地步了?
今天这事儿,导火索是杨成勇点燃的没错,但张天佑跟上添的那把火,根本没烧起来。直到郭德龙出手,火势才彻底失控。这么看,郭德龙与杨成勇的配合更娴熟。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难道这俩人早就勾结到一起了?自己这边居然半点风声都没察觉到?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闻德志危险了!今天被处理的孟贤文和王邦贵,全是闻德志的直接手下。这俩人,现在一个都保不得,强行保下来,只会引火烧身,把自己也拖进去。
怎么才能灭火?江建国思来想去,只有上层才有这个能力了。看来,必须立刻联系邓怀方,敲定到底是自己进京,还是让邓怀方动身,赶紧向上层求援。这火要是扑不灭,一旦蔓延开,再想拍灭就难了。到那时,会伤人的。想通这些,江建国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确认眼下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司马相。”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司马相很快进来了,江建国指了指:“先把这里收拾一下。”等司马相动手收拾,他开始交代起任务,语气不容置疑:“先通知孟贤文那边安排的记者,让他们别来了。联系一下王颖鹤,告诉他最近在党校老实待着,好好学习,别瞎折腾,不然谁都救不了他。另外,让他跟闻家那小子保持点距离,做得别太刻意,免得引人注意。”
这个晚上,费国和、王颖鹤、张家喜几乎同时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费国和接到的是沈卫兵的来电,电话里直接转达了费家富的指令。“为什么突然这么安排?”费国和忍不住问。沈卫兵的声音透着凝重:“《Jh日报》的孟贤文被双规了,还有闻部长的秘书王邦贵,已经被公安厅带走立案侦查了。”
听到这两个名字,费国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远超自己想象。他不敢多问,干脆地应道:“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颖鹤接到的是司马相的电话,内容和江建国交代的一字不差。“为什么要我这么做?”他皱着眉追问。司马相没绕弯子,直接把孟贤文和王邦贵的事说了。王颖鹤听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只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张家喜接到的是姐姐的电话,他全程没问一句缘由,听完姐姐的叮嘱,只回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华明清送走韦国良一行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刚拿起洗漱用品,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胡安邦,他赶紧接了起来。
“明清啊,我已经跟管维诚约好了,后天去建康市,到时候跟他一起去你家。”胡安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华明清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好啊,安邦!管维诚现在在哪呢?”
“他已经到建康市了,这会儿在省军区招待所办案呢。”胡安邦答道。
“行,那我明天先安排一下。”华明清追问,“你后天什么时候到省城?”
“我现在也不太自由。”胡安邦叹了口气,“后天傍晚到吧,正好借着周六、周日这两天,在你那儿歇一歇。”
“没问题!我肯定安排妥当。”华明清笑着应下。
“那行,后天见。”
挂了胡安邦的电话,华明清坐在沙发上琢磨了片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郭德龙的号码,语气恭敬:“爸爸,刚接到胡安邦的电话,他跟管维诚约好了,后天到建康,晚上想到家里来吃饭。您看怎么安排?”
郭德龙的声音沉稳:“就安排在你家,我让你妈妈过去帮忙。现在是敏感时期,我跟管维诚在家里见面不太合适。”
“好的,我明白了。”华明清应道,“爸爸您早点休息。”
挂了郭德龙的电话,华明清又给郭珊珊通了个电话,交代完相关事宜,才开始梳理明天的工作安排。一切都理顺后,他洗漱完毕,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上班,华明清先让冯恩泽去通知邱家辉到办公室来,随后自己拨通了尉金欣的电话:“金欣,你过来一下,有几件事咱们商量商量。”
尉金欣来得很快,一进门就看到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后等着。
“昨天韦部长过来,”华明清抬抬手,示意他坐下,“让咱们推荐一位秘书长人选,去参加竞争。你看这事儿怎么处理?马上就要开常委会了,是等见面会结束后就讨论,还是另找时间?”
尉金欣笑了笑,直截了当问:“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暂时还没定。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
“就目前来看,市委这边有两个人选符合条件。”尉金欣沉吟着说道,“一个是统战部部长童方进,另一个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欧阳辉。这俩人里,我更看好欧阳辉,这位同志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至于下面的县委书记,也就琳易县的范传文稍微强点,但我担心他的廉政考核过不了关。”
华明清听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苦笑着问道:“难道下面的干部,大多都经不起廉政调查?”
尉金欣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要是这样的话,万嫩娇的担子可就重了。”华明清感慨道。
正说着,邱家辉推门进来了。
尉金欣转头看向华明清,笑着问道:“仲连生上来了,彰甸县县委书记的人选,你怎么考虑的?”
“再等等。”华明清说道,“先把政府部门的人事调整好,之后再着手市委各部门的调整。等调整市委部门的时候,再一起研究彰甸县书记的人选。市委办、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这四大部门,内部都要动一动,这任务可不轻啊。”
尉金欣眼睛一亮,惊喜地说:“原来这些你都考虑到了,我还担心你忘了呢。”
“忘了?我哪敢忘。”华明清摇摇头,语气郑重,“这里可是咱们的大本营。另外,纪委那边要选出五到六位纪委书记派出去,这事儿我已经跟万嫩娇交代过了,到时候你也帮着把把关。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吧。”
这次开的是常委见面会,由华明清主持。参会的都是老熟人,所以华明清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本来是给许建平同志开的见面介绍会。不过大家都认识,我看咱们就提高点效率,不仅要要求下属部门提高效率,咱们常委会更要做好表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新的一年,是整顿吏治年,但咱们的工作不止这一件,改革是主线,经济建设是中心,反腐防腐是党建工作的重心。一年之计在于春,今天就想听听大家新一年的工作打算,谁先来?”
许建平立刻举手:“我先来吧。我在组织部工作多年,之前一直琢磨着怎么防范组织人事工作中的腐败问题,始终没找到方向。直到华书记来了,咱们组织部推进了干部考核、选拔推荐、任用公示还有廉政调查报告这一系列改革,我才算真正找到工作的着力点。现在组织信任我,让我担任组织部长,我的打算是把这些改革工作系统梳理一下,形成制度化的规范。同时,组织人手把安海市的组织人事改革方案在全市推广。这是我这几天初步的想法,具体的工作规划和落实方案,还需要进一步细化。谢谢大家。”
尉金欣点点头,接过话头点评道:“许建平同志的工作计划很可行。我建议,关于安海市组织人事改革方案的推广,先在靖江县试点。那里的工作相对好开展一些,主要领导的支持很关键,靖江县的王洪芳书记和徐明洲县长肯定会支持。先在试点中摸索经验,再向全市推广,这样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接下来是褚志红发言:“我来说几句。关于琼花市的经济建设,目前市府部门的改革已经推进了一部分,但步伐还是慢了点,跟不上当前发展的节奏。安海市的市府部门职能转变工作做得很好,值得咱们借鉴。但这项工作涉及的部门太多,靠我一个人推动难度很大,需要大家齐心协力。好在市府部门的人事调整已经完成,接下来咱们要把重点放在加快经济建设上,成功的经验必须好好学。这是咱们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
褚志红说完,余若闲和汪庭元对视了一眼,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华明清和尉金欣也交换了个眼神,随后两人的目光一同落在了余若闲和汪庭元身上,华明清是想看看余若闲有没有自己的主见,尉金欣则是想观察汪庭元的态度。
其他常委见华明清和尉金欣都盯着这俩人,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让余若闲和汪庭元更显局促。
苏佳琳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同志们,我来说两句。最近《hx日报》关于反腐防腐的系列文章,我们都看了,也由此联想到了安海市的宣传改革。我们宣传部新一年的工作计划是:紧紧围绕市委市府的中心工作展开,华书记刚才说了,整顿吏治、改革、经济建设、反腐防腐这四项工作,就是我们宣传工作的主线,全市的宣传工作都要围绕这四项展开。许部长的讲话给了我启发,我们打算推广安海市的宣传改革经验。尉书记刚才说的试点思路很对,我们也计划把靖江县作为试点。具体的工作计划,我们近期就着手制定。”
苏佳琳这一手很聪明,既帮余若闲和汪庭元解了围,又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工作计划。虽说有借鉴许建平思路的嫌疑,但也说得过去。
其实余若闲刚才已经准备好了发言,只是被苏佳琳抢了先。所以苏佳琳一说完,他立刻接话:“同志们,我补充几句。褚市长的话说到了点子上,我完全支持。在这之前,我已经跟汪市长探讨过,安海市有很多经济发展的成功经验,值得咱们好好学习。除了褚市长提到的转变政府职能,还有支柱产业培植、产学研结合、农工商结合这些方面,都是安海市的亮点。我建议,市府开一个专题办公会,好好讨论一下这些事,形成一个可操作的方案。新的一年怎么把经济建设搞上去,这是个大课题,欢迎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华明清暗暗点了点头。不管是借鉴别人的思路,还是被推着往前走,只要动起来就好。要是什么事都得自己亲自安排,那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随后是万嫩娇发言:“我们纪委的工作专业性比较强,反腐防腐是核心任务,我们会配合市委市政府稳步推进,打好整顿吏治年的持久战。这项工作,我们打算安排一位纪委办公室副主任专门负责落实。关于反腐防腐的制度建设,我们也把靖江县作为首选试点,王洪芳书记原本就是纪委出身,有他参与,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另外,我们巡查组计划在今年上半年,完成对全市所有区县市的巡查,具体时间会根据市委的整体安排调整。目前这些计划还在编制中,草案出来后会提交常委会讨论。”
万嫩娇说完,华能宽接着表态:“我们政法委当前的核心工作是清理旧案,这项工作量很大,估计要到六月底才能完成。旧案清理完后,我们打算推进全市的司法改革工作。”
接下来是尉金欣发言:“同志们,党委口还有党校、统战部、市委办,以及工会、共青团、妇联这些部门,都会在最短时间内拿出新一年的工作计划。受大家刚才发言的启发,借鉴安海市的成功经验,我也初步梳理了一下:党校方面,配合整顿吏治年,开办几期组织纪律性强化培训班;配合经济建设,开办几期厂长经理培训班;配合反腐防腐,开办几期纪检干部培训班。统战部除了完成常规工作,还要牵头组织外地企业家,搞一个类似企业家沙龙的论坛,为琼花市的经济建设牵线搭桥。共青团和妇联,除了做好传统工作,也要主动服务经济发展,比如开展年轻人就业培训、推进妇女维权工作,还可以跟政法委联动,提供免费的律师咨询服务。总之,要让所有部门都动起来,形成百花齐放、百舸争流的工作局面。”
尉金欣说完,汪庭元脸上有些发烫,主动开口:“大家都这么积极地为经济建设出力,反观我们市府,工作确实有些滞后了。刚才褚市长和余市长提到借鉴安海市的成功经验,这个思路很好,成功的经验肯定要学。但咱们琼花市的主城区,跟安海市的主城区情况不一样,有些想法还不够成熟,我还在进一步琢磨。不过大家放心,这些内容都会体现在市府工作报告里,到时候提交常委会讨论,还请大家多提宝贵意见。”
汪庭元说完,华明清神色郑重地总结道:“同志们,昨天韦部长代表省委,表达了对琼花市的期望。关于发展经济,我一直强调要因地制宜,找准自身特色,走差异化发展道路,今天咱们就不展开讨论这个话题了。我们已经安排了主城区的考察工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等考察结束后,我们会专门召开经济工作会议研究落实。当前,大家要先把各自分管部门的工作规划好,围绕改革、经济服务、反腐防腐、整顿吏治这四项重点,明确新一年的工作目标。后续我们会分块开展专题讨论。”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切入下一个议题:“昨天,韦部长代表省委口头通知了一件事,关于市委秘书长的人选,要求我们琼花市常委会推荐一位候选人,去参与全省范围内的竞争。大家注意,是推荐人选参与竞争。现在,欢迎大家发表意见。”
“市委常委的位置!”这个消息一出来,在场的常委们眼睛都亮了。这可是个实打实的重要岗位,以前琼花市可没争取到过这样的竞争机会。
万嫩娇心里立刻有了底,看来华明清上次去省委沟通,确实起到了效果。她当即表态:“我推荐宣传部副部长欧阳辉同志,这位同志的工作能力和表现都很出色。”
苏佳琳闻言,瞬间愣住了。她和欧阳辉不和,在机关里是公开的秘密,可在这种场合,她没法公开反对,只能求助似的看向余若闲。
余若闲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管能不能起到作用,都必须站出来表态。他当即说道:“我推荐统战部部长童方进同志。”
第253章 统筹落子
华明清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开口问道:“还有谁要补充推荐吗?跟上次一样,推荐人选必须经过廉政调查,这项工作由纪委负责,要出具正式的廉政调查报告。大家继续发表意见。”
“我赞同万书记的意见。”许建平率先表态。
紧接着,华能宽、周秉贵、褚志红也先后开口,都明确支持万嫩娇推荐欧阳辉的提议。
苏佳琳见状,硬着头皮说道:“我支持余市长的意见。”
“我支持万嫩娇同志的意见。”尉金欣的声音紧随其后。
最后是汪庭元,他迟疑了一瞬,还是说道:“我支持余若闲同志的意见。”
汪庭元心里门儿清,就算他投了这一票,也改变不了最终结果,但他必须这么做,不然,手下的人没法交代,队伍就不好带了。
华明清意味深长地看了汪庭元一眼,随后沉声道:“我同意万嫩娇同志的意见。”
他顿了顿,开始总结:“同志们,现在统计一下票数,同意推荐欧阳辉同志的,共七票;推荐童方进同志的,共三票。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常委会决定,推荐欧阳辉同志参与此次竞争。”
话音落,他直接部署任务:“纪委负责组织开展廉政调查,尽快完成廉政调查报告;组织部等纪委的报告出来后,以琼花市委常委会的名义,办妥相关推荐手续,报送省委组织部。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
华明清站起身,扫了一圈众人:“如果没有其他事,散会。华能宽书记、周秉贵司令、褚志红市长、万嫩娇书记,还有尉书记,你们几位留下。”
汪庭元、余若闲、苏佳琳、许建平见状,不敢耽搁,迅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人走净,华明清才坐下,直奔主题:“把各位留下来,是要商议主城区的事。周司令,你们负责审计点的保护和警戒工作,目前审计点那边还太平吗?”
周秉贵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却还是先笑了笑,沉声汇报:“华书记,不太平。每个审计点都发生过几起有人试图闯进去的事件,我们抓到了不少嫌疑人,其中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作案工具,现在已经移交公安局审理了。”
“呵,还真是贼心不死。”华明清冷笑一声,转头问华能宽,“华书记,审理进展怎么样了?”
“正在抓紧审。”华能宽汇报道,“这些嫌疑人里,有惯偷,也有不少有前科的,案情不算复杂,估计很快就能出结果。”
“褚市长,审计那边的进展呢?”华明清又看向褚志红。
褚志红的神色有些严肃:“据孙琦宝局长汇报,情况不容乐观。有问题的企业,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各区的情况都差不多。”
“有问题不怕,我们搞审计,就是为了找出问题。”华明清语气果决,“万书记,你通知巡查组,提前进入调查取证阶段。只要查实够双规条件的,直接采取措施,不用手软。”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通知他们。”万嫩娇立刻应下。
“褚市长,你跟孙琦宝局长交代一下,加派人手,加快审计进度,力度也要跟上。”华明清又对褚志红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褚志红点头。
“周司令,你们那边千万不能放松。”华明清看向周秉贵,语气郑重,“现在是关键时期,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让审计工作出任何岔子。”
“放心吧华书记!”周秉贵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人都绷紧了弦,警惕性没问题。”
华明清又转向万嫩娇:“万书记,市府调整人员的名单已经公布两天了,下面的反应怎么样?”
“反应不算强烈。”万嫩娇汇报道,“收到的举报材料里,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没有一封是实名举报的。”
“嗯。”华明清应了一声,又问褚志红,“褚市长,政府那边把欧阳庆元的聘书交给冷霜梅了吗?”
褚志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说:“据我了解,聘书好像还没做出来。”
华明清皱了皱眉,转头对尉金欣说:“尉书记,这件事你跟进一下。另外,你联系一下人大,把柯毅、仲连生两位同志的副市长任职手续办了。”
“好,这两件事我来负责落实。”尉金欣应道。
华明清又看向褚志红:“褚市长,你联系一下冷霜梅,就说我想邀请她和欧阳庆元一起加入主城区考察组。下周二正式开始考察,让欧阳庆元先生那时候就可以到岗上班了。”
“没问题,我这就去联系冷霜梅女士。”褚志红答道。
“主城区的考察大概需要四天时间,争取一周内完成。”华明清继续部署,“考察结束后,我们召开一次经济工作会议,专门研究相关问题。褚市长,会议的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好,我会提前准备妥当。”
华明清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强调道:“我们搞审计、反腐败,最终目的都是为了经济发展和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能忘。我们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紧张。褚市长,国有企业的管理人员都落实到位了吗?”
提到这个,褚志红脸上露出几分轻松:“都落实好了!国企的管理人员和财务人员招聘已经结束,现在这些企业的运营已经趋于平稳。估计等春节过后,这些人的作用就能显现出来了,赵永刚同志的能力确实不错。目前主要的问题是经贸委人员过剩,大概多了五十人左右。”
“你去统计一下,经贸委多余的人员里,有多少是原来从事纪检工作的。”华明清吩咐道,“另外办公室人员估计也有冗余,这两部分人可以分流:一部分调到纪委,一部分充实到城管局。尉书记,这件事也请你帮忙协调一下。”
尉金欣笑了笑,略带调侃地说:“按说这该是汪庭元操心的事,他倒好,什么都不管。不过既然你华书记开口了,我来协调。”
华明清眼睛一亮,忽然提议:“尉书记,我看有必要重新明确一下改革领导小组的架构,由你担任常务副组长。这样一来,你参与协调市府的相关工作,也就名正言顺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句实在话,市府工作的主动性确实有问题。你也找汪庭元沟通一下,如果他还是这个状态,我打算成立一个琼花市经济发展领导小组,专门推进经济工作。我不想直接插手市府事务,但这种慢节奏,我实在受不了。”
“高!这个办法好!”周秉贵率先竖起大拇指,“我们都在为破除经济发展障碍使劲,可汪庭元那边的积极性确实不高。华书记你这个安排,正好戳中了要害。”
华能宽摇摇头,感慨道:“真搞不懂汪庭元到底是什么性子,总感觉他对工作缺乏热情。”
“我赞同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万嫩娇表态,“我有种预感,靠汪庭元推进经济工作,恐怕很难有成效。”
褚志红坐在一旁,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有这么一位缺乏魄力的直接领导,确实让人憋屈。他跟着点头:“我也赞同。不客气地说,现在市府的工作缺乏计划性,节奏慢,核心还是主要领导的责任。目前来看,也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改变现状。”
“那就先等等。”华明清沉吟道,“等市府部门第一批人事调整结束后,再正式推进这件事。不过尉书记,你和汪庭元的沟通要尽快进行。”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尉金欣应道。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说道:“尉书记,我明天要回一趟省城建康市,这周末有些事情要处理。所以这几天市委的工作,就要麻烦你多费心了。好了,就到这里,散了吧。”
下午,华明清把许建平叫到了办公室,专门商议组织部班子配备的问题。
“华书记,组织部班子怎么配,我听你的安排。”许建平态度恭敬。
“话不能这么说。”华明清摇摇头,“不是听我的,而是要根据工作需要,结合每个人的能力和表现来调整、补充。”
许建平连忙说道:“目前班子里缺一位副部长、一位部务委员。高凌道是暂时借调过来的,他的工作安排,还请你定夺。”
“高凌道另有安排,不用考虑他。”华明清直接说道,“你先推荐三位同志,作为班子补充的人选。”
许建平思索了片刻,说道:“华书记,有两位同志我可以打包票推荐,侯建国同志可以出任副部长,典相国同志可以担任部务委员兼组织处处长。另外,我想把干部一、二处的处长调整一下:马卫东同志调到干部教育处处长的位置,韩小强同志调到档案处处长的位置。”
“这些都是你们组织部的内部事务,我不干涉。”华明清摆摆手,“等市府部门第一批人事调整结束后,你们再推进这些工作。另外,我考虑让组织部牵头管理人事局的工作,人事局局长可以兼任组织部副部长。”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把这次市府部门的人事调整方案,作为组织部改革的案例总结一下。市府的第二批人事调整很快就会启动,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我明白华书记的意思了,我回去后就着手准备。”许建平应道。
“好,你去忙吧。”华明清挥挥手,打发走许建平,刚想歇口气,哥哥华明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里,华明方的声音满是喜悦:“明清,我和你嫂子的工作都落实好了!我被安排到建康市府办公厅机关事务管理处当处长,级别提了一级,副处级,多亏了建康市是副省级城市。婷娜安排在机关幼儿园当副园长,分管后勤。”
华明方又热情地邀请他:“晚上来家里吃饭吧,这是我们在琼花的最后一顿家宴了。”
“好,我一定到。”华明清爽快地答应了。
下班后,马恒峰把华明清送到了华明方居住的小区。这里华明清熟得不能再熟,他让马恒峰先回去,自己独自上了楼。
敲门声响过,门很快打开了。华明清一进门就愣住了,屋里坐了不少客人,有党跃进,还有一位享受副处级待遇、却在正科岗位上的转业干部宋辉,以及杨淮区副区长刁末喜、琳易县副书记温金木、彰甸县副书记范德富。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热情地打招呼:“好热闹啊,大家都在呢。”
党跃进在这些人里最自在,他站起身说道:“华书记,明方马上就要走了,我们过来送送他,也是应该的。”
华明清没再多说什么,人都来了,况且哥哥马上要离开琼花,现在说什么都没必要了。
屋里最兴奋的要数小宝,他一看见华明清,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一下扑到华明清怀里:“二叔!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弟弟妹妹了?”
“对呀,很快就能跟弟弟妹妹一起玩了。”华明清笑着点头。
“那他们会不会叫我哥哥呀?”小宝仰着小脸问。
“现在还不会说话呢,小宝再耐心等等。”
小宝更兴奋了,搂着华明清的脖子说:“二叔,我能不能跟爷爷奶奶一起陪弟弟妹妹玩呀?我想爷爷奶奶了!”
“当然可以,二叔批准了。”
得到肯定答复,小宝立刻从华明清怀里滑下来,跑到妈妈董婷娜身边,蹦蹦跳跳地喊道:“妈妈妈妈!二叔批准了!我可以跟弟弟妹妹、爷爷奶奶一起玩了!我要把我的玩具都带过去,跟他们一起分享!”
华明清来了,晚饭很快就开席了。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大家天南海北地聊起了家常。
党跃进看向宋辉,随口问道:“宋参谋长,你现在在哪个部门高就?”
宋辉是从部队参谋长的位置转业回来的,今年刚四十出头。他笑了笑,语气有些平淡:“还能在哪?政法委法制宣传处呗。”
华明清随口问了一句:“老宋,你原来在部队是做什么的?”
宋辉笑了笑,答道:“党跃进在部队干过的活儿,我都干过。”
华明清闻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宋辉这个人有两个优点值得留意,一是转业到地方后,没有依附任何派系;二是不贪权、不张扬,是个能干事的人。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到了范德富身上。范德富是教师出身,能写一手好文章,又是家乡人,大家自然多聊了几句。范德富也趁机表露了想法,还是想继续从事宣传相关的工作,文人总有自己的情结。
这种场合,华明清喝酒很随意,他不喝,也没人敢强求。所以酒宴散得很快,客人们也知趣,没多逗留,纷纷起身告辞。
屋里只剩下兄弟俩,华明方才打开了话匣子。他对自己新安排的岗位很满意,级别提了,工作还是老本行,就是换了个地方。董婷娜对工作也很满意,能带着孩子上下班,既能照顾家庭又能兼顾工作,至于副园长的头衔,她倒没太在意。
华明清没太多叮嘱,只反复强调:“到了建康,交友一定要慎重。机关里人心复杂,你不知道谁跟谁是一路的,说话办事都要小心。”
他又问了个敏感问题:“住房问题怎么解决的?”
“市府给安排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暂时够住了。”华明方答道。
“先住着吧,说不定以后工作调动,还要搬家。”华明清说道,“我觉得你迟早还是要离开机关,太复杂了。还有几天搬家?”
“过了星期天就搬,春节前到岗报到。”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早点搬过去也好,在琼花,我确实没法提拔你。我先走了。”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冯恩泽给冷霜梅打电话,让她来办公室一趟,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欧阳庆元的事。
冷霜梅很快就到了,一进门就主动说道:“华书记,我知道你是关心欧阳庆元先生来琼花任职的事。建康大学对这件事很重视,xx学社建康大学分社的修德文先生,星期一会亲自送他过来。”
她又补充了一句:“修德文先生还是建康市政协副Zx。”
“好,太好了!”华明清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欧阳庆元不肯来,“我马上跟汪市长商量一下,安排一个欢迎仪式。”
“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冷霜梅有些迟疑。
“应该的,这是对人才的尊重。”华明清摆摆手,又问道,“褚志红市长跟你说了吧?我想邀请你和欧阳庆元先生一起加入主城区考察组。”
“褚市长跟我说过了。”冷霜梅点头,“不知华书记对主城区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华明清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构想:“这两年,琼花主城区的发展明显滞后了。这次我们一起考察,就是想找出办法,让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旅游业重新振兴起来。我的想法是,把主城区的工厂全部迁出去,把这里打造成宜居城市。不知道这个想法切不切实际,想听听你们的专业意见。”
冷霜梅思索了片刻,说道:“主城区的发展,除了商业、服务业、旅游业,还可以重点打造文化产业,琼花市的文化产业有自己的特色。比如琼花市的餐饮行业很发达,可以举办美食节之类的活动,带动商业和旅游业;还有,琼花市因琼花得名,等到琼花盛开的季节,可以办一个琼花节,邀请各地游客来赏花,这样也能促进旅游业发展。”
第254章 归家享温情
华明清连连点头,赞许地看着冷霜梅:“冷市长,你说得太有道理了!主城区考察结束后,我们要专门开一次经济发展工作会议,到时候还请你详细讲讲这些想法。”
冷霜梅笑了笑,爽快应下:“好的华书记。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到时候供大家讨论参考。”
说完,冷霜梅起身告辞。
华明清跟尉金欣、汪庭元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冯恩泽、马恒峰出发前往省城建康。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一双儿女,他心里就忍不住发暖,小孩子见风长,不知道又有什么变化。
十一点半赶回家,一进门,华明清就看见三位老人正围着两个孩子转,保姆在一旁帮忙搭手,场面热闹又温馨。他立马凑了过去,此刻他满脑子就想抱抱孩子,看看他们有没有长个儿、变模样。
华明清在沙发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孩子分别抱到自己腿上。两个小家伙对视上,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互相抓挠着,模样憨态可掬。
就在华明清陪孩子玩得高兴时,郭珊珊回来了。她一进门,两个孩子就不约而同地瘪起小嘴,哇哇哭了起来。华明清手忙脚乱地哄了半天也没用,只能赶紧把孩子递给珊珊。
孩子一到珊珊怀里,哭声立马就停了,还伸出小手抓着妈妈的衣服蹭了蹭。这说明小家伙们不仅认得妈妈,还能准确分辨出她身上的气味。刚才的哭是闹脾气,只是不会说话,用这种方式表达“想妈妈”的意思罢了。
如今家里人早就习惯了孩子的哭声,不像一开始那样一听到哭声就慌乱。
郭珊珊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小家伙们又恢复了笑脸,咿咿呀呀地跟妈妈互动着。这就是一家人的小乐趣,简单又治愈。郭珊珊把孩子分别递给姥姥和奶奶,转身看向华明清,挑眉问道:“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华明清笑着凑过去,语气笃定:“我今天可是专程回来看你们娘仨的!不信你问妈。”说着,还冲郭珊珊狡黠地眨了眨眼。
“我才不信。”郭珊珊摇摇头否定,但是一脸笑意,“你哪有这么清闲的时间专程回来?”
“这次你不信也得信。”华明清坚持道,“我回来真就是为了看你和孩子。”
郭珊珊皱皱鼻子:“我就不信。”
华明清也不辩解,笑着说:“不光我专程回来,晚上还有人要来看你们呢。”
“谁啊?”郭珊珊好奇地问。
“胡安邦,你还记得吗?”华明清答道。
郭珊珊愣了一下:“胡安邦?你那个老同学?”
“对。”华明清点头,又补充道,“不是他一个人来,还有他表哥管维诚。”
“怎么回事?”郭珊珊更困惑了。
华明清解释道:“说起来也巧,安邦不光是我同学、好朋友,还是咱爸老上级管老的亲外孙。管维诚是受管老托付,来看望咱爸的。你能想到这层关系吗?”
“等等,你慢慢说,我理一理。”郭珊珊拉了把椅子坐下。
华明清放慢语速,把来龙去脉说清楚:“管维诚是管文伟的亲孙子,这次是最高纪委督查组的成员。他一开始是受安邦托付,到琼花来看我。后来我跟他聊天,才捋清楚这层亲戚关系。今天他俩约好了,安邦下午从京城坐飞机到建康,我吃过饭跟管维诚联系,然后一起去机场接他。晚上他俩来家里吃饭,顺便看看孩子和咱爸。”
郭珊珊一听,立马犯了愁:“这么说,晚上的晚饭还得好好安排一下?”
一旁的郭母笑着插话:“不用你操心啦,你爸早就安排好了。小梁马上就开车过来,把厨师和备好的菜都送过来。晚上有厨师帮忙,咱们啥也不用管。”
“妈,你和爸早就知道了?”郭珊珊惊讶地问。
“你爸前天晚上就跟我说了,让我今天过来帮忙搭把手。”郭母答道。
郭珊珊故作埋怨地说:“搞了半天,就我最后一个知道?”
华明清笑着安抚:“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怎么不晚?”郭珊珊扫了一眼客厅,“家里这么乱糟糟的,不得收拾一下?”
“没事,我吃完饭就来帮忙收拾。”华明清主动请缨。
“算了吧,还是我自己来。”郭珊珊摆摆手,“你吃完饭还得联系管维诚,还要去机场,别耽误事。我自己忙,反而更利索。”
“行,都听你的。”华明清笑着应下,语气里满是宠溺。
中午吃完饭,华明清跟父母说起了哥哥一家的事:“爸、妈,明方他们下星期就搬来建康了。小宝想你们,我答应让他留在这里玩几天。”
两位老人一听,顿时乐开了:“老大一家也来建康?太好了!我们也想小宝了。”
“今年春节咱们全家就在这里过,热热闹闹聚一次。”华明清又说,“嫂子去机关幼儿园当副园长,姐姐家的两个孩子也送到那个幼儿园上学,集中管理也方便。到时候让姐姐一家也来建康过年。”
他顿了顿,略带愧疚地说:“就是辛苦你们二老了,要多操心几个孩子。”
华父高兴,摆摆手说:“不辛苦!我们现在还能动,帮你们带带孩子没问题。等他们都进了小学,就更省心了。”
这边华明清跟老人聊天的时候,郭珊珊已经打了电话向单位请假,下午就留在家里准备。两人聊得差不多时,梁参军领着一位厨师来了,还搬来了满满几大箱晚饭要用的食材。郭珊珊立马领着厨师进了厨房,开始交代相关事宜。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便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管主任,你现在在哪?我准备去机场接胡安邦了,要是你没空,我就自己过去。”
“我在省军区招待所。”管维诚立马应道,“你把车开过来,我们一起去机场。”
华明清想了想,答道:“好,我大概半个小时能到军区招待所门口。”
“行。”管维诚爽快应下。
不到半个小时,马恒峰就把车开到了省军区招待所门口。华明清四处看了看,没见到管维诚的身影,只好再次给他打电话,军区招待所的大门管得严,外人进不去。
他下车站在路边等了没两分钟,管维诚就快步走了出来。“华书记,要不要先进去坐会儿?现在去机场还早。”管维诚客气地问。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不进去了,这里现在怎么管严了,以前可不是这样。”一边说,一边主动替管维诚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管维诚坐上车,解释道:“我们在这儿办案,现在都是按我们的要求加强管理的。即便这样,还有人试图闯进来打探消息呢。”
“你们在这儿办案,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华明清赞许地说。
管维诚笑了笑:“杨成勇司令是我爷爷的老部下,不然我们也不会把办案地点选在这儿。”
华明清好奇地问:“审的是什么人?搞得这么严肃。”
“几个厅级干部。”管维诚语气平淡,“现在差不多都撂了,你们省的江建国,也快扛不住了。”
“他以前倒是挺嚣张的。”华明清哼了一声,“很多事他都不亲自出面,全让秘书去办。他那个秘书,应该知道不少内幕。”
“哦?你好像对他挺了解?”管维诚挑眉问道。
“谈不上了解,就打过两次交道。”华明清摇摇头,“两次都是他的秘书司马相出来处理的。”
“说说看。”管维诚来了兴趣。
华明清便把司马相去琼花见徐文忠、王众望,以及这次处理王颖鹤的事,一五一十地跟管维诚说了一遍。
管维诚听完,点点头说:“你说的这些,跟我们了解到的情况能对上。据那几个被双规的厅长交代,他们跟江建国打交道,全是通过司马相牵线搭桥的。”
“刚才我还只是猜测,现在算是证实了。”华明清神色凝重起来,“你们得尽快对司马相采取措施,防止他们玩壁虎断尾的把戏。我跟这些人打过交道,他们做事毫无底线。当然,你们也有优势,关键是要把消息封锁严,不然司马相的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管维诚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郑重地点点头:“好,谢谢你提醒。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
他也没避讳华明清,直接拨通了部下的电话,吩咐对方立刻安排人手,把司马相带到军区招待所问话。挂了电话,管维诚看向华明清,笑了笑说:“华书记,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我们找司马相谈过话后,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你这是想打草惊蛇?”华明清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管维诚笑着点头:“没错。”
“这计策可行”华明清思索着说,“但是你们必须做好司马相的保护工作。要是能找到有人想对他不利的证据,把这证据摆在他面前,他肯定会竹筒倒豆子,把知道的全说出来。跟司马相谈话时,可以故意露出些消息,逼那些人主动出手。”
“有道理!”管维诚眼前一亮,“你这么一补充,这个计划就完善了。我跟杨成勇司令联系一下,请他派几个人过来支援。”
“要是再配合点手段,效果会更好。”华明清又提了个建议。
“对、对!”管维诚连连点头,“这样一来,计划就更稳妥了。”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机场。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对管维诚说:“还早,咱们去咖啡厅坐会儿?”
“好啊。”管维诚欣然应允。
两人下车后,径直走进了机场咖啡厅。这里算是机场里最安静的地方,来这儿的人身份大多不一般。咖啡厅装修是欧式风格,典雅又大气。华明清和管维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一位身着制服的服务员走了过来,客气地问道:“两位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绿茶。”华明清和管维诚异口同声地答道。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习惯喝茶,能明目。”华明清先解释了一句。
“我倒是觉得咖啡提神。”管维诚笑着说,“不过今天想换换口味。”
“茶和咖啡都能提神,说到底还是个人喜好问题。”华明清补充道。
管维诚点点头,中肯地说:“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核心还是个人偏好。”
聊完喝茶的话题,管维诚话锋一转,问道:“闻德志的秘书王邦贵,你了解多少?”
“就电话里接触过一次,没打过实际交道。”华明清回忆道,“感觉比司马相聪明点。你想了解他的情况,可以找梁参军聊聊,他是我岳父的秘书,知道的情况可能多些。”
管维诚笑了笑,透露道:“安全部已经掌握了证据,王邦贵确实跟境外有联系。本来安全部还在放线侦查,结果被你们江淮省给先捞起来了。现在就差查清闻德志跟境外有没有牵连了。”
华明清眼神一凝,问道:“这么说,江淮省还打乱了安全部的部署?”
“倒也不算打乱。”管维诚笑着说,“不过安全部的人都夸你眼光毒,就看了一篇文章,就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他们还说,想把你调到安全部去。”
华明清哈哈大笑起来,摇摇头说:“安全部可不好玩,太不自由了。”
“你可错了,他们可比你想象中自由多了。”管维诚反驳道。
华明清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安邦的航班应该快到了。咱们走吧。”
“好。”管维诚站起身,边走边说,“安邦这几年可是发了,靠你们琼花机械厂的产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大方地说:“我们琼花市还有不少好产品,就看他有没有本事吃下了。”
“你搞经济还真有一套。”管维诚由衷地佩服。
“不是我有一套,是做事得专注。”华明清解释道,“办法都是逼出来的。关键是做事情的时候,不能带太多私心。”
“这话怎么说?”管维诚好奇地问。
“很简单。”华明清举了个例子,“当初我在琼花机械厂的时候,跟安邦做生意,要说一点私心没有是假的,确定价格的时候,我肯定会偏向厂里。但要是完全不考虑安邦的利益,这生意也做不长久。搞经济工作,核心就是平衡各方利益分配。分配合理,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要是分配不当,伤了某一方的利益,合作就难以为继了,就算靠行政命令强推也没用。市场竞争,本质上就是利益分配的竞争,就看谁能掌握主导权,谁能拿到分配的主动权。”
管维诚感慨道:“这大概就是咱们老祖宗说的中庸之道吧?放到现在,就是创造双赢或者多赢的局面。”
“总结得好!”华明清赞许地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管维诚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们安海的新城规划得真不错,很有现代化气息。我之前去看过一次,要是全面建成,说不定能超过琼花,甚至赶上建康。”
“还得等三年。”华明清解释道,“等所有绿化都到位了,确实能跟建康比一比,就是规模小了点。但每条街道的特色都很鲜明。”
“规模已经不小了,比琼花主城区都大。”管维诚说,“一个县级市能有这规模,全国都少见,跟不少地级市的主城区比也不逊色。而且每条商业街都有自己的特色,已经有大型都市的雏形了。可见一个城市的规划有多重要。”
“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华明清笑了笑,“这是我请建康工学院派了个近百人的团队,花了半年时间规划设计的。安海原来的城市人口七十多万,按新规划,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还不拥挤,完全可以申报国家节省用地示范城市。其实也是被逼出来的,安海人多地少的矛盾太突出了,没办法,我亲自去学校请他们帮忙,把这个当成研究课题来做。这可不是一般县级市能有的条件。”
管维诚恍然大悟,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难怪给人的感觉不一样,视觉冲击力很强。”
“我现在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华明清继续说,“现在周边做买卖的老百姓,都想在安海买套房子定居。我没敢放开,要是一放开,安海的人口肯定会暴增,到时候配套服务设施跟不上,又是新问题。尤其是医疗、教育这些,得投大量资金。不过两年后会好一些,我们已经开始在这方面投入了。你有没有去安海下面的乡镇看看?我们搞了几个农民集中居住区,效果很好,节省了不少居住用地,农民也很欢迎。”
第255章 设宴迎故友
管维诚语气里满是惊奇:“农民集中居住区?这主意有意思!什么时候我得去实地看看。”话锋一转,他神色郑重起来,“你们安海市搞了这么多建设项目,资金问题是怎么解决的?可别搞个负债累累的政府,把烂摊子留给继任者。”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现在的安海市,一分钱债务都没有,你信吗?我们没向企业集资过一分钱。今年安海的财政总收入,比琼花市宽裕不少。不过琼花市的财政,过了这一年也会好转起来。”
“真的假的?”管维诚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华明清。
“你尽可以去查,没必要骗你。”华明清笑容不变,语气依旧肯定。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管维诚追着问,显然对这个答案充满好奇。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说:“你可以去安海实地了解下,再跟其他县市对比就知道了。现在的安海,有三多,人多、企业多、老百姓收入多。我们有一套完善的财务监控系统,盯着所有有国有股份的企业;还有个资产庞大的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每年给政府上缴的资金就超过三十亿。安海正常的财政收入也有二十多亿,有这么多资金,哪还用得着集资、贷款?”
他顿了顿,“作为一座城市的主政者,该想的是怎么开辟财源,而不只是盯着税源。财源多了,税源自然就跟着涨。税收有法规照着办就行。国资委除了给市府上缴资金,每年投给企业扩大生产的钱也有三十亿左右,安海现在已经进入良性循环了。”
管维诚目光发直,坦诚道:“你说的这些,我还没太听懂。”
“简单说,把整座城市当成一个大公司来经营运作就行。”华明清笑得更温和了,“到时候你只需要琢磨,哪些地方能开辟财源就够了。”
管维诚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事儿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马恒峰快步走了过来,低声汇报:“华书记,胡总的航班马上就到了。”
“好。”华明清点点头,叮嘱了一句,“你眼神尖,多留意着点。”
没过几分钟,胡安邦就出现在了视线里。他推着一个超大号行李箱,身边跟着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子。华明清和管维诚对视一眼,管维诚凑过来低声解释:“那是胡安邦处的女朋友,还没结婚呢。”
“安邦比我小不到一岁,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华明清随口问道。
管维诚笑了笑:“等会儿你自己问他呗。”
说话间,胡安邦已经走到了跟前。许是女朋友在身边,又或许是比以前成熟了,他不再像从前那般随意,而是郑重地做起了介绍:“安妮,过来认识下,这位是我同学华明清,现在是琼花市市委书记。明清,这是我女朋友燕安妮。”
“安妮你好。”华明清客气地打招呼。
“谢谢。”燕安妮礼貌回应。
管维诚在一旁打趣:“安邦,怎么把我给忘了?不介绍介绍?”
燕安妮大大方方地开口:“表哥,你好。”
这声“表哥”让管维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应声:“你好你好。”
马恒峰适时上前,从胡安邦手里接过行李箱。华明清看了看周围来往的人群,说道:“大家先上车吧,这里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谁也没料到胡安邦会带女朋友一起来,好在这次去机场开的是商务车,刚好能坐下。上车后,马恒峰转头问:“华书记,直接去您家,还是先去别的地方?”
华明清把目光投向胡安邦:“安邦,你定。”
“先去你家附近找个宾馆吧。”胡安邦说道。
“行,就这么办。”华明清点头应允。
马恒峰对琼花的路线熟门熟路,只要说清要求,很快就把车开到了目的地,清凉山宾馆。华明清住的小区,就在清凉山脚下。
办好入住手续后,华明清和管维诚在宾馆大厅里闲聊等候。半小时后,胡安邦带着燕安妮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歉意:“让你们久等了,多个女人在身边就是麻烦,收拾东西费时间。”
管维诚笑了笑没接话,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安邦,怎么说话呢?走吧。”
临近五点,华明清、管维诚、胡安邦、燕安妮一行人终于到了华明清家。郭珊珊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把客人请进客厅。冯恩泽也忙着端茶倒水,招呼众人。
大家还没有坐定,燕安妮就提出要去看宝宝。
管维诚和胡安邦立马附和,也想看看这对双胞胎。很快,华明清的母亲和郭珊珊的母亲各抱一个宝宝走进了客厅。达远和明慧,眼里满是新奇,一点也不怯生,一双双灵动的大眼睛睁得滚圆,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燕安妮快步走上前,温柔地说:“阿姨,能给我抱抱吗?”
管维诚在一旁打趣:“想抱啊?回去自己生一个抱。”
胡安邦急得直瞪他,生怕燕安妮不高兴。燕安妮却没在意,从包里拿出一对精致的金锁,递了过去:“这是给宝宝的见面礼,祝他们平安健康,快乐长大。”
华明清连忙推辞:“安邦,咱们之间不用来这套。”
“这跟你没关系,是我给侄子侄女的。”胡安邦坚持道,“也沾沾你们的喜气。”
管维诚又适时补了一句:“安邦,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也生一对双胞胎?”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可这笑声却把两个小家伙吓着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两位老人连忙抱着孩子进了房间,郭珊珊和燕安妮也跟着走进去帮忙安抚。
客厅里只剩下几个大男人。管维诚笑着问:“明清,宝宝几个月了?”
华明清脸上满是幸福:“四个月多一点。”
“看着可不像是四个月的样子,倒像是有六个月大了。”管维诚仔细打量着刚才宝宝待过的方向。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说来也怪,郭珊珊从怀孕有反应开始就特别能吃。医生担心宝宝长得太快,让她三个月的时候就节食。后来找老中医看了下,老中医说没事,我就让她顺其自然了。两个小家伙出生时就有三公斤多,现在能吃能睡,长得自然快。”
“嗨,这俩小家伙可真有意思。”胡安邦听得兴致勃勃。
管维诚趁机把话题拉回胡安邦身上:“有意思?安邦,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提到结婚,胡安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低落:“快了。到时候明清你可得来参加。你结婚的时候没邀请我,不过我结婚肯定要请你。”
“没问题,我一定想办法到。”华明清爽快答应,又追问了一句,“大概定在什么时候?我也好提前准备。”
“春节后,五一前后吧。”胡安邦回答。
“这次不会再出变故了吧?”管维诚不放心地问。
“应该不会了。”胡安邦语气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正说着,郭德龙下班回来了,梁参军也跟着一同进门。华明清挨个做了介绍,众人分宾主坐下。
管维诚率先开口,语气恭敬:“郭省长,老爷子有交代,让我专程过来拜访您。”
郭德龙关切地问:“老爷子身体还好吧?我正打算抽空去京城看望他老人家。”
胡安邦连忙接话:“郭省长,姥爷身体好得很。我来的时候,姥爷特意交代,让您去看他的时候,一定要带上那对宝宝。”
郭德龙感慨道:“没想到他老人家还惦记着我,一晃都四十多年了。维诚,你父亲在牧区还好吗?”
管维诚点点头:“还行,就是那边不太太平。”
郭德龙叹了口气:“还是我们国家不够强大啊,等过几年发展起来,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我相信我们国家一定会强大起来的。”管维诚语气坚定,“如果多几个像明清这样务实肯干的人,我们发展的步伐肯定能更快。”
胡安邦兴奋地说:“我跟姥爷说过,我和明清是好朋友。姥爷听了之后,对明清特别感兴趣,还特意问了不少他的事情。”
管维诚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你们在Jh省开展工作也不容易。通过最近的调查,我们发现Jh省的问题不小。我因为身兼督查组副组长,身份比较特殊,不方便公开登门拜访您。”
郭德龙笑了笑,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你要是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的秘书梁参军联系就行。小梁,来见过管主任。”
梁参军立刻上前,礼貌地问好:“管主任好。”
“梁秘书好。”管维诚点头回应。
郭德龙沉声说道:“江建国已经进京了,估计很快就会有人给你们施加压力。”
管维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晚了,他的事情很快就会有定论。”
郭德龙深深看了管维诚一眼,缓缓点头。
“杨成勇司令,郭省长应该熟悉吧?”管维诚又问。
郭德龙笑了笑:“我知道他。”
“那正好,就不用我多做介绍了。”管维诚说道。
“春节后天气暖和点,我就去京城拜访老爷子。”郭德龙说道。
胡安邦连忙提醒:“伯父,别忘了带上两个宝宝。”
“忘不了,一定带,一定带。”郭德龙笑着应允。
郭德龙看了眼手表,站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开饭吧。”
一行人走进餐厅,郭德龙、管维诚、胡安邦、燕安妮、华明清、郭珊珊、梁参军,再加上华明清的父母和郭珊珊的母亲,刚好十个人坐满一桌。
“今天是家宴,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包涵。”郭德龙客气地说道。
冯恩泽和马恒峰在一旁帮忙服务,保姆则留在房间里照看两个孩子。郭德龙特意安排来的厨师手艺不凡,把淮扬菜系的经典菜品一道道端了上来,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管维诚夹了一筷子杂烩里的鱼圆,品尝后忍不住感慨:“这样的家宴,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就这道杂烩,味道不比佛跳墙差。”
“这里面的鱼圆是淮扬菜的经典,别的地方可做不出这个味道。”华明清解释道。
管维诚又细细品了一口,赞叹道:“确实不错,又鲜又嫩,味道很特别,带着股鱼的清香。”
华明清笑了:“本来就是用鱼肉做的,自然有鱼的味道。”
家宴的氛围很轻松,喝酒只是点缀,主要是品尝菜品。华明清继续介绍:“淮扬菜的核心就是一个‘精’字。食材要精选,刀法要精细,烹饪工艺更要精益求精,火候、下料的时间和分量,都有讲究。不过我也就是个理论家,只会说不会做。”
一番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郭珊珊笑着打趣:“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只会说不会做,就剩一张嘴用来品尝了。”
“这就是有福之人啊,有一张会品尝的嘴就够了。”管维诚笑着附和。
郭德龙没参与众人的调侃,坐下后就说了规矩:“今天就喝三杯酒。”第一杯,他敬了远道而来的客人;第二杯,他和华明清的父亲对饮了一杯。之后再有人敬酒,他就只用杯底的残酒应付一下。
华明清作为主人,自然要挨个敬酒。好在胡安邦今天有女朋友在身边,没像往常那样放开喝。华明清和管维诚聊得投机,又多喝了两杯。这场温馨的家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饭后,华明清安排人把众人送回宾馆。路上,管维诚对胡安邦说:“兄弟,明天我这边有事,就不能陪你了。”
华明清连忙接话:“管主任你忙你的,明天我陪安邦四处转转。”
先把胡安邦和燕安妮送到宾馆,华明清又继续送管维诚去军区招待所。车上,华明清忍不住问:“管主任,我怎么觉得安邦好像有心事?”
管维诚点了点头,低声解释:“安邦的女朋友是家里安排的,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燕安妮家的地位,比安邦家还要高。双方家里商量着,让安邦离开进出口公司,出来从政。可安邦在进出口公司待了这么久,早就有感情了,舍不得离开,这就是他纠结的地方。”
“那安邦的去处,家里有安排了吗?”华明清追问。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发改委的某个部门任副司长,另一个是下到地方任副市长。”管维诚回答。
“安邦自己怎么想的?”
管维诚摇了摇头:“不清楚,估计他自己也还没拿定主意。明天你跟他好好聊聊,帮他把心结打开。”
“好,我试试。”华明清点头应允,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如果决定要从政,就尽早离开商场。真要走从政这条路,我觉得还是从基层干起比较好。从政的艰辛,你比我更清楚。”
“我同意你的观点。”管维诚深表赞同,“那就麻烦你多关心他一下。”
“放心,我肯定会的。”华明清笑着说。
“燕安妮家更希望他先在部机关待几年,然后再下到地方。”管维诚补充道。
华明清若有所思地猜测:“这说明燕安妮家在机关里的实力更雄厚,大概率是想让安邦先升到正厅级,再下去任职。”
管维诚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猜到的?”
“从你刚才的话里推断的啊。”华明清笑了笑,“你说燕安妮家地位比安邦家高,那副厅级对他们家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地方上的副市长,他们自然看不上眼。”
管维诚赞许地点点头:“你说得太对了,基本上被你猜中了。我们这边更倾向于让他下去任一任副市长,主要是考虑到执政能力的锻炼。”
华明清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副市长不好干,也不容易出政绩。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是真想锻炼执政能力,去当县委书记更合适,最好再兼个市委常委。县委书记有实权,能自己拍板做决定,还能带领一班人干事,不仅能做出自己的政绩,手下人的成绩也能算在他头上。可副市长就不一样了,没有最终决定权,都是跟着市长、书记干活,就算做出成绩,也很难说清是自己的功劳。”
管维诚听完,心里不由得一惊,连忙说:“你说得很现实。可这样的位置,不好找啊。”
“那就看造化和机遇了。”华明清点点头。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军区招待所。管维诚诚恳地邀请:“上去坐会儿吧?跟你聊天,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怪不得胡安邦会跟你成好朋友,跟你交往,总能学到不少东西,深受启发。”
华明清犹豫了一下:“管主任,我在这里,会不会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自己人。”管维诚摆摆手,带着他走进了招待所,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一间带办公区和会客厅的套房。
“你先坐会儿,我了解下今天他们带司马相过来谈话的情况。”管维诚说道。
“这不太合适吧?”华明清还是觉得不妥。
“没事,不用避着你。”管维诚说完,直接拿起电话,让手下人过来汇报。
没过多久,一个精干的小伙子走了进来。管维诚指了指华明清,对小伙子说:“不用拘束,自己人。小卢,有什么情况,直接说。”
进来的小伙子叫卢道成,是管维诚手下的一个小组长。他站直身体,汇报道:“管主任,司马相被带过来后,谈话进展不太顺利。他一直沉默寡言,很少开口说话。”
管维诚并不意外,问道:“正常。你们带他过来的时候,知道的人多不多?”
第256章 巧解好友职业迷茫
卢道成汇报道:“我们是从省府办公大楼直接把他带过来的,当时楼里人不少,我们亮明了身份,知道这事儿的人应该不在少数。虽然没被人围上来,但不少人的眼神都在盯着我们看。”
管维诚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吩咐道:“做得好。今天别让他回去,留置时间控制在二十四小时内就行,安排几个人陪着他聊聊,探探口风。”
“好的。”卢道成应得干脆。
“行了,你去忙吧。”管维诚挥挥手。
“那管主任,我先走了。”卢道成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管维诚看向华明清:“明清,这事你怎么看?”
华明清笑了笑,意有所指:“不好说,你这是把游戏规则玩得明明白白啊。”
“眼下也只能这样。”管维诚坦诚道,“按我们掌握的证据,双规司马相完全没问题。”
华明清挑眉猜测:“你暂时不想动他,是想等其他人先跳出来?”
“果然瞒不过你。”管维诚点头承认,“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可以今天找他谈一次,明天再谈一次,然后放他回去。”华明清出主意,“效果肯定比一直扣着好。对有些人来说,时间本身就是种心理压力。”
“我也是这么想的。”管维诚深表赞同,“等周一,再安排后续动作。”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们有权力对相关人员上手段吗?”
“怎么讲?”管维诚追问。
“明天继续找他谈话,大概率能出效果。”华明清分析道,“如果要上手段,就该在明天谈话之后。”
管维诚点头:“嗯,确实该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真把这些人的心思摸透了。”管维诚由衷佩服。
“都是被逼出来的。”华明清叹了口气,“经历的事多了,不想研究也得研究啊。”
“这几年,你应该没少经历风浪吧?”管维诚问道。
华明清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无奈:“从学校出来到现在,经我手、或是跟我相关的,送进去的人得有三百多个了。”
管维诚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这比我这个专业办案的送进去的还多。”
华明清摊了摊手:“我也不想这样,但没办法。在琼花机械厂时,送进去将近一百人;到了安海、琼花市,又送进去不到三百人,大大小小的窝案就经历了四五起。我也纳闷,怎么这些事全让我碰上了。估计在琼花市,还得再送二百人进去,不然这地方的现状根本改不了。”
“所以说,反腐任务任重道远啊。”管维诚感慨道。
“关键是要重建规则。”华明清语气郑重,“我们琼花市开年的任务特别重,现在正在整顿主城区四个区,这四个区搞定了,马上就得对其他县动手。不把这些障碍清掉,政策根本落实不下去,谈何发展?”
“你自己也多小心。”管维诚叮嘱道,“我们在了你坐镇建康,能帮你分担不少压力。”
“这点我深有体会。”华明清点头,“我最近一下让三十二位处级干部下岗,要是没有你们在建康的动作牵制,琼花市根本不会这么太平。所以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在建康多待一阵子。”
“今年春节估计得在建康过了。”管维诚估算道,“我们大概还得在Jh省待三个月。”
华明清笑了:“有三个月足够了。主城区的问题解决后,其他县的问题处理起来难度会小很多。”
“祝你成功。”管维诚示意。
“谢谢。”华明清回应道,“要是你们春节不回去,到时候我来安排。”
“好,到时候咱们再联系。”管维诚应下。
告别管维诚后,华明清径直回了家。
刚进门,郭珊珊就迎了上来:“明天怎么安排?”
“我陪胡安邦他们。”华明清答道,随即打趣,“怎么,你想一起?”
“不是我想,是燕安妮来了,没人陪她不合适。”郭珊珊犯了难,“可我又走不开。”
“那要不明天中午让孩子们先吃奶粉?应该没问题吧?”华明清提议。
“他们是没问题,我会有问题。”郭珊珊无奈道,“到了喂奶时间不喂,我会难受。”
“这我倒没考虑到。”华明清略显愧疚,“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们断奶?”
“起码得等十个月到一年吧。”郭珊珊说道。
“那你还得辛苦五六个月。”华明清心疼地说,“等过了这阵就解放了。”
“妈妈没走,明天我去陪陪安妮吧。”郭珊珊做了决定,“人家难得来一次。”
“那就辛苦你了。”华明清安抚道。
“辛苦什么,都是应该的。”郭珊珊摆摆手。
“对了,燕安妮的家庭不一般,管维诚跟我提过。”华明清说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说?”郭珊珊白了他一眼。
华明清立刻捧场:“夫人就是聪明。”
周六早上九点,华明清夫妇来到胡安邦住的宾馆,陪他们吃了早饭。饭桌上,胡安邦精神萎靡地靠在椅背上:“建康我以前都玩遍了,没什么想逛的,就想跟你聊聊天,说说话。”
郭珊珊见状,主动说道:“那我带安妮四处转转?”
“不用出去了。”燕安妮笑着说,“我就去你们家,陪两个小宝宝玩玩就好。”
“这主意好。”华明清点头赞同,“我也正想跟你好好聊聊。咱们一起去我家,她们带孩子玩,咱们俩去书房坐会儿。”
众人都没意见,一行人再次上车,直奔华明清家。刚进门,华明清就拉着胡安邦钻进了书房,郭珊珊则带着燕安妮去了宝宝房间。进房前,郭珊珊跟母亲交代了几句,母亲立马掏出手机给梁参军打电话,让他从机关食堂弄几个有建康特色的菜送过来,还特意叮嘱要跟昨晚的菜式不一样。
书房里,华明清熟练地泡茶、倒茶,茶水到位,才开口:“安邦,你这次来,心里肯定有事吧?”
胡安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就大倒苦水:“明清啊,生在我们这种家庭,外人看着光鲜,可谁能懂我的压力?一点自由都没有。不知道伟诚跟你说了没,燕安妮这个女朋友是家里安排的,现在不光婚姻被安排,连我以后的发展路线都定死了。你说,我能没压力吗?”
华明清笑了笑:“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被安排了。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试着愉快接受。说说看,家里现在是怎么安排你的?你自己愿意接受吗?”
“你还不知道我?我根本就没心思从政。”胡安邦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双方家庭都一致要我走仕途,为这事都争论半年多了。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可官场里全是阴谋算计,我真怕自己适应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心里一直矛盾得很,对从政一点信心都没有,可现在看这架势,不从政又不行。我也是个好强的人,不想一辈子活在他们的阴影下,真是难啊。”
华明清摇摇头,直言道:“其实从政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你别觉得自己在进出口公司干得不错,这里面多少沾了你的身份红利,你心里应该清楚。当然,这也离不开你的努力。你没经历过我在琼花机械厂的日子,要是经历过,就知道从政和经商本质上没区别,都得面对各种阴谋诡计。既然现在已经没退路了,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现在有两条路可选。”胡安邦说道,“一条是去发改委的经济运行司当副司长,混几年再升司长,然后下放到地方当市长或书记;另一条是现在就下到地方当副市长,再慢慢往上爬。”
“你自己更倾向哪条?”华明清问道。
“我不想选这两条。”胡安邦坦诚道,“我不想一辈子被他们安排着干活,而且这两条路想做出成绩都慢。在机关待几年,顶多学会尔虞我诈,处理实际问题的能力提升有限。当副市长比在机关强点,但真正能自己拍板的机会也不多。我现在最缺的是执政能力,这两个位置都帮不了我。”
华明清直白地说:“安邦,咱们两无话不谈。从政的话,你觉得你最缺的是什么?”
胡安邦也说的直接:“这不是明摆着的,最缺的是经验呐。”华明清点点头,赞同道:“不错,那么你知道机关与基层有什么不同吗?”
胡安邦没好气:“你有话直接说。”
“无论是在机关,还是任副市长,都是别人安排你干活。”华明清笑着为胡安邦添茶,接着说:“对你来说,出成绩的速度都不会很快。机关历练几年,可以从中学到尔虞我诈。但在处理事情的能力上提高不大。副市长比在机关稍微好一些,但自己决策的机会同样不多。你需要的是执政能力的提升。这两个位置都不太适合你。”
胡安邦被华明清这几句话说到心里去了,他询问:“那你说,什么位置我更合适?”
华明清笑着问:“你现在是什么级别?”
“副厅级。”胡安邦答道。
“那最适合你的位置,是先去某个市任常委,然后到县里当县委书记。”华明清给出建议,“这个位置比副市长实在多了,能真正锻炼人,手里也有实权。”
胡安邦面露难色:“这种位置哪那么好找?”
“你自己找肯定难,但有人能帮你找。”华明清提醒道,“你的家庭,再加上燕安妮的家庭,想争取到这种位置,并不算难。”
胡安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这层。”他站起身,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谢谢你啊明清,我现在心里痛快多了。走,出去看看孩子们。”
从书房出来,胡安邦像换了个人似的,脸上满是轻松。两人刚走到客厅,就看到郭珊珊和燕安妮各自抱着一个孩子,正聊得热火朝天。
燕安妮看到胡安邦,她也发现了胡安邦的变化!之前的愁眉苦脸全没了,眼神亮堂,整个人现在透着一股精气神。她不知道华明清跟胡安邦聊了什么,但肯定是华明清帮他解开了心结,不然胡安邦不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这五个多月,燕安妮一直替胡安邦担心。虽说两人是双方家庭介绍的,但相处这几年,她早就把胡安邦放在了心上。只是在规划未来的问题上,胡安邦跟两家产生了分歧,这几个月一直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燕安妮试过各种办法帮他开解,都没效果,没想到华明清几句话就解决了。果然,还是老同学、好兄弟最懂他。
胡安邦径直走到孩子面前,逗着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笑声爽朗又开怀,这是五个多月来从未有过的样子。燕安妮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客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时,郭母走了过来:“明清啊,菜都备好了,安排客人吃饭吧。”
“好嘞,妈。”华明清应道,转头喊胡安邦,“安邦,准备吃饭了。”
“来了来了!”胡安邦爽快地答应,“明清,中午可得喝两杯,我都好久没痛痛快快喝一场了。”
“没问题,想喝酒还不简单。”华明清笑着应下。
冯恩泽和马恒峰在一旁帮忙摆碗筷、端菜。今天的午宴没有专门的厨师,菜都是梁参军从机关食堂找来的建康特色菜,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胡安邦本就爱喝酒,三杯酒下肚,直接把酒瓶抢了过去:“明清,我来建康之前,心里一直堵得慌,现在总算舒坦了。谢谢你!咱们俩连干三杯!”
“三杯就三杯。”华明清端起酒杯,“不过也得吃菜,你看看这桌菜,多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建康特色了。”
“可不是嘛,好久没尝过这味儿了。”胡安邦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又转头对燕安妮说,“安妮,这些都是建康特色菜,多吃点。”
“好。”燕安妮爽快地答应,拿起筷子主动夹菜。她今天也放开了不少,昨天刚到的时候还有些拘谨,现在看到胡安邦的变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也跟着轻松了。
郭珊珊和燕安妮聊了一上午,也熟络了很多。酒桌上的气氛比昨天热闹了不止一倍。华明清看着两人的变化,心里也高兴,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喝酒也就没了顾忌。
两人连干三杯后,华明清问道:“安邦,你们五一办大事的计划,不会变了吧?”
胡安邦坚定地点点头:“不变了,现在彻底定下来了。”
燕安妮好奇地问:“安邦,什么大事啊?”
胡安邦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当然是我们俩的大事。咱们回去就先把证领了。”
这话一出,燕安妮的脸瞬间红透了,羞涩地低下了头,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幸福全写在了脸上。
郭珊珊立马明白了,笑着对冯恩泽说:“小冯,给安妮倒一杯酒,庆祝一下。”
冯恩泽连忙应着,给燕安妮倒上酒。燕安妮没有拒绝,端起酒杯,和郭珊珊的饮料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没想到燕安妮酒量很好,直接加入了喝酒的行列。桌上两瓶茅台很快就见了底。
郭母见状,连忙说道:“酒喝得差不多就行了,别喝多了。”
华明清和胡安邦各自喝了不少,却都没显醉态。酒一停,吃饭的速度就快了,没多久午宴就结束了。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对华明清来说,这是一场毫无负担的酒局,心情放松;对胡安邦来说,憋了半年的心结终于解开,喝得痛快又尽兴;燕安妮则是因为心事消除、又即将步入婚姻殿堂,高兴得酣畅淋漓。
午宴结束后,胡安邦感慨道:“明清啊,今天这酒喝得真痛快,可惜伟诚没在。”
华明清想了想:“我跟伟诚一起吃过几次饭,但还真不知道他酒量怎么样。”
第257章 帮故友解惑
胡安邦咧嘴一笑:“不在你我之下。”
华明清了然:“明白了。管维诚今年大概率不回京城过年,我已经跟他约好,春节期间聚聚。”
胡安邦眼睛一亮:“这消息太重要了!春节的时候,安妮,咱们正好把表嫂和孩子接过来,顺便在这儿凑个局。”
燕安妮也爽快应下:“好啊!春节再来建康,好好尝尝这儿的美食。”
胡安邦转头对华明清说:“明清,我和安妮这次来建康的事儿算办完了。下午你就别陪我们了,我们买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去。趁还有些时间,我带安妮去逛逛建康的几个景点。我就不特意去跟伯父告辞了,你帮我捎个话就行。”
华明清诚恳道:“你们明天下午走,我去机场送送你们。”
“别麻烦了。”胡安邦摆摆手,“我知道你时间金贵,能抽出这么久陪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华明清想了想:“那这样,我把车子留给你们,小马这两天专门给你们跑腿。”
胡安邦也不矫情,痛快应道:“行,就这么定了。我和安妮走了。”
两人跟华明清的父母、郭珊珊的母亲一一道别后,才走出华家大门。华明清和郭珊珊把他们送到楼下车上,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家。
回家前,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小冯,你跟邱秘书长联系一下,让他安排一辆车来省城,我们明天早上回琼花。”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记下。
刚进家门,郭珊珊就好奇地凑过来:“你跟安邦到底聊了啥?我看他从书房出来,整个人跟换了个魂儿似的。”
华明清笑着调侃:“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少来这套,快说!”郭珊珊轻轻推了他一下,语气带着点娇嗔。
华明清解释道:“安邦的家人和安妮的家人,都逼着他改行从政,要他放弃自己喜欢的生意,你说他能不闹心吗?”
“那你是怎么劝他的?”郭珊珊追问。
“还能怎么劝?”华明清摊摊手,“无非是告诉他,既然反抗不了,不如试着痛快接受。”
“就这么简单?”郭珊珊显然不信。
“不然你以为我该怎么说?”华明清无奈耸肩。
郭珊珊撇撇嘴,笑着说:“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听呢。”
华明清摇摇头没再说话。他不想把这些官场里的弯弯绕绕告诉郭珊珊,免得让她跟着操心。
华明清见孩子们喝完奶,正想抱起来逗逗,却被郭母拦住了。
“刚喝完奶,让他们消化一会儿再抱。”郭母叮嘱道,“不然容易吐奶。”
华明清仔细打量着孩子们,发现他们真是长了不少,感慨道:“孩子们的衣服好像小了。”
华母接话道:“可不是嘛!好多之前的衣服都穿不上了,现在穿的都是姥姥刚买的,这都已经是第二次换尺码了。”
“有没有称过现在多重?”华明清问道。
“现在事儿多着呢,每个月都要体检、打防疫针,体检的时候都称了体重、量了身高。”华母说道,“我听医生说,两个小家伙都超标了,长得结实着呢。”
华明清笑了笑没吭声。这些照顾孩子的琐事他基本没参与过,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暗下决心以后要抽时间多陪陪孩子。
下午,华明清难得在家休息了一下午。到了晚上,郭德龙过来吃饭,菜自然要丰盛一些。华明清拿起酒杯,想陪几位老人再喝几杯,却被郭珊珊拦住了。
“明清,你中午的酒气还没散呢,怎么又喝?”郭珊珊皱着眉说道。
华明清自信一笑:“陪爸喝几杯,没事的。”
郭德龙挑眉问道:“中午喝了?”
郭珊珊如实说道:“嗯,他跟胡安邦,还有安妮,三个人喝了两瓶多。”
郭德龙笑了笑:“年轻就是好,扛得住。胡安邦走了?”
“还没,住在清凉山宾馆,明天下午的飞机。”华明清答道。
郭德龙吩咐道:“等会儿我让小梁送点东西过来,你帮我转交给胡安邦,麻烦他带给老领导。”
“好,吃完饭我就送过去。”华明清应下。
“不急。”郭德龙摆摆手,“等会儿小梁会送过来。”
饭后,华明清按惯例泡了杯茶送到书房,随后跟着郭德龙进了书房。
“胡安邦好像有心事?”郭德龙开门见山问道。
“嗯,两家都逼着他从政,他心里有点抗拒。不过现在没事了,心结解开了。”华明清答道。
“他现在什么级别?”郭德龙追问。
“副厅级。”华明清解释道,“听管维诚说,安妮的家庭背景比安邦家还硬点。现在两家给安邦安排了两条路:一条是去发改委经济运行司当副司长,熬几年升司长,再下放到地方当市长或书记;另一条是现在就下地方当副市长,以后再看情况。安邦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原本倾向于去当副市长。我建议他跟家里提要求,去下面当常委兼县委书记,这样更实在,能真正掌权做事。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听进去了,所以心情才好了。”
郭德龙听完,沉思片刻问道:“你现在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有没有想过谁来接你的班?”
华明清正色道:“从琼花现在的班子里挑,能找到守成的人,但想让安海继续领跑Jh省,就差点意思了。其实,胡安邦是个不错的人选。他有个优势是我比不了的,就是外贸。他从学校出来就一直在外贸系统打拼,这方面的人脉和经验,其他人比不了。安海下一步的目标是进军国际市场,只有走通这条路,才能在未来几年继续保持经济领先。”
郭德龙点点头,认同他的看法。
华明清动情地说道:“这个接班人太关键了,我不想因为换人,耽误了安海的发展。安海是一面旗帜,必须稳稳地立住。”
郭德龙重重点头,补充道:“还有一点,安海的班子是你未来的人才库,必须管好、用好,同时严防其他势力渗透。这么大的政绩摆在这儿,肯定有不少人盯着。让胡安邦去,正好能镇住那些牛鬼蛇神。”
华明清笑了笑:“爸,我也是这么想的。估计春节期间,安邦和安妮还会过来,管维诚今年也大概率在建康过年,我已经跟他约好了,到时候再聚聚。”
郭德龙吩咐道:“好。今年五一,我也要去京城拜访老领导,到时候提前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去。”
“好的,提前安排更稳妥。”华明清应道。
郭德龙又问:“管维诚安排约谈江建国的秘书,是什么情况?”
华明清笑了笑:“这是他的打草惊蛇之计,专门针对江建国的。”
郭德龙眼睛一亮,随即警惕地叮嘱:“你明天尽快回琼花,这些事别掺和进去。”
“我明白,明天一早就回。”华明清点头,又问道,“爸,你怎么看汪庭元这个人?”
郭德龙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闹矛盾了?”
“那倒没有。”华明清说道,“就是感觉他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不太一样,工作主动性不够,也缺乏激情。说句不客气的,作为政府主官,他的能力有点跟不上。”
郭德龙凝视着华明清,郑重吩咐:“这个人现在还得用,别打其他主意,至少目前不能动他。”
“我明白了。”华明清点头应下。
两人走出书房时,梁参军正好送东西过来。郭德龙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交给了华明清。
华明清一边送郭德龙离开,一边拎着东西,拿起郭珊珊的车钥匙下了楼,径直开车往清凉山宾馆赶。到了宾馆,他给胡安邦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胡安邦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安邦,这是我岳父托你带给老爷子的东西。”华明清把东西递过去。
胡安邦爽快接下:“放心,保证送到。上来坐会儿?”
“不了,你们也该休息了。”华明清说道。
“别着急走。”胡安邦拉住他,语气诚恳,“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
这话一出,华明清反倒不好意思走了,笑着说:“咱们之间说什么请教,一起探讨探讨还行。”
两人走进胡安邦的房间,燕安妮连忙起身泡茶,端上来后就安静地坐在一旁。
胡安邦开门见山:“明清,你当过安海市委书记,我想请教请教,怎么当好一个书记,县域经济该怎么发展,怎么处理下面的腐败问题。”
华明清笑了笑:“你这一下问了这么多,每个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我先跟你说第一个问题吧,一个书记,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让班子成员都有机会出政绩;如果他自己没机会,你就得创造机会让他出。作为书记,根本不用操心自己的政绩,班子成员的政绩,自然有你的一份。这就是书记和副市长的区别,副职的工作大多是正职安排的。你要是能做到这一点,就能调动所有人的积极性为你干活,帮你创造政绩。当然,这是在正常情况下,比如安海现在的班子就是这样。书记最难的是识人用人,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对于不同的声音,要适当包容,但得有个度,不能超出你的掌控。要是过了度,就得有手段打压。具体的只能靠你自己慢慢体会,我只能说这么多。”
胡安邦皱着眉:“你这么一说,我更糊涂了,这个度怎么把握啊?”
“其实很好理解。”华明清解释道,“这个度就是不能挑衅你作为书记的核心权力,其他的都可以商量。不用怕威信受损,一个人的威信,恰恰是在一次次应对挑衅中建立起来的。”
胡安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连旁边的燕安妮也听得云里雾里。
华明清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这些事,你慢慢就懂了。”
“行,那第一个问题先到这儿。”胡安邦回过神,“第二个问题?”
华明清坦诚道:“这个问题我现在跟你说,你也未必能懂。我给你个建议,多去几个地方看看,对比分析一下。发展经济不能一刀切,关键是因地制宜。比如安海,是以公有制经济为主的模式,你可以去实地考察考察。我认为,发展模式没有绝对的好坏,宜公则公,宜私则私,公私合营也可以,核心是建好管理制度。我们不能盲目夸大私营企业的优势,不管是公有还是私营,不堵住管理漏洞,企业都很难长久发展。”
胡安邦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去安海看看了!其实我早就想过去,感受一下安海的发展动力,找找它的成功密码。”他顿了顿,又道,“明天肯定来不及了,春节我早点过来,在安海多待几天,好好调研调研。好了,第二个问题也先到这儿,咱们说第三个,怎么处理下面的腐败问题?”
华明清正色道:“其实我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已经顺带说了。我对腐败,一直是零容忍的态度。”
胡安邦反驳道:“可都说水清则无鱼啊,零容忍会不会太极端了?”
“作为书记,你只要坚决支持纪委等反腐部门的工作就行,具体的处理尺度让他们去把握。”华明清解释道,“但反腐的大旗必须高高举起,这是原则问题。而且你自己必须以身作则,做好榜样。好了,我明天一早要回琼花,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先告辞了。”
“我送送你。”胡安邦起身说道。
“不用了,你好好陪陪安妮吧。”华明清摆摆手,对燕安妮说了句“安妮,再见”,就转身往外走。
胡安邦还是坚持送他到了楼下。
华明清回到家,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小家伙们已经认识爷爷奶奶了,可对他这个父亲,还是有些生疏。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家人真正团聚。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郭珊珊捕捉到了,她轻声问道:“明清,怎么叹气了?”
华明清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感慨道:“看着孩子们,就想咱们一家人什么时候能安安稳稳地住在一起。现在他们都认识爷爷奶奶了,却还不太认我这个爸爸。”
郭珊珊笑着安慰:“孩子还小呢,很快就会认你的,别急。”
“也是。”华明清点点头,“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回琼花。”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赶到琼花市委办公室。他让邱家辉通知尉金欣、万嫩娇、华能宽、周秉贵、孙琦宝过来开个碰头会,了解一下“三箭齐发”的进展情况。
尉金欣是第一个到的,看到华明清,他有些惊讶:“华书记,你不是说周一才回来吗?”
“客人在建康逛景点,我就先回来了。”华明清答道。
尉金欣笑了笑,汇报道:“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四大公子在党校老实多了,没再闹出什么动静。”
华明清眼神一冷:“他们要是再不安分,就直接拿他们开刀。上次韦部长来开会已经敲过警钟了,孟贤文被双规,闻德志的秘书也被公安厅立案调查了。我再给你透个消息,江建国的秘书已经被中纪委督查组约谈两天了。他们以前牛气哄哄的,不就是靠后台吗?现在后台不稳了,看他们还敢不敢蹦跶。”
尉金欣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他们收敛了。”
华明清接着说:“我们要抓住这个特殊时期,加大力度、加快进度整顿主城区,为经济建设扫清障碍。等会儿的碰头会,重点就是了解各方面的进度。”
“我明白了。”尉金欣郑重地点点头。
第258章 惊悉主城区全烂
不一会儿,万嫩娇、华能宽、周秉贵、孙琦宝陆续到齐。华明清抬眼扫了圈众人,开口吩咐:“老邱,你负责会议记录,咱们去会议室说。”
众人坐定后,华明清直奔主题,语气平静:“同志们,今天开这个碰头会,就是想听听你们各自的进度。”
万嫩娇转头看向孙琦宝,问道:“孙局长,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孙琦宝笑了笑,语气谦和地先开了口:“万书记,还是我先来吧。华书记,目前审计情况来看,六成以上的企业都存在问题。我们审计组发现问题后,已经第一时间跟纪委做了汇报,具体情况,万书记那边都清楚。明天,我们这一阶段的审计工作就能收尾。”
“辛苦你们了。”华明清点头,随即叮嘱,“审计局要保持连续作战的劲头,这阶段工作结束后,你对组里人员也该有个底数了。明天下午,准备接新任务。”
华明清顿了顿,喝了口茶,目光扫过众人:“好,接下来谁继续?”
万嫩娇立刻接话:“我来汇报。我们纪委巡查组提前介入调查取证,目前已经双规了近三十名副处级干部,科级、副科级的快八十名了。累计涉案金额,初步统计已经逼近百亿。现在外面都传我们纪委是‘收割机’,割了一大批腐败分子;当然也有难听的传言,说我们在排除异己,为安海人上位铺路。”
华明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是传言,就没什么好怕的。当然,能查到传言的出处最好。你们纪委联合政法委,去查查是谁在背后搞名堂,摸出大致范围就好办。敢顶风作案,就得让他们尝尝专政机关的厉害。现在不是手软的时候,必须重拳出击,把腐败清查常态化。这些造谣的人都是有目的的,就是想阻挠我们反腐,所以清查工作绝不能停。”
他转头对老邱吩咐:“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八点开常委会。孙琦宝同志,你列席会议,把审计情况跟常委会汇报清楚。万书记,你也把巡查组的工作进展汇报一下。周司令,说说这段时间审计点的保卫和警戒情况。”
周秉贵摆了摆手:“华书记,这情况上次已经说过了,就不重复了。不过就这一天多的功夫,我们执勤人员又抓了一批人。听下面汇报,这次抓的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黑道味儿,性质变了。能宽书记在这儿,还是让他说吧,这些人我们都交给他那边审理了。”
华能宽点头接话,语气凝重:“明清书记,就这一天多,周司令他们转过来五十多个人。目前身份都核实完了,其中十一个是通缉犯,二十多个有案底,剩下二十多个是我们这次要收网的黑道人员。加上前几天转来的,总共快一百人了,都在审理中,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出结果。”
听完汇报,华明清没生气,反倒笑了:“这是狗急跳墙啊,看来问题比我们想的还严重。”他看向华能宽,吩咐道,“能宽书记,我建议你们采取异地关押。要是看守所紧张,就跟周司令借个地方审理,给他们加点压力,争取速战速决,但必须按规矩来。”
周秉贵立刻接话:“能宽书记,地方我这儿有,随时能借你办案。”
华能宽连忙道谢:“多谢周司令,我马上安排明浩跟你对接。就是……需要保卫人员吗?”
“保卫的事你不用管,交给我们就行。”周秉贵摆了摆手,“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
华明清又转向万嫩娇:“万书记,还有个事,明天第一批公示人员的结果该出来了吧?”
“出来了。”万嫩娇汇报道,“目前来看,这一批公示人员,还没收到有价值的举报信,更没有实名举报的。”
“好。”华明清吩咐,“明天你把公示情况也跟常委会汇报一下。尉书记,你跟组织部对接,明天常委会上,把免职人员名单议一议。这次被调整的正处级干部,免职后全部送进党校培训班,给他们两天时间,必须报到。”
尉金欣立刻应下:“好,这事交给我。”
华明清扫了圈众人:“你们还有别的事要补充吗?没有的话就散会。”
华能宽立刻起身:“明清书记,我有件事想单独跟你汇报。”
“好,散会后到我办公室来。”华明清又看向孙琦宝,“老孙,你下午也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孙琦宝应道。
散会后,华能宽跟着华明清进了办公室。冯恩泽立刻端着泡好的茶进来,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华能宽坐定后,急切地汇报道:“明清书记,我们市局筹备了一周,今晚就动手,对主城区四个区展开集中严打。”
“好。”华明清点头,“还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华能宽顿了顿,试探着说,“如果方便的话,晚上想请你到市局坐镇。”
“没问题,我晚上八点到。”华明清爽快应下。
“多谢明清书记支持!”华能宽连忙道谢,随即又神色凝重地说,“有个你可能不想听的消息,主城区目前还有毒品流通,所以今晚的行动,恐怕会比较激烈。”
华明清眉头瞬间皱起,语气严肃:“这事你跟省厅汇报了吗?”
“还没。”华能宽谨慎地说,“没拿到实锤证据前汇报,怕走漏消息。”
华明清点头表示理解:“行,我晚上准时到。对了,周司令的人今晚参与行动,都配备防弹衣了吗?”
“都安排好了,华书记放心。”
“不管怎么说,安全第一。”华明清反复叮嘱,“跟同志们把安全问题讲透。另外,检察院反贪局动起来了吗?”
华能宽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华明清瞬间明白过来,思索片刻后说道:“我有个建议,你琢磨一下。把党跃进同志调到琼花市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他不能总待在安海市,不符合异地任职的政策,他是特殊时期的产物,该调整过来了。你们政法委有个叫宋辉的同志,怎么样?可以考察一下,安排到安海市任职。检察院和法院,必须派几个干将进去,把里面的水搅起来。”
“好,我好好考虑一下。”华能宽应道。
“还有,”华明清补充道,“你琢磨一下主城区四个区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人选,从市局和政法委内部抽调。人选必须是你或者明浩熟悉的,确保绝对服从命令。我们现在到处向下面或周司令借人的日子,太被动了。”
华能宽眼睛一亮,欣喜地说:“太好了!我马上跟明浩商量。那我先不打扰你了,明清书记。”
“去吧。”华明清将华能宽送到办公室门口。
万嫩娇来了,“华书记。”
“坐。”华明清示意她坐下,冯恩泽适时进来倒了茶,又退了出去。
万嫩娇坐定后,压低声音说:“华书记,有个重要情况,刚才碰头会没好说,主城区四个区的班子,全烂了。我担心消息传出去影响太大。”
“取证情况怎么样?”华明清沉声问道。
“没问题。”万嫩娇肯定地说,“四个区的书记、区长,双规的证据都已经确凿了。”
华明清皱着眉思索片刻:“你打算什么时候申请双规?”
“明天常委会之后。”
“他们双规后,谁来主持工作?”
万嫩娇笑了笑,语气带着点狡黠:“这就得你拿主意了。”
华明清看向门外,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尉书记、许部长过来一趟。”
冯恩泽应了一声便出去了。华明清又问万嫩娇:“四个区纪委书记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双规的证据还差点火候。”万嫩娇说,“不过我们有把握,三天之内,肯定能拿下。”
“给你们一周时间,务必稳妥。”华明清语气坚定,“你之前琢磨的人选,怎么样了?”
“四个纪委书记的人选都定好了,随时能顶上去。”
“好。”华明清豪气十足地说,“就按你们的计划来,出了任何风险,我来担。”
“不行,风险得我们共同承担。”万嫩娇认真地说。
正说着,尉金欣、许建平走了进来。
“都坐吧。”华明清示意两人坐下,对万嫩娇说,“你把情况跟尉书记、许部长说说。”
万嫩娇把主城区四个区的情况详细又说了一遍。尉金欣听完,第一反应是这些人必须严惩,这是他多年纪委工作的职业本能;紧接着就犯了愁,这些人被双规后,四个区的班子怎么配,这是他现在职位的职责所在。
“华书记,这些人双规后,四个区的班子怎么办?”尉金欣急切地问。
“这就是找你们来的目的。”华明清无奈地说,“事情躲不过去,只能正面应对。”
许建平看向华明清:“华书记,你有没有初步预案?”
“没有,我也是刚听万书记说。”
尉金欣请示说:“要不要把汪市长请过来,开一个书记办公会?”
华明清查问到:“你有没有找他谈过前天说的事情?”
尉金欣回应说:“找他谈了,但是他没有表态。”
“你找他一个人谈的吧,”华明清笑了,分析说“余若闲没有参加,他是不会立即表态的。”
“我确实是找他一个人谈的。”尉金欣带着疑惑回应。
“他没有跟余若闲商量是不会答复你的。这种书记办公会有什么意思?”华明清摇摇头,“我们四个先琢磨个预案出来,先暂定每个区派一个人主持全面工作。你们想想,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万嫩娇试探着说:“我提四个人选,就怕华书记舍不得。”
“你说说看。”
“蒋道成、邱家辉、高凌道、尚正中。”万嫩娇报出名字,“我的想法是,让这四个人直接出任区委书记,其他职位再慢慢调配。”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和许建平:“你们俩怎么看?”
许建平先开口:“这四个人都是正处级,任职资格没问题。但问题是,邱家辉和高凌道都是组织部的核心骨干,一下子调走俩,我们部务会都没法开了。”
尉金欣思索片刻:“我觉得这四个人选可行,短期内,我也想不出更合适的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周一的事太多,常委会上没法临时研究这事,包括那八个区领导的双规问题,都放到周二上午的专题会讨论。周一要重点议政府各部门负责人的上岗问题,另外,欧阳庆元先生周一到科技局上任,我要去参加他的上任仪式。这两天的事太集中,只能错开安排。”
他看向许建平和尉金欣:“你们回去后再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比这四位更合适的人选,尽量好中选优。许部长,你牵头准备个方案,周二直接上会,准备的时候跟尉书记多商量。还有,政府三十二个部门负责人的上任工作,不能再拖了,现在政府工作都快停摆了,他能忍,我忍不了。我要求,周一下午,必须把他们全部送到位。”
尉金欣补充道:“还有党校报到通知的事,必须在周一送到所有被免职的学员手里。”
许建平立刻保证:“华书记,没问题。我们可以安排八个处科级干部分组行动,同时推进多个部门的任命工作。就是车子有点紧张,要是办公室能帮忙协调下车辆,就没问题了。每个单位半小时就能搞定,路上再花半小时,一个下午,每个小组能完成四个单位。到时候让办公室提前跟各单位对接好时间,紧凑安排,同时把党校通知送到位。”
尉金欣点头认可:“这样安排很稳妥。”
华明清思索片刻,又说道:“尉书记,欧阳庆元的到来,对我们的经济工作是个大助力。我想给他个高一点的政治待遇,要么是市长助理,要么是政协副Zx。我现在有点纠结,论作用,市长助理更合适,能直接参与经济工作;论身份,政协副主席更体面。你帮我琢磨琢磨,哪个位置更合适。”
尉金欣哈哈大笑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是既想让人家替你卖命,又想把人家拴在咱们这个圈子里,给套个‘笼头’啊!”
华明清也笑了,心照不宣地说:“知我者,尉书记也。”
尉金欣收敛笑容,认真分析:“这两个位置各有优劣,要说名正言顺,还是副市长最合适。但现在要争取这个位置,难度不小。”
万嫩娇接过话头:“可以争取增加一个非常委副市长,应该不难。只要咱们把启用欧阳庆元的理由说充分,而且可以跟上面申请,先试行一届,这样阻力比较小。”
第259章 强硬推动工作
华明清颔首应道:“你说的这些,我们可以试试,但得等他上任之后再安排。这人的名气我略知一二,不过明天他来了还是要亲自接触下,要是个绣花枕头,没必要费力气争取;真能帮咱们把经济工作搞上去,再难也要把他留下来。另外,我考虑恢复每月一次的民主生活会,总结总结这一个月的得失,也找找问题。”
尉金欣语气坚定地接话:“华书记,这事我支持。改革是要改不合理的地方,但好的传统必须守住。”
华明清话锋一转,沉声道:“至于政府那边,我下午想找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到底怎么想。谈了几次我看明白了,跟他们沟通,最好还是一起谈。之前我们都误以为余若闲是跟汪庭元一条心的,现在看来,未必全是这么回事。”
尉金欣笑了笑:“你这个发现说不定是真的,我倒没留意。谈吧,正好摸索下下一步的工作模式。”
这时万嫩娇起身告辞:“华书记,我先回去了,手头事太多,你们聊。”许建平也跟着起身:“我也走了,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华书记再见。”
两人走后,尉金欣问道:“华书记,四个区的班子调整,你有什么想法?”
华明清回忆道:“上次跟汪庭元聊过这事,他主张按安海市原来的模式来,先任命书记,再由书记推荐区长或县长人选。现在不清楚他思路变没变,要是没变,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还是由市委推荐合适,其余岗位尽量从本地选拔,这样更稳。核心原则是本地干部不低于百分之四十,具体工作还得靠他们推进。其他常委就让下面的常委会推荐,程序不能乱,还是老规矩:推荐、考察、常委会讨论通过、廉政公示。”
尉金欣赞许点头:“我完全同意。选拔任用干部必须制度化,这是杜绝人事腐败最有效的办法。行,我心里有数了,你忙,我去组织部搭把手。”
尉金欣走后,办公室里只剩华明清一人。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下心来琢磨人事调整的大事。琼花市下辖一市四区五县加一个开发区,十一个单位的一二把手人选,都得一一捋顺。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靖江县的问题基本解决了;安海市那边,六月份看胡安邦能不能到位,杭桂德、林青志两人能当县委书记,还差两个名额,唐国兴、魏玉林顶上稍显勉强,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何文晴必须留在安海市当市长,这人动不得,得靠他稳住安海的局面;解吉品可以调去其他县当县长。四个区的书记交给邱家辉、高凌道、尚正中、蒋道成,区长人选让他们从政府、市委机关或区内选拔就行。
“人才,还是缺人才啊!”华明清揉了揉眉心,深深感到手头无人可用的窘迫。祝方铭可调到琼花市充实组织部力量,冒松林能补宣传部的缺口,市委办让冯恩泽当副主任……想到这儿,再没合适的人选了。
中午饭后,华明清叫来冯恩泽:“通知汪庭元、余若闲,下午一点半到我办公室来。”冯恩泽立刻联系汪庭元的秘书,很快就传回消息,说两人准时到。
华明清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门儿清:之前让尉金欣跟汪庭元谈过,肯定给这两人造成了压力。现在接到通知,他们不敢怠慢,只能表现得积极些,不然自己真要是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他们不光丢面子,连实权都得受影响。
他清楚汪庭元明面上靠庄家栋,但张天佑不认可庄家栋,这后台其实是个空架子。可汪庭元真正的靠山是谁,他还没摸清,所以暂时还不宜撕破脸动真格。但敲打是必须的,不能让他就这么稳坐钓鱼台。
下午一点半,汪庭元、余若闲准时抵达。华明清起身示意:“二位请坐。小冯,给两位市长泡茶。”
余若闲忙摆手:“小冯不用了,刚在办公室喝过。”冯恩泽知道这是客气话,还是迅速泡好两杯茶端过来,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坐下,笑容不变地问道:“两位市长,对目前市政府的工作还满意吗?我想听听近期的工作进度和后续安排。”
汪庭元没料到他一开口就问这个,顿时语塞。余若闲顿了顿,含糊应道:“华书记,眼瞅着要过年了,眼下主要在忙活春节慰问的准备工作。”
华明清心里对这敷衍的回答很不满,脸上却依旧带笑,追问一句:“哦?那具体准备了哪些慰问工作?”
这话一出,余若闲彻底卡壳了,他压根没具体安排,哪儿答得上来。华明清见状,又补了一句:“春节慰问的事,应该是何成秘书长在统筹吧?”
汪庭元、余若闲被华明清脸都说红了。
华明清收起笑意,语气严肃起来:“常委会关于经济发展、反腐防腐、整顿吏治的决议,我记得二位当时都同意了。说说看,这段时间你们具体做了哪些落实工作?尉金欣书记应该跟汪市长谈过,你们现在是什么想法?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要听实话。”
这居高临下的语气,让汪庭元、余若闲很不适应。以前华明清还是他们下属,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直接领导,态度还这么强硬。两人一边琢磨着其中的变故,一边急着想对策,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华明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静静落在两人身上。只见余若闲手伸进口袋摸烟,他才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抱歉,我不抽烟,倒把这茬忘了。”说着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打开放在桌上,语气随意:“你们自便。”
等两人点上烟,抽了一口,华明清才问道:“谁先说说?”
余若闲硬着头皮先开口:“我来说吧。我们计划春节后重点推进三件事:一是落实整顿吏治,明天各部门负责人到位后,工作就能抓起来了;二是跟进企业改制,对已经改制完的企业做个检查,看看进度;三是准备三月份的两会,我正在牵头写政府工作报告。”
华明清微微点头,随即追问,语气一针见血:“好。那我问三个具体问题:一、整顿吏治的具体举措是什么?二、企业改制检查要查哪些核心项目?三、政府工作报告里,预定的经济增速是多少?要实现这个增速有哪些实打实的办法?民生方面,明年一年内能落地哪些具体目标?”
他要的就是实打实的举措,不是空口白话。这一连串追问下来,汪庭元、余若闲彻底沉默了。他们平时就靠说大话敷衍了事,以前对付于新成就是这套,从没认真想过这些具体问题。眼下被问得哑口无言,来之前商量好的对策全用不上了,只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只能一个劲地猛抽烟。
华明清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看来二位还没准备好今天的谈话。这些问题不难,既然你们今天不想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是还拿不出答案,那我就只能提议市委常委会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了,到时候你们自己掂量下政府该怎么应对。”
他说话时,目光就没离开过两人的脸,哪怕话音落下,眼神依旧紧紧锁定,让他们连交换眼神的机会都没有。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这事先说到这。关于欧阳庆元先生明天上任,你们怎么安排的?”
汪庭元硬着头皮开口:“也没什么复杂的,我们打算给他办个发聘书的仪式。”
“办仪式可以。”华明清先肯定一句,随即追问,“地点定在哪?具体时间?参加人员有哪些?这些都落实了吗?跟冷霜梅市长联系过了?”
这连珠炮似的追问让汪庭元很不适应,他抬眼盯着华明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抵触。华明清见状,脸色更沉:“既然没定,那就把冷霜梅市长请过来,听听她的意见。”
汪庭元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如实交代:“我还没跟她联系。”
“这么重要的事,定了一个多星期还没落实?”华明清的语气严厉起来,“我不知道你们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这话让汪庭元、余若闲的脸瞬间红透。华明清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小冯,通知尉书记过来,再请冷霜梅市长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汪庭元、余若闲则枯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华明清越想越急,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没过多久,尉金欣来了,一进门就看到汪、余二人脸色难看,华明清焦躁踱步,立刻就明白谈话不顺利。他哈哈一笑,打破僵局:“把窗户打开透透气,这烟味都快把人呛着了。”
办公室里早已被两人抽得乌烟瘴气,尉金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浓烟立刻涌了出去,憋闷感才稍减。华明清停下脚步,对他说:“尉书记,你坐。欧阳庆元明天上任的事,他们俩还一点没落实,我已经让小冯请冷霜梅过来商量了。”
尉金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事儿都定了一个多星期了,怎么还没落实?”
余若闲急忙辩解:“不是不落实,我们是打算办发聘书仪式,就是还没跟冷霜梅市长联系。”
“没联系?”华明清这次是真的动了气,“那仪式地点、时间、参加人员,这些具体事项有眉目了吗?通知都发下去了?”
余若闲被问得哑口无言,汪庭元也红着脸低下头。尉金欣这下彻底明白了,这两人分明是对欧阳庆元上任有抵触,故意拖着不办。他必须维护市委的权威,脸色一正,语气严肃地反问:“余市长,这么说,你们还只停留在‘打算’阶段,对吧?市委常委会的决议,你们要是有意见,开会时可以提,但决议一旦形成,就必须无条件执行。这一点,不用我再强调吧?”
余若闲不敢吭声。尉金欣接着追问,语气更重:“难道你们是想靠这种消极怠工的方式抵制常委会决议,让这事黄了?”
这话一出口,汪庭元、余若闲顿时慌了,抵制常委会决议,这可是组织原则问题,非同小可。余若闲急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抵制决议!”
“没有抵制?”尉金欣步步紧逼,“那为什么一个多星期了,还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这不是抵制,是什么?”
两人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华明清脸色一沉,打断他们:“这事回头再说,你们必须给常委会一个交代。冷霜梅应该快到了,现在说说,怎么补救?”
汪庭元比余若闲爽快些,知道今天这关躲不过去,干脆直言:“华书记,要不这样,等冷霜梅市长来了,我们先跟她确认欧阳庆元先生到琼花的时间,再定仪式时间。地点就选政府大会议室,参加人员包括科技局中层以上干部和政府几位市长。之前说你要参加,不知道有没有变化?”
华明清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尉书记,你觉得呢?”
“就按这个思路来,等冷霜梅来了再细化。”尉金欣点头。
大概半小时后,冷霜梅来了。一进门没看汪庭元、余若闲一眼,直接对华明清问道:“华书记,你找我?”
“冷市长,坐。”华明清示意她落座,“是关于欧阳庆元先生明天上任的事,我们打算在政府大会议室办个发聘书仪式,现在还不清楚他具体什么时候到琼花。”
冷霜梅语带嘲讽:“我还以为你们是开玩笑呢?”说着起身,“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他,问问具体时间。”
华明清苦笑着摇头:“冷市长,麻烦你联系一下。我们怎么会可能是开玩笑呢?你当时也列席了常委会,知道这事的重要性。”
“好,你们稍等几分钟,我联系一下。”冷霜梅转身出去了。
华明清点点头,目光扫过汪庭元、余若闲。就这一眼,两人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尉金欣看在眼里,心里暗叹一声,为这两人也是可悲,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有想法,靠这种方式能解决问题吗?还是说背后有人指使?可不管是哪种,最终都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过多久,冷霜梅回来了,对华明清说:“华书记,问清楚了,欧阳庆元先生答应明天上午到。”
第260章 敲打消极派
华明清当即部署:“好,明天欧阳庆元先生到了,麻烦你帮我们请他来市委,我做东请他吃饭,你也一并作陪。我们明天上午开常委会,落实政府部门人事调整方案,再通报下公示情况;下午,让这些新任命的部门负责人全部到岗。”
冷霜梅赞许点头:“这才是干事业的节奏!好,我先告辞了。”
“冷市长,稍等。”华明清连忙叫住她,“明天下午一点半,在政府大会议室举行聘请的仪式,也是欧阳庆元先生的上任仪式,麻烦你与欧阳庆元先生沟通一下。”
冷霜梅爽快应下:“没问题,华书记,我负责与欧阳庆元先生联系和沟通。”
华明清感激道:“那就多谢冷市长了。”
“谢什么,咱们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冷霜梅摆了摆手,“你们忙,我先走了。”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送送冷市长。”
“好的。”冯恩泽应声跟上。
冷霜梅走后,华明清看向两人,语气平淡地问:“汪市长,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汪庭元连忙点头:“没意见,我同意。”
“余市长呢?”华明清又问。
余若闲也赶紧表态:“我也同意。”
话音刚落,华明清猛地沉下脸,积压的火气再也按捺不住,厉声责问:“既然同意,那我倒想问问二位,为什么要对常委会的决议搞消极对抗?这些人事名单,都是你们市长办公会提出来的,还过了你们的决议,组织部那里至今还留着汪市长的签字!你们要是对我华明清有意见,大可以当面提,也可以直接向上级反映,但这是工作!要是你们拿工作当儿戏,用这种态度敷衍了事,那我只能把这些情况如实上报给上级组织!”
他眼神锐利如刀,字字铿锵:“这就是你们对待常委会决议的态度?现在回想起来,你们在整顿吏治工作上的消极怠工,不得不让人怀疑,你们是不是连省委让我主持琼花市工作的决定,都心怀抵触!”
汪庭元、余若闲面面相觑,脸色发白。他们没料到华明清会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重,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其实汪庭元对省委的决定本就心存不满,他当了这么多年副手,怎么可能不想更进一步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这些心思不能明说,可消极抵触的情绪却忍不住外露,才有了之前敷衍工作的举动。可今天华明清一语道破关键,反倒让他们慌了神,不知该如何应对。
华明清对他们的心思早就了然于心,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点破。他向来擅长把握节奏,不到关键时刻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要给阻碍自己的人致命一击。一开始他选择退让迁就,是想求同存异,争取两人的理解,可他的妥协不仅没换来配合,反而让两人的消极怠工变本加厉,到了凡事都敷衍推诿的地步。这一次,他必须抓住机会狠狠敲打,看看能不能把这两人敲醒。
余若闲反应比较快,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太清楚华明清的手段了,从于新成、薛维固等人的下场就能看出来,这人绝非善茬。如今华明清占据绝对主动,真要动起手来,他们两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必须赶紧灭火,不能让事态继续升级。
他连忙起身,语气急切地解释:“华书记,您千万别多想!这段时间我们都是按您的安排在推进工作,可能中间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出现了疏忽,还请您多多包涵,我们一定尽快整改!”
尉金欣见状,适时打圆场:“好了,你们俩赶紧回去落实工作吧,华书记这边,我来劝劝。”
汪庭元、余若闲如蒙大赦,灰溜溜地起身告辞。他们走后,尉金欣宽慰道:“华书记,今天这顿敲打也算及时。我也看出来了,他们的消极怠工越来越过分,不过你今天把话说到这份上,应该能起到警示作用。”
华明清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尉金欣笑了笑:“汪庭元、余若闲还不至于那么愚钝,他们肯定能感觉到你已经动了真火。”
华明清摇了摇头,转移话题:“不说他们了。尉书记,孙琦宝局长应该快到了,我提前约了他。找他来,是为了离职审计的事,这制度我们在安海推行得很好,很大程度上遏制了腐败。现在政府三十二个部门要换一把手,从现在起,琼花市也正式推行离职审计。你有什么想法或建议?”
尉金欣当即表态:“我同意!这也是必要的,给离任者一个交代,给继任者一个警示。不过这事最好在常委会上过一下,形成正式决议,以后不管是升迁还是免职,只要离任都要审计,一视同仁,执行起来也名正言顺。”
“好,那就明天常委会上定。”华明清点头,“安海也是这么做的。不过这次的审计工作,我想请你牵头,毕竟是离职审计,由市委主持更合适。”
尉金欣应道:“没问题华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服从安排。”
华明清详细部署:“具体安排是这样的,由市委办下发离职审计通知,后天上午召开三十二个单位负责人会议,把通知直接发到他们手上,让他们带领审计人员回各自单位移交账册,再把账册带回审计点集中审计。”
尉金欣眼前一亮,赞许道:“这安排妙!这些新上任的负责人肯定积极性很高,毕竟这对他们尽快接手工作大有好处,绝对会愉快配合。行,这任务我接了。”
正说着,孙琦宝推门进来,高声汇报:“华书记,尉书记,我来了!”
“坐吧老孙。”华明清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今天找你来,是关于离职审计的事,安海推行过这制度,你应该清楚。现在有三十二个部门要做离职审计,任务不轻,你有没有信心?”
孙琦宝斩钉截铁:“有!华书记,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我手头现在的审计工作,要到明天下班前才能结束。”
华明清笑了笑:“这点我考虑到了,下一步审计后天再启动。所以需要你做的,是动员所有审计人员发扬连续作战的精神。这些部门的账目,比企业账目简单多了,审计地点不变,还是原来的审计点,继续采取集中审计的模式。”
他顿了顿,强调道:“不过有一点要注意,这次审计不是政府牵头,而是市委牵头,总负责人是尉金欣书记,有任何问题你直接向他汇报。审计点的安保工作,还是请周司令那边派人负责,一个点负责审计八个单位。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孙琦宝点头,“审计人员的动员工作我来做,保证后天全部到位。”
华明清笑了笑,压低声音叮嘱:“不过老孙,这事暂时要保密,对外别透露半点风声。”
“放心华书记,我懂。”孙琦宝郑重应下。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华明清客气道。
“不辛苦,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孙琦宝起身,“华书记,那我先告辞了,您忙。”
孙琦宝走后,尉金欣问道:“华书记,你跟周秉贵司令打过招呼了吗?审计点的安保还需要他那边支持。”
“还没来得及,今晚我跟他说。”华明清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还有件事没跟你说,今晚公安局要开展打处行动行动,我晚上过去看看。”
尉金欣振奋道:“早就该动了!现在的琼花市都乱成什么样了?我全力支持!”
“谢谢你尉书记。”华明清感激道,“有你这样的搭档,我很欣慰。”
“客气什么,支持你的工作是应该的。”尉金欣摆了摆手,“我先回办公室,安排人通知明天常委会的事。”
华明清点头,亲自把尉金欣送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华明清心中五味杂陈。
眼下的局面虽然对自己有利,但他很清楚,经济要是上不去,没人会责怪汪庭元,只会说他华明清驾驭全局的能力不行。县域经济他还能掌控,可全市层面的经济工作,难度远超想象……他没再往下想,当务之急是抓紧完成人事布局,为推行自己的经济发展思路打下基础。
至于汪庭元、余若闲,必要时只能采取架空手段。褚志红的扶持力度要加大,同时还要拉拢其他副市长,目前来看,汪庭元、余若闲、柯毅、何成已经抱团,市政府党组成员里的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仲连声态度不明,这四个人必须争取过来,这样褚志红在市长办公会上才有抗衡的底气。
这么一想,考察主城区的事只能往后推,先把这些核心问题解决好。必要时,得把余若闲的财权收回来,想要架空他,先从财政局布局入手才行。
理清思路后,华明清觉得轻松了不少。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他随手整理了下桌面,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马恒峰回来了。
“华书记,我把胡总他们送上飞机就赶回来了。”马恒峰汇报说,“胡总让我跟您说,春节的时候他一定过来拜访。”
“好。”华明清笑了笑,“小马,跟我一起去吃饭,晚上陪我去公安局。”
“好嘞!”马恒峰高兴地应下。
华明清、冯恩泽、马恒峰刚走出办公楼,准备去食堂,华能宽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清书记,您现在在哪?”电话里传来华能宽的声音。
“能宽书记,我刚出办公室,正准备去食堂。”华明清回应。
“周司令在我这儿,您过来一起吃个便饭?”华能宽邀请道。
华明清爽快应下:“周司令也在?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对冯恩泽、马恒峰说:“不去食堂了,咱们直接去公安局。”
车子抵达公安局时,周秉贵、华能宽、明浩等人已经在楼下等候。华明清连忙下车打招呼,一行人并肩走进公安局食堂。
进了包厢,华能宽说道:“明清书记,今晚大家都有任务,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
“应该的,一切以工作为重。”华明清笑道,“这点我们得向周司令学习。”
周秉贵哈哈大笑:“华书记,你这是拿我老头子寻开心啊!”
众人说说笑笑,晚饭吃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随后又转移到华能宽的办公室,泡上茶后,华能宽正色道:“明清书记,我把今晚的行动计划向您汇报一下。”
“不用这么正式,通报一下就行。”华明清摆摆手。
华能宽拿出行动计划,详细汇报:“我们这次动用了近六百警力,还向周司令借了一个警卫连、一个步兵连,目标是主城区近八十家娱乐场所,进行突击检查。这些场所里,不少是安海市打处之后,迁移过来的。根据明浩、党跃进同志的侦查,里面很多人都是安海警方挂号的重点人员,之前在安海的场所就有容留吸毒、卖淫的案底,只是上一轮打击中被人包庇,或者找了替罪羊,才侥幸逃脱。”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这些人在道上都有名气,安海打击的时候,琼花市的娱乐场所没配合行动,再加上当时公安局还没被我们掌控,才让他们在琼花市钻了空子。”
华明清点头,问道:“这次行动,有没有把握一网打尽?”
“有!”华能宽肯定道,“明浩同志为这事做了大量侦查工作,投入了近五十名侦查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骨干,现在已经基本摸清了所有目标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今晚的行动能达到预期效果,也能实现您想要的目标。”
“好,具体操作我就不干预了,但安全问题必须重视,不能出任何差错。”华明清强调道,“尤其是还有子弟兵参与行动,他们的安全更要重点保障。”
周秉贵拍着胸脯保证:“华书记你放心!我已经反复交代过安全事项,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穿了防弹衣,也清楚今晚任务的危险性,都已经进入战斗状态了。要是连这点风浪都经受不住,真上了战场怎么办?我对他们的要求,就是按实战标准来!”
“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华明清满意道。
“现在距离行动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我们定在晚上十一点动手,争取十二点前结束战斗。”华能宽汇报了时间。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七点四十五分,点头道:“好,我们耐心等消息。对了能宽书记,我让你考虑的四位政法委书记人选,有眉目了吗?”
华能宽哈哈一笑:“华书记,今晚四个行动小组的组长,就是我初步选定的政法委书记人选!让他们在实战中证明自己的能力,比任何考察都管用。”
华明清赞许道:“这个办法好!我们要的就是既懂行动、又能掌控队伍的人,经过实战检验,才能看出真本事。周司令,主城区四位人武部部长的情况,你应该都掌握吧?”
第261章 带证赴省求援
周秉贵爽朗大笑,拍着胸脯应道:“哈哈!我们的人,平时才不掺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我敢打包票,主城区那四位,在我眼皮子底下干活,还没那本事跳出我的掌控!”
华明清眼中精光一闪,赞许点头:“好,很好。周司令,还有件事得继续麻烦你。明天,三十二个部门的新负责人必须全部到岗,后天正式启动离职审计,对这三十二个部门全面清查,审计方式还是沿用现在的集中模式,四个审计点暂时保留。周二,审计工作全面铺开。”
周秉贵一口应下,语气干脆:“没问题!不就是再撑一个多星期嘛。我们杨成勇司令特意叮嘱过,要全力支持地方工作,尤其是你的工作。我都好奇,你小子啥时候搭上我们杨司令这条线的?”
华明清淡笑一声,话里带点狡黠:“哈哈,杨司令我只听过名头,压根没打过交道,你说我能搭上他吗?”
他心里门儿清,肯定是管维诚跟杨成勇打过招呼,不然周秉贵绝不会说这话。
周秉贵却不信,撇撇嘴:“不可能!你没搭上线,杨司令能特意交代?还好咱们老关系摆在这儿,不然我今儿说不定要在杨司令面前出洋相了。”
华明清笑了笑,收敛神色沉声道:“周司令、能宽书记,最近事情多,你们多上点心。我的动作可能会密集些,时间不等人,咱们必须趁这段时间把布局落稳,为琼花的经济发展打好组织基础。”
“放心!”周秉贵拍着大腿保证,“该怎么做你尽管安排,我们全力配合。”
华能宽也沉声表态:“公安局保证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含糊。”
华明清条理清晰地部署:“明天上午常委会,落实政府各部门的人事调整;组织部下午把新负责人送到位。我下午要给欧阳庆元先生办聘请上任仪式。后天上午,审计局启动离职审计;同一时间开常委会,通过对四个区主要领导的双规决定。下午,审计局重点审计主城区财政局、交通局、建设局、民政局、扶贫办这几个关键部门。主城区的腐败问题不根治,就永远没法发展。”
华能宽和周秉贵对视一眼,重重点头。华能宽皱眉道:“短时间内连出这么多动作,难度确实不小。但你放心,公安局一定全力配合市委,确保每一步都落地。”
“早该这么果断了!”周秉贵语气激昂,“我们的人随时待命,听你调遣。”
华明清目光锐利起来,叮嘱道:“能宽书记,这段时间务必提高警惕。我估计,咱们这么动,大概率会引来强力反扑,而且这反扑肯定来自本地势力。所以你们的打击必须又狠又彻底,今晚的行动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话一出,华能宽和周秉贵瞬间明白过来,难怪华明清要亲自到公安局坐镇。华能宽当即起身:“明清书记,我懂你的意思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这就去安排行动。”
“好,你去忙,我在这儿等你们的消息。”华明清点头示意。
华能宽和周秉贵快步走到明浩等人的集结点。按照预先制定的计划,十点四十五分,各行动组负责人带领队伍分头出发。行动前,华能宽再次强调:“这次行动事关重大,必须做到稳、准、狠,动作要快、要果断!所有队伍统一听明浩指挥,不许出任何纰漏!”
明浩举起手腕:“现在对表!十一点整,同步行动,出发!”
由于明浩前期准备充分,这次行动几乎是“一锅端”的架势。近八十家娱乐场所被精准突击,一个小时后,战斗全面结束。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近八十家场所里,半数以上涉毒涉黑,涉嫌容留卖淫的更是高达九成。行动中捣毁四个贩毒窝点,缴获毒品四点五千克,制式枪支二十三支、子弹三百多发,其中手枪十八支、自动步枪四支,甚至还有一把狙击步枪。过程中发生三起枪战,两名缉毒公安受伤,万幸没有生命危险;击毙毒贩九名,抓获近二十名。此外还查获自制火枪十一支,管制刀具等器械一千一百多把。当晚收容吸毒人员五百多名,卖淫嫖娼人员将近两千人。
这是行动结束两小时后汇总的数据。报表送到华明清面前时,连他都惊得瞳孔一缩,事态已经超出预期掌控,必须立刻向省委汇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原有计划,他沉凝片刻,迅速下达指令:
“能宽书记,你赶紧准备一下,跟我去省委汇报。明浩同志,立刻查封所有涉毒、涉黄的娱乐场所,加大审讯力度,务必把案子办成铁案!甄别涉案人员的场地,麻烦周司令帮忙协调。有案底的全部留下,按安海市之前的办法处置,该送戒毒所的送戒毒所,该送看守所的送看守所,该送劳教所的送劳教所。嫖娼人员里,有单位的必须让单位来人领回;没单位的,通知家属来办理手续。我和能宽书记早上六点出发,争取第一时间向省委张书记汇报,尽快赶回来。周司令,就劳烦你帮明局长安排场地,安全警戒也请你多费心。等我从省城回来,咱们再细聊。”
华明清与华能宽两个人,两辆车,七点半抵达省委大院。华明清先给尉金欣打了电话,让他主持常委会,督促政府新负责人尽快到岗;又告知对方自己已和华能宽抵达省委,有重要情况汇报,顺带让他联系冷霜梅市长,中午自己赶回来宴请欧阳庆元。
安排妥当后,他拨通了张天佑书记的秘书文东方的电话,语气恭敬:“文主任,您好,我是琼花的华明清。”
“华书记,您好,有什么事?”文东方的声音传来。
“文主任,我已经到省委大院了,有重要情况需要向张书记当面汇报。”华明清语气严肃。
“华书记,那你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吧。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张书记还没来。”文东方回应道。
“好的,麻烦文主任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华能宽吩咐:“能宽书记,你可以联系政法委智通平书记了。”
“好,我这就打。”华能宽立刻掏出手机。
如今华明清对省委办公大楼的布局早已熟门熟路,不到十分钟,两人就走到了文东方的办公室。文东方正在打扫卫生,见华明清还带了人,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转身去泡茶。
“文主任不用客气。”华明清连忙阻拦,顺势介绍,“这位是华能宽同志,我们琼花市的政法委书记。”
华能宽也客气地握手:“文主任您好,劳烦您了。”
“两位快坐,我还有点收尾活。”文东方泡好茶,又继续打扫卫生。这边华能宽也已经和智通平的秘书联系上,对方告知,智通平书记也已经到省委了。
不到八点,张天佑书记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经过文东方办公室门口时,他一眼瞥见了华明清,华明清立刻起身问好:“张书记,早上好。”
张天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华能宽,淡淡问道:“小华,这么早就来了?”
“张书记,我们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华明清上前一步。
“嗯,进来吧。”张天佑转身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华明清和华能宽紧随其后。张天佑端起文东方提前泡好的茶,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
华明清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恭敬开口:“张书记,这位是我们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华能宽同志。今天我们俩一起来,是向您汇报昨晚琼花市突击检查娱乐场所的行动情况。具体情况,让华能宽同志向您详细说明。”
华能宽立刻从包里掏出书面汇报材料,双手递到张天佑面前,随后沉声开口,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行动详情:检查多少家娱乐场所、多少家涉毒涉黑、多少家涉黄,查获的毒品、枪支、管制器械数量,抓获的涉案人员规模,以及三起枪战、九名毒贩被击毙、两名警察受伤的情况。
张天佑向来城府极深,可听到“缴获毒品4.5千克”时,脸色还是明显变了变。他当即对门外喊道:“小文!”
文东方立刻进来:“张书记。”
“去看看智通平同志到了没有,让他过来一趟。”
“好的。”文东方应声离去。
张天佑转头看向华明清:“那两位受伤的警察,伤势严重吗?”
“张书记,他们都穿了防弹衣,只是受了点轻伤,没有生命危险,养几天就能恢复。”华明清连忙汇报。
张天佑点点头,追问:“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张书记,上次安海市的禁毒案,我们觉得调查还不够彻底,毒品来源一直没查清。这次琼花主城区突击检查,又查出这么多毒品和枪支,不得不让我们高度警惕。而且这次查获的数量,远超上次安海的案子。这些人敢这么猖獗,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所以我们恳请省公安厅介入调查,彻查到底。”华明清语气坚定。
“好,这个案子省厅接了。”张天佑话音刚落,智通平就到了门口。
“张书记,您找我?”
“通平同志,你来得正好,听听琼花市的汇报。”张天佑示意。
华明清和华能宽又把行动情况重新汇报了一遍。智通平听完,看向华明清:“华书记,你们琼花这边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想法?”
“智书记,我们恳请省厅牵头介入调查。”华明清再次表明诉求。
“可以,这个案子省厅接了。”智通平果断回应,随即对华能宽说,“华能宽同志,跟我去省厅一趟,咱们详细对接下情况。”
他又转向张天佑:“张书记,那我们先过去了。”
“去吧。”张天佑挥挥手。
智通平和华能宽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张天佑和华明清。张天佑呷了口茶,缓缓开口:“小华,你们琼花市最近的动作,可不小啊。”
华明清苦笑着叹气:“张书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琼花的情况您也了解,主城区的局面已经烂到根了。现在主城区四个区的经济总量,只比安海市多不到六十亿,这还是没把安海市农业产值算进去的情况,要是算上,差距就不到五十亿了。照现在的增速,今年年底,安海市的经济规模就能突破四百六十亿,而主城区四个区顶多四百二十五亿。也就是说,主城区这个琼花的经济中心,很快就要名存实亡了。”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我们纪委派了四个巡查组进驻四个区,审计局也对四区国企做了集中审计,结果触目惊心,主城区四套班子全烂了!原本今天上午要开常委会研究双规四位书记、区长,我临时推迟到了明天。初步统计,他们的涉案金额加起来已经超过百亿,而且都涉黑。”
“市府那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华明清语气沉重,“市府出台的政策,居然出不了大院。之前汪庭元市长请我参加他们的会议,无故缺席的就有将近二十人。再不对部门负责人调整,汪市长都没法正常指挥工作,其他副市长也怨声载道。这次三十两个处级干部的调整方案,是市政府市长办公会自己拿出来的。我们组织部对推荐人选做了考察,常委会也讨论通过了,还搞了一个星期的廉政公示,没有实名举报,或者举报经查不实的,才算通过。今天正在安排这些人到岗。”
“我们也借着这次机会,尝试打破干部终身制。”华明清补充道,“没能上位的处级、副处级干部,全部送进党校学习,之后回原单位任巡视员。他们熟悉部门运作,让他们监督新负责人,既能抑制腐败,又保留了他们的职级,算是两全其美。”
“至于涉黑的问题,还有更具体的证据。”华明清继续说,“这次集中审计,我们给四个审计点都配了安保力量,可还是有近百人先后袭击审计点。这些人大多有案底,都是道上有名的混混,现在已经全部被抓获,估计一两天内就能审出结果。张书记,琼花的乱象,让您见笑了,恳请您批评指正。”
张天佑静静听着,缓缓点头,话锋一转:“听说你们这次聘请了一位民主人士当科技局局长?具体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爽朗一笑,汇报说:“张书记,这位民主人士叫欧阳庆元,是xx学社社员,和我们市的冷霜梅副市长同属一个学社,是冷副市长推荐的。他还是建康大学的经济管理学教授,我上学的时候就听过他的名声。本来今天约好了要宴请他。琼花在经济管理这块缺人才,我们也是想借他的专业能力,助力地方发展。”
张天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笑非笑地说:“看来,你对他还有别的打算。”
华明清顺势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语气诚恳又带着点激动:“张书记,我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您的眼睛。”
第262章 落实人才任用
华明清紧跟着汇报:“是的,我还没直接接触他。我想先看看他的经济管理理论能不能落地,指导咱们的实际工作。要是可行,我们打算聘请他担任副市长兼科技局局长。琼花市的经济发展离不开科技人才,借这个机会,还能吸引更多学社的社员加入到琼花的建设中来,这对咱们的经济发展会是不小的助力。这几年琼花经济一直没起来,我就是想找出一条适合咱们本地的发展路子。”
张天佑笑了笑,点头赞许:“好想法,有创意。行,你要是觉得他的理论对琼花有用,直接来找我批。”话锋陡然一转,他抬眼问道:“汪庭元同志的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笑,随口应道:“还可以吧。”
“还可以?”张天佑重复了一句,脸色沉了下来,追问:“怎么个还可以法?具体说说。”
华明清笑容不变,解释道:“就那样,挺配合工作的。”
“就这么简单?”张天佑不依不饶。
华明清笑着打圆场:“张书记,可能是我跟他共事时间还短,目前感觉下来确实还行。”
“你跟他打交道的时间可不短。”张天佑语气不客气起来,“你还在琼花机械厂的时候就跟他有接触了,对他的情况该很了解才对,详细说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华明清再躲不过去,只好认真汇报:“要是把他跟于新成、薛维固比,有同有异。不同的是,他对经济发展还算敏感,我在安海的时候,他还去开过产学研现场会,搞经济有想法,但没什么推进的手段。相同的地方是,对权力的渴望跟那俩人差不多,把权看得太重。反腐方面目前没发现大问题,但原则性肯定不强,政治上爱跟风,没什么自己的主张,这是他跟于、薛二人不一样的地方。性格上也比那俩人软弱,比如下属执行力差、政令不通的问题,他从来不管不问,我估计跟所谓的‘四大公子’有关。”
张天佑来了兴致,笑问:“什么‘四大公子’?说说看。”
华明清笑着解释:“张书记,这‘四大公子’指的是省委宣传部闻部长的儿子闻玉玺,是琼花市工商局局长;江省长的内侄王颖鹤,任琼花市国税局局长;建康市费市长的儿子费国和,是琼花市技术质量监督局局长;还有个跟省委邓书记沾点表亲的张家喜,担任琼花市城管局局长。”
张天佑听完哈哈大笑:“好啊,这帮人怎么全凑到琼花去了?你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怎么凑过来的,我不清楚。”华明清笑容不变,“但不管背景多硬,违纪了就得处理。他们拒不执行市委指令,已经被我免职了,现在在党校参加组织纪律强化培训班。”
“这是你的决定吧?”张天佑追问。
“是我做的主。”华明清坦然承认,“张书记,我这也是为了维护政府权威,保障工作能推进下去。”
张天佑点头赞同:“这个借口找得不错。”
华明清笑了笑,顺势又拍了个马屁:“这点小伎俩哪瞒得过您?不过他们也确实太狂了,眼里根本没有党纪国法,只靠背后的靠山撑腰,觉得靠山能让他们无法无天。所以政府效率低、政令出不了市府大院,也不奇怪。其实我知道汪庭元的心思,他是故意把这摊烂事推给我处理,我也算中了他的圈套。这就是我跟他的区别,我没他那么‘成熟稳重’,眼里揉不得沙子,也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这点大家心里都清楚。”
张天佑脸色一沉,严肃道:“这就是他永远当不了一把手的原因。一个没担当的人,怎么可能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怎么能干好工作?整天打自己的小算盘,看似不得罪人、广积善缘,实则把各方都得罪了。儒家的中庸之道都被他理解歪了,中庸是建立在平衡双赢的基础上,不是无原则的妥协退让。就是因为他的纵容,才让这些人肆无忌惮,搞乱了政府的秩序。行了,不说他了,说说琼花经济具体怎么发展。”
华明清收敛笑容,认真道:“张书记,我的想法还不太成熟,还需要完善。我们打算搞双核经济,以琼花主城区和安海为核心,向周边辐射,这两块区域年底有望实现千亿规模。目前我们已经派了纪委巡查组、开展集中审计、推进打黑除恶,就是要扫清主城区的发展障碍。接下来会调整主城区人事,从组织上保障经济发展。我们还是要立足现有国企,把它们做大做强,以此带动其他行业。我的动作可能有点大,甚至偏激进,但我觉得重症必须下猛药,旧体制不破,新机制就建不起来。主城区有很多安海没有的优势,比如集中了不少高校,要是能把高校资源跟国企嫁接起来,就能推动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做大做强就不是空话。再比如,Jh省农学院就在琼花,咱们琼花农业比重和农业人口都不小,要是能借助农学院的力量发展高效农业,就能让农民富起来。高校发展不能只靠国家投入,科技成果转化才是自身发展的动力。抱歉,在书记面前放肆了。”
张天佑哈哈大笑:“说得好!思路清晰,逻辑通透。放手去干,我支持你。”说着端起了茶杯。
华明清见状立刻起身告辞:“张书记,您忙,我先告辞了。”张天佑点点头,算是应允。
出了张天佑办公室,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立刻给梁参军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安排一下,想尽快见郭德龙。不到五分钟,梁参军回了电话,让他现在就过去,郭德龙能抽十五分钟时间。
华明清风风火火赶到郭德龙办公室,把琼花打黑除恶的进展、向张天佑和智通平的汇报情况、张天佑追问汪庭元的细节,以及琼花经济发展的构想,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尽管郭德龙全程只回应了一句“我知道了”,这场汇报还是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辞别郭德龙,华明清又马不停蹄地往琼花赶,回到琼花市委时,还差几分钟就十二点了。尉金欣正陪着冷霜梅、欧阳庆元,准备去市委食堂吃饭,见华明清回来了,立刻迎了上来。
冷霜梅上前为双方介绍,语气平静:“华书记,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欧阳庆元先生。”
华明清连忙上前握手,客气道:“久仰久仰!欧阳先生是经济学界的大家,我上学的时候就拜读过您的文章,一直很仰慕。”
欧阳庆元也客气地回握:“华书记客气了。我不过是发表了几篇理论文章,说到底还停留在纸面上。而华书记在琼花机械厂、安海创造的经济奇迹,才是真本事,现在琼花机械厂是Jh省国企的龙头,安海更是县域经济的排头兵,我跟您比差得远。这次答应冷市长来琼花,不是为了做官,而是想把多年的理论拿到实践中检验一下。理论脱离了实践,就是空谈,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有华书记您在,让我特别想来琼花看看,近距离学习您是怎么让一个地方经济走上快车道的。”
华明清哈哈大笑:“欧阳先生太谦虚了!能让您感兴趣,是琼花的荣幸。不知道冷市长有没有跟您说,我们正在研讨主城区经济发展方案,想邀请二位一起去主城区考察考察,之后坐下来一起商量,说不定能找到破解发展瓶颈的关键。好了,到饭点了,咱们不能饿着肚子干革命,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吧,吃完再细聊。”
随后,华明清、冷霜梅、欧阳庆元、尉金欣、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柯毅、仲连生、何成等十三人,一同来到市委机关食堂。
华明清端起茶杯,对欧阳庆元说:“欧阳先生,现在是中午,下午大家还要工作,就不喝酒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欢迎您来琼花!”
欧阳庆元立刻端起茶杯回应:“谢谢华书记!我来琼花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应酬的,一切以工作为重。”
华明清喝了口茶,开始介绍在场人员:“欧阳先生,我给您介绍一下,今天在座的都是咱们琼花的核心骨干。”逐一介绍完毕后,他诚恳地说:“欧阳先生,希望您能尽快融入我们的团队,为琼花经济建设出谋划策。琼花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尊重科技,您有任何想法都尽管说,不用有顾虑。咱们琼花有不少高校,xx学社也完全可以在这里放心发展社员,我还期盼着xx学社琼花市分社能早日成立。”
欧阳庆元被华明清的直率感染,坦诚道:“华书记果然直爽!我们肯定会在琼花发展社员,但请您放心,学社始终拥护d领导的,这一点无论何时都不会变。”
这场没有酒的午餐,氛围却很热烈。
午餐结束后,众人移步到市府大会议室,琼花市府在这里举行了聘请书颁发仪式。市府组成人员、科技局全体人员参加了仪式,琼花市电视台全程录像,《琼花晚报》等驻琼花的省级媒体也派了记者到场采访,场面庄重而不浮夸。
仪式由余若闲主持,汪庭元代表市府向欧阳庆元颁发了聘请书,这也算是欧阳庆元的上任仪式。随后,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发表了讲话。
“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华明清声音洪亮,“今天这个仪式,在琼花的历史上或许是第一次。xx学社是我们党的老朋友,统一战线是我党夺取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胜利,以及推进建国后社会主义建设的三大法宝之一。xx学社的同仁们,在民族解放和国家建设的各个时期,都给予了我党极大的支持,为华夏民族的复兴作出了巨大贡献。统一战线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必须发扬光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琼花的发展需要各界能人志士携手并进,为经济建设出谋划策、献智献力。只有这样,琼花才能真正走上经济发展的快车道。今天的聘书颁发仪式,只是一个开端。我代表琼花市委,诚恳邀请党外人士加入我们的建设团队,贡献你们的聪明才智,共同创造属于琼花、也属于你们自己的辉煌!谢谢大家!”
仪式结束后,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尉金欣跟了进来。一进门,尉金欣就笑着汇报:“华书记,常委会按您的要求准时开了,您交办的任务都完成了。组织部也已经行动起来,估计下班前,各位新负责人的到岗工作就能全部落实,他们上午散会后就直奔各单位了。”
华明清问道:“尉书记,汪市长把政府部门第二批人员调整名单交给你了吗?”
尉金欣摇了摇头:“还没有。”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又问:“你找过他吗?”
“这种事,哪用得着我主动找他?”尉金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按说他该主动推进才对。”
华明清点点头,若有所思:“按理说确实如此,可他偏偏拖拖拉拉的,难道有其他想法?”
“不好说。”尉金欣摇了摇头。
华明清沉吟片刻,坚定地说:“这样,尉书记,开个书记办公会。把改革领导小组和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的组建事宜拿到会上讨论,看看他的反应。”
尉金欣赞同道:“可以。”
华明清直接安排:“改革领导小组,我任组长,汪庭元任副组长,你任常务副组长,其他常委任组员。尉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尉金欣有些迟疑:“我任常务副组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华明清摆摆手,“我觉得很合适,这样你也能名正言顺地过问市府的一些工作。”
尉金欣笑了笑:“你觉得行,那就行,我没意见。那经济发展领导小组怎么安排?”
“经济发展领导小组,还是我任组长,副组长由你、汪庭元、余若闲、褚志红担任,所有常委和副市长都列为组员。”华明清解释道,“现在咱们以经济发展为中心,成立这样一个领导小组很有必要。”
尉金欣有些担心:“你这么安排,不怕激化矛盾?”
“不怕。”华明清摇摇头,眼神锐利,“我反而担心他没反应。所以我要看看他今天在书记办公会上的态度。”
尉金欣皱起眉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你跟他共事这么久,见过他发脾气吗?”
尉金欣回忆了一下,如实说:“还真没见过。你说他这是城府深,还是涵养好?”
“都不是。”华明清缓缓道,“他是把儒家的中庸之道理解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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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突发暗杀危机
尉金欣轻轻摇了摇头,语带调侃:“中庸之道?这学问太深奥了,我可学不来啊。”
华明清没接话,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立刻通知汪市长来开书记办公会,就现在。”
尉金欣闻言,心里了然,暗自佩服华明清的心计。这一手阳谋来得又快又狠,倒要看看汪庭元怎么接招。
十分钟刚过,汪庭元就匆匆赶了过来。一进华明清的办公室,他就带着几分疑惑问道:“华书记,这么急着开书记办公会?”
“汪市长坐。”华明清笑了笑,冲冯恩泽使了个眼色,“小冯,给汪市长泡杯茶。”待冯恩泽把茶端上来,他才缓缓开口,“今天叫你过来,一是咱们三个先碰个头,商量下成立改革领导小组的事;二是我考虑组建一个经济发展领导小组,想听听你们二位的意见,看看有没有这个必要。”
冯恩泽放下茶杯就识趣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汪庭元听完华明清的话,瞬间愣住了,他压根没料到,华明清连让他缓冲思考的时间都不给。
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华明清对他的工作状态已经极为不满了。客观来说,汪庭元最近确实没什么工作积极性,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官路大概率也就到这了,再往上走基本没可能,干事的热情自然也就淡了。对华明清这种雷厉风行、步步紧逼的工作风格,他既不适应,也跟不上节奏,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可华明清根本不给他纠结的余地,见他愣着,直接开口敲定:“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先说说改革领导小组的人员安排:我任组长,汪庭元同志任副组长,尉金欣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其他常委全部担任组员。汪市长、尉书记,你们觉得怎么样?”
汪庭元抬眼瞥了尉金欣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我没意见。想必尉书记也不会有意见吧?”
“汪市长怎么就笃定我没意见?”尉金欣似笑非笑地反问,“难不成汪市长会未卜先知?”
“尉书记别多心。”汪庭元依旧阴笑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这是提前祝贺你出任常务副组长啊。”
华明清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汪庭元同志,这么安排,是考虑到市府那边事务繁杂,让尉金欣同志多分担些担子。难不成汪市长最近手头清闲,想多揽点活儿?”
这话一出,汪庭元瞬间卡壳了。他最近工作不在状态是事实,华明清现在是代理书记,有权过问他的工作,这正是他最忌惮的。他只能含糊其辞地推脱:“华书记,我最近身体可能不太舒服,总不在状态。年纪大了,或许是神经衰弱。我正打算打报告,请求辞去市长职务,不知道华书记怎么看?”
华明清一眼就看穿了他以退为进的心思,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汪市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病就治,这是大事,我的看法不重要。真要治病,你完全可以请假。至于辞职,那是你个人的选择,我不干涉。但有句话我得说,我们Gcd人,总不能连和尚都不如吧?老话讲,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和尚都能把钟撞响,我们更得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要是身体实在吃不消,就请假安心养病。汪市长,我这个态度,你能理解吧?”
汪庭元没想到华明清态度这么强硬,半点余地都不留,还变相批评他工作不力,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尉金欣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交锋,一言不发,他要看看,汪庭元还有什么后招。
华明清也清楚,汪庭元这是在软顶硬扛,根本没真打算退缩。他语气坚定地转移话题:“好了,改革领导小组的事就这么定了。现在讨论下一个议题,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的必要性。你们都说说看法。”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手指还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汪庭元先是看了尉金欣一眼,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抵触:“关于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的必要性,我不便评论。我主要负责经济工作,要是再另设一个经济发展领导小组,那市府的位置往哪放?”
“汪市长这个问题问得好。”华明清顺势接话,语气却愈发严厉,“市府这几年干了些什么,我不评价。但自从我主持工作以来,市府的工作情况,我有权过问。这段时间,市府做的哪些事,能让人感觉到市府的存在?再说,市府的位置,你们又是怎么摆正的?位置就在那,你们有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汪市长,你给我说说看。”
汪庭元被问得哑口无言,却没打算认输,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尉金欣,想拉个台阶。
尉金欣见状,适时打圆场:“这样吧,这个问题我今天先不表态。明天上午的常委会上,咱们再让大家一起讨论,怎么样?”
汪庭元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抢着说:“好!我同意!”
华明清和尉金欣都心里清楚,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回去要跟余若闲商量对策呢。汪庭元说完,也没多待,起身就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明清和尉金欣,尉金欣苦笑着建议:“我建议,明天常委会结束后,紧接着开一个民主生活会。把存在的问题都摆到台面上谈,看看大家对当前的局面有什么好办法。”
“可以。”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那就麻烦你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八点准时开常委会。”
“好。”尉金欣应声答应。
这是华明清主持工作以来,开得最不顺利的一次书记办公会。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个开始,他和汪庭元的矛盾,已经彻底摆到了明面上。回避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正视矛盾、解决矛盾,才是正解。现在还不是搬走汪庭元的时候,那有没有可能先架空他?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华明清立刻拿起电话,联系了褚志红,让他到办公室来一趟。褚志红很爽快,说马上就到。
不到十分钟,褚志红就来了。华明清抬头问道:“老褚,最近情况怎么样?”
褚志红笑了笑,汇报道:“我分管的几个部门,最近工作还算正常。审计局的情况,你肯定清楚,不用我多说。经贸委那边搞得不错,赵永刚工作很主动,特意从安海找来了你在党校的讲座录像,组织那些新招聘的企业负责人,利用周末时间集中观看学习,效果很好。现在这些企业都动起来了,据说进展不错,稳定没问题,都在琢磨怎么发展。其他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刚上位,还在熟悉情况,过不了几天,就能步入正轨了。”
华明清点点头,追问了一句:“也就是说,目前只有赵永刚、孙琦宝两个人在踏踏实实干活,其他部门都还没动起来,对吗?”
“目前确实是这样。”褚志红肯定地回应。
华明清又问:“我记得马绍东之前提过,要调整一些副职干部,市长办公会研究过这事吗?”
褚志红摇了摇头:“没有。上次市长办公会之后,就再也没开过会了,不知道汪市长是什么意思。”
“你跟余若闲聊过吗?”华明清嘴角勾了勾,问道。
“聊过几次,但他口风很严,一点信息都没透露。”褚志红有些纳闷地说,“我也觉得奇怪。”
华明清笑了笑,话锋一转:“老褚,现在的副市长里,有多少人跟你谈得来,能跟你一条心?”
褚志红想了想,汇报道:“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不少人还是有工作想法的。我分别跟他们聊过,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仲连生,这几个人都有自己的思路,也愿意干事。但问题是,柯毅和仲连生两位副市长上任这么久,汪市长一直没给他们安排分工,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冷霜梅跟汪庭元不对付,这是公开的事。就连柯毅,对分工迟迟不落实这事,也有不少意见。”
华明清挑眉问道:“照你这么说,要是你在市府牵头推动什么工作,支持你的人能超过半数?”
“应该没问题。”褚志红点点头。
华明清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明天常委会结束后,就开民主生活会,你提前准备一下。市府再这么拖下去可不行。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你大胆把担子挑起来,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好,我明白了!”褚志红精神一振,连忙答应。
华明清又问:“最近跟杭桂德联系过吗?”
“我们几乎每天都通电话。”褚志红笑着回应。
“志红,你觉得要是让杭桂德出任县委书记,他能胜任吗?”华明清沉声问道。
褚志红毫不犹豫地说:“这一年多来,杭桂德变化很大,比以前成熟多了,做事也稳重。我觉得他完全可以胜任。”
“好。”华明清吩咐道,“我最近事情多,你抽空代表我,分别找杭桂德、林青志、唐国兴谈一谈,让他们做好离开安海市的准备,各自挑选一名副手接任县长,但人选不能从安海市范围内找。”
褚志红慎重地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晚上,华能宽突然找上门来,汇报道:“明清书记,你的老战友张文顺同志来了。”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省公安厅派他来琼花市,之前就有过风声。他连忙问道:“他人呢?”
“他让我先来打个前站,说马上就到,还有重要事情要跟你当面谈。”华能宽回答。
“好,能宽书记,快坐。”华明清客气地招呼,起身就要去泡茶。
就在这时,马恒峰从外面进来了,连忙抢过茶瓶:“华书记,我来泡吧。”
冯恩泽也跟着走了进来。华明清看向他,笑着问道:“小冯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是华能宽书记通知我过来的。”冯恩泽回答。
华能宽解释道:“是张厅长,也就是张文顺同志让我通知的。现在他是省公安厅副厅长,还兼任缉毒总队总队长。”
“好!好!”华明清又惊又喜,“张文顺总算到公安厅了!”
“明清书记,你可能还不知道,张厅长现在是正厅级了。”华能宽补充了一句。
“那更好了!”华明清高兴地说,“咱们就等他一会儿。”
华明清的住处已经搬到了常委大院。之前于新成、薛维固等人相继被双规,大院里空出了不少房子,在邱家辉的安排下,他住进了一号楼。这栋楼是个联排别墅,华明清住东边,汪庭元住西边,中间就隔了一道院墙。华明清的住处大门开在东边院墙中间,院子里能停车,楼下还有专门的车库。
半小时后,张文顺带着两个人走进了院子。那两人没直接进客厅,而是在院子里仔细转悠了一圈,才跟着走了进来。
“张厅长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华明清笑着打趣,“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只能用清茶招待了。”
“你叫我张厅长,就太见外了。”张文顺摆了摆手。
“那我还是叫你顺子吧。”华明清哈哈一笑。
冯恩泽很快泡好了茶端过来。张文顺看向他,问道:“这是你的秘书?”
“对,他叫冯恩泽。”华明清介绍道。
张文顺又看向马恒峰:“驾驶员呢?”
马恒峰连忙上前一步,敬礼道:“张厅长,我是驾驶员马恒峰。”
张文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伙子,看着挺精神。”
华明清笑着问道:“顺子,什么事这么严肃?还带了两个人过来。”
张文顺没直接回答,而是对身后的两人吩咐:“小邹、小熊,你们再把这栋房子仔细检查一遍。”
“是!”两人齐声应道,抬手敬了个礼,立刻展开了排查。
直到这时,张文顺才沉下脸,对华明清说:“明清,我们缉毒总队得到消息,有人要对你下手。这也是我不请自来的原因。”
华明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张文顺继续说道:“省委特意指示,一定要确保你的安全。”
“知道是什么人吗?”华明清沉声问道。
张文顺摇了摇头:“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但基本范围已经锁定了,跟毒贩有关。”
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骂了一句:“tmd,又是毒贩。”
“我怀疑,你们昨天的行动有漏网之鱼。”张文顺分析道,“不然对方反应不会这么快。我们的人已经接管了所有落网毒贩,估计很快就能有结果。”
“漏网之鱼?”华能宽喃喃自语,随即脸色一正,“明清书记、张厅长,我马上安排人进行全面排查!”
“可以,但一定要悄悄进行,不能打草惊蛇。”张文顺叮嘱道。
“明白!”华能宽立刻答应。
就在这时,小邹和小熊拿着一个东西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汇报道:“报告张厅长,发现异常情况!”
“都是自己人,直接说。”张文顺示意道。
“张厅长,我们在主卧室的床底下,发现了一枚遥控烈性炸药。”小邹举起手里的东西,“这是熊来颖同志刚刚拆除了遥控装置的炸弹。”
这话一出,华能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色瞬间煞白。
张文顺脸色愈发严肃,吩咐道:“立刻通知我们的人,调取周边所有监控进行核查。时间应该不长,对方大概率是二十四小时内潜入进来的。小熊,继续排查,应该还有其他线索。”
“是!”小熊应道,随即补充了一句,“张厅长,对方是从西边过来的,我刚才在院子里已经发现了痕迹。”
“小声点。”张文顺压低声音,“先去取证。不对,你们两个继续对房子进行彻底侦查,肯定还有其他东西。明清,我们先撤,这里交给他们。”
“小马,把钥匙留给他们。”华明清立刻吩咐,然后对张文顺说,“我们去琼花宾馆吧。”
“别去那里了,你的住处我来安排。”张文顺说道。
“那他们两个呢?”华明清指了指华能宽和冯恩泽。
“一起走。”张文顺不容置疑地说。
三辆车一前一后,很快驶进了周秉贵的大院。刚下车,就看到周秉贵站在门口,哈哈大笑着打趣:“华书记,我请你你不来,今天倒是不请自来了!”
华明清勉强笑了笑,回应道:“让周司令见笑了。”
“晚上要不要我安排一桌酒,给你接风?”周秉贵热情地问道。
“免了吧,今天没这个心情。”华明清摇了摇头。
“我又没问你,别抢话。”周秉贵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张文顺,“我问的是张厅长。”
张文顺笑了笑,歉意地说:“周司令,今天真不行,出了点紧急情况。”
周秉贵脸色立刻严肃起来,沉声问道:“什么情况?”
“刚刚我们在华书记的住处,查出了一枚遥控炸弹。”张文顺简明扼要地解释道,“还有些事情需要立刻处理。周司令,麻烦你给华书记他们三位安排一下住处,他们可能要在这里住几天。等事情忙完,我们再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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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强势主导
周秉贵没再多问,直接侧身引路:“华书记,请跟我来。”
华明清带着冯恩泽、马恒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军分区招待所。周秉贵对服务台吩咐:“开三个最好的房间,要连在一起的。”
服务台经理连忙起身:“周司令,连在一起的最好房间,只有顶层才有了。”
“顶层可以。”周秉贵追问,“最上面一层还有其他客人吗?”
“没有了,周司令,顶层目前空着。”经理恭敬回答。
“那就定顶层。”周秉贵语气不容置疑,“不用安排服务人员,我派人过来值守。”
华明清有些过意不去,连忙客气道:“周司令,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照顾自己就行。”
“到了我这儿,就听我的安排,没你说话的份。”周秉贵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却透着真诚,“走,咱们上去看看。”
一边走,周秉贵一边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对着听筒吩咐:“警卫连连长,立刻调一个班过来,加强招待所周边警戒;另外派两个人,专门在顶层门口站岗,二十四小时不许离人。”
“周司令,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华明清无奈笑笑,“搞得草木皆兵,影响不好。”
“你的安全是大事。”周秉贵脚步没停,“在我这儿如果出了岔子,我怎么交代?再说,这里面的门道,你我都摸不透。”
话都说到这份上,华明清也不好再推辞,只能顺着他的安排来。
一行人乘着电梯上了十一楼,招待所的顶层。经理拿着房卡打开房门,周秉贵扫了一眼房间格局说:“就这三间了。小马,你住最外面这间。我知道你有点功夫在身上,警惕一点。”
马恒峰立刻立正应道:“周司令放心,我明白。”
周秉贵走进华明清的房间,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开门见山问:“华书记,到底是啥情况?你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有张文顺盯着呢,不用麻烦你。”华明清笑着摆手。
“话不能这么说。”周秉贵脸色一沉,“在我的防区内出现这种事,我能坐视不管?杨司令那边问起来,我没法交代。”
华明清只好解释:“是毒贩,具体情况我们都不清楚。只有张文顺他们缉毒总队掌握点线索。杨司令那边不会怪你的。”
周秉贵立马联想到昨天的行动,摩挲着下巴自语:“昨天才查处了他们,今天就找到你的住处?这里肯定有问题。行了,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我送送你。”华明清起身。
“我在家里,要你送什么。”周秉贵眼睛一瞪,板起脸说,“你就踏实在房间待着。”
华明清无奈苦笑,还是把他送到了电梯口。
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华明清靠在沙发上,慢慢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马恒峰是过命的兄弟,一起经历过生死,绝对值得信任;冯恩泽跟在自己身边也有段时间了,平时谨小慎微,今天更是全程没离开过自己,没发现任何异常,应该也没问题。
那是谁把自己的住处泄露给毒贩的?
他搬到这个新住处还不到十天,没几个人知道,这事儿透着蹊跷。要么是毒贩早就派人监视自己,要么,机关大院里有内鬼!
华明清眼神一凝,瞬间想通了关键:从昨天行动结束到现在,自己只回过这一次家,短短二十四小时,毒贩不可能这么快。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大院里有内鬼!
既然如此,那明天的日程照常进行,让内鬼尽情表演,他倒要看看,这个内鬼到底是谁!
另一边,张文顺连夜调看了华明清住处周边的所有监控,却没发现任何异常。他立刻给段安邦打去电话,互通情况。
“老张,根据你说的情况,有两点可以确定。”段安邦的声音在听筒里沉稳有力,“要么市局里有内鬼;要么机关大院里肯定有内鬼。”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我再派一批人手支援你,市局的人尽量少用,防止走漏消息。现在我们重点抓三个方向:一是审讯落网毒贩,逼出线索;二是加强安保警戒,保护好华书记;三是全面排查可疑人员。先从这几方面入手,等掌握更多信息再调整方案。”
周秉贵回到家,第一时间就给杨成勇汇报了情况。
“秉贵同志,我命令你!”杨成勇的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开始,抽调精干力量,对华明清实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白天在他办公区域周边值守,都穿便衣。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
杨成勇早就接到了管维诚的指令,华明清是重点保护人员,老爷子对他十分赏识。所以他半点不敢含糊,直接下了死命令。
周秉贵立刻领命,连夜挑选了八名精英组成保护小组。按照分工,他们会提前对华明清明天的活动场所进行排查,消除隐患。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与周秉贵一起吃过早饭。周秉贵坚持让他坐自己的车去市委,马恒峰则开着华明清的专车在前面开路,冯恩泽照旧坐在副驾驶的专座上。
其实在他们出发前一个半小时,三辆不起眼的民用车辆就已经提前出发。
周秉贵分析,对方要对华明清下手,无非三种手段:一是安排狙击手埋伏;二是在活动场所提前放置遥控炸弹;三是在必经之路制造交通事故。这些毒贩还没胆子和专政机关正面对抗,只能用这些阴招。
他也猜到,张文顺肯定也安排了安保力量,虽然两人没沟通,但华明清身边大概率有缉毒总队的人。而他安排的人,就是一支奇兵,在关键时刻出手,给敌人致命一击。
“华书记,咱们先去会议室吧。”周秉贵建议道。
华明清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和他一起直奔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时,许建平、褚志红、苏佳琳已经到了。华明清跟他们打过招呼,走到主位坐下,开始梳理今天的会议流程。
很快,汪庭元、尉金欣等人陆续走进会议室。周秉贵出去交代了几句,又重新回到了会场。
华明清扫了一眼全场,见人都到齐了,便平静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常委会有以下几项议程,一、听取纪委关于巡查组的巡查情况汇报;二、听取政法委关于打处工作的报告;三、审议通过一项人事改革方案;四、研究组建改革领导小组。续会是民主生活会,具体时间看第一阶段的进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天的会议时间可能会比较长,提前跟大家说一声。最近事情都堆到一起了,很多问题不能再拖,必须尽快解决。好了,闲话不多说,现在进行第一项议程,请万书记说一下纪委巡查组的巡查情况。”
万嫩娇早就准备好了汇报材料,她站起身,神色严肃地说:“同志们,在汇报巡查情况之前,我先向常委会申请:对四个区的区委书记、区长,立即采取双规措施!”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万嫩娇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根据审计结果,我们纪委顺藤摸瓜,已经查明:这四位区委书记、四位区长,累计涉案金额超过百亿!同志们,这个数字触目惊心!为了彻底查清案情,防止涉案人员串供、转移证据,纪委恳请常委会批准,对他们立即采取双规措施。”
“好了,”华明清接过话头,“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一次性双规八位区县主官,这在琼花市的历史上从未有过,所有人都在心里掂量着这件事的分量。
尉金欣见状,率先打破沉默:“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在犹豫,一次性双规这么多高级别干部,琼花市委能不能扛住压力?但其实真正要扛下这份压力的,是华书记!即便如此,华书记依然不回避矛盾,坚持让纪委把情况摆到常委会上,因为他清楚,琼花市的主城区已经等不起了,老百姓也不会让我们再等下去!”
他扫了一眼全场,继续说道:“大家都明白,这件事既然上了常委会,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对他们采取双规是必然的。我现在考虑的是,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所以,我同意纪委的申请,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尉书记说得对!”周秉贵立刻附和,语气铿锵,“腐败必反,除恶务尽!我同意纪委的申请,也愿意承担责任!”
“反腐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我同意!”华能宽紧随其后表态。
“我同意纪委的申请,愿意承担责任!”褚志红、许建平也先后表明立场。
现在,只剩下苏佳琳、余若闲、汪庭元三人没有表态。华明清的目光落在了汪庭元身上,只见他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华明清心里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淡淡开口:“其他同志请尽快发表意见,我再等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还不表态,视同弃权。”
这话一出,苏佳琳和余若闲的目光瞬间都投向了汪庭元,等着他拿主意。
“年纪大了,反应有点慢。”汪庭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
“汪市长今年多大年纪?要是觉得力不从心,不如直接申请退休算了!”周秉贵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反应慢,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汪庭元,看他如何回应。汪庭元本来想在华明清面前摆摆老资格,没想到被周秉贵当众抢白。他知道周秉贵连于新成都敢顶撞,自己未必能讨到好处,索性闭上嘴,用沉默应对。
华明清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手表:“还有两分钟。”
汪庭元这才慌了神,意识到不能再拖延了。他想提反对意见,但双规腐败分子的申请,根本不是随便能反对的;可要是不表态,又显得自己这个市长毫无存在感。
纠结片刻,他终于开口:“首先,我不反对对腐败分子采取双规措施。但我认为,一次性双规这么多人,动作太大,容易引起对抗,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这样的‘明星’,不好当啊!接下来琼花市将会被媒体、记者围堵采访,这个局面谁来应对?所以我不赞成一次性处理,应该分批次进行。”
“我支持汪市长的意见!”余若闲立刻跟进表态。
最后轮到苏佳琳,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觉得两种意见都有道理。不管是一次性双规还是分批次处理,媒体采访都是难免的,集中应对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从主城区的发展来看,长痛不如短痛,一次性彻底解决问题更好。只有稳定了政治环境,才能谈发展,拖得越久,对主城区的影响越大。所以,我支持纪委的申请。”
“同志们,我谈谈我的意见。”华明清最后表态,语气坚定,“我始终坚持对腐败零容忍的态度,所以我支持纪委的申请。”今天的苏佳琳表态,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环视全场,冷静总结:“今天出席常委会的共十人,八位常委同意纪委的申请,两位同志意见模糊、态度不明。少数服从多数,这两位同志的意见不予考虑。万书记,常委会决议可以执行了。”
“好的,华书记。”万嫩娇站起身,“不过还需要请市委安排人手支援我们执行。”
“没问题。”华明清当即安排,“万书记、华能宽同志,你们俩负责安排执行事宜。我们在座的各位,先酝酿一下,四个区分别派谁去主持全面工作,大家可以相互讨论交流。”
万嫩娇和华能宽起身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打电话调派人手。会议室内,众人立刻议论起来。汪庭元和余若闲对视一眼,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四个区的主官位置,可是块大蛋糕,他们得赶紧商量,推出自己的人选竞争。
二十分钟后,万嫩娇和华能宽回到会议室。
“同志们,现在我们讨论四个区主持全面工作的人选问题,请大家发表意见。”华明清开口道。
“华书记,我想确认一下,‘主持全面工作’是不是就相当于区委书记人选?”万嫩娇率先发问,说出了众人的疑惑。
“严格来说是这样,但区委书记的任命必须经过省委组织部批准。”华明清解释得十分清楚,“所以先以‘主持全面工作’的名义任命,这是过渡办法,后续报省委组织部审批,大概率会顺利通过。”
众人瞬间明白,这四个“主持全面工作”的人选,就是准区委书记。
万嫩娇点点头,率先推荐:“根据纪委的考察,我推荐邱家辉、高凌道、尚正中、蒋道成四位同志,分别到四个区主持全面工作。这四位都是正处级干部,大家对他们的情况也比较熟悉,我就不详细介绍了。”
“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华能宽立刻附和。
“纪委书记推荐的人选,肯定靠谱。我赞成!”周秉贵也表了态。
“同志们,在纪委派出巡查组的时候,组织部就已经提前准备了预案。”许建平补充道,“我们的预案人选,和万书记推荐的完全一致。目前我们可用的合适人选不多,推荐这四位同志,不仅考虑了他们的资历和能力,也核实过他们的廉政情况,完全能通过公示和考察。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
“我同意万书记的推荐!”褚志红紧随其后。
汪庭元和余若闲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等了。余若闲站起身,说道:“我也推荐四位人选,他们目前都在市委党校参加培训,都是正处级干部,分别是闻玉玺、王颖鹤、张家喜、费国和。他们的任职资格都够,至于廉政方面,我了解过,他们家庭条件都不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四个名字,华明清心里冷笑一声:终于露出马脚了!
汪庭元的目光立刻投向苏佳琳,想拉她入伙。可苏佳琳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径直表态:“我支持万书记的意见。”
汪庭元失望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我支持万嫩娇同志的意见!”尉金欣也明确表态。
汪庭元见状,有气无力地说:“我支持余市长的意见。”
“我支持万嫩娇同志的意见。”华明清最后定调,然后缓缓说道,“现在我宣布,经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邱家辉同志、高凌道同志、尚正中同志、蒋道成同志,分别担任杨淮区、淮阳区、杨江区、琼花区区委副书记,主持各区全面工作。待省委组织部批准后,再正式任命为区委书记。下午,许部长、万书记,送四位同志到位履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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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靶向施压
华明清停顿了片刻,给众人留出消化的时间,随后严肃说道:“好了,第一个议题结束。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听取政法委关于打处工作的报告,请能宽书记发言。”
华能宽站起身,翻开汇报材料,语气沉重地说:“同志们,根据市委部署,在军分区周司令的全力支持下,我们政法委联合市局,对主城区开展了集中打处行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主城区近八十家娱乐场所,超过半数涉毒涉黑,涉嫌容留卖淫的更是高达九成!”
他顿了顿,报出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
“当晚抓获了六十多名被通缉的逃犯,收容吸毒人员五百多名,卖淫嫖娼人员将近两千人。”华能宽的声音愈发沉痛,“经过进一步甄别,其中有二百五十多名是市府机关工作人员!”
“出现这样的乱象,我知道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我们必须正视问题、找出根源。”华能宽话锋一转,直指要害,“首先,四个区的公安分局长期处于放羊状态,监管形同虚设!因此,我提请常委会,立即对四个区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进行调整!”
“能宽书记已经把情况通报清楚了,也提出了调整建议。”华明清接过话头,语气严肃,“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我们纪委已经掌握了这四位政法委书记的部分腐败证据!”万嫩娇率先表态,语气果决,“我建议干脆一并双规,这样更有利于查清问题!”
“我同意!”华能宽立刻附和。紧接着,尉金欣、周秉贵等人也纷纷表态同意。
汪庭元依旧采取软顶硬抗的姿态,慢悠悠开口:“我不是不同意,但感觉动作太大,容易把琼花市推到舆论风口浪尖,对大家都不好。”
余若闲是汪庭元的坚定支持者,他马上表示支持汪庭元。苏佳琳这次同样没有支持汪庭元,仍然支持了万嫩娇的意见。
华明清痛心疾首地说:“旧社会的三大毒瘤,居然在我们琼花市主城区死灰复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管理存在巨大漏洞!我同意万嫩娇同志的意见。”
他扫了一眼全场,继续说道:“至于影响问题,我们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出了问题,老百姓有意见、说几句,这很正常。如果连面对问题的勇气都没有,又谈何改正失误?反腐不是藏着掖着的事,必须大张旗鼓,只有充分发动群众,才能把反腐防腐工作做好!市委、市府在这件事上必须立场鲜明,亮明决心,群众才会相信我们、支持我们。挖掉这些毒瘤,是我们的责任,也是老百姓的期盼!”
话落,他看向华能宽:“关于四个区政法委书记的人选,麻烦能宽同志推荐一下。”
华能宽早有准备,当即报出四个人选。
“组织部已经对这四位同志的资格进行了审查,没有问题。”许建平补充道。
“我们纪委目前没有收到关于这四位同志的负面举报,我同意。”万嫩娇也表了态。
汪庭元本就对这些位置不太上心,见状也松了口:“我没意见。”
“好,全票通过华能宽同志的提议。”华明清总结道,“纪委、政法委可以立即行动。另外我补充一句,组织部要对新任同志进行公示,这项程序绝不能少、不能省!现在休会十分钟,十分钟后继续开会,进入下一个议程。”
十分钟后,众人重新落座。华明清神色郑重地说:“同志们,现在进入第三项议程,审议通过一项人事改革方案。这项方案和干部任免直接相关,请尉金欣书记介绍具体内容。”
尉金欣站起身,缓缓说道:“同志们,干部任免是常事,但很多问题往往出在干部离任、任职的衔接阶段。为了堵住这个漏洞,我提议:所有干部,尤其是单位一把手,离任时必须进行离任审计。这既是对离任干部负责,也是给接任干部一个交代,更是对腐败分子的有力警告。”
“尉书记的提议大家都听到了,现在请发表意见。”华明清说道。
“我支持这项改革!”万嫩娇率先响应,“这对我们纪委开展反腐工作大有帮助。”
“这才是动真格的改革!”周秉贵语气铿锵,“我举双手赞成!”
“只要有利于反腐防腐,我都支持。”华能宽紧随其后。
“我也支持。”许建平解释道,“组织部在干部任职时,相当于给干部的职业生涯画了个逗号;有了离任审计,才算真正画了句号。这样一来,干部任职有考核、离任有审计,整个管理流程就完整了。”
“改革就是要不断完善管理体系,离任审计能有效堵住漏洞,我支持。”褚志红也表了态。
苏佳琳这次连看都没看汪庭元,直接说道:“我支持这项改革。”
“我不赞成。”汪庭元断然开口,“同志们,审计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促进工作,用不好很可能耽误经济建设。所以我反对搞离任审计。”
没等余若闲开口,华明清直接反问:“汪市长,不能用‘可能’这种模糊的字眼就否定一项改革吧?你能不能举例说明,离任审计怎么就会耽误经济建设了?”
“这不用举例!”汪庭元硬着头皮说,“审计必然会导致财务工作停摆,财务停摆了,经济工作还怎么开展?”
“我们什么时候规定过,审计期间要停止财务运行?”华明清当场反驳,“在座的各位,有谁从事过审计工作,或者分管过审计部门,听过这样的规定吗?”
“我目前分管审计局,我来回答这个问题。”褚志红立刻接话,“审计针对的是某一时期已经发生、且记录在案的财务事实,核查是否违反财务纪律和国家法规,从来没有‘审计就要停止财务运行’的说法。如果大家不相信,我现在就给审计局孙琦宝局长打电话,让他亲自说明。”
话音刚落,褚志红就打开手机免提,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孙局长,我问你,审计局开展审计工作时,会不会要求被审计单位停止财务运行?”
“褚市长,不会的。”孙琦宝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里传来,“我们审计的是已经发生并入账的财务事项,核查其合规性,不会影响被审计单位正常的财务运转。”
“好,我明白了,谢谢。”褚志红挂断电话。
汪庭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自己凭空臆造的谎言被当场戳穿,坐在那里手足无措。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余若闲想打破僵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明清看向余若闲,淡淡开口:“余市长,你好像还没发表意见吧?”
余若闲知道躲不过去,连忙表态:“华书记,我支持这项改革。”
“好。”华明清点点头,肯定地说,“我补充一句,审计工作可以随时开展。我在安海市工作时,不仅推行了年度审计、离任审计,还搞了专项审计,从未发现审计影响经济运行的情况,反而让经济工作更加规范有序。”
他总结:“支持这项改革的九票,反对的一票。这项人事改革方案,常委会全票通过!现在我宣布,离任审计工作正式启动,由尉金欣书记负责。尉书记,可以立即通知审计部门,先对市府三十二个部门开展离任审计。”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安排行动!”尉金欣欣然应下。
“除了市府的三十二个部门,还要对四个区的财政局、交通局、建设局、民政局、扶贫办开展专项审计。”华明清补充吩咐,“尉书记,你现在就部署给审计局。”
“没问题,我马上落实!”尉金欣干劲十足地回答。
华明清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现在进入第四项议程,组建琼花市改革领导小组。薛维固在位时曾经组建过,但时过境迁,有必要重新明确组织机构。之前的书记办公会已经初步议定:由我担任组长,汪庭元同志任副组长,尉金欣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在座所有常委均为组员。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
“我同意,没意见。”万嫩娇率先表态。有她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就连余若闲也点头表示同意。
“好,琼花市改革领导小组正式成立。”华明清看了眼手表,“上午时间不多了,还有十几分钟就下班。考虑到组织部要送新任干部到位履职,下午三点半,还是在这个会议室,我们召开民主生活会,请大家准时参加。现在休会。”
华明清开会期间,马恒峰和刘天明凑到了一起。两人经过多次共患难,早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马恒峰把昨晚华明清住处发现炸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刘天明。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刘天明又急又气,“华书记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承担不起!有什么发现吗?”
“我只听说,张厅长带来的侦查人员,在华书记和汪庭元住处中间的院墙上发现了痕迹,其他的就不清楚了。”马恒峰如实回答。
刘天明沉思片刻,严肃吩咐:“这几天你开车,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重点留意无牌照车辆和大型载重车辆。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分析:“恒峰,你不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吗?你们搬进去还不到十天,知道的人很少,毒贩怎么就能精准找到华书记的卧室,还安放了遥控炸弹?”
“何止这点蹊跷。”马恒峰点点头,“更奇怪的是,其他地方都没留下痕迹,偏偏在中间的院墙上有动静。”
“内鬼肯定有,就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刘天明语气肯定,“你这段时间也多留心,看看有没有人刻意接近你和冯恩泽,摸清他们的目的。我回去后向万书记请示一下,看看能不能抽调人手过来帮忙。记住,这事暂时不要告诉华书记。”
“为什么不能告诉华书记?”马恒峰疑惑地问。
“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刘天明语气不容置疑。马恒峰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张文顺的人其实从昨晚开始就没歇过,趁早上大家还没上班,不易引人注意,他们就已经对市委大院进行了地毯式排查,之后,又分头对周边可能形成狙击优势的点位,逐一进行排查。
省厅还分批派出了支援力量和专业设备,悄悄抵达琼花市。这些支援人员身着便衣,融入市井,外人根本看不出异常。他们以市委大院为中心,布下了一张无形的监控网,密切注视着所有向市委大院方向移动的可疑目标。事出紧急,这也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休会后,尉金欣、万嫩娇、许建平、华能宽立刻忙碌起来,安排新任干部到位履职,这是稳定当前局面的关键。尉金欣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审计局的工作人员在各部门负责人的配合下,顺利收集着审计资料。不过,四个区那五个重点部门的审计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尉金欣毕竟是久经官场的老江湖,瞬间想到了巡查组。有巡查组组长亲自到场施压,这些部门的审计资料收集工作,果然顺利了不少。
下午三点半,华明清主持会议,神色认真:“同志们,我到琼花市参加常委会有一段时间了,但琼花市委的民主生活会,我还是第一次参加。民主生活会是提升执政能力、自我净化的重要手段。今天的民主生活会,每个人先自我剖析,谈谈工作中的不足;自我剖析结束后,其他同志可以发表意见、提出批评。现在,正式开始。”
“有意思,党内民主生活会在琼花市以前只听说过,今天还是头一次参加。”周秉贵率先开口,笑着问,“华书记,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发言?”
“是的,人人都要谈。”华明清点头。
“那我先来开第一炮!”周秉贵直截了当,“我认为,军分区对地方工作的支持力度还不够,今后要加强联动,主动配合市委工作。”
“周司令已经做得很好了,对地方工作很支持。”华能宽连忙说道。
“能宽同志,这不对。”华明清当场纠正,“民主生活会不是相互奉承的会,更不是歌功颂德的会,核心是批评与自我批评。要把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摆到台面上,不徇私情、红脸出汗,这样才能真正促进工作。其他同志对周秉贵同志有什么意见,都可以直接说。”
“我来说说。”尉金欣点点头,直言不讳,“周秉贵同志说话太直接,有时候不留情面,容易让人下不来台。当然,周司令的原则性很强,这一点值得肯定。”
“这个我承认,说话没什么艺术性,以后会注意。”周秉贵坦然接受批评,笑了笑说。
“同志们,我也谈谈我的问题。”褚志红开口道,“我到琼花市也有一段时间了。目前来看,我分管的部门里只有经贸委和审计局能正常开展工作,其他部门都不在状态。我也反思过自己,但没找到根源,想请同志们帮我分析分析。”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正是他召开民主生活会的目的!他轻轻点了点头,评价道:“褚市长这个问题提得好!我们就是要敢于提出问题、深入分析问题、切实解决问题,工作才能不断进步。”
“要找根源不难。”尉金欣接过话头,“工作靠的是团队推动,单靠一两个人不行。我记得,之前市府提过要调整部分部门的副职干部,这事进展怎么样了?”
汪庭元和余若闲脸色微变,瞬间明白过来,这场民主生活会,矛头其实是对准市府来的。
周秉贵的“大炮”又开火了,直接把话抛给汪庭元:“这事大家都知道,汪市长就在这儿,不如请汪市长给大家解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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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成立小组收权
汪庭元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有人当众把“调整部门副职”这茬给提了出来。要知道,当初讨论这事时,所有常委都在场,根本赖不掉。
他眼珠一转,立刻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推诿道:“不好意思啊,同志们,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有点神经衰弱,把这事儿给搞忘了。”拿身体原因当挡箭牌,是他最惯用的敷衍伎俩。
“汪市长,这话不对吧?”褚志红性子直,当场戳破,“我之前提醒过你两次,总该有点印象吧?”
汪庭元死不认账,皱着眉反问:“你提醒过我?我怎么不记得?”
“第一次是我单独跟你说的,第二次余市长也在场。”褚志红不慌不忙地说,转头看向余若闲,“余市长,你说说,有没有这回事?”
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余若闲。余若闲这会儿,说什么都不是,他索性不开口,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华明清见状,语带锋芒:“汪市长,两位新任副市长到岗也有段时间了,我怎么至今没收到他们的分管工作清单?难道你还没给他们分工?”
汪庭元继续装糊涂:“哎呀,华书记,实在对不住,你看我这记性,连这么重要的工作都给忘了。”
华明清心里明白,这是典型的软顶硬抗。大家也不能因为他身体有病多批评他一句。
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那我先做个自我批评,平时对汪庭元同志的身体关心不够。为了减轻他的工作压力,我提议成立琼花市经济发展领导小组,帮市府分担一部分工作。大家谈谈看法吧。”
汪庭元玩的是阴谋,华明清用的却是阳谋。之前汪庭元还拿辞职威胁过华明清,让他别逼得太紧。如今华明清打着“爱护干部身体”的旗号成立经发小组,理由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余若闲的心沉了下去,他清楚,以华明清的身份,要收拾他们有的是办法,这是个非常不好的信号。他压根没有和华明清公开叫板的资本,此刻才觉得苏佳琳聪明,该切割时毫不犹豫,半点不拖泥带水。
万嫩娇、周秉贵等人一听,顿时眼前一亮。华明清这个提议时机可谓恰到好处,既名正言顺地收回了经济工作的主导权,又得了“体恤下属”的好名声,可谓一举两得。
“我赞成成立经济发展领导小组!”褚志红率先表态,顺势提议,“大家都知道,华书记是搞经济的行家,我建议由华明清同志担任组长。”
万嫩娇、周秉贵、华能宽等人立刻纷纷附和,全票支持。
余若闲见状,知道再反对也无济于事,不如顺势表态捞点好处。他一脸诚恳地发问:“华书记,这个经发小组的成员都包括哪些人?有没有什么具体要求?”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成员包括在座所有常委,以及市府的所有副市长、党组成员。考虑到人数较多,副组长可以多设几位,市委这边由尉金欣同志担任副组长,市府这边,汪市长、余市长、苏市长三位常委都任副组长,褚志红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大家看看,还有什么补充意见?”
汪庭元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事已至此,反对也没用,只能认栽。
除了汪庭元,其他人全票赞成。华明清当即总结:“好,琼花市经济发展领导小组正式成立。明天上午八点,在市府大会议室召开第一次会议。褚市长,市府这边的相关人员,就麻烦你通知一下,市委这边的同志都在场,就不另行通知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返回办公室。周秉贵寸步不离地跟着华明清,进了办公室也没立刻坐下,先走到窗边打量了一圈,又推开窗户往外扫视了半天,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在沙发上坐下,兴奋地说:“华书记,你今天这招太高明了!把汪庭元拿捏得死死的,让他有苦说不出!”
“他这是孙子兵法里的败战计,表面示弱,实则强硬。”华明清缓缓说道,“他就是故意用这种方式逼我出手,我拿他毫无办法,必须出手。”
“你都想好了后续的应对办法?”周秉贵追问。
华明清点点头,眼神坚定:“想好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让他无话可说。”
周秉贵点点头,又想起一事:“汪庭元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什么非要跟你对着干?”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华明清眉头微皱。
“我倒是知道点故事。”周秉贵说,“他以前不是庄家栋的人,而是统战部部长赵如方的老部下。至于后来为什么改换门庭投靠庄家栋,就不清楚了。”
华明清点点头说:“你这个信息很重要,难怪他上午会推荐那几个人。周司令,麻烦你晚上约褚志红到你那里吃个饭,饭后我有重要事情跟他谈。”
“好!”周秉贵应下,又问,“要不要把老华也叫上?”
“可以,一起过来热闹点。”华明清说。
万嫩娇这边刚回到办公室,刘天明就跟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说:“万书记,有个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正式,坐下来慢慢说。”万嫩娇摆了摆手。
刘天明坐下后,压低声音说:“万书记,昨天晚上,华书记差点出事,有人把遥控炸弹放到了他卧室的床底下!”
万嫩娇脸色骤变,她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她看了刘天明一眼,笑着说:“你小子,是不是想去华书记身边帮忙?”
刘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万书记,我们这边目前还算安全。我平时也很留意那些刻意接近我们的人,他们个个都带着目的来的。”
“这边暂时没什么事,你想去就去吧,注意自身安全。”万嫩娇中肯地说。
“谢谢万书记!”刘天明感激地说,又补充道,“还有个关键信息,就是其他地方都没发现痕迹,只有当中的院墙上,发现翻墙进来的痕迹。”
“这个信息从哪来的?”万嫩娇追问。
“是小马告诉我的,省厅的人发现的。”刘天明回答。
“你是说省厅的人也来了?”万嫩娇有些意外。
“来了,下午就到了。”刘天明肯定地说,“那个遥控炸弹,也是他们查出来的。”
“好,我知道了。”万嫩娇点点头。
“那万书记,我先过去了。”刘天明起身告辞。
“去吧。”万嫩娇挥了挥手。
汪庭元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回办公室,只是以往总会跟着他的余若闲,这次却没跟上来。他关上办公室门,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和余若闲之间出现了裂痕。但他也没办法,自己的想法得不到余若闲的认同,只能寄希望于日后他能理解。
其实连汪庭元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非要跟华明清对着干。或许是老领导赵如方的那番话起了作用。赵如方说得很实在:“只有让大家都看到你势单力薄,才会有人出手帮你,不然连个帮忙的借口都没有。”
汪庭元一直坚信,本地派树大根深,在Jh省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轻易被击垮。
另一边,余若闲找到了苏佳琳,两人凑在一起交流对今天会议的看法,最终达成共识:以后就当中间派。
“有意见可以提,但工作要做。”余若闲直言,“汪庭元这明摆着是在逼华明清出手啊。”
苏佳琳无奈地摇摇头,语带怀疑:“我真搞不懂,他凭什么去斗。你我都看得很清楚,他这就是软顶硬抗,拿工作当儿戏,这是我最看不过去的地方。”
“我现在就去华书记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还是主动说清楚比较好。”余若闲打定主意,起身告辞,“好了,我先走了。”
他离开宣传部,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一进门看到周秉贵也在,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话都说不连贯了。
周秉贵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哈哈一笑,起身说:“你们俩聊,我出去透透气,正好有点事要处理。”
周秉贵一走,余若闲立刻上前,诚恳地说:“华书记,您了解我的为人,我对汪市长的做法是不赞成的。但他是市府一把手,我作为副手,只能支持他。现在好了,有了经济发展领导小组,后续工作就能顺利推进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有意见可以当面提,也可以向上级反映,但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当儿戏。说句坦率的,我也都不知道汪市长的底气从哪来。”
华明清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安静地听着他说。余若闲越说越觉得,眼前的华明清,和一年多前他见到的那个初来乍到的华明清,已经判若两人,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却已经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华书记,您后续看我的表现就行。”余若闲最后表态。
“余市长客气了。”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平和,“大家能一起共事,是缘分。我从来不想跟任何人争斗,只想把琼花市的工作做好。但情况你也清楚,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华书记的心思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主动配合,把工作做好。”余若闲说,“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不打扰您了,我告辞。”
余若闲走后,周秉贵重新进来,说道:“走吧,还是坐我的车去招待所,安全点。”
华明清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听他安排。
前往军分区招待所的路上,周秉贵的车在前面开路,华明清的座驾跟在后面。刘天明坐在副驾驶位上,眼睛比驾驶员马恒峰还要忙,死死盯着窗外,仔细排查着可疑人员。经过几个路口时,他似乎看到了几道熟悉的可疑目光,可定睛一看,又没了踪迹。
到了招待所,褚志红、华能宽和明浩已经到了。华明清跟他们打过招呼,一行人直奔餐厅包厢。
刘天明看到明浩,立刻上前请示:“明局长,能不能帮忙调看一下我们过来路上几个路口的监控?”
“没问题,这有什么难的。”明浩爽快地答应。
“现在方便吗?我怀疑看到了可疑人员。”刘天明急切地说。
明浩愣了一下,随即严肃起来:“行,我现在就陪你去监控中心。”他跟华能宽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刘天明匆匆离开了。
刘天明在明浩心中的地位很高,他知道,刘天明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是发现了关键线索。
两人直奔监控中心,按照刘天明的要求,很快调出了那几个路口的监控录像。刘天明看得格外仔细,从画面中圈出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对明浩说:“明局长,这几个人很不对劲,能不能安排几个可靠的弟兄,把他们监视起来?”
“没问题。”明浩毫不犹豫地答应。
包厢里,华明清和褚志红、华能宽闲聊着等开饭,聊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明浩不见了,便问华能宽:“老华,明浩刚才不是来了吗?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刘天明找他有事,两人出去了。”华能宽解释道。
“刘天明也来了?”华明清一愣,转头问马恒峰,“小马,刘天明来了?他人呢?”
“刘哥是跟我一起坐车过来的,他说已经向万书记请过假了。”马恒峰回答,“路上他好像发现了点情况,就拉着明局长去调监控了。”
华明清脸色一变,立刻对杨能宽说:“胡闹!能宽书记,麻烦你马上安排人手,去保护万书记!刘天明离开后,她身边可能有危险!”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员马上到位!”华能宽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
华明清无奈地苦笑:“你说这事儿闹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吃饭,别想那么多。”周秉贵打圆场,吩咐服务员上菜。
虽然周秉贵拿了好酒,但众人根本没心情喝,这顿晚饭吃得格外的快。
饭后,华明清单独把褚志红留下,聊起了副市长分工的事:“志红,明天的经发小组会议上,我想调整一下你的分工。打算让你分管人事局、劳动局、信访局、审计局和督查室。”
“这是……”褚志红有些疑惑,没明白华明清的用意。
“信访局、审计局、督查室,这三个部门是反腐防腐的利剑,我要你掌控在手中。”华明清解释道,“人事局和劳动局的部分职能有重叠,想办法整合起来。另外为了方便你开展工作,给你两个关键位置:信访局局长可以兼任政府副秘书长;人事局和劳动局整合完成后,局长可以兼任组织部副部长。”
褚志红琢磨了一下,点头说:“行,有这两个位置加持,应该能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整合工作也能顺利推进。”
“这种分工只是过渡,不会太久。”华明清补充道,“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将来财政局也会交给你分管。”
褚志红笑了笑,劝道:“明清,别急,事情得一步步来,稳扎稳打才好。”
“放心,我有分寸。”华明清自信地说。
两人刚聊完,张文顺就推门进来,掏出一叠照片扔在桌上,笑着说:“明清,来看看你的‘光辉形象’。”这些照片有他在办公室办公的,有他在食堂吃饭的,有他在新旧两处住处门口的,还有他在市委会议室开会、坐在车里的……几乎涵盖了他日常活动的所有轨迹。
“顺子,你这照片从哪弄来的?”华明清惊讶地问。
“从抓获的嫌疑人身上和相机里搜出来的。”张文顺收起笑容,神色凝重,“你已经被人长期监视了。今天我们六个行动小组都有收获,抓获了将近六十名犯罪嫌疑人,个个都带着家伙,有手枪、管制刀具,还有遥控炸弹,甚至有一把狙击步枪!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要你的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可以确定,市局、市委市府大院里都有内鬼。这次他们下了血本,花大价钱买你的命。这几天你委屈一下,尽量少参加公众活动。说实话,我现在压力山大。”
华明清反倒笑了,安慰道:“顺子,别紧张,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张文顺松了口气,开玩笑说:“你的命可值钱了,道上出了五百万。”
华明清哈哈大笑:“才五百万?这么便宜?对了,你说的‘道上’,具体指谁?”
张文顺眼睛一瞪,咬牙道:“我要是知道是谁,早就直接抓了,还用费这些周折?”
华明清收敛笑容,疑惑地问:“你抓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刘天明刚还发现了可疑人员?就在我们来招待所的几个路口。”
“刘天明这小子眼睛太尖了,”张文顺解释道,“他现在在哪?”
华明清摇了摇头:“具体在哪不清楚,估计这会儿还在跟明浩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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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经发小组首次会议
“行,你们先聊,我还有任务要盯。”张文顺立刻应道,话音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褚志红转头看向华明清,眼底满是担忧。华明清反倒暗自庆幸,幸好哥哥一家已经搬走了,不然此刻他的压力只会更大。
住在军分区招待所,安全上自然没话说。可华明清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汪庭元最近的反常对抗,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跟针对自己的暗杀有关,还是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他的老搭档余若闲、苏佳琳为什么纷纷跟他切割,不再站队?明明势单力薄,他却反倒显得愈发强硬,这跟大家印象里那个圆滑的汪庭元完全不一样。
越想越觉得其中有蹊跷,实在是躺不住了,起身冲了个凉水澡,才慢慢平复了心绪,才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周秉贵特意换了辆大吉普。马恒峰和冯恩泽照旧开着华明清的座驾在前开路,周秉贵则陪着华明清坐另一辆车紧随其后。一路平稳,没出任何岔子。
华明清先来办公室处理了点琐事,约莫七点五十,他坐上周秉贵的车,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市府大会议室,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同志们,今天是琼花市经济发展领导小组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华明清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考虑到汪市长身体不适,有些市府的工作,就由我们经发小组先代劳推进。今天的会议要解决两件核心事,第一件,就是两位新任副市长的分工问题。我先抛个方案,供大家讨论,通过后就按这个执行。”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念出分工:“提议汪庭元同志分管编制办、外事办、人防办、政研室;余若闲同志分管财政局……大家谈谈看法。”
“我同意这个分工方案!”余若闲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语气干脆,半点不含糊。
“我赞成。”褚志红紧随其后。
其他几位副市长也纷纷点头附和,都表了同意。市府这边,就剩汪庭元和何成没表态。汪庭元脸色微沉,无奈开口:“既然是照顾我身体,我同意。”
“我赞成。”何成立刻跟上。
市委这边的常委们自然不会反对,全票通过。
“好,第一项提议全票通过。”华明清当场安排,“何成秘书长,麻烦你尽快行文,发至各相关单位,同时报送省委、省府备案。同志们,分工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在其位谋其政’,把各自的担子挑起来。”
他话锋一转,又提了件旧事:“我记得上次是马绍东同志提出,要调整一批部门副职。这事拖了挺久,现在该推进了。接下来的会议就交给常务副组长褚志红同志主持,大家集中讨论一下副职调整的人员名单。志红同志,辛苦你了。”
“好的,华书记。”褚志红接过主持权,看向众人,“同志们,现在请大家结合各自分管领域,谈谈对副职调整的意见,把推荐名单报上来。”
几位副市长心里都松了口气,华书记这是要彻底打破之前那种不死不活的僵局啊!一个个精神振奋,纷纷开口发表意见,很快就汇总出了一份初步的人员调整名单。
名单交到华明清手里,他扫了一眼,递交给许建平:“还是按规矩来,许部长,接下来就是组织部的工作了。尽快组织人员开展考察,务必严谨细致。”
“好的华书记。”许建平接过名单,如实说道,“这次调整的人数比较多,估计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考察。”
“可以,务必抓紧时间。”华明清点点头。
“解决完分工和人事问题,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琼花市的经济发展设想。”华明清重新接过话头,鼓励道,“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言不讳,经济发展本来就是群策群力的事。哪怕想法不成熟也没关系,我们一起探讨完善。好了,大家畅所欲言吧。”
“我先来抛砖引玉。”褚志红率先开口,“经济发展模式有很多种,韦部长送我来琼花的时候,特意跟我聊过安海市的发展模式,还说要在全省推广。安海就在我们旁边,我们本该近水楼台先得月才对。”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咱们琼花主城区有安海没有的优势,比如多所高校。安海当初是特意从外面引进高校搞技术嫁接,才培育出了几个支柱产业。我们完全可以借鉴,大力推行产学研合作。再比如,咱们的餐饮业比安海发达,旅游资源也更丰富,这些都有做大做强的潜力。”
“不过,安海最值得我们学的,是服务型ZF的建立。”褚志红加重了语气,“他们把各部门的服务流程、办理时限都做成时间表,公之于众,接受老百姓监督。而且服务范围从原来的国有企业,扩大到了全市所有企业,不分性质、不分大小。正因为如此,安海才形成了强大的产业聚集效应,根本不用出去招商引资,项目都会主动找上门。这才是安海发展最成功的核心密码。我说的这些,不一定全对,欢迎大家批评指正。”
“褚市长说得太实在了!”余若闲感慨道,“我们何必舍近求远?我建议,市府尽快组织考察团,去安海实地学习取经。安海的发展有目共睹,是全方位的成功,有太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我完全赞成借鉴安海的发展模式。”
“今天明确我分管计委、经贸委、环保局、广电局这些部门,既惊喜又深感责任重大。”柯毅表态道,“我专门研究过安海的模式,他们的经贸委几乎统筹了全市的经济工作。其实琼花早就开始向安海学习了,只是进度太慢,效果不明显。褚市长说的服务型ZF建立,确实是安海改革最成功的地方,但也是推进难度最大的,这不是一两个部门、一两个人能推动的,需要所有部门协同发力,上下联动才能见效。说到底,单靠市府根本推不动。现在经发小组成立了,有市委牵头,我看到了希望。我赞成借鉴安海模式,也为经发小组的成立感到高兴。”
“我说说不同看法。”马绍东直言不讳,“我分管的领域没大变化,安海的模式我很认可,但直接照搬难度太大。安海能把老城推倒重建,咱们琼花主城区根本做不到;安海有雄厚的财力支撑,咱们琼花的财政状况大家都清楚。所以我建议部分借鉴,还是要走适合琼花自身的发展道路。我不是泼冷水,而是要客观面对现实。”
“我同意马市长的务实态度。”丁家明接着说,“安海的成功是个特例,有很多值得学的地方,但我们不能简单模仿,必须因地制宜,制定符合琼花实际的发展规划。”
“我分管农业,说两句。”游志强开口,“安海的农业改革也不是一刀切,而是因地制宜。他们在农业方面的经验,完全可以在咱们琼花推广。”
“今天能参加这样的经济发展专题会,我特别高兴。”冷霜梅显得格外兴奋,“这是我到琼花后第一次有机会畅谈经济发展见解,不然真对不起副市长这个身份。褚市长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核心是发挥琼花优势,借鉴安海经验,而不是盲目照搬,这个观点我完全赞同。”
她结合自己的分管领域,提出了具体建议:“我分管文旅局,很清楚如果再不动手,咱们的文化旅游产业就要全方位落后于安海了。马市长说主城区不能推倒重建,这点我认同,但不代表不能做整体规划,哪些该保留、哪些该改造、哪些该重建,必须有统一方案。我建议,主城区四个区要打破壁垒、全局一盘棋,把规划权收上来。一个城市没有整体规划,发展起来只会乱七八糟。”
“而且咱们财力有限,更要避免重复建设、盲目攀比。”冷霜梅继续说道,“旅游方面也要统一规划,走差异化发展路线,才能吸引不同层次的游客。可以先对各区旅游资源做个全面评估,成立一家股份制公司进行统一管理运营,形成拳头产品,将来完全能打造成支柱产业。另外,咱们有这么多高校,虽然不归我们直接管理,但政府可以牵线搭桥,推动企业与高校合作。甚至可以出台政策,鼓励双方成立合资企业,这才是产学研结合的最佳路径,权责利清晰,能真正推动企业发展,比单纯招商引资管用多了。安海的国企改革也很成功,这一点有数据支撑,毋庸置疑。所以我的结论是:学习安海经验,走琼花特色的发展道路。”
“我是第一次参加琼花的常委级会议。”仲连生刚上任,语气激动里带着几分拘谨,“今天明确了我的分工,说实话压力很大。我分管民政局、规划局和扶贫办,安海的发展模式不能一概而论,有很多亮点值得学习。我完全赞成冷市长的意见,尤其是主城区规划这块,必须向安海看齐。民政和扶贫工作我还需要再熟悉,后续会尽快进入状态。”
“我赞成褚市长和冷市长的观点。”何成简洁明了地表态。
“听了各位市长的发言,能看出大家对琼花的发展都有深入思考。”万嫩娇接过话头,语气严肃,“我代表纪委表个态:建设服务型ZF,我们全力支持。在这里先打个招呼,要是在各位分管的部门里发现吃拿卡要、推诿扯皮的现象,大家就别来跟我说情。要建服务型ZF,必须动真格的!”
“组织部也全力支持。”许建平跟进,“只要市府确定推进服务型ZF建立,我们的考核体系就会同步调整,完全按照服务型ZF的标准进行考核。”
“我先代表政法委表个态。”华能宽说道,“我们坚决支持市府的决定,公检法司要率先做好表率。另外,作为市局局长,我再补充一句:公安局是市府的职能部门,必将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把支持建立服务型ZF的决心落到实处。”
“这样的会,开得太迟了!”苏佳琳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到琼花这么久,这种专题经济会议很少开。我代表宣传部表态:为了支持服务型ZF建设,我们会火力全开,一方面曝光吃拿卡要等不良现象,发挥媒体监督作用;另一方面也会加强正面宣传,弘扬正能量,全力推动政府职能转型。”
“我虽然是琼花的老人,但这样的会议也是第一次参加。”尉金欣笑着表态,“我代表市委党群口的部门说几句:工会、共青团、妇联等群众团体,要围绕经济发展这条主线开展工作,多向安海学习,多做实事、少说空话,深化改革创新。统战部也要借鉴安海经验,增加对外来企业管理者的服务项目,凝聚发展合力。”
会议开到这里,就剩汪庭元和周秉贵没发言了。华明清看了汪庭元一眼,对方却低着头,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还是决定给汪庭元最后一个机会,放缓语气说:“还有哪位同志要补充发言吗?如果没有,我就先做个总结。”
他特意停顿了几秒,汪庭元依旧毫无反应。
华明清不再等待,坚定地宣布:“结合大家的意见,我市将正式推动管理模式转型,现在进行表决,同意建立服务型ZF的,请举手。何成秘书长,麻烦你统计一下票数。”
华明清率先举起手,其他人纷纷跟上,整个会议室里,只有汪庭元一人纹丝不动,没有举手。
“华书记,应到十七人,实到十七人,同意建立服务型ZF的十六人。”何成迅速统计完毕,汇报说。
“好,决议通过!”华明清一锤定音,“关于建立服务型ZF的具体落实举措,我希望各位分管领导回去后认真思考,下一次会议集中讨论。下次会议定在下周一下午一点半,地点还是这里。请大家务必结合分管领域,想深想透如何推动政府职能转型。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这场会议,彻底奠定了两个既成事实:汪庭元作为市长,以“身体不适”为由,冠冕堂皇地失去了对市府的掌控权;
华明清代表市委,名正言顺地接管了市府的核心事务。
汪庭元等于亲手给自己下了一个套,就算有人想支持他,也没法反驳“照顾身体”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反过来说,不是华明清要插手市府事务,而是汪庭元自身的原因,华明清不得不出面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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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暗袭危机
回到办公室,汪庭元越想越憋屈。他实在想不通,自己那些软顶硬抗的小伎俩,怎么反倒成了华明清光明正大夺权的借口?现在别说跟华明清抗衡,就连向外求援的由头都没了。
他压根没搞懂,软顶硬抗和消极抵抗压根是两码事。装病摆烂玩消极抵抗,等于把权力直接拱手让给华明清,旁人还挑不出理,他自认为高明的“软顶硬抗”,不仅没换来预期的支持,连余若闲、苏佳琳都不肯跟他站队。如今华明清名正言顺接管了实权,汪庭元气得胸口发闷,却又只能硬生生忍住,这忍功,也是他能连任三届副手的关键。
他暗忖:大丈夫当能忍他人所不能忍。
会议结束后,汪庭元、余若闲相继离开,华明清却没急着走,而是安排了和几位副市长的单独谈心。他挨个找了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仲连生、柯毅,要摸清这些人的真实想法。能坐到副市长这个位置,没一个是庸碌之辈,这些人年纪都不算大,比华明清也就大十几二十岁,正是年富力强想干出点政绩的时候。一场谈心下来,华明清心里彻底有了底。
老军人周秉贵的敬业精神,让华明清倍感暖心。他在会议室里待了一个半小时,周秉贵就在外面守了一个半小时,来回转悠着警戒。华明清走出会议室,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周司令,我请你去食堂吃顿便饭。”周秉贵点了点头,没多说话,默默跟上。
驾驶员马恒峰如今更是寸步不离。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几口,华明清回到市委办公室,周秉贵也跟着走了进来。华明清有些过意不去,客气地说:“周司令,里间有休息室,你去躺会儿歇一歇,我看会儿文件就行。”
“不用。”周秉贵语气平淡,“你别在意,我是在执行任务,跟你没关系。”华明清无言地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翻了会儿文件,华明清抬头对冯恩泽吩咐:“去把尉金欣、许建平叫来。”冯恩泽应了声“是”,立刻退了出去。没几分钟,两人就赶到了办公室。
许建平率先开口汇报:“华书记,考察副职的工作已经启动了。”
华明清点点头,直奔主题:“好。那咱们先碰一下人事问题。四位区委书记的推荐材料,报给省委组织部了吗?”
许建平笑着回应:“常委会一结束,我就整理好材料报上去了。今天已经收到省委组织部的反馈,说同意咱们的推荐,估计明天就能出正式批复。”
“很好。”华明清满意地点头,“这事儿就先这样。组织部现在缺三位副部长,你们俩有没有预案?”
尉金欣摇了摇头:“我没提前考虑过这事。”
许建平补充道:“我们组织部内部能推荐一名部务委员、一名副部长,再要补人,就没合适的人选了。”
华明清又看向尉金欣:“尉书记,你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没有。”尉金欣依旧摇头。
华明清沉吟着吩咐:“我考虑把安海市的祝方铭调过来任副部长。另外,政府部门的人事局和劳动局,职能重叠得厉害,我打算把它们合并,新局长由组织部副部长兼任。这事我已经跟褚志红谈过了,你们俩帮忙考察一下现任的两位局长,看看谁更胜任新岗位。”
“没问题,我和许部长配合褚志红把这事落实好。”尉金欣当即应下。
华明清又道:“市委办主任的位置不能空着,邱家辉走了,得有人牵头。尉书记,这事你定一下。”
尉金欣提议:“办公室也该补充点新鲜血液,我觉得小冯可以先任副主任主持工作。”
许建平立刻赞同:“可以,冯恩泽的资历和能力都够了。”
华明清没否定,转而问道:“宣传部那边情况怎么样?”
尉金欣略显担忧:“整体还行,就是欧阳辉同志的推荐结果还没下来,不知道情况如何。”
“纪委的廉政调查报告刚送上去,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华明清回应完,又抛出一个问题,“安海市的尚正中调走后,市长人选还没定,你们觉得谁合适?”
尉金欣笑了笑:“这事儿不用问我们,你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你推荐就行。”
“那我推荐何文晴同志任市长。”华明清说完,自己先笑了,“咱们安海也能有位女市长了。”
“没问题。”尉金欣赞同道,“何文晴这同志,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华明清接着说:“安海市的政法委书记党跃进,工作还算尽责。当初特殊时期让他兼任政法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现在看来不合适了,不符合异地任职的规定。我跟华能宽商量过,他推荐政法委的宋辉接替党跃进,还建议把党跃进调到琼花市检察院任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那个位置现在正好空着。你们觉得这个安排可行吗?”
许建平提醒道:“华书记,检察院、法院的正处级人选,得以市委名义跟上级主管部门协商。”
“那就按规矩来。”华明清吩咐,“许部长,你把相关手续交给华能宽,让他去跟省政法委对接协商。”
许建平又请示:“华书记,还有个事,安海一下子抽走了两名常委,补充人选的事怎么处理?”
华明清略一思索:“让安海市委常委会自行推荐就行。另外,靖江县的常委补充问题,你跟王洪芳联系一下,让他们也推荐人选。”
尉金欣问道:“党校的组织纪律性培训班,要办到什么时候?”
华明清想了想,吩咐道:“第一期培训班,就办到你牵头的审计工作结束。没问题的学员,回原单位任调研员,级别不变,就是不担任实职了。结束前要组织考试,根据考试成绩和在校表现,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让他们重新进入党委班子,这事就请尉书记把关。第二期培训班,等政府部门副职调整的时候再办,没进入新班子的人员,都去党校学习。”
尉金欣哈哈大笑,瞬间明白:“好,我懂了。你这是让他们去党校好好反省反省。”
“反省都算是轻的。”华明清脸色一沉,“政令不通、不作为,没追究他们的责任已经是网开一面,这次算他们运气好,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确实,按纪委的初步意见,他们的处分本该更重。”尉金欣附和道。
华明清话锋一转,展望道:“这次市府人事调整后,应该能进入稳定发展期,咱们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经济工作赶上来。接下来几天,我要去市府开几个座谈会,落实服务型ZF的建设工作。这几天审计和纪委的工作,就辛苦你多盯一盯了。市府转型肯定不会一帆风顺,会遇到不少阻力,这点我有心理准备,所以得跟他们多聊聊,摸清情况。现在秘书长的位置还空着,关于成立两个领导小组的事,尉书记你先代行秘书长职责,向省委写个书面汇报。”
“好,这事我来办。”尉金欣爽快应下。
华明清又对许建平说:“四位区委书记的批复一下来,立刻通知我。同时把任命手续准备好,咱们得尽快让主城区稳定下来。”
“放心吧华书记,我盯着呢。”许建平应道。
“还有,下次常委会上,尉书记你提议一下区长人选的推荐问题。”华明清补充道。
“没问题。”尉金欣点头。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许建平连忙补充:“华书记,彰甸县的县委书记人选也得定一下了。”
“尉书记,你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华明清问道。
尉金欣摇头:“我手里没合适的人选,要是推荐纪委书记还能想几个,县委书记真没有。”
华明清思索片刻:“林青志同志,你们俩都熟悉吧?让他去彰甸县任县委书记怎么样?”
尉金欣稍一琢磨,赞同道:“可以。他在安海待了这么久,学到不少东西,去彰甸县主持工作没问题。”
许建平也赞许道:“最近听安海的汇报,林青志工作很踏实,在服务型ZF建设上做了不少实事,我同意。不过他走了之后,安海市委副书记的位置谁来接?”
“让魏玉林接任吧。”尉金欣提议,“安海补充常委的事,也让他们市委常委会自己推荐。”华明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时,周秉贵推门走了进来,大大咧咧地问:“你们还不下班?打算在这儿待到什么时候?”
尉金欣笑着打趣:“等你请客呢。”
“行,我请你们俩。”周秉贵爽快应下,“地点就在军分区招待所,走吧。”
尉金欣故意问道:“你不请华书记?”
“华书记这几天都住我们招待所,当然一起。”周秉贵随口回应。
尉金欣心里早有察觉,周秉贵这两天跟华明清形影不离,肯定有情况,只是不好多问。他转头问许建平:“许部长,听说军分区招待所的菜很有特色,咱们一起去尝尝?”
许建平有些拘谨:“这样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走!”周秉贵一把拍在他肩膀上,语气不容拒绝。尉金欣也跟着劝:“走吧,别客气。”
四辆车组成的车队很快出发,依旧是马恒峰开着一号车打头,冯恩泽坐在副驾驶。尉金欣的车跟在第二,许建平的车第三,周秉贵则陪着华明清坐最后一辆车。
这条路线马恒峰早就跑熟了,但他的警惕性却提到了顶点,不管华明清有没有在车上,他都按最高安保标准执行。上次遇袭,车子被歹徒用枪打坏,他却没让车辆出交通事故,这是他作为驾驶员的骄傲。这次他暗下决心,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尤其是经过路口时,更是格外小心。
可越怕出事,事越找上门。经过第三个路口时,一辆大吉普突然从右侧加速窜出,径直朝着马恒峰的车撞了过来!马恒峰像是早有预感,猛地踩下油门向前冲,即便如此,大吉普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尾。
马恒峰反应极快,立刻打方向盘靠边停车,顺手推开车门对冯恩泽喊道:“你在车上别乱动!”随后他盯着那辆大吉普,厉声命令对方靠边。就在这时,周边执勤的交警也赶了过来,一看是市委一号车,立刻上前处置。
尉金欣的车紧跟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让驾驶员停车,下车就问马恒峰:“人没事吧?”
“尉书记,人都没事。”马恒峰汇报。
“没事就好。”尉金欣松了口气,吩咐道,“你和小冯把车上的东西收拾好,车子交给交警处理,先上我的车一起走。”
“不用了尉书记,我们俩打车过去就行。”马恒峰客气地拒绝。
这时,华明清和周秉贵的车从旁边经过,华明清想下车看看情况,周秉贵却按住他,对驾驶员吩咐:“别停车,相信尉金欣能处理好。”说着,他掏出手机拨通尉金欣的电话,沉声问道:“尉书记,人员情况怎么样?”
“都没事,周司令。我已经让马恒峰把车交给交警了。”尉金欣回应。
“好,让他们跟上。”周秉贵挂了电话。这场小插曲没改变车队的目的地,三辆车最终安全抵达军分区招待所。
众人下车后,走进预订的包厢。周秉贵哈哈一笑,看向尉金欣:“尉书记,是不是觉得我这两天有点奇怪?”
尉金欣笑而不语,不止他,连许建平也早就察觉到了异常,两人都盯着周秉贵,等着他解释。
周秉贵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有人想对华书记动手。”
这话一出,尉金欣和许建平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周秉贵又加重语气补了一句:“我没跟你们开玩笑。”说完,就不再多言,招呼众人入座吃饭。
尉金欣和许建平识趣地没再追问。酒桌上,周秉贵也不主动劝酒,大家浅酌了几杯就结束了酒局。刚拿起碗筷吃饭,张文顺就推门走了进来,随口吩咐:“你们刚开吃啊?给我也来一碗饭。”
周秉贵问道:“要不要来点酒?我陪你喝两杯。”
“不了,晚上还有事。”张文顺摆摆手,径直坐下。
没了喝酒的环节,晚饭吃得很快。结束后,张文顺对小华明清说:“明清,有几件事跟你碰一下。”其他人见状,纷纷主动退了出去。
“查到了,政府里的内线是汪庭元的驾驶员卫金喜,他的秘书崔士武也有嫌疑。不过目前还没证据证明汪庭元本人涉案,你看怎么处理?”张文顺直言道。
华明清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按你们的规矩办就行。”
“要是按规矩,我们现在就得抓人,把卫金喜和崔士武都扣起来审问。”张文顺语气严肃。
华明清笑着打趣:“顺子,你糊涂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犹豫什么?这种事本来就不该问我这个当事人,你说对吧?”
张文顺也笑了,带着点狡黠:“其实我是考验你一下,看看你有没有被气糊涂。还好,没失了理智。跟你说个事,那俩小子已经被我抓了,就在今天下午下班前。”
华明清挑眉:“既然已经抓了,你不在那边审,跑这儿来干什么?”
“还有件事跟你商量。”张文顺正色道,“刘天明同志,能不能暂时调给我们用用?这小子的作用太关键了。昨天晚上,我们顺着他提供的线索,抓了十几个道上的头目。你都不知道,他就扫了那些人一眼,就说这些人的眼神不对劲,然后让明浩调了几个关键路口的监控,一看监控,就指出了三四个人要重点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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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推政务转型
张文顺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神秘劲儿:“明浩还真听了他的,直接照办了。我们队里有人不服气,跟着盯了趟梢,结果发现那些人全扎堆在琼花城郊结合部,这样的窝点竟然有四五处!现在我直接把他安排去盯所有城郊结合部的监控了。”
华明清笑了笑,慢悠悠泼了盆冷水:“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他不是我的驾驶员,只是我碰巧发现的人才,你现在先用着没问题,但要搞清楚,他是纪委书记万嫩娇的专属驾驶员。万嫩娇的人,你能动?”
张文顺一愣,脱口反问:“动他怎么了?有什么说法?”
“万嫩娇是张书记的小儿媳。”华明清一句话点透关键。
张文顺瞬间泄了气,挠着头叹气:“唉,当我没说。”
“就算能打主意,也轮不到你。”华明清补了句,“上次段安邦就想把他调走,最后不也没成?”
张文顺收起玩笑心思,语气凝重起来:“明清,你们琼花这水是真深。现在有线索了,你们最近抓的毒贩,跟当初安海市那批是一伙的。上次案子没挖透,我们还以为查到建康市副市长就到头了,没想到后面还有尾巴。有些事我没法明说,但这次的案子,十有八九还牵扯着省城的大人物。”
华明清眼神眯了眯,语气沉了下来:“都到这节骨眼了,还跟我藏着掖着?说!”
“上次拦着不让深挖的,是省委的人。”张文顺声音压得更低,“就这一句,多的我不能再说了。”
华明清沉默片刻,点头道:“行了顺子,我懂了。”
“我先回去了,看看今晚审讯能不能出结果。”张文顺起身,郑重叮嘱,“你这边千万别放松警惕,小心驶得万年船。”
“兄弟,辛苦你了。”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胳膊。
张文顺走后,华明清独自坐在包厢里沉思。这事该先告诉郭德龙,还是管维诚?他有些犹豫。眼看春节越来越近,时间不等人,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两边都得说,最好能撬动公安部派人下来,这样破案速度才能提上来。
拿定主意,他起身走出包厢,周秉贵、尉金欣、许建平正凑在一块闲聊。三人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满是询问。
华明清摆摆手,沉声吩咐:“尉书记、许部长,情况你们大概也猜着些了。别紧张,更别声张,免得搅得人心惶惶。这事就咱们五六个人知道,不准议论,不准外传。刚才张厅长来过,汪庭元的秘书和驾驶员已经被他抓了,你们就当没听见、没看见。”
周秉贵、尉金欣、许建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点头。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闹大了,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华明清挥了挥手。
送走尉金欣和许建平,华明清跟着周秉贵回到招待所顶层的一间小会议室。刚坐下,周秉贵就急着问:“华书记,省厅抓汪庭元的人,用的什么理由?”
“内鬼。”华明清言简意赅,“具体细节还得等审讯,不过驾驶员是内鬼这事,已经确认了。”
周秉贵眉头紧锁,沉声道:“汪庭元最近的举动本来就反常,这事儿他肯定脱不了干系。我看,他至少是知情不报。”
“放心,省厅的手段你还不清楚?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担忧,“这事儿估计藏不住,明天大概率就传开了。我就怕汪庭元扛不住这打击,他那个人……”
“他死要面子我知道,但能不能扛住这种压力,不好说。”周秉贵接过话头,语气也凝重起来。
“我怕他走极端。”华明清语气沉重,“你现在就给华能宽书记打个电话,提醒他派人盯紧点。真要是出了人命,我们没法向省委交代。”
周秉贵皱着眉点头:“好,我现在就联系。你先去休息。”
华明清回到房间,平复了下心绪,先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语气带着关切:“爸爸,您还没休息吧?”
“还早,没睡呢。”郭德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稳有力。
“琼花这边的事,您听说了吗?”华明清问道。
“听了个大概。”郭德龙回应。
华明清汇报道:“刚才省厅的张文顺副厅长跟我通报,汪庭元的秘书和驾驶员被抓了,理由是内鬼。”
郭德龙顿了顿,补充道:“这消息我还没收到。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最近汪庭元跟赵如方见过一面,聊了挺长时间。”
华明清恍然大悟,笑道:“难怪他最近这么反常,原来是跟赵如方勾连上了。对了爸爸,张文顺还说,这次抓的毒贩,跟当初安海市那批是同一伙的。上次案子本来要深挖,结果被省委有人拦下来了。张文顺是我战友,他的消息错不了。”
“好,我知道了。”郭德龙语气凝重,“你自己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您放心,杨成勇司令安排了人贴身保护,没问题的。”华明清宽慰道。
“杨成勇?行,我明白了。”郭德龙说完,又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便挂了电话。
紧接着,华明清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语气恭敬:“管主任,您好。”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管维诚爽朗的笑声传来,“刚还跟杨司令聊到你,你电话就打过来了。明清,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有急事,直说吧。”
“管主任,我这边的情况,您大概了解吗?”华明清问道。
“刚跟杨司令碰过头,知道个大概。”管维诚回应。
“那先麻烦您替我谢谢杨司令,等这阵忙完,我一定登门致谢。”华明清诚恳道。
“客气啥!杨司令就在我旁边,要不要跟他说两句?”管维诚提议。
华明清笑了笑:“在电话里道谢太不郑重了,还是等我当面去拜访。”
“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讲究。”管维诚说着,把手机递给了旁边的杨成勇。
“是华书记吧?”杨成勇的大嗓门传来。
“杨司令,我是华明清。”华明清连忙回应,语气恭敬,“谢谢您的关照!等忙完这阵,我带郭珊珊一起登门拜访您。”
“哈哈,多大点事,举手之劳!”杨成勇大笑起来,“行了,手机给维诚了,你们聊正事。”
管维诚接过手机,催促道:“说吧,什么事。”
华明清收敛心神,沉声道:“管主任,现在在琼花牵头办案的是Jh省厅副厅长张文顺,他是我战友。今天他已经抓了两个内鬼,是琼花市市长汪庭元的秘书和驾驶员。更关键的是,他透露,这次琼花抓的毒贩,跟当初安海市那批是同一伙的。上次本来要深挖,结果被省委某位同志强行拦下来了。”
管维诚的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明清,这个消息准确吗?”
“张文顺的消息,绝对可靠。”华明清肯定道。
“好,我知道了。”管维诚回应,随即话锋一转,“安邦的事,谢谢你了。”
“安邦的事,我们抽空再细聊。”华明清说道。
“好,他刚好要过来了。先这样,挂了。”管维诚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华明清彻底松了口气,这晚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一上班,他直接直奔政府大楼,昨天已经跟褚志红约好,今天要开一场专题座谈会,主题是“如何建立服务型ZF”,参会人员是副市长马绍东及其分管的四个部门负责人。
座谈会安排在市府小会议室。华明清和褚志红走进会议室时,马绍东已经带着国土局、交通局、建设局、城管局的四位局长等候在那里,一个个坐得笔直,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华明清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就发问:“同志们,可能大家对‘服务型ZF’还有些想不通,觉得政府就该管企业,现在反过来要伺候企业,心里有疙瘩。今天我就问大家两个简单问题:第一,我们的工资、福利,从哪儿来?第二,政府为啥要费尽心机招商引资?马市长,你点个人先来回答。”
马绍东立刻点名:“交通局局长吕洪庆,你先讲。”
吕洪庆站起身,直言道:“华书记,这两个问题不难。我们的工资福利来自税收,招商引资就是为了增加就业岗位,扩大税源。”
“回答得没错,问题确实简单。”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追问,“那你说说,这两件事跟建立服务型ZF,有啥关系?”
吕洪庆瞬间卡壳,愣了愣,摇了摇头:“这……我没琢磨过。”
华明清又看向其他三位局长:“你们谁能说说?”
三位局长也都纷纷摇头,一个个面露难色。
“马市长,你来说说?”华明清把目光投向马绍东。
马绍东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觉得,服务型ZF跟税源的关系,大概是服务做好了,企业发展顺了,税收自然就多了。”
“不是‘大概’,是‘一定’。”华明清加重语气,“以前我们常说老百姓是衣食父母,为什么?因为过去是农业国,几千年来,都是农民交的农业税养活了官府、养活了官员。‘衣食父母’这词,最早是生意人、手艺人尊称顾客的,后来才被用到了官民关系上。大家总觉得老百姓就该供养官员,这其实是旧思想的残余了,得彻底扔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待遇好了,靠的是充足的税源。就说交通局,你们修公路、架桥梁的钱,哪一分不是来自税收?我们能花大价钱招商引资,为啥招商引资时的服务态度,不能延续下去、扩展到所有企业?安海市的国企,数量、规模都比不上琼花主城区,但创造的效益、提供的就业岗位,比主城区还多,这事儿不值得我们深思吗?”
“当初在安海提出为企业服务,是逼出来的,那时候国企发展停滞,好多企业都快倒闭了。我们没办法,只能给企业松绑,主动上门服务。结果一年下来,企业自己投入的发展资金,比我们招商引资来的还多。大家都懂招商引资要成本,看看有些县的优惠政策就知道,免税、补贴,这些都是成本,都是政府和老百姓让渡的利益。”
“你们都知道安海财政实力雄厚,可你们想过为什么吗?我总结了两点:一是安海反腐抓得紧,建立了完善的企业管理制度;二是安海彻底转变了政府运行模式,把服务型ZF落到了实处,把招商引资的‘利益成本’,变成了政府的‘服务投入’,而这些服务,很快就转化成了真金白银的财政收入。安海又把这些收入反哺民生、反哺企业,修路、建住宅、建电厂、建学校,既让老百姓受益,又给企业发展铺路,形成了良性循环。今天的安海,就是这么干出来的。”
“就说建设局,能给企业提供两大关键服务:一是企业技改需要的厂房建设,二是企业发展后职工的住房建设。这些都不是企业的强项,企业家的精力该放在经营上,他们不是万能的。我们常说‘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就是这个道理。”
“我们建服务型ZF,到底为谁服务?为老百姓服务。企业是老百姓办的,员工是老百姓,服务企业就是服务老百姓。我们天天喊‘为人民服务’,可为啥落实到行动上就这么难?说到底,还是旧思想在作祟。至于有些干部借着职权刁难企业、吃拿卡要,就更不应该了。”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华明清停下话头,“现在轮到你们了,谈谈各自对建立服务型ZF的想法。”
马绍东坐在那里,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消化华明清的一番话。就在这时,华明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京城的号码,不敢耽搁,立刻对褚志红说:“褚市长,你先主持会议,我出去接个电话。”
华明清快步走进隔壁空房间,按下接听键,电话是胡安邦打来的。
“明清,你那边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胡安邦的声音传来,“我姥爷听说后,马上让秘书给政法委书记打电话,让他立刻过去汇报。估计公安部很快就会派人去Jh省,你等着消息就行。”
华明清心中一暖,感激道:“安邦,谢谢你。”
“咱们兄弟之间,说这个就见外了。”胡安邦笑了笑,“春节前我带安妮去建康,到时候再聚。先挂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沉思片刻,重新走进会议室。要推行服务型ZF,没有各位副市长的支持万万不行;而要让他们支持,必须从根上转变他们的思想,这个过程急不得,也省不得。光靠喊口号、讲大道理没用,必须摆事实、算细账。刚才讲话时,他就注意到马绍东听得认真,眼神里满是思考,其他几位局长也都做了积极的发言。
接下来的讨论中,几位局长都主动发了言,纷纷表示愿意支持服务型ZF建设。最后,马绍东总结道:“今天听了华书记的话,我深受触动。建立服务型ZF、转变政府管理模式,这不是一句空话,是社会的进步。华书记说得对,把自己当成‘父母官’,本质上就是旧思想的残余,论思想境界,我们还不如那些脚踏实地的生意人和手艺人。所以我们必须加强学习,与时俱进,不然就要被时代淘汰了。刚才几位局长都表了态,我们会结合安海的经验,尽快制定出符合琼花实际的服务型ZF管理细则,把这件事落到实处。”
这边座谈会结束后,华明清让褚志红立刻联系丁家明和柯毅,安排下午分别召开两场专题座谈会,时间错开两个小时,确保覆盖所有分管领导和部门。等褚志红安排妥当,华明清来到他的办公室,两人坐下谈心。
“志红,现在对建立服务型ZF,有信心了吗?”华明清开门见山问道。
褚志红笑了笑,肯定道:“通过今天这场会,我彻底有信心了。”
“说说理由。”华明清追问。
褚志红认真汇报道:“以前我对服务型ZF也是一知半解。最近深入研究,再加上你今天的讲解,我才算真正明白:服务型ZF既是反腐防腐的硬招,也是拉近和老百姓距离的实招,既是给企业松绑的妙招,也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高招。招商引资只是服务型ZF的一个缩影,真正的建设,是一次更高层次的思想解放,需要所有干部都来一场‘头脑风暴’,彻底扔掉旧观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推进的难点在高层,说到底还是在政府内部,关键是怎么说通各位副市长的工作。今天的座谈会让我找到了方法:不能靠空洞的政治说教,得坐下来平等交流,用事实说话、以理服人。这也反映出我平时跟他们沟通太少了,以后得加强。”
两人聊了一会儿,褚志红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华明清耳边:“明清,有个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听说汪庭元的秘书和驾驶员都被抓了。”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褚志红的声音又大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而且今天,汪庭元没来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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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专案组介入
华明清听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对褚志红吩咐:“你出去看看周司令在不在,让他过来一下。”
褚志红刚要起身,周秉贵已经推门进来,直截了当问:“找我啥事?”
华明清点头示意:“麻烦你跟能宽书记联系下,看看汪庭元现在在哪。”
周秉贵应声点头,转身就走。褚志红凑近一步,低声追问:“难道这事跟汪庭元有关系?”
华明清没点头也没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怀疑:“现在看,他至少是知情者。”
褚志红叹口气,感慨道:“唉,真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啊。”想了想,又问:“明清,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两手一摊,满脸无奈:“志红啊,这已经超出咱们的处理范围了。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处理,而是上层定调子。但汪庭元在琼花肯定是待不下去了。说实话,我压根没料到会出这种事,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没一会儿,周秉贵就回来了,汇报道:“汪庭元今天没去市府上班,也没跟市委办公室报备。一早他自己开车去了省城,华能宽安排的人一直跟着,他去了省委。”
华明清沉吟片刻道:“这是去求救了。”
随后,华明清、褚志红、周秉贵三人一起去市府食堂吃饭,今天是褚志红做东。所谓的请客,也不过是比平时多添了两个菜,三人中午都没有喝酒的习惯。
刚放下筷子,张文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清,刚接到厅里通知,公安部要派专案组来接管这个案子。”
华明清故作惊讶:“公安部?他们要接手?”
“对,他们的人今天傍晚就到。”张文顺回应。
华明清笑了笑,打趣道:“这么说,你能轻松了?”
“轻松个屁!”张文顺语气发闷,“我跟我的人全被划入专案组了。”
华明清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活还是我们干,只不过牵头的换了人。”张文顺怨气十足,“不说了,晚上再聊。”
这事并没影响华明清的工作节奏。下午,他跟褚志红一起,先去丁家明那边开座谈会,再去游志强那边,议题始终只有一个——如何建立服务型ZF。只不过主讲人换成了褚志红,华明清只负责补充发言,解答各局负责人的疑问。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快下班时,华明清安排褚志红:“明天上午,你召集你分管的部门和仲连生分管的部门开座谈会,议题跟今天一样;下午再召集冷霜梅和她分管的部门负责人。”
安排妥当后,华明清坐上周秉贵的车,返回军分区招待所。马恒峰和冯恩泽换了辆车,远远跟在后面。
到了招待所,马恒峰立刻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经过调查,昨天那辆车来者不善。车子经过改装,动力、车架都加强过,而且改装时间不长。”
“明局长知道情况吗?”华明清问。
“知道了,我已经跟他汇报过。”马恒峰回应。
“他知道就行,让他们跟进调查,咱们自己多留心。”华明清顿了顿,又问,“跟刘天明联系了吗?”
“联系了。”马恒峰汇报道,“刘天明说,发现了几个以前在安海见过的毒贩出现在城郊结合部,让咱们多加小心。另外,他还说,张厅长让他查了监控,发现市委、市府有不少人去过城郊结合部,市委这边有组织部和市委办公室的,还有公安局、检察院的人。四个区的城郊结合部都有问题,尤其是那些看似繁华的村子。上次严打只查了娱乐场所,这些地方没动过,这跟安海不一样,估计问题更严重。他让我把这些情况都向您汇报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刘天明现在是主任科员吧?”
马恒峰连忙点头:“是的华书记,我跟他现在都是。”
“你们俩这几年有没有战友转业或退伍的?”华明清又问。
“有是有,只是我们没好意思找您。”马恒峰有些拘谨地说。
“如果可靠,随时可以找我。”华明清吩咐。
马恒峰眼睛一亮,恭敬道:“谢谢华书记!等这阵忙完,我带他来见您。”
“什么时候都可以。”华明清摆摆手。
“我明白了!”马恒峰感激地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马恒峰刚走,周秉贵就进来了,问道:“走,该吃饭了。”
华明清客气道:“这几天真是麻烦你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啊。”周秉贵摆摆手,“就算杨司令不安排,我也会这么做,谁让我看你顺眼呢。”
华明清想了想:“我们还是等等再吃,张文顺说晚上要来。”
周秉贵立刻对门口吩咐:“小马,去后面跟厨房说一声,等会儿再开饭。”
马恒峰应了声“好的周司令”,快步离去。
屋里只剩两人,周秉贵汇报道:“华书记,刚华能宽来电话,汪庭元回来了。”
华明清神色一沉,吩咐道:“让他的人盯紧点,千万别出意外。”
“放心,我已经跟他交代过了,他也挺上心的。”周秉贵回应。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琼花的治安问题不小啊。华能宽和明浩经营了一年多,还没摸到根上。公安局的班子得调整,不然迟早出大问题,华能宽在人事调整上力度还是不够。公安局这地方特殊,掌控力不强可不行。你有空把我的意思转达给他,跟他谈谈:不行的就换,该撤的就撤,不用找理由,给个巡视员的位置挂起来就行。态度模棱两可的,坚决不用。”
周秉贵看着华明清,明显感觉到他的神情比之前刚毅了不少。
华明清又叹道:“也不能全怪华能宽,以前于新成不支持他,薛维固又短视。但我主持工作以来,他也该主动找我啊。我估计,他的触角还没伸到下面的区县,可这一块问题又最大。杨四方那事之后,除了安海,其他地方根本没好好清查过,隐患太多了。”
周秉贵赞同道:“你说到点子上了。华能宽跟我聊过好几次,你刚上任,他不好意思麻烦你,再说很多事只是怀疑,没掌握实据,他也不好开口。”
华明清笑了笑:“我教他个招,安排一批人进党校学习,证据可以慢慢查。就像这次政府部门调整,不用讲理由,就是要打破干部终身制。你想想,你们部队调整,不行就转业,转业需要理由吗?”
周秉贵琢磨了一下,哈哈大笑:“好!妙!高!”
两人正聊得投机,张文顺推门进来,打趣道:“什么事这么高兴,好、妙、高的?我猜又是华明清出了什么坏点子吧?”
周秉贵笑着辩解:“这可不能算坏点子,正经是个好办法。”
华明清瞥了他一眼,责怪道:“说好了过来,磨蹭到现在才到,开饭!”
“部里来了几个专家,我不得先安排妥当嘛。”张文顺解释了一句。
周秉贵招呼道:“张厅长,喝点?”
“晚上就不喝了,你们俩喝,我以茶代酒。”张文顺摆手推辞。
“不喝就不勉强了,说不定一个电话就得走。”华明清表示理解。
周秉贵自我宽慰:“那我们也少喝,每人三杯意思意思。”
很快,马恒峰就安排人上了菜。三人边吃边聊,都是自己人,没什么顾忌,想到啥说啥。
华明清问:“部里来了几个人?你就这么把人家丢在那儿不管了?”
张文顺一肚子怨气:“我管得了吗?来的是个专家组,今天一下午都在看卷宗、查证据,把我安排成行动组组长。听他们说,部里来了位副部长坐镇省城指挥,这边还有个专案组副组长直接管我,人家是公安部部长助理兼缉毒局局长,副部级,比我级别高多了。”
华明清忍不住调侃:“怎么听着你跟个怨妇似的?”
这话逗得张文顺和周秉贵都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张文顺叹气道:“唉,他们不来,我最多三天就能出结果。现在倒好,他们一插手,好多事又得从头来,你说我能没怨气吗?”
华明清收起玩笑,认真劝解:“你以为光埋头办案就行?真要是涉及到高层,有人叫停怎么办?你觉得你的后台比段安邦还硬?难道要让这个案子再半途而废?”
这话一出,张文顺和周秉贵都愣住了,眼神齐刷刷盯着华明清。
张文顺一脸惊讶,试探着问:“这么说,公安部的专案组是你请来的?”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你想复杂了,我哪有本事请动公安部的专案组。不过对你来说,这可不是坏事,如果专案组不信任你,不会让你进组,更不会让你当行动组组长。这难道不是你展示能力的机会?”
张文顺看着华明清,脑子飞速运转,心里已经基本断定,专案组就是华明清促成的。他进一步请教:“你说,我该怎么做?”
“既然是行动组组长,就大胆发表意见、提出看法。”华明清语气诚恳,“你接触案子比他们久,情况比他们熟,能帮专案组少走弯路,也是在展示你的能力。相信专家组的判断,但别藏着掖着,有啥说啥。”
听完这番话,张文顺更确定自己的判断了。他点点头:“明清,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此刻他心里感慨:这位战友,几年不见,已经成长到自己需要仰望的高度了。但华明清的话确实击中了要害,真要是案子深入下去,牵扯到上层人物,凭他自己的力量根本扛不住。刚才说三天出结果,确实有些托大了。他的后台跟华明清的岳父是一路的,真要深挖,难免会引发省城大佬们的博弈。这次能让他独立办案,公安厅内部已经较量过一番了。现在看来,华明清说得对,有公安部这块牌子挡着,省委有人想干预,就得掂量掂量,这反而成了最好的时机,只要抓紧时间把案子做实,其他人想干预也来不及了。
想通这些,张文顺的怨气彻底消了,诚恳道:“谢谢你,明清,我明白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肯定能想通。”
“我得赶紧回去,把案情跟他们汇报清楚。”张文顺是个急性子,想通了就行动,起身就要走。
华明清笑着目送他离开。
周秉贵这时才开口:“听你们这么一说,这案子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华明清点点头,解释道:“这次的涉案人员,跟上次安海抓的是同一伙的。”
周秉贵恍然大悟:“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看来对方的能量不小啊。”
华明清笑了笑,打了个比方:“你看过《西游记》吗?里面哪个妖怪后面没后台?而且都是孙悟空搞不定的后台。”
周秉贵点点头:“可不是嘛,没有强硬后台,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搞事。不过这也太明显了吧?”
华明清反问:“明显?你知道后台是谁吗?”
周秉贵摇摇头:“我哪能知道。”
“所以,你还觉得明显吗?”华明清追问。
周秉贵琢磨了半天,无奈地摇头:“复杂,太复杂了。想不通就不想了,早点休息吧。”
华明清送周秉贵到楼梯口,才返回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华明清仔细回想张文顺的话:这次公安部对案子的重视程度远超预期,派了两名副部级以上干部,还带了专家组,这应该能对Jh省高层起到震慑作用。如果再加上最高纪委发力,说不定就能把Jh省的盖子彻底揭开。至于接下来的官场洗牌,会是什么结果,他也猜不透。想不通就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当天晚上,张文顺回到专案组驻地,立刻找到专案组副组长、公安部部长助理兼缉毒局局长秦黄河,把自己对案子的看法和掌握的情况全盘汇报:“秦组长,我全程参与了两起案子的侦查,现在有充分证据表明,这两起针对华明清同志的追杀案,都出自同一个贩毒组织,只是时间、地点不同而已。您可以调阅上次的卷宗,还有上次查获的录像,上次查到建康市副市长就停手了,现在看来,他就是个浮出水面的替死鬼,真正操纵这两起案子的人另有其人,级别肯定更高。”
秦黄河眼神一凝,追问:“录像?什么录像?”
“是安海市公安局端掉一个毒窝时查获的,有几十个硬盘。”张文顺解释,“里面全是贩毒人员和腐败分子的罪证,涉及原安海市、琼花市的领导层。这些情况,省厅的段安邦同志都知道,东西存放在哪,他也清楚。”
秦黄河继续追问:“上次为什么没深挖下去?”
第271章 突袭在即
张文顺解释道:“当时我是缉毒总队队长、行动组组长,级别可能不够。叫停的是段安邦,他说,是省委一位领导下的命令。”
秦黄河点头,语气带着肯定又带着询问:“好,谢谢你,张文顺同志。也谢谢你对我的信任。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秦部长,要是你们没来,我打算调集人手,把琼花市的城郊结合部彻底清查一遍,先把隐患清掉,我们已经发现那些人的踪迹了。”张文顺直言,“现在你们来了,我听你们安排。”
秦黄河点点头,追问:“你打算从哪调人?”
“我计划从四个方面调,就是力量有点吃紧。”张文顺说道,“一是我从省厅带来的人,就一百多,不够用;二是从军分区借点,但他们缺防弹衣,只能守外围;三是从安海调警力,能借二百多,加起来还是不够;四是用琼花本地的警力,可我犹豫,琼花的内鬼太多,怕出岔子。”
“这事可以问问华明清同志,他清楚哪些人可信。”秦黄河当机立断,“他现在在哪?我们现在就去找他。时间不等人,马上要过年了。”
张文顺带着他,转身就往军分区招待所赶。
已是深夜,华明清和周秉贵被叫醒后,来到招待所顶层的会议室。刚坐下,张文顺简单介绍后,秦黄河就开门见山:“华明清同志,我们想立刻采取行动。从外地调人耗时太长,影响也大,所以想问问你,琼花这边有哪些人能用?”
华明清笑了笑,干脆地说:“秦部长客气了,不用问,直接下命令就行。目前琼花能完全信任的人不多,安海的警力可以放心用。这样,我让党跃进过来一趟,他是安海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看看能调多少人。要是还不够,琼花武警支队能调用;其他能用的力量,你问华能宽、明浩就行,他们知道能调出多少可靠的人手。”
“好,这些人现在能通知到这来吗?”秦黄河追问。
“没问题。”华明清转头喊,“小冯,现在就通知华能宽、明浩、党跃进三位同志,立刻到军分区招待所来。”
秦黄河感慨:“马上要春节了,时间确实不等人啊。”
“我懂,我比你更急。”华明清语气沉重。
秦黄河忽然笑了,打趣道:“你华明清同志,现在可是我们公安部的‘名人’,一年之内,两起追杀案都盯准你,这可是头一份。你怎么看这事?”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秦部长,这‘名人’当得可不光彩,让你见笑了。不过我不后悔。这里我得感谢一个人,叫刘天明,原先是安海市委的驾驶员,武警转业的。我刚到安海时,治安乱,手里没人可用,就让他参与调查一个流氓团伙的案子。他这人特别敏锐,也能干。第一起追杀案,就是他提前提醒我,我才逃过一劫,但我的秘书当时因此受了重伤。”
说到这儿,华明清眼眶发红。
缓了缓,他收敛情绪,继续说:“上一起案子,他也参与了侦查。现在他是我们琼花纪委书记的驾驶员,听说我又被追杀,二话不说就加入了侦查。是他发现,两起追杀案出自同一伙人。这让我很感慨,我不知道是警方的问题,还是其他原因,为什么上一案的嫌疑犯,会出现在这一案里?我想到一个小孩才会问的问题:观音菩萨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秦黄河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华明清的问题,直指案件核心,那些“后台”,不就像《西游记》里罩着妖怪的神仙吗?他沉吟片刻,回应道:“华书记这个问题很深奥,我一时答不上来。但你放心,这个案子很快会有结果。有些问题,想回避也回避不了。琼花的问题不小,涉及的层次可能不低,但凡事都有底线,过了线,必然要受到制裁。”
“秦部长的话,我信。”华明清郑重点头。
半小时后,华能宽和明浩匆匆赶来。华明清连忙为双方介绍,秦黄河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严肃:“二位是华书记信任的人,我长话短说,我需要借你们的人,原则只有一个:可靠,模棱两可的坚决不用。你们想想,能调出多少?”
华能宽和明浩对视一眼,华能宽先开口:“武警支队可以全上,不到一百五十人。其他的,明局长你说说。”
“我能从下面分局抽一批,大概一百人。”明浩语气肯定,“我抽的人,担保可靠。”
“好,人少点没关系,关键是可靠。”秦黄河转向张文顺,“张厅长,我们就在这儿联合办案。有琼花市的地图吗?”
周秉贵立刻接话:“有,秦部长。请移步到我们军分区的作战室,那里有详细地图。”
“好,周司令,麻烦你带路,我们都过去。”秦黄河起身就走。
到了作战室,秦黄河对张文顺吩咐:“张厅长,你先介绍下情况。”
张文顺走到墙上挂着的大地图前,拿起教杆,指着城郊结合部说:“根据监控和实地侦查,这十一个村子都有问题,全分布在主城区周边,可疑人员频繁出入。”
华能宽和明浩听了后对视一眼,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问题竟然这么严重,心里十分羞愧。
“这些线索,是刘天明从监控里发现可疑人员踪迹后,我再派侦查员核实的。”张文顺补充了一句,又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这是详细行动计划,每个路口、每个村子该安排多少人,都写清楚了。”
秦黄河接过计划,仔细看了一遍,抬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看人员调集情况。”张文顺回应。
就在这时,周秉贵把党跃进带了进来。华明清连忙向秦黄河介绍,秦黄河直接吩咐:“党跃进同志,情况你大概也清楚了,我要求你尽最大努力从安海调警力,能调多少?”
党跃进沉吟片刻,认真地说:“最多能调六百行动人员,这是极限了,我把下面派出所的行动人员都算进去了。”
周秉贵看了半天,知道秦黄河在愁人手,主动请缨:“秦部长,要是执行封锁、警戒这类任务,我们军分区的警卫连和教导大队能上,大概六百多人。只是侦察连在外执行任务,不然能凑够一千人。”
秦黄河顿时笑了,松了口气:“好,谢谢你,周司令!张厅长,现在人手基本够了,差一点我来想办法。”他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三点多了,行动就定在今晚。我带的人今晚十点到琼花,二百人,跟你的人一起执行突袭任务。晚上的行动,就交给你指挥。你有什么想法?”
“没问题!”张文顺立刻接话,“我的人分成十五组,你们来的人打散分到各组里。十一个村子,每个村一组突袭;剩下四组,重点突击四个关键地点。秦部长,你看这样行不行?”
“交给你指挥,你说了算。”秦黄河干脆放权。
张文顺转头对周秉贵说:“周司令,麻烦你安排五个负责人,把你的人分成三十个小组,今晚十点后进入指定封锁点。”
“没问题!”周秉贵拍胸脯保证,“一小时后,我把人员名单给你,全听你指挥。”
“多谢。”张文顺又叮嘱,“另外,党局长的人到琼花后,麻烦你找个地方安置,别引人注目。”
“行,就安排在我们教导大队,绝对隐蔽。”周秉贵应下。
张文顺又对党跃进说:“党局长,你把六百人手分成四十组,明确各组负责人。具体到教导大队的时间,你跟周司令商量。我九点到教导大队部署任务。”
“是!保证按时到位!”党跃进爽快应下。
最后,张文顺对华能宽和明浩说:“能宽书记、明局长,武警支队和你抽调的人手分成二十二组,负责各村的巡逻警戒,每个村两组。”
“是!”两人齐声回应,神色严肃。
安排妥当,张文顺看向秦黄河:“秦部长,这样安排您看妥当吗?”
“可以。”秦黄河强调,“就一个要求:安全第一。发现可疑人员,先控制再甄别,务必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明白!”张文顺点头,高声吩咐,“现在散会,大家分头行动!”
“大家不急!”周秉贵叫住众人,“都忙活一夜了,天也亮了,我准备了稀饭、包子,大家先吃点暖暖身子。”
秦黄河笑了:“好,那就叨扰周司令了。”
去餐厅的路上,张文顺和华明清走在后面。张文顺压低声音:“明清,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华明清没接话,转而打趣:“顺子,刚才分配任务那股劲儿,颇有大将风度啊。”
张文顺也不纠缠,笑着说:“有空,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没问题,时间你定。”华明清爽快应下。
“你小子这几年变化真大。”张文顺感慨地笑了。
“你不也一样。”华明清回了一句,两人相视大笑。
这笑声吸引了秦黄河的注意,他转头问:“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秦部长,我们十多年前一起参加过一年半的培训,算是老战友了。”张文顺解释。
秦黄河眼睛一亮,看向华明清:“华书记,你也当过兵?”
华明清笑了笑:“秦部长,我当兵时间不长,后来退伍了。”
“别看着他文质彬彬的,当年培训时,他可是大军区单兵格斗第一名!”张文顺补充了一句。
秦黄河更惊讶了,追问:“华书记,你今年不到三十吧?”
“刚满三十。”华明清回应。
黄河继续询问说:“那你当兵的时候,才多大?”华明清回答说:“高中毕业,十五岁。”
“十五岁当兵,那算下来,已经工作十五年了。”秦黄河点点头,满眼赞许。
吃过早饭,众人各自分头行动。秦黄河和张文顺回了专案组驻地,周秉贵带着华明清往市府赶,褚志红已经在市府大会议室安排好了座谈会,就等他来。
一夜没睡,但华明清依旧精神抖擞地走进会议室。会议由褚志红主持,刚开场,仲连生就率先发言:“‘服务型ZF’这个提法,我非常赞成。我分管的部门里,规划局和企业关联最紧,我打算让规划局主动走出去,征求企业意见,做规划时把企业发展需求考虑进去,为企业预留发展空间,当然,不能违背整体规划。民政局、扶贫办虽然和企业交集少,但直接服务老百姓,本身就是服务型部门。我们要把服务细化,做得更人性化,把政策落到实处,明确时间节点、服务周期,做到有布置、有落实、有检查。”
仲连生说完,他分管的三个部门负责人依次表态,都表示会尽快落实。接着,褚志红分管的部门负责人开始发言,劳动局局长袁宝根先开口,语气认真:“我们劳动局和企业关联度高。以前企业有全民工、集体工、合同工、临时工,机关事业单位只有合同工到我们这登记,临时工基本没登记,管理很混乱,还和人事局有职能重叠。现在提服务型ZF,服务企业我们责无旁贷,可以派人上门服务。而且现在多了社保这块,以后大概率要取消多种用工性质,统一归到社保体系里。从这个角度说,我们更该为老百姓着想,为每个劳动者争取合适的社保待遇。但有个问题,机关事业单位的用工该谁管?”
袁宝根刚说完,华明清就接过话头,直接点评:“机关事业单位的用工,就由劳动局和人事局共管。干脆点,两个局合并,成立人事社保局。你们两位局长先商量个合并方案,报给褚市长,动作要快,我给你们一个星期时间。”
随后,审计局局长孙琦宝汇报:“我们正在做审计工作常态化方案,打算把所有企业、事业单位、行政单位等公共服务类单位,全纳入审计范围。方案会重点考虑如何方便企业,为了保证公正,我们会把审计队伍分成若干小组,实行交叉审计。另外,我们还准备办一份《审计月报》,每月一期,预报下一批审计单位,公布当月审计结果。”
第272章 旧案重提
华明清点点头表示认可,接过话头,直接点评部署:“审计局还要重点考虑如何指导各区县市的审计工作,把区县市的审计情况纳入你们的月报,进行通报评比。可以专门设个‘区县市审计动态’栏目,对审计力量薄弱的地区要主动援助,推进市县联动审计、交叉审计,业务上必须跟上指导。”
信访局局长修进士立刻表态:“我们信访局全力支持服务型ZF建设!目前正在全面梳理过往信访资料,凡是同一事项被信访三次以上,相关部门仍无回应的,我们会直接通报;通报后还是没结果的,就按事情性质报请褚市长,由他决定转督查室还是纪委处置。”
“信访局是咱们反腐防腐的前哨阵地,作用关键!”华明清当即补充,“我建议你们编发一份内部周报,抄送市委、市府所有常委和市长,内容要客观,既不夸大也不缩小,明确写清信访事项简介和信访次数。重大事件必须及时上报,同时要建立局长值班制度,对来访群众必须认真接待,绝不允许推诿扯皮。至于那些所谓的‘信访专业户’,直接交督查室专项督查,查明背后原因,督查室查不清的,就移交纪委。什么是服务型ZF?就是把老百姓交办的事办实办好,这是最直观的体现!”
督查室主任田静安随即汇报:“我们督查室坚决支持服务型ZF建设,后续督查工作会严格遵循实事求是原则,按督查工作条例规范推进。”
华明清这边忙着推进服务型ZF建设,秦黄河那边也没闲着。他直接拨通了坐镇建康市的公安部副部长、专案组组长严嘉欣的电话,把张文顺反映的情况原原本本做了通报。
严嘉欣这次本就带着明确指令,要查清上次是谁阻挠了安海旧案的深入调查。公安部这次是兵分两路:一路由秦黄河带队直奔琼花办案;另一路由严嘉欣亲率,进驻建康市彻查干预办案的真相。严嘉欣除了副部长身份,还兼任公安部纪委书记,分管督查总队,这次特意带上了督查总队副总队长彭远超。
听完秦黄河的通报,尤其是得知两起追杀案同踪同源,还牵扯出上次安海案的漏网毒贩,严嘉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倒是要看看干预办案者是何许人。
智通平刚走进省厅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是严嘉欣打来的,语气不容置疑:“智书记,你在办公室等我,我马上到。”
智通平并不意外严嘉欣的到来,严嘉欣作为专案组组长,迟早要和省厅对接。他立刻吩咐秘书安世吉:“把会客区整理一下,准备迎接严部长。”
安世吉刚收拾完,严嘉欣的车队就开进了省厅大院。智通平亲自到楼下迎接,两人寒暄几句后,便一同走进办公室。安世吉泡好茶退下后,智通平先开口客气道:“严部长刚到Jh,怎么也不休息一下?”
严嘉欣脸色凝重,语气不带一丝寒暄:“人命关天,哪有心思休息?智书记,我就开门见山了,想向你了解下,上次琼花市安海市的毒品案,还有后续追杀安海市委书记的案子,是怎么了结的?”
智通平愣了一下,随即如实汇报:“上次的案子,专案组组长是我们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全程由他牵头办理。他向我汇报时说,贩毒头目和雇佣杀手的主谋都是原建康市副市长,证据链完整,案子破了自然就结了。”
“我听说,那位副市长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当时有人提出要深挖,结果被强行阻止了。这件事你知道吗?”严嘉欣的追问直戳要害。
“这个情况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智通平坦诚回应,“这次琼花案发后,张文顺同志才向我汇报了这一情况,之前我完全不知情。而且这次能让张文顺担任专案组成员,还是我特意争取的。”
“那你现在知道是谁阻止了案件深挖吗?”严嘉欣步步紧逼。
“根据张文顺的说法,当时他和缉毒总队一支队支队长董跃武都主张深挖,但段安邦说‘省委有人指示,可以到此为止了’。”智通平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具体是哪位领导,段安邦至今没说。这就是我目前掌握的全部情况。”
严嘉欣点点头,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我再向你通报个情况,这次我们在琼花查获的毒贩,和上次安海案的毒贩是同一伙,已经有人指认了上次的漏网人员。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智通平脸色骤变,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张文顺和董跃武当初要求深挖就完全正确!现在必须查清,当初到底是谁阻止的!”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严嘉欣语气坚定,“现在需要你帮助我。我需要调阅上次案件的全部卷宗,并且找出安海市局当初交给段安邦的几十个硬盘的证据,同时要安排人手监视段安邦,必要时可以采取技术监控手段。能做到吗?”
“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智通平当即应下,随即朝门外喊道,“小安!”
安世吉进来后,智通平吩咐:“立刻通知政治部主任钟卫国、档案室主任邹悦仙,让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与此同时,彭远超正在另一间办公室和段安邦谈话,语气直接得不留余地:“段安邦同志,我今天找你,是为了调查你担任安海毒品案专案组组长期间的相关问题。”
段安邦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专案组来了,但以为对方只盯着琼花的新案,没想到会翻出旧案。他强装镇定,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彭总想问什么,尽管开口,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彭远超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段安邦脸上,语气冰冷:“那你先说说,当初这个案子是怎么结案的?”
段安邦轻笑一声,显得胸有成竹:“找到源头自然就结案了。一来,查清了雇佣杀手的主谋;二来,抓获了贩毒头目。两个核心问题都解决了。”
“那我问三个问题。”彭远超逐条追问,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毒资的去向查清楚了吗?这个贩毒组织真的是那个副市长一个人掌控的吗?他的后台又是谁?这些都查透了?”
这三个问题一问,段安邦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变得严肃:“彭总,你问的这些,我当初确实思考过。但毒资大多是现金交易,银行账户查不到痕迹,缺乏关键证据;这个贩毒组织是否还有其他人,我们没查到线索;至于说到后台,他父亲是正部级干部,要说后台,那应该就是他父亲了。”
“段安邦同志,你恐怕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彭远超的语气更冷了,“我们既然启动调查,就不会被这些借口糊弄。这么庞大的资金往来没有留下蛛丝马迹是不可能的;这个贩毒组织是不是他一个人的,你恐怕根本没有深入调查;最后,他父亲早就退休了,是谁把他提拔成正厅级的?总不会是他退休的父亲吧?你觉得你哪个理由能站得住脚?我劝你好好想想,主动向组织说清楚。”
彭远超的态度越来越冷,段安邦彻底慌了,他想不通,为什么旧案会被翻出来?当初这个案子他已经“圆满”给各方交了差,按说不该有人再提起。难道琼花那边又查出了什么关键线索?而且公安部这次的架势太不寻常,以往都是派督查人员,这次直接派专案组,还没提前和省厅打招呼。
段安邦瞬间明白,专案组就是冲自己来的。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不管是京城还是省委,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从辩驳,只能沉默以对。
谈话陷入僵局,两人开始比耐心。彭远超显得格外从容,一边慢悠悠喝茶,一边平静地看着段安邦。大概隔了十五分钟,他就冷冷地问一句:“现在有想起什么了?”
段安邦始终一言不发,面对段安邦的消极态度,彭远超不急不躁,继续喝茶,神色冷淡。
另一边,钟卫国和邹悦仙接到通知后,急匆匆赶到智通平办公室。钟卫国先到,礼貌问道:“智书记,您找我?”
“先坐。”智通平摆了摆手。
邹悦仙随后赶到,恭敬汇报:“智书记,我来了。”
“邹悦仙同志,公安部严部长要调阅去年初安海毒品案、追杀市委书记案的全部卷宗,还有安海市公安局当初交给段安邦的几十个硬盘证据,你马上整理好送过来。”智通平直接下达指令。
“卷宗我现在就能去取,但硬盘不全了。”邹悦仙连忙说明,“有一部分被省纪委借走了,至今没还。”
“有多少先拿多少过来。”智通平吩咐道。
“好的。”邹悦仙应声退下。
智通平转而对钟卫国说:“钟主任,现在执行公安部严部长的指令,立刻安排人手监视段安邦,必要时可以采取技术监控措施。”
钟卫国立刻起身立正:“是!”
“注意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严嘉欣特意叮嘱了一句。
“请严部长、智书记放心!”钟卫国再次立正回应。
“好了,你去执行吧。”智通平挥了挥手。
没过多久,邹悦仙就带着一位同事,扛着厚厚的卷宗和十几个硬盘走了进来:“智书记,东西都带来了。不过按照规定,需要办理借用手续。”
“小安,你跟邹主任对接一下,办好借用手续。”智通平对刚进来的安世吉说。
安世吉很快签完字,邹悦仙这才离开。严嘉欣看向自己的秘书小齐:“小齐,写一份借阅材料给安主任,免得他后续不好交代。”
小齐立刻办好,交给安世吉。严嘉欣站起身,对智通平说:“老智,我先回去了,这些东西还得抓紧审阅。”
“严部长不多坐会儿?”智通平客气挽留。
“不了,时间不等人。”严嘉欣语气急切。
智通平亲自送严嘉欣下楼,安世吉则帮小齐把卷宗和硬盘搬上车。直到严嘉欣的车队驶离大院,智通平和安世吉才返回办公室。
“小安,你怎么看这件事?”智通平问道。
“我觉得,段厅长当初办理那个案子时,后期肯定有人强行阻止深挖。”安世吉分析道,“毕竟案子前期还是取得了不少进展的,没理由突然草草收尾。”
“那你觉得,是谁有能力阻止他?”智通平追问。
“肯定是能指挥段厅长的人。”安世吉直言。
智通平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废话,能指挥他的人自然不多。但在Jh省,有这个权力的,就那么几位啊。”
安世吉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据我观察,段厅长平时和江省长走得很近。”
智通平轻轻叹了口气,他到Jh任职刚满一年,安海旧案刚好发生在他刚到任的时候,当时他根本插不上手。如今看来,这案子的问题极大,当初草草收尾,才埋下了琼花案发的隐患。这一年多,他好不容易才把省厅的工作理顺,地市公安系统还没来得及整顿,麻烦就找上门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个契机,段安邦这次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张文顺能被公安部纳入专案组,说明上面信任他,这样的干部倒是可以重点培养。
华明清结束了和褚志红、仲连生等人的座谈会。周秉贵上前提醒他:“华书记,今晚说不定还要忙到深夜,我建议你中午先休息一下。”
“说得对。”华明清欣然同意,“咱们就去琼花宾馆吃午饭,吃完大家都歇会儿。”
“好,我安排一下。”周秉贵立刻应下。
彭远超和段安邦的谈话还在僵持,双方比拼的就是耐心。彭远超显然更沉得住气,差不多隔半小时才问一句:“想起来什么了?”段安邦则始终沉默。
就这样耗了将近三个小时,眼看快到午饭时间,彭远超安排道:“段安邦同志,上午就到这吧,你先回去吃饭,下午一点半还在这里,我们继续。”
段安邦愣住了,用充满怀疑的眼神看着彭远超,他本以为会被留置在这里继续问话,没想到对方居然放他回去。直到旁边的记录人员拿着谈话笔录递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迟疑着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记录人员收好笔录,根本没理会他,径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段安邦磨磨蹭蹭地起身离开,心里满是疑惑:他们为什么放我走?就不怕我通风报信?难道已经对我采取了监控措施?不对,不可能,他们连我“违纪违法”的证据都没有,既没诫勉谈话,更没采取强制措施,哪来的权力监控我?
他越想越乱,最后只能安慰自己:关键是证据,他们没有证据,所以才不敢把我怎么样!
第273章 案情突破
没有证据,怎么可能轻易对一个正厅级干部动手?段安邦这样安慰自己,况且自己也没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事不宜迟,他必须抓紧这短暂的空隙找人求救。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江建国的私人手机号,声音紧张:“江省长,快想办法!公安部来人了,正在重新调查安海旧案为什么草草收场,我已经被约谈了!趁这会儿有空隙,我才敢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江建国先是一愣,随即强装镇定,呵斥道:“慌什么?你说公安部调查?”
“是!公安部督查总队的人!”段安邦急声回应。
江建国的语气沉了下来,故作镇定:“公安部督查总队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会联系京城的。挂了。”
段安邦太过高估自己,也低估了对手的效率。他以为对正厅级干部采取监控手段不合规矩,毕竟这需要部级批准,彭远超短时间内办不到。可他不知道,出手的是严嘉欣,身为公安部副部长、纪委书记,严嘉欣恰恰有这个权限。
严嘉欣交代智通平,智通平立刻下令给钟卫国,钟卫国办事雷厉风行,离开办公室后半小时内,所有监控措施全部到位。刚才段安邦和江建国的通话,被完整录了下来。
钟卫国拿着录音带,马不停蹄找到智通平。智通平听完录音,眼中精光一闪:“有门!单凭这段录音,至少能定他个不作为!”当即拨通严嘉欣的电话汇报情况。
严嘉欣听完,沉声说:“老智,你带钟卫国来我住的宾馆,咱们当面研究。”
智通平带着钟卫国直奔严嘉欣的住处,这里如今也是专案组的办案点。严嘉欣和彭远超早已在宾馆会议室等候,秘书小齐把两人领进去后,严嘉欣开门见山:“长话短说,先把监控到的录音放给大家听听,再商量下一步。”
钟卫国按下播放键,段安邦的急切和江建国的傲慢清晰传来。彭远超听完,气得不轻。严嘉欣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这江建国倒是狂妄得很。我们确实暂时动不了他,但不代表没人能治他。”
智通平忧心忡忡地问:“严部长,您打算怎么处理?”
“只能申请联合办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严嘉欣解释道。
“和谁联合?”
“最高纪委。我打算联系他们,搞三方联合办案。”
智通平笑了,立刻补充:“据我所知,最高纪委现在就有人在Jh,办案地点就在省军区招待所。”
“好!我这就联系。”严嘉欣站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回自己房间打电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返回会议室,语气果决地对智通平说:“老智,就凭刚才这段录音,定他个贩毒团伙保护伞一点都不夸张,没直接定他涉毒,已经是手下留情了。现在,我先布置两项任务:第一,立刻准备对段安邦关禁闭,后续根据他的态度和案情进展,再决定是双规还是其他措施;第二,马上对江建国上手段,他所有的手机号都要监控,一个都不能漏,同时安排警力全天候监视。这两方面的人手,都得你来安排,没问题吧?”
“没问题!”智通平当即应下,转头对钟卫国下令,“钟主任,执行严部长的指令!”
钟卫国应道:“是!”
“抓紧时间,越快越好!”智通平催促道。
“是!”钟卫国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
半小时后,严嘉欣的电话响了。电话那头通知他,直接联系管维诚同志,由管维诚负责对江建国采取双规措施。
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半。严嘉欣立刻拨通管维诚的电话,两人都已接到上级指令,约定好后,一同驱车前往Jh省委,他们要先找省委书记张天佑汇合。
张天佑也早已接到最高纪委的指令,当即让秘书长朱海清通知:下午两点召开省委常委会。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严嘉欣和管维诚抵达省委办公大楼楼下,五分钟后来到张天佑的办公室。李维淼已经提前在这儿等候。张天佑神色平静,客气话都没说:“严部长、管主任,已经收到通知了。两点准时开常委会,到时候你们直接采取行动。”
两点整,省委会议室里,常委们陆续到齐。邓怀方和江建国一同走进来,江建国神色疲惫,显然中午没休息好;郭德龙则神采奕奕。张天佑走到会议室门口扫了一眼,径直走到主位旁,没有坐下,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
就在这时,管维诚、严嘉欣、李维淼走到门口。张天佑微微点头,两人立刻走到他身边。张天佑语气严肃而冷静:“同志们,现在请管维诚同志代表最高纪委宣布决定。”
管维诚神色严肃,沉声开口:“同志们,经最高纪委研究决定,对江建国同志采取双规措施,现在立即执行!”
话音刚落,两名最高纪委的工作人员已经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江建国身边。管维诚冷冷补充:“江建国同志,请跟我们走。”
江建国彻底懵了,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你们凭什么双规我?我要申诉!”
“申诉,对你来说有的是时间,”管维诚语气冰冷,“带走!”
两名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架住江建国的胳膊,强行将他带出会议室。管维诚跟随其后离开。
张天佑看向严嘉欣:“现在请公安部副部长严嘉欣同志讲话。”
严嘉欣上前一步,严肃道:“同志们,今天对江建国同志采取措施,是因为他涉嫌充当贩毒团伙保护伞。具体案情还在侦查审理阶段,不便细说,恳请诸位严格保密。我的话完了,谢谢大家。你们继续开会,我先告辞。”
说完,他和张天佑握了握手,转身离去。
邓怀方、闻德志、赵如方三人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事先没有任何风声,这变故让他们措手不及。
张天佑脸色铁青,气愤地说:“我们Jh省很热闹啊!连续两年的岁末年初,发生这种恶性案件,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智通平同志,我们省厅也该有所行动了吧?不然这些人也太嚣张了!”
智通平立刻汇报:“向书记和各位常委报告,刚才我已经和严部长商议过,已经决定对省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采取措施,目前已执行关禁闭。四十八小时后,根据案情进展再决定下一步措施。”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又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下午,省城注定要掀起一场风暴。
张天佑沉吟片刻,知道常委会没法继续开了,当机立断:“散会!先开个书记办公会,智通平同志、李维淼同志留下。”
张天佑、郭德龙、邓怀方、智通平、李维淼五人走进小会议室。张天佑直接下令:“智通平同志,把段安邦的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智通平平静地开口,从去年安海旧案的始末,一直讲到如今的新进展,完整地梳理了一遍。
听完汇报,几人都陷入沉默,案子还在公安部侦查阶段,最终结果尚未可知,此刻多说无益。张天佑和郭德龙对视一眼,沉声宣布:“散会吧。”
众人各自返回办公室。郭德龙一进门,把前后事情串起来一想,瞬间明白了,肯定是华明清把情况通报给了管维诚或是其他高层,老爷子亲自出手了,不然事情不可能进展得这么快。
他觉得华明清做得对,这事儿不能再拖了,否则这个年都过不安生。当即叫来秘书梁参军,问道:“今天常委会的情况,你知道了吧?”
梁参军点头:“老板,知道了。”
“发个消息给华明清,告诉他这边的情况。”郭德龙吩咐道。
“好的。”
另一边,华明清正和褚志红参加冷霜梅主持的座谈会。手机先是震动了一下,收到一条短信,没过多久又响起了铃声。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文顺,料想有重要事,连忙跟褚志红、冷霜梅打了个招呼,起身走出会议室。
周秉贵一直在走廊等候,见他出来,立刻跟了上去。刚走到走廊尽头,华明清的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管维诚的电话。他赶紧接通,客气道:“管主任,您好,我是华明清。”
管维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告诉你个消息,中午我接到最高纪委指令,刚刚已经对江建国执行双规了,理由是他涉嫌充当贩毒团伙保护伞。这次主要是公安部严嘉欣部长那边发力推动的。你跟张文顺说一声,让他放开手脚干,务必把这些毒贩绳之以法,这帮人太无法无天了!让他尽快排除你身边的险情,老爷子很关注这件事。”
华明清连忙道谢:“维诚,谢谢你!也请代我向老爷子请安。张文顺那边我马上联系。另外,江建国的问题不简单,后台肯定硬,没有确凿证据很难拿下他。我建议你们可以提审之前被Jh省纪委双规的余若闲等人,这些人和江建国关系千丝万缕,或许能为审讯江建国打开突破口,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余若闲?他是什么人?”管维诚追问。
“他以前是琼花市委副书记,还有个身份,就是上一个毒品案主犯杨四方等人的保护伞。”华明清解释道。
管维诚瞬间明白:“我懂你的意思了,谢谢你的提醒!”
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华明清挂了电话,周秉贵在一旁竖起大拇指,佩服道:“高!都是毒贩保护伞,本来就是一条线上的人。想要查清他们的关系网,重新审讯这些人确实是关键。”
华明清思索片刻,对周秉贵说:“我回去跟褚志红他们交代几句,然后咱们联系张文顺,到你们军分区教导大队汇合。”
“好!我这就安排。”周秉贵立刻应下。
华明清返回会议室简单交代了几句,出来后拨通张文顺的电话:“顺子,刚才你给我打电话,不好意思,一直在开会。我现在出来了。”
张文顺连忙汇报:“明清,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段安邦被关禁闭,江建国被最高纪委双规了!”
“电话里说不清楚。”华明清道,“我和周秉贵正准备去军分区教导大队,咱们在那儿汇合。”
“好!秦黄河部长刚才也跟我说,要去教导大队。他建议咱们都到那儿集合,检查一下队伍情况。我现在就去请他,然后出发去教导大队。”张文顺应道。
周秉贵所谓的“安排车子”,不只是派车,更重要的是部署沿途安保。他是个心思缜密、冷静沉稳的人,深知“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关键时刻,防范措施越不能松懈。而正是这个看似常规的安排,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周秉贵的八人特战小组抢占先机,分成四组,在从市府到军分区教导大队的沿途关键位置进行设伏。
自从华明清在安海市揭开毒品案的盖子后,原本任琼花市局常务副局长的任卫国被免了职,成了个闲职人员。他不甘寂寞,多次跑到省城建康市活动,最终搭上了江建国的线。这次策划刺杀华明清的幕后黑手,正是任卫国。
江建国向他许诺:只要这次能除掉华明清,事情办成后,就把他调到其他地市,担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这个职位对任卫国诱惑力极大,他稍加思索就答应了。
任卫国是原琼花市政法委书记鲁铁平提拔起来的,早年鲁铁平和段安邦一样,都是江建国的亲信。鲁铁平被抓后,任卫国去探望他时,鲁铁平给他指了这条路,让他投靠江建国。鲁铁平在审讯中死死保住了任卫国,半点没透露他的问题,一来是指望任卫国日后上位后能帮自己减刑出狱,二来是他手里攥着任卫国的致命把柄,不怕他翻脸不认人。
任卫国却比鲁铁平狡猾得多,深知自保的重要性。几次和江建国接触下来,他看透了对方霸道自私的本性,能用则用,不用则弃,甚至会杀人灭口。为了防止被江建国“卸磨杀驴”,他每次和江建国的重要谈话,都偷偷录音或者拍下视频,还做了多份备份,在网上注册了邮箱存了起来,再把本地的原件隐藏起来。就算自己出事,被搜查了住处,也查不出任何痕迹。
接到江建国的指令后,任卫国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凭借早年和黑道、毒贩打交道的经验,他化名“飞狐”,以道上人的身份发布悬赏令,五百万,取华明清的性命。
还真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任卫国做得也极为隐蔽,通过国外注册的匿名账号,在网上发布华明清的行程信息,引导杀手动手,全程不与任何杀手见面。安放遥控炸弹,远程引爆,是他的首选方案;其次是远程狙击;制造车祸,他也想过,但他觉得成功率太低;毒杀和近身搏杀,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选择。
然而,张文顺也不是吃素的。前几波人马,要么被他的严密布防查获,要么被当场抓获,局面陷入僵持。张文顺通过查获的物证和审讯的人证,不断缩小排查范围,在发现关键物证后,他已经开始怀疑,这背后有琼花市局的内鬼在作祟。
第274章 刺杀被粉碎
引起张文顺疑心的是两支狙击步枪的这条线索。上回案件里就出现过狙击步枪,最后是被鲁铁平顶责顶走了。鲁铁平现在还关着,狙击步枪却又出现了,根本不可能是他给犯罪分子提供的。
那么内鬼是谁呢?
能弄到狙击步枪的内鬼,级别绝不会低,至少得是公安局副局长往上。境内犯罪分子想搞到这种作案工具难如登天,没有内鬼里应外合,根本不可能。
张文顺立刻让华能宽、明浩秘密排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琼花市公安局居然丢了三支狙击步枪,而且全是近一个月内失窃的!这对琼花市乃至Jh省来说,都是天大的案子。
华能宽和明浩刚展开排查,任卫国就收到了风声。他在琼花市公安局经营了近二十年,根基深厚,一察觉到威胁,立马加快了猎杀华明清的脚步。
连续几天蹲守观察,任卫国发现华明清身边多了周秉贵等人随行,全程没有单独行动过,连自己的车都不坐了,直接挤在周秉贵的车里。
任卫国心里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狠下心,启动多重刺杀方案,同时对四名杀手下达指令:在周秉贵回军分区的第三个道口制造车祸;趁车祸混乱之际寻找远程狙杀机会;在车祸现场附近埋伏一辆载有烈性炸药的车,车祸发生后远程遥控引爆;最后,若前三项都失败,派最后一名杀手近距离搏杀补刀。
这是任卫国的最后疯狂,他认为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就算是神仙也难逃一死。
但其实早在马恒峰的车第一次被追尾时,周秉贵就见过类似场面。当时他就和众人分析过,车祸现场是刺杀的最佳时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事故上,远程狙杀更隐蔽,杀手也容易混在围观人群里脱身。
为此他们专门做了预演,反复推演从市委、市府到军分区的路线,标记出所有可能埋伏狙击手的点位,安排人手值守甄别;对人员密集、便于杀手藏身的区域重点布控;对关键道口的车辆逐一排查,严防有人利用车辆制造事故。
八人组组长邵德福向周秉贵提出增员建议:“给可能的狙击点位增派三十人值守设伏;再加派三十二人负责关键道口的车辆甄别;我们八人组作为机动突击力量,根据值守人员的反馈随时增援。”
周秉贵当场就同意了,把人员挑选权全交给了邵德福,让他尽快安排到位。邵德福特意跟增援强调:“不管现场多混乱,所有人必须坚守岗位,没接到解除指令绝不能动!”
接到周秉贵要去教导大队的消息后,邵德福立刻带领八人组联系所有值守人员,让他们进入紧急状态,实行一等戒备。
任卫国一门心思盯着华明清的动向,却完全没留意周围环境的变化。就在值守人员进入戒备状态的同时,他的指令也下达到了杀手手中,手下人当即出发前往事先踩好的点位。
最先传来消息的是车辆甄别组的值守人员:“发现可疑车辆!”紧接着,设伏组也上报:“有可疑人员向设伏点靠近!”
邵德福心头一紧,立马拨通周秉贵的电话:“周司令,立刻停止前进或变更路线!我们发现异常情况,正在处理!”
巧的是,周秉贵的驾驶员也在此时发现了不对劲:“司令,有两辆车跟着我们!”
周秉贵当机立断:“路线不变,减慢车速,给邵德福争取时间!让他安排人手突击检查后面的跟踪车辆!”同时,他第一时间把情况通报给了张文顺。
张文顺接到报告后,立刻调派人员增援,同时下令附近所有待命人员火速向事发地点集结,实施围追堵截。
邵德福的八人组兵分三路:一路增援设伏点抓捕可疑人员;一路控制可疑车辆和驾驶员;最后一路拦截跟踪周秉贵的车辆。
前两路进展顺利:增援设伏点的小组成功制服狙击手,当场缴获狙击步枪;控制可疑车辆的小组也顺利拿下车辆和驾驶员。唯独拦截跟踪车辆时,发生了激烈交火。
跟踪车辆拒不接受检查,疯狂躲避拦截,企图冲包围圈。邵德福等人早已前后夹击堵住去路,见对方负隅顽抗,立刻提高警惕。先是两车碰撞逼停对方,紧接着枪声就响了起来。
周秉贵见状,对驾驶员大喊:“快!加速离开现场,去教导大队!”
枪战中,杀手们完全占不到便宜,邵德福带来的四名队员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面对前后围堵,杀手起初还想靠开枪恐吓逼退拦截人员,可枪声一响,邵德福等人立刻展开反击。
四枪精准击伤四名歹徒,剩下两名顽抗分子被当场击毙。局势很快得到控制,制服杀手八名,两死四伤,还有两名见势不妙举手投降了。
这时张文顺的增援人员也赶到了,迅速接管现场,对杀手实施抓捕并清理现场。清理时发现,两辆跟踪车的后备箱里都藏着遥控炸弹!
张文顺的手下之前也接触过类似遥控炸弹,经验丰富,很快就完成了拆除,同时细致采集了所有证据。
公安局专家组连夜分析证据后得出结论:“指挥追杀的头目就在琼花市,而且对本地情况极为熟悉,否则不可能制定出这样的行动方案。”随即对张文顺提出要求:“加大审讯力度,尽快从嫌疑人嘴里套出关键信息,挖出内鬼;全网追踪解析不能停,尽快锁定头目藏身地;今晚的打处行动照常进行,所有参与人员实弹待命,遇抵抗先保自身安全,如果遭遇负隅顽抗的,坚决击杀,绝不犹豫!”
华明清抵达教导大队时,脸色铁青得吓人。周秉贵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这时候任何安慰都是多余的。
没过多久,前线的情况报告就送了过来。周秉贵听完汇报,吩咐道:“你们都先回教导大队吧,我估计这是他们最后的挣扎了,我们得重新调整方案。”
“是,周司令!我们马上赶过去!”邵德福等人应声离去。
周秉贵转向华明清,沉声道:“华书记,市委或市府里的内鬼已经很明显了。这一波攻击,看样子是把底牌全打出来了。一次出动十几人,摆明了想一击必杀。接下来他们能用上的,恐怕就只剩投毒了,饮食方面必须格外小心。”
两人正说着,张文顺和秦黄河也到了。一见面,两人就先向华明清表达慰问。
秦黄河道:“华书记,让你受惊了。不过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他们已经露出尾巴了。可以确定,这伙人不是境外组织,就在琼花市。我们专家组正在解析相关网址,最迟明天就能有结果。现在已经查明,所有给杀手的指令,都是通过琼花市主城区的一个信号塔发出的。失窃的三支狙击步枪也全找到了,下一步我们的重点就放在市委、市府大院,彻底清查内鬼!”
华明清点点头,情绪有些激动:“谢谢秦部长。我有点想不通,这种遥控炸弹上次追杀案里就出现过,按理说过了一年,早就该查到出处了。可现在看到这炸弹,我们还是束手无策。能不能把炸弹拆分成两部分排查?一部分查炸弹本身的出处,另一部分查遥控装置的来源,这样是不是能查的快一些。”
秦黄河笑了笑,表示理解:“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们已经在做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你也知道,段安邦隐瞒了不少事,现在把他关了禁闭,很多工作都是从头再来的。”
华明清面露愧疚,自责道:“谢谢秦部长,是我太心急了,我想让琼花尽快恢复正常秩序,对不起,我失态了。”
“正常,换谁遇到这种事都会着急。”秦黄河宽慰了华明清,接着吩咐道:“好了,等会儿人到齐了,我要针对今晚的行动说几句,交代些事情。”
话音刚落,党跃进就到了,紧接着华能宽、明浩也赶了过来。
张文顺汇报道:“秦部长,就等您的人了。”
“不用等他们,肯定会准时到的。”秦黄河直接宣布开会,“同志们,今晚的行动,所有人必须严阵以待!全部子弹上膛,遇抵抗先保自身安全,优先击伤对方;对负隅顽抗的,坚决击杀,绝不犹豫!我把话说清楚,安全是第一位的,出发前务必给所有参与人员讲明白,这是基本要求。”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遇到突发情况,立刻跟我或张文顺联系,我们会第一时间派增援。所有经过关卡的人员,全部先控制起来,等甄别清楚了再处理,不管是进还是出!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白了!”华能宽、明浩齐声应答。
“明白了!”党跃进高声附和。
周秉贵请示道:“秦部长,我们这边没有手铐之类的器具,怎么办?”
秦黄河提示道:“没有就用绳子,相信你们有办法。”
华明清补充道:“秦部长,按这个方案,大概率会羁押不少人,我们得提前准备好收容场所,再进行甄别。”
秦黄河沉吟片刻:“你提醒得对,人多了确实需要专门场地,安全问题也得考虑到。”
华明清看向周秉贵:“周司令,这事就麻烦你统筹一下,场地和警戒工作都交给你了。”
周秉贵应道:“那就把所有羁押人员都带到教导大队来甄别吧,安全和警戒我们来负责。”
“好,谢谢周司令。”秦黄河赞许道。
安排完这些,华明清给张文顺使了个眼色,两人走进旁边一间空房。
华明清压低声音:“顺子,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干了。段安邦被关禁闭,江建国被最高纪委双规,你得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们的违纪行为坐实,把案子办成铁案!”
张文顺迟疑了一下,问道:“道理我懂。我问你,华能宽和明浩,你更相信谁?”
“你为什么这么问?”华明清反问。
张文顺解释道:“一个多月前,市局丢了三支狙击步枪,这几天抓捕行动里,这三支枪全出现了,而且都在狙击手身上缴获的。”
华明清笃定道:“我对他们俩都不怀疑。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明浩之前的常务副局长任卫国。上回毒品案里,他只受了点牵连被免职了。现在市局的几位副局长,不少都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人大概率绝不会甘于寂寞。你们可以重点查查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市局没因为杨四方、鲁铁平的案子认真排查,不是华能宽、明浩不愿意,是当时的市委书记于新成护着那些人,拦着不让查。这一直是我的心病,我刚主持工作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块,现在就拜托你了。这个任卫国很可能是个关键人物,他是鲁铁平一手提拔起来的,深得鲁铁平信任,鲁铁平被抓,他却只被免职,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张文顺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多事就通了。行,我马上安排。任卫国在市局经营了二十年,根基肯定不浅,真要查他,华能宽和明浩恐怕还真没多少办法。”
“所以才让你抓住这个机会查清楚。”华明清强调,“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张文顺自信一笑:“放心,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抓不住,我就算是白来琼花市一趟了。更何况,这些毒贩必须要受到严惩!”
华明清笑了笑:“放手去干吧,这事办完,我带你去见个人,有人对你很感兴趣。”
张文顺也笑了:“快有结果了,这几天陆续会有突破,那个刘天明不错。公安部严嘉欣部长在省城发力,把安海市上缴省厅的十几个硬盘调给了秦部长,秦部长让我们的人跟他们的人一起核查,我派了刘天明参与。这小子眼神太毒了,已经从里面找出十几个在琼花市活动的毒贩,还不算前几天华能宽、明浩抓的。根据监控,这十几个毒贩已经潜入城郊结合部了,所以今晚的行动至关重要。”
华明清点点头:“这些情况,华能宽、明浩、党跃进知道吗?”
“他们还不知道。”张文顺说。
华明清提醒道:“你该告诉他们,让他们心里有数,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文顺好奇地问:“这话怎么说?”
第275章 雷霆扫毒
华明清点拨道:“华能宽、明浩、党跃进、刘天明这四位,都参与过上回案子的侦查。你把这情况透给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张文顺茅塞顿开,立马应道:“对,我这就跟他们通个气!”
这个夜晚,注定是琼花市的不眠之夜。
晚上十点,秦黄河的人准时抵达军分区教导大队,张文顺的队伍也全数集结到位,华能宽、明浩带着各自人马也赶了过来。
花了半小时完成各组人员对接、组长间熟悉流程后,张文顺对秦黄河提议:“秦部长,我建议成立临时指挥部,您任总指挥,我和华明清同志任副总指挥,这样方便处置突发情况。另外分设四个大组,组长分别由明浩、党跃进、军分区教导大队大队长,还有您带来的负责人担任,协调起来更顺畅。”
“好,就按你说的办!”秦黄河当即拍板,转头问华明清,“华书记,你看?”
“我同意。”华明清点头赞许。
秦黄河沉声下令:“现在,由行动副总指挥张文顺同志分配任务!”
张文顺迅速部署完毕:“各组半小时内抵达指定位置,十一点准时行动!行动中遇突发情况立即通报,每半小时汇报一次进展!”
这是一场雷霆万钧的扫毒行动。
搜查组在张文顺手下的带领下,跟着提前侦查过的侦查人员奔赴目标区域,为了摸清情况,这些侦查人员已经在城郊结合部蹲守了将近两天。秦黄河带来的队伍配合更默契,专业素养更胜一筹;张文顺的人也不遑多让,侦查信息精准无误。更关键的是,张文顺早留了后手,四个机动组在关键时刻彻底稳住了局面。
十一个行动组同步摸进十一个村庄,对着锁定的目标点骤然展开突击。可夜战从来不是警方的专属优势,那些毒贩常年在村里盘踞,熟门熟路得很,连墙角的狗洞、屋顶的阁楼这些藏身处都摸得一清二楚。突击命令刚下,几乎每个村子都瞬间响起了枪声,起初老百姓还以为是谁家办喜事放鞭炮,可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比鞭炮沉闷厚重,还带着穿透感,而且越来越密集,全扎堆在几间民房里。
“砰!砰!砰!”村口那户被盯上的制毒窝点里,毒贩隔着木门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墙上溅起阵阵尘土。一名行动组队员借着墙根掩护,猛地掷出一枚催泪弹,浓烟刚从门缝冒出来,门就被里面的毒贩一脚踹开,两个手持砍刀的壮汉嘶吼着冲了出来,刀光在夜色里闪着寒芒。“上!”带队民警大喝一声,两名队员立刻上前格挡,警棍与砍刀碰撞发出“铛铛”的脆响,缠斗间两人默契配合,一人缠住毒贩手腕,一人顺势将其按倒在地,麻利地戴上手铐。
另一处窝点更是危险,毒贩藏在加盖的二楼窗口负隅顽抗,还扔出了自制的燃烧瓶,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行动组当即调整战术,一组正面吸引火力,一组绕到屋后从阳台攀爬突袭。“缴枪不杀!”突袭队员翻进阳台的瞬间,高声喊话的同时已举枪对准毒贩。一名毒贩还想反抗,被队员一记扫堂腿绊倒,另一名想跳窗逃跑的,刚扒住窗台就被楼下的警戒队员喝止,只能乖乖举手投降。直到这此起彼伏的枪声和“缴枪不杀”的吼声传遍全村,老百姓才彻底慌了神,谁敢凑这个热闹?一个个赶紧关紧门窗,躲在家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场行动前后不过一小时,便彻底结束。
枪声最激烈的地方,都有机动组驰援,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毒贩要么缴械投降,要么被当场制服。每个行动组都有收获,只是战果大小不同。四个机动组参与的战场,更是缴获了大量毒品,最多的一组搜出近五公斤,最少的也有三公斤多。
行动战果很快汇总上来:击毙毒贩十三人,击伤三十四人,活捉五十五人,缴获毒品累计二十七点五公斤;冲锋枪四支,手枪一百零二支,子弹六百多发;外围警戒组抓捕待甄别人员一百五十多人;管制刀具用卡车拉到教导大队后,在地上堆成了小山。更让人惊心的是,在毒贩窝点还搜出了五枚遥控炸弹,此外还有大量手机、银行卡和现金。
可奇怪的是,那些此前在主城区监控中出现、原本在安海市登记在册的毒贩,竟然一个都没落网。
听完汇报,张文顺略一沉吟,立刻对秦黄河建议:“秦部长,现在所有人马绝不能撤!我建议对这十一个村子实行全面封锁,逐家逐户上门登记,彻底清理外来人口。警戒人员把所有进出口都卡死,尤其要警惕他们狗急跳墙搞最后的疯狂,直到清理工作全部结束。清理时让派出所调户口登记簿过来,按册核对,非本地人口全部带回教导大队甄别,就算有身份证也要核查真伪!”
“很好,我支持!”秦黄河点头,又问华明清,“华书记,你看?”
“我同意你们的决定。”华明清语气坚定。
张文顺当即重新下达命令,十一个村子的全面清查工作同步展开。
凌晨一点半左右,查获的非法物资陆续被运到军分区教导大队。华明清、华能宽、周秉贵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毒品、枪支和管制刀具,心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城郊结合部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罪恶,这背后到底牵扯着多少问题?
华明清转头对华能宽吩咐:“市局要专门开个会,重点研究城郊结合部的治安管理问题。要查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象?四个分局长已经到位了,要调查这些问题和前任分局长有没有关系、关系多大;还要查这些村子的干部,这么严重的治安事件,村干部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扮演了什么角色?要彻底梳理清楚,村、镇两级班子烂到了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一定要充分发动群众,让老百姓敢站出来举报,必须深挖背后的社会根基。四个区都要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专案组由各区牵头,市局要主动融入、全力配合,但凡和这些毒贩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说完,他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天亮后通知尉书记,让他召集所有常委来军分区教导大队开常委会,时间定在九点。另外通知四个区主持工作的负责人、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列席会议。”
“好的华书记,我记下了。”冯恩泽应声。
华明清又补充:“能宽书记,你通知一下明浩同志,让他也列席。”
周秉贵皱眉道:“我觉得这里面肯定还有漏网之鱼。一次清查不可能把所有隐藏的问题都挖出来,那些藏得最深的就是最危险的。”
“周司令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华明清点头,“我们必须借这次扫毒的东风,彻底整顿城郊结合部的治安!”
清查工作一直持续到天亮。从十一个村子排查出的三千多名外来人口,全被带到了教导大队,操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不少人嘴里嘀嘀咕咕,满是怨言,还有人高声起哄,现场吵得沸沸扬扬。甚至有人谩骂琼花市警方“没本事破案,只会搞株连”。
明浩见状,手提话筒大步走到人群前,一身正气,威严喝道:“都安静点!昨晚的枪声,你们应该都听到了吧?难道你们想替毒贩打掩护?想掩护的可以继续!”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明浩继续说道:“我们的原则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现在开始登记:打工的,到我左手边三个登记点报到,让单位来人认领;做生意的,到我右手边三个登记点,找证人证明认领;既不打工也不做生意的,包括走亲戚的,到中间两个登记点,同样可以找证人证明。”
明浩、刘天明等人立刻投入到甄别工作中。
上午九点,尉金欣带领所有常委,以及四个区的相关负责人准时赶到。华明清扫了一眼人群,没看到汪庭元,便对周秉贵说:“周司令,麻烦你带大家去看看凌晨行动的战果,顺便介绍一下情况。”接着转头对尉金欣、华能宽说:“尉书记、能宽书记,你们两位留下。”
“好嘞。”周秉贵应了一声,带着众人去查看战利品。
华明清问尉金欣:“通知汪庭元同志了吗?”
“通知到了,他说身体不舒服,请假了。”尉金欣回答。
华明清又问华能宽:“能宽书记,汪庭元现在在哪?”
“在他自己宿舍,家属来了。”华能宽说。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
尉金欣趁机汇报:“华书记,省委组织部关于四个区书记的批复下来了,今早刚收到。”
“好,常委会上你提一下,这样任职就名正言顺了。”华明清语气沉重,“尉书记,我打算借这次扫毒的东风,彻底整顿城郊结合部的治安,昨晚的情况,实在触目惊心。”
“我理解,也全力支持你。”尉金欣坚定地说。
华明清转头对华能宽下令:“能宽书记,整顿公安队伍刻不容缓!对那些有问题但证据还不充分的人,先安排去党校学习,证据可以慢慢找,但位置必须让出来,换上可靠的同志。我需要一支拉得出、打得响的公安队伍,你能做到吗?”
华能宽激动地应声:“请明清书记放心,一定能做到!”
“好。”华明清点头,“你和明浩同志商量一下调整名单,明天下午报给尉书记,由组织部负责考察。”
尉金欣、华能宽双双点头应下。
华明清随即通报常委会议程:“今天的常委会主要议五件事:第一,部署四个区开展城郊结合部治安整顿;第二,明确四个区书记的任职,下午组织部派人去各区宣布;第三,确定四个区区长人选的产生方式,由各区区委书记推荐,组织部考察;第四,审议通过安海市市长、彰甸县县委书记的人选,同时明确安海市、靖江县常委补位的推荐方式,分别由两市县常委会提名;第五,补充组织部和市委办公室的班子成员。本来想等汪庭元同志参加再议,但现在情况紧急,时间不等人了。”
“我同意,你尽管安排,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尉金欣全力支持。经历了这一系列事,他对汪庭元彻底失望。
华明清又问华能宽:“能宽书记,关于检察院副院长兼反贪局局长的人选,你向省政法委请示的结果怎么样了?”
“批复也下来了,也是今早刚收到的。”华能宽汇报道。
“好,常委会上一并通过。”华明清说。
另一边,周秉贵带着众人看完了战利品,所有人都脸色沉重,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常委会上,华明清语气严肃:“同志们,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你们和我一样心情沉重。城郊结合部的治安,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今天让大家列席,就是要让你们亲眼看看这里的乱象,一起商量怎么扭转局面。关于整顿这些村子和相关乡镇,大家有什么好办法,都可以说说。”
尉金欣率先发言:“我来说几句。我认为要从乡镇层面入手,村里乱成这样,乡镇也好不到哪里去。当然,你们刚到新岗位,情况不熟悉,难度肯定有。关键是要发动群众,群众发动起来了,事情就好办了。发动群众有两个关键:一是你们说的话,老百姓愿不愿意听;二是听了之后信不信。群众起来了,村主任可以通过选举产生;村支书如果没合适人选,就从机关下派,借鉴安海市的经验。乡镇干部要严格筛选,尤其是主要领导,必须可靠!这项工作不能拖,争取春节前全部到位。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啊!”
万嫩娇接着说道:“你们四位刚上任,但都长期从事纪检工作,甄别干部对你们来说不算陌生。要大胆工作、大胆发声,对有问题的干部绝不手软,该出手时就出手,别犹豫!组织把你们放在这个位置,就是要你们发挥作用。人手不够就向市纪委求援,绝不能耽误工作。”
华能宽则对四位分局长强调:“你们虽然刚到岗,但对治安整顿工作不陌生。对不服从管理、有问题的人,坚决不能姑息!证据不充分的,先调离岗位,安排可靠的人顶上;人手不够就向市局要。当务之急是建一支技术过硬、作风顽强、政治可靠的公安队伍,迅速扭转警方形象。要加强警纪警风教育,彻底清理队伍里的败类,该清除的坚决清除!”
苏佳琳表态:“宣传部会坚持实事求是,近期会报道一批城郊结合部的丑恶现象,全力配合整顿工作。”
周秉贵也承诺:“各区人武部会全力配合这次整顿,区中队会协助维护地方秩序。你们需要支援,随时开口。”
余若闲感慨道:“今天看到的情况,真是触目惊心。我全力支持整顿工作。”
许建平一边表态一边建议:“关于基层d组织建设,组织部近期会派工作组到这些乡镇,协助整顿基层组织。我同意尉书记的意见,向安海市学习,村支书宁缺毋滥,政治可靠是第一位的,也可以从机关选派优秀人员代理。领头人选对了,事情才能成。村主任选举要考虑民意,但不能只看民意,可靠性还是第一位的,可靠比能力更重要。必要时可以从村里走出去的机关干部中选派,回去代理一段时间,这样能尽快打开局面。”
第276章 整顿部署
褚志红当即表态:“要整顿这些村子的社会治安,得先从干部队伍下手,这样才能事半功倍。所以不光村干部要整,相关镇干部的整顿也是当务之急。把那些害群之马从干部队伍里清出去,刻不容缓,这事必须尽快落地。”
华明清总结道:“大家都讲得很好,现在请你们四位负责人表个态。”
邱家辉立刻接话:“我们回去就开专题会落实,纪委、政法委是这次整顿的主力。我们会安排宣传部的同志下村宣讲,调动群众积极性,借这次整顿的契机,彻底整肃干部队伍。”
高凌道紧跟着说:“发动群众是第一步。整顿期间,我们会派审计人员对这些村和相关镇做全面审计;信访局梳理一下涉及这些村镇的信访材料,纪委和公安分局组成联合调查组,以这些材料为线索展开调查,同时公布举报电话。这样才能更让老百姓信服。”
尚正中附和:“我赞成高凌道的办法,我们区也打算这么干。这确实是打开突破口的好路子。”
蒋道成也表态:“我也同意高凌道同志的方案,我们区也按这个来。另外,我建议咱们四个区建立信息共享机制,这样能少走不少弯路。”
华明清点点头:“今天这会开得很有价值,算是个诸葛亮会,大家都动了脑筋、想了办法。你们落实的时候,把大家的意见整合一下,取长补短,往往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次整顿,由万书记具体指导你们,信息交流、共享的事,万书记会牵头跟进。好了,你们先回去,立刻着手落实,动作要快,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现在休会。”
休会间隙,华明清特意把邱家辉、高凌道、尚正中、蒋道成叫到一旁叮嘱:“遇到副处级干部有问题,直接找我,先安排进党校学习,证据可以慢慢收集。你们处理不了的事,尽管来找我,我就是你们的后盾。”
四人听了这话,顿时信心倍增,纷纷表示回去后要借这个契机,好好整顿干部作风,大干一场。
休会结束,常委会继续。华明清神色严肃地说:“同志们,会议继续。现在讨论几项人事议题,请组织部介绍方案。”
许建平详细介绍了方案,尉金欣随后做了补充说明。很快,常委会形成决议:一、明确邱家辉、高凌道、蒋道成、尚正中为四个区的区委书记;二、四个区的区长人选,由区委书记推荐,组织部考察,常委会审议通过后公示;三、任命何文晴为安海市市长,林青志为彰甸县县委书记,公示结束后由组织部宣布上任;四、任命党跃进为检察院副院长兼反贪局局长,公示通过后上任;五、组织部新增祝方铭为副部长,典相国、侯建国为部务委员;市委办公室明确杜成功为主任,冯恩泽为副主任;六、区县市其他常委补位,由所在区县市常委会推荐,组织部考察,市委常委会审议通过并公示后上任。
华明清最后总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结束后,琼花市将进入相对稳定的发展阶段。接下来我们要把重心放在建设琼花市上,希望大家各司其职、出谋划策。余市长、褚市长,这段时间汪市长身体不好,你们多辛苦些,尽快让政府运转起来。各部门要抓紧制定服务型ZF规章制度,过几天就春节了,我希望春节前能看到这些制度落地,这事不能再拖。春节后没多久要开两代会,政府工作报告的事,就辛苦余市长多费心了。没其他事,散会。”
“华书记,等一下!”尉金欣连忙起身,“还有件事,关于党校培训班的巡视员制度,能不能在常委会上形成决议?这样以后处理类似问题也有章可循。”
华明清点头赞同:“好提议。你把方案跟大家介绍一下,讨论通过后就按方案执行。”
尉金欣随即介绍:“巡视员制度原本是为打破干部终身制设立的,我们考虑把它也作为激励政策。有三种情况可纳入巡视员序列:一是距离退休还有几年的干部;二是换届后,为让更合适的人走上领导岗位,退下来的干部;三是表现和能力都不错,但受编制限制无法晋升的干部。这就像科员分主任科员、副主任科员一样,是对干部能力的肯定。部门巡视员的级别可与部门负责人同级,比如这次政府部门没机会上位的,原正处级可定为正处级巡视员,原副处级定为副处级巡视员,仍回原单位工作。我这么说,大家明白了吗?”
万嫩娇率先表态:“明白了,这个办法好,我们纪委也需要这样的政策,我支持。”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支持。
许建平追问:“我有个疑问,巡视员需要纳入考核吗?”
万嫩娇肯定地说:“毕竟是处级干部,归组织部管理,当然要纳入考核。”众人都认同这个说法,一致同意将巡视员纳入考核范围。
华明清高兴地说:“好,组织部把方案完善后形成正式文件,下发各部门执行,同时报省委组织部备案。现在散会。”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应秦黄河的邀请留了下来。这次城郊结合部的行动成果,着实让人震惊。起初张文顺要求两千人参与行动时,秦黄河和华明清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可行动结果证明,幸好是突然袭击。根据搜查结果,这帮人居然配备了一个特务连的装备,光是手枪就有一百多支,还有冲锋枪、遥控炸弹等。要是只靠秦黄河的人,就算能制服他们,也大概率是惨胜,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万幸的是,这次只有十几人受了轻伤,堪称重大战果。这背后,离不开张文顺团队的精准侦查、他本人的周密指挥和得力应对,其能力在此战中得到了充分体现。
没多久,张文顺也来了,向秦黄河汇报了明浩、刘天明负责的三千多名涉案人员清理甄别情况。
明浩、刘天明带领团队经过四个半小时的细致甄别,从三千多人中查出五十多名身份证缺失或有问题的人员,其中还有十几名在安海市被通缉的毒贩。这些毒贩相当狡猾,以为只要不与警方公开对抗,混在人群里就能蒙混过关。刘天明察觉到他们眼神躲闪、神色异常,断定这些人可能经过伪装,立刻跟明浩商议进一步鉴别。直到下午三点,十七名毒贩全部落网;另外三十多名身份可疑人员中,有二十多名被核实为在逃人员。
张文顺感慨道:“秦部长,从三千多人里揪出这十七个毒贩,太难了。他们都经过易容,显然是惯犯,特别懂怎么隐藏自己。最后还是刘天明一点点剥掉他们的伪装,才确认了身份。这些人的影像资料,在安海市公安局上缴给省厅的硬盘里都能找到。就是我心里还有个遗憾,上次没能深挖那位建康市副市长的线索,估计现在相关证据已经被销毁得差不多了。”
秦黄河安抚道:“别灰心。我们的网军解析了那个境外注册的网址,已经确认,指挥这些杀手的人就在琼花市,他在主城区的一家网吧进行的远程注册。我们的人已经去了那家网吧,很快就能拿回监控资料,到时候咱们一起看看,肯定会有收获。”
话音刚落,秦黄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眼信息,起身说:“走,咱们现在去看监控。”
三人来到张文顺的办案驻地,两名侦查人员立刻上前汇报:“报告秦部长,我们在网吧找到了硬盘,但数据已经被删除,正在全力恢复;网吧周边监控的硬盘也找到了,数据同样被删除。不过已经证实,远程注册活动确实是在这里进行的,被删除的数据里一定有线索。”
“好,抓紧时间。”秦黄河点点头,对其中一人说,“小李,你们做得不错。”
这位汇报的侦查员名叫李静安,是秦黄河的手下,也是网络领域的高手,此次网军行动由他牵头,同时他还是专家组成员。
李静安继续汇报:“秦部长,我们从缴获的杀手手机里,发现了三个与之联系的手机号码,但这三个号码都已经停机。它们有个共同点,都是通过主城区的三号信号中转塔传输数据的,我们已经锁定区域——杨淮区,就在市委、市府驻地附近。我们以三号塔为圆心画了个圈,指挥者大概率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过。”
华明清插话建议:“能不能把这个范围标在地图上?”
“可以。”李静安应道。
“还有那家网吧的位置,也一起标出来。”华明清又吩咐,随后转身对冯恩泽说,“小冯,通知能宽书记、明浩局长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立刻应下。
华明清转向秦黄河:“秦部长,你觉得能不能把这个指挥者,和公安局失窃的枪支联系起来?这些枪是怎么落到杀手手里的?他们之间肯定有关联。”
“有道理。”秦黄河赞许地点头。
“所以我想,先看看这个圈里住着多少公安局的人,缩小排查范围。”华明清解释,“让能宽和明浩过来,就是因为他们清楚局里哪些人住在这里。”
秦黄河认同:“这个思路可行。”
很快,李静安把标注好的地图拿了过来。众人一看,网吧和那个圈不在同一区域,中间隔着不小的距离。三号塔在市委、市政府东边,网吧则在西边,刚好在圈外。
这时,华能宽和明浩走了进来。
“能宽书记、明浩局长,你们看看,这个圈范围内住着多少公安局的人?”华明清指着地图问。
明浩扫了一眼地图,立刻说:“这里有两个小区,局里很多人都住在这儿。”
“中层以上干部有多少?”华明清追问。
“不多,也就十几位。”明浩肯定地说。
华明清又提示:“我记得任卫国的关系还在你们公安局吧?”
“对,他所有关系都还在局里。”明浩补充道,“而且他也住在这个片区。”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那三支失窃狙击步枪的案子,排查得怎么样了?”
华能宽皱着眉汇报:“这案子很蹊跷,所有报警装置都没触发,监控也没拍到任何异常,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目前还没什么进展,分管后勤的副局长觉得不可思议,保管人员也束手无策。”
“先坐吧,等会儿一起看监控。”华明清招呼道。
大约半小时后,李静安匆匆走来:“秦部长,网吧被删除的数据恢复好了,可以看了;周边监控的数据还在恢复,需要点时间。”
“好,先看网吧的,不急。”秦黄河说。
李静安立刻调出监控,特意选取了远程注册时间前后的片段。这家网吧生意异常火爆,大部分时间都人满为患,往来人员络绎不绝,大多是学生模样。到了深夜,人流才稀疏了些。
华明清、华能宽、明浩三人盯着屏幕看了两个多小时,哪怕加快了播放速度,也没发现异常。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时,一个身影在深夜时分一闪,走进了网吧。
“等等!”明浩突然喊道,“刚才这个人的身影,太像任卫国了!”
“李静安同志,把这段倒回去,放慢速度,我们再仔细看看。”华明清吩咐道。
“好,稍等。”李静安立刻操作,将画面倒回并放慢。
这次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华能宽肯定地说:“没错,就是任卫国!”
“能不能把这部分画面局部放大,再确认一下?”华明清又要求。
“可以。”李静安迅速操作,将画面放大。
放大后的画面清晰无比,华明清、华能宽、明浩三人异口同声地确认:“就是任卫国!”
第277章 锁定嫌犯
秦黄河神色平静:“不急,再确认一遍,是不是他。”
画面重新回放了一遍,三人再次仔细核对,异口同声确认:“就是任卫国!”
华明清皱着眉反问:“他跑到网吧干什么去了?”
三人瞬间陷入思索。华能宽琢磨了下,分析道:“会不会是闲得无聊,晚上去网吧打发时间?他最近也没工作,整天无所事事的。”
明浩点点头认同:“有这个可能,但也不能排除他另有目的。最好能查清他在网吧具体干了什么。”
华能宽面露难色:“这怎么查?除非他自己坦白。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问他,他来一句‘记不清了’,咱们也没辙不是。”
“不一定。”明浩立刻反驳,“他用的是电脑,电脑这玩意儿是有记忆的。”
“有痕迹又怎么样?”华能宽追问,“就算他自己不删,网吧的电脑也会自动清除,时间一长照样没了。”
华明清转头看向李静安,语气恳切地请教:“李静安同志,你们既然能解析电脑数据,应该也能恢复被删除的信息吧?如果我们想办法把他用的那台电脑弄过来,你能不能解析一下,看看任卫国到底在上面做了什么?”
李静安沉吟片刻,肯定地说:“可以。他浏览过的网页、操作记录这些,大部分都能找回来。不过我们需要那台电脑,至少是那台电脑的硬盘,而且需要时间。”
“只要能查出来,多花点时间没关系。”华明清当即拍板,对明浩吩咐,“明局长,立刻确认是哪台电脑,派人去网吧把这台电脑借过来。”
“好,我现在就安排。”明浩应声答应。
“千万不能搞错。”华明清特意叮嘱,“仔细的查看网吧所有监控,搞清楚使用的是哪台,还要确认任卫国是否用过其他的电脑,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明浩立刻对李静安请示:“李静安同志,麻烦你把监控画面再放大一点。”
“没问题,稍等。”李静安马上操作,将监控画面局部放大。
明浩随即叫进来两个年轻警员:“小李、小王,你们俩看清楚了,绝对不能弄错。网吧在市委西边,叫‘淮扬人家’。到了之后跟老板商量,就说借这台电脑用几天,用完就还。”
小王拍着胸脯保证:“明局长放心,肯定不会弄错,保证完完整整把主机借回来。”
小李也跟着表态:“请局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行,你们去吧。”明浩递过车钥匙,鼓励道,“开我的车去,方便办事,速去速回。”
“是!”两人齐声应下,刚要转身出发,李静安开口了:“我派个人跟你们一起去,省得后续有技术问题来回折腾。”
说着,李静安叫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技术宅。三人接过车钥匙,径直出发了。
明浩又安排了两个干警继续看监控排查。
这边刚安排完,华明清就问明浩:“最近这段时间,任卫国在干什么?”
“他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具体情况我还真不太清楚。”明浩如实回答。
华能宽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情。
秦黄河当即吩咐:“查!尽快摸清他近期的行踪,还有他最近都跟什么人有过来往。”
“好,我现在就安排。”明浩在公安局根基不浅,最近又调进来一批原来机械厂警察处的老弟兄,也没避嫌,直接拿出手机打电话,安排两名弟兄秘密调查任卫国近期的行踪。
秦黄河转向华明清,分析道:“华书记,经过两次清剿,毒贩在琼花市的势力已经被压制住了,但我们至今还没摸清他们的头目是谁。从目前抓捕的人数来看,这绝对是个庞大的贩毒组织,至于具体有多大规模、牵涉多少人,我们还一无所知。所以急不来,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华明清无奈的笑了笑:“秦部长,谢谢你提醒,这些道理我都懂,就是快过年了,心里难免着急。”
秦黄河点点头表示理解:“换作任何人都会着急。我们会抓紧时间的,现在首要任务是投入大量警力开展审讯。另外,那个从公安局偷走三支狙击步枪的人,必须尽快挖出来。还有遥控炸弹的事,我们已经有眉目了,这种遥控装置是南方一家公司生产的,市面上有销售,不过被犯罪分子改装过;炸弹是军用的,追查到出处,应该和你们Jh省军区有关。从这一点能判断,他们的根基应该在建康市。”
秦黄河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哎,真不知道这个贩毒组织,到底还牵涉到多少人。”
华明清心头一沉,追问:“你说炸弹和Jh省军区有关,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炸弹是从省军区仓库流出来的?”
秦黄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华明清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就复杂了,牵涉到军方,警方根本不好插手,除非军方主动自查,否则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又问:“秦部长,我们可以请军方协助调查吗?”
“可以是可以,”秦黄河解释道,“但走流程、协调各方都需要时间。”
华明清点点头,转而看向张文顺:“张厅长,这些问题上次怎么没查清?还有一个疑问,这些杀手的佣金是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到他们手里的?”
秦黄河接过话头:“从收缴的银行卡来看,有部分资金来自琼花市的银行,但大部分都来源于建康市。我们已经派人去建康市核查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所以,一切都需要时间。”
“好,我明白了。”华明清问道,“现在需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秦黄河安慰道:“暂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能再委屈你几天,也辛苦周司令多陪你一阵子。”
周秉贵哈哈大笑:“哈哈,我本来就没什么事,陪着华书记完全没问题!”
正说着,小李、小王他们已经执行任务回来了,没遇到任何周折,顺利把电脑安全取了回来。
秦黄河热情挽留华明清等人留下吃饭,张文顺也在一旁帮腔,华明清不好推辞,只能留下来。
晚上的宴会规模不大,张文顺、周秉贵、华能宽等人作陪。酒过三巡,秦黄河好奇地问:“华书记,你当年和文顺一起在部队学习,怎么突然离开了?”
华明清苦笑着摇头:“秦部长,这大概就是命吧。我当时满怀信心回原单位准备提干,结果赶上国家决定大裁军,提干冻结,我就这么被退伍了。”
秦黄河颇为惊讶:“原来你是大裁军那年退伍的!那你后来怎么又去读大学了?”
华明清回忆起往事,感慨道:“读大学也是我多年的愿望。我一个农村出来的青年,想跳出农门,当兵的路走不通了,就只能靠高考。所以退伍回家后,我就一头扎进了复习队,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考上了。”
“你当了几年兵,全靠自己考上的?”秦黄河追问。
“当然是自己考的,”华明清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你要是不信,还能去查档案。我当年可是我们县的高考状元,在Jh省排名第十七,进了全省前二十。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不然凭这个成绩,完全能去京城的一流名校看看。”
秦黄河笑了:“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经历。”
张文顺笑着补充:“秦部长,你还不知道,他还有更让人佩服的事!他在琼花机械厂待了几年,把一个发工资都要靠贷款的烂摊子,带到了无人能及的高度。现在的琼花机械厂,可是我们Jh省的标杆企业,全省都在学习他们的经验。”
周秉贵也跟着帮腔,满脸赞叹:“秦部长,还有更惊人的!我们华书记现在还兼任安海市书记,他接手安海市才一年多,就把一个在琼花市排名第四的县级市,带到了Jh省所有区县市的第一名!你要是有空去安海市看看,变化简直翻天覆地,整个城市都在推倒重建,还单独建了一所大学,上面没拨一分钱,也没向银行贷一分款。说出来你恐怕都不信!”
秦黄河看向华明清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在Jh省竟然是这样一位风云人物。或许,琼花市在他的带领下,也能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华明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我运气好而已。”
这顿饭的气氛十分融洽,大家吃得随意、喝得尽兴,足足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其实秦黄河留华明清吃饭,也是有自己的心思:一来是想让华明清放松放松,二来也是想和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书记拉近关系。这么年轻就坐到正厅级的位置,还手握实权,将来的成就肯定不可限量,提前交好绝对没错。
宴会结束,华明清等人刚准备起身告辞,李静安匆匆跑了过来,对秦黄河汇报:“秦部长,那台电脑的数据恢复好了!确认了,任卫国就是那些杀手的指挥者!”
秦黄河立刻叫住众人:“大家先别走,听听李专家的汇报,看看电脑数据破译的情况。”
众人重新坐下,秦黄河示意李静安:“详细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静安汇报道:“好的,秦部长。我们恢复电脑数据后发现两点关键信息:一是,之前那个境外网址的远程注册,就是通过这台电脑操作的;二是,任卫国除了注册网址,还在这台电脑上注册了一个秘密邮箱。我们已经破译了邮箱密码,进去后发现,任卫国把他和江建国的谈话录音、拍的视频,存进了邮箱里。从音视频内容来看,是江建国给任卫国下达了刺杀华书记的命令,还明确说了会给他提供资金和物资支持。所以我建议,立刻逮捕任卫国,以防夜长梦多!同时对他的家和办公室进行搜查,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线索。”
这个消息让在场所有人都眼前一亮,案件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
秦黄河当机立断:“张文顺同志,我命令你立即组织人手抓捕任卫国,同时搜查他的住所和办公室!”
“是!”张文顺激动地应声,转头问明浩,“明浩同志,你的人现在知道任卫国在哪吗?”
“我马上问。”明浩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之前安排的侦查员张勇的电话,“张勇,现在说话方便吗?”
张勇警惕地回答:“明局长,你稍等一下。”
“好,我等你回电。”明浩挂了电话,对张文顺说,“再等一分钟,他马上回过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明浩的手机。张文顺也没闲着,立刻拨通另一个电话,安排一个小组随时待命,做好出发准备。
不过两分钟,明浩的手机就响了。他第一时间接通:“张勇?”
“是我,明局长。”
“任卫国现在具体在哪?”
“在梦巴黎酒吧喝酒,我和陈梁一直盯着他呢。”张勇的声音很沉稳。
“好!你们俩盯紧了,千万别打草惊蛇,我的人马上就到,与你们会合。”明浩挂了电话,立刻向张文顺汇报,“张厅长,任卫国在梦巴黎酒吧。”
“好!分三路行动!”张文顺迅速部署,“第一路去梦巴黎酒吧抓捕任卫国,由明浩你带队;第二路去搜查他的家,就请华能宽书记带队;第三路去搜查他的办公室,能宽书记,你看安排谁带路合适?”
华能宽立刻说:“让我的秘书小顾带路吧,他熟悉情况。”
李静安主动请缨:“秦部长,我们技术组的人跟去参与搜查吧,能及时提取电子证据。”
“可以。”秦黄河毫不犹豫地答应,对张文顺说,“你安排一下。”
“没问题。”张文顺立刻调配人手:八人小组分成三队,四人跟着明浩去酒吧抓捕;两人加上李静安派的两名技术人员,跟着华能宽去搜查任卫国家;剩下两人跟着小顾去搜查办公室。
就在众人准备出发时,华明清突然开口:“能宽书记,搜查令准备好了吗?”
华能宽一愣,如实说:“还没,搜查令需要检察院批捕科出具。”
“立刻联系检察院批捕科科长,让他带空白搜查令过来。”华明清语气严肃,“我们执法人员,绝不能带头违法。”
“好的,我马上联系。”华能宽立刻拿出手机。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对华明清点了点头,越是紧急时刻,越需要保持清醒和原则,这份定力着实难得。秦黄河更是打心底里佩服:年轻有为,还能时刻守住底线,这样的人,前途确实不可限量。
张文顺见状,请示秦黄河:“秦部长,另外两路人马先出发吧?”
“可以。”秦黄河点头同意。
明浩立刻带着一队人出发,小顾也带着搜查办公室的队伍动身了。这边华能宽拨通了检察院批捕科科长的电话,没想到对方直接拒绝配合:“华书记,不行啊,搜查令需要副检察长批准,而且必须有具体嫌疑人姓名,空白的搜查令我不能给你。”
华能宽脸色一沉,严肃地说:“好,你现在立刻回办公室,我马上通知你们副检察长过去。”
挂了电话,华能宽对众人致歉:“抱歉,我得先去一趟检察院。”
华明清看在眼里,突然问:“能宽书记,党跃进同志今天到检察院上任了吗?”
“上任了。”华能宽眼前一亮,立刻说,“我直接联系他。”
他马上拨通党跃进的电话:“跃进同志,你现在在哪?”
“华书记,我在琼花宾馆,今天没回去。”党跃进的声音很积极。
“你立刻赶回检察院办公室,有紧急公务找你。”
“好的,我马上到!”党跃进一口答应。
华能宽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对秦黄河和张文顺汇报:“秦部长,张厅长,我先去检察院办理搜查手续。”
第278章 格局将变
华能宽离开后,秦黄河冲华明清笑了笑,介绍:“我们公安部设有检察院检察室,这些事情,检察室就可以办。”
华明清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印象中纪委那边也有检察室,只是琼花市现目前对公检法司的整顿力度还不够,不少关系还没理顺。我主持工作也才不到一个月,很多事还没铺开。”
“我明白,能理解。”秦黄河点点头,眼神里满是体谅。
周秉贵深有感触:“华书记,这么看来,整顿公检法司真是刻不容缓啊!”
“现在要办的事堆成了山,只能一件件来。”华明清叹了口气,又添了句,“我们汪市长偏偏又病了,市府那边牵扯了我不少精力。”
周秉贵打趣道:“怕什么?你年轻,精力足着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华明清转向秦黄河,恭敬请示:“秦部长,要是没别的事,我和周司令就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对接。”
“好,你们先回吧。”秦黄河笑着应允,又补了句,“我明天要去趟建康市。”
华明清瞬间领会了这话的深意,微微颔首。周秉贵则冲张文顺挥了挥手:“张厅长,我们先走了。”
两人上车坐定后,周秉贵便感慨道:“华书记,秦部长这次带来的人,水平是真不低。”
“那可是公安部的专家组,水平能差吗?”华明清点头附和,语气带着认可,“他们代表的是全国顶尖水准,不是行业里的尖子,根本进不了专家组。”
周秉贵深以为然,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华书记,你怎么看,秦部长说的,炸弹出自省军区这事儿?”
华明清语气慎重:“我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秦黄河部长不是没根没据就乱说话的人,没有实锤证据,他绝不会轻易开口。”
“我就怕省军区那边还不知道这事。”周秉贵眉头紧锁,满是担忧。
“部队的事你比我熟,该怎么处置你心里有数。”华明清提醒道,“我建议你先自查一下弹药库,把家底摸清。”
“多谢华书记提醒,说得对!”周秉贵满脸感激,“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盘点仓库,彻底清查。”
两人抵达招待所后,各自回了房间。华明清静坐片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语气温和:“管主任,还没休息吧?”
“哪能这么早休息。”管维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敏锐,“你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消息了?”
“没错,管主任。”华明清沉声汇报,“公安部秦黄河部长已经拿到了证据,江建国指使原琼花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任卫国追杀我。”
管维诚顿时来了精神,急切地说:“等等明清,你把事情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秦部长手里有江建国给任卫国下指令的视频和录音,铁证如山。”华明清放慢语速,把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好!太好了!”管维诚的声音里满是振奋,“Jh省这僵局,总算被打破了!”
“还有个消息,”华明清补充道,“作案用的炸弹,出自Jh省军区的弹药仓库。这事你得赶紧和杨司令联系一下,秦黄河明天就去建康市了。”
“明白,我马上联系杨司令!”管维诚语气急切又郑重,“谢谢你,明清,这两个消息太关键了。”
“这是我该做的,谢就见外了。”华明清笑了笑。
“行,我先去忙,挂了。”管维诚匆匆挂断电话,显然是急着对接事宜。
华明清又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语气恭敬:“爸爸,您休息了吗?”
“还没。”郭德龙的声音平静沉稳,“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又把下午的情况细细叙述了一遍。郭德龙沉默了片刻,缓缓分析:“照这么说,上一次针对你的事,恐怕也是江建国搞的鬼。”
“我也有这预感。”华明清附和道,“今天事情一件接一件,还没来得及和张文顺研究这事。秦黄河明天去建康市,我估计他有两件事要办:一是和严嘉欣部长汇合,商量下一步计划,说不定还要找省委调阅上一批双规人员的卷宗;二是联系军方,排查炸弹来源的事。”
“你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郭德龙叮嘱道,“Jh省的局面怕是要变天了,这段时间务必稳一点,别出岔子。”
“好的,我记住了。”华明清应道。
“汪庭元现在是什么情况?”郭德龙忽然问道。
“他这阵子没上班,说自己病了。”华明清如实汇报。
“知道了,早点休息吧。”郭德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洗漱完毕后准备休息,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睡不着。管维诚说僵局打破了,岳父说局面要变,可这“变”到底是往哪个方向变?炸弹出自军区弹药库,会不会牵连到杨成勇?动荡之下,省委又会怎么处置汪庭元的事?还有闻德志,在舆论战里折腾半天,至今没得到应有的处理,这背后又有什么门道?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搅得他睡意全无。他忽然想起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的话——再出一次上次的事,Jh省就要洗牌了。可这牌该怎么洗?自己在这场变局里能做些什么,才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走?现在是不是该提前布局了?
省里的布局他无能为力,那琼花市呢?华明清索性起身泡了杯茶,坐在桌前慢慢思索。尉金欣的素质不错,要是能把他推上市长的位置,可行性有多大?尉金欣明显是李维淼那条线的人,就是不知道省委那边是怎么考量的。倒是胡安邦的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如果能让他接替尉金欣的位置,再兼任安海市市委书记,对他的仕途大有裨益。
还有自己和岳父的关系,这次调整会不会有一个人要离开Jh省?上面肯定会考虑避嫌。到底会是谁走?想到这里,华明清心里也泛起了波澜,不管是自己还是郭德龙离开,对这个大家庭来说,影响都不小。
接连喝了三杯茶,这些问题也没理出完全的头绪。但他打定了主意:先给胡安邦通个气,让他主动活动活动;再找尉金欣聊聊,探探他的想法。至于上层的博弈,他暂时够不着,也只能先放下。想通这些,华明清才重新上床,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吃过早饭,华明清和周秉贵一同上车,准备去市委上班。华明清客气地说:“周司令,这几天辛苦你了。现在局势差不多稳了,你手头也有不少事情,就不用一直盯着这里。”
周秉贵摇了摇头,语气谨慎:“不急,再观察两天,看看任卫国还有多少余党没有清理干净。”
“我估计他们这会儿早树倒猢狲散了。”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不然任卫国也不会跑去酒吧。说不定他已经接到江建国被最高纪委双规的消息,知道大势已去,才破罐子破摔。”
“你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谨慎为妙。”周秉贵点点头,又提起了隐患,“公安局那三支枪的来历,查不清始终是个定时炸弹;还有前天夜里查出的那些毒品,单凭琼花市主城区根本消耗不完,周边有哪些地方是他们的销售市场?琼花市看样子已经成了毒品集散地,那么覆盖范围到底有多大?这些都是问题,都还没解决。”
他顿了顿,建议道:“你找秦部长好好谈谈,请他帮忙彻查这些事,彻底搞清楚了我们才能真正松口气。”
“好,我回头就联系秦部长。”华明清有些愧疚,“倒是我,昨天太过得意,差点把这些隐患忘了。”
周秉贵笑了笑,打趣道:“你啊,头脑清醒着呢,就是这几天把精力都放在追查刺杀你的人身上了。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任卫国应该很快就会开口招供了。”
华明清抵达办公室没多久,尉金欣就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华书记,昨天夜里动静不小啊,是不是任卫国出问题了?”
华明清抬眼一笑,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华能宽带人去搜查任卫国的住处,那动静闹得满城皆知。”尉金欣解释道。
华明清点点头,坦诚通报:“没错,任卫国就是指挥这一系列谋杀的幕后推手。不过他还不是最上面的,真正的主使是江建国。”
尉金欣瞬间呆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一个常务副省长,指使被免职的公安局副局长谋杀市委书记,这简直是Jh省历史上惊天动地的大案。他下意识地问:“消息准确吗?一个常务副省长,犯得着对一个市委书记下这种死手?”
“绝对准确。”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肯定,“公安部已经拿到了江建国给任卫国下指令的视频和录音,铁证如山。昨天晚上,公安部已经下令让Jh省厅抓捕了任卫国。”
尉金欣依旧满脸惊愕,眉头紧锁:“话虽这么说,可我总觉得这事透着怪异。难道江建国和毒品案也有关系?”
华明清当即竖起大拇指,赞许道:“尉书记果然一言中的!”
“到了他那个位置,怎么还会碰毒品这种掉脑袋的事?”尉金欣摇了摇头,满脸感慨,“这,真的太荒诞了,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我心里还是有不少疑问。”他并没有因为华明清的赞扬而沾沾自喜,反而陷入了沉思。
华明清也被问得一怔,无奈地说:“证据是从任卫国那里找到的,这一点假不了。不过不是在他家里搜出来的,是他存在网上,被公安部专家组破译出来的。现在还不知道任卫国交代了多少。”
“任卫国指挥杀手作案,资金从哪来?”尉金欣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资金和相关物资,都是江建国提供的,证据里有明确记录。”华明清缓缓说道,话锋一转,“不说这个了,尉书记,你对汪庭元同志的事怎么看?”
尉金欣笑了笑,语气平淡:“我还能怎么看?这是省委才能定夺的事,我们瞎操心也没用。”
“话不能这么说。”华明清摇了摇头,暗中提示,“你可以找李书记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主动争取一下也未尝不可。”
尉金欣会心一笑,坦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刚到副书记这个位置没多久,竞争力本就不强;再加上我从没干过市府的工作,这是我的短板。”
“我倒是觉得你很有竞争力。”华明清语气诚恳,“一来,你副厅级任职时间不短了,晋升正厅级本就顺理成章;二来,没干过的事多了,市长、书记这些岗位,我们以前也都没接触过,不也一样干?我认为你具备这个能力,值得试一试。”
尉金欣哈哈一笑,故作无所谓地说:“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再说了,谁能跟你比?我还是静观其变吧。”
华明清从他的神色里,分明看出了心动,只是不好点破,便不再多劝。他话锋一转,问道:“最近的审计工作进展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
提到审计,尉金欣的脸色凝重起来:“根据孙琦宝的汇报,不是有进展,是进展太大了,三十二个部门,没几个是干净的;四个区的五大核心部门,问题更严重,我们简直是掉进腐败窝里了。我现在都有些麻木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好。”
华明清却丝毫不慌,问道:“这事万嫩娇同志知道吗?”
“她知道,我已经让孙琦宝向她汇报过了。”尉金欣答道。
华明清当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请万书记过来一趟。”
“是。”冯恩泽应声,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尉金欣笑着问道:“华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华明清叹了口气,神色严肃:“不然还能怎么办?腐败这口子绝不能开,它已经威胁到国家根基了,不动真格的根本镇不住。”
“好,我支持你!”尉金欣满脸欣慰,又有些顾虑,“只是这事影响太大了。”
华明清两手一摊,语气却透着谋略:“再大,能有市委书记被追杀的影响大?琼花市的名声不会因此受损,反而会被商人更看重,哪个商人不希望在一个清明的环境里安心做生意?我们查处腐败的力度越大,他们越放心。”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如果市府趁这个机会公布服务型ZF方案,一定会产生巨大反响,这比任何招商引资优惠政策都管用。我建议开一次常委会,把这些事落实下去,再让纪委开个新闻发布会,由市府负责人亮相,公布服务型ZF方案,让媒体去炒作。”
尉金欣满脸疑惑:“这样也行?”
“肯定行。”华明清点点头,胸有成竹,“我们要把坏事变好事,这也是刺激琼花市经济发展的一个手段。”
“我还是不太明白。”尉金欣摇了摇头。
华明清笑着解释:“尉书记,你见过明星炒绯闻吧?为什么他们越炒绯闻越红火?”
“那不一样,明星炒绯闻是为了吸引眼球,博曝光度。”尉金欣答道。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曝光度。”华明清语气坚定,“让商人和企业家都聚焦到我们的服务型ZF方案上,达到吸引他们来投资的目的。不然,我们要花多少精力去宣传这个方案?正面宣传的力度远远不够,这种强反差带来的效果,是普通宣传达不到的,不知道能省多少广告费。”
他补充道:“把惩治腐败和建设服务型ZF绑定在一起,让媒体和学者去深挖、去解读,反而能推动琼花市各项事业发展,这效果是事半功倍的。”
尉金欣听完,忍不住笑了,提醒道:“你这可是兵行险招啊。”
第279章 政法迷局
华明清轻轻摇头,解释说:“这也是我刚琢磨出来的。你想想,安海市当初爆出那么多丑闻,最后不还是一步步发展起来了?这说明了什么?”
尉金欣愣了愣,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内里的门道却始终绕不明白,忍不住追问:“说明什么?”
华明清陡然挺直脊背,正气尽显:“说明我们反腐败,根本深得老百姓和商人们的拥护!人心思变、人心向善,这是大趋势。发展经济,什么最关键?经济环境!再好的企业,栽在差环境里也得垮掉,谁愿意在满是腐败的泥潭里做事业?”
尉金欣豁然开朗,重重点头:“好!我全力支持你!”
两人话音刚落,万嫩娇便推门走了进来,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华书记,审计结果差不多出来了,这些涉案人员怎么处置?”
“万书记,我正和尉书记商量这事。”华明清语气平静,“还能怎么办?按规矩来。但为了避免有心人曲解、造谣,引发不必要的恐慌,我想让纪委牵头开一次新闻发布会,把案情中可公开的部分,如实通报给社会。这事就得辛苦你筹备一下。”
万嫩娇惊得拔高了声音:“让我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案情?你这是嫌影响还不够大啊?”
华明清坦然点头:“你说对了大半,我就是要扩大这个影响。”
“为什么?这对琼花市有什么好处?”万嫩娇眉头紧锁,满脸疑惑。
尉金欣笑着打圆场,给出建议:“这事恐怕得开一次常委会,把大家的思想统一一下才行。”
“我也是这么想的。”华明清深表赞同。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尉金欣追问。
华明清略一思忖,语气坚定:“就定在下午一点半。尉书记,你把咱们刚才商量的内容在会上说说。”
尉金欣连忙推辞:“我来说不合适,还是你这位一把手讲更妥当。”
“行,那我来讲。”华明清不再坚持,又补充道,“通知孙琦宝列席会议,让他向常委会汇报审计最新进展。”
“没问题,我来负责通知。”尉金欣应下。
万嫩娇忽然想到,关切地说:“对了华书记,公安部的人来了,案子有突破吗?”
“有了,任卫国已经被抓了。”华明清点头回应。
“任卫国?”万嫩娇满脸诧异,“你是说,这些事都是任卫国干的?”
华明清便把任卫国受江建国指使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万嫩娇眼睛发亮,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还牵扯到江建国?嘿嘿,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华明清语气平淡,“上次针对我的事,就和他有关,只是被他强行压下了调查,才拖到现在。”
万嫩娇挑眉一笑,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是说,上次安海市的追杀案也和他直接挂钩?这也太离谱了。”
华明清默默点头。万嫩娇又追问道:“这么说,段安邦被关禁闭、江建国被双规,都和这事脱不了干系?”
华明清依旧点头。万嫩娇忍不住哈哈大笑,却又满脸困惑:“一个常务副省长,犯得着费这么大劲,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吗?”
“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华明清摇了摇头,分析道,“但公安部既然说拿到了证据,就绝不是开玩笑。他们没铁证,绝不会轻易开口,更不会贸然采取措施。”
万嫩娇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怀疑公安部的证据,就是想不通,江建国有必要碰毒品这趟浑水吗?”
“你这个疑问,尉书记也提过,我也琢磨过,始终没理清。”华明清沉声道,“我怀疑江建国早年间就涉毒了,只是那时候没人能威胁到他,毒品案也没被揭开,才让他藏得这么深。可你也清楚,一旦上了这条贼船,想下来就难了。”
万嫩娇深以为然:“要是公安部证据确凿,那你的推论就站得住脚了,这些离谱的事也就能说通了。行,不跟你聊了,我回去筹备发布会的事。”
万嫩娇和尉金欣离开后,华明清独自留在办公室,依旧在琢磨江建国的案子。这时,张文顺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地通报:“明清,昨天把任卫国抓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已经垮了,说白了就是绝望了。他压根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找到他,还直接动手抓捕,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搜查他住处时,发现了伪造的身份证、护照,他当时已经准备去银行取现金跑路了,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我们抓了个正着。”
“那公安局三支枪失窃的事,和他有关吗?”华明清追问核心问题。
“当然有关!”张文顺的声音透着笃定,“他早有准备,军械库的钥匙都提前配好了。上次安海市出现的狙击枪,也是他搞的鬼,根本不是鲁铁平干的。他交代了不少我们不知道的事,既牵扯琼花市,又波及省城,你晚上最好过来一趟,咱们当面商量。”
“好。”华明清立刻应下,又特意叮嘱,“有几件事你重点盯一下:这些毒品的来源;毒品的销售范围;江建国和谁勾结涉毒、干了多少年;还有遥控炸弹的来历。”
“这些我一直在查,可进展不大。”张文顺语气无奈。
“我们可能陷入先入为主的误区了。”华明清冷静分析,“以前总以为杨四方是头目,现在看来未必。鲁铁平就不是杨四方能控制的人,我觉得鲁铁平的身份得重新核查,他和江建国的关系恐怕更近。你找秦黄河,让他重新提审鲁铁平,说不定能有突破。别小看这些被关押的人,他们能量大得很。要是能提审建康市副市长,那就更好了。”
“秦黄河今天回不来,得明天下午才到。”张文顺说道。
“那晚上我和周秉贵一起过去找你。”华明清敲定行程。
“那就在我这边吃晚饭,我等你。”张文顺急切地说。
“不一定,我尽量赶。”华明清回应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再次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鲁铁平与江建国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点应该很关键。根据任卫国的交代,他能搭上江建国,全靠鲁铁平牵线,即便鲁铁平被抓,两人的关系也没断,这足以说明他们的联系非同一般,甚至极不正常。会不会是鲁铁平握着江建国不为人知的把柄?
从任卫国的案子来看,鲁铁平绝对是个关键角色,必须重新审视这个人,还要彻底梳理他在琼花市提拔的干部,否则整个政法系统都难以正常运转。
想到这里,华明清当即让人把尉金欣叫了回来,又通知了周秉贵。等人到齐,他开门见山:“尉书记,你以前和鲁铁平共事过,对他了解多少?”
尉金欣笑了笑,反问道:“怎么突然想起问他了?我和他共事时间不长,我到琼花的时候,他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事,周司令应该更清楚。”
华明清转而看向周秉贵:“既然你们都和他打过交道,应该清楚鲁铁平在琼花的根基吧?”
“这还用说?”周秉贵语气肯定,“他的根基全在公检法司。我比尉书记早来一阵子,但我到任时,他也已经是政法委书记了。这人不算难相处,也不霸道,平时都保持中立,可政法系统几乎全是他的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他在政法系统干了十多年,单是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就当了九年,要是没有异地任职的规定,根本动不了他。”
听完周秉贵的话,华明清继续追问:“那你们对现在的政法系统怎么看?”
尉金欣缓缓开口:“以前于新成在位时,政法系统的人基本没动过。直到鲁铁平离开琼花市,才搞了一次人员对调,那还是你到安海市之后的事,而且拖了很久,是在上层督查下才推进的。明浩是唯一的例外,他原本就和琼花市政法系统没关系,是琼花机械厂警察处改成分局后划归市里管的,所以能把他派给你,是你的运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明浩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掌控公安局,这既是原因,也是任卫国能一直逍遥自在的根由。”
华明清点点头,又抛出一串问题:“我明白了。那你们觉得,鲁铁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提拔的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和杨四方是一路货色吗?”
这话一出,尉金欣和周秉贵都愣住了,面面相觑。周秉贵率先回过神,疑惑地问:“华书记,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任卫国交代了一些事。”华明清沉声道,“他是探望鲁铁平后,经鲁铁平牵线才搭上江建国的,这次追杀我,是江建国第一次给他派任务。可鲁铁平已经被关押了,怎么还能和江建国联系上?他会不会在狱中还遥控着整个政法系统?”
他语气凝重地补充:“从周司令的描述来看,鲁铁平是个城府极深、善于伪装的人。我现在怀疑,安海市的案子里,杨四方顶多是鲁铁平的手下,根本控制不了鲁铁平。上次我们被段安邦误导了,他编了个天大的谎言,真正的主谋另有其人,说不定还在建康市。”
尉金欣和周秉贵瞬间沉默,脸色都沉了下来。华明清沉思片刻,又道:“我问你们这些,就是想印证我的推测,现在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现在想想,我运气是真的好,无意间跳出了鲁铁平的包围圈,不然当初在安海市,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所以华能宽的任务很重,周司令、尉书记,我们得帮他一把。”
周秉贵心头一震,才真正意识到华能宽和明浩能坚持到现在有多不容易。
尉金欣缓缓点头,语气凝重:“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对政法系统动手。”
华明清看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尉金欣脸色愈发沉重:“这事得好好谋划,不能贸然行动。”
“这不是小事,没有其他力量配合,根本推不动。”周秉贵也附和道。
“没错,既要周密谋划,也要借助外力。”华明清语气坚定,“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至少主城区的局面在改变。靖江县的情况相对好一些,另外四个县就复杂多了,得花大力气整顿。”
尉金欣和周秉贵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下午一点半,琼花市常委会召开,会议由华明清主持,汪庭元依旧缺席。华明清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专门研究市府部门的反腐问题。首先,请审计局局长孙琦宝同志,汇报一下对市府三十二个部门及四个区五大部门的审计情况。”
孙琦宝是老资格了,这类汇报已经做过几次,语气沉稳却难掩凝重,条理清晰地说道:“各位领导,我们审计的三十二个部门中,问题严重的涉案金额过亿,最轻的也在三千万以上,核心问题是资金去向不明,挪用、转移资金的现象十分普遍。”
他加重语气,点出重点:“尤其是交通局,克扣重大工程资金比例最高达百分之五十以上,资金使用混乱不堪,问题最为突出,累计涉案金额超八亿。民政局、扶贫办的资金克扣成风,几乎每一笔款项都有克扣,且大量资金去向成谜。四个区的五大部门,问题与市级部门类似,概括起来就两个字“混乱”,且严重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详细情况,我们审计局会系统向纪委汇报。目前统计,三十二个市级部门涉案资金往来累计达三十多亿,四个区五大部门累计超四十亿。以上就是本次审计的汇总情况。”
孙琦宝的汇报一结束,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常委们个个面色凝重,纷纷将目光投向华明清,等着他拿主意,这个盖子太难揭了,一旦揭开,不知道多少人要锒铛入狱,外界的舆论更是会炸开锅,所有人都会质问:琼花市到底怎么了?
华明清缓缓扫视全场,语气坚定地鼓劲:“怎么?都觉得压力大了?这对琼花市来说,是一场严峻的公共信任危机,怎么应对,考验着我们每个人的智慧。但隐瞒是绝不可能的,腐败必反、腐败必除,这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他顿了顿,抛出方案:“对待舆论,我们要采取开放态度,堵不如疏。我的想法是,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由纪委牵头,把这些问题如实向社会公布。与其让舆论慢慢发酵、谣言四起,不如主动直面。我们清理腐败是正义之举,没必要躲躲闪闪,搞得像我们自己做了亏心事一样,这是心态问题。”
接着,他明确分工:“新闻发布会由宣传部苏佳琳同志主持,万嫩娇同志代表纪委,向社会通报反腐工作进展和案情;余若闲同志代表市府,表明我们反腐防腐的决心;褚志红同志代表市府,解读建立服务型ZF的方案。”
见有人面露不解,华明清又解释道:“我知道有人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万书记通报案情,是展示我们反腐的决心和成果,证明琼花市反腐无死角;余市长表决心,是向老百姓和企业家传递一个信号,琼花市对腐败零容忍;褚市长解读服务型ZF方案,是公布我们反腐防腐的具体举措,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我们要借这次机会,重塑琼花市的形象。”
第280章 反腐发布会定调
华明清环视了在场的常委们,语气坚定地说:“借着这次新闻发布会,我们要通过媒体向社会各界表明:琼花市反腐是动真格的,我们不光敢反腐,更有一套实打实的防腐败举措亮明我们的决心。”
“大家想想,商人和企业家们最关心的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个安稳的经营环境,能让他们放心的做生意。我们查处得越彻底,他们心里越踏实。他们更关心我们建设服务型ZF的方案,怎么落地、能不能真正遏制腐败。所以我要求褚市长,介绍方案时重点讲透两点:可操作性和公开透明,明确欢迎社会各界监督。我们要把这场发布会,开成一场变相的招商引资会。”
他顿了顿,仿佛猜到众人心思,笑道:“说不定有人要问,要不要邀请商人、企业家参会?我的答案是不用。一旦邀请了,反倒显得刻意、做作。这个社会,什么人的的嗅觉最灵敏?记者、商人、企业家。”
“记者盯的是新闻价值,商人、企业家盯的是经营环境,咱们这场发布会刚好戳中这两点。至于那些文人的炒作,就让他们炒,炒得越凶,社会影响力越大,这些精明人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尉金欣当即表态,语气掷地有声:“我非常同意这个做法。大家有没有注意到,安海市去年也没搞什么大规模招商活动,招商引资成果却是全市最好的。安海去年也不算太平,丑闻接连不断,但从不刻意辟谣,一门心思搞制度创新,从根上遏制腐败。结果呢?安海的形象不仅没受到影响,反而是越来越正面。这一点,咱们真得好好研究。对待腐败,市委市府就得旗帜鲜明,彻底切割,这是原则问题,半分含糊不得。眼下形势严峻,我们必须拧成一股绳,跟腐败死磕到底。”
万嫩娇紧随其后,语气也是干脆利落:“我也支持华书记。腐败问题直接关乎政权稳定,我们查处腐败本就是光明正大的事,凭什么怕媒体曝光?这种藏着掖着的心态本就不对。如何把坏事变好事,华书记这个发布会的想法就是破局点。安海的例子摆在那,不遮掩、不回避,反而树立了政治清明的形象,发展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且通过发布会,还能发动群众参与反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有了他们的监督,咱们的反腐工作才能再上一个台阶,遏制腐败的底气也更足。”
褚志红点头附和,神情严肃:“首先我支持华书记的主张。建设服务型ZF,本质上就是和旧官僚作风一刀两断,搭建全新的为民服务体系,这本身就是创举,更是遏制腐败反复滋生的关键手段。借着发布会向社会公布建设服务型ZF这个决定,就是亮明我们的决心,必然会引发强烈社会反响,形成聚光效应。‘建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安海的成功已经验证了这条路可行,我们不能犹豫,要坚定地走下去。”
许建平语气认真,带着几分顾虑:“今天这会,说实话我心里有点发紧,既激动,又忐忑。激动的是,这举动肯定能深得民心,老百姓盼着反腐,商人盼着安稳环境,对招商绝对是大推动;忐忑的是,这种事以前没干过,负面影响到底有多大、会不会引发什么后果,这个确实也没有评估过。”
他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不过有安海的先例摆在那,心里多少还是有底的。我的建议是,重点做好媒体正面引导,把宣传方向牢牢扣在服务琼花发展上。另外,我提议组织部的考核工作,也围绕服务型ZF建设展开。有群众、企业家的监督,再加上组织部的考核兜底,建设服务型ZF就不会是空话,能真正落到实处。”
许建平的话句句实在,华明清等人纷纷点头赞许。
苏佳琳当即接话,态度鲜明:“我也支持华书记的主张。刚才许部长的话,也就是给我们宣传部提了要求了。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们责无旁贷。接待媒体时,我们会把引导工作融入全程,充分发挥媒体的宣传和监督作用,为反腐和服务型ZF建设助力。”
随后,华能宽、周秉贵也先后发言表示支持。轮到余若闲时,他语气平淡:“常委会的决定,我肯定会坚决执行,但个人对这个做法持保留意见。原因是,我既没有支持的理由,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这种事情以前没有做过,我没法预判结果,所以我弃权。”
华明清神色未变,对这场讨论进行了总结:“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大家都敢说真话、讲出自己的想法、提出了很好的建议,这才是常委会该有的样子。没有不同声音,反而不正常。总结一下,八名同志支持召开新闻发布会。结合许部长的建议,我提议在发布会上,加一项内容,由许建平同志代表市委公布干部考核方案,效果肯定超出预期。大家可以发表意见。”
既然核心的发布会已经达成共识,新增这一项自然没人反对,决议很快通过。会议明确,由宣传部负责邀请媒体、统筹组织,三天后在琼花市召开新闻发布会。
散会后,华明清和周秉贵直接离开市委大院,赶往张文顺的办案地点。张文顺早已接到电话,提前备好案情材料等候。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当即拿出材料,向二人介绍任卫国供述的情况。
从任卫国的供述来看,琼花市政法系统班子几乎烂透了。任卫国心里清楚,现在江建国被双规了,鲁铁平早就被收押,曾经投靠的于新成也落了网,在这个靠山山倒,靠地地陷,靠天天塌的时候,只有有拼命交代、检举立功,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
华明清仔细翻看完材料,递给周秉贵,自己则靠在椅上思考起来。根据供述,其他几个县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都涉毒的问题。但仅凭这份口供,想把这些人全部双规还不够,还需要进一步的取证。
他看向张文顺,问道:“顺子,你打算怎么推进?”
周秉贵看完材料,气得脸色涨红,一拍桌子:“张厅长,这还用犹豫?直接把他们全抓起来,一个个审,然后送法院判刑!”
张文顺笑了笑,解释说:“要是这么简单,就不用我们费心思了。抓人、关押都得讲证据,不能凭口供定案。拿到这份材料后,我已经派侦查小组出发了,先对这几位局长展开秘密侦查、固定证据。这种案子必须办成铁案,否则反弹力太大,反而会反噬我们自己。我这么做,就是在帮琼花市彻底整顿公安队伍,至于其他部门的清理,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华明清点头致谢:“谢了,顺子。就按你说的来。也要留点事情给华能宽同志做做。”
周秉贵请示:“华书记,要不要把华能宽叫过来?让他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叫上他和万嫩娇一起过来。”华明清吩咐,“没有万嫩娇的配合,华能宽一个人恐怕拿不下来。小冯,你打电话让万书记、华书记过来一趟。”
“好的。”冯恩泽应声去打电话。
华明清又转向张文顺,提醒道:“顺子,我觉得任卫国的口供有些问题。他对上层情况几乎避而不谈,另外关于鲁铁平的部分,也说得含糊其辞,明显有所保留。他是鲁铁平的得力干将,很多事可能就是他经手的,不可能不了解内情。审讯的时候,得重点突破这两块。”
张文顺深表认同:“你说得对,这方面我已经安排了,但任卫国对鲁铁平还存着感激之心,上次安海市追杀案里,枪支失窃的事,鲁铁平替他扛了下来,所以一提鲁铁平,他就支支吾吾。”
华明清笑了笑,分析说:“看来你们的思想工作还没做到点子上。任卫国觉得鲁铁平是在帮他,其实是被鲁铁平狡猾的算计了。鲁铁平扛下的只是枪支失窃的领导责任,和指使行凶的重罪根本不是一回事,表面上是替他担责,实则是把他往犯罪深渊里又推了一步。如果当时任卫国就受到处分,说不定就能让他在犯错的道路上停下来,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鲁铁平很明显是为了长期控制他埋下的伏笔,琼花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说的就是他任卫国这种人了。”
张文顺连连点头:“深刻,确实就是这个道理。”
周秉贵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赞许:“这话太到位了!‘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一下子就点透了。把别人的算计当恩惠,以为是替自己遮丑、拉自己一把,心甘情愿被利用,殊不知早就掉进了被人利用的圈套,真是麻木不仁。”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凝重:“社会本就是充满诱惑和利用,关键是被利用了去做什么。被坏人利用干坏事,被好人利用干好事,没了是非底线,社会就乱了。任卫国就是没了底线,被坏人利用着一步步沉沦,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落得今天的下场。”
正说着,万嫩娇和华能宽赶到了。华明清让周秉贵把任卫国的口供递给二人传阅。
二人看完后,华能宽面露难色,问道:“明清书记,这事您打算怎么安排?”
万嫩娇当即抢话,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又透着干练:“华书记,这话问得就不对了,不是明清书记打算怎么安排,是你打算怎么干!”
一句话说得华能宽脸涨通红,他讪讪一笑:“是我失言了。明清书记,我想让明浩安排几个侦查小组,对这几个涉案人员展开调查取证,为后续整顿公安系统打基础。另外,恳请纪委帮忙,对政法系统相关人员立案,我们公安局全力配合。”
华明清点头认可:“找你们来,就是这个意思。纪委的工作目前已经步入正轨,但政法系统这边明显滞后。我问一句,你们公安局政治部能不能正常运转?要是不行,就先把这个部门调整了。”
“我同意调整!”华能宽立刻表态。
“有没有合适的政治部主任人选?”华明清又问。
华能宽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周秉贵忽然插话:“我倒有个人选推荐。原来安海市人武部的部长刘建军,转业手续已经办完了,还没敲定工作单位,正在建康联系接收事宜。”
万嫩娇立刻接话:“这个人我了解,能力过硬,绝对合适。”
“那就他了。”华明清一锤定音,“华书记,让明浩联系一下,问问他愿不愿意来琼花任职。”
“好,我马上给明浩交代。”华能宽应声。
华明清又叮嘱:“你先把政治部的人整顿清爽,以此为基础再逐步扩充。人员方面,我建议从安海市、机械厂分局抽调一部分过来,我的原则不变,模棱两可、立场不坚定的人,坚决不用。另外,尽快物色四个县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人选,这事不能拖,要随时能到岗上任。”
“明白!我马上和明浩商量落实。”华能宽语气坚定。
华明清又转向万嫩娇:“万书记,根据任卫国的口供,纪委先牵头开展调查,等公安局政治部调整到位,让他们全力配合你们。琼花市的政法系统必须来一次脱胎换骨的改造了。好在党跃进已经到检察院任职,应该能帮上不少忙。”
万嫩娇郑重保证:“华书记放心,纪委一定会全力以赴的。不过,目前人手紧张,我打算从安海市纪委那边借调一部分力量过来。”
“可以。”华明清赞许道,“需要我协调的,随时开口。”
这时,张文顺起身:“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入席吧,边吃边聊。”
这场晚宴的氛围格外轻松。餐桌上,众人的话题自然是离不开案情。案子意外取得突破,侦查方向也已然明确,任卫国的口供更是把琼花市政法系统的问题摆到了明面上。实际上,琼花市的反腐案已经进入了收网阶段,有张文顺牵头督办,有明确的打击目标,公安系统的清理整顿指日可待,肃清鲁铁平余党也不再是难题。
第281章 发布会筹备升温
至于法院、检察院的问题,华明清提议以清理旧案为切入点,这样既能找准侦查方向,又能稳妥推进。上次王洪芳、党跃进清查安海法检系统时,不过才触及皮毛,就遭遇了异常强烈的反弹,这足以说明法检两院的问题根深蒂固,如今再动手,必须慎之又慎。好在经过两轮严打,对方可依仗的黑恶势力已被有效的清除,但即便如此,仍要警惕对方狗急跳墙。
万嫩娇自然采纳了华明清的建议,谈及防范措施时,她是这样说的“有刘天明盯着,基本能放一百个心。”华明清当然会意,万嫩娇这是在要刘天明归队了。他略一思忖,征求意见道:“万书记,等你这边政法系统整顿结束,我想让刘天明去公安局任治安支队副支队长,这样的人才不能浪费啊。”
万嫩娇当即摇头:“副支队长不妥,凭他的能力,为什么不能直接任支队长?他现在已是正科级。”华明清笑着看向华能宽,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喜上眉梢:“太好了!我们公安局正缺这种能扛事的领军人物,支队长是副处级,刚好适配他的资历。”
一旁的张文顺眼馋地搓了搓手,插话道:“这人给我得了,你们再另找人选,怎么样?”话说完,他先扫了眼华明清、华能宽,最后把目光落在万嫩娇身上。华明清和华能宽都没作声,万嫩娇挑眉问道:“张厅长,你要他去做什么?”
张文顺连忙解释:“这位同志最擅长追踪侦查,我们缉毒总队正缺这样的好手。行政级别马上给他调到副处级,这些都好说。万书记,你看行不?”万嫩娇瞥了眼华明清,转头对张文顺笑道:“人是华书记调给我的,你得问他要。我没意见,但要把人调走,总得再补一个得力的给我。”
晚宴散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华明清和张文顺又坐回原位,继续商议案情。
华明清率先发问:“省城那边,通过银行卡追踪的进展怎么样了?”
张文顺回应道:“秦黄河那边本就有公安部派来的人在健康开展调查,我们缉毒二支队也同步介入了。根据最新通报,已经找到了任卫国和江建国的秘书司马相接头交接物资的监控,这就印证了任卫国手里的录音录像都是真实的。另外,银行监控也证实,打给任卫国的款项都是司马相亲手操办的。江建国这下被钉死了,这案子就是他一手操控的。”
华明清又问:“江建国和鲁铁平是怎么勾连的?这条线还有多少人牵涉其中?对了,过不了多久,你大概率要升任常务副厅长了。段安邦怎么处置还没定案吧,但他肯定是回不来了。所以省城这边的清理排查对你至关重要,明白吗?”
张文顺面露难色:“可这里的案子我走不开啊。”
华明清打趣道:“你们一支队的队长就不能挑大梁?什么事都要你亲力亲为,还不得累死。”
张文顺笑了笑,点头应下:“行,我明天就动身去省城。”
华明清提醒道:“把刘天明带上,他说不定能给你带来意外收获。”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坐上马恒峰开的车,赶往市委。年底了,周秉贵忙得也是脚不沾地,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撤掉华明清身边的警戒人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真要是冒出个意外,谁也承受不起。
华明清刚到办公室,许建平就来了,汇报说市府推荐的第二批干部考察工作已经结束。华明清吩咐道:“财政局问题那么大,空缺了好几个岗位,他们才推荐了一个人,你去跟褚志红同志商量下,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另外,余若闲上次推荐的财政局局长,审计时也查出了问题,你联系下万书记,确认下财政局等相关单位有问题的人员名单,这些人落马后,空缺岗位该安排谁,都好好琢磨一下。把这些落实清楚后,一起上会研究吧。”
“好的,华书记。我联系完他们,再向你汇报。那你忙,我先走了。”许建平应声,离开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琼花市要召开这样一场反腐新闻发布会,不仅在本地历史上是头一遭,在Jh省也属首例。消息一出,立刻在琼花市炸开了锅,引发了爆炸性传播。
琼花市的各方势力闻风而动,都想着再加把料,给这场“创举”添点火候。一时间,举报的信件像雪花般飞进纪委办公室。万嫩娇看着这个情况,欣喜地很,她已经尝到过上次审计国企后,举报信带来的甜头。她当即安排专人分类整理,这些都是揭开贪腐内幕的钥匙,半点马虎不得。
宣传部在常委会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向各路媒体发出了邀请,媒体们积极响应,纷纷表态会派人参会。消息传到省委,省委书记张天佑也颇为意外,暗自思忖:琼花市出了大规模贪腐案,这有什么好光彩的?还生怕媒体不知道,专门开个发布会,这不是茅坑不臭,硬要搅臭了吗?
他把秘书小文叫了进来,问道:“小文,你听说琼花市要开新闻发布会的事了吗?”
小文点头:“老板,听说了。”
“你怎么看待这事儿?”张天佑追问。
小文笑了笑,分析道:“老板,华明清这年轻人虽说资历浅,但从不做亏本买卖。这家伙太精明了,只是我现在还没看懂,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张天佑摇了摇头,疑惑道:“图名声?名声还能拿来当生意做吗?”
“说不定还真能。”小文笑道,“只是我目前也没琢磨透。要不要让他来省委汇报一下?”
张天佑沉吟片刻,心里有了盘算:发布会要开就开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些事越捂着越容易滋生谣言,虽然说“谣言止于智者”,但要是有人故意利用谣言,麻烦就大了。
况且邓怀方、闻德志等人最近老实了不少,已经没了往日的话语权,琼花市的案子推进之快也是超出预期,江建国指使他人谋害华明清的证据陆续浮出了水面。不如先让华明清折腾,看看最后能闹出什么结果。
想通后,他摆了摆手:“不用,再等等看。”
这几天,华明清忙着和褚志红一起完善服务型ZF的方案,在安海方案的基础上补充细化,同时还要帮褚志红、万嫩娇准备记者提问,缓解缓解二人的紧张情绪。毕竟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场面,褚、万二人难免有些局促。
华明清安慰道:“别担心什么录音、录像,就当是一次普通的交流,如实陈述事实就行,没必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发布会召开前一天,各地记者和媒体人陆续聚集到琼花市。宣传部原本计划在市电视台演播室举办,但到场人数远超出了预期,演播室空间太小根本容纳不下。无奈之下,只能连夜调整场地,将发布会改到市府大礼堂举行,还得紧急布置会场。
此前,华明清已联系过刘站长。刘站长当即表示会亲自参加,提前一天晚上抵达琼花市,顺便和他交流些情况。华明清笑道:“那我在琼花宾馆等你,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刘站长傍晚六点左右到达琼花宾馆。晚宴上,华明清邀请了尉金欣、万嫩娇、苏佳琳一起接待。和文化人吃饭,大家也文雅了许多。苏佳琳趁机向刘站长介绍了第二天发布会的流程方案,征求刘站长的意见。
刘站长理了理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笑着打趣:“明清啊,你这还是老样子,把在琼花机械厂的作风带到了地方上,不浪费任何一个宣传琼花的机会。硬是把一场反腐曝光会,办成了招商引资会,有创意!你们市府介绍服务型ZF方案时,要重点突出为企业服务的内容,这样效果会更好。别以为没邀请企业,那些商人的嗅觉比谁都灵,这样反而更容易勾起他们的兴趣。”
刘站长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饭吃了一个多小时便结束了。其他人离开后,华明清和刘站长来到宾馆楼上的会客室,冯恩泽泡好茶后便退了出去。
华明清开门见山:“刘站长,最近Jh省发生的事,你应该都有所耳闻吧?”
刘站长点头:“听说了一些,但不够全面。你说说看。”
华明清从主城区打处说起,再到张文顺带队介入、公安部专案组进驻,把前前后后的案情脉络叙述了一遍。刘站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华明清说完,他陷入了的思考中。华明清也不催促,一边喝茶,一边耐心等待他的分析。
约莫五分钟后,刘站长缓缓开口:“Jh省的盖子被彻底揭开了,同时原有的平衡也被打破了。接下来,省里必然会面临重大人事调整。我估计,你和你岳父郭德龙,至少有一人要调出Jh省。要是你调走,张天佑书记大概率也会离开;另一种可能,就是你岳父调走。你现在的位置特殊,你和你岳父绝对不能在同一省份任职了,这是规矩。”
刘站长喝了一口茶水,接着分析:“邓怀方等人大概率会被清洗,但上层具体怎么布局还不清楚。省里的调整是肯定的了,而且应该已经进入博弈阶段了。我判断,这案子结束后不久,调整就会落地,在案子没查清楚前,是不会有大动作的。”
华明清愣愣地看着刘站长,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刘站长见状,问道:“你在想什么?”
华明清回过神,笑了笑反问:“你觉得,要是我岳父调出Jh省,会被安排到哪里去?”
刘站长摇了摇头:“这个我没法预判,就算想猜也猜不准。但位置不会比现在差,至少能保持平级。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华明清坦然道:“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先把手里的工作干好,其他的想再多也没用,不由自己说了算。”
刘站长点头认可:“理当如此。对了,汪庭元这个人你要多加提防。”
华明清补充道:“刚才说案情时忘了提他。自从他的秘书和驾驶员被抓后,他就请了病假,一直没来上班。”
刘站长颇为惊讶:“哦?还有这茬儿?我知道他和段安邦关系很近。”
“他俩的关系我也有察觉。”华明清说道,“他的秘书和驾驶员给行刺者提供信息,公安厅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不然也不会轻易抓人。”
刘站长惊叹道:“竟然有这种事,真是出乎意料。这么一来,琼花市的班子也得调整了,出了这种事,他在琼花市肯定待不下去了。”
华明清认同道:“你提醒得对,这人确实棘手。他向来脚踩两只船,和庄家栋走得近,让人觉得他搭上了张天佑书记的线;同时又和赵如方、江建国藕断丝连,我至今也摸不透他的真实立场。”
刘站长感慨道:“你运气不错,公安厅帮你除掉了这个隐患,现在总算能放开手脚干了。”
华明清摇头:“市长人选没定下来,隐患就一直存在。”
刘站长分析道:“上次舆论战后,闻德志基本就销声匿迹了,他的秘书被抓后,案子一直也没结,这就像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是最折磨人的。现在还算活跃的就剩赵如方了,但势力大不如前,估计会消停一阵子。所以你看,琼花市这么热闹,他们敢贸然掺和吗?”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笃定:“省里有两个专案组盯着,他们要是还敢胡闹,就是自寻死路。公安部的专案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省城,当初他们进驻时的势头,就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了,一个动作就把他们打懵了。”
两人随后又聊起了琼花市的经济发展规划,华明清眼中泛起光来:“琢磨了一阵子,我们打算打造‘双核经济’。要是这个计划能成,琼花市在Jh省的排名能往前冲好几位。”
刘站长挑眉:“双核经济?从没听过,你给解释解释。”
华明清笑着解释:“所谓双核,就是以琼花市主城区和安海市为两个核心经济发展中心,向周边区域辐射带动。这两个核心的经济规模要达到一千一百亿以上,占整个琼花市Gdp的六成以上,才能凸显出双核的效应来。这是结合琼花市的实际经济情况,量身制定的发展战略。”
刘站长点头:“有点意思,这设想我还是第一次听。不过我知道,琼花市还有五个县,其中三个县之前的经济规模比安海还大,要实现这个目标难度不小啊。”
“确实不容易。”华明清点头,“核心问题是把主城区四个区的经济搞上去,我已经开始对这四个区动手整顿了。另外,人才方面我也提前做了储备。”
谈及发展蓝图,华明清豪情满怀,刘站长也听得频频点头。两人一聊就聊到了近十二点,华明清才起身离开琼花宾馆。
次日上午九点,各路记者和媒体人齐聚市府大礼堂,纷纷架起摄像机、照相机,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一副要抢占独家新闻的架势。Jh省电视台更是出动了大型采访团队,开着转播车赶来,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郭珊珊的帮忙。全省几乎所有新闻媒体都到场了,hx社Jh省记者站的位置被安排在礼堂中央。在刘站长的牵线下,京城总台驻Jh省的记者也赶到了现场。
偌大的礼堂里,前排坐满了记者,后排的摄影设备占据了半壁江山,场面十分壮观。新闻发布会准时召开,由苏佳琳主持。她曾在电视台担任过主持人,主持这类活动可谓轻车熟路,充分发挥了专业特长,节奏把控、气氛调节都恰到好处。
第282章 蝴蝶效应
琼花市新闻发布会风云
万嫩娇代表琼花市纪委通报反腐成果,台下记者和媒体人听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琼花市的腐败竟严重到这种地步。更令人震惊的是琼花市委的魄力,一口气双规这么多处级干部,这在Jh省历史上从未有过,足见其反腐的决心和底气。
紧接着,余若闲代表琼花市委市府,郑重宣布对腐败零容忍的决定。记者们这才真切感受到,琼花市委市府在反腐防腐上立场鲜明,势要将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随后,褚志红代表市政府公布了建立服务型ZF的决定及具体方案,核心是各部门对企业、群众的服务承诺。“这些承诺会贴在各部门显眼位置,监督电话也一并公示,欢迎大家随时监督。”他语气坚定,“建立服务型ZF,就是要彻底摒弃旧官僚作风,真正做到为民办事、为民服务。把承诺和收费标准全公开,本身就是反腐防腐的硬举措,我们要打造公开、公正、透明的政府,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话音刚落,许建平代表市委公布了部门负责人考核方案,补充道:“考核就是为服务型ZF保驾护航。重点查承诺是否兑现、服务是否及时、职责是否落实,考核结果直接和职务升降挂钩,欢迎社会各界全程监督。”
记者提问环节,hx社记者接连抛出三个关于保障企业利益的问题,Jh省电视台记者则聚焦企业发展瓶颈,接连询问扩大生产、用工保障等难题,褚志红都逐一耐心作答,条理清晰。
《Jh日报》记者追问:“若出现部门对企业吃拿卡要的情况,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由万嫩娇接下,应答从容。也有记者直击要害:“琼花市为何会出现批量腐败现象?”
这一问早就在华明清预料之中,他和万嫩娇早已备好说辞。万嫩娇神色坦然,轻松应对:“批量腐败的出现并非偶然。第一,这是社会转型期的阶段性问题,我们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先例可循,出现问题在所难免;第二,权力失去监督必然滋生腐败,这也是我们今天下定决心建服务型ZF、亮明监督电话、公示方案的初衷。遏制腐败是所有人的共同义务和心愿,我们敞开监督渠道,就是要从源头防范腐败。”
这场发布会由Jh省电视台现场直播,琼花市电视台全程录像,当天中午就作为头条新闻向全市播出。老百姓最关心反腐决心和实招,一时间琼花市电视台收视率飙升,后续反映问题的信件更是掀起新高潮,这是后话。
收看直播的人不少,心思却各有不同:有人想看琼花市的笑话,实则是想看华明清出丑;有人想摸清华明清的真实意图,探究他想向社会传递什么信号;还有人纯粹当趣闻看,好奇到底多少腐败分子落了网。
张天佑特意让秘书小文推掉所有活动,和秘书长朱海清一起看了这个新闻发布会。当听到万嫩娇说审计了三十二个政府部门,竟无一个经得起查,严重的涉案超八亿,最轻的也有几千万时,两人对视一眼,全程无言。但就是这一瞬的眼神交汇,彼此都摸清了对方的心思。
随着发布会推进,余若闲的零容忍决定、褚志红的服务型ZF方案、许建平的考核办法接连公布,张天佑和朱海清脸上渐渐露出笑意。张天佑暗自思忖:这臭小子,是在故意制造悬念吸引各方目光,借着反腐的热度,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服务型ZF建设上,为琼花市打造优良经商环境造势,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也是为后续招商引资铺好舆论道路。腐败问题各地都有,掀不起长久波澜,但服务型ZF是头一回在媒体上正式提及,作为新生事物,必然会引发持续关注,尤其是记者和媒体人,对这种有新闻价值的话题敏感度极高。
郭德龙看完直播,沉思片刻,笑着问梁参军:“小梁,看完有啥感想?”
梁参军老实作答:“老板,这发布会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说不透。但我感觉,他好像是为服务型ZF而专门开的这场新闻发布会,前面关于腐败问题的介绍,不过是做了一个铺垫。他这样做既解释了建设服务型ZF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又讲了这事儿具体要怎么干。这么一来,批量腐败的负面影响被弱化了,记者们肯定更盯着服务型ZF这个大新闻,明天报纸估计全是相关报道。”
郭德龙点点头,补充道:“你漏了一点,他这是在为琼花市招商引资造势啊。扼制腐败、优化经商环境,这是其他城市比不了的优势,他走在了前面,给琼花市创造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梁参军恍然大悟,笑道:“这么说,这发布会也是一场招商引资的新闻发布会啊。”
华明清自始至终紧盯着电视屏幕,直到发布会结束,才长长舒了口气,关掉电视。他稍一思索,立刻给万嫩娇、褚志红、许建平、苏佳琳分别打了电话,叮嘱他们做好应对后续采访的准备。
这次新闻发布会的信息量之大,是这些记者和媒体朋友没有料想到的。上午发布会结束后,苏佳琳在琼花宾馆设宴招待众人,本以为大家吃过午饭就会返程,没想到不少人不仅没走,反而直奔市委市府,想要深入采访,做服务型ZF的系列专题报道。
褚志红顿时绷紧了神经,连忙通知各部门:火速将服务项目、承诺条款、监督电话整理上墙。刚上任的各部门负责人谁也不愿落后,更不想在记者面前出洋相,当即忙着落实表面工作,同时严令手下人员谨慎应对采访,强调谁出问题谁担责。
这边张天佑、郭德龙琢磨着发布会的深意,那边邓怀方、闻德志等人也在关注这场新闻发布会。看完后,邓怀方眉头紧锁,沉声道:“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想推翻现有体制秩序重建?胆子也太大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闻德志和赵如方的电话,让二人立刻到他办公室来。自从江建国被双规后,三人就很少在办公室碰面,私下聚会都搞得偷偷摸摸。接到电话,闻德志和赵如方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耽搁,很快就赶了过来。
“你们都看了琼花市的新闻发布会了吧?”邓怀方开口问道。二人纷纷点头。“看出问题了吗?”
闻德志满脸愤慨:“不是看出问题,是问题一大堆!”邓怀方笑眯眯追问:“噢?说说看。”
闻德志立刻拔高语气:“毫无遮掩地曝光批量腐败,这是变相否定dZZ的领导,严重损害dZZ和政府的威信。搞这什么服务型ZF,实质是要推翻现有管理体制重建,等于变相地否定了道路嘛,把dZZ的领导抛在一边,搞得跟单纯的为老百姓考核机构似的。”
邓怀方重重点头,赞许道:“分析得深刻。老赵,你也说说。”
赵如方顺着话茬上纲上线:“我完全同意老闻的说法。改革开放要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他们这一来,不仅dZZ的领导、道路出了问题,无产阶级专政也无从体现了。”
邓怀方笑了笑,沉思片刻问道:“看出了这么多问题,你们有具体对策吗?”
赵如方理了理思路,认真说道:“这涉及不少宣传理论层面的问题,我觉得可以先从舆论入手。找几个理论功底深的人写文章,先在舆论上给他们施压,能引发辩论就更好了。之后再拿到常委会上争论一番,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次机会。另外,你有必要去一趟京城,把这个情况汇报上去,争取上面的支持。”
邓怀方转向闻德志征求意见:“老闻,你觉得呢?”
闻德志咬牙切齿道:“老赵说得有道理。我儿子算是被琼花市这一搞彻底毁了,我本来想写几篇文章跟他们较量,可现在很难找到王邦贵那样理论水平的人才了。王邦贵的案子至今没定性,找人干这事风险太大,不好操作。”
“有些事情暂时先放一放,以后再议。”邓怀方定了调子,“咱们兵分两路:我去京城一趟,汇报情况争取支持,看看能不能把郭德龙挤走;你们俩这边,想办法在舆论上造势施压。说不定这样能帮我们恢复实力,重新找回平衡。”
赵如方拍着胸脯保证:“老邓,你放心去,家里这边我帮着老闻盯着。”
京城这边,管文伟接到孙子管维诚的电话后,也让人找来琼花市发布会的录像看了一遍。看完后,他转头问秘书:“小珽,我们搞改革开放,最终目的是什么?”
秘书杨玉珽跟着管老五年多,回答这种问题本是轻车熟路,但他清楚,管老看完发布会再问这话,必然另有深意。他沉稳答道:“管老,改革开放的目的,说到底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其实就是一次生产力的解放。琼花市推服务型ZF,实际上就是解放生产力的具体举措,也是我们‘为人民服务’宗旨的实际体现。”
管老点点头,吩咐道:“改革开放,解放生产力,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要有具体的行动和具体的内容。你联系一下书记处的刘岚清同志,让他有空过来聊聊。”他口中的刘岚清,是最高办公厅主任,也是知名理论家。杨玉珽知道,管老说的“有空”,就是让对方尽快过来。他立刻联系最高办公厅转达意图,下午一点半接到了回复:刘岚清主任下午三点来,专程登门拜访管老。
刘岚清和最高纪委何书恒不同,他是从沪江走出来的新生代干部,典型的学者型官员,理论造诣深厚,很多新的思想和思维,出自于他领导的团队,也是深化改革的坚定推动者,深得老一辈革命家的信赖。
接到管老召见,他欣然前往,既能聆听老前辈教诲,又能交流对当今时事的看法,借机寻求一些指点。
下午三点,刘岚清准时抵达管老住处。二人谈话开门见山,管老直接问道:“岚清同志,Jh省琼花市那场新闻发布会,你看了吗?”
刘岚清点头答道:“管老,这么重要的新闻事件,我肯定要看。”
“重要?你具体怎么看?”管老追问。
刘岚清笑了笑,语气中肯:“管老,我觉得主持琼花市委工作的这位同志,很会把反腐、深化改革、体制创新结合起来,是个难得的干才。我特意让人查了他的档案。”
他语气中肯,继续说道:“他大学毕业后,主导过Jh省一家国企的改革,摸索出了一套国企现代化管理制度,效果很好。后来,他在县级市当书记时,又推进了党务、政务、农村、企业等一系列改革,把一个Jh省排名四十多位的穷县,直接推到了县域经济的榜首。这人搞经济是把好手,效率极高,我很赏识。咱们说深化改革,不能只喊口号,他这是实打实把改革落到了实处,给深化改革注入了新活力啊。”
第283章 文稿风波
舆论暗战与权力交锋
刘岚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语带赞许说道:“这次新闻发布会办得很有创意。他们敢公开成片成批的腐败现象,不光为深化改革筑牢了社会基础,更让我们清醒认识到,不改革、不反腐防腐,后果是不堪设想。提出建设服务型ZF的方案,也让大家看到了我们反腐防腐的决心,更是实打实的举措。”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发布会上讲的,建立服务型ZF,本质上就是告别旧官僚体制,迈向全新的为民服务管理体系。我对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很期待啊。客观说,我们的政府和管理体制脱胎于原本那个旧社会,难免有些残留,这些痕迹不是靠一天时间、一场运动就能根除的,这一点我们无法回避。所以‘告别旧官僚体制’这句话,这句话也没有错。”
管文伟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那下一步,你们有什么部署?”
“确实是有针对性安排的。”刘岚清条理清晰地回应,“一是我已经安排京城总台、hx社等单位,对服务型ZF建设进行追踪报道;二是《hx日报》会牵头发表几篇理论文章,聚焦遏制腐败、深化改革、体制创新这几个核心点。”
管文伟接过话头,语气坚决:“立场必须旗帜鲜明,这些问题没必要再反复争论了。反腐防腐和经济建设不仅不矛盾,反而能相互促进、保驾护航。建设服务型ZF,符合我们党的宗旨,是社会发展的方向,必须明确予以肯定和支持。”他话锋一转,谈及敏感领域,“党务改革确实敏感,但只要符合党的宗旨,就该大胆肯定、全力支持。服务型ZF是文明社会向更高层次发展的形态,是社会进步的一种表现,也是时代的召唤。”
接下来几日,Jh省多家报纸陆续报道了琼花市的新闻发布会,只是大多把篇幅放在了服务型ZF上,对成片成批的腐败现象仅一笔带过。反观《hx日报》,连续刊发的几篇头版文章在社会上掀起轩然大波。第一篇主标题为《反腐防腐与经济建设》,配副标题《看安海市的近期发展》;第二篇《服务型ZF是时代的呼唤》;第三篇《深化改革,建设新型的社会制度和体系》……
京城总台也在新闻播报中,对琼花市的服务型ZF建设方案给予了明确肯定。
华明清看完京城总台的报道和《hx日报》的系列文章,难掩激动,当即召开经济发展领导小组工作会议,部署服务型ZF建设的深化落实工作。要求参与分工的领导干部,将服务型ZF的工作做深做细,要经得起考察,经得起调研,经得起监督,经得起考核。要将工作落到实处,不留死角。
他说:“我估计近期会有记者明察暗访,咱们的工作绝不能浮于表面。”华明清进一步要求,“如何深化推进,各位回去后要和各部门负责人认真磋商、严格落实。我提议,各部门立即实行值班记录制和首接负责制,别把分工当成推诿的借口,要树立‘分工不分家’的意识,全力提升工作效率。纪委、督查室要主动开展明察暗访,发现问题当场纠正;对履职不力的人员,坚决予以处置,该调岗调岗、该让位的让位。纪委这边,腐败问题查实一起、查处一起,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该党纪处分的从严处分,务必从速从快,绝不姑息。”
另一边,闻德志和赵如方正忙着炮制舆论,企图阻挠琼花市的服务型ZF建设。两人连日来四处找人活动,总算说动了几位有知名度的记者和资深评论家,写了几篇让他们还算满意的文章,标题是《反腐防腐要结合当地的经济发展》《服务型ZF是在动摇执政的根基》《举行反腐发布会是对党和政府的抹黑》《成批成片的腐败现象说明了什么》等。
闻德志攥着这些文稿,直接找到《Jh日报》主持工作的副总编鞠安文,强硬要求刊发。鞠安文看着文稿,语气客气却态度坚决:“闻部长,按说您递来的稿子,我不该推脱。但您先看一下最近《hx日报》最近几天的报道,而且都是头版的文章。您拿来的这几篇文章,论调明显和当前形势相悖,甚至可能存在严重政治问题。所以,我不能同意发表。”
他直视闻德志,态度坚决:“您要是非要刊发,那就通过省常委会先免去我主持工作的资格,到时候您想怎么安排都行。只要还是我主持报社工作,我是不会同意发表这样的文章的。”
闻德志被顶得脸色铁青,却没法硬压鞠安文,怒火中烧地说:“我指挥不动你是吧?行!那我请你召开报社党委会,集体决定这些文章能不能发,总可以吧?现在就通知报社的党委成员开会!”
“可以通知开会。”鞠安文不卑不亢地回应,“但我得先说明,党委会上我仍然会投否决票。”
“你可以投否决票,但是你不能否决党委会的决议。”闻德志信心满满,催道,“赶紧通知!”
鞠安文无奈,只能按要求安排。他一边让秘书通知党委成员参会,一边请闻德志去会议室等候,随后借上卫生间的空隙,拨通了省委秘书长朱海清的电话,将这里发生的情况,向朱海清做了汇报。
朱海清接到求助电话,先安抚了鞠安文几句,然后马上向张天佑书记汇报。张天佑听完,当即吩咐:“走,我们现在去《Jh日报》社调研考察,你跟我一起。你马上给鞠安文回电话,让他通知所有党委成员到场,我要听他们汇报工作,我们大概半小时到。”
“好的张书记,我这就通知。”朱海清应声而去。
张天佑望着窗外,冷哼一声:“有些人就是坐不住,非要跳出来折腾。理论层面都有定论了,还不死心,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
张天佑心里门儿清,闻德志这么急着搞事,根源是儿子的前途被华明清毁了,再拖下去儿子恐怕会有牢狱之灾。昨天闻德志还和邓怀方通了电话,邓怀方说已经说动老首长出手,还催他赶紧在Jh省制造舆论配合,顺带还批评他动作太慢。
张天佑知道邓怀方去京城了。而且邓怀方去京城的目的,张天佑更是心如明镜。表面上看,这是针对华明清,实则是冲他张天佑来的。他对朱海清感慨:“看来当初选鞠安文主持报社工作,是选对人了。我们得帮他一把,让他尽快彻底掌控Jh日报社。”
朱海清笑着打趣:“可不是嘛,不是谁都能像华明清那样,一个副书记就能把琼花市的大局牢牢攥在手里。”
张天佑哈哈大笑:“这小华啊,确实是个怪才。在琼花开个发布会,转头《hx日报》就跟着发系列文章力挺,煽动性是真强。以前我们还怀疑是老郭在背后推动,现在看来,到底是谁在发力,还真说不准。”
朱海清摇摇头:“目前确实看不清背后的门道。”
鞠安文接到朱海清的回电后,故意放慢节奏拖延时间。眼看张天佑的车还有十分钟就要进报社大院,他才匆匆赶到会议室,对众人说:“同志们,刚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张书记要过来调研考察,大家跟我去大院门口迎接。”
报社党委委员大多是文人,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一听张天佑要来,立马齐刷刷地跟着鞠安文下楼,会议室里只剩闻德志和一位跟他关系亲近的副社长。闻德志尴尬得坐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对那名副社长说:“你也下去迎接吧,我去你办公室坐会儿。”
副社长把闻德志安置好,赶紧下楼。刚站定,张天佑的车就驶进了大院。鞠安文快步迎上去,秘书小文动作更快,抢先拉开车门,伸手护住车门上沿。张天佑下车后,和鞠安文热情寒暄两句,吩咐道:“安文同志,前面带路,我先去你办公室坐会儿,再和大家见面。”
鞠安文连忙对一旁的党委委员们说:“大家先回会议室坐一下。”随后引着张天佑、朱海清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恭敬地抬手:“张书记,请。”
进了办公室,鞠安文的秘书忙着泡茶,小文在一旁帮忙。等秘书退出去后,张天佑开门见山:“安文同志,说说具体情况。”
鞠安文把闻德志拿来的文稿递过去,详细汇报:“张书记、朱秘书长,这是闻部长今天送来的稿子,要求近期在《Jh日报》刊发。我看后觉得,这些文章和《hx日报》系列报道的精神相悖,存在严重政治问题,就拒绝了。我跟他说,要刊发就得先通过常委会免了我的资格,否则我绝不松口。”
他顿了顿,接着说:“闻部长说指挥不动我,就要求召开党委会集体决定。我知道,党委里有几位和他走得近,加上他在场压着,投票结果大概率对我不利。没办法,我才向朱秘书长求援的。”
张天佑和朱海清快速翻完文稿,张天佑对鞠安文投去赞许的目光:“好,安文同志,你做得很对。走,去会议室,咱们和大家一起讨论讨论,这些文章到底该不该发。讨论前,先让大家学习一下《hx日报》这几天的头版文章。”
三人走进会议室时,其他党委委员早已等候在列。鞠安文向张天佑请示:“张书记,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
张天佑点头示意。鞠安文当即说道:“现在开会,首先请大家学习一下《hx日报》近几日的头版文章,互相传阅一下。”秘书迅速把报纸分发下去。等大家看的差不多,又将闻德志拿来的文稿复印件一一递到众人手中。
“这些文稿是闻部长拿来的,要求近期在《Jh日报》上发表。”鞠安文语气郑重,“请大家看完后,发表一下个人意见。”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都不傻,闻德志刚才还在,现在却避而不见,张天佑端坐一旁一言不发,朱海清又目光如炬地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这般压力下,谁也不敢表态支持刊发闻德志拿来的文稿。
朱海清适时开口,语气严肃:“每个人都必须发言。谈谈对《hx日报》系列文章的看法,说说闻德志同志送来的文稿是什么性质,应不应该在《Jh日报》刊发。还要想清楚,《Jh日报》是省委机关报,是省委的喉舌,发表的文章代表着谁的立场。安文同志,把控好时间。”
“同志们,时间紧迫,咱们从左手边开始,依次发言,每个人都要表态。”鞠安文顺势说道。
包括鞠安文在内的八名党委委员,逐一发表了意见,看法高度一致:闻德志送来的文稿与上级精神相悖,绝不能在《Jh日报》刊发,更不能逆势唱反调
朱海清最后总结发言,语气凌厉:“《Jh日报》是省委的喉舌,发表的每一篇文章都代表省委的立场。言论自由是有的,但《Jh日报》不是放任言论的地方,必须和省委保持高度一致,讲党性、守纪律。要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孟贤文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鞠安文见状,邀请张天佑作指示。张天佑摇摇头,语气肯定:“不用了,朱秘书长的话,就代表省委的意思。”
散会之后,鞠安文挽留张天佑、朱海清留下用餐,被张天佑婉拒了。返程的车上,张天佑对朱海清说:“海清,《Jh日报》必须整顿,上次的新闻事件还没让他们吸取教训。”
朱海清面露难色:“张书记,闻德志还是宣传部长,我们直接插手不太合适。要不,在常委会上通过一下决议?”
“可以。”张天佑点头赞同,又问,“你知道他们这么折腾的目的吗?”
“邓怀方去京城求援了。”朱海清分析道,“要是这些文章在《Jh日报》刊发,必然会引发舆论波动,正好给京城那些人插手Jh省事务制造机会。”
“没错。”张天佑沉声道,“这说明邓怀方他们还在四处找靠山,没放弃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图谋。”
“张书记,江建国的案子基本定性了,省委班子调整也快了,等案子结束就该提上日程。”朱海清建议,“最近的常委会结束后,您也应该去京城一趟。”
张天佑当即吩咐:“明天常委会,重点落实一下:Jh日报社党委书记、社长人选,再从纪委派一个人过去任党委副书记。这个人选,我会找李维淼同志商量。还要敲定琼花市秘书长人选,不能再等了。”
朱海清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张书记,上次的新闻事件,纪委和政法委怎么还没出调查结果?”
张天佑笑了笑,解释道:“事情有些复杂,安全部已经插手了。”
朱海清脸色一变,急切追问:“难道真和境外势力有关?那闻德志会不会牵涉其中?”
“目前调查正往这个方向推进。”张天佑语气平静,“一旦坐实关联,闻德志也就差不多了。所以明天常委会结束,我就启程去京城汇报工作。”
“您放心去吧,家里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朱海清沉声应道。
第284章 赴省汇报
张天佑指尖轻叩桌面,询问到:“琼花市那边怎么样了?汪庭元的秘书、司机都被省厅扣了,他倒好,一直借着病假躲着。眼下琼花市局势稳得住吗?”
朱海清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赞叹:“这华明清看着年纪轻,掌控力是真够硬!市府部门几乎被他捋了个遍,紧接着又双规了快七十号人。这般大刀阔斧的劲头,半点忌讳都没有,在琼花市地界上,谁还敢试其锋芒?汪庭元那是没办法了,才装病避风头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现在琼花市倒格外安稳。听说被审计过的企业,班子都重新招聘配齐了,早就恢复正常运转。主城区的区属企业也审计完了,招聘工作正铺开。只要企业这边不乱,大局就翻不了天。”
张天佑微微摇头:“这小子,锋芒太露了。”
“可琼花市这烂摊子,没他这股狠劲,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扭过来!”朱海清语气笃定,“以前我们都以为安海市是腐败重灾区,殊不知琼花市藏得更深,问题更离谱,毒品泛滥、黄赌遍地,腐败根深蒂固。前段时间警方突击城郊结合部那架势,就知道没个铁腕人物镇着,社会根本稳不住。”
他越说越认可:“而且他不是只治标,是从根上解决问题,搞服务型ZF这步棋就很说明问题。就说他代理书记这段时间干的事,换别人未必有这效率。咱们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干部,工作能少走多少弯路?依我看,这代理书记该早点扶正,也好让他放开来干。”
张天佑话锋一转:“汪庭元在琼花市是待不下去了,关于市长人选,你有合适的建议吗?”
“我倒觉得,这事得先问问华明清的意见。”朱海清思索道,“当初安海市市长人选就是他推荐的,现在安海的发展摆在那,足见他看人准。而且你留意没,琼花市最近的人事安排很有意思,主城区四个区只定了区委书记,区长人选让新书记自己推荐;市委只下派纪委、政法委书记,其他空缺全由当地常委会提名。”
他赞叹道:“这份魄力,别的地市可没有。更关键的是,所有新上任的都要公示,纪委还要过廉政审查。表面看他没直接推任何人,实则把推荐权分出去了,无形中把包括副市长在内的人都拧到了一块。所以他动了那么多人、查了那么多事,琼花市还能稳,就是因为帮他守着局面的人多了,高层形成了相对团结的集体,宵小之辈根本不敢作乱。”
张天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感慨:“以前倒是小看这小子了。所谓掌控力,说到底是凝聚力,他在这方面很有一套。听说原先跟汪庭元贴得近的人,现在都卯着劲干活,反倒是汪庭元自己懈怠摆烂,被彻底孤立了。”
“张书记说得没错,这就是琼花市最大的变化。”朱海清满脸期待,“现在琼花市是万事向好,这景象多少年没见过了。华明清对汪庭元的懈怠早就不满,还专门成立了经济发展领导小组自己当组长,我估摸着下一步琼花市的经济要搞出大动静。他还提了个‘双核理论’,要把安海市和琼花主城区打造成两大经济中心,力争年底两个地区经济体量突破一千一百亿。”
张天佑眉头微挑:“这两地方现在加起来才八百五十亿左右,要冲这个目标,难度不小。”
“正因为难,才让人期待啊。”朱海清笑道。
张天佑不再多言,转头对秘书吩咐:“小文,给琼花市打电话,让华明清来省委汇报工作。”
这边,华明清正忙着督查各部门服务型ZF建设,天天在副市长们陪同下跑部门,上午一个、下午一个,一天要走访七八个单位,脚不沾地。
在科技局调研时,他和冷霜梅、欧阳庆元聊起了琼花市经济发展。欧阳庆元直言:“琼花市的企业多少有点技术底子,但都不扎实,要想做大做强,必须搞产品升级换代。可有些单位单靠自己,根本推不动这事,科技局可以牵头牵线,对接外部资源。另外,主城区的特色经济也没后劲,得找新突破口。”
冷霜梅也补充道:“主城区的特色经济缺了文化内核,再怎么折腾也‘特’不起来。我觉得文化旅游局可以牵头,往里面注入文化元素试试水。”
两人的话让华明清眼前一亮,心里当即有了盘算:得尽快推动欧阳庆元出任副市长,主抓企业产品升级,还得调整市长分工,让冷霜梅牵头主城区特色经济。要是汪庭元能尽快调走,尉金欣能顶上市长位置,市府工作就能快速步入正轨。
正琢磨着,冯恩泽匆匆赶来:“华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让你去省里汇报工作。”
华明清立刻追问:“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到张书记办公室。”冯恩泽答道。
华明清抬腕看表,已是十一点,当即和冷霜梅、欧阳庆元道别:“有急事回市委,咱们改天再聊。”说完就带着冯恩泽上车返程。
车上,华明清随口问:“小冯,省委通知没说具体汇报什么事?”
“没说。”冯恩泽摇头,“我特意问了接电话的副主任,对方就说让您三点准时到张书记办公室,就说汇报工作。”
华明清话锋一转:“你现在是办公室副主任了,具体分管哪块?”
冯恩泽连忙侧身汇报:“谢谢华书记提拔。尉书记给我们分了工,我分管秘书一处和综合材料一处,核心还是给您服务。”
“那你这边怎么安排的?”
“我目前还兼着秘书一处处长,不过日常工作基本都是副处长在扛。”冯恩泽面露难色,“材料一处的同志年纪偏大,工作效率上不去,我找处长谈过几次,效果都一般,后续我再做做思想工作。”
华明清点头提点:“年龄不是关键,核心是思想问题,不少人是抱着‘混日子’的心态。你琢磨个激励政策出来,把大家的积极性调动起来才是根本。”
回到市委,华明清第一时间找尉金欣碰头,笑着说明情况:“尉书记,省委让我去汇报工作,我猜无非是几件事:新闻发布会、服务型ZF建设、打处、经济发展,说不定还要提汪庭元的事。通知没细说,估计是还要我谈谈琼花市下一步的规划,其他的暂时想不出了。”
尉金欣摆摆手:“这点事难不倒你,汇报工作你又不是头一回。放心去,家里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跟欧阳庆元接触下来,我发现他在经济领域确实有两把刷子。这次去省委,我想顺便争取一下:一是欧阳辉的事,二是给欧阳庆元争取个副市长名额。成不成看省委态度,尽人事听天命。”
他顿了顿,看向尉金欣:“要是省委问起汪庭元的接替人选,我想推荐你。这不是客套话,是咱们理念合得来,做事能拧成一股绳。”
尉金欣哈哈大笑,连连摆手:“你可别拿我开涮了,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对市长那位置没想法,而且政府工作我一窍不通,自己有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笃定:“你有对工作的敬畏心就够了,能力可以慢慢学,我对你有信心。”
吃过午饭,十二点半,华明清带着冯恩泽出发,马恒峰驾车直奔省城。快两点时抵达省府,他提前联系过梁参军,打算先找郭德龙聊聊,探探口风。
梁参军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候,见他过来便侧身引路:“老板在里面等您,您自己进去就行。”
“谢了。”华明清点点头,径直上前轻叩房门。
“请进。”郭德龙的声音传来。
华明清推门而入,先快步上前给郭德龙续满茶水,才在一旁坐下。郭德龙抬眼看向他:“今天怎么有空回省城?”
“接到省委通知,下午三点去张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就提前过来了。”华明清如实答道。
郭德龙指尖轻点桌面:“任卫国那案子破了?”
华明清笑了笑:“破了,公安部专家果然厉害。任卫国是在网吧远程注册了境外网站,在上面发悬赏、泄露我的个人信息和行踪,遥控杀手行动。杀手用的狙击枪、遥控炸弹全是他提供的,而且他跟杀手压根没见过面。”
他详细汇报:“专家解析了他的网址,锁定了注册网吧,恢复监控数据后把人抓了。这小子还注册了专属邮箱,存了不少机密,有他和江建国见面的音视频,清楚记录了江建国怎么给他下任务、转账,还有江建国的秘书司马相交给他遥控炸弹的全过程。”
“现在任卫国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华明清语气平淡,“他被抓前就知道了江建国被最高纪委双规,提拔他的前政法委书记鲁铁平早被关了,知道没人能救他,就拼命交代想自保。可惜他级别太低,跟江建国也是近期通过鲁铁平搭上的线,没多少深挖的价值。”
郭德龙沉思片刻,问道:“张文顺还在琼花市?”
“我让他去建康了,深挖江建国和鲁铁平的关联。”华明清答道,“根据任卫国的交代,琼花市政法系统里不少老资格都是鲁铁平的人,得彻底清一清。”
郭德龙提点道:“做事要懂抓时机,一口吃不成胖子。那个汪庭元还在装病?”
“自从他秘书、司机被抓,就一直没上班,天天请病假躲着。”华明清点头。
“张天佑找你,大概率要谈他的去留。”郭德龙分析道,“汪庭元已经不适合待在琼花市了。”
华明清顺势请示:“爸,要是张书记问我推荐人选,我想推尉金欣。我们理念一致,做事能合得来。”
郭德龙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可以。尉金欣是李维淼的人,靠谱。就是他没接触过政府工作,这是短板。”
“我再跟您说个事。”华明清又道,“我现在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想让胡安邦接这个位置。我跟他谈过,没说具体地方,他很快会过来,今年春节就在这儿过,还会把管维诚的家属和燕安妮也接来。”
郭德龙笑了笑:“好啊,这事儿可以操作。到时候就安排在你那儿。”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爸,我先过去了。”
“去吧。”郭德龙挥挥手,补充道,“尉金欣这人,值得用。”
离开省府,华明清驱车赶往省委大院。如今他对这里早已不陌生,下车后直接去找张天佑的秘书小文。
小文连忙起身招呼:“华书记,您稍等,我进去看一下。”
“麻烦文主任了。”华明清客气回应。
文秘书的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人,见华明清进来,目光都聚了过来,不少人都认得这位年纪轻轻、手段凌厉的琼花市代理书记,眼神里藏着几分敬畏。
没一会儿,小文就回来了:“华书记,我带您过去。”
跟着小文走进张天佑的办公室,华明清立刻躬身问好:“张书记好。”
张天佑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倒是挺准时。”
华明清笑着说:“张书记召唤,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迟到啊。”
张天佑扯了扯嘴角,依旧是那副语气:“这次运气不错,又逃过了一劫嘛。”
“全托张书记的福,才能化险为夷。”华明清顺势捧了一句。
“坐吧,坐下说。”张天佑摆了摆手。小文给两人续好茶,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华明清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一侧,身姿微正。张天佑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说说,怎么想起开新闻发布会了?”
华明清汇报的从容:“张书记,一场常规的离职审计,查出这么大一堆问题,必须严肃处理。但一下子动这么多人,影响肯定小不了,难免会被有心人和记者追着问,到时候谣言满天飞,反而就被动了。”
他条理清晰地解释:“正好我们在推服务型ZF建设,干脆把两件事绑在一起开发布会,既能减轻舆论对琼花市的压力,又能借着发布会给商人和企业家释放信号,为招商引资铺路。”
张天佑追问:“这想法倒是新颖,你从哪琢磨出来的?”
华明清略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出来您别见笑,是从明星炒作绯闻那想的。那些明星靠绯闻博眼球反而能走红,也没见被负面压垮的。我就想,与其让大家瞎猜,不如把所有事摆到阳光下,让真相说话,看谁还敢为腐败分子站台。”
他接着补充:“再者,也能借着这事,让大家意识到建服务型ZF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而且真正有眼光的企业家,最看重的是经商环境,我们搞服务型ZF,对他们来说也是不小的吸引力。”
张天佑缓缓点头,又问:“我看了发布会全程,效果还不错。说说看,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第285章 人选之谋
华明清正视着张天佑,条理清晰地汇报:“张书记,琼花市这几年经济增速疲软,核心问题是多数企业卡在了产品升级的瓶颈上。这一步要是走歪了、走慢了,不少企业恐怕会逐步衰退。所以我想恳请您帮忙,给琼花市增设一个民主人士副市长名额,我们打算聘请欧阳庆元先生来牵头抓企业产品升级。我们计划打造‘双核经济’模式,要是主城区再不发力突围,经济中心迟早会被安海市抢走。照目前势头,今年年底主城区四个区的经济总量加起来,大概率比不上安海市。”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安海市的增速一直没降,靠的就是和高校深度合作,不少企业早就完成了产品迭代。反观我们的国企,几十年一套老路子,产品升级跟不上市场节奏,发展自然慢。而且不只是工业,主城区的商业、旅游、服务业都问题不少,尤其是特色经济,早就不‘特’了。特色经济得扎根本地特色文化,琼花市不缺这类人才,就是这些年他们的本事没处施展。我们现有的民主人士副市长冷霜梅,就擅长这一块,我打算让她主导主城区特色经济和三产优化工作。”
“主城区握着安海市没有的优势——多所高校、优质旅游资源、完善的商业和服务业基础设施,关键是怎么把这些优势变成胜势。这里面最核心的是净化经商环境,打造服务型ZF。改革本就是为了解放生产力,改掉那些制约发展的制度壁垒,建设服务型ZF正是关键一步。”华明清话锋一转,又提了县域问题,“除了主城区和安海市,琼花市下属五个县中,琳易、宣堡、新化三个原本发展不错的县,现在财政赤字严重,连教师基本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我目前还没腾出手处理这一块,必须尽快查清赤字根源、拿出对策,不然不仅经济要垮,还可能引发社会稳定问题。”
张天佑听完,眉头不自觉拧紧。各地市领导来汇报,向来报喜不报忧,华明清代理琼花市委书记还不到一个月,就把问题摸得这么透、干得有声有色,他心里本就满意,此刻更添了几分审视。“汪庭元同志还没上班?”他忽然问道。
“汪庭元同志请了病假。”华明清如实回应。
张天佑点点头,抛出一个关键问题:“他已经向组织部递了辞呈,要辞去琼花市市长职务。现在市长缺位,你有没有考虑过人选?”
华明清笑了笑,顺势推托:“张书记,这是省委层面定的事,我没敢擅自考虑。”
“你这个小滑头。”张天佑笑骂一句,语气却缓和,“说说你的真实想法。”
“我坚决服从省委安排。”华明清依旧不松口。
张天佑收敛笑意,语气严肃起来:“让你说,你就说,推荐一个。”
见势不装了,华明清才开口:“要是非要我推荐,我觉得琼花市副书记尉金欣同志合适。”
“理由呢?”张天佑追问。
“尉金欣同志对工作有敬畏之心。”华明清语气笃定,“有了这份敬畏,就不会乱决策、瞎作为,再难的工作也能沉下心做好。”
张天佑愣了愣,随即失笑:“这理由倒是特别。但尉金欣没有政府工作经验,你考虑过吗?”
“政府工作千头万绪,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华明清从容解释,“几位副市长里不乏专业人才,主政者的核心不是单打独斗,而是把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没主见不行,但太固执己见更不行,不是每个想法都正确,能听得进不同意见、兼收并蓄,才是关键。经济发展是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集思广益、凝聚众智,才能把事干成。而一个对工作有敬畏心的人,更容易做到这一点。”
张天佑深深看了华明清一眼,半晌才笑着点头:“这么听来,你的理由倒也站得住脚。”
华明清笑而不语,不再多辩。
张天佑话锋又转:“对了,你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一个接任。”
“张书记,这一块我暂时还没细想,还是听省委定夺。”华明清先表了态,又补充分析,“不过安海市的高速增长期长不了,它的经济短板很明显,就是外贸占比太低。经济要走稳,必须两条腿走路,内外贸兼顾才行。”
张天佑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又多了几分赏识。顺境中不回避问题,头脑清醒、思路通透,对经济形势的判断还这么敏锐,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反观不少干部,汇报工作只捡成绩说,一提问题就闭口不谈,格局差得太远,没有宽胸怀,又怎能担大事?“既然你看出了隐患,这个书记人选你就得好好琢磨,推荐个合格的。行了,今天就到这。”他端起茶杯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
原本预计半小时的谈话,也是足足进行了一个半小时。华明清连忙起身告辞:“谢谢张书记,我先回去了。”出门时,他又特意跟文秘书打了招呼。办公室里另外几位等候的人,见这位Jh省刚崛起的新秀如此受张书记器重,眼神里都又多了几分异样。
华明清走后,张天佑思考了一下,华明清推荐尉金欣,实在出乎他的意料。尉金欣是李维淼的人,这在省委是公开的秘密。他没法拒绝,李维淼在省委分量极重、话语权足,一旦驳回,势必引发多方不快。更让他玩味的是,一向中立的李维淼,什么时候和华明清或是郭德龙搭上了线?张天佑忽然笑了,这年轻人的凝聚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啊。至于安海市委书记人选,要找个懂外贸的,这事儿,还真没那么容易。
出了省委大楼,华明清立刻打开手机,汇报时特意关了机,怕耽误事。坐进马恒峰开的车里,他沉吟片刻说:“去清凉山小区。”马恒峰心里清楚,这是要回家。
车上,华明清复盘着和张天佑的谈话,提到推荐安海市委书记时,他立刻想到了胡安邦。这事不能拖,张天佑主动问起,说明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个位置。他当即拨通管维诚的电话,语气干脆:“管主任,晚上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有空,在哪儿见?”管维诚爽快应下。
华明清琢磨了一下,其他地方不方便谈私事,便说:“干脆来我家吧,我从琼花市回省城了。”
管维诚稍一思索就应了:“行。明清,我可能得晚点儿到,六点半左右到你家。”
“没事,我们等你一起吃饭。”挂了电话,车子刚好驶入清凉山小区。下车后,华明清对冯恩泽和马恒峰吩咐:“今晚就在省城了,明天一早咱们回琼花市。”
他独自拎着包进门,一眼就看见郭珊珊在客厅忙活。郭珊珊正跟保姆交代:“多添几个菜,晚上爸要来吃饭。”
“再多加几个,我约了管维诚过来。”华明清走过去,笑着揽了揽她的肩。
郭珊珊抬头看见他,又惊又喜:“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华明清凑过去,故意装乖:“当然是专程回来陪你,还有远达和明慧啊。”
“我才不信,肯定是回来办事的。”郭珊珊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满是笑意。
华明清笑着走到婴儿床边,抱起小女儿明慧,逗她:“明慧你看,妈妈不信爸爸是专门回来陪你们的,怎么办?”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他的脸来回打量,看得华明清心都化了,连忙招呼家人,“你们快来看,明慧好像要说话了!”
华妈妈走过来,笑着打趣:“哪有这么快。孩子是不认得你,在找熟悉的味道呢。”华明清最享受回家逗孩子的时光,轻松又温馨。
华妈妈说起他哥的事:“明方家已经搬完了,离这儿不远,你爸还走路过去看过一次,来回要四十分钟。你爸说房子就是小点,其他都好。”
华爸爸接话:“也不算小,他们一家三口住够了。”
“知足吧,能在省城分到房子就不错了。”华明清劝道,“我知道建康市机关住房一直紧张,而且明方在这里工作也是临时的,说不定哪天就调动了。主要也是为了小宝上学,听说离幼儿园、小学都近,这种学区房抢都抢不到的。”
“可不是嘛,学区房向来紧张。”郭珊珊补充,“姐姐家的孩子也只能住咱们家,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过完年就能报名。”
华明清看着热闹的家里,笑道:“当初买这房子,说是小区最大的,现在看来还是小了点,咱们家人丁越来越兴旺了。”
“某些人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还抱怨房子太大,担心住不完呢。”郭珊珊故意挖苦他。
“谁能想到变化这么快。”华明清笑着摆手,一家人围着孩子闲聊,氛围温馨又惬意。
不到六点,郭德龙就到了。一进门他没先落座,径直走到婴儿床边看孩子,语气欣慰:“才几天没见,达达和慧慧又长壮实了。”
“是啊,你看慧慧这眼睛,灵动得像会说话。”华明清一边帮郭德龙泡茶,一边低声说,“爸,您先坐会儿,管维诚马上到,我约他来是想谈谈安邦的事。”
“好,去书房说。”郭德龙点点头,率先走向书房。华明清端着茶杯跟了进去,关上了门。
两人坐下后,华明清直奔主题:“今天张书记让我推荐琼花市市长人选,我推了尉金欣。接着他又让我推荐安海市委书记,我没直接说人选,只提了安海市的短板,外向型经济薄弱,建议接任者必须懂外贸。”
郭德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这是在为安邦铺路啊。”
“我是这么考虑的。”华明清坦然承认,“尉金欣是李维淼的人,我推荐他,张书记不好拒绝,李维淼在省委话语权重,驳回只会得罪多方。等尉金欣接任市长,琼花市委常委里还缺一个秘书长和一位副书记,那个位置对安邦来说至关重要。”
郭德龙赞同地点头,分析道:“你这思路对,一举两得。既解决了安海市政绩继承的问题,又能借机培养安邦的人才队伍。你约管维诚来,很及时。张天佑主动问起安海市委书记的位置,说明已经有人在动心思了。”
“我也觉得有人盯上了这个位置,不然张书记不会突然提起。”华明清语气凝重,“我今天特意点明‘懂外贸’这个要求,就是给张书记划了范围,放眼Jh省,副厅级层面懂外贸的人才不多,这相当于给安邦量身定制的机会,也能为我们争取运作时间。”
郭德龙赞许道:“没错。我原本以为要到六月份才会提这事,看来最近的变动把进程提前了。你跟管维诚谈的时候,让他抓紧运作,不能掉以轻心。”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爸,管维诚应该快到了,我去楼下接他。”
“去吧。”郭德龙挥挥手,眼神里满是关爱。
华明清刚到楼下,管维诚的车就缓缓驶来。管维诚下车后,笑着说:“这里我熟,你没必要特意下来等。”
“应该的。”华明清迎上去。
管维诚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恳切:“以后别叫管主任了,你跟安邦一样,叫我大哥就行。”
华明清笑了:“那我可就高攀了,大哥。”
“老弟这话就见外了。”管维诚哈哈一笑,两人并肩走进楼道。
进了客厅,郭德龙也从书房走了出来。管维诚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郭叔叔也在?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郭德龙笑着摆手,“我也是下班过来看看孩子,好些日子没见,怪想的。”
晚饭时,郭德龙依旧是惯例陪大家喝了三杯就停了。管维诚特意起身给华明清的父亲敬了酒,一口一个“华叔叔”,态度恭敬又热络。华明清敏锐地察觉到,管维诚这是彻底接纳了自己,把彼此当成了自己人。酒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晚饭结束后,郭德龙跟管维诚打了招呼,又去婴儿房看了看两个孩子才走。从他温柔的眼神里,不难看出对两个孙辈的疼爱。
华明清带着管维诚走进书房,保姆泡好茶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华明清关上房门,语气严肃起来:“大哥,我今天回省城,是专门向张书记汇报工作的。谈话时他让我推荐安海市委书记人选,我想到了安邦,但不好直接提名。”
他顿了顿,把自己的布局和盘托出:“我跟张书记说,人选我还没敲定,但安海市经济有短板,外向型经济做得不够好,建议省委考虑接任者时,优先选懂外贸的。安海市虽然还有一段增长期,但长期依赖内需,增速迟早会放缓。这话就是给安邦铺路,这个位置,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管维诚本就精明,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键,顿时兴奋起来:“妙!太妙了!琼花市委常委兼安海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对安邦来说再合适不过,他肯定愿意来。”
第286章 棋局落子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地说道:“今天张书记找我汇报工作时,还让我推荐琼花市市长人选。你应该知道,汪庭元的秘书和驾驶员,因为充当谋杀案内鬼,已经被省厅抓获了。汪庭元本人也向省委组织部递交了辞职报告,省委已经批复同意了。”
“这事我倒真不知情。”管维诚愣了愣,随即话锋切换,“但江建国和任卫国的案子,公安部发来了案情通报,江建国这回是必死无疑。你把来龙去脉跟我细说一遍。”
华明清便将秦黄河抵达琼花市后,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向管维诚复述了一遍。
“炸弹的事,杨司令让我替他谢谢你。”管维诚点头说道,“目前已经查清,省军区后勤部一位副部长牵涉其中,军委调查组都已经到了,这事给部队敲了个响警钟。那副部长在Jh省待得太久,根基太深了。你放心,这事跟我们这边毫无牵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遥控器,查到和建康市一家企业有关,这家企业之前的改制就是在当地完成的。Jh省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深。省里的班子,恐怕会因为这事提前调整。你岳父郭德龙大概率要调走,下一步可能去沪江,你们一家人都留在Jh省,确实不合规矩。”
华明清心头猛地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郭德龙而言,无疑是个不错的位置。他连忙说道:“大哥,段安邦的事得抓紧推进。我怀疑已经有人盯上了他空缺的位置。我琢磨着,安邦过来后,能不能以琼花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兼任安海市市委书记?这个位置,对他日后的仕途太关键了。”
“琼花市副书记有空缺?”管维诚追问。
“张书记让我推荐市长人选,我提了现任副书记尉金欣。”华明清解释道,“我估摸着张天佑书记会同意。琼花市其他岗位刚调整没多久,这段时间班子变动幅度本就不小,就剩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没动过。”
管维诚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好,我马上跟家里对接,这个位置值得全力争取。”
“我可盼着安邦早点过来搭把手。”华明清笑道。
“你太客气了。”管维诚坦诚道,“安邦现在还没能力帮你,反倒要靠你多照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对了,你们省的宣传部长闻德志,估计也快到头了,他真是不安分,还在暗中搞动作。”
华明清收敛笑意,沉声道:“我判断江建国涉毒有年头了,他和琼花市原政法委书记鲁铁平的关系极深。鲁铁平上次因安海市毒品案被省纪委双规后,一直没个定论。这次任卫国能搭上江建国,也是鲁铁平牵的线。”
他接着分析:“我觉得你们纪委可以从这条线切入,说不定能有意外突破。鲁铁平十年前就是琼花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Jh省本地要想彻底查清这个案子,难度非常大啊。他们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而且江建国在本地派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到现在都在怀疑,琼花市是毒贩的核心集散地,可这些毒品从哪来、往哪去,我们至今没摸清楚。上次不过是突然袭击,勉强踩住了他们的尾巴。这两个问题没搞清楚,这案子就不算真破了。”
“你说得很对。”管维诚深表赞同,“公安部这次既然来了,不把这些疑点挖透,是绝不会轻易收手的。”
华明清话锋一转,试探着问:“你们这次留在这儿过年,我想介绍一位战友给你们认识,不知道合不合适?”
“哦?是谁?”管维诚来了兴致。
“他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缉毒总队队长张文顺,正厅级。我在部队时,和他一起在警卫学校学习了一年半,这次案子要往深了查,也是他先提出来的。”华明清介绍道。
“行啊。”管维诚应下,又问道,“他年纪和你差不多吧?”
华明清笑了笑:“比我大八岁,还不到四十,应该是…三十八岁。”
“那你安排吧。”
两个人又闲聊了些其他事,华明清一直把管维诚送上车,才转身回家。
郭珊珊向来通透,华明清的公事,她从不多问。等华明清洗漱完上床时,郭珊珊还没睡,两个孩子倒睡得安稳。
“珊珊,管维诚今天透了个消息,你明天有空跟爸爸说一声,我就不打电话了,这种事在电话里说不妥当。”华明清吩咐道。
见他神色慎重,郭珊珊立刻坐起身,语气慎重:“什么事这么严肃?”
“管维诚说,Jh省班子可能要提前调整了,爸爸大概率要离开这儿了。”
郭珊珊瞬间激动起来,攥着被子追问:“怎么会让爸爸走?他说爸爸要去哪了吗?”
“说是可能调去沪江。”华明清答道。
郭珊珊喃喃自语:“沪江?那可是个好地方,离这儿也不算太远。他没说爸爸去沪江是什么职务吗?”
“没细说,但我估计职位不会差。”
“太好了,我明天就跟爸爸说。”郭珊珊又喜又忧,“就是一家人要分开了,以后想团聚一次就难了。”
“没办法,从政这条路,本就如此。”华明清无奈叹气。
“要是你也能调到沪江就好了。”郭珊珊满心期盼。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怅然:“这几乎不可能,除非以后到了京城,才有几分机会。”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华明清送郭珊珊上班后,便带着秘书冯恩泽、驾驶员马恒峰返回琼花市。车子还在路上,省委那边就传来消息,张天佑通知召开书记办公会,邓怀方已经从京城回来了。
参会人员除了张天佑、邓怀方,还有郭德龙、庄家栋和朱海清。张天佑主持会议,语气平静却带着权威:“今天办公会有三项内容:一是琼花市班子调整问题,二是Jh日报社班子问题,三是报社的整顿工作。上次报社出了新闻事件后,一直没彻底整顿,我提议立刻启动整顿。先请庄家栋同志汇报方案。”
庄家栋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材料,语气沉稳地逐一条陈:“关于琼花市班子,汪庭元同志提交了辞职申请,考虑到琼花市是腐败重灾区,组织部提名曾担任纪委书记的尉金欣同志,作为市长人选。”
“琼花市委秘书长空缺已久,经多方协商,认为琼花市推荐的欧阳辉同志较为合适。另外,应琼花市请求,拟增设一名民主人士副市长名额,xx学社的欧阳庆元先生,被推荐为候选人,请各位书记定夺。”
“关于Jh日报社,目前主持工作的鞠安文同志表现合格,组织部推荐他担任报社社长兼党委书记。考虑到报社的特殊性,推荐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李长安同志,担任副社长兼副书记。请各位书记审议。”
“汪庭元辞职的事,我怎么没听说?”邓怀方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他的秘书和驾驶员,因给谋杀案通风报信被省厅抓获,汪庭元已经不适合继续任职。”张天佑淡淡解释,“他的辞职报告是你去京城期间提交的,我判断这事就算上常委会,结果也一样,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郭德龙率先表态。
邓怀方见状,知道在汪庭元的事上争不出结果,便转而聚焦市长人选:“尉金欣同志没有政府工作经验,我担心他驾驭不了市府全局,这个人选我不同意,建议重新考量。”
“我认为组织部的意见中肯,推荐的合适。”郭德龙语气坚定,明确支持,“我同意这个方案。”
“我也同意组织部的方案。”张天佑一锤定音,“人事方案就讨论到这,立刻召开常委会提交审议。”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接下来讨论报社的整顿工作,我提议由朱海清同志主持整顿工作,大家发表一下意见。”
“Jh日报社早该整顿了。”郭德龙立刻附和,“这是省委的喉舌,绝不能出半点闪失,我同意书记的提议。”
邓怀方当即反对,语气强势:“整顿可以,但让朱海清主持不合适。闻德志还是宣传部长,他分管的部门,凭什么让别人主持整顿?我不同意!”
“上次新闻事件与闻德志的秘书有关,这次整顿,他理应回避。”张天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郭德龙再次表态。
“凭什么回避?”邓怀方不肯退让,“要是认为闻德志有问题,中央自会调整他的职务。在中央没下文之前,让他回避不合规矩,我坚持我的意见!”
张天佑脸色一沉,语气严肃:“你可以坚持意见,但这事必须提交常委会讨论,常委会的决议,你得执行。”
邓怀方瞬间语塞。他清楚,常委会上自己毫无优势,结果早已注定。但一想到京城那边的消息,郭德龙调走已成定局,自己有望再进一步,他心头便平衡了不少。若是能如愿上位,拆散张郭联盟,壮大自己的势力,日后有的是机会争夺话语权。
次日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不出所料,关于琼花市和Jh日报社的人事任命全票通过,朱海清主持报社整顿的决议也顺利落地。
会议尾声,张天佑部署工作:“请庄家栋、朱海清两位同志尽快落实常委会决议。散会后我要去京城汇报工作,在此期间,省委工作由郭德龙同志代管。”
另一边,华明清回到琼花市办公室,第一时间找到尉金欣,讲了汇报的情况:“汪庭元的辞职申请,省委已经批准了。我向张书记推荐了你出任市长,就等省委最终下文了。”
尉金欣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忐忑:“华书记,你这可是把我往火上烤啊。”
其实华明清昨天离开后,张天佑就联系了李维淼,征求他的意见。李维淼当即笑道:“好啊!我们纪委这几年,还没人能走上市长岗位,正好让他试一试。华明清的不少理念我都认可,他说‘对工作心存敬畏,方能履职尽责’,这话很有道理,所谓敬畏,本质上就是敬业,没有敬业精神,干不好任何事情。还有他提到的‘遇事要有主见’,我也十分赞同。”
随后,李维淼的秘书便联系了尉金欣,让他做好思想准备。此刻华明清再提此事,尉金欣自然心领神会。他恳切地说:“华书记,要是推荐真成了,我对市府工作一窍不通,到时候还得靠你多帮衬呐。”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肯定:“帮你是应该的,我们本就是一个整体,这一点毋庸置疑。”
两人随即探讨起市府分工。华明清提出见解:“目前市府的分工,不过是权力平衡的产物,对工作推进助力不大。我认为应该按专业划分,把职能相近的部门划归一人分管。”
他举例道:“比如城管局、工商局、质监局,都有市场监管和城区商业管理职能,划归一位副市长统筹,城区经营秩序就能协调顺畅。你接手后,我建议调整一下分工,政府分工不是比谁管的部门多,而是要结合实际工作量合理分配。”
尉金欣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上午十一点半,办公室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下午三点,部长庄家栋将到琼花市,宣布省委关于琼花市的人事调整决定,要求处级以上干部参会,欧阳辉、欧阳庆元列席。
华明清与尉金欣对视一眼,彼此都懂了通知的深意。华明清立刻对冯恩泽吩咐:“小冯,让办公室赶紧通知一下,下午三点召开处级以上干部大会。”
随后,他对尉金欣坦诚道:“欧阳庆元的事,我也向张书记提了申请,没想到他真的同意了。我打算让欧阳先生牵头负责企业产品升级换代,这项工作琼花市从来没人专门抓过,也是我市经济徘徊不前的关键原因。欧阳庆元可是搞经济的好手。”
尉金欣心头翻涌,市长之位他从未敢奢望,昨日接到电话后,便一夜辗转。他清楚,自己能否在市府站稳脚跟,全依赖华明清的支持,余若闲论资历、论经验,都比他更有竞争力。华明清的推荐,无疑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他也明白,接手市府工作后,最大的阻力或许来自余若闲及其拥护者。要稳住局面,必须依靠华明清的力量,而褚志红便是关键,拉拢住褚志红,在市府立足便不成问题。如今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与华明清理念相合,且有对方的全力支持。
华明清不像于新成、薛维固之流那般紧抓权力不放,他能收放自如,这份老道的权力驾驭能力,远超他遇到过的历任领导。能与这样的人合作,无疑是人生中难得的机遇,值得好好珍惜,也能从中学到不少东西。
此刻,尉金欣与华明清之间的信任与默契,又加深了一层。
第287章 落定启新程
下午两点半,华明清带领市委常委一班人马,早早等候在琼花市高速出口,他要亲自迎接省委组织部部长庄家栋一行。
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汪庭元辞职一事,庄家栋嘴上虽不提,心里定然憋着不痛快。个中缘由,不言而喻。他只能放低姿态,用足礼节表达尊重,盼着能换来庄家栋的谅解。至于结果如何,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没等多久,庄家栋的车队便疾驰而来。车停下后,庄家栋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和煦笑意,对华明清的态度并无异样。华明清则快步上前,满脸堆笑相迎。
“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嘛。”庄家栋下车后,轻斥了华明清一句,“影响不好。”
华明清脸上的笑更谦和了,一言不发地受了批评,顺势点头应承:“您说得对,下次一定注意改正。”
车队驶入市委大院,其他人陆续进入会议室等候,庄家栋却示意华明清带路,去他的办公室坐坐。冯恩泽与庄家栋的秘书忙着沏茶,待屋内只剩两人,庄家栋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敲打:“小华呀,这次琼花市班子调整,算是遂了你的心愿了。尉金欣提名了市长,欧阳辉任市委常委、秘书长,省委还批了欧阳庆元当副市长,这下该满意了吧?”
华明清连忙起身致谢,语气恳切:“感谢省委的信任,更感谢庄部长的关照和支持。”他听得懂庄家栋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故作懵懂,只捡着客套话回应。
“你不必谢我,下一步就看你们琼花市的实际表现了。”庄家栋摆了摆手,语气沉了几分。
“庄部长放心,琼花市一定负重前行,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期望,尽快让各项工作再上一个新台阶。”华明清立刻表态,态度端正。
庄家栋微微颔首,语气添了几分威严:“好,我们就拭目以待。另外,张书记让我转告你,尽快推荐安海市市委书记人选,要放眼全省、乃至全国,挑个合适的。安海市这面旗帜,不能因为你的离任就倒了,必须牢牢立住。我想,你该明白张书记的意思。”
华明清苦笑着摆了摆手,半推半就:“庄部长,您这是给我加压啊。行,我尽力而为。”
“这不是加压,是信任。”庄家栋纠正道。
“信任越深,压力就越大啊。”华明清笑着打了个哈哈。
庄家栋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好了,不说这些了,开会去。”
两人并肩步入会场,全场立刻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此刻会场内座无虚席:市府各部门负责人、市委各部委办局主官、四区五县的书记县长、安海市市长,以及人大副主任、Z协副主席、市府副市长、公检法司负责人悉数到场。
主席台第一排空着几个位置,坐着Z协主席和主持人大工作的副主任,常委们则坐在第二排。一百多人济济一堂,场面颇为壮观。庄家栋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抬手向众人挥了挥,径直走到第一排正中落座。
华明清与几位老同志简单寒暄后,坐在了庄家栋身旁,又招手让尉金欣坐到庄家栋另一侧。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鲁豫苏,也在第一排靠边位置坐下。
华明清侧头看向欧阳辉,低声问:“欧阳辉同志,人都到齐了吗?”
欧阳辉略显紧张,连忙点头:“华书记,都到齐了。”
华明清微微颔首,转而向庄家栋请示:“庄部长,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开始吧。”庄家栋言简意赅,语气沉稳。
华明清站起身,声音洪亮:“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庄部长一行莅临指导!”他率先鼓掌,会场瞬间掌声雷动。庄家栋抬手致意,待掌声平息,华明清继续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鲁豫苏同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决定,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鲁豫苏起身走到台前,拿出文件沉声宣读:“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省委常委会决定:经研究,提名尉金欣同志为琼花市市长候选人;提名欧阳庆元先生为琼花市副市长候选人。省委研究决定,任命欧阳辉同志为琼花市委委员、常委,兼任市委秘书长。本决定自即日起生效。宣读完毕。”
掌声落下,华明清再次发言,语气坚定:“我衷心拥护省委的决定!坚决支持尉金欣同志主持市府的工作,欢迎欧阳庆元先生加入市府班子,我们又添了一位经济建设的得力干将,也欢迎欧阳辉同志加入市委常委班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段时间,琼花市历经风雨,但老话说得好,风雨过后见彩虹。我坚信,琼花市的经济建设,必定能迎来光明美好的明天。下面,请尉金欣同志发言,大家欢迎!”
掌声再起,尉金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站起身:“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同志们的认可。经济工作千头万绪、错综复杂,我心里难免忐忑,但我对这份职责心存敬畏。为了琼花市的百姓,为了不辜负组织的重托,我定当团结市府一班人,恪尽职守、勤勉工作。我相信,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琼花市的经济必将迎来灿烂前景!”
掌声过后,华明清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庄部长作重要指示,大家欢迎!”
待掌声平息,庄家栋沉声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有朝气,也看出琼花市新班子的活力。省委对琼花市寄予了厚望,希望你们守住社会稳定的底线,让百姓安居乐业,尽快把经济拉回正轨,为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活需求贡献力量。”
他话锋一转,肯定了前期工作:“前段时间,琼花市打处和反腐防腐工作成效显着,这也凸显了建设服务型ZF的迫切性和必要性。省委全力支持你们的探索,希望你们能为全省走出一条高效廉洁的政府建设路子,在制度、体制创新上树立标杆。”
“去年琼花市经济增速百分之十点九,增长点主要集中在安海市。今年的增速目标定了多少,我还没听说,但肯定要高于去年这个数,你们抓紧商量,尽快报省委。”庄家栋语气严肃,“琼花市的特点是班子新、干部年轻,十个区县市,过半是新班子,干部队伍朝气蓬勃。新就意味着有新意、能创新,年轻就意味着有冲劲、有活力,省委期待看到一个焕然一新、充满干劲的琼花市。”
他接着敲打:“全省十三个地级市,琼花市目前排第七,不好不坏稳坐中游。你们要好好分析,排在前面的城市,有些基础不如你们,为什么能做得比你们好?我不分管经济,但今天替张书记多叮嘱两句,今年以来,琼花市的党务工作有起色,尤其是那场新闻发布会,用党务工作为服务型ZF保驾护航,思路很好。所有工作,都要围绕经济建设这个中心展开。”
最后,他说道:“我在这里透个底,省委有意将琼花市列为全省服务型ZF建设试点单位。好了,我就讲这些。”
掌声雷动,华明清起身总结:“同志们,庄部长的讲话,既有鼓励,也有鞭策,更有殷切期望。我们要深刻领会、认真落实,知耻后勇、奋起直追。各单位要牢记嘱托,履职尽责,把工作落到实处,把百姓利益放在首位。市府要做好服务型ZF建设的示范,各区县结合实际抓好落实;市府相关部门要提前备好指导方案,各区县尽快制定今年的发展规划和经济增速目标,报市委市府备案。”
说完,他侧头小声征询庄家栋意见,见对方点头,便宣布:“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顺势邀请庄家栋留下用餐。方才会上他带头鼓掌、全程配合,给足了庄家栋面子,庄家栋显然很受用这份尊重,心情畅快地应了下来。
华明清索性放开安排,让人大副主任、Z协副Zx、市府副市长们悉数留下作陪。他心里清楚,自己身为代理书记,在人大无职无权,市人大与市委的关系尚未理顺;为了尉金欣、欧阳庆元能顺利履职,必须借这场晚宴缓和各方关系,对这些老同志示以尊重,更何况其中不乏庄家栋的老部下。
他把安排事宜交给欧阳辉:“这事就劳你费心了。”欧阳辉虽刚上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连忙去统筹落实。
众人再次来到华明清办公室,这次没有严肃谈话,只随意闲聊。庄家栋主动问及公安部专案组的破案进展,华明清却不愿深谈,生怕牵扯出汪庭元的秘书、驾驶员,勾起庄家栋的不快。
“小华啊,这次你也是有惊无险。”庄家栋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沉稳:“多谢庄部长关心。只是案子还没彻底告破,危险也就没完全解除。”
庄家栋面露诧异:“哦?你怎么会这么想?任卫国不是已经抓了吗?”
“还有些关键问题没摸清。”华明清解释道,“毒品的流入、流出渠道,按公安部突击清查的结果,琼花市本地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毒品;另外就是资金和遥控炸弹都指向建康市,这里面的牵扯太复杂,还是让专案组去深挖吧。”
庄家栋沉吟片刻,认同地点点头,又追问:“照你这么说,建康市的治安是不是也存在大问题?”
华明清避重就轻,笑道:“庄部长,我只能确定,建康市有吸毒人员的存在,至于治安的整体情况,这我就不清楚了。”
“你这小子,倒是滑头。”庄家栋笑骂一句,随即严肃起来,“按这个逻辑推论,琼花市周边地市都可能有问题,Jh省的治安形势就严峻了。”
“这个我倒没往深了想。”华明清淡淡回应。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我们必须直面的问题。”庄家栋语气凝重。
华明清不再接话,抬腕看了看时间,起身招呼:“庄部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琼花宾馆吧。”
两人刚要出门,欧阳辉便匆匆赶来:“庄部长、华书记,琼花宾馆都准备好了,请移步。”
“好嘞,庄部长,咱们起驾吧。”华明清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这小子,倒真是会油嘴滑舌。”庄家栋笑着斥了一句,脚步却没停顿。
“庄部长,日子嘛,开开心心是过,愁眉苦脸也是过。”华明清语气轻松,“活得痛快些,免得劳心费神。”
庄家栋点点头,赞许道:“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
一行人说说笑笑来到琼花宾馆宴会厅,庄家栋抬眼一瞧,足足摆了五桌:人大、Z协、政府、市委各一桌,还有一桌专门招待他的随行人员。
华明清引着他入座,压低声音,语气诚恳又活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尉金欣、欧阳庆元要顺利上位,还得靠这些老同志搭把手。今天这局面,全是借您老的光撑着。”
“难为你考虑得周全。”庄家栋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不少,“人大的关系虽没理顺,但也快了。”
晚宴正式开始,不少老同志轮番给庄家栋敬酒。庄家栋心情大好,也放得开,多喝了几杯却始终没醉,酒量可见一斑。华明清紧随其后作陪,喝得比往常任何一次公开场合都多,他年纪轻、酒量尚可,又始终保持着清醒头脑,直到稳稳把庄家栋送上车,才长长舒了口气,周遭的人也跟着松了劲。
“欧阳辉,明天上午八点半召开常委会,你安排一下。”华明清吩咐道。
“好的,我马上通知。”欧阳辉应道。
“大家也忙了一天,都散了吧。”华明清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各自休息。
这场会议,标志着汪庭元彻底退出琼花市政治舞台,琼花市的政治版图迎来重塑,即将步入稳定发展的新阶段。
另一边,张文顺安排在琼花市的缉毒总队一支队支队长董跃武,是个脑子活、办法多的狠角色。他将警力分成五个小组,与公安部专案组人员协同,直奔下辖五县展开精准排查。有了任卫国的供述打底,侦查目标格外明确,案件推进得异常顺利。
很快,五个县公安局分管缉毒的局长,纷纷进入侦查视线。董跃武的手下对当地情况熟门熟路,经过连续三天的缜密侦查,逐步固定了一批关键证据。
那些涉案人员显然低估了联合专案组的效率,心存侥幸、麻痹大意,最终自食了恶果。紧接着,安海市调来的六百人、军分区兵力,以及上次参与清查的琼花市公安干警再次集结,对五县展开雷霆突击。
一夜之间,战果堪比主城区清查行动:捣毁贩毒窝点五个,查获毒品近四千克、制式枪支三十一支、子弹四百多发(其中手枪二十六支、自动步枪五支);爆发枪战五起,六名缉毒民警受轻伤,无生命危险;击毙毒贩九名,抓获近二十名;查获自制火枪十六支、管制刀具等器械二千一百余把。
当晚还收容吸毒人员八百多名、卖淫嫖娼人员近二千人。经进一步甄别,其中政府机关人员二百五十余名,卖淫嫖娼人员中暗藏四百多名吸毒者,一千多名吸毒人员里,有五十余名是公职人员。此外,还抓获通缉逃犯五十多名。
即便取得如此丰硕的战果,董跃武也丝毫没有松懈。他绝非等闲之辈,决意借着公安部督导组、专案组的东风,对贩毒势力展开摧枯拉朽的打击,彻底肃清这股毒瘤。
第288章 分工布局
董跃武当即组织人手,对抓获的涉案人员展开突击审讯。他心里门儿清,审讯的关键从不是硬逼,而是先打碎这些人的侥幸幻想,从心理上彻底击垮他们,比任何手段都管用。
此案牵扯到毒品,又有公安部专家组坐镇,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涉案人员首要念头必然是保命,一旦有人松了口,便会像洪水冲开大坝,想堵也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审讯很快取得了突破:琳易、彰甸、靖江、宣堡、新化五县分管缉毒的局长尽数落网,琳易、彰甸、宣堡、新化四县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也被董跃武陆续“请”到了专案组。仅这五个县,涉案的公安人员就将近百人。
风波很快蔓延至市级层面:琼花市公安局分管缉毒、治安的两位副局长,缉毒支队支队长、治安支队副支队长,以及一批中层干部、普通民警共三十余人相继被查;四个区公安分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无一幸免,涉案民警近七十名。
当这份触目惊心的数字汇总到Jh省政法委书记智通平手中时,他先是惊得僵在原地,随即怒火攻心拍了桌子。他不敢耽搁,当即赶往省委,求见刚从京城返程的张天佑,申请全面整顿公安队伍。
听完智通平的汇报,张天佑面色凝重,语气沉缓:“难怪华明清一直对琼花市的情况忧心忡忡,没想到公安系统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我们之前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鲁铁平。”
他顿了顿,作出指示:“从专案组的调查来看,所有线索都和鲁铁平有着千丝万缕关系。你去和专案组对接,允许他们扩大范围,全省范围内都可以查,同步启动公安队伍整顿工作。”
“好,我马上联系专案组。”智通平应声而去。
华明清并非不关心专案组的进展,他对这次的专案组充满信心。这次不同于以往,既有他对张文顺毫无保留的信任,又有公安部的高度重视,不查个水落石出,他们绝不会收兵的。
一早到岗后,华明清径直去了人大办公区。人大主持工作的副主任王怀礼亲自接待了他,刚落座,华明清便开门见山,语气谦和:“王主任,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王怀礼连忙摆手,客套道:“华书记说笑了,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谈不上‘帮忙’二字。”
“您太客气了,这事还真得劳您费心。”华明清依旧保持着低姿态,“就是尉金欣同志、欧阳庆元先生的任职手续,还请人大这边多衔接,确保顺利落地。”
“嗨,这点小事啊,您打个电话就行了,哪里用得着亲自跑这一趟。”王怀礼笑着回应,“我们已经安排妥当了,下午两点召开人大会议,通知刚拟定好,马上就下发。”
华明清起身致谢:“那真是多谢王主任了。改天有时间,咱们聚一聚。”
王怀礼摆出老同志的风范,含糊应下,既不答应也不拒绝,这份分寸感华明清自然懂。他又陪王怀礼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起身告辞了。
上午八点半,常委会如期召开。这是一场例行的常委见面会,大家都是老熟人,即便新上任的欧阳辉,也和大家不算生疏,会议进程格外顺畅。
散会前,华明清拿起桌子上的工作清单,简要部署:“眼看就要春节了,节前慰问工作按惯例推进,欧阳秘书长对接政府秘书长何成,尽快落实分工;春节值班安排也一并商量,拿出具体的方案。”
他看向华能宽,语气严肃:“华书记,公安系统近期变动很大,缺位干部的人选方案要尽快拟定,组织部同步开展考察,务必在春节前配齐人手,保障老百姓过个平安年。另外,市府要牵头组织一次节前安全大检查。好了,没别的事了,散会。”
众人散去后,尉金欣紧随华明清来到他的办公室。两人无需客套,尉金欣径直拿出一份材料,递到华明清面前:“华书记,我刚接到人大通知,下午去参会履行任职手续,估计欧阳庆元也收到消息了。手续一办完,就该调整分工了,这是我草拟的预案,您帮我把把关。”
华明清接过预案仔细翻阅,片刻后放下材料,提出建议:“我考虑,把所有具备执法职能的部门集中交给丁家明分管,这样能搭建联合执法机制,弥补当前执法能力的不足。另外,人事局和劳动局合并的事,你找褚志红商量,成立人事社保局,避免权责交叉、相互扯皮。”
他接着补充:“让欧阳庆元暂时兼着科技局局长,再把经贸委划给他分管。我打算邀请建康工学院来做主城区规划,这事交给褚志红牵头更方便。”
一番商议后,新的市府分工方案敲定:
尉金欣分管编制办、人事局、劳动局、外事办、人防办、政研室,主持市府全面工作;余若闲分管财政局、金融办、档案局,主持市府日常工作;褚志红分管审计局、信访局、国土局、规划局、督查室;柯毅分管计委、供电局、三电办、环保局、广电局;马绍东分管交通局、建设局;丁家明分管质监局、国税局、地税局、城管局、公安局、安全局、司法局;游志强分管农业局、水利局、农委、畜牧兽医局、粮食局;冷霜梅分管文旅局、教育局、卫生局、计生办,主持主城区商业、服务业、旅游业经济工作;仲连生分管民政局、扶贫办;欧阳庆元分管科技局、经贸委,主持市属及主城区各区属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工作;何成分管市府办、法制办、安全生产办。
尉金欣看着方案,有些顾虑:“马绍东只分管交通局、建设局两个局,会不会工作量太小了?”
“等建康工学院的规划方案出来,主城区的建设、改造都要马绍东牵头,到时候他想闲都闲不下来。”华明清笑着解释,“丁家明看似分管的部门多,实则只要把联合执法机制理顺了,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
尉金欣恍然大悟,爽快应道:“好,就按这个方案来。我先回去准备下午的会议。”
华明清起身送他到楼下——这是官场必要的体面,尉金欣心领神会,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
送走尉金欣,华明清带着秘书冯恩泽,来到纪委书记万嫩娇的办公室。
“哟,华书记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嫩娇笑着起身,语气爽朗。
华明清笑骂一句:“少来这套,我自己走过来的,算什么大驾。最近还忙得过来吗?”
“还行,四个区的案子刚收尾,正集中精力啃市府部门的硬骨头。”万嫩娇收起笑意,汇报工作,“市府这边比区里简单些,就是财政局、交通局、建设局、民政局、扶贫办的案子比较复杂,牵扯到下面多个县市区。”
华明清眼前一亮,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契机啊。我正打算对除靖江县外的四个县动手,想请纪委派巡查组进驻。你们正好借着这几个部门的案子顺藤摸瓜。”
万嫩娇略一思忖,应道:“可以。其他部门的案子结了就收队,这五个部门的案子先拖着,同步安排四个巡查组下去,人手没问题。”
“那四个县的纪委书记人选,你考虑过了吗?”华明清追问。
万嫩娇坦然一笑:“还没顾上,安排巡查组的时候我一并琢磨。”
“还有件事。”华明清语气凝重,“政法系统的问题不小,我建议你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对全市政法系统开展全面调查。”
“我也正有此意,这事得派精兵强将上。”万嫩娇深表认同。
“你可以和党跃进对接一下,必要时抽调力量支持他的工作。”华明清叮嘱道。
“好,我马上安排。”万嫩娇爽快应下。
“吏治整顿也不能松。”华明清补充道。
万嫩娇苦笑着叹气:“本来还想喘口气,被你这么一说,又得绷紧弦了。”
“也就这阵子忙,等集中办案结束,你们就能轻松些了。”华明清宽慰道,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民政局和扶贫办的案子要往深了查,那些可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这他们都敢动,处理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他顿了顿,给出建议:“王洪芳当初查这类案子,是派人逐笔核对发放清单,一查之下,七成以上都是虚报冒领。你们也可以借鉴这个办法,别急着收尾,人手不够就从下面借,绝不能让这些蛀虫漏网。我估摸着,你们得忙到六月份才能松口气。”
“没错,六月份能收尾就不错了。”万嫩娇眼神坚定,“民政局和扶贫办的案子,我们就按安海市的办法查,一定要把问题连根拔起。”
“另外,查处腐败案,经济账一定要算清楚。”华明清进一步叮嘱,“一分钱都不能放过,要让他们得不偿失,从根本上断了贪腐的念头。不然总有人心存侥幸,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查不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定照办。”万嫩娇点头应道。
华明清语气放缓,谈及刘天明:“还有件事,谢谢你对刘天明的放手。上次的事,他关键时刻给我预警,后来又提供了抓捕毒贩的关键线索,我一直没机会谢他。这次行动,他也是义无反顾的加入,那双眼睛跟鹰眼似的,总能从人群里揪出可疑人员来。”
他细数着刘天明的功绩:“城郊结合部的毒贩、突击十一个村的线索、主城区散落的二十多名毒贩,还有不少内奸,都是他发现的。我原本想让他任治安支队长,可张文顺也特别赏识他,找我要了好几次。我觉得他跟着张文顺,能有更好的前途。”
华明清又补充:“我问过马恒峰,他和刘天明都有战友转业了,就是两人太老实,战友找上门都给回绝了。刘天明走了,你没让他推荐个接替的人吗?”
万嫩娇摇摇头,略带遗憾:“我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事儿。”
“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安排。”华明清起身,“那我先回去了,你忙着。”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让冯恩泽把驾驶员马恒峰叫进来。片刻后,马恒峰推门而入,恭敬地说:“华书记,您找我?”
“坐。”华明清指了指椅子,开门见山,“你之前说,你和刘天明都有战友转业了,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马恒峰挠了挠头,坦诚道:“我的战友是安海人,现在在一家工厂打工,等着分配工作。刘天明的战友是彰甸县的,具体做什么我不太清楚。”
“你那个战友的身手,和你比怎么样?”华明清追问。
“差不多,都是部队里练出来的。”马恒峰直率地说。
“他愿意来做驾驶员吗?”
“他上次跟我提过,想做警察,不想再干体力活了。”马恒峰如实回应。
华明清思索片刻,吩咐道:“明天我们去安海,你把他带过来我看看。另外,联系下刘天明,问问他那位战友的情况,要是愿意来,也想办法带过来见一面。”
“好嘞,华书记!”马恒峰爽快应下,转身离去。
随后,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小冯,联系一下欧阳庆元先生,他下午要参加人大会议,散会后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情跟他谈。”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去安排。
华明清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批阅。这些文件都经冯恩泽整理分类,以前尉金欣还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如今尉金欣到市府履职,所有文件都汇总到了他这里,工作量陡增不少。
另一边,欧阳辉上位前,特意找邱家辉深谈了一次,两人原本交情就不错,如今更是多了层工作上的默契。欧阳辉理论功底扎实、文笔出众,但秘书长的工作更侧重管理,他特意向邱家辉请教办公室管理的经验。
邱家辉直言相告:“秘书长说白了,就是市委书记的‘大秘书’,有时候还能代书记处理琐事,权力可大可小。你要多观察华书记处理问题的方式,他对经济工作思路开放,对反腐却格外较真,权力放得开,身边人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但他收放自如,你切记别做出格的事。”
下午的人大会议只是履行任职仪式,流程很快便结束了。欧阳庆元第一时间赶到华明清的办公室,一进门就满脸感激:“华书记,特别感谢您的信任。”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泼了盆冷水:“欧阳先生先别高兴,我给你的活儿,可不轻松呐。”
欧阳庆元眼神坚定,语气笃定:“华书记放心,我就喜欢有挑战的工作,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尉市长应该跟你谈过分工了。”华明清切入正题,“科技局局长的职务,你先兼顾一段时间,等找到合适的人选再卸任,这样对你开展工作更有利。经贸委的赵永刚主任业务熟练、能力突出,会积极配合你的。”
谈及企业升级换代,他提出思路:“我打算敞开大门,欢迎科研院所、高等院校来帮我们做产品升级,允许他们以技术参股,参股后可以派人参与企业管理,全程按现代化企业制度运作。”
第289章 安海民生考量
欧阳庆元眼睛一亮,爽朗大笑:“哈哈,华书记,我正愁这事没头绪呢!您的思路比我还开放,这下我对这份工作更有底了!”
华明清微微颔首,提点道:“经贸委的赵永刚业务功底扎实,你把他用到位,能省不少力。”
欧阳庆元语气透着十足底气:“放心吧,华书记,我有把握让赵主任全力配合。尉市长也是个通透人,有这样的工作氛围,我浑身是劲儿。”
华明清笑了笑,鼓励道:“你和冷霜梅女士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尉市长、褚志红他们都是正直的人,肯定会支持你们放手干事的。”
“我明白!”欧阳庆元点头应下,随即说出他的计划,“为了精准地推进工作,我打算成立企业产品升级换代指导小组,从科技局和经贸委抽人组建。一边摸透企业升级路径,一边对接科研院所和高校,这样能有的放矢,不做无用功。”
“可以。”华明清当即表态,“大胆去干,我给你撑腰。”
欧阳庆元面露喜色:“多谢华书记的支持。我们xx学社也很认可我的这份工作,正协调安排春节后,派一批专家来琼花考察。”
“太好了!”华明清语气升温,“市委市府非常欢迎。这事你跟尉市长汇报了吗?”
欧阳庆元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这事儿对琼花至关重要。”华明清神情郑重,“确定考察时间后,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和尉市长亲自接待。”
“好嘞,我知道了。华书记,那我先告辞了。”
华明清又随口问了句欧阳庆元在琼花的生活情况,得知对方对居住条件很满意,才放心让他离开了。
他特意亲自送欧阳庆元到楼下,握手道别时态度郑重。这看似寻常的礼节,实则是向全市释放明确信号:欧阳庆元是他非常重视和尊重的副市长,也盼各界予以足够尊重。
看着欧阳庆元的身影远去,华明清心中颇为满意。启用欧阳庆元,调动xx学社资源向琼花倾斜,本就是他早有的布局,如今落地速度比预想中要快得多。春节后的接待必须精心筹备,回头得和尉金欣好好合计合计。至于如何盘活驻琼花高校资源,还得再琢磨琢磨。
下午下班之前,华明清给尉金欣打了个电话,语气轻松:“尉市长,我下班就往安海赶了。快过年了,安海的事得亲自安排下,毕竟我还是安海的书记,职责得到位。”
尉金欣语气认真,又带点调侃:“华书记,你去几天?”
“就两天,年底收尾事多,处理完立马回来。”
“行,我帮你守两天摊子,就两天啊,多一天都不干。”尉金欣打趣道。
华明清笑了:“明白,绝不超期。”
随后,华明清带着秘书冯恩泽,由马恒峰驾车,直奔安海。车上,冯恩泽请示:“华书记,要不要提前联系魏书记和何市长?”
“嗯,你跟魏玉林、何文晴对接下。”华明清应道。自林青志调去彰甸县任县委书记后,魏玉林接任安海副书记,成了安海实际的掌舵人。
车子驶进安海,变化肉眼可见。昔日坑洼的城郊结合部,如今路面比琼花市区还要平整,两侧绿化带修剪得齐整有形。再往前,一片高楼群拔地而起,街道路灯、景观树样样到位,一座崭新的城市赫然在目。
马恒峰心领神会,悄悄放缓车速。华明清摇下车窗,晚风拂面,望着沿途景致,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多的心血没有白费,如今安海的模样,足以邀请上级领导前来视察,把安海推出去,对这座城市的未来至关重要。
曾经孤零零矗立的安海大酒店,如今被周边高楼环绕,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突兀。大路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水泥森林”,整齐的行道树,即便寒冬时节,常青树枝繁叶茂,为城市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
转瞬抵达安海市委大院,何文晴、魏玉林正带领常委、副市长们在院内等候。华明清连忙下车,语气带着关切:“都饿了吧?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走,去食堂,咱们边吃边聊。”
何文晴满脸笑意,语气恳切:“华书记,你难得回来一次,就满足下同志们的心意吧。”如今安海班子经扩容后,两套人马加起来已有二十多人,场面颇为热闹。
华明清对马恒峰吩咐:“车先停着,我跟同志们走过去。”
马恒峰朝冯恩泽递了个眼色,冯恩泽立刻会意,快步站到华明清身后。马恒峰笑了笑,将车开进专用车库,细致检查了监控和周边环境,确认无误后,又沿着去食堂的路线提前排查了一遍。两人这套配合默契,若非有心人,根本察觉不到,冯恩泽这护驾的规矩,还是马恒峰教他的。
魏玉林深知华明清不喜张扬,特意将聚餐安排在市委机关食堂。两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酒杯斟满后,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诚恳:“这第一杯,我敬各位。这一年,大家辛苦了!”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杯盏相碰之声不绝。
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沉了几分:“成绩值得肯定,但我们绝不能松劲。咱们的经济底子还薄,支柱产业尚未成型,城市建设和乡镇发展都还在起步阶段,医疗、教育跟发达地区比差距明显,还有不少百姓没脱贫。这些难题,得靠大家齐心协力,共克时艰。”
他再次举起酒杯,眼神坚定:“这一杯,祝我们同心同德,共创安海的辉煌!”
如今安海班子里,只剩何文晴一位元老。这位女中豪杰一直深得华明清赏识,留她任市长,便是对她工作的最大认可。何文晴心领神会,等华明清坐下后,当即起身举杯:“同志们,咱们一起敬华书记,盼书记常回家看看!”
“是我对不住大家,最近事务繁杂,回来少了。”华明清连忙起身,主动干了杯中酒。
酒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杭桂德率先起哄,要和华明清连干三杯。魏玉林连忙出面打圆场,华明清笑着摆手:“酒就点到为止,晚上还有事要谈。”
一句话便镇住了场面,杭桂德不再闹,众人也收敛了兴致。宴会很快结束,华明清对何文晴吩咐:“何市长,明天上午先开个书记办公会。你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文晴不矫情,爽快应道:“好,华书记,我先回去了。”
华明清与众人一一道别,随后带着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回到自己在安海的住处。魏玉林一直安排人打理这里,窗明几净,处处透着熟悉感,华明清推门进来,竟有种归家的踏实。
马恒峰依旧保持警惕,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退到门外守候。魏玉林和冯恩泽忙着沏茶,待一切妥当,华明清示意三人坐下。
“小魏,坐吧。”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叫你们三个来,是有件大事安排。我打算派你们去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主持全面工作。你们一边做好手头上的事,一边琢磨一下接任的人选。”
他看向杭桂德:“桂德,你从学校物色一位水平和你相当的同志来安海。安海建设事关重大,绝不能出岔子,来的人既要懂专业,责任心还得强。”
又转向唐国兴:“国兴,你现在是副市长,看看班子里谁适合接任常务副市长。”
两人当即陷入沉思。杭桂德率先开口,语气认真:“华书记,从学校调人的话,级别有要求吗?”
“正科级任职两年以上就行。”华明清答道。
“好,我这就联系对接。”
“不急。”华明清摆了摆手,“你们调动得等春节后,让他先过来,你带几天,适应期不用太长。”
唐国兴斟酌着汇报:“副市长里,保有功和解吉品的能力都不错,不相上下。就是保有功任职时间短了点。”
华明清点点头,转而问魏玉林:“小魏,周进的表现怎么样?”
魏玉林笑着回应:“华书记,周进能力很强,手头的工作干得有声有色,很靠谱。”
“他的能力我放心。”华明清又问,“冒松林呢?”
“作为宣传部长,履职到位,合格称职。”
华明清缓缓开口,透露底线:“好,我知道了。你们去了新岗位,任务不轻。我给你们透个底,副手自己选,但不能从安海选,最多能带自己的秘书走,副手可兼任县长,明白吗?”
杭桂德眼睛一亮,瞬间会意:“华书记,您是让我们到任职地就地选人?”
华明清含笑点头。唐国兴轻轻摇头,感慨道:“想找个尚正中那样的得力助手,太难了。”
“我就是要给你们创造掌控全局的机会。”华明清语气严肃,耐心点拨,“选的人既要能力强,能帮你稳住局面、推进经济工作,又得绝对服从,坚决执行常委会决议。这看似矛盾,实则相辅相成。”
他看向三人,语重心长:“这对你们也是历练。咱们当干部,会干事是本事,会选人用人才是真本事。”
魏玉林三人听得格外认真,这是华明清实打实的传经送宝,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三人连连点头,又闲聊了些工作细节,才各自离去。
次日一上班,华明清在安海市委办公室召开书记办公会。谈及节前安排,他说道:“春节前的工作和值班安排,我没法全程参与,琼花那边也是一堆事,就靠你们二位多费心了。我在安海待两天,明天下午三点半开个党政联席会,之后就回琼花。”
他看向何文晴:“何市长,这两天你陪我四处转转,有些事咱们路上聊。”
“好,没问题。”何文晴应下,“您想看哪些地方?”
“你安排就行。”华明清摆摆手。
“那什么时候出发?”
“也听你的。”
何文晴笑了,当即请示:“那咱们先去看安海职业大学的建设进度,再去瞧瞧地下河工程,最后下乡看看农村集中居住区的情况?”
“就按你说的来。”华明清点头。
“那就开一辆商务车,轻便些。”
一切敲定,何文晴交代秘书几句,便对华明清说:“华书记,咱们可以出发了。”
何文晴的驾驶员开来一辆商务车,马恒峰主动坐进副驾驶,全程留意路况和周边环境。华明清与何文晴坐进后座,刚坐稳,何文晴便开始汇报:“去年九月份后,我们加大了职业大学的投入,到年底基建基本完工,现在部分区域已经进入装修阶段,争取今年夏天招生,九月正式开学。”
她顿了顿,补充道:“按照常委会决议,学校董事会还在协商,安海出三名董事,沪江大学、建康药物大学、建康工学院、建康水利学院各出两名,校长由董事会公开招聘。”
华明清沉吟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不过安海的医疗水平太差了,要是能把建康医科大学引过来办分校就好了。”
他细数规划:“主城区现在有人民医院、中医院、徐塘镇卫生院三所医疗机构,要是能再建一所职业大学附属医院,再把这四所都纳入职业大学附属体系,好处肯定不少。一来能拓宽医生的业务提升和职称评定渠道,二来能增加他们的收入,允许有能力的人在学校和医院兼职,三来能充实医务人员队伍,带动乡镇卫生院人员交流提升。”
华明清又说道:“咱们还要加大对医院的投入,改善就医条件。另外,要出台政策鼓励中医中药的发展,降低老百姓看病成本,这事儿你们得好好研究。”
他语气放缓,满是期许:“民生无小事,让老百姓有幸福感,才是我们工作的根本。经济发展了,绝不能忘了百姓。你现在是市长,事情多,要学会分权,把工作布置下去,多抓督查,多站在全局考虑问题。”
何文晴面露难色,忍不住诉苦:“谢谢您的提醒,可现在班子里新手太多,我实在放不开手。”
“所以你的担子更重,不光要干事,还得带队伍。”华明清语气肯定,赋予权力,“我给你授权,实在跟不上节奏的,先挂个副处级巡视员的职;你也可以自己任命一名市长助理试岗,拓宽用人范围,大胆地给新人机会。”
第290章 工地考察
华明清赋予的权力,让何文晴瞬间瞪圆了眼睛,满脸惊愕地反问:“这样也行?”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笑了笑,肯定地说:“有什么不行的,巡视员、市长助理的任命,市府打报告到市委即可批复。干部又不是终身制,这办法我在琼花市已经推行过了,安海也能照做。科级巡视员可以先在安海试点,你们市府自己就能定夺。”
何文晴连连点头,挺直了脊背,坚定地说:“那明天下午的党政联席会,麻烦您亲自讲几句定调。”
“好,没问题。”华明清爽快应允。
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安海职业大学的建筑工地。眼前的校园雏形初现,建筑骨架透着蓬勃生机。因未提前通知,工地门口并没有欢迎队伍,格外清净。
华明清与何文晴,径直来到建设指挥部。何文晴凑到秘书耳边低语两句,秘书独自快步离去,两人则直接走进了指挥部调度室。沙盘上整齐陈列着教学楼、宿舍楼、办公楼、图书馆、体育馆等各类设施模型,规划一目了然。
没多久,秘书领着一名中等身材、头戴安全帽、身着沾满尘土工作服的男子走进来。男子脸上还带着工地奔波的风尘,显然只知道何市长找他,压根没料到华明清也在。
何文晴不绕弯子,直接吩咐:“杨总,给华书记汇报下目前的工程进度。”
这位杨总名叫杨元宪,是指挥部常务副总,也是工程的具体负责人。他熟门熟路地拿起教杆,对着沙盘指指点点,条理清晰地介绍起各区域建设情况。调度室里人来人往皆为办事人员,无人围观驻足,显得高效务实。
听完介绍,华明清没有当场点评,只淡淡说道:“去现场看看。”
何文晴立刻对杨元宪吩咐:“杨总,拿几顶安全帽来,陪我们去实地检查一下。”
“好的华书记、何市长,你们稍等。”杨元宪应声去取安全帽。
趁着空档,何文晴汇报道:“华书记,现在看来,当初职业大学的规划还是保守了。我们开设的幼师、营销等专业,在全省都属稀缺。安海原来几所学校的占地将近一千八百亩,打算全部划给职业大学;要是能促成建康医科大学来建分校,面积还得再扩充。别的地方能省地,这里绝不能省。”
“一期工程结束后,立刻启动二期规划,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华明清当即拍板。
这时杨元宪取来五顶安全帽,逐一分给众人。华明清接过安全帽戴上,吩咐道:“前面带路。”
一行六人在杨元宪的带领下,走遍了整个校区。回到调度室后,华明清沉声问道:“已经进入装修阶段的建筑,质量验收过了吗?”
“已经组织专业团队验收完毕了。”何文晴连忙回应。
“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华明清点头,随即严肃强调,“我提三点要求:第一安全,第二质量,第三进度。安全是底线,没有质量的进度等于白费功夫。学校是百年大计,容不得半点马虎。这话,我相信何市长已经跟你们强调过,我再重复一遍,就是要你们时刻绷紧这根弦。”
他顿了顿,又问:“这里的监理工作由谁负责?”
“是监理公司二分公司的杨迎春。”何文晴答道。
“安全和质量这两大块,务必盯紧抓实了,不能有任何疏漏。”华明清再次叮嘱。
“明白。”何文晴应下,笑着提议,“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保准你有惊喜。”
华明清挑眉打趣:“看你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到了就知道,上车。”何文晴卖着关子,率先走向车子。
驾驶员驱车驶向中草药市场,刚进市场范围,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闹气息。何文晴介绍道:“这里开了几家药膳馆,生意火得不得了,现在在周边县区都小有名气,不少食客专门慕名而来。这才中午,晚上的包厢就全订满了。市场二期工程收尾后,马上启动了三期,合同都已经签好了。”
她语气加重,强调核心优势:“建康药物大学搭建的中草药鉴别平台,在这里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大家都知道,来这儿采购的中草药绝无假货,这个‘真’字,就是我们的金字招牌。”
华明清望着熙攘的人流,感慨道:“如何把这个‘真’字招牌用好,值得深入琢磨。中医‘治未病’和‘药食同源’的理论,正好能破解老百姓‘病从口入’的顾虑。所谓中药调理,本质就是药膳的延伸。”
他提了个思路:“你们可以联合建康药物大学,以这个市场为依托,开发养生药膳产品。在包装上注明搭配方法和适用人群,以及长期食用可预防的基础病,说不定能撑起一个大产业。”
何文晴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好主意!我马上联系轩校长对接这事。华书记,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想法?我天天接触这些,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
华明清笑了笑,坦然道:“我之前做过几年生意,或许比你们多了点商机敏感度,再加上对华夏传统文化的理解,慢慢就琢磨出这些门道了。”
说话间,两人走进一家装修雅致的药膳馆。何文晴解释道:“这家店生意最火爆,上午让秘书订座时,差点就排不上了。”
华明清打趣:“你这个大市长订座,他们也敢怠慢?”
何文晴哈哈大笑,语气坦率:“哈哈,我还不至于为了一顿饭,动用市长权威去抢座位。”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沉下来,温和提醒:“其实人的变化,往往都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反腐防腐会是长期重点工作,这方面你必须紧抓不放,安海绝不能再出问题。审计和信访工作也要多上心,我把你留在安海,是有私心的。你的能力和态度我都信得过,唯独担心你心太软。”
他眼神严肃,又补充了几句:“每个工程结束后,必须严格审计,审计结果直接移交纪委处理。我希望你能帮我,把好这道关。”
何文晴脸色一正,语气坚定地保证:“华书记,你放心吧,我一定守好底线,严格把关。”
这时,何文晴的秘书已经安排好了菜品,一道道精致的药膳陆续上桌。每上一道菜,服务员都会细致介绍食材搭配、添加的中草药种类,以及长期食用的养生功效。
华明清听得大开眼界,笑着对何文晴说:“这家店把讲解服务和餐饮结合起来,既勾起了顾客的食欲,又能提高回头率。说到底,创新才是商家的制胜法宝。”
何文晴连连点头,由衷感慨:“真是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华书记,你的理论水平比我们高出不止一点,总能从实践中总结经验、提炼方法,再推广应用。跟你一起工作,我们总能学到东西。”
华明清笑骂一句:“少跟我来这套,我还不清楚,你可不是会拍马屁的人?”
“我说的是真心话。”何文晴语气诚恳。
华明清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行了,不说这些了。说说安海今年的经济增速,大概能到多少?”
何文晴汇报道:“去年安海的增速已经很惊人了,全年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五。我预估今年会有所回落,这也属正常波动,能稳住百分之三十五就很不错了,这个速度,在全省依然能排在前列。”
华明清沉吟片刻,追问:“你说得有道理,但你分析过安海经济的弱点吗?”
何文晴愣住了,满脸诧异:“弱点?这方面我还真没深入分析过。”
“那我问你,安海工业产值中,外贸占比多少?”华明清进一步发问。
何文晴思索片刻,坦诚道:“占比非常小,还不到百分之三。”
“我昨天就说过,安海的支柱产业还没真正形成。”华明清语气严肃,“要形成支柱产业,必须走好关键一步,那就是发展外向型经济。我们要把外贸占比逐步提高到百分之四十到四十五,到那时,支柱产业才算真正立起来。你想想,要是能实现这个目标,今年的增速能达到多少?”
何文晴睁大了眼睛,随即面露难色:“可华书记,我们班子里现在就缺懂外贸的人才啊。”
“你这话很中肯,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华明清表示赞同,“我现在精力主要放在琼花市,这确实是个难题。省委已经找我谈过,我兼任安海市委书记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所以我正在物色一位懂外贸的书记来跟你搭班子,这也是我今天找你谈心的目的之一。”
何文晴眉头拧成一团,冯恩泽、马恒峰见状知趣地退了出去,何文晴的秘书和驾驶员也紧随其后,包厢里只剩两人。
何文晴心思敏锐,立刻问道:“华书记,那安海现有班子的其他成员,你是怎么规划的?”
华明清坦诚相告:“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三位同志,我打算调去其他县主持工作。这也是今天要跟你谈的核心,你得琢磨琢磨,谁来接他们的位置?”
何文晴彻底愣住了,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急色:“这一下调走三位,安海的骨干人才不就被抽空了?”
“何市长,这事还得请你多支持。”华明清语气缓和,“不急,你慢慢考虑。”
何文晴苦笑摇头,无奈道:“其他位置还好说,可杭桂德这样的专业人才,安海本地根本找不出来,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杭桂德的接替者,我已经让他从建康工学院物色了,他应该已经开始对接了。”华明清笑着解答,“我想让这个人尽快到位,先任市长助理,由杭桂德带一段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何文晴神色缓和了不少,点头认可:“这样很好,既能让他熟悉工作,我们也能慢慢了解他的能力和人品。”
华明清苦笑一声,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你也知道,我现在手上能用的人,也不多了。”
何文晴思索片刻,请示道:“那要是这样,让保有功接任副书记,解吉品接替常务副市长,你看可行吗?”
“这两个人选,你去跟他们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华明清问道。
“没问题,我来对接。”何文晴终于松了口气,感激地说,“谢谢华书记。”
“要大胆启用年轻干部。”华明清补充道,“肃方伦、周进两位同志都很有潜力,你可以找他们谈谈。肃方伦现在是纪委书记,要充分调动他的积极性;周进你可以安排他进常委,具体位置你定。另外,宋辉到安海任政法委书记,还适应吗?”
何文晴汇报道:“肃方伦和宋辉工作都很出色,周进的能力也值得肯定。只是我有些疑惑,于新成、薛维固的秘书,你都重用了,就不担心他们受前领导的影响吗?”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笃定:“我用人,只看本质。你没注意到吗?林青志、周进两人,在于新成、薛维固的案子审理中,立场坚定、毫无牵连,都经得起考验。”
“这些我知道,不然他们也留不到现在的位置。”何文晴点头,又追问,“我担心的是他们的立场倾向。”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道:“他们经历过官场浮沉,比谁都清楚该坚守什么、底线在哪里,也更珍惜现在的岗位。再者,我华明清向来对事不对人,只要有能力、守底线,我就敢用。我最不喜欢只说不做的花架子。”
何文晴满脸敬佩,由衷赞叹:“你有这样的胸襟,难怪能在琼花市迅速站稳脚跟。”
华明清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接下来去看什么?”
何文晴立刻来了兴致:“去看看我们的地下排水系统——地下河!当初规划时就说,要做成景观供游客参观,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华明清也来了兴趣:“好啊,我倒要看看这Jh省独一份的景观。”
何文晴介绍道:“我之前进去看过,目前只完成了东西向主排水系统,南北向的要到明年秋天才能竣工。东西向主系统已经进入布线阶段,里面的规模相当震撼。要是安排游船通航,完全可行,而且是全省独一份。这排水系统本身也需要专人管理,投入少量资金购置游船,成本回收肯定很快,旅游前景很好。”
“关键还是管理。”华明清提醒,“我始终坚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车子抵达安海中心广场,地下河的进出口就设在广场旁的一栋建筑内,可乘电梯也可走楼梯。何文晴与施工负责人简单交谈几句后,对方很快拿来几顶安全帽分发下去。
众人跟随负责人乘电梯进入地下河,主干线的照明已经安装完毕。一踏入其中,便像闯进了另一个天地。头顶整齐排布着动力线、通讯线、有线电视线和照明线,两侧是可供骑行和步行的通道,中间的河面宽达二十五米。地下的风比地面更凉、更大,照明灯下,河水波光粼粼,景致独特。
何文晴抬手示意着头顶的线路,细致汇报:“听设计人员说,这些线路下一步会采用半明半暗的装修风格,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都是为了适配旅游需求。”
第291章 全盘谋划
华明清沿着地下河道走了一段,转头对何文晴提议:“何市长,要是想把这里改成观光景点,主干线两端得做些处理,最好封闭起来。这样既能解决安全问题,冬天也能保住温度,满足游客的体验感。我看这两端应该都连着外河,封闭工程应该不复杂。”
何文晴立刻汇报:“这一点我们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只是目前地下河的通风系统还没安装到位,得等通风系统装好,才能启动两端的封闭工程。”
“地下河的水质是怎么保障?”华明清又问。
何文晴耐心解释:“地下河只接纳雨水,所有生活污水都要排进污水处理厂处理,未达标水绝对进不来。污水管网是单独铺设的,和地下河这套系统完全不互通。”
华明清闻言笑了,略带自嘲地摆了摆手:“瞧我,问了个外行问题。”
何文晴连忙摆手:“不奇怪。没接触过这行的人,都会有这些疑问。我第一次下来的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话。而且咱们安海主城区因为这套地下河设计,整体海拔抬高了三米,就凭这点,有史以来记载的洪水都能安全度过,主城区内涝这事儿,以后是不可能发生了。”
华明清思索片刻,又问:“主城区的内涝解决了,其他乡镇是怎么处理的?”
何文晴脱口而出:“这我特意问过建康工学院的设计人员,他们早把这些因素考虑进去了,一是选址优先挑地势高的地方,二是排水管网特意加大了管道直径。乡镇面积小,本身内涝概率就低,这两项措施足够应对了。不过目前乡镇建设还有个难题,就是生活污水处理。现在的办法是把污水发酵后当肥料用在种植业上,但农民觉得这活儿麻烦,大多不愿意配合。”
华明清沉吟着分析:“这问题让农业技术人员牵头解决,效果应该更好。宣传部门也得跟上,多推广少用农药化肥、搞有机生态种植的理念。这种事不能靠强令,引导才是关键。比如,有机蔬菜和普通蔬菜的收购价得拉开差距,让农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中草药种植区应该好推进些吧?毕竟有建康药物大学的技术人员在那儿指导。”
何文晴点头附和:“您说的太对了。中草药种植本来就严禁用农药化肥,最难推进的是蔬菜种植区。现在农民日子好过了,也不在乎那点差价,都懒得折腾。”
“可以先从机关食堂入手培育有机农业市场。”华明清出主意,“让机关食堂定点采购有机蔬菜,价格上适当倾斜。”
何文晴半信半疑道:“这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华明清对地下河的建设整体很满意。工程负责人请他讲几句,他只简洁地说:“安全和质量,就算反复强调也不为过,我就只说这两点。其他的都是老一套,想必何市长都跟大家叮嘱过了,我就不重复了。”
走出地下河,华明清对何文晴吩咐:“何市长,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出发时间你定,定好告诉我就行。另外,咱们今天谈的这些事,先暂时保密。”
何文晴郑重点头:“好的华书记,我明白。我送您回市委。”
“行。送我到市委后,你就去忙你的吧。”华明清应道。
刚回到安海市委办公室,魏玉林就来了,恭敬地问好:“华书记,今天考察结束了?”
“结束了,坐吧小魏,咱们聊聊。”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魏玉林客气地推辞:“华书记您坐,我来泡茶。”
“不用,让小冯来就行,你坐。”华明清摆了摆手,切入正题,“这段时间安海市人员变动不小,整体还平稳吧?”
魏玉林欠身汇报:“挺平稳的,现在全市上下正气足。肃方伦、宋辉、周进他们都很快进入角色,纪委、公安局、审计局、信访局,包括检察院反贪局,各项工作都步入常态了,就算有人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扶贫工作也走上正轨,全程公开透明,腐败现象被有效遏制,信访量大幅下降,现在信访局好几天才接到一个来访者。前几天我还跟周进商量,信访局人手闲置太多,要不要精简一部分。”
华明清笑了笑:“你们商量出结果了?”
“周进说暂时不精简,”魏玉林答道,“他想把‘坐等上访’改成‘主动下访’,三人一组派到各乡镇走访,先摸清实际情况再定。”
华明清赞许点头:“这个主意好。你回头跟周进说,让他把走访结果及时报给我。”
“好的华书记。”
“还有其他情况吗?”华明清又问。
魏玉林接着汇报:“现在安海市委有十三名常委,我觉得统战部部长应该进入常委班子,或者兼任Z协副主席。这一年多来统战部变化太大了,以前是清闲部门,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主要是把企业管理者的工作做活了,一开始只覆盖工业企业,现在扩展到其他行业,工作量越来越大,效果也很明显,作用越来越突出了。他们组织企业管理者探讨经营得失、市场开发、客户维护、员工管理这些问题,现在安海市根本离不开这些行业协会,统战部在中间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桥梁作用。”
华明清点头追问:“现在统战部的部长是谁?”
“是原来徐塘镇的副镇长毛慧林,是徐明洲同志推荐的。”魏玉林答道。
“你说的这些很关键呐。”华明清肯定道,“我们当领导的,就是要让每个部门都发挥应有的作用。能不能开创性地工作,最能体现一个干部的基本素质。”
魏玉林补充:“毛慧林也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学的电信工程,现在对互联网技术也很精通,安海市几个门户网站都是他亲自维护的。”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哦?还是个网络高手,真是个人才!我们就需要这样的复合型人才。你安排一下,我想见见他。还有别的发现吗?”
“前阵子何市长调整了计经委和经贸委的主任,”魏玉林继续说,“我发现这两位新主任上任后,市府的工作衔接更顺畅了,效率也明显提高。”
华明清颔首提醒:“要大胆启用新人,善于发现人才。现在政府不包分配了,不少高校毕业生通过考试进入公务员队伍,里面藏着很多好苗子。怎么从他们当中发掘、任用人才,是我们今后长期要考虑的问题。不光要会发现、会使用,还要会培养,不然真到用人的时候就会手忙脚乱,影响工作推进。”
“华书记,您说得太对了。”魏玉林面露困惑,“但您昨天说,我、杭桂德和唐国兴很快就要离开安海。我们到了新地方,根本来不及培养人才,只能先找人才、用人才。所以我想请教您,怎么才能精准找到、发现人才?”
华明清笑了笑,谦逊道:“谈不上请教,我就说说我的心得。最关键的是要有一致的工作理念。有些人能力很强,但私心太重,这种人绝对不能用。他们容易滋生腐败,会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骨子里也没有为民服务的意识,觉得当官发财天经地义,还是‘千里做官为求财’的旧思想。现在想发财的路子多的是,办企业、做买卖都可以,唯独不能靠当官谋利。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用人时更要谨慎。”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认为考察人才就看三点:理念、能力、实绩。能力和实绩很直观,到新单位调研一番就能摸清,考察起来不难;但理念需要通过反复交流、细致观察才能看透。我们选人时之所以会有分歧,根源还是理念不合。所以在理念问题上,该坚持的必须坚持,原则绝不能让步。用错一个人,祸害一方百姓;用对一个人,就能造福一方。我们当领导干部的,要扛得起责任,敢担当。”
魏玉林认真听着,细细琢磨着这番话里的深意。
华明清话锋一转:“那两位从琼花市调来的副市长,现在工作状态怎么样?”
魏玉林苦笑一声:“他们来了快一年了,好像还没进入状态,工作也没什么激情。”
“这和安海的排外思想有关吗?”华明清追问。
魏玉林摇了摇头:“我没感觉到安海有排外情绪。现在来安海工作的外地人不少,比如林青志、杭桂德、周进和宋辉,还有冒松林他们,平时聊天也从没提过被排挤的事。”
华明清又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步谁来接替副书记和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魏玉林汇报:“华书记,有资格接替这两个位置的人不少,但真正有能力胜任的不多,也就保有功、解吉品、周进三个人。从平衡角度考虑,我倾向于让周进接替副书记,保有功接任常务副市长。”
“说说你的理由。”华明清道。
魏玉林坦诚地说:“安海要想稳步发展,必须要有包容的心态。何市长是本地人,但如果市长、副书记、常务副市长都是本地人,就不太合适了。我认为还是要提前规避出现排外的倾向,况且论能力,周进比另外两位也略胜一筹,理念上也完全没问题。”
华明清深深点头,魏玉林的考虑确实周全有理。他又问:“那解吉品这个人,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魏玉林笑了笑,坦然道:“如果华书记同意,我愿意和他搭班子。”
华明清哈哈大笑:“原来你私心在这等着呢。不过你倒提醒我了。行了,不聊工作了。晚上安排在哪儿吃饭?”
魏玉林提议:“到我家吃吧,不去饭店了。我把杭桂德叫过来?”
华明清吩咐:“可以。再把宋辉、周进也叫上。”
魏玉林点头应下。
晚上,华明清来到魏玉林家,两家就隔了一户,算是前后邻居。魏玉林是独子,把父母也接到了身边照料。一进门,魏父就热情地迎了上来,熟稔地喊了声:“老书记!”
华明清连忙谦让:“魏老,您这声‘老书记’我可不敢当。”
魏父满脸感慨:“有什么不敢当的?我和玉林妈都是老琼花机械厂的职工,喊您一声老书记,那是应该的。说起来,您年纪虽轻,却给我们机械厂带来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我们到现在都不敢信。我们退休这么多年,退休金、福利一分都不少,这在几年前想都不敢想啊!”
华明清随口问:“琼花机械厂现在情况还好吧?”
“好得很!”魏父笑着说,“我有空就回去看看,现在的机械厂早就鸟枪换炮,变化大到认不出来了。我们老房子还在那儿,周边条件一点不比安海差。我们这些老伙计聚在一起,总说要不是您华书记,我们也享不到现在的好日子,都跟做梦似的。”
华明清淡淡一笑:“换了别人来,也会这么做的。”
魏父摆了摆手,带着点责怪的语气:“您这就是客气话了。我们机械厂的职工心里都门儿清,厂子能有今天,全靠您。就连姚正国本人,也是这么说的。”
华明清感慨道:“一晃快半年没见姚厂长了,还挺想他的。”
“他身体好着呢,现在日子过得潇洒得很。”魏父答道,“朱百胜他们几个挑起了厂里的担子,职工们对现在的领导班子都挺佩服的。”
华明清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说话间,杭桂德、周进、宋辉也陆续到了。众人寒暄几句,便走进了餐厅。魏父非要拉着华明清坐主位,华明清推辞不过,只好坐下,魏父则坐在他身边作陪,这才结束了一番谦让。
有魏父在场,杭桂德等人都略显拘谨,吃饭时很注意分寸,简单吃过饭就散了席。之后众人转移到华明清住处,继续聊天。
华明清看向宋辉:“宋辉,到安海也有段时间了,还适应吗?”
宋辉挺直腰板汇报:“华书记,我是军人出身,适应性强,安海的情况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我以前在政法委工作,了解其他县区的情况,比起那些地方,安海这边要强出不少。”
华明清点头:“那你觉得,安海市政法系统还有提升空间吗?”
宋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提升空间还很大。公安局这边,我们计划推出了110报警联动机制,提高出警速度和处置效率,适应现在的社会发展需求。还要给警务人员安排固定的训练时间,强化警务技能,提升应对突发事件的能力。”
第292章 安海乡镇考察
宋辉喝了口茶,接着说道:“检察院目前的办事效率还得提一提,我建议在纪委、公安局设立监察室,既能提升反应速度,也能提高办事效率。法院这边,执法能力要加强,案件审理还得再透明些,除了依法不能公开审理的,其余案件都要加大公开力度。尤其是腐败案,更该公开审理,邀请记者和媒体旁听,才能真正起到警示作用,让庭审成为普法课堂,也成为警示教育的阵地。”
华明清微微点头,给出建议:“你可以把这些想法整理一下,向华能宽书记汇报,把安海市作为琼花市司法改革的试点,摸索出一条可行的路子来。”
宋辉眼睛一亮,连忙应下:“好的华书记!我尽快写一份完整方案,上报琼花市政法委。”
“放心,安海市委肯定全力支持你。”华明清笑着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在预防青少年犯罪这块,你也可以多做些探索。”
“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人落实。”宋辉语气格外积极。
华明清转而看向周进,问道:“小周,你到安海工作也有些日子了,审计、信访两块都接触,接触面不窄,对这两项工作有什么想法?”
周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难掩激动,他压根没想到华明清会特意让魏玉林叫他来吃饭,更没想到书记会如此关心他的工作。他定了定神,认真汇报:“华书记,审计工作在安海已经步入常态化,这是进步,但光有常态化还不够。我考虑把现有的审计事务所一分为四,一来方便管理,二来也能防范审计领域的腐败。工作中还能通过评比、交叉审计等方式,提升审计水平,从根源上避免腐败问题。”
顿了顿,他又说起信访工作:“现在安海的信访量少了很多,但我不敢保证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了。我已经跟魏书记汇报过想法,打算让信访局留几个人值班,其余人分成三人一组,下沉到乡镇、社区和居委会走访。我记得您说过,审计和信访是反腐防腐的前哨阵地,我想试着把这两块阵地的作用真正发挥出来。”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我们工作既要守得住底子,也要敢创新路子,只要符合群众利益,就值得去试,这样工作才能越干越好。审计力度必须加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审计工作也得与时俱进,重大工程要搞阶段审计、分项审计、完工审计,重要部门一年可以多审计几次。前哨阵地就得有前哨的样子,这样才能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避免国家和群众财产受损。”
谈及信访,他语气愈发认真:“信访工作从‘坐等来访’变‘主动走访’,这个想法很有创意。及时掌握老百姓的诉求、倾听他们的心声,对我们执政太重要了,能让我们及时调整工作方向,把信访工作真正做到群众心坎里。”
杭桂德笑着插话汇报:“华书记,您交代的事我昨天就跟学校现任团委书记齐建忠说了,今天中午他给我打电话,说不少人对这个岗位感兴趣。我给他说了三个要求:一是专业性要强,二是得有一定的管理经验,三是个人素质要过硬,让他推荐一位合适的。他让我回学校一趟。”
“去吧,”华明清点头,“回去好好考察下,也问问当事人的意愿。”
“好嘞,那我明天就回学校。考察情况我随时给您打电话汇报。”杭桂德应道。
华明清又叮嘱:“要是方便,顺便问问有没有人对城投公司、监理公司总经理的位置感兴趣。多带两个人回来也无妨,安海现在缺人才,不光安海,整个琼花都缺。”
“明白您的意思了,华书记。”杭桂德点点头。
华明清打趣了一句:“你未必真全懂。”
几人又闲聊了些其他工作,便各自散去。这次谈话给宋辉、周进二人带来了极大触动,尤其是周进。从琼花市调到安海,他始终没摆脱薛维固案的阴影,一度觉得自己的仕途到头了。当初被任命为安海市府秘书长时,他还半信半疑,直到这段时间踏实工作,心里的阴霾才渐渐散去。而今天华明清的一番话,彻底让他卸下了包袱,他清楚地意识到,书记是真的重视他。在别的地方,市府秘书长或许是个不起眼的岗位,但在安海,在格外看重反腐防腐工作的华明清眼里,这个分管审计、信访两大前哨阵地的岗位,分量仅次于纪委。周进还年轻,上进心和自尊心都强,此刻重拾信心,满心热忱都等着投入到工作中。
宋辉也有同感。起初他以为,华明清对自己的关照是看在华明方的面子上,是安慰性质的。可现在看来,完全是自己想多了,书记是真的重视政法系统工作,这番谈话不是安慰,是给他压担子、让他干实事。宋辉心里清楚,自己能力不比党跃进差,只是少了些机会。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他自然要好好表现,干出一番成绩。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何文晴带着秘书来到华明清的住处,开口便说:“华书记,我把今天的考察路线调了下,咱们去下面乡镇转转。不预设目标,就沿着乡镇公路走,您时间紧,坐车里就能把各个乡镇大致看一遍。而且安海的乡镇建设还有很多活儿要干,我打算今年把工作重点往乡镇移,尤其是农业这块,想让农民真正富起来,难度不小。”
华明清笑了:“你倒懂我心思。行,小冯去买早饭了,稍等片刻,咱们一起吃了再出发。”
何文晴也笑了:“也好,我原本打算在路上对付一口的。”
华明清转头对马恒峰吩咐:“小马,给小冯打个电话,让他多买三份早饭,再联系下何市长的驾驶员,叫他过来一起吃。”
“好,我马上联系。”马恒峰立刻拿出手机。
等候间隙,何文晴接着汇报:“华书记,咱们安海一共十五个乡镇,除了徐塘镇,还有十四个。今年有六个乡镇,土质和中草药种植基地适配,已经定了要种中草药,建康药物大学的技术人员也到位开展工作了,这六个乡镇的人员培训、土地规划都做完了,除了少量蔬菜地,其余土地都规划用来种中草药,现在种苗培植已经启动,春节后就开始移植,算是实打实动起来了。剩下八个乡镇,农民该发展什么、怎么发展,还没最终定下来。而且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至今好像还没完全进入角色,我心里难免着急。”
华明清笑着安抚:“别急,越急越容易出乱子。你的思路是对的,等会儿路上咱们慢慢聊。”
说话间,冯恩泽已经拎着六份早饭回来。马恒峰随即让何文晴的驾驶员把车开进院子,六人吃完早饭,等冯恩泽收拾妥当,便驱车出发了。
车子顺着乡镇公路行驶,华明清忽然开口:“何市长,市府有没有调研过?安海主城区现在有多少人口,一年要消耗多少肉禽、多少蔬菜?如果把这些供应任务交给主城区周边乡镇,大概需要多大范围才能满足?”
何文晴立刻汇报:“我安排人查过,两个乡镇就够了,还能有富余。”
“你按多少人口基数算的?”华明清追问。
“按现有人口,再适当上浮一些,差不多一百万。”
华明清摇了摇头,耐心分析:“一百万这个基数肯定不够。你没考虑职业大学招生后的人口变化吧?职业大学招生完,三四年内,单这一块就能新增近十万人,学生两万,配套教职工五千,随之而来的流动人口也会增加,现在都是独生子女,家长来看望的就不少。再加上企业发展要增员,主城区商业、旅游业开发也会吸引人口,我估计三四年内,安海常住人口能涨到一百二十五万到一百五十万。这么算下来,两个乡镇搞菜篮子工程,显然不够。虽说现在物资流通方便,但为了稳定物价,咱们必须提前布局,我看至少要安排三个乡镇专门做这个。”
他顿了顿,接着说:“咱们要主动引导这三个乡镇的农民,重点培养、扶持蔬菜种植大户和养殖大户,这对保障食品安全、平抑物价都有好处。老百姓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对肉禽、蔬菜的需求量和品质要求都会提升。蔬菜种植不能只停留在常规品种,像食用菌培植这类大棚经济也得搞起来,谁来引进品种、技术难题怎么解决,这些你们市府都得考虑到。肉禽供应也一样,不能只盯着猪肉,鸡、鸭、鹅这些都要兼顾,同时还要解决养殖技术、污染治理这些问题。”
华明清语气加重了些:“农业是个系统工程,我建议市府组建专门班子,集中研究这些问题、拿出解决方案。工作量不小,让农业局、农委、农科所、科技局这些相关部门抽调人手,组成专业团队,还是那句话,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不能强迫农民干这干那,关键是树立致富榜样,初期市府可以给些补贴,安海现在有这个条件,但长期补贴不现实,终究要靠产业自身造血。”
何文晴虚心点头,笑道:“听您一席话,真是茅塞顿开。我马上按这个思路组建班子,专门攻克这些问题。”
“这样就解决了三个乡镇的发展方向。”华明清笑了笑,又问,“剩下五个乡镇,你有什么想法?”
“这八个乡镇里,有五个不太适合种蔬菜,我咨询过建康药物大学的人,地势太低,也没法种中草药,只能从高效农业入手。”何文晴有些无奈,“但就目前安海的班子配置,我们缺这方面的专业人才。”
“我来想办法。”华明清给出建议,“你们可以联系江淮农学院、建康农业大学,让他们各自在一个乡镇搞高效农业试点,看看能不能闯出一条路子,也算是给琼花市的农业发展探探路,现在其他市县还没这个条件。另外,我来对接下这两所高校,看看有没有愿意过来挂职的技术人才,帮你们搭把手。”
何文晴顿时兴奋起来:“太好了!这可解决了大难题。说实话,我们这些搞行政的,在农业上还不如农民专业,外行领导内行,确实容易走弯路。”
说话间,车子驶入朱顾镇。只见数控机床集团的铸造中心已经投产,镇上不少传统铸造厂虽已关停,但仍有几家在勉强运转。华明清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提醒道:“何市长,环保问题不能忽视。我记得保有功之前跟我说过,机床厂铸造中心投产后,这些传统铸造厂都要关停的。”
何文晴立刻表态:“这事我还真不清楚,我马上责成保有功同志处理。”
“不用找保有功了。”华明清摆了摆手,“现在分管环保局的是哪位副市长?让他来牵头处理。保有功离开朱顾镇的时候,这个铸造中心还没投产吧?”
何文晴点头:“铸造中心是刚投产没多久,保有功确实走了有段时间了。”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关停企业必须有理有据、依法依规,不能光靠行政命令。让环保局的人对照《环保法》,对这些铸造厂周边环境做全面检测,拿出实打实的数据。如果确实违法,就依法下达整改通知书,给定期限整改;整改后仍不达标,再依法责令停产。我们执法部门必须带头守法、有法必依,不能乱下指令。对了,尚正中之前跟我提过,水泵厂要建一个铸造中心,这事进展怎么样了?”
“已经在推进了,土地规划好了,国资委的资金也筹备到位,春节后就开工土建,预计九月份投产。”何文晴汇报说。
“很好。”华明清点头肯定,“这两个铸造中心投产后,安海境内所有传统铸造厂一律关停,污染太大了。以前是没办法,只能靠这些小厂撑着,现在有了规模化、环保达标的铸造中心,它们就没存在的必要了。关停传统铸造厂,是为了改善老百姓的生存居住环境、保障大家的身心健康,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我们要对安海的子孙后代负责,绝不能以牺牲群众健康为代价换产值。”
何文晴神情凝重地应道:“华书记,我马上落实。环保是大是大非问题,我会全程跟进,绝不松懈。”
华明清又问:“还有个事,之前让尚正中论证垃圾焚烧发电的项目,进展如何了?”
“这事我们已经推进了。”何文晴连忙汇报,“市长办公会讨论过,也请专家做了论证,核心是要先搞垃圾分类。目前项目已经立项,国资委正在筹措资金,计划把它并入发电厂,作为二期工程来做,春节后就全面启动落实。”
第293章 公安人事布局
何文晴紧接着补充:“发电厂这边进展很顺利,一号机组三月份有望并网发电,春节后先启动试运行,到六月底就能全面投入运营。到时候安海电力紧张的局面能有效缓解,要是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也同步跟上,富余电量还能供给周边地区。”
华明清赞许点头,又叮嘱:“垃圾焚烧发电一旦落地,垃圾分类工作就先在主城区铺开,再逐步向乡镇延伸。另外,电厂的煤灰也别浪费,找专业人士研究下能不能综合利用,比如建个砖厂。安海本身资源少、土地紧张,要是不妥善处理,这些煤灰迟早也会变成环保负担。”
何文晴笑着附和,语气里满是佩服:“好!我马上安排人落实。这么一来,咱们安海说不定还能申报个资源综合利用奖呢。”
“等主城区改造收尾,咱们就向国家申报文明卫生城市称号,争取成为Jh省第一个拿到这个称号的县级市。”华明清话锋一转,谈及长远规划,“这对安海后续发展百利而无一害。卫生管理不能只盯着主城区,乡镇、村庄都要覆盖到,得早规划、早准备,拿出具体措施和实施方案。”
一路上,华明清和何文晴边看乡镇变化边敲定工作安排。如今各乡镇的道路都已修整完毕,实实在在的变化让人一目了然。安海地域不大,几人在乡镇简单吃了午饭,又走访了几个点位,下午两点半便返回了安海市委。刚落脚,华明清就通知肃方伦、冒松林、毛慧林前来汇报工作,三点半准时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会上,何文晴部署了政府近期重点工作,华明清则从党务角度强调深化改革,着重提及巡视员制度,琼花市已启动处级巡视员工作,很快将延伸到各市县,安海要同步启动科级巡视员制度,以此打破干部终身制的瓶颈。会议结束后,华明清没在安海多留,当即返回琼花,只因张文顺从建康市回来了,夜里要碰面。
当晚,张文顺如约来到华明清在琼花的住处,两人闭门交流案件进展。“秦黄河提议提审鲁铁平,还彻查了他在看守所的监控,查出不少问题。”张文顺开口便直奔主题,“隶属于省厅的Jh省第一看守所,好几个人都被鲁铁平买通了。他在关押期间,居然和建康市公安局两名副局长、江建国的秘书司马相、省厅两位副厅长,还有琼花周边所有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都有过接触。”
他顿了顿,接着说:“秦黄河的态度很明确,警察系统里‘疑罪从无’不适用,只要有嫌疑,就必须全面彻查。他说,要是这些地区查出毒品,就是当地公安不作为的铁证,单凭这一条就能先免了他们的职,再深入侦查。这个观点得到了智通平、严嘉欣的全力支持,现在调查已经从建康市率先突破。建康市公安局那两位分管治安和缉毒的副局长,已经被停职接受调查。毕竟建康市已经查出了不少毒品,多家娱乐场所涉毒涉黑,也抓了一大批涉案人员。”
张文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通报:“省厅分管治安的副厅长也落了马,同样被停职调查。公安部特意加派了人手,加大对Jh省公安系统的查处力度,我们缉毒总队全员都投进去了,现在已经进驻琼花周边地市。严嘉欣、秦黄河把案情上报后,最高政法委下了死命令,必须彻底铲除Jh省的黑恶势力,近期会开展专项严打,还允许调动省军区协助。省委张天佑书记也挨了批评,最高政法委认为上次案件处理得太草率,省委下手太软,对黑势力、涉毒行为乃至追杀政府官员的恶性事件,没有深入排查就草草结案,说明Jh省高层有人牵涉其中,省委重视不够才导致类似事件重演。这种情况在建国以来都罕见,已经威胁到国家安全,必须连根拔起。”
华明清笑了笑,问道:“公安部这么大动干戈,对你的工作倒是助力不小。段安邦现在怎么处理了?”
“已经被纪委双规了。”张文顺坦诚回应,“分管治安的副厅长也被双规,现在全省公安系统岗位空缺严重。我打算调明浩去建康市,出任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级别提为副厅级,帮我稳住那边的局面。我自己刚被调整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建康市局必须安插自己人,不然根本没法掌控。”
“你们在健康调查时,留意下邓怀方的小儿子邓新文。”华明清忽然提醒,“我怀疑他不仅吸毒,说不定还参与贩毒。至于邓怀方知不知情,目前还不清楚,但这条线索对你们破案应该有用。”
张文顺眼中精光一闪:“你怎么会留意到他?”
“我现在还兼着安海市委书记,邓新文之前在安海当过宣传部部长,虽然只待了两个多月,但我们已经发现他吸毒的迹象。”华明清笑着解释。
“这可是条漏网之鱼!”张文顺语气坚定,“我马上安排人盯上他。吸毒的人心理防线弱,审讯起来容易突破,是个绝佳的切入点。”
“明浩那边,你自己去谈,他应该会答应。”华明清叮嘱道。
张文顺神色凝重起来:“这事对Jh省震动太大,我估计省委班子很快也要调整。”
华明清摆了摆手,半是自我安慰半是调侃:“这些跟我关系不大,我现在就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给安海、给琼花争取个稳定的发展环境。”
张文顺笑骂:“你倒会明哲保身,就不关心关心我的处境?”
“现在想关心也插不上手啊,倒是你该多替我留意着点。”华明清也打趣回去,“对了,春节咱们聚聚,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行,到时候电话联系。”张文顺满口答应,“明天我就去找华能宽、明浩谈谈。”
“刘天明你打算怎么安排?”华明清又问。
“让他出任缉毒总队一支队支队长。”张文顺回应,“原支队长调去建康市局当副局长,专门分管缉毒。”
“你调明浩去建康,得给他配几个得力帮手。”华明清建议。
张文顺面露难色:“现在人手严重紧缺,我正头疼这事呢。”
“我这儿也不宽裕啊。”华明清苦着脸吐槽。
“你那儿有个人,我想让她归队,就看你舍得不舍得。”张文顺话锋一转。
华明清立刻反应过来,急切追问:“谁?你该不会打王洪芳的主意吧?”
“就是她。”张文顺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王洪芳是我们警队科班出身的难得女将,你把她调去当县委书记,简直是抢我们的人才。我现在一下子要统筹这么多副厅级岗位的人事安排,实在分身乏术。智通平书记也让我跟你商量,能不能让她归队。王洪芳在科班出身的警员里影响力不小,有她帮忙能省不少事。”
“你们想把她安排在哪?”华明清笑着问道。
“还是回建康市局,出任政委,也是副厅级。”张文顺如实说明规划,“等她在那儿稳住阵脚,找到合适的政治部主任人选,就把明浩调到其他地市当政法委书记。这样一来,建康市局就有我们三个人,慢慢发展,总能掌控住当地警力。琼花市经过这次清理,又有你支持华能宽,肯定没问题。但琼花周边三个地市问题都不小,我从缉毒总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填补空缺啊。”
华明清沉吟片刻,点头妥协:“你这是给我出难题呢。这样吧,你自己去跟王洪芳谈,只要她愿意,琼花市这边绝不拦着。”
张文顺顿时笑了,满心感激:“谢了!”
华明清笑骂:“谢个屁!把我好不容易发掘的人才挖走,我又得费尽心思想办法补空缺。”
“你脑子活,肯定能想出办法。”张文顺打趣道。
两人嘻嘻哈哈地闲聊几句,便结束了当晚的谈话。
张文顺走后,华明清琢磨起人事补位的事。明浩和王洪芳调出后,靖江县县委书记的位置可以让徐明洲接任,再让他自己挑选县长人选,靖江暂时能稳住。琼花市公安局这边,刘建军已经到任,可调他去当政委,应该能胜任。安海市的张镇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可调过来出任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安海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就让宋辉自己提名。接下来,得找尉金欣沟通靖江的人事调整,再跟华能宽对接市局的岗位安排。理清这些头绪,华明清心里松了口气,但一想到琼花的发展,又泛起一丝忧虑。
欧阳庆元提过,学社要派人来琼花考察,这事或许能做些文章,让琼花的高校也参与进来。可这些文人的工作不好做,而且琼花现有的Jh农学院、琼花工学院、Jh省教师进修学院、琼花医学院、琼花师范学院、琼花商学院等本科院校,还有几所大专、中专,虽都是优质资源,却不归琼花市管辖,有的隶属于Jh省教育厅,有的甚至直属于教育部,级别要么是副厅级,要么是正厅级,想协调指挥难度极大。看来明天有必要找欧阳庆元和冷霜梅聊聊,看看他们有没有办法。想着想着,连日操劳的华明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上班后,华明清先浏览了近期报纸,又埋头批阅文件,忙了一个半小时才歇下来。他对冯恩泽说:“小冯,你跟尉市长的秘书联系下,问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再让小马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出去。
很快,马恒峰走进办公室,恭敬地问:“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笑着说:“小马,我想把你调到市公安局去,你有没有想法?”
马恒峰脸色一变,眼睛瞬间红了,急声道:“华书记,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您告诉我,我马上改!”
“你做得很好。”华明清语气温和却坚定,“但你也不能一辈子给我开车,总得有自己的前途,这是其一。其二,我想把你安排到治安支队,你推荐个可靠的人来替我开车,最好是你的战友,或者刘天明的战友,让他跟你一起进治安支队。你到任后,要想办法组建一支应急小分队,应付各类突发情况。你在治安支队,能掌握更多一手信息,这反而能更好地保障我的安全。记住,要团结身边的人,把琼花的治安稳住。”
马恒峰抹了把眼泪,哽咽道:“华书记,我不想走,您的安全我不放心。刘天明临走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寸步不离跟着您。”
“你这不是离开我,是换种方式保护我。”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公安局,你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我的安全才更有保障。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婆婆妈妈的,回去好好想想,推荐谁来开车。”
马恒峰擦干眼泪,恭敬地应了声,转身退了出去。
这时冯恩泽回来汇报:“华书记,尉市长的秘书说,他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
“走,我们过去找他。”华明清起身。
“我去通知小马备车。”冯恩泽连忙说。
“不用,我们走过去就行。”华明清摆了摆手。
另一边,马恒峰心里又急又乱,一出办公室就给刘天明打了电话,把华明清的安排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刘天明听完,帮他分析:“恒峰,这是好事。你挑个可靠、机灵的战友去给华书记开车,既放心又能随时留意书记的情况。华书记让你组建应急小分队,你可以安排队员轮流在书记周边巡查。而且你到了治安支队,信息渠道更通畅,我不在琼花,也能放心书记的安全了。”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要注意,紧盯信息收集;要经常检查书记周边的监控是否正常,一旦出现异常,立刻排查原因;定期查看监控录像也非常重要,留意可疑情况。这些你务必要做到。”
马恒峰有些顾虑:“后两点我能做到,可信息收集这块,我跟治安支队的人不熟,不好开展工作。”
“华书记既然调你过去,肯定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务。”刘天明点拨道,“你到任后多团结身边人,把大家拧成一股绳,信息自然就来了。另外,想办法把你的战友、我的战友调几个过去,组建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实在不行就找华书记帮忙协调。”
马恒峰豁然开朗:“谢谢你,天明,我明白了。”
“别着急,有事儿咱们随时沟通,互通信息。”刘天明安慰道。
“好,我会及时跟你联系。”马恒峰挂了电话,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开始琢磨推荐人选的事。
华明清一行人来到尉金欣的办公室,尉金欣立刻起身迎接,热情地说:“华书记,快请坐!小韩,赶紧给华书记泡茶。您有事儿打个电话就行,我过去找您便是。”
“我走几步权当活动筋骨,你刚到市府任职,肯定比我还忙。”华明清笑着落座。
尉金欣笑着道谢:“谢谢书记关心。”
华明清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咱们就不绕弯子了,说正事。昨晚张文顺从建康回来,跟我聊了不少,Jh省公安系统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严重。公安部专案组加派了人手,加大了查处力度,省厅段安邦双规后,又有两名副厅长落马,建康市局两名副局长也被查了,现在排查已经蔓延到琼花周边地市。看来这次上面是动真格的,决心彻底整治。”
尉金欣脸色一沉,语气愤慨:“毒贩竟敢追杀党的高级干部,这在Jh省乃至全国都罕见,根本就是政治事件,已经危及国家安全。要是连这种事都不能引起重视,那还有什么能警醒各方?这也说明Jh省公安系统烂到了根上,专案组彻底甄别清理也是应该的。”
华明清点头认同:“你说得对,最高政法委批评省委时,也是这个意思。不说这些了,关键是张文顺向我们提了个要求,想从琼花调两个人过去支援,这让我有些为难。”
第294章 资源布局
尉金欣眼睛一转,笑着应道:“好事啊,哪两个?他们要的人级别肯定不会太低,该不会是明浩局长吧?”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卖起关子:“你猜,还有一个是谁。”
尉金欣摇了摇头道:“剩下这个,我可猜不出来了。”
“还有王洪芳同志。”华明清缓缓道出答案。
尉金欣满脸惊愕:“王洪芳?她现在早不在警察系统了啊!”
华明清苦笑一声,语气无奈:“人家比我们算得精,打着智通平书记的旗号要她归队,还说她是警队科班出身里少见的女将,在科班警员中影响力大。你说,咱们能留得住吗?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商量靖江县书记的人选问题。”
尉金欣思忖片刻,提议道:“让徐明洲同志接任吧,他的能力靠谱。”
“那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呢?”华明清追问。
尉金欣向来原则性强,当即表态:“这个人选,咱们得先征求华能宽同志的意见,他是政法委书记,更懂公安系统的情况。”
“行,那下午开个书记办公会,让华能宽、万嫩娇两位同志也参加。”华明清提议。
“好,我同意。”尉金欣点头附和。
华明清话锋一转,又提了件事:“对了,欧阳庆元说,春节后xx学社要派代表团来琼花考察。”
尉金欣顿时来了精神,激动道:“这可是大好事!咱们请都请不来的资源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想借着这个机会,把琼花的高校也拉进来,为咱们市的经济建设出力。”华明清笑道。
尉金欣大笑:“哈哈,你要是能想出办法,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我目前也还没头绪,可身边这么好的资源浪费了太可惜,所以找你商量商量。”华明清坦率道。
“我还在调整思维适应市府的工作,一时也想不出辙。”尉金欣如实说道。
“要不把欧阳庆元、冷霜梅、褚志红叫来一起琢磨?人多力量大,说不定他们有好主意。”华明清建议。
“好主意!”尉金欣当即转头对秘书小韩吩咐,语气干脆,“小韩,通知褚市长、冷市长、欧阳市长过来一趟。”
华明清看着他雷厉风行的样子,赞许点头:“看来你也是个急性子,不过市府工作就是这样,机会稍纵即逝,就得牢牢抓住。”
尉金欣语气诚恳:“你推荐我当市长,可我对经济工作心里没底,只能碰到机会就立马抓,市府事务千头万绪,稍有疏忽就可能出大问题。”
华明清感慨道:“看来我当初说的‘对工作要有敬畏之心’,果然没错。有了敬畏心,不熟的可以学,没经验的可以积累,但事业心和责任心,可不是靠慢慢熬就能有的。”
尉金欣深以为然:“你说得太对了。所谓敬畏心,就是对工作的态度和习惯,是一种惯性。要是有人因为派别之争、权力之争耽误工作,这种人必须尽早发现、坚决不用,必要时就得调离岗位。”
“我完全同意。只有积极培植正能量、壮大干事队伍,琼花才能进入高速发展的轨道。”华明清深表赞同。
说话间,褚志红、欧阳庆元、冷霜梅三位副市长已然赶到。尉金欣笑着开口:“各位同仁,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件事想请大家出出主意。具体情况,让华书记跟大家说。”
华明清看向三人,开门见山:“是这样的,欧阳庆元同志跟我说,春节后xx学社代表团要来琼花考察。我想到琼花的高校资源就在咱们身边,却一直没有好好利用。今天请大家来,一是想商量怎么盘活这些高校资源,让它们为琼花建设出力;二是合计一下,代表团来了该怎么接待。”
话音刚落,褚志红、欧阳庆元、冷霜梅三人眼中都亮了起来,显然对这事颇有兴趣。
褚志红率先开口献策:“我有个想法。这些高校级别虽高,人事权在省部,但属地管理责任在我们这儿。不如邀请高校推荐人选,做为政府智囊委员。这样能拉近和高校的关系,而且这类名额也不受限制。”
“好主意!”华明清当即赞同,“让高校代表参与琼花的政治生活,对优化政治生态大有好处。我们还可以多给些挂职名额,让他们单独组团参会,提升高校对琼花发展的参与感和影响力。”
欧阳庆元笑着补充:“这次xx学社代表团来,还有个重要任务,是和华书记商谈在琼花组建分社的事。”
华明清面露喜色,坦诚道:“欢迎啊!有任何需要我们配合的,尽管提,我们一定尽力解决。”
冷霜梅顺势分析:“琼花的高校里,不少老师都是xx学社成员,代表团里也会有他们。咱们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专业人才吸纳到琼花建设中来。”
尉金欣点头会意:“我明白了。这次代表团接待,我肯定参加,华书记你也得亲自出面。咱们就把这当成契机,正式邀请高校深度参与琼花的建设。”
“接待工作我肯定亲自抓。”华明清表态,又提出新想法,“我考虑组织一场琼花高等院校联谊会,以市委市府名义邀请,听听他们对琼花工作的诉求,也找找我们以往的不足,这样后续合作能更加顺畅。”
“可行!以官方名义邀请,既显重视,工作也容易推进。”尉金欣赞许道。
华明清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以市委市政府名义发邀请,让欧阳辉同志具体负责,三天后的下午一点半召开,地点选在琼花宾馆。参会人员:市委这边派办公室主任、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市府这边,所有副市长都要参加。”
众人又围绕细节讨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去忙活了。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刚让冯恩泽去通知欧阳辉,人就已经到了。欧阳辉快步上前汇报:“华书记,省委来了通知,让你明天下午一点半去省城开会,是各地市市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参加的专题会议。”
“通知里还有其他内容吗?”华明清问道。
“没有了,就只说了会议时间和参会人员。”欧阳辉答道。
华明清吩咐道:“好,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华能宽书记,让他也做好参会准备。另外,下午三点半开书记办公会,尉金欣、万嫩娇、许建平、华能宽,再加上你,六个人参加。”
他顿了顿,又细化联谊会的安排:“你抓紧拟一份联谊会通知,联谊会邀请各大院校参加,参会人员不限,最好能请各校书记、校长出席。核心是征求他们对市委市府工作的意见,以及我们以往的疏漏。你对接一下琼花宾馆,根据预估人数选个合适的会议室,把细节落实到位。”
“好的华书记。”欧阳辉点头应下,又问,“还有其他安排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去落实。”
“没别的了,去吧。”华明清挥了挥手。
欧阳辉离开后,华明清开始琢磨省委突然召开专题会议的事,显然是要针对政法委工作部署动作,公安部在琼花的动作,已经牵动了整个Jh省的局面,省里的盖子算是彻底揭开了。邓怀方等人会有什么反扑?张天佑书记肯定会借这个机会,狠狠打击以公安系统为代表的地方势力,借机整肃全省公安队伍。
想到这儿,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这些省级层面的博弈,不是他该操心的。眼下琼花政治环境正好,他该把精力放在经济建设上。昨天魏玉林提到的毛慧林,倒是个值得培养的苗子,或许可以让他进入安海市挂职,兼任议政副会长,说不定能为安海经济再添一个增长点。还有胡安邦的事,不知道管维诚那边进展如何。
华明清当即拨通管维诚的电话,语气随意:“管主任,忙吗?”
管维诚在电话那头打趣:“怎么还喊管主任?得叫大哥!”
华明清笑着改口:“大哥好。”
“这才对嘛!”管维诚哈哈大笑,“是不是回省城了?”
“还没,明天去省城开会,晚上想过去蹭顿饭。”华明清坦诚道。
“巧了,明天晚上我安排,杨司令想见你,咱们去军区招待所吃。”管维诚说道。
华明清打趣:“本来想请你吃饭,结果倒成了我向你讨饭吃了。”
“咱们兄弟间还分这个?”管维诚笑罢,语气郑重起来,“对了,安邦的事落实差不多了。春节后到任,先明确琼花市副书记的职务。”
华明清心中一喜,连忙道:“太好了,我就是专门打电话问这事的。”
“具体细节明天见面再聊。”管维诚说道。
“好。”华明清爽快应下,挂了电话。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等胡安邦到任后,再谈他兼任安海市委书记的事,就顺利多了。
抬头一看时间,早已过了午饭点,冯恩泽已经把饭菜打了回来。华明清拿起筷子:“吃饭。”
下午刚上班,华能宽、明浩、王洪芳就一同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华明清笑着指了指椅子:“你们三个一块儿来,看来是为了同一件事。坐吧。”
华能宽苦笑一声,开门见山:“明清书记,你应该也知道了。张文顺厅长那边提了要求,我们没法拒绝,总不能阻碍明浩和洪芳同志进步。”
明浩也满脸愁容:“华书记,我心里压力挺大的,进步的事暂且不说,就怕到了建康不好开展工作。在琼花这边干得踏实舒心,真不想动。”
王洪芳也坦诚道:“华书记,靖江县的工作我刚上手,压根没考虑过调动的事。明局长的担心我也有,陌生环境确实不好立足。”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地安抚:“瞧你们这点出息,建康又不是刀山火海,还不都是在党的领导下?再说你们俩配合多年了,默契十足,有什么好怕的?建康市委书记范海宁是出了名的正直人,跟着他干,只会舒心、不会受气。”
他话锋一转:“智通平书记已经发话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不要有别的想法,也别说影响团结的话。王洪芳,你推荐一下,谁来接替你靖江县委书记的位置?”
“徐明洲同志能胜任,他的工作能力你是了解的。”王洪芳当即推荐。
“徐明洲接了你的位置,谁来接他的班?”华明清追问。
王洪芳面露难色:“靖江县有资格接徐明洲位置的人不多,本地选拔难度大。要是能扩大范围,从安海市调一个人过来还行,不然徐明洲一个人扛着会很吃力。”
华明清点点头,转向华能宽:“能宽书记,公安系统的班子布局,你有想法吗?”
“班子本来就没配齐,我和明浩商量过,想把安海市的张镇调过来,分管刑侦这块,其他人选还没来得及细化。”华能宽如实汇报。
“刘建军已经到岗了吧?我看让他转任政委怎么样?”华明清提议。
华能宽眼前一亮,连忙应道:“可以!他的资历完全够,能力也靠谱。”
“那就这么定了。等下午书记办公会,你把公安班子调整的事提一下。另外,我想让马恒峰去市局治安支队,你们斟酌一下。”华明清补充道。
“好。”华能宽点头应允。
华明清又叮嘱二人:“到了建康,工作上我不担心你们的能力,记住一句话,团结能团结的人,才能把工作做好。王洪芳,你要尽快扎根,我相信你的本事。”
王洪芳站起身,语气恳切地请示:“谢谢华书记。还有件事想麻烦你,我以前在纪委的驾驶员是位女同志,上次车祸后身体已经恢复了,她也是警校毕业的,我想带她去建康当秘书。”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华明清摆摆手,“相关手续,让市局帮忙协调一下。”
“谢谢华书记。”王洪芳感激道。
华能宽插话道:“她的人事关系原来在安海市公安局吧?”
“是的,能宽书记。”王洪芳点头。
“那好办,先把她的关系调到琼花市局,再调去建康就名正言顺了。”华能宽说道。
“能宽书记,谢谢你。”王洪芳再次道谢。
华明清看向华能宽,语气郑重:“能宽书记,把她的级别调整一下。上次车祸她是为了保护王洪芳,我们没能护住她,这次得补上。”
“好,我来安排。”华能宽应下。
王洪芳眼眶一红,声音微微发哽:“明清书记、能宽书记,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不少事要安排。”
“去吧,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华明清关切道。
王洪芳道谢后转身离开。华明清看向华能宽和明浩,问道:“常务副局长的人选,你们还没琢磨好?”
华能宽迟疑道:“我们想把党跃进调回来。”
华明清当即摇头否决:“这事想都别想。检察院的工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反贪局的担子不轻,一点不比公安局轻松。你们再好好琢磨琢磨。”
明浩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咱们暂时不设常务副局长?刘建军任政委后,我不在局里时,由政委主持工作。不过副局长的名额要配齐,先过渡一段时间,再慢慢物色合适人选。”
华明清看向华能宽,等待他的表态。
第295章 会议定调
华能宽想了片刻,点头附和:“明清书记,我看可行。由政委主持日常工作,符合公安系统的运作规矩。”
华明清笑了笑:“这也是权宜之策,就尊重你们商量的结果。”
明浩脸上满是不舍,轻声道:“华书记,我也该动身了。张厅长已经下了指令,让我和王洪芳同志三天内到建康报到。”
“去吧,到了那边凡事多商量,和洪芳同志互相搭把手。”华明清叮嘱道。
“谢谢华书记。”明浩恭敬地说,转身离去。
华能宽望着门口方向,感慨道:“明清书记,这次公安部专案组的力度,真是前所未有。”
华明清打趣道:“你现在才察觉到,未免太迟了点。”
华能宽讪讪一笑,没再接话。
华明清收敛笑意,沉声分析:“从公安部派人参组进驻Jh省那天起,你就该警觉。你见过哪个专案组,是公安部同时派两名部级干部牵头的?”
华能宽回想片刻,郑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反应迟钝了。专案组一到,全省公安系统都透着压力,影响确实空前。”
“这也不奇怪。”华明清语气坦然,“当初有人动歪心思针对我时,就该想到后果。到了我这个位置,早已不只是代表个人,而是一级政府官员。他们要是真得手了,张天佑书记恐怕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用某位领导的话说,Jh省的黑势力已经触及国家安全红线,省里难辞其咎。我估计,省里班子很快就要面临大调整。不说这些了,书记办公会快开始了,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明天下午的省委会议,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华能宽问道。
“吃过午饭就走,到时候咱们同行。”华明清答道。
话音刚落,尉金欣、万嫩娇、许建平、欧阳辉便一同走了进来。华明清连忙招呼众人落座,冯恩泽和尉金欣的秘书小韩忙着沏茶递水,待安置妥当,两人便退了出去。
华明清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会议有两个核心议题,一是人事调整,二是高校联谊会的筹备。人事方面,是因为咱们琼花有两位同志要应省厅要求调去支援外地,就是靖江县的王洪芳同志和市公安局的明浩同志。多的话不说了,先议王洪芳同志的接任人选。她两天后就要动身,靖江县县委书记的位置,大家推荐一下合适人选。咱们先内部提名,最终还要报省委组织部审批,大家畅所欲言。”
万嫩娇率先发言:“我说说我的看法,我推荐徐明洲同志。我对他比较了解,工作能力没得挑,在安海任职时实绩突出,到靖江主持县府工作后,对当地的稳定和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由他接任县委书记再合适不过。”
“我同意万嫩娇同志的意见,我也了解徐明洲,是个能干事的。”尉金欣当即附和,随后许建平、华能宽、欧阳辉也纷纷表示赞同。
华明清总结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许部长,省厅调令到了之后,你负责牵头办理相关手续,再亲自去一趟靖江,宣布由徐明洲同志主持全县全面工作,同时落实他的提拔推荐手续。万书记,按省委组织部要求,安排纪委同志做一份徐明洲的廉政调查报告,务必尽快完成。”
“放心,组织部一定严格执行会议决议,履职到位。”许建平应道。
万嫩娇也表态:“纪委这边会派一名副书记带队去靖江,全力推进廉政调查,尽快提交报告。”
华明清话锋一转:“明浩同志调出后,市公安局班子调整还没收尾,接下来请华能宽同志介绍一下政法委拟定的公安局班子调整方案。”
华能宽坐直身子,严肃开口:“同志们,我接手政法委工作有段时间了。这次省厅、公安部接连派专案组来琼花,追查毒品案牵扯出的一系列问题,暴露出咱们市政法系统存在不少漏洞,涉案人员也抓了一批。单是市公安局,副处级以上涉案干部就快有十名,基层人员更不用说。幸亏有明浩同志撑着,不然公安系统早瘫痪了。目前市局干部缺员严重,政法委研究后拟定了以下调整方案:”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喉,继续汇报:“调安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张镇同志到琼花市局,主持刑侦工作,级别调整为副处级;现任政治部主任刘建军同志,调整为市公安局政委,级别提为正处级,同时推荐邹金木同志接任政治部主任,级别定为副处级;现任治安支队支队长吕建安同志,调整为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推荐马恒峰同志担任治安支队支队长,级别提为副处级;现任缉毒支队支队长卫家宁同志,调整为分管缉毒的副局长,推荐严国强同志接任缉毒支队支队长,级别定为副处级。另外,刘建军同志兼任市局党组副书记,张镇、吕建安、卫家宁、邹金木四位同志进入党组班子。请大家审议。”
华明清语气平静:“华能宽同志已经介绍完调整方案,大家可以发表意见了。”
万嫩娇作为纪委书记,在干部选拔上话语权极重。自从华明清要求提拔干部必须过廉政审查后,她否定的人选基本没有翻盘可能,她的发言相当于定调子。只见她缓缓开口:“我谈谈我的看法。公安局是半军事化队伍,核心是令行禁止、作风过硬。华能宽同志的提名,只要经过组织部考察、纪委廉政审查,就可以任职。这次专案组的调查,相当于帮我们筛了一遍人,大浪淘沙后留下的都是经得起考验的,我同意这个方案。”
“我同意万书记的观点,全力支持这个调整方案。”尉金欣当即表态。许建平、欧阳辉也先后附和,均表示赞同。
华明清点头表态,随后总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就通过。组织部尽快安排考察,纪委同步开展廉政调查,沿用之前的流程进行公示,公示结果由纪委出具报告,待常委会表决通过后正式任职。”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入下一个议题:“接下来咱们议第二个事,高校联谊会。琼花的高校都是优质资源,拥有企业不具备的技术优势,用好这些资源,能给咱们市各行各业的发展添劲。但这些院校大多归省教育厅甚至教育部管辖,级别不低,有的是正厅级、副厅级,想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不容易。”
他顿了顿,说出想法:“所以我提议开一场联谊会,以市委市府名义邀请驻琼花院校参会,一方面征求他们对琼花经济发展的建议,听听他们对市委市府工作的意见,也找找我们以往的不足;另一方面,欧阳庆元、冷霜梅同志也说了,这些院校里有不少学社社员,而学社春节后要派代表团来琼花考察,这是咱们对接科技界的好机会,能为琼花经济发展争取科技支撑打下基础。”
华明清进一步细化:“联谊会规模可以搞大些,市委这边让办公室、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派人参加,市府这边所有副市长都要出席。眼看要过年了,这事赶在春节前办完,就定在三天后。大家谈谈看法。”
尉金欣挺直背脊,语气坚定:“我全力支持!市府接下来要推进企业产品升级、发展高效农业,哪一样都离不开科技支持,这个联谊会来得太及时了。”
万嫩娇笑了笑:“我也支持。反腐是底线,发展经济才是主线,咱们琼花既要守得住底线,也要干得出实绩,这样的事值得全力以赴。”
许建平问道:“我也支持举办。华书记,组织部参会需要配合做好哪些工作?”
华明清缓缓开口:“大家可以留意一个例子。安海有位挂职副市长,靠着和建康工学院的紧密合作,让安海的城建规划、城市建设都上了一个台阶。但安海一直在找高校农业的合作方,却迟迟没有进展。我一直在想,要是安海也有一位农业领域的挂职副市长,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
他接着点明核心:“不止农业、城建,工业、商业等领域都一样。如果这些高校愿意派人来琼花挂职,既能拉近政府与院校的距离,又能为咱们的经济发展添助力。”
尉金欣打趣道:“这就是典型的借鸡生蛋啊,哈哈哈,好主意!”
华能宽笑着点头:“尉市长这话太形象了,我支持召开联谊会。”
许建平从务实角度补充:“我明白了,挂职干部不占用咱们的编制名额,还能办实事,真是一举多得。”
欧阳辉表态:“我也支持。华书记,既然是市委市府联合举办,接待工作要不要让市府也参与进来?”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尉金欣当即应道:“没问题。欧阳秘书长,你和何成秘书长对接一下,主体工作还是以你们市委为主,何成秘书长全力协助。”
“好。”华明清拍板,“这事就不另行召开常委会了,既然大家都同意,就按既定方案推进。时间定在三天后下午一点半,地点选在琼花宾馆,具体会议室由欧阳辉同志落实。另外,市府那边统计一下有意愿参会的企业,把名单和人数报给欧阳辉,方便他统筹安排场地。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对尉金欣通报:“尉市长,上午刚接到省委通知,我和华能宽同志明天去省城开会,下午一点半开始,我打算吃过午饭就动身。”
“华书记放心去,琼花这边有我盯着。”尉金欣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这次省委会议恐怕不一般,我最近听到些风声,省里可能要有大动作。咱们琼花算是走在前面了,就是不知道会给咱们安排什么任务。”
“现阶段估计不会有具体任务,先看看省里的部署再说。”华明清淡淡道。
一旁的万嫩娇插话:“我也听到些消息,建康市的问题不小。明浩和王洪芳是不是调去建康了?那儿的公安局可是重灾区。”
华明清笑着通报:“明浩出任建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洪芳任政委,相当于给建康市局大换血了。”
“这是应该的。”万嫩娇追问,“他们俩的级别这次调了吗?”
“张文顺同志已经升任省厅常务副厅长,他说会给两人调整级别。”华明清答道。
万嫩娇打趣:“那他们什么时候走?也不请大家吃顿饭。”
“估计后天下午就走,时间太赶,饯行饭就免了。”华明清语气平淡。他把几人送到楼梯口,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没多久,马恒峰便跟了进来,神色略显局促地开口:“华书记,关于您交代的驾驶员人选,我想了想,觉得我的战友楚运河同志挺合适,想带他来请您考察一下。”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温和:“想通就好,你安排吧。”
马恒峰腼腆地搓了搓手,又请示:“华书记,还有件事想麻烦您。我有五位战友散落在琼花,两位在公安系统,三位在机关开车,现在都发展得一般。我想着要是能把他们调到治安支队,咱们能形成合力,他们也都愿意来。另外,刘天明也推荐了四位战友,也都在琼花,这些人要是都调过来,治安支队的实力能明显提升。”
华明清点头应允:“你把这些人的情况整理一下,汇报给刘建军同志,让他帮你协调。刘建军你应该熟悉,他以前是安海市人武部部长,我会给他打个招呼。小马,到了治安支队后,要尊重科班出身的同志,搞好团结,工作才能顺利开展。”
“您放心,我一定照办!”马恒峰连忙保证,又问,“华书记,我现在就把楚运河带过来?”
“可以。”
马恒峰快步离去,片刻后便领来一位精干的小伙子,年纪和他相仿。华明清简单询问了几句,得知楚运河是淮阳区农村出身,比马恒峰小两岁,退伍后被安排在乡镇开车,属于事业编制。
华明清对马恒峰吩咐:“你先带他去找刘建军同志,让他帮忙办理相关手续,办好后再带过来。相关注意事项你跟他交代清楚。另外,万书记的驾驶员还没安排好,你尽快和刘天明联系,一起把这事落实了。”
“好嘞,我马上去办!”马恒峰应声离去。
华明清随即让冯恩泽去请万嫩娇过来。万嫩娇一进门就笑着打趣:“华书记,找我过来,是有好事关照?”
华明清招呼她坐下,冯恩泽沏好茶退出去后,他才开口:“万书记,刘天明和马恒峰都回公安系统了,你的驾驶员找到了吗?”
万嫩娇苦笑一声:“这样靠谱的人不好找,至今还没着落。怎么,你有合适人选推荐?”
“我已经让马恒峰联系刘天明,让他推荐一位,你看可行?”华明清解释道。
万嫩娇面露感激:“太好了,多谢华书记费心。对了,这人的人事关系挂在哪里,你考虑过吗?”
第296章 重启旧案调查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征询意见:“你怎么考虑?”
万嫩娇沉吟片刻,提议道:“华书记,不如这样,小马不是调去治安支队了吗?就让他挂在治安支队,人选定下后,手续我去找刘建军办。”
华明清略一思索,点头应下:“行,这样遇事也能即时对接。对了,你们纪委手头那几个案子,进展的怎么样了?”
万嫩娇立刻汇报:“政府部门的案子里,就财政局、交通局、民政局、扶贫办和建设局这五个部门的案情复杂,还在调查取证阶段,其余案子都准备移交司法。党跃进到检察院后,我们对接起来方便多了,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在那边,日子也不好过。”
“你想办法搭把手、帮衬他。”华明清语气凝重,“检察院和法院这两个口子,鲁铁平的残余势力还没有清干净,这些毒瘤必须彻底挖掉。”
“我也察觉到两院的问题根深蒂固。”万嫩娇坦诚道,“就是不知道您有什么部署?这些人反侦查能力极强,查起来难度不小。鲁铁平经营琼花市快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不清理不行,但清理起来又无从下手,关键得找准突破口,这突破口找对了,其他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你思路没错。”华明清缓缓分析,“我考虑,你联合华能宽、党跃进,清理旧案,再结合任卫国的供词,重新复查两起案子,一起是当年段安邦处理的王洪芳驾驶员的车祸案,另一起是威胁我家人的案子。说不定能从中找到突破口。段安邦虽然双规了,但他涉案多深,我们还不清楚。我觉得,这两起案子里,他必然有要掩护的人,可能不止一个。”
万嫩娇眼睛猛地一亮,追问:“王洪芳驾驶员的案子我略知一二,但威胁你家人的事,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是珊珊遇到危险了?”
“不是珊珊,是我父母和我哥一家。”华明清摇头,“这事和王洪芳驾驶员车祸案发生在同一时间,华能宽、明浩、刘天明都知道。为了不扩大影响,我让他们对外保密,两起案子都是段安邦一手处理的。现在回头想起来,这里面猫腻太大了。你想想,安海毒品案那么多人盯着,段安邦都敢耍手段,更何况这两起案子,当时控制了影响,关注的人少不说,层级也不高?”
万嫩娇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们可以秘密开展调查。但复查肯定要调阅原案卷宗,难免会惊动省厅。”
“公安厅那边没问题,我去请张文顺配合你们。”华明清语气笃定。
“有他帮忙,事情就顺利多了。”万嫩娇松了口气,又提议,“我建议让华能宽牵头,张镇不是调过来分管刑侦了吗?具体工作让他负责,他的刑侦技术在圈子里名气不小,靠得住。”
华明清斟酌片刻:“这样,明天上午我和你去公安局,召集华能宽、党跃进、张镇、刘建军一起开个会,当面敲定这事。”
“好。”万嫩娇笑着补充,“刘大哥调到琼花市,我还没来得及给他道贺呢。”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过去,中午在公安局吃工作餐。饭后我和华能宽去省城开会。”华明清敲定行程,又问道,“民政局和扶贫办的案子,你刚才说波及范围广?”
“向下牵扯到九个县区,向上还触碰到了省民政厅、扶贫办。”万嫩娇语气严肃,“您得有个思想准备。”
华明清无所谓地说:“没事,这些人的无底线的操作,我早就见怪不怪了。你有什么计划?”
“省民政厅、扶贫办方面,我已经安排人在固定证据了,取证完毕就向省纪委汇报。”万嫩娇有条不紊地说,“九个县区里,四个区加上靖江县的纪委已经动起来了,我们的人也到位了,正好检验下他们的工作能力。琳易、彰甸、宣堡、新化这四个县,我打算等春节后派巡查组过去调查,让大家先安安稳稳过个年吧。前段时间太忙了,同志们都没好好休息,纪委的人也不能一直连轴转。”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华明清点头应允。
万嫩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起来:“明清,你们家那两个小家伙,肯定越长大越可爱了,现在能跟人互动了吧?”
华明清愣了一下,提及孩子,脸上瞬间漾开笑意,语气也软了下来:“互动说不上,倒是长得飞快,他妈都给他们换了好几批衣服了。现在已经能认人了,见了熟悉的人就笑,其他的我倒没太留意,也不太懂这些小孩子的门道。”
万嫩娇轻声恳求:“春节的时候,我想去看看孩子,行吗?”
“当然行,随时欢迎。”华明清立刻应下,敏锐地察觉到她脸上的微妙神情,便不再多提这个话题。家庭感情的事向来复杂,男女独处时,还是避开这类话题为好。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其他工作,便散了。
次日上午八点,华明清和万嫩娇各自乘车驶入市公安局。华能宽早已带着一众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寒暄过后,众人一同走进会议室。按照惯例,华明清做了简短的调研讲话,全程不到一个小时便结束了。万嫩娇身为纪委书记,她的到来让不少人暗暗紧张。
散会后,万嫩娇笑着打趣刘建军:“刘政委,调到琼花市工作,我还没给你接风呢。”
刘建军爽快大笑:“万书记,接风什么时候都成,今天中午我做东,咱们也好久没聚了。”
“好啊,我这就给党跃进打电话,让他也过来。”万嫩娇顺势应下。
众人移步到华能宽的办公室,此时屋里只剩下华明清、万嫩娇、华能宽、刘建军、张镇五人。华明清收敛笑意,语气严肃:“同志们,稍等片刻,党跃进应该快到了,有件重要的事,咱们一起商量。”
三分钟后,党跃进匆匆赶到。华明清开门见山:“大家都清楚,琼花市政法系统受鲁铁平影响极深,事情过去快一年了,他的余党却还没肃清。这件事必须彻底解决,不然政法系统的正气就立不起来。我打算近期启动肃清工作,大家说说,该从哪里入手?”
华能宽看向众人:“这事让华书记费心了,大家都琢磨琢磨,现在启动的话,从哪个点切入最合适?”
党跃进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华书记、能宽书记、万书记,现在启动难度不小。我建议先让张镇同志调阅相关卷宗,摸清情况。没有市局刑侦的介入,想揭开这层盖子太难了。我到检察院这么久,明显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网,一直在阻碍我们办案。”
“没错,这次调查,市局刑侦必须全程参与。”华明清点头附和,“大家绝不能掉以轻心,对方都不是善茬,这点一定要有清醒的认识。我的计划是,由纪委和政法委联合牵头,以清理旧案为名义,以任卫国的供词为线索,重点复查段安邦当年处理的两起案子:王洪芳驾驶员车祸案,还有我家人受威胁的案子。就以这两起案子为切入点,逐步扩大调查范围,只要掌握足够证据,达到双规条件的,毫不犹豫动手,慢慢扩大战果。初期务必保密,开展秘密调查,参与人员由张镇负责挑选,你可以在整个琼花市公安系统内筛选,目的只有一个,彻底铲除这颗毒瘤。”
说到这里,华明清气势陡然提升,带着一股子决绝与威严,让万嫩娇暗自心惊。她与华明清相交多年,再熟悉不过他的性格。这般气势,必然是还有后手。这个男人做事,向来擅长出其不意,且必有斩获。
华明清话音刚落,张镇立刻请示:“华书记,我能不能调动安海市的刑侦力量?”
华明清笑了笑,转头看向华能宽:“我刚才说过,让他在整个琼花市公安系统内挑选,是吧?”
华能宽瞬间会意,当即表态:“张镇,华书记说得很清楚了,你尽管在全市公安系统内选人,无论哪个区县的力量,只要能用得上,都可以调,核心就是彻底肃清鲁铁平余党。”
刘建军笑着接话:“我在公安战线是个新兵,就负责做好后勤保障,大家有需要随时开口,我全力配合。”
“我同意华书记的部署。”万嫩娇沉声表态,“这事急不得,但也不能拖,纪委这边会全力配合,务必还琼花市司法清明。只要证据达标,该双规就双规,绝不姑息。”
党跃进也立刻响应:“我全力支持。张局,你放手去干,检察院这边无论需要什么协助,随时跟我说,我一定尽最大能力协调。”
华明清看向华能宽:“那两起案子的卷宗,市局这边有留存吗?”
华能宽面露难色:“没有了,所有资料和证据都被段安邦带走了。当时我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这么做肯定是早有预谋,就是为了掩盖真相。”
“无妨。”华明清淡定道,“下午去省城开会,你联系一下智通平书记,把卷宗借过来,我想他会支持我们工作的。”
“华书记,都快十一点了,你们中午十二点还要出发去省城,得抓紧时间。”万嫩娇适时提醒。
众人闻言纷纷看表,华明清当即道:“行,中午就简单吃点工作餐。”
一群人走进公安局食堂,华能宽请示:“明清书记,要不要来点酒?”
“今天就不喝了,吃完还要赶路。”华明清摆了摆手。不喝酒饭吃得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休息了十来分钟,马恒峰走到华明清身边:“华书记,今天我跟楚运河一起给您开车,带他熟悉下路线。”
“好,出发吧。”华明清点头应允。楚运河坐进驾驶位,马恒峰坐在副驾,冯恩泽则陪华明清坐在后排。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公安局,直奔省城。
抵达省委大院,华能宽立马去报到,华明清走在后方。这是华明清第一次以琼花市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参加省委会议,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的,尽管他面上依然很沉稳。
今天的会议阵容格外特殊,台上就座的领导与台下参会人员数量相差无几。台下是十三个地市的市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建康市作为副省级城市,市长和政法委书记双双出席;台上,省委常委全员到齐,公安部的严嘉欣、秦黄河两位部长也端坐其上,最高纪委一位常委与管维诚并肩而坐。
以往省委会议,领导们总要等到临开会才到场,今天却早已悉数落座,气场整肃。省政法委三位副书记反倒坐在台下,整个会场除了省电视台的摄像师调试设备,再无其他记者。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认识的人碰面也只是微微点头,没人敢多说话。
会议由郭德龙主持,时间一到,他立刻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的核心,是部署全省打处专项行动,整顿Jh省社会秩序,维护长治久安。我们Jh省现在算是‘出名’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涉嫌雇凶杀人,充当黑势力保护伞,具体情况我就不赘述了。下面,让公安部副部长、Jh省专案组组长严嘉欣同志,代表最高政法委讲话。”
郭德龙正准备带头鼓掌,严嘉欣却抬手制止,神情严肃得近乎冰冷。
“同志们,专案组进驻Jh省不到二十天,侦查结果让人心惊。”严嘉欣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字字沉重,“我不知道你们身处这片土地,是什么感受。但我们查实,这里黑势力猖獗,毒品交易横行,卖淫嫖娼泛滥。同志们,这还是我们党领导下的江山吗?这三句话,不是凭空捏造的。旧社会的三大毒瘤沉渣泛起,在我们这里死灰复燃,请问,这还是人民的天下吗?”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严厉:“不管你们隶属于哪个派系,我只想问一句,在你的辖区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乱象?你还配做我们党的干部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你们守护的,到底是谁的‘家’?腐败问题我暂且不提,说Jh省是腐败重灾区,恐怕没人敢反驳。更可笑的是,有人把打黑除恶、查处腐败,当成派系斗争的工具,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线在哪里,原则立场又在哪里!”
“事情已经恶化到省委常委沦为黑势力保护伞、涉嫌雇凶杀人的地步,这已经严重威胁到国家Z权安全!”严嘉欣顿了顿,语气掷地有声,“我今天是受最高政法委委托发言,话可能不好听,但必须说。铲除三大毒瘤,势在必行!会议上我不通报具体侦查细节,只说四个字——触目惊心。下一步工作部署,相信Jh省委自有安排。我的话就到这里。”
郭德龙神情凝重,随即宣布:“下面,请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同志,代表最高纪委讲话。”
贺翼生缓缓起身,语气同样严肃:“同志们,在座的都是一方主官,执掌地方政治命脉。什么是政治?有‘政’更要有‘治’。刚才严嘉欣同志描述的Jh省现状,就是当前我们面临的政治生态,他说的没有半分夸张。”
他补充道:“严部长说了三点,我再加上一点,贪污腐败妄为。当然,Jh省也不是一无是处,琼花市下辖的安海市,就在廉政和治理方面做得不错。当前Jh省的腐败问题,已经严重威胁到我们党的执政根基,这绝非危言耸听!”
第297章 雷霆部署
贺翼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愈发凌厉:“我们有些同志,至今仍浑浑噩噩、麻木不仁。有的放弃原则、放弃学习,早已走到了人民的对立面。原Jh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江建国,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琼花市的离职审计结果,已然说明Jh省腐败问题的严重程度。”
他目光扫过全场,带着警告意味:“有人将正常的离职审计歪曲为‘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倒要问问,说这种话的人究竟有何用意?敢在背后说三道四,纪委就有必要查一查你自身的问题!在这里通报一下:高层已决定强化审计工作,审计署正起草专项文件,明确规定各关键阶段的必审流程。”
话锋一转,他语气稍缓:“琼花市推行的干部任职公示制度、服务型ZF建设,值得全省借鉴。有人声称反腐会拖累经济,安海市的发展实绩就是最好的反驳,事实胜于雄辩。高层已下定决心,有腐必反、有贪必究,这是治国国策,任何人敢阻挠,必受严惩!我建议,将安海市的经验在Jh省率先推广,在严部长提出的‘铲除三大毒瘤’基础上,再加一条:惩治腐败,势在必行!Jh省的政治生态必须彻底扭转,要知耻而后勇,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最高纪委督查组将常驻Jh,全程监督,拭目以待大家的行动!”
郭德龙神情肃穆,沉声宣布:“下面,请省委书记张天佑同志讲话。”
张天佑脸色铁青,语气沉重得像压了铅:“同志们,今天这会,想必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这不仅是Jh省的耻辱,更是我们在座每一个人的耻辱。对此,我会亲自向高层作出深刻检讨。严部长的讲话言辞尖锐、直戳要害,但句句都是事实,公安部的侦查结果已然印证了一切。我代表Jh省委、省政府,感谢公安部专案组的雷霆行动,为我省拔除毒瘤。贺常委的讲话贴合实际,腐败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我完全赞同他的提议。”
他抬眼扫过台上的常委,语气果决:“今天省委常委全员到齐,我提议:将今年定为全省‘惩治腐败年’,具体方案由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同志牵头制定。现在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朱海清秘书长负责统计。”
张天佑率先举手,其余十一名常委紧随其后,十二只手齐刷刷举起。“张书记,全体常委一致同意。”朱海清立刻汇报。
“好!”张天佑重重点头,“李维淼同志尽快组织团队,制定实施方案。同志们,黑势力猖獗、毒品泛滥、黄赌盛行,这是何等恶劣的局面!我再提议:在全省开展无期限打处专项行动,直至治安形势实现根本性好转。具体方案由省政法委书记智通平同志牵头制定,现在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又是同时举起,朱海清再次确认:“全体常委一致同意。”
“方案制定工作立即启动,纪委、政法委请抓紧落实。”张天佑的声音陡然拔高,“从今往后,不看表态看行动!贺常委说得好,要知耻而后勇、警钟长鸣。各地市务必做好准备,全力配合省纪委、政法委工作,同步推进‘惩治腐败年’和打处行动。省市两级将派出巡查组督导检查,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郭德龙征求了贺翼生、严嘉欣、张天佑等人意见后说:“下面,请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同志讲话。”
李维淼起身,语气冷肃:“我代表省纪委宣布:对建康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王长林、淮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李卫国、严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张祥生、通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刘有余,立即采取双规措施。”聂征程立刻执行了命令。
片刻后,郭德龙平静宣布:“散会,明天上午八点继续开会。”
会场内一片死寂,台下众人端坐不动,空气凝滞。直到台上领导悉数离场,大家才缓缓松了口气,起身时脚步都带着滞涩,方才的氛围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华明清与华能宽走出会场,华能宽抹了把脸,低声感慨:“明清书记,刚才那股劲儿,我这老政法都觉得心头发紧,喘不上气。”
华明清淡淡一笑,只道:“走吧。”
华能宽在政法系统任职多年,沿途不断遇上老熟人,锡州、吴州、兰陵等地的政法委书记纷纷上前打招呼。吴州市政法委书记崔世兵目光落在华明清身上,笑着对华能宽说:“华书记,这位就是咱们Jh省的青年才俊吧?我和张文顺可是老交情了。”
华能宽顺势为众人引荐,华明清面带笑意,从容应付了几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是管维诚的电话,当即跟众人致歉,嘱咐华能宽陪老友叙叙旧,费用由他来结,随后便抽身走到僻静处接起电话。
“管主任,抱歉,刚散会才看到。”华明清语气客气。
“没关系。”管维诚的声音传来,“晚上的聚会定在军区招待所,时间暂定六点钟,杨司令还在开常委会,可能会稍晚点。”
“好,早点晚点都没关系。”华明清应下。
挂了电话,华明清看了眼时间,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此刻天色尚早。他回到车上,对马恒峰吩咐:“先送我回家。五点十五分来接我,晚上你一个人跟着就行。”
“是,华书记。”
从省委大院到清凉山小区不过十五分钟车程,华明清进门就看见父母正陪着两个孩子玩耍,他放下包,立刻凑过去加入。郭珊珊前后脚也进了家门,又惊又喜:“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散会早,回来陪你们待会儿。”华明清笑着应道。
两个小家伙一听见郭珊珊的声音,立马咿呀着找妈妈。郭珊珊连忙接过一个孩子,哭声瞬间止住。华明清逗着怀里的孩子,笑道:“这是专门给妈妈的欢迎仪式,对我这个爸爸倒没这待遇。”
“快了,等过了年这时候,保准黏着你。”华妈妈接话。
华明清低头看着孩子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说话,满心欢喜:“远达这劲头,明年这会儿该会走路了吧?”
“用不了明年。”华爸爸笑道,“你没见他俩蹬腿的劲儿足得很?抱的时候还会抬头往人怀里凑,我看一周岁就能跑了。”
郭珊珊喂完奶,对保姆吩咐:“晚上多添几个菜,爸要来吃饭。”
“我晚上不在家吃,要去军区招待所,管维诚约了杨成勇司令。”华明清补充道。
郭珊珊一愣:“杨司令?你什么时候和他搭上关系了?”
“就今天开会刚通过电话,管维诚介绍的。”华明清笑道,“春节咱们一起去他家拜个年,你记着点。”郭珊珊立刻明白其中关节,点头应下,又叮嘱:“少喝点酒,注意分寸。”
“遵夫人令。”华明清打趣一句。陪家人的时光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五点多。他依依不舍地亲了亲两个孩子,与父母和珊珊道别后,下楼坐上了马恒峰的车,直奔军区招待所。
五点四十五分抵达招待所,管维诚已在门口等候。华明清快步下车,与他并肩走进大厅。马恒峰来过两次,熟悉这里的规矩,自觉在外等候。
“老弟,今天这场面,有何感触?”管维诚率先开口。
“省委是要动真格的,这是给所有人传的信号。”华明清淡淡回应。
“只说对了一层。”管维诚轻笑一声,压低声音,“还有两层:一是张天佑在向高层表决心,二是他在暗示高层,自己的工作阻力仍然不小。你想,两个决议为何非要在今天这种场合表决?”
华明清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邓怀方他们的势力还很稳固?”
“没错。”管维诚点头,“你岳父的事定了,春节后去沪江上任,代理市长。Jh省一下出现了正副两位主要领导位置的空缺,竞争非常激烈。邓怀方前段时间在京城活动频繁,想争省长之位;还有说法是,赵如方想接常务副省长。他们在京城的人脉可不一般。”
华明清微微一笑,言语通透:“这也不奇怪。看过《西游记》的都懂,妖怪难除,只因个个背后都有天庭靠山,即便犯了天条,也有人出面庇护。从这个角度来说,反腐是场险棋。”
管维诚一愣,竟一时语塞,华明清的比喻尖锐又贴切,若没有硬靠山支撑,邓怀方等人如果上位,他们这些人只会陷入险境。管维诚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接这一句。
华明清没有等他回应,话锋一转:“有件事你们或许不知道,邓怀方的小儿子邓新文吸毒。他之前在安海市担任宣传部部长,只待了两个多月。前几天我把这事告诉了张文顺,让他顺着这条线查,看看有没有更深的牵扯。”
管维诚急切地追问:“你说邓怀方的小儿子吸毒,有证据吗?”
“有。”华明清肯定点头,“我怀疑他不只是吸毒,还可能参与贩毒,让张文顺重点查的就是这个。”
管维诚哈哈大笑,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给对方致命一击!张文顺就是你那位战友吧?打电话问问,能不能过来一趟。”
华明清当即拨通电话:“顺子,在哪儿呢?”
“在办公室加班,明天要开会定行动方案。”张文顺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说吧,啥事?”
“邓新文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张文顺爽朗一笑:“那小子全撂了!吸毒、贩毒的证据都攥实了,我们正在顺藤摸瓜,挖背后的大鱼。”
“辛苦你了。”华明清挂了电话,对管维诚转述,“他今晚来不了,要定行动方案,但邓新文的罪证,已经落实了。”
“太好了!”管维诚兴奋道,“这下邓怀方的仕途彻底完了,儿子贩毒,不管他知情与否,他身为父亲难逃保护伞嫌疑。明天我就安排人与张文顺对接,邓新文应该被公安厅控制了吧?”
华明清一愣:“他倒没说这个,只说是在追幕后的大鱼。”
“我来联系他。”管维诚点头,“你把他电话给我,顺便跟他打个招呼。”华明清依言照做,又给张文顺发了条消息叮嘱。
管维诚聊起胡安邦:“不说邓怀方了。安邦他春节后就过来,不是挂职,是实任琼花市委副书记。这下你在琼花市的根基就更稳了。”
“我就是想,等我将来离开安海、琼花,安邦能有个好的发展平台。”华明清笑笑,解释道。
管维诚一愣:“你要走?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三年五年,谁能说得准呢。”华明清轻笑,“从政这条路,一纸调令就可能身不由己,早做打算总没错。”
管维诚深以为然地点头,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看清来电后笑道:“杨司令快到了,咱们下去接一下。”
两人刚走到楼下,杨成勇的车就缓缓驶来。车门打开,杨成勇大步走下,爽朗的笑声响彻庭院,他主动伸手,语气热切:“哈哈,华明清!咱们Jh省的青年才俊,总算是见着真人了!”
华明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谦虚:“杨司令过奖了,都是外界谬传,我哪算什么才俊,顶多是个敢碰硬的愣头青罢了。”
第298章 酒酣论局
杨成勇性子直,朗声道:“有什么担当不起的?搞企业你是一把好手,有琼花机械厂在那儿摆着;搞行政,安海市的标杆也立得稳稳的。谁不服气,有种自己也搞出个样子来给我看看!维诚,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说罢,他放声大笑起来。
管维诚附和:“杨司令说得对!谁不服气,有本事也弄一个给我看看。”
三人说说笑笑,走进了招待所餐厅。华明清一眼就看见了周秉贵,忙笑着打招呼:“周司令,你怎么悄无声息就到了?”
周秉贵赶紧摆了摆手,压着声音道:“华书记,有杨司令在这儿,我可不敢称‘司令’。是杨司令通知我来的。”
华明清打趣:“没想到周司令也有认怂的时候,你这司令头衔可是实打实的。”
杨成勇拍了拍周秉贵的肩膀,笑着解围:“这段时间秉贵同志辛苦了,喊他来搓一顿,算是个小奖励。”
华明清神色一正,诚恳道:“杨司令、周司令,多谢二位。为了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
杨成勇身上瞬间透出军人的凛然正气,豪爽地挥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那些宵小之辈,我还不放在眼里。说起来,你该谢维诚才对,是他让我安排的。”
华明清刚要开口道谢,管维诚却笑着摆了摆手:“我和明清是过命的弟兄,这事就别提了。该谢的是杨司令和周司令才对。”
杨成勇皱了皱眉,端起桌上的杯子:“行了行了,都别互相客气了。喝酒!”
今儿酒桌上没备小酒盅,用的全是平日喝水的玻璃茶杯。服务员拎着酒瓶挨个斟满,一瓶酒正好分两杯,不多不少。华明清自喝酒以来,从没拿过玻璃茶杯猛灌,盯着杯中酒水犯了愁,这满满一杯,压根没法下口。
杨成勇一眼就看穿,挑眉道:“你也是当兵出身的吧?这一杯酒还能难住你?”
华明清坦诚点头:“杨司令,我当兵那会儿年纪小,部队里也不让喝酒,压根没练出来。”
“年纪小?”杨成勇来了兴致,“你当兵时多大?”
华明清笑着回话:“十五岁入伍,只待了三年就退伍了。”
杨成勇追问:“那你跟张文顺怎么会是战友?”
“我们是一起进的卫戍学校,同吃同住同训练了一年半,也算是半个战友。”华明清解释道。
“他年纪可比你大多了。”杨成勇疑惑道。
“是,大我八岁。”华明清点头应道。
杨成勇了然点头,提议道:“要不我让服务员给你换个小杯子?”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感激:“多谢杨司令,不用了。大家都用玻璃茶杯,我一个人搞特殊化不像话。就是从没这么喝过,一时有点不适应。”
杨成勇朗声一笑,拍板道:“行!看在你头回拿玻璃茶杯喝酒的份上,这一杯咱们分四口干。大伙儿没意见吧?”
管维诚笑着打趣:“杨司令都下命令了,我们哪敢有意见?只能照办。”
“今儿也不搞互相敬酒那一套,咱们齐步走,每人就喝两瓶。怎么样?”杨成勇看向华明清,等着他表态。
华明清姿态谦虚:“杨司令,这桌上我年纪最小,听您的安排就好。”他心里快速盘算了下,一杯分四口,一口约莫一两二钱五,自己咬牙应该能顶住,今儿这酒是躲不过去了。
杨成勇哈哈大笑,率先端杯抿了一口:“好!就这么定。来,第一口!”
华明清看向管维诚,后者冲他点了点头,低声道:“喝吧,杨司令都带头了,咱们跟上就是。”他又瞥了眼周秉贵,对方早已端杯饮了一口,便不再犹豫,也抿了一小口。
“哈哈哈,”杨成勇看着他的模样,笑道,“你是头回来,我没让他们上高度酒,就普通五十三度的。感觉怎么样?”
华明清咂了咂嘴,如实道:“对我来说,超过三十八度的都是高度酒了。除了辣,就是嗓子里火烧火燎的。”
杨成勇宽慰道:“这酒绵柔,不上头,放心喝。”
三口酒下肚,杨成勇放下杯子,缓缓道:“明清啊,当初安海市查出毒品,我还以为就是个例,没太当回事。直到你在琼花市又揪出毒品窝点,我才觉得不对劲,这分明是有人冲着你来报复的。可现在看来,压根不是这么回事。安海、琼花,都是他们选定的毒品集散地,整个Jh省怕是都被毒品泛滥的阴云笼罩了。你是无意中端了他们的老巢,他们自然要跟你死磕。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的能量这么大,牵涉这么广,Jh省的情况竟然糟到了这种地步。”说罢,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明清叹了口气,感慨道:“杨司令,您说得没错,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也说不清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这些事偏偏都让我撞上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后背发凉。最让我看不懂的是段安邦,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当初我刚到安海,手里没人,发现学校周边治安差,就把一个武警转业的战士从市府小车班调了出来,让他秘密调查。后来他查到有人要对我动手,立刻跟我汇报。这之后段安邦和张文顺就掺和了进来。我当时对段安邦无比信任,可现在想来,那一次他有无数机会动手,却偏偏没给那些人可乘之机。那场面凶险得很,我秘书中了三枪,车子也被冲锋枪打废了,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我总觉得,段安邦当时肯定得到了消息,可他全程都没异常,这事儿太蹊跷了。”说到这儿,他声音不自觉发沉。
杨成勇端起茶杯,冲众人扬了扬:“来,先把这最后一口干了,你再慢慢说。说不定我们几个能帮你捋捋头绪。”
四人一同饮尽杯中酒,又各自给自己斟满。管维诚招呼道:“来,先吃口菜垫垫,别光喝酒。”
众人随意夹了几口菜放下筷子,杨成勇、管维诚、周秉贵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华明清,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华明清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段安邦通知我跟他一起去省委汇报工作。原定第二天早上出发,结果下午他突然说时间提前,让当天下午就走,说是赶去省城吃晚饭,晚上八点半去张天佑书记办公室汇报。我没办法,匆匆安排好手头的事情,不到五点就准备动身。”
“临出发时,段安邦让我上他的车,说想跟我聊聊天。我没多想,就坐了他的吉普车。我的车跟在后面,上面有两名驾驶员和我的秘书。车子开出安海城区,当时歹徒的车停在高速路口待命,他们居然放过了我和段安邦的车,突然冲出来,拦在了我的一号车前面。”
“那些人身穿黑衣、头戴黑套,下车就端着冲锋枪,对着我平时坐的位置疯狂扫射。我秘书中了三枪,好在两名驾驶员没事。歹徒以为得手,立刻逃窜,段安邦没让我下车,他自己也没动,只打电话问了情况,又联系张文顺赶去现场处理,当场还布置了陷阱计划,之后就带着我上高速走了。后来张文顺他们追捕时击毙了歹徒,顺着歹徒的车和身上的银行卡,查到了建康市。后面的事,你们也都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管维诚捻着筷子,缓缓分析道:“这么听来,段安邦肯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他当时跟你一起去省委,你要是出了事,他这个陪同人员责任重大,根本脱不了干系。他那时候已经是常务副厅长,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离副部级就差一步,自然要优先保住自己的前程。至于布置陷阱,一方面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另一方面,能不能抓到人、抓到多少人,就全推给张文顺了,他自己落了个干净。”
杨成勇连连点头:“维诚分析得有道理,应该就是这么回事。要是当时你没跟他同车,说不定就是另一个结局了。”
“其实这事不难查,只要问问张天佑书记当时是怎么交代汇报时间的,一对照,就清楚了。”管维诚补充道。
杨成勇笑了笑,坦诚道:“也就你们纪委有这个权限查这事了。说到炸弹,上回出事的时候,他们就该查到出处了,结果还是被段安邦压了下来。根据我们清查的结果,这次用的炸弹,跟上次是同一批次的。”
他语气凝重起来:“我接手Jh省军区的时候就发现弹药库少了一批炸弹。这对我们军区来说,是天大的责任事故!我一接手就严惩了当事人,这些年也没停过追查这批炸弹的下落。没想到,它们压根没离开建康,最后落到了江建国手里。可当年的当事人,压根没跟江建国有过交集,这批炸弹是怎么流到他手里的,至今还是个谜。”
华明清眼神一厉,肯定道:“这就是江建国的狡猾之处。这种脏事,他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十有八九跟他的秘书有关。司马相跟着他还不到四年,查一查江建国的前任秘书,说不定能有收获。”
杨成勇思索片刻,赞同道:“明清分析得对啊。这事发生在五年前,这么算来,江建国涉毒涉黑的时间可不短了。”
华明清点点头,继续分析:“我一直想不通,一个前途光明的副部级干部,犯不着去碰毒品这条死路。显然,他是早年间就陷进去了,越陷越深,根本拔不出来。涉毒必然涉黑,一旦沾了黑社会,想脱身比登天还难。Jh省警察系统大面积瘫痪,也就不足为奇了,毕竟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
“我始终觉得鲁铁平是个关键人物,从他对任卫国的操控就能看得出来。都被关押了,还能指挥任卫国跟江建国搭线搞动作,可见他的掌控力有多强。顺着鲁铁平这条线深挖,肯定还能挖出不少人。”
管维诚点头附和:“鲁铁平现在在公安部专案组手里,我们也想提审他,就是时间还没排上,估计要等春节后了。”
华明清看向周秉贵,笑道:“周司令跟他打过交道,不如给我们说说,鲁铁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秉贵笑了笑,回忆道:“我跟他共事过两年多,这人性格不张扬,在常委会上一直保持中立。你们也知道,我以前在琼花市也向来中立,所以跟他、还有尉金欣都走得比较近。现在回头想,有件事挺奇怪,政法系统里,鲁铁平推荐的人,基本上都能一次性通过。他也不越界,除了政法系统,其他领域从不出手,看上去特别本分。”
杨成勇听完,沉声道:“维诚,这人不好对付,城府极深,还能沉得住气,绝非等闲之辈。”
华明清语气坚定地说:“我最近在琢磨,琼花市要想彻底肃清政法系统,必须先把鲁铁平这些年在琼花推荐过的人全部罗列出来,逐一核查。至于他跟其他人互相交换提拔的,目前还没法下手,只能先放一放。”
管维诚补充道:“还得包括从琼花调到其他地方政法系统的人。照周司令这么说,鲁铁平在Jh省政法系统布了一张大网,只有把这些人都查一遍,才能摸清这张网的规模。”
杨成勇笑着竖起大拇指:“谁碰到你们俩,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想靠审问摸清鲁铁平的底,根本不可能,他的反侦查能力太强了。也就你们这法子,才能戳中他的要害。”
他看向管维诚,支招道:“你提审他的时候,就把这些办法当面告诉他,看看他的反应。所有阴谋诡计,在阳谋面前都是纸老虎。这种人,靠说服没用,只有从心理上彻底击垮他,他才有可能开口。”
华明清由衷佩服:“姜还是老的辣,杨司令一语中的。对付这种人,不击溃他的心理防线,想让他主动交代,根本不可能。”
四人一边喝酒一边深谈,不知不觉间,每人一瓶酒都见了底。酒局散场后,三人一起把杨成勇送走,周秉贵回了招待所房间,华明清正准备动身,管维诚却开口说想再聊聊,两人便去了管维诚在招待所的临时办公点。
坐下后,管维诚坦诚道:“明清啊,每次跟你聊天,都能有新收获。”
华明清笑着摆手:“管大哥,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随口瞎说罢了,让您见笑了。”
“我可不是随口夸你。”管维诚摇摇头,语气严肃起来,“我们现在正头疼江建国,这人表面张扬,实则城府深得很。刚才聊到鲁铁平,我突然想到,对付江建国,是不是也能沿用对付鲁铁平的法子?”
华明清眼神凝重起来,点头道:“江建国虽是常务副省长,看着风光无限,但在我眼里,他跟鲁铁平本质上没区别,都是藏在体制里的黑道分子,不见棺材不落泪。对付他,必须先从外围突破。”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鲁铁平的网在政法系统,江建国的网只会更复杂。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晋升轨迹查,这十多年来他推荐提拔的人,全都要查。还有邓怀方、闻德志、赵如方这些跟他一伙的,他们提拔的人也得纳入调查范围。网撒得越大,才越有可能捞到实锤。”
“不过这事工作量肯定不小,没做好充分准备前,千万别轻易提审他。江建国这种身份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揣摩人心的本事更是一流,对上、对下、对平级都有一套。”华明清语气郑重,“每次提审只问一个我们完全核实、握有实据的问题,从心理上压制他,一步步击垮他,别指望一次就能拿下。对付这种人,比的就是耐心,该晾着的时候就得晾着,就像长跑,比的是双方的持久性。”
第299章 雷霆铁腕
管维诚笑了,点头认可:“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我们之前审讯的时候,能犯了急躁的错误。大家都盼着早点收尾回家过年,难免沉不住气。现在碰上个硬骨头了,才明白急没用,那股子急躁劲儿自然就歇了。不说他们了,给你带个信儿:老爷子出手了,Jh省省长的位置,大概率是他的秘书杨玉珽接任,杨玉珽跟着老爷子五年多了,根正苗红。不现在问题是有人怀疑张天佑的能力啊,提议让他也挪个位置。”
华明清笑了笑,没接管维诚这个话:“管大哥,你怕是还不知道我这几次提拔的来龙去脉吧?”
管维诚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哦?说来听听。”
华明清回忆:“我在省委党校培训班结业时,是张天佑书记力排众议,把我提拔成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直接给到正处级。要知道,我毕业后先任建康工学院团委副书记,到党校结业也就五个月,算下来真正做副处级干部才五个月。那时候我还不认识珊珊。不过上学时倒已经在工学院团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干了三年,那会儿是…快二十三了。”
管维诚闻言笑出声,恍然大悟:“我就说你怎么年纪轻轻混到正厅级,原来是个怪胎,大学一毕业起点就是正处级,有这底子,现在到正厅也不奇怪了。接着说。”
“到了琼花机械厂,我跟着姚正国厂长做事,在他帮衬下,不到半年就兼了副厂长,三年不到就享受到了副厅级待遇,也是那时候认识了珊珊,后来就结了婚。”华明清顿了顿,继续道,“去安海市任职,也是张天佑书记一手安排的。我先当市长,姚正国帮我争取到了保留副厅级待遇。后来出了档子事:原安海市委书记胡伟在办公室搞不正当关系,突发脑溢血倒了,我就被任命为琼花市委常委兼安海市委书记,这还是张书记力推的。对了,你可能也不知道,我们琼花市纪委书记万嫩娇,是张书记的小儿媳妇。”
“我被提拔成琼花市委常委后,张书记顺势把他儿媳调到琼花市纪委当副书记,级别提到正处级。后来原琼花市委书记于新成出事落马,我转任琼花市委副书记,因为级别没动,阻力不大。还是张书记提议的。再之后薛维固出事,我接任琼花市委副书记、代理书记,级别调到正厅级,依旧是张书记力主。也就在这一次,他把万嫩娇扶正成琼花市纪委书记,级别提到副厅级。”
华明清摊了摊手:“我把这过程一说,你该明白我的晋升轨迹了。张书记到Jh省,最大的亮点恐怕就是用对了我。在我岳父没当省长前,他根本没法完全掌控常委会。通过着我,他才有了联合我岳父的契机,慢慢稳住了大局。Jh省本土势力太强,我知道的省委常委里就有四位,排位还都靠前,还有几位保持中立,单凭任何一方都没法跟本土势力抗衡,说到底还是平衡的门道。”
管维诚笑着摇头:“我懂你的意思了。也就你敢这么直言不讳,连高层的制衡都敢掰扯。”
他沉思片刻,沉声道:“不过你提的两个问题确实棘手。一是反腐没动根基,反倒让坚持反腐的人陷入险境,尤其是基层反腐,这大概就是上面调子定得高、下面响应寥寥的根源。到了地方,顶多拍几个苍蝇应付了事,根子没拔,谁都怕引火烧身。这是体制性问题,我一时也没法给你答案。”
“至于平衡,我认为是必需的,这最考验领导者驾驭全局的能力。高层必须考虑平衡,避免地方形成尾大不掉的势力,真到那一步,麻烦就大了。”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还是我大局观不够。”
“凡事都有利弊,核心还是平衡二字,能把弊端降到最低就够了。”管维诚劝道。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我送送你。”管维诚起身陪同,两人一同下楼。
“以后多找机会交流。”管维诚邀请道。
“没问题,就怕你没时间。”华明清打趣。
管维诚苦笑一声,无奈道:“我们这些人,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他一直目送马恒峰开着车远去,才转身上楼。经此一番谈话,他已然摸清了征服江建国等人的门道,也找到了破解本土派牵制的路径,收获不可谓不大。
华明清回到家时,已近深夜,郭珊珊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等他。他心疼地走过去:“怎么还不睡?都快十二点了。”
郭珊珊放下书躺好,嗔怪道:“还好意思说我?你怎么才回来?”
华明清连忙赔笑:“太太恕罪,我今天跟杨司令喝酒,没控制住量,后来又跟管维诚聊得投缘,一不小心就忘了时间,对不住啊。”
“聊什么聊这么久?”郭珊珊追问。
华明清避而不答,转了个话题:“爸晚上过来吃饭了吗?”
“来了,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去军区招待所见杨司令,他就没再问,陪孩子玩了会儿,吃完饭就走了。”郭珊珊答道。
华明清俯身叮嘱:“姗姗,估计爸明天还会来吃饭,你悄悄告诉他,去沪江的事定了,春节后上任,任沪江市代市长,这是管维诚透露的。老爷子的秘书杨玉珽,大概率会接爸现在的省长位置。”
郭珊珊猛地坐起身,眼睛发亮:“你说爸春节后要去沪江?”
华明清连忙按住她,轻声安慰:“别急,躺下说。这事之前不就跟你提过吗?你要是不放心,就跟爸妈一起去沪江待一阵子。”
郭珊珊噗嗤一声笑了,戳了戳他的脸:“你把我当小孩子呢?”
华明清顺势躺好,开玩笑道:“睡吧,在我这儿,你永远是小孩子。”
“我都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哪儿还是小孩子啦。”郭珊珊自嘲道,眼底却满是笑意。
华明清挑眉:“那你刚才激动成那样?”
“傻瓜,我那是替爸高兴啊。”郭珊珊笑着依偎过来。
“高兴也不用跳起来吧。”华明清打趣。
郭珊珊狡黠一笑,反问:“那你说高兴该怎么表现?”
华明清无奈摆手:“行了行了,睡觉。”
“等等,”郭珊珊又追问,“你说爸去沪江是当市长?还有那个杨玉珽,是老爷子的秘书?”
“对,管维诚亲口说的,杨玉珽要接爸的省长位置。这下能睡了吧?”华明清耐心答道。
郭珊珊思索片刻,道:“我明天得给妈打电话,让她过来住,一直待到他们去沪江。”
华明清赞许点头:“好,这事你做主,不用跟我商量。”
“唉,都怪你,有了孩子太不方便了,不然我们就能搬过去陪他们了。”郭珊珊叹了口气,“他们马上要搬家,妈妈一堆琐事要忙,说不定没空过来呢。”
华明清一时语塞,干脆闭了嘴。许是酒精上头,他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即便洗过澡,酒气还是渐渐弥漫开来。郭珊珊见状,轻手轻脚起身,给他倒了杯醒酒茶放在床头。
次日上午八点,会议准时召开,参会人员无一迟到,只是阵容有了变动:台下少了四人,多了明浩、王洪芳两人;台上,最高纪委的人并未出席,省委领导也精简了,只剩张天佑、李维淼、智通平、杨成勇、范海宁五人,公安部的严嘉欣、秦黄河端坐台上,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文顺也被请到了主席位。
会议由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厅长智通平主持,他面色凝重,语气严肃:“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既是打处专项行动的动员会,也是部署会。下面,有请公安部部长助理、本次专案组副组长秦黄河同志讲话。”
秦黄河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铿锵:“同志们,我们这次打处行动,不光要打掉黑恶团伙,更要深挖其背后的保护伞!只有彻底铲除保护伞,让黑恶势力失去生存土壤,我们才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清除保护伞的工作,由公安部副部长、专案组组长严嘉欣同志牵头负责;我担任打黑除恶行动总指挥;具体行动由Jh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专案组行动组组长张文顺同志统筹,各地市公安系统务必全力配合,具体方案稍后由张文顺同志逐一部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当前Jh省的形势不容乐观,黑恶势力猖獗,毒品泛滥,黄赌毒滋生蔓延,贪污腐败愈演愈烈。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相互勾结,已然严重危害社会稳定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打黑除恶,必须从源头清剿:既要打掉黑恶团伙,也要清除保护伞,更要整肃公安队伍,纯洁我们的战斗力。”
“公安队伍是准军事化部队,必须令行禁止。但眼下,部分腐败分子混进队伍里,有些人也蜕化变质,沦为阶级异己分子,导致我们多次行动功亏一篑,这是我们必须深刻反思和纠正的。同志们,时不我待,让我们以坚定的决心、扎实的行动、顽强的斗志,打赢这场打黑除恶攻坚战!”
接着,智通平严肃地说:“下面,有请公安部副部长、专案组组长严嘉欣同志讲话。”
严嘉欣神情肃穆,缓缓开口:“刚才智书记点明了会议主旨,秦助理部署了行动方向,我再补充两点。第一,奉劝那些仍抱有侥幸心理的人,认清形势,主动到专案组说明问题,争取宽大处理。Jh省治安形势恶化到如今地步,核心就是公安系统腐败严重,保护伞横行。这种助纣为虐的行为不根除,治安就不可能根本性好转;而根除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整肃队伍,甄别腐败分子,清除蜕化变质人员,绝不姑息。”
“这也是我们邀请各地市书记参会的原因。昨天会议结束后,我们已经双规了四名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足以说明,我们的公安系统已经烂到了根子上,整肃势在必行!”严嘉欣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威慑力,“面对经济大潮的冲击,有人守不住本心、丢了初心,这不奇怪,大浪淘沙,总有浮渣泛起,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浮渣彻底清理干净。这一点,大家别怀疑我们的决心和能力。”
“目前专案组已取得阶段性胜利:双规副部级干部1名、正厅级2名、副厅级7名,处级干部数量就不一一列举了。是不是到副厅级就收尾了?我明确告诉大家,没有!我们已经锁定了新的目标,接下来就会采取行动。”他目光如炬,“我再提醒一句,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在雷霆手段面前,所有宵小之辈都不过是跳梁小丑。凡是危害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必遭严惩,这就是我们的决心!”
没人知道,从昨天会议开始,专案组技术专家就已对可疑人员启动了监控手段。此前对付段安邦时,这招打草惊蛇收效显着,如今再次启用,对剩余七名地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进行甄别。果然,昨晚就监测到四人存在非正常通话和短信往来,目标迅速锁定,今早会议召开的同时,行动组已对这四人的关联对象展开抓捕。
智通平继续主持:“下面,有请Jh省委常委、纪委书记李维淼同志讲话。”
李维淼脸色铁青,语气冰冷地宣布:“我代表Jh省纪委宣布:对江淮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王跃文、宿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彭兴家、吴州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崔世兵、兰陵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顾明,立即采取双规措施!聂征程同志,请把他们带走吧!另外通知各地市书记,下午一点半在此地继续开会。”
“下面,有请省委书记张天佑同志讲话。”智通平说。
张天佑脸色阴沉得骇人:“同志们,今天这样的场面,我既痛心,又欣慰。痛心的是,我们Jh省政法系统几乎陷入瘫痪,十三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八位一把手被双规,这样的结果令人揪心,足以说明我们的政法队伍出了致命问题!欣慰的是,公安部专案组帮我们挖出了隐藏在队伍里的毒瘤,清除了重大隐患。”
第300章 反腐全面加压
张天佑喝了口茶继续道,语气沉而决绝:“我们要知耻而后勇,下定决心打赢这场扫除黑恶势力的人民战争,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各地市回去后,必须充分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深挖隐藏在队伍里的腐败分子、蜕化变质分子、阶级异己分子,不留半分隐患。发现一个查处一个,不讲情面、不设条件,严查深挖、一查到底,彻底整肃我们的政法系统,还Jh省人民一个安宁的社会环境。同志们,该清醒了,天下并不太平,我们必须认清事情的严峻性与复杂性,双管齐下,彻底扭转现在的不利局面。其他话我不多说,看行动!”
中午,所有参会人员均留院用餐,张天佑等人也未搞特殊,与众人同坐就餐。酒桌自然按圈层划分:各地市书记凑了一桌,张文顺则领着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们聚在另一处。众人刚落座,张天佑便朝华明清所在的方向扬声招呼:“华明清,过来这边坐,你们那桌太挤了。再叫一位同志过来作陪。”
被点名的华明清没法推辞,当即起身,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还没等他站稳,张天佑便转头对身旁两人介绍:“严部长、秦部长,这位是琼花市代理书记华明清同志。”
华明清立刻上前半步,腰杆微挺,恭敬问好:“严部长好,秦部长好。”
严嘉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华明清,眼中带着明显赞许:“好,果然年轻有为。”
秦黄河笑着接话:“张书记,我们早就认识明清同志了。”
“认识就好。”张天佑脸上露出几分欣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他是我到Jh省后,一眼看中的实干人才。”
严嘉欣轻笑一声,掰着话头细数:“何止是人才,他可是你手里搞经济的硬手,也是Jh省头一个敢在县、市两级接连动真格打黑反腐的书记,更是两次被黑恶势力追杀都扛过来的主儿,我们怎么会不了解?”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得好好护着他。”秦黄河语气诚恳,话里藏着提醒的意味。
省纪委书记李维淼笑着打圆场:“张书记,您听,这是在批评我们对明清同志的保护力度还不够呢。”
军区司令杨成勇当即拍着胸脯表态:“张书记,缺人缺保障,我们军区全力兜底支持!”
张天佑脸上掠过一丝后怕,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多谢杨司令。谁能料到会出被追杀这种荒唐事,那些人简直疯狂到了极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侥幸。”
政法委书记智通平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分析:“我仔细琢磨过,第一次追杀,段安邦身为专案组组长,出了纰漏他根本担不起责任;再者,他自以为隐藏得深,还盼着往上走,不敢为了这事就耽误仕途,才急着灭口。第二次能化险为夷,除了我们布下的防护网,全靠杨司令的及时出手。”
张天佑闻言,连忙转向杨成勇拱手致谢:“杨司令,多亏了你的出手相助。”
杨成勇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语气爽朗:“保护一方平安本就是我们军区的职责,说什么客套话!”
饭桌上众人各抒己见,唯有华明清,清楚自己资历尚浅,没什么插话的资格,只垂着眼埋头扒饭。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吃饱,桌上碗碟小巧,众人皆是点到即止,没人好意思添第二碗,他自然也只能忍着饥饿,跟着适可而止。
午餐一结束,华明清刚坐进车里,手机便响了,看清是郭德龙秘书梁参军的号码,他连忙接听。
“华书记,麻烦您来一趟省府,省长在办公室等您。”梁参军的语气客气又恭敬。
“好,我马上到。”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对身旁的马恒峰吩咐,“去省府。”
马恒峰示意司机楚运河出发,楚运河车技娴熟,稳稳当当,不过五分钟就抵达了省府大院。
华明清对省府早已熟门熟路,下车后快步直奔郭德龙办公室。梁参军已在门口等候,见他赶来便侧身指引:“省长在里面等着呢,您直接进去就行。”
华明清抬手在门上轻敲两下,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他才推门而入:“爸爸,我来了。”
郭德龙抬眼看向他,语气温和:“坐吧。”
华明清先拿起茶壶,给郭德龙的茶杯添满热水,才走到对面沙发坐下。郭德龙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地问:“昨天和管维诚谈得怎么样?”
华明清立刻正襟危坐,如实汇报:“爸爸,管维诚说,您调去沪江的事已经定了,春节后出任沪江市长。管老的秘书杨玉珽,大概率会调来Jh省接任省长;至于张天佑书记,有人质疑他的掌控能力,所以换不换省委书记还没最终定夺。另外,胡安邦春节后到琼花市任市委副书记的事,也敲定了。”
郭德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中组部的通知我已经收到了,下午三点的飞机去京城。这样也好,我离开后,你的‘代理’头衔就能正式去掉了。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细谈。Jh省有些可靠的人手,我想交给你接管。杨玉珽能来,倒是解了不少顾虑。”
“管维诚还说,邓怀方最近在京城活动得很频繁,要么想争省长的位置,要么就推赵如方接任常务副省长。”华明清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郭德龙笑了笑,轻轻摇头,眼神里透着笃定:“好,我知道了。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华明清起身告辞:“爸爸,我先回省委了,一点半还要继续开会。”
郭德龙看了眼手表,颔首叮嘱:“去吧,凡事多留个心眼。”
华明清走后,郭德龙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沉了下来。为了华明清的安全,他必须在离省前做好周密部署。而另一边,华明清坐在车里,心头满是沉重的顾虑:岳父调走已成定局,往后他在Jh省便是独木难支。郭德龙看似没在他提拔路上刻意铺路,可只要这尊大佛在,旁人动他就得掂量三分。但即便如此,对方都敢暗中使绊子,舆论抹黑,还有两次追杀,桩桩件件都藏着杀机。岳父一走,邓怀方等人必定变本加厉,张天佑的态度会不会随之摇摆?其他干部会不会见风使舵?这些都是未知数,他只能步步为营,走一步看一步。
思绪间,车子已驶入省委大院,华明清敛去杂念,强打精神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会场。一进门就看见万嫩娇,还多了些陌生面孔,他瞬间明白,各市纪委书记都被紧急召集来了。
座位早已固定,华明清朝万嫩娇点头示意,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抬眼望向主席台:杨成勇不在场,张文顺的位置换成了聂征程;公安部两位部长也未出席,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与管维诚并肩而坐,显然这场会议由纪委主导。
时间一到,省纪委书记李维淼面色铁青地走到主持位坐定,语气凝重地开口:“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的主题,是落实省委常委会定下的‘惩治腐败年’工作。腐败分子与黑恶势力相互勾结,已经严重破坏了Jh省的政治生。腐败是一切罪恶的根源,更是黑恶势力赖以生存的土壤。为了让大家认清现状、警醒自身,下面请琼花市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介绍琼花市三个多月来的反腐查处情况。”
万嫩娇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上主席台,身为省委书记的小儿媳,她格外珍惜这次露脸机会;而李维淼此刻压力如山,琼花市的反腐成效是Jh省仅有的亮点,正好能缓解上层的问责压力,这才特意安排了这场发言。
万嫩娇拿起话筒,声音清亮有力:“为配合改革推进,琼花市组织了三次大规模审计工作。谁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摸家底’审计,竟审倒了53名正处级干部、137名副处级干部,涉案金额高达近二百亿。审计期间,腐败分子指使黑恶势力干预破坏,公安部门先后抓捕130多名犯罪嫌疑人,这些人都是实打实的黑恶势力成员,足以见得腐败与黑恶势力早已深度勾连、沆瀣一气。”
顿了顿,她语气愈发严肃:“针对群众反映强烈的涉黑涉恶问题,在琼花市委全力支持下,政法委牵头开展打处黑恶势力专项行动。仅公安系统,就查处充当保护伞、涉黑涉毒的正处级干部2名、副处级干部15名、科级(含副科级)干部49名。目前还有5起腐败大案未审结,这些腐败分子上下串通、欺上瞒下,连扶贫款、救济款这些救命钱都敢克扣侵占,完全突破了做人的底线。这类案件还有个显着特点:参与人数多、团伙作案、集体造假,往往一个县就有几百人牵涉其中,给我们的查处工作带来了极大压力和阻碍。”
“琼花市委对腐败始终坚持零容忍。此前,腐败问题严重恶化了党群关系,通过重拳反腐,我们成功扭转了这一局面,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度大幅提升。近三个月收到的群众来信近万封,超过了前三年的总和,这些信件也为我们精准查办案件指明了方向。下一步,琼花市纪委计划再苦战数月,全面清理个案、旧案,给人民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李维淼接过话筒,语气严肃地追问:“琼花市的情况,真的是个例吗?我看未必。在座各位,从琼花市的案例里,该好好反思自身。下面,请最高纪委驻Jh省督查组副组长管维诚同志讲话。”
管维诚神色凝重,语气认真:“同志们,我们督查组到Jh省两个多月了,今天要告诉大家一个不愿接受的事实,Jh省的反腐工作形势严峻,不容乐观!全省十三个城市,只有琼花市动了真格,其他地方都稳如泰山。难道其他城市就没有腐败问题?显然不是。单说这两天,省纪委就双规了八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这绝不是个案!”
他抬手按了按桌面,声音陡然拔高:“腐败是黑恶势力的温床。建康、淮州、严州、通州四市的政法一把手被双规,你们真以为秦黄河部长说的‘黑恶势力猖獗,毒品肆意横行,卖淫嫖娼泛滥,贪污腐败妄为’是危言耸听?令人痛心的是,全省十三座城市无一例外都有毒品蔓延,且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毒品离不开黑恶势力,黑恶势力离不开保护伞,而这些保护伞,正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腐败分子!”
“可你们呢?纹丝不动、装聋作哑!大家知道吗?专案组从毒贩手中缴获的一百多支枪支,全来自你们这十三个市的公安系统!你们有没有统计过,这些年本市有多少警察牺牲、受伤后丢失枪支的?我统计过,最少的城市有七起,多的十几起!发生这样的恶性事件,你们居然能泰然处之、无动于衷,对得起那些牺牲的战友吗?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和党徽吗?你们的党性在哪里?你们不动不查,无非是不敢查、怕牵连自身!好,你们不查,我们来查,第一个查的就是你们这些不作为的负责人!可能有人会太狠,但不狠,不足以震慑腐败!好了,话就讲到这儿。”
李维淼适时接话:“下面,请最高纪委常委、督查组组长贺翼生同志讲话。”
贺翼生缓缓站起身,气场凛冽,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同志们,我要问的,是Jh省的纪委系统,也和政法系统一样,烂掉了吗?如果没有烂,为什么一百多名警察牺牲受伤、枪支流失,你们却视而不见、毫无作为?这不仅是纪委的问题,恕我直言,在座的各位市委书记,也难辞其咎,甚至可以说自身就存在问题。”
他眼神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高纪委决定增派人手,组建专项巡查组赴各市开展公开巡视。今年定为Jh省‘惩治腐败年’,我们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三年,直到彻底肃清腐败毒瘤。反腐防腐已被定为基本国策,是时代要求、人民心声,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你不愿干、不敢干,那就挪位置,让愿意执行高层精神、敢啃硬骨头的人上!人民和组织给你们权力,不是让你们尸位素餐、包庇纵容的。去年一年你们干了什么、藏了什么,各人心里有数。我不多说狠话,今后,我们只看行动。我的讲话到此结束。”
“下面,请省委书记张天佑同志讲话。”李维淼宣布道。
张天佑此刻压力如山,额角隐有细汗。随着专案组调查深入,公安系统暴露的问题越来越多,严嘉欣、秦黄河、智通平三人制定的“打草惊蛇、擒贼先擒王”策略,虽初见成效,自江建国被双规后,其团伙人心惶惶,后续又有1名正厅级、11名副厅级公安系统干部被双规,而且全是主要领导。可全省毒品泛滥、大面积腐败的局面已成既定事实。贺翼生对纪委系统和地市书记的尖锐质疑,再加上京城对他掌控能力的怀疑,让他喘不过气。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沉声道:“同志们,贺翼生同志的话,该让有些同志彻底清醒了。反腐防腐,惩治腐败是我们的国策,是时代的要求,人民的心声,是社会发展的必然。面对时代的洪流,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我们常说‘不换思想就换人’,想找愿意执行高层指示、敢打硬仗的同志,有的是。别以为自己身居要职就不可替代,好像离开了你,地球就不转了。旧社会的三大毒瘤在Jh省沉渣泛起,说明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第301章 治政答卷
“都请不要回避现实!这几天公安部专案组的侦查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琼花市推行的巡视员制度就很有创意、很见成效,省委正考虑把这样的好制度,在全省推广……”他这张天佑番话一半是源于对当前乱象的震怒,必须铁腕查处以正风气;另一半则是自保。此刻唯有亮明坚决反腐的态度,才能稳住自身。
李维淼的压力丝毫不亚于张天佑,即便省纪委已经查处了一批人,眼下看来力度仍远远不够。等张天佑话音一落,她立刻接话,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同志们,面对这样的烂摊子,你们心里就不惭愧吗?管维诚同志说得对,‘保护伞是什么?就是一群不折不扣的腐败分子!’别再跟我汇报说你们那儿一片净土、形势大好,我不信!”
她声音拔高:“今天我也是第一次听说,竟有上百名警察因公受伤、牺牲,你们都活在真空中吗?一百多支枪支流失,这对社会稳定是多大的隐患?你们是麻木不仁,还是本身就深陷其中?我现在都要打个问号!怎么处理?就一个字——查!彻底查清楚,问题到底出在哪!”
“怎么查?溯源追踪,一追到底!省纪委近期会派出巡查组下到各地市,记住,我们的巡查组不需要你们接待。明确的说,他们是去调查你们的,你们凑上去接待,难不成是心中有鬼?这是我要说的第一点。”
李维淼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强硬:“第二点,关于立案调查。不少纪委书记跟我反映,调查屡屡被当地领导阻拦,理由竟是‘证据不足,不能查’。这是什么荒唐的理由?不调查,证据难道会自己找上门?我倒要问问,你们阻拦调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别拿‘影响经济发展’当借口,安海市的例子就是最好的反驳!一个县级市查处了几百人,经济非但没受影响,反而一路领跑,以惊人速度跃居全省县域经济第一。反观你们,捂着、盖着不调查,下属区域的经济又能好到哪去?”
“纪委有独立调查权,任何人不得干涉办案!这里我要提一提安海和琼花。安海市纪委有权直接双规副科级干部,琼花市纪委可直接双规副处级干部,事后再向常委会报备即可。纪委查办案件,先依据条例拿出处理意见,再上常委会讨论;审计材料也直接移交纪委,由纪委判定是否立案。这就给了纪委足够的办案空间,而安海的经济发展也印证了,反腐不仅不会拖经济后腿,反而能净化经商环境、保驾护航。”
最后,她表态:“今天说这么多,就一个要求——各市纪委都给我挺起腰杆,大胆查!只要你们公正办案,出了任何问题,我兜着!我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台!Jh省的腐败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希望大家认清形势、摆正态度,切实履行职责,回去后把反腐和打处工作紧密结合,踏踏实实把‘惩治腐败年’的工作落到实处!”
华明清坐在台下,台上的讲话他只听了个大概,多是些正确的套话,实打实的办法没几句。
他此刻满脑子都在盘算自己的生存与发展空间,这份危机感经过一整天的发酵,已经成了压在心头的重负。世上没几个人能在明知有人暗藏杀机时还泰然处之,华明清更不例外。他暗自打定主意,必须借着管维诚在Jh省的机会,对邓怀方等人展开阻击。方才开会时,他已经悄悄给张文顺发了短信,约对方晚上小聚,还特意叮嘱把邓新文案的调查材料复印一份带来。
李维淼讲完话,又分别征询了贺翼生、张天佑的意见,随后宣布散会。华明清立刻摸出手机拨通管维诚的电话,管维诚瞥见来电显示,心知必有要事,当即侧身避开人群接起。
“维诚大哥,晚上有空吗?”华明清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书记晚上安排了宴请,除此之外没别的事。”管维诚回应道。
“那行,等你吃完饭,来我家喝杯茶。”华明清语气笃定。
“好,饭局一结束我就过去。”管维诚爽快应下。
挂了管维诚的电话,华明清又拨通张文顺的号码:“顺子,邓新文案查得怎么样了?”
“昨天不就跟你说了嘛,那小子全撂了,吸毒、贩毒的证据都攥在手里了。现在正顺着线索往下挖呢,估计很快就能有重大突破。”张文顺的声音透着几分利落。
“这只是常规调查方向,还有一个方向你查了吗?”华明清提醒道。
张文顺一愣:“还有什么方向?”
“你糊涂!”华明清语气加重,“他一个贩毒的,没人罩着他,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被警方抓?这个保护伞的调查才是关键!顺子,赶紧安排可靠的人手查这个,这事儿关乎你我今后的安全,明白吗?”
张文顺心头一震,瞬间反应过来,语气也严肃起来:“可是……”
“没有可是。”华明清打断他,“这里面的门道你该懂,务必保密,调查材料妥善保管。晚上见面你就知道该交给谁了。”
“好,我马上安排。”张文顺感激地应下,挂了电话便立刻部署工作。
华明清松了口气,刚想歇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是张天佑的秘书文主任打来的。他不敢怠慢,立马接听,语气恭敬:“文主任您好,有何指示?”
“华书记,是这样,贺翼生同志想见你,你尽快来张书记办公室一趟。”文秘书语气客气,也带着催促。
“好的,文主任,我马上到。”华明清挂了电话,心知晚上的聚会估计得推迟了,连忙给张文顺发了条短信,告知聚会时间有变,随后快步赶往张天佑的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文秘书已在等候。华明清笑着点头示意:“文主任,麻烦你了,我到了。”
“华书记客气了,张书记就在里面,我送你进去。”文秘书说着轻轻推开门,走到张天佑身边低声汇报,“张书记,华明清书记来了。”
张天佑点点头,起身对华明清吩咐:“明清同志,走,跟我去会议室。”
华明清紧随其后走进会议室,只见贺翼生、李维淼和管维诚都已在座,气氛略显郑重。
“翼生同志,你要见的华明清同志,我带来了。”张天佑侧身介绍。
贺翼生抬抬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好,华明清同志,快请坐。”
“谢谢领导。”华明清恭敬地颔首,顺势坐下。
张天佑没有离开,待众人坐定后,贺翼生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探讨意味:“华明清同志,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安海市、琼花市分别赋予纪委直接双规副科级、副处级干部的权力,实践效果很好,当初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做的?”
华明清坐姿端正,有条不紊地汇报:“领导,我刚到安海时,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就跟我反映过查案难,曾多次向当时的市委书记胡伟申请立案,都被以‘证据不足’驳回。可证据不通过调查,又怎么可能获取?我当时就提出了质疑,后来胡伟自身也因腐败落马。等我主持安海工作后,发现纪委办案处处受制约,效率极低,于是便提议:由纪委常委会决议,即可对副科级干部采取双规措施,后续实践也证明这个办法可行。”
他顿了顿,继续阐述:“案件查处要根据案情灵活调整,该保密时严格保密,该公开时及时公开,这样才有利于侦查推进。我始终认为,双规是办案手段,而非最终处理措施,只要纪委按规矩办案、不搞非常规手段就行。依据制度,纪委有同级监督的权力,双规比自己低两级的干部,本就于法有据,可实际执行中却屡屡出现偏差。依我之见,纪委甚至应有同级干部双规权,党的领导是原则,但不能滥用这一原则干涉办案。我们要求纪委事后向常委会报备,就是因为常委会是一级组织,既保障了办案权,也守住了组织原则。”
贺翼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重新打量了华明清一番。这年轻人对制度的理解、对权力的认知,远超他的预期。身为市委书记,竟能主动弱化自身权力、给纪委松绑,这份格局绝非普通人所有。他笑了笑追问:“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华明清淡淡一笑,坦诚作答:“领导,权力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为百姓谋福祉,用不好不仅会反噬自身,还会祸害一方。权力本身就有腐败的风险,《资本论》的同化异化理论早已说明,绝对的权力必然导致绝对的腐败。所以,权力必须接受监督,而腐败滋生的根源,往往就是监管的缺失。我这话或许有些放肆了。抱歉。”
“说得好,一点都不放肆。”贺翼生摆了摆手,语气感慨,“说到底,我们国家经历了漫长的封建社会,‘刑不上大夫’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官本位观念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根除的。你的回答,让我大开眼界。晚上一起留下来吃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管维诚连忙附和,语气带着赞许:“华书记,留下吧,我们贺常委很少这么夸人。”
张天佑也点头说到:“留下吧。明清同志刚才提到的权力制衡,很有道理。权力失衡、监管缺失,正是腐败滋生的根本原因。”
贺翼生长叹一声:“建国初期,我们党民主氛围最浓,伟人启用了不少开明绅士、民主党派人士来监督我们,对促进国民经济恢复起了不小的作用。世界上其他政党很少有纪委这样的机构,我们的工作还在摸索阶段,毕竟走的是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创新,加大改革力度、加快改革步伐。”张天佑接过话头。
李维淼肯定地说:“华明清同志在反腐防腐方面,就有许多创新的做法。值得我们借鉴。”
贺翼生说:“说来听听。”
李维淼说:“还是由他自己说吧。”
华明清笑了笑,简要的汇报了安海市反腐防腐的工作。
贺翼生听了华明清的汇报,又再次加深了对华明清的印象,他说:“华明清同志,允许我们纪委对安海市进行调研吗?”
华明清说:“领导您说笑了,我现在还是安海市的书记,我代表安海市委市府,督查组莅临。省委之前两次调研,安海都是全方位开放、毫无保留,哪有‘允许不允许’的说法?”
张天佑接过话头:“翼生同志,我们省委曾两次组织调查组去安海调研:一次是组织部、宣传部联合调研党务和机构改革,安海一己之力投二十亿建职业大学,没集资、没贷款,全靠自有财政支撑;另一次是省委省府联合调研改革经验,准备在全省推广。”谈及安海,张天佑语气难掩自豪,这是他到Jh省后,最拿得出手的亮点。
李维淼略带遗憾地说:“可惜这两次调研,我们纪委都没人参与。听了华明清同志的汇报,我觉得纪委必须单独组织一次调研,把安海的反腐经验提炼出来,在全省推广。”
贺翼生当即拍板:“李书记,这事就交给你们纪委,调研结束后,报告给我们督查组也送一份。”说完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华明清,“对了,我看了琼花市的新闻发布会,你们提出的‘建设服务型ZF’,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华明清笑着解释:“领导,这事其实也源于安海。琼花市前段时间因三十多个部门负责人变更,开展了离职审计,查出的腐败问题触目惊心,不处理不行,但大面积查处又难免被媒体追踪,负面影响难以预估。”
“而安海去年上半年几乎全是反腐负面新闻,招商引资却没受半点影响,反而成了全省县域招商引资冠军。这让我明白,企业家和投资者更看重的是经商环境,是投资能否保值增值。这也和安海出台的一系列政府服务企业政策分不开,服务型ZF的雏形就是在安海形成的。我们能给企业的,其实就是公开、公平、透明,再加上实打实的服务。”
第302章 暗斗升级
华明清缓了口气,沉稳地继续:“想到这些,我们先开了小范围的办公会,梳理了服务型ZF的规范细则。随后琼花市委常委班子专题研究,为了扭转大面积腐败带来的负面影响,重塑投资者信心,我们在安海市的实践基础上,正式提出建设服务型ZF的理念并推进落实,还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从目前反馈来看,效果不错。”
他眼神坚定了几分:“服务型ZF,本质上是向官僚主义说不,是对‘为人民服务’宗旨的深化诠释,更是从制度层面防范腐败的关键举措。比如我们要求所有的政府部门公开收费标准、审批时限、服务事项清单,同时公布举报监督电话,凡是该公开的一律亮在阳光下,就是要打造一个清明透明的政务环境。这些举措,不管是老百姓还是企业家,都很认可。”
贺翼生点头一笑,打趣道:“你这法子,倒像是学明星炒作博眼球,靠曝光度出圈。”
华明清略显腼腆地笑了笑,谦逊道:“领导真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
“不是我眼力好,是早有人察觉到你的心思了。”贺翼生摆了摆手,“先休息会儿吧,跟你聊天倒挺痛快。”
这时,秘书长朱海清从旁走近,低声通报:“晚宴安排在省委招待所九号餐厅。”
华明清暗自松了口气,连忙起身告辞。跟这些高层打交道,既要谨言慎行、句句斟酌,又能借机传递自己的施政思路、争取认可,紧张与畅快交织,格外耗费心神。他刚走出会议室,管维诚就悄然跟了上来。
“明清,你方才应对得很得体。”管维诚压低声音,“能跟贺常委聊这么久的,在地市干部里可不多见。”
华明清淡淡一笑:“大哥,都是实打实做过的事,说起来自然顺理成章。”他顿了顿,凑近补了句,“吃过饭到我家喝茶,我约了张文顺。”
管维诚眼中精光一闪,点头应道:“好,我一定到。”
两人并肩往招待所餐厅走去,刚进门就撞见邓怀方一行人,身旁还跟着两个生面孔。邓怀方瞥见华明清与管维诚同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双方互不招呼,气氛透着几分尴尬。管维诚显然认识对方,却毫无搭话的意思,华明清也识趣地闭口不言,跟着管维诚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此的朱海清。
华明清上前与朱海清寒暄,刚想搭把手招呼服务,却被对方拦住:“这里有工作人员,你坐下歇着就好。”
“秘书长,我都坐了一天了,早就坐不住了。”华明清笑着打趣。
话音刚落,庄家栋便走了进来,见到华明清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爽朗笑道:“哈哈,你们倒来得早。”
“我们也刚到没多久。”朱海清应声,华明清则起身颔首:“庄部长好。”
庄家栋目光在华明清与管维诚之间转了圈,似笑非笑地说:“小华跟管主任倒是熟络。”
“前些天管主任到琼花市调研,我们才认识的。”华明清不卑不亢地回应。
管维诚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庄部长,瞧您这意思,倒是很关心我?”
“管主任说笑了,我哪有资格关心您啊。”庄家栋哈哈一笑,“我是关心我们明清同志啊。”
这时李维淼与聂征程一同走进来,李维淼接过话头,调侃道:“老庄,你怎样关心起我们明清同志了?人家明清可已经有对象了。”
聂征程则悄悄地走到华明清、管维诚身边打招呼。
庄家栋语带深意:“李书记,有没有对象,那是你关心的。我们关心的是,明清同志在琼花市的下一步动作,毕竟他总是带给人意想不到啊。”
李维淼脸色一冷:“他能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动作?”
“李书记,前几天那场新闻发布会,您能料到吗?”庄家栋似是挑衅地反问。
“不懂就别瞎揣测。”李维淼怼了回去,“会看的看门道,不会看的看热闹。”
庄家栋一愣,追问:“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说法?”
“自己琢磨去。”李维淼懒得解释,径直找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张天佑与贺翼生并肩入场,全场瞬间噤声。众人纷纷起身,一番客套后,贺翼生坐了主位,张天佑居主陪,华明清与聂征程自然落在了末位。
晚宴的酒局格外文雅,张天佑征询贺翼生的意见后,吩咐上了两瓶红酒:“贺常委说红酒养生,咱们今天就喝这个。”
两瓶红酒分到了八个高脚杯里,不过是点到为止。敬酒也只是举杯示意,毫无往日应酬的喧闹。酒桌上唯有张天佑与贺翼生低声交谈,其他人皆正襟危坐、默不作声,一场晚宴短短一个半小时便结束了。
领导们悉数离场后,聂征程邀管维诚与华明清小坐。“多谢聂书记美意,”管维诚婉拒,“出来了半天,得回军区招待所了。”
华明清顺势附和:“聂书记,您早些休息,我送送管主任。”
与聂征程道别后,两人各自上车,直奔清凉山小区。途中华明清拨通张文顺的电话:“顺子,到我家来喝杯茶。”
张文顺在电话里笑骂:“我都不知道你家在哪儿,让我往哪儿找?”
华明清哈哈大笑,连忙补充:“瞧我这记性,在靠近省电视台的清凉山小区,我在二号门等你。”
车子抵达小区二号门,楚运河与管维诚的司机同时停车。华明清下车对管维诚说:“张文顺还没来过,我在这儿等他一会。”
“让你的人先回去休息吧,等会儿坐我的车进去。”管维诚提议。
华明清也不客套:“好,我安排他们先撤。”
打发走冯恩泽等人,没多久,张文顺的车就到了。他刚要下车打招呼,就被华明清按住:“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往里走。”
华明清坐上管维诚的车在前引路,张文顺紧随其后。车子停稳后,三人一同上楼,郭珊珊正陪着保姆在客厅备茶,见他们进来,连忙热情招呼。
张文顺打量着屋子,打趣道:“明清,你这房子够大的,该不会是腐败来的吧?”
“我家人口多,这房子都不够住呢。”华明清笑着辩解,“正经自己买的,钱是两年前省府发的奖金,票据都齐全,随时能查。”
“行了行了,奖金那事儿我听说过。”张文顺摆了摆手,不再调侃。
华明清随即正经介绍:“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是最高纪委纪检二室管维诚主任,也是驻Jh省督查组副组长。管主任,这位是我战友,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文顺。”
两人同时起身握手致意,坐下后华明清当即提议:“走,咱们去书房谈。”
进了书房坐定,华明清直奔主题:“顺子,邓新文的案子材料带来了吧?”
张文顺拎过包,取出一份文件:“带来了,这是复印件,原件锁在公安厅档案室。邓新文目前没有收押,但我们已经布控了监视手段,派人盯着他。至于他背后的保护伞,我安排了两个心腹在查。”
管维诚接过材料快速翻阅,抬头问道:“他贩毒的证据都确凿了?”
“确凿无疑。”张文顺点头,“他的下家已经抓捕归案,两人供词一致,笔录、录像都留了档。上家还在逃,我们正在部署抓捕行动。”
“上家抓不抓已经不重要了。”管维诚沉声吩咐,“务必看好他的下家,严防意外,邓新文也得尽快收押。保护伞的调查进展如何了?”
“缉毒总队有专属看守所,我接管以来从没出过岔子,这点您放心。”张文顺语气肯定。
“顺子,这可不是普通毒贩案。”华明清语气严肃地提醒,“下家是牵扯省委副书记儿子的关键证人,不能按常规对待。你抓过不少毒贩,但牵扯到这种层级的,未必有经验。我们的对手不一般呐,不能掉以轻心。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看守所看看,防止夜长梦多。段安邦的问题,不也是专案组介入后才彻底暴露的?别用固定思维应对这些人。”
张文顺闻言一怔,随即正色道:“好,我听你的,回去就绕去看守所。”
“明清说得对,对手能量极大,说不定会狗急跳墙。”管维诚附和,“不能只盯着他儿子,更要防备他老子。只要下家不翻供、人安全,我就能扳倒邓怀方。你今晚务必加派警戒,明天把下家交给公安部专案组再审一次,之后关押在哪儿就无关紧要了。另外,明天专案组抓捕邓新文,你可以不参与,避嫌也保安全。”
张文顺当即站起身:“好,你们坐着,我现在就去安排。”
“我送送你。”华明清起身相送,到了楼下叮嘱,“今晚有任何动静,立刻联系我。”
“放心。”张文顺挥挥手,驱车离去。
华明清返回书房,管维诚开口道:“这个张文顺倒不笨,办事利落。”
“大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晚恐怕会有动作。”华明清神色凝重,“你联系下杨司令,把人转移到军区看管,这样最保险。他们不是正常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管维诚眉头一蹙,片刻后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当即点头:“好,我马上联系杨司令。你同步跟张文顺说一声,车子由军区安排,人交给军区后,让他留在看守所盯着,观察动静。”
华明清严肃道:“好,我马上通知张文顺,不过,你联系杨司令的时候,把事情说清楚,把问题考虑复杂一点,这些人在Jh省关系很深、盘根错节,最好安排不止一辆车,这件事不容闪失。”
管维诚点点头,说道:“好的,我现在联系。”
管维诚立马与杨成勇进行联系,杨成勇听清了管维诚的请求后,当即安排了三辆一样的车,由连长亲自带队护送。
华明清看到管维诚已经联系妥当,立刻拨通张文顺电话,“顺子,我和管主任商量了一下,今晚你就将人交给军区杨司令,把那个下家转移到军区看管。他们会来三辆车,由警卫连连长带队,你交接时多带两个无关犯人混在里面,混淆视听。”
张文顺稍一思索便懂了其中深意,沉声应道:“明白。”
“人交出去后,你辛苦下,留在看守所盯着,有情况立刻报。”华明清又叮嘱了一句。
此时张文顺已抵达看守所,刚走进监控室,就看到一辆公安厅的警车驶入看守所大门,与警卫交涉后径直开了进来。他定睛一看,认出带队的是分管后勤的路副厅长,当即拨通值班所长的电话:“路副厅长来干什么?”
“路副厅长说,奉智书记的命令来提审犯人。”值班所长如实汇报。
张文顺心头一紧,追问:“提审哪个犯人?”
“就是两天前抓的那个毒贩,邓新文的下家。”
“坏了!”张文顺暗叫不好,厉声下令,“立刻去阻止!就说我吩咐的,任何人不准接触这个犯人!要提审必须出示智书记的亲笔命令,快去!”
值班所长为人正直,又知晓张文顺的常务副厅长身份,当即应声:“是,我马上过去!”
所长赶到提审区时,路副厅长正带着人往监舍走,当即上前阻拦。路副厅长脸色一沉:“你要我出示智书记的命令?你凭什么?倒是把张厅长的命令拿给我看看!”
所长被问得一时语塞,路副厅长愈发嚣张,恶狠狠地呵斥:“一个小小的副所长,也敢目无上级、违抗命令?你算什么东西!”
尽管被怼得哑口无言,所长却没退让。他知道张文顺就在看守所,有靠山撑腰,底气足了几分:“我是这里的现管,没有智书记的亲笔命令,谁也不能提审犯人!”
监控室里的张文顺怕所长顶不住,当即起身赶往现场。此时双方已剑拔弩张,张文顺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他瞥了眼面色嚣张的路副厅长,语气嘲讽:“路副厅长倒是清闲,什么时候开始分管看守所的工作了?”
路副厅长一见张文顺,瞬间蔫了。他不过是借智书记的名义唬人,面对排位比自己高、不吃这一套的张文顺,那点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连忙堆起笑:“张副厅长也在啊?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
所长见状立刻上前汇报:“张厅长,路副厅长说奉智书记命令来提审毒贩,我请他出示命令,他就跟我争执起来了。”
张文顺脸色一沉,厉声训斥:“路副厅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副厅长支支吾吾,心知今天的事办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耍赖:“没、没什么事,我就是随便逛逛。既然有张副厅长在,我就放心了,先走了。”
第303章 押运惊魂
路副厅长灰溜溜地离去,张文顺的心里翻腾开了。原来真的有人藏着不轨之心,这下他彻底信服了华明清和管维诚之前的提醒了。不敢有半分耽搁,他立刻拨通华明清的电话通报:“明清,还好我赶到得及时,不然真要出大乱子!刚才我们厅里分管后勤的路副厅长,打着智书记的旗号要提审那名毒贩,被我当场赶跑了。”
华明清眼神一凝,瞬间明白对方已经动手了。他压下心绪,沉声安抚:“杨司令的人应该快到了,你再撑一会儿,等他们把人安全接走,给我回个电话。”
“放心,我守得住。”张文顺语气果决,又补了句,“但依现在的情况看,他们大概率还会有后续动作。”
“所以等证人被接走后,你继续留在原地观察,别掉以轻心。”华明清叮嘱道。
管维诚就站在华明清身旁,两人的通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冲华明清递了个眼神,难掩兴奋:“明清,看来咱们总算揪住他们的尾巴了!这帮人已经急了。我再给杨成勇打个电话,让他那边再加倍警惕。”
华明清点头,特意提醒:“跟他说清楚,重点防着人为车祸,务必保证人证安全。”
管维诚应下,立刻拨通杨成勇的电话,语气凝重:“杨司令,快通知你的人提高戒备,严防对方制造车祸!人证安全第一,他们已经动手了。”
杨成勇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竟猖狂到这种地步!好,我马上给部队下命令。”
“还有,等证人安全抵达营区,麻烦你给我回个电话。”管维诚补了句。挂了电话,他重重叹了口气,感慨道:“哎,这Jh省的水,比咱们预想的还深啊。”
“本地派的势力不光在常委会上盘踞,更要命的是根基太深。”华明清缓缓分析,“这儿毕竟是他们的地盘,人脉盘根错节。就算扳掉几个领头的,要彻底清干净余党,还得有个漫长的过程。就拿小小的安海市来说,我们清剿杨四方的余党,都花了近一年时间。整个Jh省比安海大得多、复杂得多,难度可想而知。”
管维诚面露忧色:“这么说,我在Jh省待的时间,恐怕不止半年了。马上安邦也要过来,面对这摊子事,我真不放心。他考虑问题,可比你简单多了。”
华明清笑了笑,宽慰道:“安邦来了也没那么复杂。等他上任,我安排他兼任安海市委书记,主要精力放在抓经济上就行。安海的人手都经过筛选淘汰,相对单纯,省里想插手也得隔着琼花市,没那么容易。接下来就看他的能力和定力了。”
管维诚沉吟片刻,不确定地说:“能力方面,安邦没问题。但定力……我还真摸不准他这些年的情况。”
“定力无非两方面,金钱诱惑、美色诱惑。”华明清语气认真,“金钱上,安邦的底线我清楚,没问题。但美色上,他这几年经商应酬多,情况不好说。你得帮我提醒他几句,千万别掉进别人设的美人计里,Jh省这方面的风气可不正。”
“放心,我这个大哥一定叮嘱到位。”管维诚点头应下。
华明清忽然想起一人,问道:“燕安妮是做什么的?能不能安排她来琼花工作?”
管维诚看向他,眼底满是佩服:“对啊!有燕安妮在他身边盯着,肯定万无一失。她在京城一所大学当老师,好像教的是外语。”
华明清正想再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张文顺的号码,立刻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张文顺的声音透着几分轻松:“明清,证人已经安全交给警卫连连长了。按你的吩咐,把三名嫌疑人分三辆车押送,证人混在里面,车子刚离开看守所。”
华明清思索片刻,追问:“知道这个押送安排的,有多少人?”
“算上我,不超过五个人。”张文顺汇报。
“好,严格保密,别扩散消息。”华明清语气压低,“你想办法在看守所周边布个口袋阵,懂我的意思吗?”
张文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布口袋?这简单,我马上安排!”
管维诚在一旁听得明明白白,笑骂道:“你这脑子,鬼点子真多!”
“这个口袋不一定能用上。”华明清神色凝重,“我怀疑看守所外围肯定有他们的监视人员,张文顺留在那儿,或许能迷惑对方。现在咱们只能静观其变,重点还是担心押送路上的安全。”
管维诚的笑容瞬间敛去,脸上也浮起忧色。华明清又拾起刚才的话题:“说到燕安妮教外语,正好琼花有几所大学,就是怕她嫌层次低,看不上。”
管维诚没接话,站在窗边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腕看表,分析道:“按时间算,车子离开看守所快半小时了,按理说该到营区了。”
华明清也看了眼时间,宽慰道:“再等半小时吧,到了营区还得安顿,他们未必会立刻汇报。”
管维诚苦笑道:“看来还是我性子太急了。”
谁知刚过十分钟,管维诚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下接听,杨成勇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维诚!快联系张文顺,押送的车子出事了!中间那辆被一辆渣土车撞了,车子侧翻,车上的毒贩和我们的战士都受了重伤,情况危急。前后两辆车没事,已经安全到营区了,受伤人员都送军区医院抢救了。”
“好,我马上联系张文顺!”管维诚立刻应声,挂了电话后浑身一软,瘫坐在沙发上,对着华明清道,“不幸被你言中了。你快联系张文顺,让他立刻赶去军区医院,人正在那儿抢救。”
华明清也心头一惊,迅速拨通张文顺的电话,语气急促:“顺子,押运车出车祸了,你赶紧去军区医院,受伤人员正在抢救!”
管维诚猛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明清,走,我们也去医院!”
华明清见他情绪激动,连忙说:“大哥,我来开车,你这会儿心神不宁,不安全。”
管维诚也不逞强,把车钥匙递给了他。华明清对省城道路了如指掌,一路疾驰,不到十五分钟就赶到了军区医院。张文顺已经在急诊室外等候,三人立刻一同走进抢救室。
张文顺围着病床上的伤者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不是那个证人!”
“什么叫不是他?”华明清心头一紧,急忙追问。
“真正的证人呢?”张文顺也急了,四处张望。
华明清迅速拉住他和管维诚,压低声音:“走,我们出去说,别在这儿乱了分寸。”
管维诚也冷静下来,立刻对张文顺吩咐:“张厅长,你马上安排人在医院布防警戒,再布一个口袋阵。我们先上车等你。”
三人快步走到管维诚的车上,管维诚才开口通报:“另外两名毒贩已经安全到营区了,看来你当初分车的安排太对了,这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现在咱们暂时占了上风。张厅长,你那口袋阵布得严密些,把网张大点,看看能兜住多少鱼。”
张文顺这会儿彻底明白过来,干劲十足地应道:“好,我现在就部署!”
“我和明清去军营,这里就交给你了。”管维诚放心地说。
张文顺咧嘴一笑,兴奋道:“没问题!等这事了结,我请你们喝酒!”
管维诚精神一振,对华明清低声说:“还是我来开车吧,你跟杨司令联系下,问问具体情况。”
“车子我来开,你联系。”华明清笑着推辞,坐到驾驶室,随即发动了车子。
管维诚没坚持,坐到副驾驶位,拨通杨成勇的电话,通报说:“杨司令,我和明清十五分钟后到军区,你在营区等我们。”
“好,我在会客室等你们。”杨成勇的声音沉稳有力。
车子抵达军区后,杨成勇亲自在营区门口迎接。一行人走进会客室落座,杨成勇率先开口:“到底是什么重要证人,值得你们俩亲自跑一趟?”
管维诚笑了笑,没先回答,反而追问:“这个问题稍后再说,另外两名毒贩现在安全吗?”
“警卫连连长刚汇报,两辆车的人都安全到营区了,没出任何问题。”杨成勇回应,语气凝重了些,“就是车祸里受伤的那名嫌疑人,还有我们三名战士,都还在抢救,没脱离生命危险。”
“把那位警卫连长叫来,我要听他说具体情况。”管维诚急切地说。
“好,我这就安排。”杨成勇站起身,对着一旁待命的上尉军官厉声命令,“齐勇军!”
那名军官立刻立正敬礼,高声应道:“到!”
“通知警卫连长,跑步到会客室来!”
“是!”齐勇军应声后,立刻跑步离去。
杨成勇重新落座,看向管维诚二人:“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杨司令,真正的重要证人,已经安全到营区了,麻烦你加派兵力警戒,务必确保万无一失。”管维诚先叮嘱道。
杨成勇一拍胸脯,自信道:“到了我这儿,你们尽管放心,我亲自安排警卫。”
管维诚点点头,对华明清示意:“具体情况还是让明清跟你说吧。”
华明清坐直身子,缓缓开口:“杨司令,省委副书记邓怀方一年前把他小儿子邓新文安排到安海当宣传部部长。任职没多久,我的驾驶员就发现邓新文吸毒。我把这事告诉了我岳父,他怕我卷入太深,想办法让邓新文以病假为由离开了安海,返回了省城。这次警察部专案组下来,我提醒了张文顺,他是我战友,你也认识。邓新文恐怕不只是吸毒,还涉嫌贩毒。张文顺立刻安排人跟踪调查,现在关在营区的其中一名毒贩,就是邓新文的销货下家。这么看来,邓新文贩毒的事,邓怀方十有八九是知情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动作来抢人、灭口。”
杨成勇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利害,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再次喊来齐勇军:“齐勇军!”
“到!”
“通知警卫连,立刻加强对警卫连押回罪犯的保卫,寸步不离,确保绝对安全!”
“是!”齐勇军再次跑步离去。
杨成勇转过身,苦笑着对管维诚说:“合着你是把一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了?”
“放心,不会让你捂太久。”管维诚笑道,“等天亮,就让张文顺向专案组汇报,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接手。”
杨成勇摇了摇头,笃定道:“他们才不会接手,大概率会把人继续留在我这儿。这儿最安全,他们可不傻。”
管维诚无奈地拱了拱手:“那就麻烦杨司令多费心了。”
“这点麻烦不算什么,我还扛得住。”杨成勇摆了摆手,语气坦然。
华明清面露愧疚:“杨司令,让三名战士受伤,都是因为我们的事,实在过意不去。”
正说着,齐勇军再次走进来汇报:“报告杨司令,警卫连已经全部到岗!”
“警卫连长呢?”杨成勇追问。
“正在从医院赶回来的路上。”
杨成勇点头,吩咐道:“你再打个电话去医院,问问受伤战士的最新情况。”
“是!”齐勇军应声退下。
杨成勇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道:“三名战士受伤的账,必须算清楚,但跟你华明清没关系,自有该负责的人来担。我会找智通平要说法,让他给我一个交代!”
“不急。”管维诚摆了摆手,“我已经让张文顺在军区医院布了口袋阵,对方恐怕还不知道受伤的不是真证人,说不定会自投罗网。”
杨成勇眼睛一亮,立刻道:“好!我让警卫连派些人手过去配合张文顺,听他调遣,发现可疑人员直接扣下,仔细审讯!”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汽车马达声。片刻后,一名全副武装的军官快步走进会客室,立正敬礼:“报告!警卫连连长金靳伟前来报到!”
“说说具体情况!”杨成勇沉声命令。
金靳伟挺直腰板,汇报道:“杨司令,事情是这样的:离开看守所后,我临时调整了三辆车的顺序。原本我坐中间那辆,车上是真正的重要证人,这是张厅长特意交代的。我让第一辆车靠边减速,把我的车调到最前面,最后一辆车补到中间,原来的第一辆车落到最后。所以对方才只撞了中间那辆,没伤到真正的证人。”
“好!”杨成勇赞许点头,当即下令,“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军区医院,配合张厅长行动,全听他指挥。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一律扣押,严加审讯!”
“是!”金靳伟激动地高声应道,转身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杨成勇摇了摇头,看向管维诚和华明清:“你们俩听完金靳伟的汇报,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管维诚叹了口气,道:“杨司令的意思是,看守所有内鬼?”
杨成勇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华明清则缓缓摇头,语气笃定地分析:“我倒觉得看守所想没有内鬼。如果真有内鬼,对方根本没必要派个副厅长出面去提人,让内鬼在看守所里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就能除掉证人,风险比动用副厅级干部小得多。反过来想,他们派高官出面,恰恰说明看守所里没人可用。”
他顿了顿,继续推理:“那对方怎么知道押送路线和车辆安排?我之前跟维诚聊过,他们肯定在看守所外围布了监视人员。我们之前赶走路副厅长,无意间打草惊蛇,对方按常理判断,重要证人肯定在中间车辆里,所以才针对性制造车祸。好在金连长临时调整了车序,无意间破解了他们的诡计。”
杨成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你分析得有道理,合情合理。”他随即又追问,“当初是谁想出分三辆车、混装嫌疑人的主意?”
管维诚笑着指了指华明清,道:“还能是谁?就是他呗。我当时还觉得他太过兴师动众,现在看来,是我们低估了对手。这帮人都到这份上了,还在做垂死挣扎,可见Jh省的水有多浑。不过今晚这一闹,也值了,也是让我重新认识了Jh省的复杂程度。”
第304章 坑爹实锤
杨成勇摆了摆手,笑道:“唉,谁撞上你们这样的对手,也算他倒霉。这事现在基本坐实了,剩下的就看你们纪委怎么运作。你可以把情况原原本本汇报给贺翼生,眼下关键就是拼速度,我估计拖得久了,他们要搞断尾行动。”
“什么断尾行动?”管维诚皱眉追问。
华明清眉头一蹙,瞬间反应过来,解释道:“杨司令的意思是,邓怀方可能会带着儿子去自首,切断我们追查的线索。必须立刻让张文顺带人抓捕邓新文,绝不能给他留断尾的机会。”
“这才是正招。”杨成勇重重点头。
华明清抬腕看表,现在是凌晨四点多。他不再迟疑,指尖飞快拨通张文顺的电话,语气急促:“顺子,你马上给秦黄河部长汇报今晚的全部情况,同时立刻安排人手抓捕邓新文,刻不容缓!医院那边的事交给金靳伟连长负责,你亲自带队去抓。”
张文顺瞬间领会轻重,应声答道:“好!我现在就部署行动。”
“务必加快速度,抓完人给我回个电话。”华明清又叮嘱了一句。
“安排得妥当。金靳伟那小子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肯定能把医院的事盯好。搞企业的说时间就是金钱,对我们搞政治的来讲,有时候时间就是身家性命。”杨成勇赞许点头,说完招呼道,“走,去食堂,边吃边等消息。”
管维诚裹了裹外套,埋怨道:“行吧,这天气是真冷。”
“那就走。”杨成勇率先迈步。
三人走进军区机关食堂,工作人员见杨成勇凌晨到访,料定有要事,不敢怠慢。一名负责人模样的战士立刻立正敬礼,高声汇报:“报告杨司令!我们正在准备早饭。”
“给我们三人弄份早餐,有什么现成的?”杨成勇问道。
“有包子、稀饭,要不我再给您煎几个鸡蛋?”负责人请示。
“好,快去安排。”杨成勇点头应允。
三人在小餐厅落座,负责人立刻打开暖风机,片刻后,狭小的空间里便暖意融融。很快,稀饭、包子、煎鸡蛋和一小碟咸菜端了上来,管维诚和华明清端起碗就大口喝着暖身,华明清喝完一碗,又满满盛了第二碗。
管维诚见状打趣:“你还能再整一碗?”
“从昨天中午就没吃饱,晚上跟你一块儿陪人吃饭,估计你也没尽兴。”华明清含糊道。
杨成勇忍不住笑了:“跟谁吃饭这么拘谨,还能饿着?”
华明清摇了摇头,一脸无奈:“昨天中午省委招待,张天佑书记把我叫去陪公安部两位部长;晚上又陪贺翼生常委,跟这些领导吃饭,哪儿是吃饭,纯属遭罪。”
杨成勇哈哈大笑:“还是咱们这儿自在,话随便说,饭随便造。”
三人边吃边闲聊,等早餐结束,天已蒙蒙亮,时针指向了六点。
他们刚起身准备离开,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是张文顺打来的。电话那头语气带着一丝急促:“明清,人抓住了,有惊无险!我已经向秦部长汇报过,人也移交给他的人了。”
华明清心头一紧:“怎么?抓捕时有人阻拦?”
“嗯,邓怀方没露面,他老婆拦着撒泼,一个劲喊老邓救命。我没办法,只能让人先控制住她,才把邓新文带走。还好带了两名女警察,不然还真不好收场。”张文顺解释道。
华明清愕然追问:“是在省委家属院抓的?”
“对,就在那儿。”
华明清松了口气:“好,辛苦了。要不要来军区这边吃点早饭?”
“不了,我还得去医院那边看看情况。”张文顺放心不下。
“医院有金靳伟盯着,放心。你带了几个人?过来一起吃点。”华明清劝道。
张文顺迟疑了一下,最终应道:“行吧,就我一个人过去。”
华明清转头对杨成勇汇报:“杨司令,张文顺马上到,邓新文已经抓到,交给秦黄河部长的人了,秦部长那边也知情了。”
“那我们在这儿等他。”杨成勇吩咐道。
管维诚凑近问道:“杨司令,接下来我们要注意些什么?”
杨成勇思忖片刻,摆手道:“你们俩该忙啥忙啥去。张文顺到了,你们跟他说,是他主动给我打电话求援的。后续就看秦黄河怎么处理,我估计他很快会来找我。你们抓紧时间撤,别在这儿掺和。”
“行,我们跟张文顺交代两句就走。”华明清应道。
杨成勇微微点头。
约莫十五分钟后,张文顺赶到了。华明清侧身介绍:“杨司令,这位就是张文顺同志。”
张文顺立刻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高声道:“杨司令,省公安厅张文顺,向您报到!”
杨成勇摆了摆手,语气随和:“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严肃。快坐下来吃点早饭,辛苦一夜了。”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文顺恭敬应道。
华明清拉过他,压低声音吩咐:“顺子,你先吃饭,我跟你说个事。昨晚调动人手的事,就说是你主动向杨司令求援的,理由你自己编一个,要合理。”
张文顺愣了一下,随即心领神会:“好,我明白了。理由简单,就说知道杨司令热心,我打电话求援,杨司令当即就同意了。”
“对。我和管主任先走一步,你慢慢吃,遇事可以找杨司令拿主意。”华明清叮嘱道。
杨成勇笑着插话:“华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华明清和管维诚不拖泥带水,跟杨成勇道别后便匆匆离开。车上,管维诚感慨道:“杨司令考虑得真周全,我们俩再待下去,确实不合适。我在想,要不要给贺翼生汇报一声?”
华明清分析:“你装着不知道就好。严嘉欣部长肯定会第一时间找贺翼生商量对策,双规一位省委副书记,这事恐怕还得向最高纪委首长汇报。”
“那是肯定的,现在就看事情怎么发展了。”管维诚点头道。
“放心,杨司令的人受了重伤,这事明摆着指向邓怀方,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秦黄河一介入,这事就基本定性了。估计这会儿严嘉欣、秦黄河,还有智通平,都在一块儿研究对策呢。”华明清顿了顿,又道,“你也抓紧回岗位,到小区门口把我放下就行,我没人查岗,你一夜未归,得小心些。”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管维诚应道。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华明清下车,看着管维诚的车疾驰而去,才转身回家。
家里,郭珊珊已经起床,见他进门,皱着眉问道:“一夜没睡,又去忙啥了?”
华明清脸上难掩笑意,得意道:“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
郭珊珊眼睛一瞪,好奇追问:“惊天动地?到底啥事儿?”
华明清自己泡了杯浓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就在刚才,张文顺把邓新文抓了,还是在省委家属院抓的。”
“为什么抓他?”郭珊珊急切追问。
华明清神秘地说:“贩毒。”
郭珊珊冷静下来,挑眉道:“有什么证据?没证据哪能随便抓省委副书记的儿子。”
“没实打实的证据,能这么贸然动手?”华明清坦然道。
郭珊珊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解气:“我就知道那小子不是好东西,以前就总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原来是个坑爹的货。我倒要看看,儿子贩毒,老子还能在那个位置上坐多久。”
华明清看着她,打趣道:“还是我老婆眼光准,看得透彻。”
郭珊珊收起笑意,关心道:“早上吃啥了?我给你做。”
“在杨司令那儿吃过了。”华明清摆摆手,又想起一事,“对了,爸昨天也没回来吃晚饭吧?最高组织部通知他去京城谈话了,我昨天中午知道的,他叫我去办公室,说下午三点的飞机飞京城。后来我一直开会,散会又被贺翼生找去谈话、吃饭,忘了告诉你。”
郭珊珊面露担忧:“爸去了沪江,他那三个儿子的生意咋办?我可不会让他们找你帮忙。”
华明清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资金,要是多的话,你劝劝他们,去找姚叔叔寻个好项目,办个实体,这才是正途。自己没能力管,就请人打理,或者当个小股东分红,既安全又靠谱,别人想找碴都难。”
“姚叔叔那儿有啥好项目?”郭珊珊问道。
“我以前在琼花机械厂的时候,牵头成立了个研发中心,我走的时候就有一千多人了,听说后来出了不少成果,具体是什么不清楚。办企业,新技术最关键,找姚叔叔,他不会坑他们的。”华明清解释道。
“这事不急,等他们来找我再说。”郭珊珊道。
“也是,你主动劝,他们未必听得进去。”华明清表示理解,“好了,我要回琼花市了,等会儿送你去上班,我再走。”
郭珊珊思索片刻,提议道:“爸去了沪江,我继续待在这儿也没意思,不如跟你去琼花市吧?”
华明清沉吟片刻,笑道:“姗姗,还是再等等吧。等孩子再大些,而且我也不知道能在琼花待几年,说不定哪天一纸调令,又得搬家。”
郭珊珊叹了口气,无奈道:“也是,我都记不清爸到底搬了多少次家了。那就再等等。”
华明清摇了摇头,感慨道:“从政就是这样,不搬家说明进步慢,可搬家太频繁,对孩子上学也不好。”
正说着,两个孩子醒了,哭闹着要妈妈。华明清连忙伸手想去抱一个,可两个孩子都躲着他,只黏着郭珊珊。好在华明清的母亲及时过来帮忙,才稳住局面。
华明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还是我回来得太少,孩子们都不亲我了。”
等家里收拾妥当,华明清准备送郭珊珊上班,郭珊珊却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去,你赶紧走吧。”
这时,楚运河已经把车开到了楼下。华明清看着郭珊珊的车驶离,才上车出发。楚运河开车平稳,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抵达市委大院。车一停,华明清便醒了,揉了揉眼睛问道:“到了?”
冯恩泽早已在车旁等候,连忙上前打开车门。华明清走下车,抬头望向天空,今日晴空万里,阳光普照,虽是数九寒冬,却感受不到丝毫凛冽。湛蓝的天幕上白云悠悠,阳光洒在身上暖意融融,连大地都透着几分即将复苏的生机。
华明清心情豁然开朗,迈着坚实的步伐走进办公大楼,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离开两天,桌上堆了不少文件,好在有秘书长欧阳辉兜底,一般性事务都已代为处理。看着这堆文件,华明清无奈摇头,这文山会海,还真是得花心思好好应对。
他批阅了一会儿文件,万嫩娇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华书记,你知道吗?邓新文被抓了!”
华明清故作茫然,抬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万嫩娇笑着解释:“就今天凌晨,在省委家属院被省厅抓的,听说涉嫌贩毒。”她说着,特意加重了“贩毒”两个字。
华明清脸上摆出惊讶的神色,追问道:“贩毒?他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儿子,怎么会干这个?”
万嫩娇摇了摇头,满脸不解:“谁知道呢,大家都这么传。我也是早上听我婆婆说的。”
华明清依旧面露诧异,迟疑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不可能。”万嫩娇笃定地摇头,“我婆婆说,公安部的人已经接管了。还说那小子一直不学好,省委大院里没人觉得他是正经孩子,听说他自己还吸毒呢。”
华明清点点头,故作沉吟:“那这事儿就复杂了。又吸毒又贩毒,这不就是警察常说的以贩养吸吗?”
“可不是嘛。”万嫩娇幸灾乐祸道,“我倒要看看,邓怀方这下还怎么在那个位置上待下去。”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唉,Jh省这阵子真是不太平。江建国双规还没多久,又出了这档子事,张书记的压力肯定不小。”
万嫩娇想了想,点头道:“昨天我还见张书记一脸愁容,今天这事出了之后,我婆婆说他脸色反倒好看了些。”
华明清心中一动,面上却故作随意地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万嫩娇笑了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别在这儿装傻了。你岳父要离开Jh省,你应该知道了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故作懵懂:“我跟他们不住一块儿,家里两个孩子缠人,回家就出不来。岳父要走的事我倒是听说了,但不知道要去哪儿。”
万嫩娇面露羡慕,低声通报:“你岳父调走的事已经定了,昨天就去京城接受最高组织部谈话了。听说要去沪江市当市长,这个位置可比省委书记含金量高多了,将来要是能接任市委书记,那可是能进最高领导层的角色!”
华明清摇摇头,淡淡道:“这些消息我没听说过。”
万嫩娇有些惊讶:“难道你听到这消息,就不高兴?”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高兴,怎么不高兴?替岳父高兴。但那个位置离我太远,想都不敢想。再说这几年我能提拔,每一次都是张书记提议的,这点我心里清楚。”
万嫩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前阵子邓怀方往京城跑得可勤了,他肯定也知道你岳父要走,想趁机上位!这人也太不讲究了,把Jh省出问题的责任全推给别人,现在我看他还怎么推!”
华明清分析道:“要是真这样,那这种没担当的人,未必能上位。”
万嫩娇舒心地笑了:“可不是嘛!一个省,总不能一二三四把手一起换吧?”
华明清点点头,赞同道:“嗯,你说得有道理。”
万嫩娇站起身,笑道:“好了,不打扰你忙了,我先走了。”
华明清连忙开口:“等等,万书记。”
万嫩娇停下脚步,疑惑地问:“怎么了?还有事?”
第305章 联谊会搭台
华明清笑了笑,问道:“省委部署的‘惩治腐败年’工作,你这边打算怎么落实?”
万嫩娇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反问:“华书记,这事我还真没细想。咱们琼花市各项工作向来走在全省前列,您觉得该怎么推进才合适?”
“接下来,咱们琼花的反腐工作,怕是一场硬仗。”华明清语气凝重,“这点你考虑过没有?”
“硬仗?为什么这么说?”万嫩娇追问。
华明清解释道:“琳易、宣堡、新化这三个县,是咱们琼花发展相对好的地方。要是派出巡查组去这三县巡查,必定会在全市掀起轩然大波。有心人肯定会故意曲解,把巡查说成是排除异己。到时候,你们纪委乃至整个市委,都会面临空前的压力。这些潜在的问题,你都琢磨过吗?”
万嫩娇被问得语塞,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些问题你回去好好捋一捋,想透彻了,咱们再一起研究对策。”华明清吩咐道。
万嫩娇沉眉思索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华明清随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把许部长和欧阳辉秘书长请过来。”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退下。
华明清低头继续批阅堆积的文件和汇报材料,不多时,欧阳辉便先到了。
“华书记,您找我?”欧阳辉进门问道。
华明清抬眼示意他坐下:“坐。我问问联谊会的准备情况,没记错的话,是明天下午吧?”
欧阳辉落座后,有条不紊地汇报:“华书记,我正想向您汇报这事。通知发下去后,各高校回应都很积极,全都给了答复,大部分学校都会派常务副校长及以上级别的人员参会。”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何成秘书长那边,企业联系得怎么样了?”
“何秘书长说,已有二十多家企业报名,另外经贸委也想派人参加。”欧阳辉答道。
华明清淡淡一笑:“可以,赵永刚这同志,嗅觉倒是灵敏。会议地点定好了吗?”
“考虑到是联谊会,我打算不设主席台,用琼花宾馆最大的会议室,座位沿四周摆放,人多就摆两排,人少就一排,机动性强些。”欧阳辉说明想法。
“好主意。今年是第一次搞,就按这个思路试试。”华明清赞许道。
话音刚落,许建平也到了。华明清不等他开口,便招手道:“坐吧,许部长。联谊会那天,你准备跟高校的同志谈些什么?”
许建平笑着应道:“华书记,您上次不是交代过了?看看他们有没有合适的人才,到咱们下面县市区挂职。”
华明清摆了摆手,说出更深层的想法:“挂职能解决多少问题?顶多几个人罢了。我想起在安海的时候,我们曾从机关派过一批年轻干部下村任职,带领村民致富。现在国家取消了大学生统分统配,学校也面临不小的就业压力。”
他顿了顿,进一步部署:“你们组织部可以把这事当成一个重点项目来抓。从大学毕业生里筛选一批表现优秀的,由学校推荐,前提是本人自愿,派到乡村担任村支部副书记或副主任。他们的组织人事关系落在对应县市区的人事局,干出成绩的,优先提拔为乡镇干部,纳入公务员序列,由市委组织部跟踪考核。挂职时间不硬性规定,六个月、一年、两年都行,但最长不能超过三年。”
华明清语气恳切:“咱们琼花农村人口基数大,怎么引导老百姓发家致富,是长期任务。你回去后,让组织部根据我说的这些,拟一份可操作性强的材料,明天联谊会上,你代表市委把这个想法谈一谈。等征求完高校意见,形成系统性文件,上常委会讨论通过后,再下发给各县市区和相关高校。”
许建平满脸振奋:“好!我马上回去组织人手落实!”
一旁的欧阳辉看向华明清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这场联谊会绝非走过场,华书记这是实打实想为老百姓办实事,这事必定能引发广泛关注。许建平匆匆告辞后,欧阳辉补充道:“华书记,市委办也派些人参会吧,重点记录、宣传和探讨有价值的话题。”
“可以。市委办综合材料处本来就该做这种收集、整理、宣传的工作,你安排下去就行。”华明清点头应允。
欧阳辉离开后,华明清再度埋首于文件堆。冯恩泽轻步走进来汇报:“华书记,尉市长过来了,马上就到。”
“好,那准备一下。”华明清刚说完,尉金欣就推门而入,爽朗的笑声先传了进来。
“华书记,你这次去省城开会,可是耗了不少时间啊!”尉金欣落座后打趣道。
华明清无奈笑道:“去的时候上面没说会议时长,第一个会结束又通知开第二个,第二个完了还有第三个,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不过三场会议就一个核心,确定今年为全省‘惩治腐败年’。”
他语气沉了沉,补充道:“会议开得很紧张,第一次会后就双规了四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是建康的王长林、淮州的李卫国、严州的张祥生、通州的刘有余。第二次会后又双规了四个,江淮的王跃文、宿州的彭兴家、吴州的崔世兵、兰陵的顾明。那场面,着实震撼。看来公安部和最高纪委对Jh省已经忍无可忍,要亲自出手整顿了。”
华明清顿了顿,复述道:“公安部严嘉欣部长、最高纪委贺翼生常委,把Jh省的现状总结成四句话,‘黑恶势力猖獗,毒品肆意横行,卖淫嫖娼泛滥,贪污腐败妄为’。这几句话的份量,你应该能感受到。”
尉金欣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凝重:“这简直是对Jh省工作的全面否定啊。”
“还好,咱们琼花是这次会议上唯一被表扬的市。”华明清话锋一转,“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全力推进经济建设。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咱们俩都得去。联谊会不能干巴巴的,得拿出点真东西,才能吸引高校的领导们。你觉得呢?”
尉金欣哈哈一笑,搓着手奉承:“你又有新想法了?你脑子灵光,你说,我配合!”
华明清思索片刻,语气坚定地说:“我考虑让经贸委下属的国资委,在琼花找块地建个科技孵化中心。高校有不少新技术,总让它们躺在图纸上太可惜了。我们建一批标准厂房,租赁给高校,帮他们把科技成果转化成高新产品。这个想法还没完全成熟,得跟高校领导们一起探讨可行性。”
尉金欣沉吟片刻,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在联谊会上抛出这个想法,请高校专家们提意见、论可行性?”
“没错。”华明清点头,“成不成,先讨论了再说。”
“那我跟经贸委的人商量一下,先拟个粗线条方案,明天由我代表市府提出来。”尉金欣主动请缨。
“这事还是你来讲合适,我就不越俎代庖了。辛苦你了。”华明清摆手道。
尉金欣心中一阵激荡,这事要是做成了,绝对是一大政绩。华明清如此无私地给他搭台,这份情谊让他颇为动容。而且高校有成果转化的迫切需求,这事成功的希望很大。他重重点头:“好!我马上回去跟经贸委对接。”
“联谊会结束后,我们再组织召开会议传达省委精神,眼下先把联谊会办好。”华明清叮嘱道。
“我同意。那我先回去忙活了。”尉金欣起身告辞,华明清一直把他送到楼梯口。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继续批阅文件,一上午就在谈话与处理公务中交替度过,桌上的文件堆总算消减了一半。吃过午饭,他小憩了一会儿,毕竟一夜未眠,特意定了闹钟怕睡过头。下午一上班,他又投入到“围剿文山”的工作中,没一会儿,尚正中就来了。
这是尚正中出任杨淮区委书记后第一次来汇报工作。他为人踏实,到任后开展了大量调研,如今身兼书记、代区长,班子还没配齐,杨淮区和其他三个区一样,常委只配了六名。此次前来,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则是为班子配备事宜诉求。
华明清此前给了各区推荐干部的权力,区长、常务副区长、组织部长、区委秘书长、常委副区长这五个关键岗位,杨淮区原有班子仅剩两人在岗,副书记、宣传部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都是和尚正中一同到任的,人武部部长虽是老班子成员,但以前不参与政事,如今也主动向尚正中靠拢。
尚正中提出了一个出乎华明清意料的方案:提名原宣传部长出任区长。他汇报说:“现任副书记能力不足,搞经济没什么办法。原宣传部长是科班出身,从镇党委书记干上来的,对经济工作很熟悉。他以前不受重用,就是因为想法太超前、太另类,被人排挤了。现在区政府班子里,能胜任常委的人不多,大多能力平平。我还想从区Z协调两位副Zx到政府任副区长,分别担任常务和常委副职,他们年纪都不大,才四十出头,年富力强。”
“好。你们区委常委会形成决议后,报组织部审批就行。其他岗位的人选也抓紧梳理,争取春节前把班子配齐。”华明清赞同道,又问,“经济发展方面,有没有理清思路?”
尚正中坦言:“国企这块,我们沿用了安海的做法,目前基本恢复正常,但仍有隐患,不少企业发展空间不足,急需搬迁,可资金问题难以解决。商业、服务业也需要整合,这里的国企更多更复杂,得请审计、纪委配合。跟安海不同,杨淮区国企资产庞大,被侵吞的现象很严重。”
“如果区里处理不了,就向市里求援。我让孙琦宝、万嫩娇他们帮你。”华明清表态。
尚正中面露喜色:“太好了,有他们帮忙,事情就好办多了。这里面牵扯到不少议政代表、智囊委员的同志,确实超出了区里的处理范围。”
华明清深深看了他一眼,问道:“其他区也有类似情况吗?”
尚正中点点头,语气无奈:“应该都差不多,这算是琼花主城区的‘通病’了。”
华明清笑着指了指他,打趣道:“你说的是腐败文化吧。”
尚正中苦笑点头:“这东西,确实容易相互传染。”
“我有数了。还有别的想法吗?”华明清问道。
尚正中又汇报:“华书记,关于旅游业,我有个设想。我们得走出一个误区,四个区不该相互竞争,不管游客先到哪个区,都想多逛几个景点,毕竟出来一趟要考虑成本。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是其他城市。所以我建议,对各区旅游资源进行评估,组建一个大型旅游集团公司,才能应对外部竞争。”
华明清思索片刻,笑道:“收归市经贸委管理,你们没意见?”
尚正中连忙解释:“华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组建股份制集团,各区按所占股份分红,由市经贸委代管自然更好。”
华明清举一反三:“这么一想,从主城区迁出的企业,可以安排在两个区的结合部,道路等基础设施费用能省一半。同类产品也能组建股份制公司,既省管理人员、降成本,又利于做大做强。”
尚正中眼前一亮,补充道:“华书记,要是往深了想,不如把四个区的工业企业集中迁到一个工业区,主城区统一规划,费用更省。工业区内按行业分类聚集,方便污水处理等环保工作,用地也更集约。”
“这个思路可行。”华明清点头,“你们回去统计一下需要搬迁的企业,包括企业规模、职工人数、搬迁后所需用地、现有用地面积等信息,市里组织相关部门一起研究,拿出方案再动手。”
“好,我马上回去落实。”尚正中起身告辞。
尚正中的汇报,让华明清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将主城区所有制造业企业集中搬迁至一处,打造专属工业区,既便于管理,又能统一处理污染物,好处良多。而这,也让主城区的整体规划变得愈发迫切。
他当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请褚市长过来一趟。”
冯恩泽应声离去,不多时,褚志红便到了。
“志红,最近跟高校那边联系过吗?”华明清问道。
褚志红笑了笑,一语道破:“你是想请他们来帮琼花做整体规划吧?”
华明清也笑了:“还是你懂我。”
褚志红点头道:“自从你把规划局划给我分管,我就猜到你的心思了。已经联系过韦光照院长和张元龙书记,他们都很关心你。韦院长说,规划的事随时能派队伍过来,沿用上次县域规划的模式就行。上次那批县域规划还拿了国家级奖项,听说正在往联合国申报。另外,他说今年暑假想来安海看看。”
第306章 稳扎发展根基
华明清略带歉意地吩咐褚志红:“今年春节我怕是没时间回学校了,你帮我把给几位老师的礼品捎过去,替我问声好。我岳父春节后要离开Jh省,手头杂事多,走不开。规划的事你抓紧推进,问问团队什么时候能启动。另外还得琢磨下,怎么能拉近安海市和主城区的距离;琼花市要想有大发展,沿江码头该怎么开发,主城区里的工业企业怎么外迁,能不能建个集中工业区,这些问题你综合考量下。还有主城区规划,要兼顾古迹保护,重要古迹得想办法修复,守住琼花市的特色。”
褚志红点头应道:“行,等规划团队到了,我提议开个专题研讨会。先把主城区要保留的古建筑标注出来,特色街道研究下怎么维护,该拆迁的区域划清楚边界,后续规划就好推进了。”
“好,你尽快拿个初步方案。”华明清叮嘱道。
“放心,这事我来牵头。”褚志红应下,话锋一转又问,“明清,你刚才说你岳父要走,怎么回事?”
“估计是我这边的原因,他再留在Jh省不太合适。”华明清轻描淡写带过,“你别多想,没别的事。”
“我听说省城最近不太平。”褚志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华明清颔首:“是有点动静,但跟咱们琼花市关系不大。省委班子大概率春节后要调整,明天联谊会后会再专门传达。公安部专案组、最高纪委督查组都还没走,Jh省一时半会儿静不下来,估计还要动荡一阵子。”
“听说双规了不少人?”褚志红追问。
“嗯,都是公安系统的,八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全被拿下了。”华明清解释,“明浩和王洪芳刚调去建康市公安局,分别任常务副局长和政委。建康市最惨,公安局一下子双规了五位领导,那边的毒品问题比咱们这儿还严重。”
褚志红咋舌:“这力度够大的。”
“不算奇怪。”华明清语气凝重,“公安部和最高纪委给Jh省定了性,‘黑恶势力猖獗,毒品肆意横行,卖淫嫖娼泛滥,贪污腐败妄为’。你该能体会这四句话的分量,所以不管后续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褚志红眼睛瞪得溜圆:“这不是把Jh省彻底否定了吗?”
“否定了又如何?”华明清难掩怒气,“常务副省长给黑社会当保护伞,还雇凶追杀公职人员;省委副书记的儿子贩毒,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保护伞?放心,天塌不下来,日子总得继续。再加上之前的舆论战,还有和境外势力的勾连,高层再不重拳出手,局面就失控了。慢慢等吧,估计最近还会有更大的动作。”
褚志红满脸惊愕,愣了愣才起身:“行,我不打扰你了,先回去推进规划的事。”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思索片刻,给张文顺发了条短信:“方便的话回个电话。”随后便低头批阅文件,断断续续间,一堆公文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约莫十五分钟后,张文顺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明清,有好戏看了!”
华明清立刻追问:“怎么了?有新进展?”
“那警卫连连长金靳伟是真有本事!”张文顺语速飞快,“先后三批五个人去军区医院打探消息、想动手,全被他扣下来了。军人审人手段硬,那五个人扛不住,很快就供出了指使人,顺着这条线一挖,直接把邓怀方的秘书楚天河给牵出来了!现在公安部专案组已经把楚天河抓了。”
华明清沉吟道:“这么说,秦黄河、严嘉欣两位部长都知情了?”
“秦部长亲自去军区提审了邓新文的下家。”张文顺汇报,“那小子目睹了之前的车祸现场,这下更坚定地指认邓新文是上线了,还交代了一批这条线上的毒贩。果然跟你说得一样,这条线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华明清笑了笑,问道:“他们没问你怎么盯上邓新文的?”
“借口还不好找?”张文顺满不在乎,“我就说先发现他吸毒,派人跟踪后查出他还贩毒,本来想顺藤摸瓜抓他上家,后来局势变了,抓上家不现实,就先把他下家扣了。你让我把医院那边交给金靳伟真是太对了,他把人全拉去军营审,效率翻倍。审讯结果经杨司令直接递到秦部长手里,秦部长立马安排抓捕,抓来的人又送进兵营审讯,一套流程下来,进度快得很。楚天河现在也被关在军营里,秦部长和严部长这会儿好像去找贺翼生了。”
“好,辛苦你了顺子。”华明清笑着挂断电话。
他独自坐在沙发上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已经尽了全力,昨晚的行动总算没白费。表面上看,转移证人像是中了对方的圈套,实则是借着这个由头把杨成勇的军方力量拉进来,壮大了己方声势,彻底扭转了被动局面,让幕后黑手渐渐浮出水面。接下来,就该是上层的较量了。人多力量大的优势彻底显现,对方的退路被死死堵住。他琢磨着管维诚是否知情,终究按捺不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语气轻快:“管大哥,情况进展你清楚了吗?”
管维诚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哈哈,刚接到指令,贺翼生同志让我们提前介入!我正安排人手,准备接手审理楚天河。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有你接手,我自然放心。”华明清也笑了。
“这次军方抓的人来头不小。”管维诚补充道,“五个化妆去医院的全是警察,三个处级、两个副处级,清一色建康市公安局的人。”
“巧了,明浩和王洪芳刚调去建康市公安局两三天。”华明清连忙举荐,“这两个人绝对可靠,都是我以前的左膀右臂。明浩任常务副局长,王洪芳任政委,王洪芳还是警校科班出身,为人正直、思维敏捷,跟那些人还有深仇大恨,是个可以重用的人才。”
“太好了,我正缺人手。”管维诚喜出望外,“审理这五个警察,就让他们介入帮忙。不说了,我忙着部署,先挂了。”
华明清放下电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彻底踏实了。
这时万嫩娇走了进来,汇报工作:“华书记,上午你提的那三个县的问题,我想了想,不能简单派巡查组过去,得找个合理的介入由头。我的想法是,三个巡查组分别对接对应单位,先梳理信访材料,从里面找突破口;要是线索不够,就根据信访内容搞暗访。另外,扶贫办、民政局的案子和这三个县牵扯极深,也是个好抓手。”
华明清点头赞许:“好思路,就按这个来推进。”
万嫩娇笑了笑,话锋一转:“工作说完了,跟你说个其他事儿,邓怀方的秘书楚天河被专案组抓了,你知道吗?”
华明清故作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就今天下午的事,听说和邓新文的案子有关,还牵扯出谋杀、制造车祸这些事。”万嫩娇语气肯定,“别装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你能没渠道知道?”
华明清苦笑一声:“我来Jh省政坛时间短,人脉确实比不上你。珊珊又被两个孩子缠得脱不开身,根本没精力关注这些。”
万嫩娇了然点头:“倒也是实情。消息告诉你了,我回去忙了。”
看着万嫩娇离去的背影,华明清不禁感慨她的消息灵通,自己在省城的信息渠道远不如她,这是实实在在的短板,只能靠慢慢积累人脉来弥补。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华明清正和冯恩泽收拾办公室,欧阳辉走了进来:“华书记,明天联谊会的参会人员统计好了,一共有一百多人,还没算新闻媒体的朋友。”
“怎么了?有问题吗?”华明清问道。
“要是媒体朋友也去,现场场地就有点紧张了。”欧阳辉面露担忧。
华明清点头会意:“地点已经通知下去了,不宜再改。你跟宣传部对接下,联谊会结束后,由两办牵头开个小型新闻发布会,通报下联谊会成果就行。”
欧阳辉立刻明白:“我懂了,这就和何成一起找宣传部商量。您是担心联谊会期间不少事还在协商,不方便接受采访,对吧?”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华明清颔首。
“好嘞,我这就去落实。”欧阳辉应声离去。
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暗自赞许,欧阳辉确实机灵,能快速领会自己的意图,是个可造之才。加上许建平,这两个人能帮自己分担不少事。眼下就剩统战部的工作还没理顺,得找个机会调整下。
华明清和冯恩泽、楚运河一起去机关食堂吃了晚饭,随后返回住处。楚运河和马恒峰一样,都陪着华明清住,楚运河住楼下房间,华明清住楼上主卧。进门后,楚运河和冯恩泽忙着打扫整理,华明清先上楼检查了一圈房间,确认无异常后才下楼。冯恩泽已经泡好了茶,他坐在沙发上刚喝了一口,手机就响了,是梁参军打来的,语气急切:“华书记,郭省长回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春节后初八去沪江上任,我也跟着过去。”
“好,谢谢你梁主任。”华明清连忙应道。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刚挂了梁参军的电话,手机又响了,是明浩打来的。华明清迅速接起,明浩在电话里汇报:“华书记,您应该听说了吧?邓怀方的秘书楚天河被抓了,建康市公安局不少人都牵扯其中。”
“慌什么?”华明清语气平静,“这正是你启用新人、和王洪芳稳住公安局局面的好机会。”
“王洪芳同志已经被安排参与审理这个案子了。”明浩补充道。
“你现在重点考察靠得住的人手,先稳住大局。”华明清吩咐,“王洪芳参与审理,对清理内部蛀虫有好处,记住一个原则:疑人不用。张文顺安排的那位副局长到岗了吗?”
“到了,昨天刚报到。”明浩回应。
“尽快和他对接好,抱团稳住局面。甄别清理的事别急,等摸清情况、根基扎牢了再动手,别在局势不稳的时候乱折腾,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我在建康市公安局还有些旧友,王洪芳也有同学在那儿,不算完全陌生。加上张厅长派来的副局长,稳住局面没问题。”明浩语气坚定。
“好,我相信你能打开局面。”华明清挂断电话,心里倍感欣慰。他相信明浩和王洪芳联手,一定能快速掌控建康市公安局的局势。
接下来,自己该把全部精力放在琼花市的经济发展上了,这才是硬任务。接手琼花市工作一个多月,人事布局基本到位,就剩四个县的人事调整待时机成熟。春节后,琼花市理应迎来经济发展的高潮。班子里目前就余若闲让人有些不放心,其他人都还算得力。尉金欣主持市府工作后,效率明显提升,像他这样事业心、责任心极强的人,也是难得的人才,执行力够硬,能精准落实自己的意图,这比什么都重要。市委市府的合力越来越强,至少在自己和尉金欣合作期间,不会出现内斗,内斗太耗费精力和时间,绝不能耽误发展。
倦意来袭,华明清洗漱完毕后便上楼休息。刚躺上床,郭珊珊的电话就来了,他连忙接起,语气宠溺:“老婆,有何指示?”
郭珊珊笑着打趣:“油嘴滑舌,你在干嘛呢?”
华明清假意汇报:“向老婆大人报备,刚洗漱完,正准备睡觉。”
“爸爸回来了,跟你说一声。”郭珊珊顿了顿,又补充,“对了,我听说邓怀方的秘书被抓了。”
“知道了。”华明清应道,“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昨天熬了一夜,早点睡吧。”
“谢谢老婆关心。”华明清挂了电话,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上班,尉金欣、许建平、欧阳辉就一同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华明清抬手示意:“大家坐。”
尉金欣率先开口,递过一份文件:“华书记,市府这边拿出了科技孵化中心的粗线条方案,想请您过目,也听听您的建议。”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就不看了,我信得过你们的能力。我的建议不重要,关键是多听听高校专家学者的意见,安排人把他们的想法详细记下来,咱们再一起研究,拿出一个可落地的方案。”
第307章 联谊会聚智赋能
尉金欣当即回应:“行,那我先回去忙活了。”
华明清笑着抬手示意他坐下:“尉市长别急,再坐会儿,听听许部长要说的事。”尉金欣又重新落座,目光投向许建平。
许建平清了清嗓子,汇报:“华书记,组织部结合之前安海市往农村派党支部书记、培育致富带头人的经验,再配套相应考核办法,琢磨出一个思路,高校推荐的毕业生,先集中培训一段时间再派往基层。各县市区先统计缺口,培训合格后,毕业生和地方双向选择,这样更能发挥他们的才干。我们还设了三个岗位方向供选择:村副书记、村副主任、致富带头人,覆盖面更广,也能适配不同学生的能力。”
华明清赞许点头:“好方案,基本成熟了。等他们在基层干出实绩、证明能力,可先在乡镇挂个镇长助理的职,后续逐步充实到乡镇班子里,慢慢优化咱们乡镇干部的知识结构。”
尉金欣忍不住打趣:“华书记,你这是要再走一趟‘农村包围城市’的路子啊!巧了,我正琢磨农村发展的事,怎么让乡亲们富起来。把这事推起来,既解决了大学生就业,又带动乡村经济,妥妥的双赢甚至多赢。”
“下午的联谊会,就让许部长代表市委,把这个政策跟高校通报下。”华明清转守为攻,“拓宽了毕业生就业渠道,高校那边肯定乐意。”
尉金欣眼睛一亮:“可不是嘛!咱们这等于给高校送了两份大礼,科技孵化中心搭平台,基层任职拓出路。这次联谊会,稳了!”
这时欧阳辉上前请示:“华书记,新闻发布会定在四点半,您看安排哪些领导出席?”
华明清扫了眼尉金欣和许建平,吩咐道:“先安排尉市长和许部长。等联谊会结束,再看情况要不要加人。”
“那谁来主持发布会?”欧阳辉又问。
“你和何成牵头组织,让苏佳琳主持。你去跟她对接下。”华明清挥挥手,“没别的事就散了吧。”
尉金欣笑着起身:“行,我先回去捋捋孵化中心的细节,事儿太多了。”许建平也起身告辞,欧阳辉则补了句:“我得去趟宣传部对接主持的事。”
“我送送你们。”华明清陪着三人走到楼梯口,忽然拉住欧阳辉,笑着叮嘱,“秘书长,这次联谊会的宣传,你们两办跟宣传部比一比,看看谁见报的数量多、质量高。”
欧阳辉眼神一亮,郑重点头应下。一旁的尉金欣看在眼里,也暗自点头,这位年轻书记,不动声色就把竞争机制引入了机关内部,既懂拿捏人心,又善挖掘潜能,还能把竞争控制在良性范围。这段时间合作下来,他确实学到不少,能有这样的搭档,实属幸运。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开始琢磨联谊会的局势:驻琼高校的领导们会是什么态度?他从没跟这些人打过交道,凭空揣测终究不准。正思忖间,苏佳琳敲门走了进来,礼貌问候:“华书记,您好。”
“进来坐。”华明清抬手示意,冯恩泽泡好茶后悄悄退了出去。
苏佳琳递上一份文件:“华书记,这是宣传部拟定的联谊会宣传计划,您过目。”华明清接过放在桌角,没立刻翻看。苏佳琳又补充道:“刚才欧阳辉跟我说,联谊会结束后两办要开新闻发布会,让我来主持。”
“对,到时候你主持,尉市长和许部长通报成果。”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我们都是党的干部,我这两天确实忙,只希望看到琼花市上下齐头并进的局面。”
这话听着轻飘飘,苏佳琳却瞬间领会:欧阳辉作为秘书长,有权传达工作指令,不必质疑;一切以工作为重,放下个人恩怨,严禁内斗,耽误发展大局。
她本就是省委下来的老人,对省城局势门儿清,华明清的代理书记之位早已坐稳,转正只是时间问题;汪庭元前途未卜,江建国被双规,邓怀方自身难保,华明清的对立面已然崩塌。她既没理由、也没能力与之抗衡,更何况华明清从未为难她,身后的人也叮嘱过要全力配合。
苏佳琳连忙表态:“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见华明清没有再多说,她识趣地起身,“您忙,我先回去准备主持的事。”
他起身送了两步,看着她的背影,华明清很确信苏佳琳定然摸清了分寸,知道他的威严不容挑衅。
下午一点整,华明清与尉金欣并肩走进琼花宾馆大厅,等候着琼花各高校的领导、专家学者。约莫十五分钟后,几十辆小车陆续驶入宾馆大院,鱼贯停下。华明清和尉金欣上前热情接待,与众人寒暄后,一同走进布置妥当的联谊会会场。
联谊会由副市长欧阳庆元主持,他拿起话筒,声音洪亮:“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召开琼花市委、市府与琼花各高校领导、专家学者的联谊会。大家互通有无、共话合作、共谋发展,这在琼花市历史上是头一遭。我想,我们都该记住这个日子,这标志着琼花市委、市府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真正迈出了实质性一步,这一步必将为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注入强劲动力,也为琼花的高校搭建了展示科技实力的广阔平台。预祝本次联谊会圆满成功!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代理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
华明清缓缓起身,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掌声平息后,他语气热忱地开口:“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敬的来宾,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驻琼高校本就是琼花市的重要组成部分,理应在全市政治生活中拥有一席之地。为此,我们已正式申请,在市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中增设琼花高校代表团,增加高校系统的议政代表、智囊委员名额,甚至为高校预留议政代表副主任、智囊委员副Zx席位,就是要畅通高校为琼花市建言献策的渠道。”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当今时代,科技的力量愈发凸显,我们的发展离不开科技支撑。过去琼花市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好、有欠缺,我代表市委、市府,向大家道个歉。”说着又鞠了一躬,随后抬高声音,“愿我们携手合作、共谋发展,一起开创琼花市的美好未来!谢谢大家!”
会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欧阳庆元再次主持:“感谢华书记的讲话。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代理市长尉金欣同志讲话!”
掌声过后,尉金欣起身发言:“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我代表市府,想向大家征求一个意见,我们计划打造一座科技孵化中心,配套建设标准厂房和办公设施,以优惠价格供高校租用,为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提供载体。这里有一份粗线条方案,恳请各位专家学者不吝赐教、完善优化,助力我们尽快落地实施。感兴趣的同志,稍后可以到欧阳副市长那里领取方案。谢谢大家!”
掌声再度响起,不少高校领导眼中已然泛起亮光。
“下面,欢迎琼花市委组织部部长许建平同志讲话!”欧阳庆元适时引导。
许建平起身,语气沉稳地说:“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市委十分关心高校毕业生就业问题,也希望能让大学生的聪明才智在琼花市落地生根,带动乡亲们致富。为此,我们出台了一项新政策:面向应届毕业生,由学校推荐、个人自愿,选派优秀人才到乡村任职,岗位包括村副书记、村副主任、致富带头人三类。毕业生的组织人事关系落在对应县市区人事局,干出实绩的优先选拔为乡镇干部,纳入公务员序列,由市委组织部跟踪考核。挂职期限灵活,可长可短,最短六个月,最长不超过三年。有兴趣的高校,可到我这里领取具体方案,也欢迎大家多提宝贵意见。谢谢大家!”
这次的掌声比前两次更加热烈,不少高校领导当场就坐不住了。
欧阳庆元笑着说:“三位领导的讲话就到这里。联谊会本就是畅所欲言的平台,考虑到参会人数多,我们分成四个组讨论,确保每个人都有发言机会。分组安排如下:华明清书记一组,探讨高校参与琼花市政治生活的相关事宜,地点就在本会场;尉金欣市长一组,聚焦科技孵化中心建设,地点在隔壁会议室;许建平部长一组,对接乡村干部选派工作;我负责一组,探讨产学研深度融合。高校同仁可自由选择组别,现在请大家移步对应会场,会议进入分组讨论环节!”
起初不少高校领导本没抱太大期待,只当是琼花市走个过场、表表尊重,没料到市里竟抛出这么多实打实的利好,政治话语权、科技转化平台、就业渠道拓展,桩桩件件都戳中了高校的痛点。当即纷纷掏出手机给学校打电话,不到半小时,一批批小车再度涌入琼花宾馆,把停车场挤得满满当当。四个会议室很快再度爆满,各校校长、校党委书记、副校长、副书记悉数到场,阵容比最初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校领导们的态度格外积极:党委书记们扎堆涌向华明清组,想敲定议政代表、智囊委员席位的具体事宜;校长们围着尉金欣,热议科技孵化中心的细节;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们凑到许建平身边,细致咨询毕业生选派的考核、晋升细则;主管科研的副校长和企业管理者,则齐聚欧阳庆元组,畅谈产学研合作。
作为会议组织者,欧阳辉和何成也没料到场面会这么火爆,连忙安排工作人员追加晚宴名额,忙得脚不沾地。
欧阳庆元组的讨论尤为热烈,不少高校专家明确表示,只要沿用安海市的合作模式,他们愿意积极参与。欧阳庆元当即介绍:“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市经贸委主任赵永刚同志。安海市的产学研合作,他当年全程参与谈判,来琼花市任职前,正是安海市副市长。如今咱们市的企业都由他统筹管理,国资委也在他麾下,掌控着所有国企股权。请大家放心,琼花市绝不会短视,合作必然要实现双赢、多赢,才能长久。”
话音刚落,十多所高校就与十多家企业初步达成合作意向,当场敲定了后续谈判的时间和地点,进展神速。
尉金欣组的氛围同样热烈,几乎所有参会高校都表示,至少有一个项目想入驻孵化中心,多的甚至有三四个。大家对租金标准表示认可,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市府协助对接银行贷款。对高校而言,科研成果转化最缺的就是场地和资金,政府提供厂房,既降低了投资风险,又省去了征地建房的麻烦和时间,即便项目失败,也只需承担贷款成本,且能拿出孵化的项目,本身就有一定把握。
尉金欣没有当场答复,先给华明清发了条短信请示。华明清秒回:由学校和市国资委联合为项目担保贷款,确保资金足额发放。尉金欣当即把方案告知众人,高校方面更是吃了定心丸,纷纷表示要尽快签订协议。尉金欣笑着说:“大家对厂房、办公用房有具体要求的,可随时提;现在定不下来的,回去商量后以书面形式告知市府就行,我们可以派人上门取。”高校领导们连忙摆手:“不用麻烦,我们亲自送过去!”双方约定,待高校提交需求后,即刻洽谈签约事宜。
许建平组的讨论也干货满满。对高校而言,毕业生就业率是核心竞争指标,琼花市的政策既拓宽了就业渠道,又能提升学校声誉,简直是名利双收。许建平补充道:“这项政策是市委优化干部队伍知识结构的重要举措,今年先试点,后续很快会面向所有高校毕业生推开。”
高校领导们围绕考核标准、公务员录用条件等问题展开细致咨询,许建平逐一倾听、认真记录,承诺道:“方案经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后,会以正式文件下发到各高校和各县市区,组织部会全程跟踪落实,确保政策落地见效。”
第308章 发布会高光
由于召开新闻发布会的时间要求,除了华明清牵头的小组外,其余三组均于四点二十分准时结束。欧阳辉第一时间联系华明清,确认出席发布会的领导名单。
“加上欧阳庆元先生,让他负责公布产学研合作的谈判成果。”华明清沉声吩咐。
四点半,新闻发布会在琼花宾馆发布大厅如期举行。尉金欣、许建平、欧阳庆元依次上台,介绍了各自小组的联谊讨论情况,随后进入半小时的记者提问环节。
《Jh日报》记者率先举手:“尉市长,请问你们推出的科技孵化中心政策,是否仅针对驻琼花本地的高校?”
尉金欣笑着颔首,从容应答:“这是个好问题。我们的政策绝无地域限制,欢迎全国各地的高校前来合作。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琼花市府的初衷,就是为各类科技成果快速转化为实际产品搭建平台、提供服务。不存在仅面向本地高校的说法,谢谢。”
紧接着,《建康晚报》记者抛出了尖锐问题,语气带着刻意的诘难:“我是《建康晚报》记者。许部长,派大学生下乡村任职的初衷值得肯定,但配套政策似乎与国家规定相悖,国家明确公务员需通过考试录用,请问你们如何解释这一矛盾?”
问题一出,发布会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不是来捧场的,是故意来砸场的。
其实这个问题华明清早有预料,会前特意问过许建平的应对思路。当时许建平的回答偏向“考试只是选拔人才的形式”,华明清当即否定:“这个说法说服不了记者和公众。”
许建平当时就慌了:“那该怎么答?”
“换个角度说。”华明清点拨道,“考试形式有很多种,到乡村带领百姓致富,就是一场现场实战考试。我们党要的是能干事、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干部,不是只会纸上答题的书生。不是说参与了就能转公务员身份,得过两道关:一是百姓认可你的做法,二是你真能带动一方致富。这可是场比书面考试更难的大考。”
正因有了提前准备,许建平面对诘难时毫无慌乱,语气沉稳又有力:“这位记者的问题很有深度。我认为,考试从不止一种形式,到乡村一线,带领老百姓脱贫致富,就是一场实打实的现场大考,只不过监考人换成了最朴实的百姓。”
他顿了顿,进一步阐释:“我们党需要的是能为群众办实事、带群众谋福利的干部。参与这项工作,不代表就能直接转为公务员,必须闯过两关:一是获得百姓的真心认可,二是拿出实实在在的致富成效。这道大考,难度绝不亚于书面考试。难道换了考场和监考人,就不算考试了吗?这与国家政策毫无冲突。不知我的回答,你是否满意?”
话音落下,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之前凝固的气氛瞬间解封。
负责主持的苏佳琳悄悄松了口气,她太了解记者的脾性,刚才那一下险些失控。她定了定神,示意下一位:“请下一位提问。”
hx社记者看向欧阳庆元:“欧阳市长,据悉您是xx学社成员,也是刚上任不久的副市长。您刚才提到已有十多家企业达成合作意向,请问您对这类产学研合作持何种态度?作为学者出身的官员,您如何评价琼花市当前的经济形势?”
欧阳庆元淡淡一笑:“你这算问了个题外话,但我很乐意解答。首先,我全力支持这类合作,对企业而言,这是产品升级换代、积蓄发展后劲的契机;对高校而言,这是科研成果快速落地、转化为商品的捷径,本质是双赢。企业提速发展,高校也能为后续科研拓宽资金来源,一举多得,我没有理由不支持。”
谈及经济评价,他语气严谨又乐观:“看待琼花经济,要用发展的眼光。眼下琼花在Jh省的排名虽不靠前,但市委市府的一系列举措,正在引发深层次变革,从现代化企业制度建设,到服务型ZF打造,再到助力企业产品升级,这些都将为琼花注入强劲动力。我相信,琼花经济很快会迎来高速发展期。”
随后记者们又围绕服务型ZF提出几个问题,尉金欣一一耐心作答。直到苏佳琳轻快地宣布:“时间到!本次新闻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这场风波迭起的发布会才正式落下帷幕。
当晚,琼花市委市府在接待宾馆设宴款待到场的嘉宾,到场人数超过了三百人,还有不少嘉宾被合作企业接走,否则规模会更大。
华明清与尉金欣带领市领导班子逐桌敬酒,宴会上暖意融融、喜气洋洋,氛围和谐又热烈。宴会结束后,两人又亲自在门口与每位嘉宾握手道别,礼数周全。
此次联谊会全程由琼花市电视台直播。张天佑收看完整场直播后,当即吩咐秘书长朱海清:“联系省台,立刻安排转播;同时通知《Jh日报》,对琼花这次的联谊会做专题专访。”
眼下Jh省官场氛围沉闷压抑,太需要这样的正面新闻提振士气。张天佑越想越感慨:琼花的下一步必然是高速发展,其他地市还在为企业改革、寻找出路发愁时,琼花早已率先完成改革,转头推进产品升级,整整快了两步,牢牢抢占了先机。等其他地市跟上步伐,琼花的科技孵化中心早已成型,技术储备也足够支撑后续发展,一批高新产业将成为新的增长引擎。
他暗自庆幸:当初把华明清从琼花机械厂调出来,真是最正确的决定。起初只是救了一家企业,如今却盘活了一批企业、带动了一整片区域发展。这些亮眼举措显然都是华明清的手笔,但他懂做人、会分权,把政绩分给班子成员,凝聚起合力,这样的团队才真正有战斗力。任用华明清,是他到Jh省任职以来最成功的决策,也是最大的政绩。
念及此,张天佑忽然想到:华明清至今仍是代理市委书记,身份微妙。何不趁郭德龙尚未调走,把这事彻底解决?他打定主意,先找郭德龙商量,对方身为华明清的岳父,定然不会反对。等郭德龙调走,华明清这员大将自然就彻底归入自己麾下。他当即亲自拨通郭德龙的电话,让其来办公室一趟。
郭德龙接到电话,一时猜不透张天佑的用意。他很快就要调走,秘书已经确定带走,没什么急需收尾的公务;至于女婿华明清,他倒不担心,这小子警惕性高,无论谁接任自己的位置,都不敢轻易动他,转正市委书记只是时间问题,更何况有杨玉珽在Jh省,必会照拂。心态坦然的他,收拾了一下便动身前往。
一进张天佑办公室,张天佑就对秘书吩咐:“小文,把我那罐好茶拿来,给郭省长泡上。”
“好嘞!”小文响亮应道,麻利地泡好茶,悄悄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张书记,随便喝点就行,不用这么客气。”郭德龙笑着落座。
“那可不行,你可是稀客。”张天佑递过茶杯,语气恳切,“老郭,我们合作这么久,一直很融洽,可惜时间太短了。”
“我们都是党的干部,哪里需要就去哪里,谈不上可惜。”郭德龙顺势接话。他身为老官场,深谙副职之道:经济上要有所作为,权力上要懂得退让,不争即是争,该表态时再彰显话语权。正因如此,他与张天佑一年多来始终合作大于博弈,相处得十分愉快。
张天佑话锋一转,直奔主题:“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很赏识你女婿华明清。春节前,我想把他代理市委书记的‘代理’二字去掉,正式转正。希望能得到你的支持。”
郭德龙抬眼看向张天佑,以为他还有后话,便静静等候。直到张天佑笑着补充“我的话讲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此次转正无任何附加条件,是纯粹的无条件的合作。
“就这?没别的说法?”郭德龙追问。
张天佑点头笑道:“没别的,就是单纯觉得他胜任这个位置。”
郭德龙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几分调侃:“你啊,明知道我马上要走,还不让我轻松收尾。”
“我打算明天开书记办公会,会后就抓紧履行手续。”张天佑语气坚决。
郭德龙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这事既顺理成章,也符合各方利益。
有人为琼花高兴,也有人盼着琼花出丑。邓怀方此刻自身难保,烂事缠身,根本无暇顾及;闻德志在舆论场上早已被华明清打垮,加上秘书的事悬而未决,满心只剩自保,毫无论战心思;赵如方虽斗志昂扬,想与华明清死磕,却因京城传来“安分待着”的指示而暂时蛰伏,Jh省班子调整方案尚未敲定,他还想等机会。
最憋屈的当属建康市市长费家富。他早已感受到华明清的威胁,步步紧逼之下,儿子先栽了跟头,他本指望邓怀方、江建国等人出手制衡,可江建国被双规,邓怀方自身难保,闻德志也蔫了。这次派《建康晚报》的记者去砸场,非但没难住琼花方面,反而让许建平的回答成了发布会高光,纯属偷鸡不成蚀把米。
费家富咬着牙暗忖:不急,早晚能抓到华明清的破绽。他向来极有耐心,此刻也只能按捺住怒火,静待时机。
京城这边,胡安邦也在密切关注琼花的一举一动,再过不久,他就要到琼花任职了。眼下他一边和燕安妮筹备婚礼,一边紧盯Jh省的动向。看完发布会直播后,他立刻录了像,揣着录像带就去找外公,美其名曰“请姥爷看看琼花的新动向”。
管文伟看完录像,看向胡安邦:“安邦,你怎么看这事?”
“姥爷,我觉得太妙了!”胡安邦兴奋道,“我这同学脑子转得就是快,一场发布会下来,等于解决了三个核心问题:企业产品升级、经济发展后劲、农村发展困境。他总能从别人想不到的角度破局。”
“那你觉得,这场发布会最大的亮点是什么?”管文伟又问。
“当然是许部长回答那个尖锐问题的时候!”胡安邦脱口而出,随即又补充,“不过也能看出来,Jh省官场还是不太平。”
管文伟笑着点头,却又点拨道:“能看到这些不错,但这不是最大的亮点。这说明你和你同学还有不小差距,到了琼花,可得好好跟他学。真正的亮点,是‘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个核心,他解决那三个问题,用的是同一个底层逻辑,你没看出来吗?”
胡安邦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哎呀,我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这就是你们的差距。”管文伟语气温和却严肃,“到了琼花,别把权力看得太重,少表态、多观察,先看懂他是怎么布局的。你在企业养成的随性习惯得改改,做事要严谨,更要洁身自爱,你是领导干部了,一言一行都代表身份。对了,你和安妮的婚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都妥当了。”胡安邦答道。
“抓紧点,我还等着抱重外孙呢。”管文伟笑道。
胡安邦打趣:“姥爷,您怎么也学会说这话了,一点都不正经。”
管文伟笑骂:“你这兔崽子,盼着抱重外孙天经地义,你结婚生子名正言顺,有什么不正经的?这是人之常情,倒是你,小小年纪思想跑偏,可得当心。”
胡安邦连忙改口:“好好好,是我错了,姥爷说得都对。”
管文伟趁机继续调教:“不是我说得对,是你还没真正长大,没吃透做事的道理。到了地方上,要能言善辩,更要能读懂领导意图、把握政策精神,还要摸透下属心思,不然怎么开展工作?所以我说,你得好好跟华明清学,这些都是他的长项。”
胡安邦收敛玩笑,郑重道:“姥爷,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一定虚心学习。”
次日,张天佑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郭德龙、邓怀方、庄家栋、朱海清出席。
“今天会议就一个主题:确定琼花市市委书记人选。下面请庄家栋同志介绍情况。”张天佑开门见山。
庄家栋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汇报:“各位领导,组织部已对琼花市代理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的任职资格进行全面审查,无任何问题。其工作能力有目共睹,大局意识、政治素养过硬,对全局的掌控力极强。组织部一致推荐华明清同志担任琼花市市委书记。”
令人意外的是,邓怀方此次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率先表态赞成。各方迅速达成一致意见,张天佑见状,当即做了总结。
第309章 清茶聚贤谋发展
常委会紧接着召开,仍由张天佑主持,庄家栋负责介绍华明清转正的事项。刚宣读完毕,杨成勇便率先举手表态:“我赞成!”语气干脆利落,态度鲜明。
随后,朱海清、范海宁、郑卫国相继附和,均表示赞成。赵如方脸色沉郁,毫不犹豫地投了反对票;闻德志则面露迟疑,最终选择弃权。智通平、李维淼、邓怀方三人依次投了赞成票,郭德龙思索片刻,也跟着投了弃权。
张天佑先是轻轻摇头,随即又缓缓点头,清了清嗓子总结道:“同志们,到会十二人,一票反对、两票弃权、九票赞成,对华明清同志的任命,常委会表决通过。”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为彰显省委态度,宣布华明清同志任琼花市委书记的同时,任命其为琼花市议政代表党组书记,并提名担任市议政代表主任。一步到位,不搞拖泥带水的虚功。”
“我完全赞成张书记的安排!”杨成勇当即附和,“这对稳住琼花市政治生态至关重要。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政治清明、社会和谐、经济提速、治安稳定的琼花。”
核心任命已然敲定,其余人自然不会再唱反调,很快就一致通过了张天佑的补充提议。张天佑看向庄家栋:“好了,琼花市的人事问题就到这。接下来辛苦庄部长一趟,亲自去琼花宣布任命。”
庄家栋连忙起身,话锋一转:“张书记,我还有个疑问。目前安海市委书记一职仍由华明清同志兼任,这个位置的人选,您看该如何安排?”
这话一出,会议室气氛微妙起来。在座众人都清楚,安海是块肥肉,谁接任这个位置,等于直接捡现成政绩,更是踩上了职务晋升的快车道。庄家栋此刻抛出这个问题,私心昭然若揭,此前已有不少人找过他,想运作这个岗位。
张天佑神色不变,缓缓说道:“关于安海市委书记人选,我之前和华明清同志聊过。他提到,安海经济目前存在一个明显短板,外向型经济。现在安海外贸占比还不到百分之二,他希望继任者能主攻这个方向。”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要求:“经济发展得两条腿走路才稳,他的预期是让外向型经济占比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大家不妨琢磨琢磨,谁能扛起这副担子?都来推荐推荐。”
话音落下,张天佑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方才还在暗自盘算的人,瞬间都蔫了,这个要求太苛刻了。去年安海产值就有三百四十亿,若算上今年的增速,要达成目标,仅外向型经济就得新增一百五十亿左右。这对一个县级市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众人心里门儿清:华明清要是没内定人选,绝不会提这种让人望而却步的条件。
会议室陷入死寂,李维淼率先打破沉默:“我觉得华明清同志说得在理,两条腿走路才扎实。但放眼咱们Jh省,有这种外向型经济操盘能力的人才,不好找啊。”
“人才不是没有。”郑卫国接过话头,“琼花机械厂的外贸占比都超百分之四十了,如今势头依旧稳健,省内没人能比肩,在全国大型企业里也排进了前二十。一个省属企业能做到这份上,足见外向型经济的威力。我的意见是,安海市委书记人选,干脆让华明清同志推荐。不能为了平衡关系,耽误了安海的发展。”
“我支持郑卫国同志的提议。”智通平当即附和,“华明清同志向来务实,提这种要求必然有他的考量。百分之三十不是小数目,动态算下来一百五十多亿的增量,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搞定的。让他推荐,最靠谱。”
范海宁也表态:“华明清从不说大话,他敢提要求,就一定有合适人选。为了安海发展,也为咱们Jh省树起经济标杆,我同意让他推荐。”
李维淼随即补言:“我也赞同。安海的事,还是让最了解情况的人来定人选。”紧接着,朱海清、杨成勇也先后发言,支持由华明清推荐人选。
张天佑环视一圈:“还有谁要发表意见?”
众人都清楚,邓怀方、闻德志、赵如方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要反对也难,一来拿不出合适人选,二来找不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反驳华明清的要求。会议室再度陷入沉寂。
张天佑的目光落在庄家栋身上,心里泛起嘀咕,昨天让他准备方案时不提,偏偏在常委会上突然抛出这个问题,如今众人倾向华明清推荐,他又迟迟不表态,这里面定然有鬼。他又加重目光看了庄家栋一眼,逼其表态。
庄家栋顿时倍感压力,额角冒了点细汗。他知道张天佑偏爱华明清,反对必遭驳回,可支持又不甘心,自己本想借这个位置做人情、谋私利,如今算盘要落空了。他飞快思索片刻,找了个台阶:“我也同意让华明清同志推荐,他现在身份不同了,有这个资格。但还有个问题:安海市委书记目前是琼花市委常委兼任,若华明清推荐的人,级别不够副厅级,合适吗?”
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片刻后,李维淼开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安海市委书记在琼花市委必须有话语权。只要华明清推荐的人具备副厅级任职资格,就没问题,组织部严格审查即可,谈不上合不合适。”
“庄部长怕是没理清逻辑。”杨成勇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我们是让他推荐,不是让他直接决定,何来不合适之说?”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看穿了庄家栋的心思,无非是怕华明清越权,抢了组织部的话语权。赵如方趁机发难:“我不同意把这么重要的人选交给华明清个人推荐,这既不严肃,也不规范。”
“我反对赵如方同志的说法。”郑卫国立刻反驳,“李书记和杨司令说得在理。常委会定的规矩,就是最大的严肃和规范。什么叫规范?我没见过哪条规定说,不能让了解情况的同志推荐人选。”
智通平也补刀:“推荐不等于决定,组织部审资格,常委会定结果,流程完整,何来不严肃?我支持李书记和杨司令。”
闻德志皱着眉,语气带着挑拨:“大家有没有想过,琼花市长人选是华明清推荐的,现在安海书记又让他推荐,会不会让琼花变成他的‘独立王国’?我不同意。”
“闻部长这话,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范海宁毫不客气地回怼,“我坚持支持李书记、杨司令的意见。”朱海清也紧跟着表态支持。
邓怀方沉吟道:“我觉得闻德志同志的顾虑,也值得考虑。”
“我来说两句。”郭德龙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我们做事,首先要围绕经济发展这个中心。严肃性和规范性的问题,智书记已经说透了,我不再重复。至于‘独立王国’,我得澄清一句,我们在座的都有监督基层的职责,华明清同志是我女婿,我本不该替他说话,但原则问题不能含糊:他有过培植私人势力的行为吗?没有。范书记说得对,有些人确实是想多了。若他真有这心思,省委也不会同意他转正。我们该相信多数常委的眼光。”
张天佑心中已然明了,庄家栋动机不纯,要么是想谋私利,要么是忌惮华明清。他索性直接挑破:“庄家栋同志,你是不是觉得,让华明清推荐人选,抢了你们组织部的权力?”
庄家栋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语气局促:“没有没有!听了各位同志的话,我才发觉自己刚才的问题考虑不周。我同意李书记、杨司令的意见。”
张天佑看着他,心里多了几分警惕:这庄家栋太过圆滑,又是本地派的重要力量,和邓怀方、赵如方牵扯不清,以后不得不防。此前自己刚到Jh省打不开局面,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些本地派抱团。
他不再纠结,当即总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开得很成功。一是敲定了华明清同志的任命,组织部尽快落实到位;二是明确安海市委书记人选由华明清同志推荐,组织部立刻对接,催他尽快拿出人选。散会!”
就在省委忙着敲定琼花人事时,华明清正和尉金欣商议春节前的慰问工作。两人分工明确,分头行动以节省时间。华明清语气恳切:“我们重点慰问老同志和一线工作人员,贫困家庭和困难群众的慰问,就交给各县市区领导去做,别搞花架子作秀。”
“好,我听你的。”尉金欣爽快应下。
事不迟疑,华明清当即让市委办通知:上午九点,在市议政代表召开茶话会,邀请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听取他们对琼花经济发展、政治生态、文化事业等方面的建议。同时邀请议政代表副主任、智囊委员会Zx及副Zx参会。这是他代理书记以来,第一次正式走访议政代表们、智囊委员们,老同志们都十分重视。
还差几分钟到九点,华明清带着组织部长许建平及老干部局工作人员,准时出现在议政大院。主持议政工作的副主任王淦昌早已带着一群老同志在门口等候,众人簇拥着华明清,走进了会议室。没多久,智囊委员Zx也带着班子成员赶来赴会。
王淦昌主持会议,清了清嗓子:“同志们,会议开始。下面,欢迎华书记讲话!”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谦逊:“各位前辈,我今天是来当听众的,只带了耳朵,没准备讲话稿。就是想听听大家对琼花发展的心里话、好建议。琼花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各位前辈的关心和支持,恳请大家畅所欲言,不用拘束。”
他的话毫无官腔,态度真挚,让在场老同志们倍感亲切。这些人中不乏正直之士,对华明清担任副书记以来的一系列举措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反腐的力度、打黑的魄力,前所未有,几乎把琼花市直部门和主城区翻了个底朝天,前几任书记都没敢这么干。如今琼花的社会风气焕然一新,老同志们打心底里认可。
一位头发半白、年近六十五岁的老同志,站起身来,声音虽有些沙哑却掷地有声:“华书记,后生可畏啊!老夫佩服!我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了,就想看到琼花政治清明、治安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我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老夫过完年就退休了,但只要能为琼花发展出份力,我愿意为你摇旗呐喊!”
老同志话音刚落,华明清当即起身,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恭敬:“感谢前辈的信任和支持,我定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这番互动,直接为茶话会定了调。无论是议政代表还是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们,都没有刻意为难,反倒纷纷建言献策,气氛热烈又融洽。
茶话会尾声,华明清做总结发言,语气凝重了几分:“各位前辈,我知道,市委近期的反腐行动,难免会有人说三道四,但我们必须坚持做下去。为什么?前阵子打处黑势力的简报,想必大家都看了。几天前我去省委开会,省里明确今年是‘惩治腐败年’,会议期间就双规了八位地市级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最高纪委贺翼生常委、公安部严嘉欣副部长他们,对Jh省的评价是十六个字,‘黑恶势力猖獗,毒品肆意横行,卖淫嫖娼泛滥,贪污腐败妄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黑恶势力能盘踞,根源就在保护伞。这些保护伞,就是大大小小的腐败分子,是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我把这些情况说透,就是想让大家明白,市委的反腐不是小题大做,是不得不做。”
“当然,反腐不是一阵风,靠一两次运动根除不了。市委、市府正在制定长效监督机制,近期的很多举措,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华明清话锋一转,看向众人,“议政代表有监督政府的权力,智囊委员会有建言献策的义务。如何把这些权力和义务落到实处,还需要各位前辈多费心。比如议政代表可以充分行使质询权,对政府部门负责人开展问询;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都可以组织考察调研,凭着各位的经验和智慧,一定能发现我们工作中的问题。”
他语气恳切:“琼花现在最缺的就是纠错机制,我真心欢迎各位前辈多走、多看、多提意见,早发现问题,就能少走弯路、减少损失。琼花折腾不起啊,我们在Jh省的排名不前不后,这和咱们的地理位置、基础条件完全不匹配。有些地方条件不如我们,经济却比我们强,说明我们还有很大上升空间。琼花的发展,靠我一个人、靠市委一班人远远不够,得靠大家群策群力。经济上的建议能帮我们提速,监督上的提醒能帮我们防腐。让我们携手并肩,一起把琼花建设好!”
第310章 任命落地
华明清讲话结束后,便安排在琼花宾馆宴请诸位老同志。宴会尚未开场,欧阳辉匆匆赶来,凑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要求咱们琼花市召开处级以上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韦部长亲自带队,来宣布省委的决定,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通知下去了吗?”华明清抬眼问道。
“还没来得及,我一接到通知就赶过来了。”欧阳辉连忙回应。
“抓紧时间通知到位,别耽误了。”华明清吩咐道。
“好嘞,我马上就去安排!”欧阳辉应声就要走。
华明清又喊住他:“等等,你再通知一下尉市长,下午两点一刻,我和他一起去高速出口迎接韦部长。”
“明白!”欧阳辉点头应下,快步离去。
其实,华明清早收到了梁参军的短信,韦国良此行的目的,他心里已然有数。
宴请结束后,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得尽快和梁参军通个电话,把情况摸得更透彻些。单看韦国良带队这一点,他就察觉到了端倪:按惯例,市委书记的任命,本该是组织部部长亲自到场,如今却是常务副部长带队,这里面定然有门道。
拨通梁参军的电话,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客气:“梁主任,不好意思,刚才在陪老同志吃饭,没及时接你电话。”
“无妨无妨,就是跟你同步一下省委常委会的决定。”梁参军的声音传来,“一共两件事:一是关于你的任命,正式任命你为琼花市委书记、琼花市议政代表党组书记,提名你为琼花市议政代表常委会主任人选;二是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省委常委会决定由你推荐,这个岗位明确为副厅级,直接进入琼花市委常委班子。”
顿了顿,梁参军又补充:“郭省长特意叮嘱我提醒你,已经有人盯上了安海市委书记这个位置,你可得上点心。”
华明清追问:“这次组织部是韦国良部长带队,刚才已经通知我了。那常委会有没有决定,免去我安海市委书记的职务?”
“没有,常委会没提这事。”梁参军语气肯定,“韦国良带队过来,这里面的意思,你应该能琢磨透。郭省长让我提醒你,也是怕你大意。”
华明清豁然开朗,哈哈大笑:“我懂了!多谢梁主任提醒,也替我谢谢郭省长。”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梁参军说完便挂了电话。
华明清坐在沙发上,指尖轻叩扶手,思绪飞速运转。庄家栋这次不来的原因,已然明了了,原来是是盯上了安海市委书记这个位置!看来,庄家栋根本不是张天佑的人,顶多算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分子。
回想过往,段安邦和汪庭元走得极近,而庄家栋每次来琼花,必找汪庭元谈心,这里面的脉络已然清晰。这庄家栋真是老奸巨猾,差点就让他误以为是张天佑的心腹。华明清暗自思忖,看来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有待加强。
没一会儿,万嫩娇推门进来,脸上满是笑意:“明清,恭喜你啊!”
华明清故作糊涂,嘴角微扬:“万大姐,恭喜我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万嫩娇笑骂道:“你就装吧!下午要开干部大会,你能没收到消息?”
华明清继续装懵:“你也知道,我在省城没什么消息渠道,哪有你灵通。”
万嫩娇也不纠缠,话锋一转:“省委让你推荐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你心里有谱了吗?准备推荐谁?”
华明清依旧含糊其辞:“这人选可不好定,我还没琢磨透呢。”
万嫩娇看着他,眼底满是佩服:“你这小子,城府可真深。不过我能猜到,肯定不是琼花现有体制内的人,我也琢磨过,咱们琼花体制里,还真没这么合适的人才。怎么,你又把主意打到琼花机械厂头上了?”
其实她压根没猜准,华明清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万嫩娇又试着猜测:“可琼花机械厂我也熟啊,我没印象里面有这样的人才啊。”
华明清缓缓开口,带着几分回忆:“我记得你离开机械厂的时候,厂里好像还没成立外贸公司吧?”
万嫩娇面露遗憾:“离开之后,我就再也没回去过,听说这些年变化挺大的。”
“何止是大,你现在回去,恐怕连路都找不到了。”华明清笑着说道。
万嫩娇一愣,随即推测:“照你这么说,机械厂是彻底翻新了?”
华明清点头:“我离开的时候,生活区、办公区就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基本上是拆了重建,全变成水泥楼房了。现在这么久过去,绿化应该也跟上了。”
“你是说,以前的办公楼、家属院,全拆光了?”万嫩娇追问。
“没错,全拆了。”
万嫩娇眼睛一亮,笑着说:“那我可得回去看看,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怎么样,有空陪我一起回去瞧瞧?”
“好啊,没问题。”华明清欣然应下。他本就不想和万嫩娇谈论安海市委书记人选的事,正好借这个话题岔开了。
两人正聊着,尉金欣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华书记,恭喜你高升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起身回应:“哈哈,看来你们个个都是消息通啊,多谢尉市长。”
尉金欣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来晚了,万书记比我先到一步啊。”
“就比你早来几分钟而已。”万嫩娇笑着接话。
尉金欣皱了皱眉,有些顾虑:“等会儿就咱们两个人去高速出口迎接韦部长,会不会显得不够热情?”
万嫩娇没等华明清开口,抢先说道:“你们俩是什么身份?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市长,一个代表市委、一个代表市府,这规格还不够?多了反而显得刻意。”
华明清笑着点头,没再多说。尉金欣琢磨了一下,也觉得有道理,讪讪地笑了笑:“也是,是我把事情想复杂了。”
下午两点一刻,华明清和尉金欣各自乘车,准时出发前往高速出口迎接韦国良。两点半左右,韦国良一行的车队驶下高速,他和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赖传明,各坐一辆车。
韦国良透过车窗,看到站在路旁等候的华明清和尉金欣,立刻让驾驶员停车,快步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华明清和尉金欣连忙迎上前,韦国良握着华明清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多谢你们亲自来接,太客气了!”
“韦部长远道而来,我们理应迎接,可别嫌我们怠慢才是。”华明清语气真诚。
韦国良笑了笑,语气实在:“这就很好了,谈不上怠慢。人多了反而虚情假意,哪有几个是真心的?说不定背地里还在骂娘呢,谁又能知道。”
说着,韦国良又转身和尉金欣握手寒暄,华明清则上前与赖传明打招呼。一番简单寒暄后,众人各自上车,车队朝着琼花市委大院驶去。
抵达市委大院下车后,韦国良又和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琼花市委常委们一一握手寒暄,随后,华明清和尉金欣陪着他走进了会议室。韦国良转头对尉金欣吩咐道:“尉市长,麻烦你让大家先坐一会儿,我和华书记单独说几句话,有件事要商量一下。”
华明清带着韦国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冯恩泽连忙上前泡茶,待冯恩泽退出去后,韦国良开门见山:“华书记,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琼花的任务吧?”
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笑着应道:“略有耳闻。”
“我这次来,”韦国良语气坦诚,“主要是受张书记委托,代表省委跟你进行任前谈话,并正式宣布省委对你的任命;另外就是催你尽快推荐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
说到这里,韦国良哈哈大笑,语气坦率:“任前谈话那些官样文章,凭你的智商,用脚想都能猜到,我就不啰嗦了。重点是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你得尽快定下来,有人已经盯上这个位置了。虽说常委会有决议,让你推荐,但夜长梦多,只有尘埃落定,才能真正放心。”
“我明白,韦部长放心,我会尽快拿出人选。”华明清笑着应道。
韦国良看着他,感慨道:“这几年,你的每一步进步,我几乎都看在眼里。看着你一步步崛起,真觉得自己老喽。”
“韦部长说笑了,你正当年富力强,怎么能说老呢?”华明清连忙说道。
韦国良陷入回忆,嘴角带着笑意:“还记得我第一次代表组织跟你谈话的时候,你还是个面带羞涩的大学生,怯生生的。这才多少年啊,你已经成长为一方主政大员了。”
华明清也心生感慨:“这一路走来,多亏了韦部长的关照和帮助,没有你,我也走不到今天。”
韦国良摆了摆手,笑着说:“我可没帮上什么大忙,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顶多就是个见证人罢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去履行程序,开会吧。”
干部大会由华明清主持,主席台上只坐了五个人:韦国良居中而坐,华明清和尉金欣分坐他两侧,再往外,分别是琼花市智囊委员会Zx和赖传明。
华明清看向韦国良,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才拿起话筒,平静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赖传明同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省委的决定!”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赖传明拿起文件,神情严肃地宣读起来:“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省委常委会决议。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华明清同志为琼花市市委书记、琼花市议政代表党组书记,提名华明清同志为琼花市议政代表常委会主任人选。本决定自即日起生效。宣读完毕。”
这次的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华明清拿起话筒,语气诚恳:“同志们,省委的信任和任命,让我深感责任重大、压力倍增。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今后,我一定会团结市委常委一班人,负重前行、真抓实干,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全市人民的期望,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努力打造政治清明、和谐稳定、高质量发展的新琼花!谢谢大家。”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过后,华明清说道:“下面,让我们欢迎琼花市市长尉金欣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尉金欣神情严肃,语气坚定:“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今后,我将在以华明清同志为班长的市委领导下,带领市府一班人,恪尽职守、真抓实干,为琼花市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不辜负组织和人民的重托!谢谢大家。”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韦国良同志,代表省委讲话!”
掌声过后,韦国良拿起话筒,缓缓开口:“同志们,我受省委张天佑书记的委托,在这里说几句。华明清同志年富力强,是新时代知识分子的优秀代表。他在琼花机械厂工作期间,打造出了我省国有企业改革的标杆企业,有力推动了全省国企改革进程;在安海市主政期间,推行一系列改革举措,创造了县域经济发展的新样板,为全省经济发展作出了积极贡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自华明清同志主持琼花市委工作以来,牵头推进政府机构改革、建设服务型ZF,重拳惩治腐败、严厉打击黑恶势力,取得了显着成效,为全省‘惩治腐败年’树立了表率;他牵头组织的联谊会,将‘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的着名论断落到实处,充分体现了我们党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优良传统。省委坚信,在华明清同志的带领下,琼花市一定能再创辉煌、再谱新篇!希望大家齐心协力,全力支持华明清同志的工作,为琼花市的美好明天共同奋斗!谢谢大家。”
大会结束后,华明清安排韦国良一行留在琼花宾馆吃晚饭,所有市委常委作陪。晚宴气氛热烈,宾主尽欢,结束后,韦国良与常委们一一握手告别,连夜离开了琼花市。
自此,琼花市正式掀开了新的篇章,真正进入了华明清、尉金欣联手主政的时代,也一步步踏上了高质量发展的快车道。
当晚,华明清回到住处,思虑再三,觉得必须尽快把情况同步给管维诚,有些事,只有双方及时沟通,才能提前应对、万无一失。他当即拨通管维诚的电话,语气客气:“管大哥,忙吗?”
“还行,不算太忙。”管维诚的声音传来,随即带来一个重磅消息,“告诉你个好消息,邓怀方明天大概率要被采取措施了。贺翼生常委、严嘉欣部长都已经回京城了,我刚接到贺常委的通知,让我做好双规邓怀方的准备。”
华明清心中一喜,语气也轻快起来:“这真是个好消息!看来我们前期的努力都没有白费。不过,本地派的势力依然不容小觑,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稍有松懈,就可能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又凝重地说道:“今天省委组织部韦国良副部长来琼花,宣布了我的任命,还带来了张天佑书记的口信,省委常委会决定让我推荐安海市委书记的人选,还特意提醒我,有人已经盯上了这个位置,让我抓紧时间定下来。连张书记都担心夜长梦多,可见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明清,你的任命我已经听说了,恭喜你!”管维诚先道了声喜,随即问道,“本地派刚遭受重创,还有人敢蠢蠢欲动,这人是谁?你心里应该有方向了吧?”
“大哥,结合我岳父多次提醒和我的观察,本地派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带头人就是庄家栋。”华明清语气凝重,“这次盯上安海市委书记位置的,大概率就是他。我估计,这也是张天佑书记到Jh省后,迟迟没能掌控局面的根本原因。”
他继续分析:“其实本地派内部以前也有矛盾,但他们之间的联系一直很深。我怀疑,最近他们可能有联合的迹象,不然张书记也不会特意提醒我,怕夜长梦多。”
管维诚重重叹了口气:“Jh省的水太深了。再告诉你个消息,老爷子的秘书杨玉珽,出任Jh省省长的事情已经定了;张天佑的省委书记位置,暂时也保住了。”
他又补充:“燕家那边,也根据胡安邦出任琼花市委副书记的情况,决定派人来Jh省,具体是谁、担任什么职务,目前还不清楚。燕安妮在燕家的地位不低,上次你说想让她来琼花工作,我跟安邦提了一嘴,他说春节期间,等燕安妮跟他一起来建康,再详细商量。”
“好,太好了!我期待他们早日过来。”华明清积极应道。
“你说的情况我都清楚了,最近我们这边也会有行动。我这边事情比较多,进展也还算顺利,就不多说了,先挂了。”管维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华明清放下手机,只觉得脑子里信息量巨大。省委班子调整,各方势力纷纷入局,接下来大概率又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只为争夺新的平衡。他目前还没有实力直接参与这场博弈,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静静观察、默默学习。
尽管被正式任命为琼花市委书记、议政代表党组书记,华明清却没有丝毫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沉稳务实。第二天一上班,他就让冯恩泽把许建平请到办公室,询问四个区及其他市县班子配备、考察的进展情况。
许建平汇报说:“华书记,按照上次常委会的决议,四个区和其他市县的班子推荐名单都已经报上来了,考察工作也已经全面展开,还有两天就能完成考察。”
华明清吩咐道:“好,你尽快准备一下,两天后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再过十天就是春节了,争取在春节前,把所有市县、区的班子全部落实到位。”
许建平笑着算了算,有些无奈地说:“华书记,要是按这个进度,我们组织部腊月二十九还得忙得脚不沾地啊。”
华明清两手一摊:“我也知道大家辛苦,没办法。春节临近,班子尽快配备到位,才能稳住局面,有利于琼花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只能辛苦大家多费点心了。”
许建平立刻挺直腰板:“没问题!绝不耽误事。”
第311章 省城震动
中午吃过饭,华明清便照着既定方案,带队去和当地驻军搞联欢。车子刚驶进军分区大院,周秉贵就带着一帮人快步迎了上来。跟华明清一同来的,还有宣传部长苏佳琳和政法委书记华能宽。
联欢会一开场,周秉贵没绕弯子,拿起话筒直言不讳:“同志们,这是我到琼花军分区任职以来,头一回有市委领导专门给咱们搞联欢!来,咱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华书记一行!”
华明清笑着接过话筒,语气热忱:“各位战友,首先得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全力支持咱们地方的反腐打黑工作!咱们琼花能有现在这安稳局面,老百姓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全靠你们在背后撑着。军民一家亲,这话在咱们这儿可不是空话,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代表全市老百姓,给大伙儿道声谢!往后咱们继续携手,一起把琼花建设得更好!”
领导讲话一结束,苏佳琳立马带着市电视台、歌舞团、戏剧团等文艺团体,在营区空地上开展文艺演出。
演出落幕,华明清带着几位领导慰问了所有参演的演员和老艺术家。华明清也没拿稿子,即兴讲了几句,:“首先得谢谢各位艺术家,给咱们带来这么一台精彩的演出,辛苦了!咱们琼花是个有文化底蕴的地方,这些年,也多亏了大伙儿,一直守着咱们的地方文化,把它发扬光大。”
顿了顿,谈及了当下的难题:“不过现在市场经济这么火,外来文化冲击也大。我琢磨着,咱们的地方文化,就得把‘本地特色’这张牌打到底,跟咱们的特色经济绑在一起,才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事儿,离不开在座各位的齐心协力。”
最后,他看向身边的工作人员,又转向艺术家们,“往后,市文旅局要多牵头做这件事。咱们一起携手,把咱们琼花的文化品牌打出去,共创美好明天,谢谢大伙儿!”
演出结束后,周秉贵特意安排招待,所有参加联欢的人。饭桌上的间隙,华明清顺便跟苏佳琳交换了一下想法。
华明清告诉苏佳琳,她分管的这些工作,想做出政绩不容易。往后,多支持支持冷霜梅的工作,得明白,冷霜梅在文化领域做出的成绩,也是她分管宣传文化工作的成绩,都是一家人,不要分彼此。
苏佳琳听得心里一暖,能感觉到华明清是真心为她着想,这份诚意,让她根本无法拒绝。如今她也彻底看清了形势,跟着华明清干,才能有更好的前程。当即就点头表态:一定全力支持冷霜梅的工作,把琼花的文化经济搞起来!
正说着,冯恩泽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刚才看演出的时候,议政代表会主持工作的主任打电话来,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去议政代表会一趟,履行一下相关手续。”
华明清一听,忍不住苦笑一声,看来明天一上午,又要被占满了。
在军分区吃过晚饭,一行人回到住处。华明清站在门口,瞥了一眼西隔壁的空房子,转头问楚运河:“小楚,西边的房子空了吗?”
楚运河连忙点头:“我接手您驾驶员之后,那间房子就从没开过门。”
冯恩泽补充道:“华书记,尉市长刚上任的时候,那间房子就已经搬空了,当时马恒峰还进去看过,确实没人住。”
华明清微微点头,对着冯恩泽吩咐道:“那行,你明天跟欧阳秘书长说一声,让他安排几个人,把西边那间房子好好收拾收拾,很快就会有人来住了。”
“好的。”冯恩泽应下。
华明清洗漱完毕,正准备上楼休息,手机响了。他掏出一看,是管维诚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管维诚,语气兴奋:“明清啊,今天下午,我们把邓怀方双规了!这小子估计早就听到风声了,全程没反抗,老实得很。另外,他的秘书楚天河也全招了,你之前遇的车祸,还有后来有人去军区医院刺探消息、想二次对你下手,全是受邓怀方指使干的!楚天河手里还有邓怀方安排他做事的录音和录像,铁证如山!这下好了,邓怀方跟江建国一样,彻底栽了!”
华明清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笑着回应:“管大哥,祝贺你!这可是阶段性的胜利啊!”
管维诚接着说道:“还有个事儿,照着你上次的分析,我们对江建国的前任秘书徐军也采取了措施。他离开江建国还不到三年,居然爬到了兰陵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他身上的问题,多到吓人,贪污受贿都快半公开了,这种人也能被提拔上来,可见Jh省的风气,荒唐到了什么地步!”
华明清倒是没太意外:“我估计,他应该是两年前提拔的。那时候我岳父还是常务副省长,人事上的事儿,只要书记办公会定了调子,常委会走个流程就过了。当时老省长快要退休了,根本不想跟邓怀方他们正面抗衡,而庄家栋又是隐藏在张天佑身边的本地派,张天佑没人帮忙,怎么跟邓怀方他们斗?”
“直到老省长退休,我岳父上任,张天佑才跟我岳父联手,才有了抗衡邓怀方他们的底气。可问题是,本地派的根基太深了,积弊已久,一时半会儿根本清不完,所以出现徐军这种事儿,也不算奇怪。”
管维诚叹了口气,又说道:“这徐军就是个软骨头,一被抓就全招了。他说,他当江建国秘书的时候,就知道江建国涉毒、涉黑了,跟你之前预测的一样。而且江建国早就开始涉毒了,赚来的黑心钱,大部分都用来买官了,所以对外,他才一直装出一副廉政好干部的样子。贺翼生看完他的交代材料,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脸色难看得很。”
华明清眼神一沉,提醒道:“大哥,我认为可以再派人往前查一查,说不定还能查出更震撼的东西。我怀疑,江建国早年涉黑的时候,留下了把柄,就是那些把柄,让他一步步陷进去的。要是只是些小问题,他早就抽身了。顺着这条线查,也能理一理他的根基到底扎在哪儿。”
“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管维诚立马应下,语气干脆利落。
华明清又补了一句,叮嘱道:“不光要查他的三任秘书,还要把他以前的驾驶员也找来问话,尤其是那些已经离任的。这些人天天跟在他身边,肯定知道不少内情,只要他们开口,还怕江建国不松口?”
“明白!我这就去跟贺翼生常委汇报这个想法。”管维诚顿了顿,又说道,“对了,安邦和燕安妮腊月二十七到建康,二十八就来琼花,今年就在Jh省过年了。”
华明清一听,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真的?那太好了!我正盼着他们来呢!”
“安邦过来,说不定有些消息就能明确了。行了,我挂电话了。”
“好,大哥你忙。”
挂了电话,华明清坐在楼下的沙发上,静静思索了一会儿。春节前,估计也干不了别的事了,还得开两次常委会;等过了年,不少工作就得全面启动了。之前一直要考察主城区的事儿,一直不能成行,也就后天常委会结束,能有个空档,到时候利用一下。
第二天一上班,万嫩娇就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大大咧咧地开口:“明清,你可不知道,省城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华明清一脸惊愕地问:“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万嫩娇凑上前来,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吧?昨天下午,最高纪委把邓怀方双规了!还有前几天,最高纪委的人直接去兰陵市,把那边的常务副市长徐军给带走了。现在更离谱,前几天双规的那八个政法委书记,全被转到军区关押了,不管是以前抓的,还是刚双规的,只要跟毒品案沾点边的,全转走了,这明摆着,是对咱们Jh省一点信任都没有啊!”
华明清淡淡笑了笑,问道:“大姐,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万嫩娇咧嘴一笑,摆了摆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你慌慌张张的,紧张什么呢?”华明清故意逗她。
万嫩娇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我才不紧张呢,是有人紧张了!”
华明清笑着道:“行了,我知道,这事儿跟你我都没关系,别瞎凑热闹,也别跟着紧张。”
“跟我没关系还行,跟你怎么能没关系?”万嫩娇连忙反驳,压低声音又说,“这是上面为你两次被追杀的事儿,报仇呢!”
这话一出,华明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严肃了不少:“胡扯,你把我们党当成什么了?他们不是在替我个人报仇,是在惩治腐败、打击黑恶势力,那些人,已经威胁到国家的安全和老百姓的安稳了!如果连这样的人都能放过,以后还有谁愿意真心实意地搞反腐、打黑恶?”
万嫩娇被他说得一哆嗦,小声道歉:“对不起啊,我说错话了。不过省城现在都这么传,都说邓怀方、江建国不是狂吗?这回算是捅了马蜂窝,看他们怎么收场!”
华明清皱起眉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地说道:“看来,前几天省委开的会,算是白开了,省委的宣传工作,还是有问题。”
万嫩娇一脸疑惑:“你怎么这么说?”
“宣传工作,核心就是舆论导向。”华明清缓缓分析道,“省城现在传这些话,说明省委要么是没重视‘惩治腐败年’的宣传,要么就是不敢面对现实,没看清问题的严重性,连这些事儿都不敢公开见报,才会让各种流言蜚语传得满天飞。你想想,要是老百姓知道,最高纪委、公安部对咱们Jh省的评价这么低,他们会怎么看省委?省委这是怕了,想躲,可躲是躲不过去的,真等高层在报纸上披露这些事儿,可就晚了。”
万嫩娇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华、华书记,我先回去了。”
华明清点点头,冲她笑了笑,没再多说。
等万嫩娇走后,华明清靠在沙发上,心里盘算着,万嫩娇这性子,嘴上藏不住话,自己刚才说的这些,她肯定会一五一十地告诉张天佑。现在的张天佑,估计也是喜忧参半,压力大得很。排名三四的两位重量级常委被双规,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副厅级以上的干部落马,他能没有压力才怪。
而且,省委宣传部的闻德志,还有负责整顿Jh日报社的朱海青,一直没安排任何关于反腐、打黑的报道,这就足以说明,张天佑现在心里有多矛盾。
至于万嫩娇说的那些传言,对华明清来说,也是好坏参半。好处是,自己的身份更神秘了;坏处是,“好斗”的恶名也传出去了。他本想给hx社的刘站长打个电话,可转念一想,刘站长比自己更敏感,这种事儿,根本不用自己提醒,还是等等再说,看看张天佑听完万嫩娇的话,会有什么反应。
没过多久,冯恩泽敲门进来,提醒道:“华书记,时间到了,该去议政代表会了。”
“好,走吧。”华明清站起身,拿起外套,跟着冯恩泽走出了办公室。
楚运河早已把车停在楼下,一路平稳行驶,也就五分钟的功夫,就到了议政代表会大院。议政代表会主持工作的副主任,带着一帮老同志,早早就在大院门口等候,看到车子过来,立马迎了上来。
华明清连忙下车,快步走上前,握着副主任的手,客气地说道:“各位前辈,你们这可太客气了,我怎么担当得起你们这么隆重的迎接?真没必要,太见外了。”
一行人互相谦让了几句,副主任笑着说道:“华书记,您的办公室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先带您过去看看?”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不用不用,真没必要给我安排办公室。这儿的工作,以后还是要劳烦您主持,我有空过来看看、搭把手就好,办公室就不用去了。”
副主任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一行人走进了会议室。这些老同志个个都是人精,办事干脆利落,前后不到五分钟,就顺利履行完所有手续,补选华明清为议政代表会副主任,代理主任一职。
手续办完,华明清免不了要讲几句,他看着在座的老同志们,语气诚恳:“各位前辈,谢谢大家的信任。我现在还兼任着安海市议政代表会主任,安海市议政代表会有个规定,议政代表会代表要去考察工作,只要凭代表证,在议政代表会办公室登记一下,就能直接去,不用走复杂的流程。”
“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简化了手续,也提高了工作效率,执行下来的效果也很不错。咱们琼花议政代表会,也可以借鉴一下,先从考察市府的服务型ZF建设入手,发现问题,及时提出来、纠正过来,这也是提高市政府工作效率的一种方式。等后续理顺了,再慢慢扩大考察范围,真正把议政代表会的监督职责,落到实处。各位前辈,你们觉得怎么样?”
副主任立马带头响应,语气积极:“好!华书记说得对!那我们就先从这件事做起,发挥发挥余热!”
其他老同志们也纷纷附和,连连点头。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认真地说道:“前辈们,这可不是‘发挥余热’,监督工作,本来就是咱们议政代表会的职责所在,是咱们的本分。我觉得,咱们办公室得先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逐步加大考察力度、扩大考察范围。咱们的议政代表会代表,来自各行各业、各个岗位,考察的时候,要针对性地安排,重点围绕省委‘惩治腐败年’的工作要求来做,大家可不能有‘到了议政代表会就是来养老’的想法啊!”
一句话,逗得在座的老同志们都笑了起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笑过之后,副主任忍不住问道:“华书记,您的意思是,咱们这次要动真格的?可这么一来,会不会有人嫌我们多管闲事、嫌我们烦啊?”
还有几位老同志也跟着说道:“是啊华书记,以前可从没搞过这种考察,咱们心里也没底。”
华明清收起笑容,语气严肃却坚定:“各位前辈,监督、考察,是宪法赋予我们议政代表会的权力,我们行使自己的权力,有什么好怕的?要是真有人嫌你们烦、嫌你们多管闲事,那只能说明,他们那里一定有问题,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加大考察力度,查清楚、查明白!”
他顿了顿,又放缓语气:“咱们琼花想真正发展起来,靠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个部门发力,而是要所有部门、所有人都动起来,都正常运转起来。考察这件事,不光是议政代表会要做,智囊委员会也要一起动起来,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咱们琼花的发展,才有希望、有奔头。这个道理,各位前辈比我更清楚、更明白。”
老同志们听了,纷纷点头称赞,副主任也连忙说道:“华书记说得太对了!既然您都这么安排了,我们就全力以赴,把这件事做好!不过华书记,要是后续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可还要找您帮忙,您可别嫌我们烦啊!”
华明清笑着点头:“放心吧前辈,有任何困难,随时找我,我一定尽快协调解决,绝不推诿!”
上午的事情忙完,下午两点,华明清准时主持召开书记办公会。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县市区班子调整的问题。
会上,许建平首先汇报了班子调整的初步方案,还有相关人员的考察情况,说得详细又具体;随后,万嫩娇补充说明了拟调整人员的廉政情况,逐一核实,没有半点马虎;尉金欣最后表态,语气干脆:“这个方案,是之前常委会定下的,我没什么意见,同意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
等几人都发言完毕,华明清总结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一切按既定规矩来。虽然现在时间比较紧张,但人员公示的流程,一点都不能省,有了制度,就要严格执行、落到实处,不能打折扣。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常委会,争取一上午就把会议开完。”
第312章 主城区考察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一收:“这件事就到这里。另外,有件事拖了些日子,我都有点过意不去,就是主城区考察那事儿。”
尉金欣当即哈哈大笑,摆着手解围:“这可不能怪你!这段时间接连出了不少意外,哪有闲心顾这个?怎么,你打算重启这项工作了?”
华明清微微点头,回应:“是的。我想等明天常委会结束后,借着空档启动这个事情。不过参加考察的人员得调整下:市委这边我和欧阳辉同志参加;政府那边,褚志红同志、欧阳庆元先生、冷霜梅女士一起;发改委、经贸委各派一名副主任随行。你看可行?”
尉金欣立刻点头:“没问题!让电视台和《琼花晚报》也派记者跟着,多留些素材。”
欧阳辉连忙接话:“华书记,咱们市委办公室再派材料处几位同志参加,也好及时整理考察情况。”
华明清眉头微蹙:“这么一来,队伍是不是有点太庞大了?”思索片刻他终是拍板,“行,就这么安排吧。秘书长,下午还有时间,书记办公会结束后,让参加考察的同志先碰个头,我交代下相关事宜。好了,散会。”
散会后,欧阳辉半点不敢耽搁,一边通知参会人员准备下午的短会,一边安排人整理会议室。忙乱间隙,他凑到华明清身边汇报:“华书记,您隔壁那间屋子,我已经让人着手整理了。没必要重新装修,彻底打扫归置整齐就行,里面装修档次本就不低,汪庭元住的时候挺爱惜,没什么损坏,肯定能用。”
华明清淡淡点头:“可以,这样既节约开支,又省时间,一举两得。”
没多大功夫,褚志红、欧阳庆元、冷霜梅等人全都到齐。华明清抬了抬手:“大家坐,咱们开个短会,说下主城区考察的事。叫大家来,就是让各位提前做些准备,具体结合自己的职责来就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主城区就这么大,我估摸着考察两天半就够了,明天下午一点正式开始。考察结束后,咱们开专题研讨会,重点聊经济发展、城市规划这些事,各位心里提前有个数。”
“还有件事,”华明清话锋一转,“这次人不少,咱们统一乘车,中巴车不够就用电视台的,总共就两部车,大家有没有意见?”他看向欧阳辉,“你统计下人数,实在坐不下就调一辆大巴车。”
欧阳辉立刻应下:“好的,直接调大巴车,省得挤着。”
欧阳庆元笑着赞许:“这样好,大家坐一辆车,一路上还能互相交流探讨。”
冷霜梅也附和:“没错,不张扬。老百姓见了,顶多以为是旅游团,不会有抵触情绪,咱们也能看到真实情况。”
褚志红表态:“这也给今后考察立了规矩,考察是办实事,绝不能变成扰民的形式主义。”
华明清满意点头:“好,既然没意见就定了。还有其他建议吗?没有的话,散会。”
走出会议室,冷霜梅轻笑感慨:“这还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短会,一点废话都没有。”
欧阳庆元深以为然:“会议长短,最能看出领导作风。喜欢开长会的,大多夸夸其谈没实质内容,效率低;有事说事、不拖泥带水,才是干实事的样子,效率自然高。现在是市场经济,没效率可不行。”
华明清哈哈大笑,语气带着自省:“欧阳先生说得对。咱们市委市府的工作效率,确实还有差距,跟不上市场经济步伐,这是重点改进的地方。我以前最怕开会,现在位置变了才明白,该开的会必须开,但能不开、能少开的,坚决不搞形式主义。”
第二天早上八点,常委会如期召开。因之前开过书记办公会统一了意见,讨论异常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散会后,华明清特意留下尉金欣、褚志红、万嫩娇,神色严肃:“刚才四个区区委书记汇报,主城区有个腐败重灾区,至今没彻底查处,而且超出了区级管理权限,他们请求市委协助。”
他语气加重:“这也是主城区商业停滞、服务业滞后的根本原因,各区的商业、服务业资产,早就被以前的当权者私自划分、强行霸占了。审计局、纪委立刻针对这事展开研究,尽快拿出解决办法。”
尉金欣皱着眉回忆:“这个问题,我刚来琼花时就听过风声,当时想查处,却被于新成制止了。要找举报材料,得往三年前查。”
华明清当即分工:“褚市长,你安排孙琦宝同志,让审计局从审计角度切入,破解这个难题。万书记,根据尉市长的提示,应该能找到当年的举报材料,这事就由你牵头,审计局配合,彻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谁,背景多硬,都一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他补充道:“这事我在安海市没遇到过,和城乡结合部的遗留问题一样,都是咱们的新挑战,解决起来有难度,但再难也必须解决!”
万嫩娇眼睛一亮,笑着应下:“好,这事我接了!我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工作,越难越有干劲。”
褚志红立刻点头:“华书记放心,我马上安排孙琦宝同志,让他第一时间向万书记报到配合工作。”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叮嘱:“下午考察主城区就启动了,尉市长,家里的事还要劳你多照看。”
尉金欣笑着摆手:“放心吧华书记,看家护院这点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下午一点,华明清一行人准时坐上大巴车。华明清扫视众人:“咱们这次考察,明查暗访相结合,所以没提前通知任何单位行程。”
他转头对司机楚运河说:“小楚,主城区四个区,今天你做主随便开。想先考察哪个区,就先围着转一圈,咱们先在车上初步了解,再下车深入查看,听明白了吗?”
楚运河应声:“明白华书记,保证照办!”
“好,出发。”华明清吩咐完,又转向众人,“谁对主城区熟悉,就临时当讲解员,给大家说说情况。”
话音刚落,计经委副主任关靖宇和经贸委副主任齐鲁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跃跃欲试,两人都想在这位年轻书记面前露一手,留个好印象为日后提拔铺路,几乎异口同声:“华书记,我来!”
华明清失笑:“行,那就辛苦二位一起担任讲解员。”他随手指把关靖宇,“你先讲,有不全面的地方,”又看向齐鲁,“你补充。明天你们换过来,齐鲁你先讲,关主任补充,怎么样?”
两人连忙应下,冷霜梅靠在座椅上打趣:“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坐旅游大巴的感觉,就是咱们这‘旅游团’,目的可不一般。”
大巴车径直驶向杨淮区,关靖宇果然有两把刷子,车子行驶在街道上,他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区域人口、商业布局和产业特点。众人肉眼可见,街道的陈旧感、历史感很重,有特点却不突出,有优势却没发挥出来。
杨淮区整体呈自北向南贯通格局,南临扬子江、北接邵百湖、中含广陵湖,是琼花市南、西、北三个方向的对外门户,下辖七个镇、六个街道,区域面积五百五十三平方公里,也是琼花综合实力最强的区。
听了片刻,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小楚,绕去他们的工业区,实地看看企业情况。”
楚运河立刻调整方向,车子驶入杨淮区开发区。关靖宇连忙补充介绍运行情况,可即便不介绍,众人也看得明白,开发区里就十来家企业,规模都不大,产值一眼就能估算出来,而闲置的土地还有一大片。
齐鲁见状连忙补充:“华书记,杨淮区的企业分布太散,不少落在市区,甚至居民集中区,既制约企业发展,也影响居民生活。”
华明清微微皱眉:“他们没想过让这些企业搬迁吗?”
齐鲁思索片刻:“好像琢磨过,但最后因为资金问题不了了之了。其他三个区也这样,只不过杨淮区最典型。”
华明清追问:“有没有做过详细统计和预算?比如需要搬迁多少家企业、要多少资金、多少员工、多少土地,目前产值和占地多少?”
齐鲁面露难色:“详细统计没做过,但有初步评估。”
关靖宇连忙接话:“华书记,这些数据应该都有,我现在就安排计经委的同志统计,尽快给您答复。”
“需要多久?”
“大概一个星期。”
华明清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一个区一个星期,还是四个区一共一个星期?”
“一个区一个星期。”关靖宇连忙解释。
华明清语气带了几分不满:“他们区里没有计经委吗?难道没有这些基础资料?”
“应该有的,华书记。”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问清楚,我要确切答复,别模棱两可。”华明清语气笃定,没有商量余地。
吩咐完关靖宇,他转向褚志红:“褚市长,你从城市规划角度看看,要是推进企业搬迁、优化布局,该怎么规划才合理?”
褚志红笑笑汇报:“华书记,这事我已经跟韦先生沟通过了,他还是派之前的团队来协助咱们做整体规划。不过琼花古建筑多,兼顾保护和旅游城市规划,是他们以前没接触过的,挑战性不小。”
华明清点头,语气恳切:“有想法、有困难尽管说,你知道我对你抱有很大期望。咱们是干实事的,不用藏着掖着,只要利于琼花发展,我都全力支持你。”
褚志红心里一暖,当即表态:“华书记放心,我肯定不隐瞒。您说的企业搬迁,确实是重中之重,解决好了,对琼花就是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顿了顿说出想法:“我有两个初步建议:一是企业搬迁势在必行,不能再拖;二是建议重新划分行政区。这方面我有个初步设想,有空再跟您详细汇报方案。”
华明清眼睛一亮:“好!我对你这个方案非常感兴趣,说不定这就是破解主城区难题的关键,我很期待。”
欧阳庆元适时开口:“华书记,我也有个想法。企业搬迁可以采取土地置换,主城区和开发区的土地价值差很多,这样或许能解决资金难题。”
冷霜梅也加入讨论:“这方面可以借鉴安海市的经验,咱们也成立城投公司,把企业搬迁、土地开发都交给他们运作。启动资金可以先贷款,企业搬得越早,越能快速发展;空出来的土地搞商业开发,也能快速回收资金,形成良性循环。”
褚志红补充:“华书记,我还有个建议。现在每个区都设开发区,太浪费土地,力量也分散,很难做好。不如整合资源,合并打造一个大型经济开发区和一个工业集中区,四个区保留建制,主城区两两合并集中发展,这或许是经济突破的关键点。”
华明清思索片刻:“你的方案有道理,但行政区划分不是咱们说了算,得上报国家批准。这样,你抓紧完善方案,咱们用两天时间考察完四个区,之后集中大家的智慧讨论修改,拿出一个让人信服、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好,我赞同。”褚志红点头,“我也想趁机摸清主城区情况。另外建议,等会儿听汇报时,让分管文旅和商业的同志也参加,我估计这两块比重不小,也是今后重点发展方向。”
华明清赞许:“你考虑得周全,就按你说的来。欧阳秘书长,现在给杨淮区打电话,通知主要领导,我们马上到区委听汇报,让分管工业、文旅的副区长一并参加,不准缺席。”
不多时,大巴车驶入杨淮区区委大院。区委书记尚正中早已带领相关领导在门口列队等候,神色恭敬。在他的引导下,一行人径直走进区委会议室。
众人落座后,尚正中连忙请示:“华书记,您看我们现在开始汇报,还是您先指示几句?”
华明清淡淡点头:“不用客套,你先汇报,其他同志补充。给你十五分钟,重点说核心情况,别扯废话。你汇报完,分管工业的副区长来,接着是分管文旅的,就按这个顺序,开始吧。”
尚正中深知华明清雷厉风行,不敢拖沓,开门见山:“华书记,咱们区Gdp接近一百亿,其中工业产值近六十亿,商业、服务业(含旅游)近三十亿,农业五亿,其他产业四个多亿。与去年同期相比,增幅只有百分之五,财政收入近十亿,刚够勉强自收自支。”
他语气局促:“亮点主要在服务业和旅游业,一直在稳步发展。目前主要问题是企业经营困难,不少需要财政帮扶;招商引资没亮点,增幅上不去。”
一名副区长立刻补充:“华书记,尚书记说的都是实际情况。咱们区几家国企确实靠财政补贴过日子,招商引资竞争激烈,政策没优势,难引优质企业。好企业没发展空间,差企业问题缠身,商业发展缓慢,唯有文旅增速能达到百分之十三左右。”
紧接着,分管工业的副区长站起身,语气凝重:“华书记,您好,我叫强国民。咱们区大部分企业都在老城区,发展空间受限,但企业没能力搬迁,这是最大难题。开发区虽招了几家企业,但规模小、拉动作用有限。”
他叹了口气:“招商引资政策没优势,开发区发展缓慢。我分管工业,很担心明年形势更糟,咱们区工业发展目前没明确方向,今年实际增加值也非常有限。我的汇报完毕。”
第313章 两区困局
华明清面色平静。分管科教文卫的副区长连忙起身汇报:“华书记,我是分管科教文卫的,咱们这一块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什么亮眼亮点,也没有太明显短板。”
分管旅游的副区长紧接着汇报:“华书记,我是杨淮区分管旅游的夏爱国。咱们区旅游业在琼花市能排前一二,但短板突出,没能力打造宣传自己的旅游品牌,说到底是规模不够、覆盖区域小,想做大做强难度不小。”
华明清语气平静:“听了你们的汇报,感觉你们对明年的发展,都没什么信心啊。我只听到了强国民同志明确说对明年悲观,夏爱国同志对发展前景也透着消极,可从头到尾,我没听到一句你们的发展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现在我问你们,杨淮区当前发展的瓶颈到底在哪?有什么具体的解决办法?别说强国民同志悲观,我听了你们的汇报,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再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思考,好好想想杨淮区该怎么发展,才能突破瓶颈、走上正轨。大家可以自由发言,五分钟后,一个个说。”
尚正中、强国民、夏爱国立刻陷入沉思,心思却各有不同:尚正中是真在琢磨区里的发展难题,另两位则满脑子想着怎么表现自己,能让华书记赏识,为日后铺路。
五分钟很快,尚正中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华书记,我认为咱们杨淮区要发展,首先得把城区里的企业迁出去,给企业留足发展空间,经济要起来,离不开企业的支撑,哪怕现在搬迁有困难,也必须咬牙推进。”
他接着补充:“这些企业占用的城区土地,商业价值非常可观,我们可以用土地置换的方式,筹集企业搬迁的资金。这样做一举多得:企业能获得新的发展空间,职工的生计有了保障,城区闲置土地可以开发居民住房和商业用房,既盘活了土地价值,又能增加就业岗位。关键就在于怎么把这件事落到实处,做好具体操作。”
夏爱国紧随其后,连忙说道:“华书记,关于旅游业,我建议组建一家大型集团公司,统一运作。必须打破地域界限,不然很难发展起来;没有自己的核心品牌,只靠零散的自然客流,根本做不大、做不强。”
强国民也连忙表态:“华书记,除了尚书记和夏区长说的,我认为商业和服务业也不能忽视。这两块虽然产值不高,但对社会稳定的贡献很大,能吸纳大量劳动力,解决就业问题,相当于‘养人’,也是市场经济的重要补充。”
这时,有人起身提出反对意见:“华书记,我说实话,咱们杨淮区的发展突破口真不好找。他们三位说的都有道理,但核心问题是可操作性太差。比如企业搬迁,需要的资金就是个天文数字,这笔资金缺口谁来填补?”
“再比如旅游业整合,哪说组合就能组合的。四个区各有各的利益诉求,想统一规划、统一运作,难上加难。强区长说的商业、服务业,看似简单,可真要发展起来,离不开完善的基础设施配套,这是个系统工程,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他话锋一转:“我在杨淮区工作多年,也一直在琢磨经济发展的事,我认为招商引资还是不能丢的重要途径。现在发展慢了,说白了,政府在招商引资上确实有问题,具体的我不多说,大家看看这两年的招商引资实绩,就一目了然了。加大招商引资力度,或许才是最靠谱的出路。”
华明清淡淡看了尚正中、强国民、夏爱国三人一眼,沉声吩咐:“你们三个做好准备,参加三天后举行的经济发展研讨会。今天我只听了你们的初步想法,三天后,我要看到具体的可操作方案,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好了,今天杨淮区的考察就到这里,散会。”
尚正中连忙上前请示:“华书记,现在已经到饭点了,就在我们这儿吃顿便饭吧。”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时间,转头对欧阳辉吩咐:“行,那就安排一顿便饭。欧阳秘书长,你通知大家,吃完饭,我们去下一个区考察,不耽误时间。”
“好嘞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欧阳辉连忙应声。
一行人跟着尚正中走进杨淮区政府招待所,他特意安排了四菜一汤的便饭。众人落座后,尚正中恭敬请示:“华书记,咱们开饭吧?”
这顿饭简单轻松,不到三十分钟就结束了。饭后众人神色如常,华明清淡淡说了句:“上车吧。”
他面色平静,笑着与尚正中等人握手告别。大巴车缓缓驶出大院,冷霜梅转头问欧阳庆元:“欧阳先生,你对今天的考察有什么看法?”
欧阳庆元微微一笑,语气肯定:“很好,华书记的考察方式,不走过场、不搞形式,能真正看到问题,也能倒逼下面的人思考解决办法。”
大巴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淮阳区。华明清转头对关靖宇、齐鲁吩咐:“靖宇,你继续讲;小鲁,你负责补充。”
关靖宇立刻应声介绍:“华书记,各位领导,淮阳区辖区面积二百五十五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四十六万,下辖四个街道、五个镇、五十六个社区和六十二个行政村,是琼花市的中心原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古运河、大运河、廖家沟三条河贯通南北,三河形成‘川’字形,将淮阳区自然分割成三大板块。最关键的是,淮阳区古城面积五点零九平方公里,现存五百多处历史建筑,各类文物保护单位就有一百四十八个,集中了咱们琼花市最珍贵的瑰宝,文旅资源非常丰富。”
关靖宇很快进入状态,讲解得有条不紊。大巴车在淮阳区的主要街道、重点区域转了一圈,随后驶入淮阳区委、区府大院。淮阳区委书记高凌道,早已带领区里的相关领导,在大院门口列队等候,神色恭敬。
在高凌道引导下,一行人走进区委会议室参加汇报会。众人听完发现,淮阳区情况与杨淮区大同小异:企业经营困难、发展空间不足,招商引资乏力,商业服务业小幅发展难以弥补工业停滞缺口,旅游业起色靠的是祖上留下的文旅遗产,而非政府主动作为。
华明清依旧给淮阳区的领导布置了发展思考题,并口头通知他们,带上各自的具体发展方案,参加三天后的经济发展研讨会。一行人没有在淮阳区吃晚饭,直接返回了市委办公室。
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坐下,尉金欣就走了进来。他讲了一下督查室明查暗访服务型ZF建设的情况:“华书记,根据今天督查室反馈的情况,很不理想,不少单位还是走过场、搞形式,看来需要动真格的了。”
华明清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先收集准备好资料,例会的时候,我们讨论一下。”
“好,我明白了。”尉金欣汇报好后就走了。
尉金欣刚走,万嫩娇就紧接着走了进来。她汇报说:“华书记,你之前布置的反腐任务,我已经和孙琦宝同志研究过了,这一块的案子,我们有把握查处。只是现在马上就要春节了,能不能把正式启动查处的时间,安排在正月初七?这样一来,大家也能安稳地位过个春节,人员方面我们会提前安排好的。”
华明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可以,只要你们有成熟的方案,晚十几天没关系,就让大家好好过个年。”
万嫩娇脸上露出一丝感激:“谢谢你的体谅。”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华明清连忙开口叫住她:“你等一下,我有个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万嫩娇心中一动,停下脚步,敏感地问道:“你想了解什么?”
华明清吩咐:“这次主城区公示的干部人员比较多,你要重点关注一下。毕竟尚正中、高凌道、邱家辉他们几人,对这些公示人员了解的时间不长,难免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别出什么纰漏。”
万嫩娇自信地点点头:“放心,我在琼花市待的时间比你长,多少有些了解,这一块我会重点盯着。”
华明清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你评价一下这四套班子。”
万嫩娇没有丝毫隐瞒,如实说道:“说实话,他们的风评都不算太好。怎么,你打算调整他们?”
华明清坦然点头:“没错,我今天考察了杨淮区和淮阳区,感受很不好,这几套班子太老化了,思想僵化、干劲不足,根本适应不了现在的发展节奏,必须调整。”
万嫩娇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沉声回应:“好,我明白了。仅仅调整常委班子还不够,政府班子也得适当补充一些新人,我会配合你的。”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赞许:“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
万嫩娇也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华明清嘴角微扬,万嫩娇越来越懂自己的心思了。这边琼花市工作如火如荼,省城建康的最高纪委督查组、公安部专案组,也在紧锣密鼓推进工作。
俗话说得好,什么事情就怕“认真”二字,一旦认真起来,就算隐藏得再深的问题,也会被一一揪出来。管维诚向贺翼生提出建议后,贺翼生稍加思索,就立刻采纳了。
他当即下令,不仅将江建国的秘书、驾驶员控制起来,就连前后几任秘书、驾驶员,也全部收容审查,分别采取针对性措施;对邓怀方,也采取了同样的手段,不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这一举措在建康引发轩然大波,众人都看出最高纪委动了真格,要连根拔起。此前与邓怀方、江建国走得近的人人心惶惶,胆小的主动切割,还有人跑到李维淼那里交代问题、退缴赃款,一时间建康风声鹤唳,反腐风暴愈烈。
纪委书记李维淼,不敢有隐瞒,第一时间将这些材料转给了最高纪委督查组的管维诚。
管维诚收到材料后,立刻向贺翼生汇报:“贺常委,从Jh省转来的这些材料来看,我们现在的行动,才真正对那些腐败分子形成了震慑。我记得在琼花市考察的时候,华明清曾经说过,反腐防腐是一项长期工作,必须发动广大人民群众参与其中。”
“他当时举过一个例子,在对琼花市国有企业进行审计后,发现了大量问题,如果按照正常办案程序,估计要拖很长时间。但他们公开发动群众,纪委、公安联手发起强大攻势,让老百姓相信政府这次是动真格的,一时间举报信像雪花一样涌向纪委,他们利用这些举报线索,结合审计结果,很快就查清了案情。”
“可我们到了Jh省之后,我发现这里的宣传工作一直有问题,我们查处力度这么大,但报纸、电视台上,却看不到一篇相关报道。我认为,我们督查组有必要公开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这样一来,或许能收集到更多意想不到的线索和信息。”
贺翼生听完汇报后,当即吩咐:“可以,你立刻与Jh日报社、省电视台联系,让他们公开我们的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Jh省的动作,确实有些说不过去,闻德志这个人,好像一直不在工作状态,真不知道张天佑怎么能一直容忍他。”
与此同时,公安部专案组也加大了查处力度。根据楚天河、司马相等人的交代,在纪委的全力配合下,省公安厅、建康市公安局又双规了一批涉案干部。他们顺藤摸瓜,重点查处这几年违规安排的公安系统干部,先从上层下手,一口气双规了两名地市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Jh省十二个地级市,已有十名政法委书记或公安局长被双规。就连半省级城市建康市,也未能幸免,有相关涉案人员被查处。
这一切,张天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想起昨天万嫩娇在电话里转述的话,他心里也有些坐不住了,当即把朱海清找了过来,商量对策,应对目前的局面。
他把那些话转述给了朱海清,只是隐去了说话人的身份。朱海清听完后,沉吟片刻,说道:“张书记,目前省城的舆论导向确实有问题,谣言四起,再不加以引导,很容易引发混乱。”
“我的想法是,我们的报纸、电视台,不能一直沉默,要适当报道一些内容,不然谣言根本控制不住。我们可以不公开最高纪委、公安部对Jh省的评价,但可以公布一些已经查实的案情,这方面可以先征求一下最高纪委和公安部的意见,看看哪些内容可以公开,公开之后,既能平息谣言,避免老百姓过度猜疑,也能起到稳定人心的作用。”
“同时,省委可以将今年定为‘惩治腐败年’,公开宣传,大张旗鼓地开展反腐防腐、打击黑恶势力的行动。我认为,高层肯定会支持我们的举动,这样一来,我们的宣传工作也能从被动转为主动。”
张天佑仔细想了想,觉得朱海清说得很有道理:“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落实。现在看来,已经不能指望闻德志来做这件事了。我马上联系严嘉欣、贺翼生,把我们关于宣传工作的想法,跟他们沟通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想清楚对策后,张天佑率先主动拜访了贺翼生。一见面,他就开宗明义,主动表达了自己对目前Jh省宣传工作的不满,同时诚恳地做了检讨,坦言自己在宣传工作上,没有配合好最高纪委督查组的工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随后,详细说明了下一步的宣传设想。
贺翼生听完后,对张天佑的观感有了很大改观,也对闻德志的不满又加深了一层。他点点头,态度温和了些:“你们能正视宣传工作的问题,主动想办法整改,当然是好事。我们督查组已经安排好了,打算在《江淮日报》和省电视台,公开我们的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我也赞同‘舆论宜疏不宜堵’的观点,正确的舆论导向,确实非常重要。”
离开贺翼生的办公室后,张天佑心中暗自庆幸,自己采取的措施还算及时,要是等最高纪委督查组自己公布办公地点和联系电话后,他再来说宣传工作的事,就彻底被动了。
张天佑紧接着又主动拜访了严嘉欣,再次表达了自己对Jh省宣传工作的不满,以及对省城目前谣言四起局面的担忧。他也征求严嘉欣的意见,说明了Jh省委下一步的宣传计划。
严嘉欣坦诚地说:“你们能及时认识到自身问题,并且主动想办法整改,这是好事。查处腐败案件,你们可以公开被双规人员的信息,这样既能激发老百姓对腐败分子的憎恨,也能让一些知情者打消顾虑,勇敢站出来揭发问题,这对我们查处腐败分子,有很大帮助。”
“但是,查处毒贩的案件,绝对不能这样做。毒贩极其凶残,公开案情,不利于保护我们的证人。所以,毒品案件,通常不会公开详细案情。不过,你们可以公开我们查处毒贩的成果,比如缴获了多少毒品、抓捕了多少毒贩、击毙了多少毒贩,这些内容可以公开,既能提振士气、鼓舞斗志,也能让老百姓看到我们的决心。”
“在打击黑恶势力方面,你们可以公开我们通报给你们的查处结果,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打击黑恶势力的力度,鼓励他们勇敢站出来举报。”
严嘉欣最后补充道:“说句老实话,你们Jh省的风气确实不正。面对最高纪委督查组、公安部专案组的严查,还有人敢散布谣言,可见你们体制内部的正气不足啊。”
第314章 实地调研找症结
严嘉欣看了张天佑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严肃:“你们的宣传工作确实有问题,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看法。”
张天佑听完,感到惭愧又欣慰,庆幸自己来得及时、出手果断,没再拖延。他面带愧色,起身泱泱地告辞,离开了严嘉欣的住处。
第二天,华明清依旧带领考察原班人马,坐上大巴车,先后考察了杨江区和琼花区。流程和之前考察另外两区一模一样:先坐车巡查,再听区里汇报。
今天轮到齐鲁充当解说员,他重点介绍了两区的珍贵名城资源、深厚文化底蕴,还有秀甲天下的园林、精致典雅的工艺,以及天下闻名的美食。这番介绍,让华明清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可随后的两场汇报会,却听得人心里发堵,两区领导全是陈旧思维,说的话毫无新意,翻来覆去都是老调子。华明清懒得批评他们,只是照搬前两区的安排,给他们布置了发展思考题,口头通知所有人备好发展方案,参加两天后的经济发展研讨会。
走出会议室,华明清暗自思忖:看来仅派一名懂经济的书记还不够,主流发展思想难以形成气候,这样下去,琼花的发展速度只会越来越慢。一行人没在区里吃晚饭,华明清直接和褚志红一起返回了市委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褚志红就难掩兴奋,连忙汇报:“华书记,我初步的整合方案出来了!”他一边说,一边铺开地图,“淮阳区所有企业全部迁出,把杨淮区的开发区扩大,更名为工业集中区,重新规划布局,预留足够的企业发展空间。”
“另外,把杨江区和琼花区合并,组建新的琼花区。这两个区的开发区本来就离得近,合并后可以组建新的工业集中区,让两区所有工业企业全部迁入。”
华明清顺着褚志红指的方向,盯着地图仔细查看,片刻后问道:“志红,市开发区和市工业集中区,你去看过没有?”
褚志红如实回应:“还没有,我先把主城区四区的方案捋出来,打算下一步再去看市里的。”
华明清沉吟片刻,语气坚定:“明天就去看。我有个想法,看看能不能把市开发区、市工业集中区,还有这四个区的开发区,一并整合起来。”
褚志红心中一动,立刻追问:“华书记,您的意思是?”
“很简单,”华明清条理清晰地解释,“把分散在主城区四区的企业,按行业类别,分别迁入不同的工业集中区。生产同类产品的企业,先做评估,再按股份合并整合,组建大型企业集团,这件事交给经贸委具体操作。”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果决:“四区的行管局人员,全部合并到经贸委,经过培训、考核后,重新分配合适的岗位。要动就动彻底,半途而废不是我的风格。”
褚志红又惊又喜,激动地说:“好!您这个决定力度太大了,但我全力支持!同类企业集中布局,既利于环境保护,也方便污染集中治理。不过,我估计阻力肯定小不了,您考虑过这点吗?”
华明清一身豪气,眼神坚定:“阻力肯定有,但多大阻力,要看我们怎么应对,我有信心对付。”
“愿闻其详。”褚志红连忙追问。
华明清自信一笑,缓缓说道:“行政区数量不变,目前五个处级行政区,全部保留,只调整功能定位。这样对上有交代,对下也能安抚人心。功能区定位后,后续工作就是我们琼花市自己的事,这算是一项改革创新,怎么干,我们自己说了算。”
“精简机构和人员是大势所趋,谁要是敢阻拦,尽管放马过来,看看他有没有这个底气,能不能经受住我们的查处。等回去,先让市委常委会统一意见,拿出完善方案上报省委,只要省委批准,再大的阻力也能可控。”
褚志红仍有顾虑,犹豫着问:“可您怎么保证省委会批准我们的方案?”
华明清淡淡一笑:“关键看方案的说服力,有没有合理性,有没有发展亮点。所以,方案的起草工作,至关重要。”
褚志红沉思片刻,又问:“那这个方案,您打算交给谁来牵头做?”
“当然是你,”华明清笑着点头,“不过我会给你安排帮手,怎么样,有兴趣接下这个任务吗?”
褚志红有些不自信:“兴趣肯定有,就是怕我做的方案,达不到您的要求。”
“这点不用怕,”华明清语气笃定,“整个方案我们一起讨论完善,细节方面你多费心,你就担任方案起草组组长,我们成立专门班子,集思广益,一起完成这项大事。”
听了这话,褚志红的豪气也上来了,当即拍板:“好!我干了!”
华明清当即吩咐:“我安排欧阳庆元先生、冷霜梅女士协助你。欧阳先生视野开阔,让他从经济发展层面提建议,肯定能有惊喜;冷女士擅长商业、服务业和旅游业,让她负责这一块的完善。另外,你还要从环保、宜居城市规划两个角度,再拓宽思路,把方案做扎实。”
褚志红连连点头,又请教:“那功能区具体怎么划分?”
华明清缓缓说道:“先摸清四个区现有开发区的企业情况,评估每家企业的发展前景,再决定是保留还是转型。同时启动主城区整体规划,宜商则商、宜居则居、宜旅则旅;打造特色街道、特色经济,弘扬特色文化,推动特色产业发展。这,就是主城区发展的核心思路,琼花市必须守住自己的特色。”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带着考察原班人马,在市开发区主任、书记的陪同下,实地考察了琼花市开发区。巡查一圈后,众人走进开发区会议室,由主任做工作汇报。
这位主任的汇报十分全面:既有入驻企业、待入驻洽谈企业的详细情况,也有备用土地存量;不仅介绍了开发区对全市Gdp的贡献、年度财政收入,还说了周边百姓在开发区的就业及收入情况,每一项都有具体数据支撑。
这是华明清从政以来,遇到的最熟悉业务的干部之一。出于欣赏,他忍不住多问了几个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开发区下一步有什么发展打算?”华明清率先问道。
主任连忙起身应答:“华书记,我叫朱祥瑞。以前开发区招商引资都是粗线条,没有明确计划,下一步我们要变被动为主动,围绕特色园区精准招商。比如,依托现有企业产品,招引上下游配套企业,打造完整产业链,形成我们开发区的特色,助力企业做大做强。”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朱主任,开发区的污染问题,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有三条硬规矩,”朱祥瑞回应道,“招商时严格做环境评估,环保不过关的企业,一律不准入驻,绝不影响整个开发区的长远发展;已入驻且有环保问题的企业,加大检查力度,督促尽快安装环保设备;超标企业限期整改,整改仍不达标,直接停产。”
他语气坚定:“环保方面,严格按国家标准来,哪怕有以前的招商协议,也不能违反国家政策法规,违规协议本身就是无效的。”
“那你们是怎么为入驻企业服务的?”华明清问出第三个问题。
朱祥瑞连忙汇报:“主要有三项核心服务:一是企业用工困难,我们协助招工;二是企业扩大规模,我们全程配合办理征地等政府相关手续;三是企业需要流动资金,我们帮忙协调银行关系,解决融资难题。”
“这些服务,有管理制度约束吗?”
“有!华书记,我们专门成立了企业服务科,明确了服务范围、岗位职责和工作流程,杜绝推诿扯皮。”
华明清又问:“开发区的反腐防腐工作,有相应制度约束吗?”
“有的,”朱祥瑞回应,“所有优惠政策全部内部公开,工业用地最低限价、税收优惠等,都有《告企业明白书》,一目了然,杜绝暗箱操作。”
最后一个问题,华明清问的是干部考核:“你们对开发区干部,是怎么考核的?”
“实行分类考核,”朱祥瑞说,“不同部门有不同考核标准,比如有招商任务的,按年初下达的任务量、招商成本等综合考核,奖优罚劣,不搞平均主义。”
华明清对朱祥瑞的工作十分满意,转头对欧阳辉吩咐:“欧阳秘书长,走的时候,跟他们要一套开发区的详细资料,带回去好好研究。”
随后,他又看向朱祥瑞:“朱主任,开发区目前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市里帮忙协调解决的?”
朱祥瑞和开发区党委书记对视一眼,犹豫片刻后如实说道:“华书记,目前主要是三个经费相关的难题:一是开发区要扩大规模,涉及征地和基础设施建设,资金紧张;二是所有企业都有废水排放,尤其是生活污水,急需建一座污水处理厂,这是当初规划的短板,现在必须补课;三是开发区的治安管理,压力比较大。”
华明清追问:“扩大规模和建污水处理厂,有具体方案和规划吗?治安方面,开发区不是有公安分局吗?”
“方案和规划正在筹备,”朱祥瑞连忙回应,“治安方面,分局人手有限,应对起来有些吃力。”
华明清点点头:“今天时间有限,不深入谈。你们尽快完善相关准备工作,近期我专门听你们的专题汇报。”
“好的华书记,我们随时待命!”朱祥瑞连忙应下。
华明清起身,和褚志红一起往外走。朱祥瑞连忙追上来,恳切挽留:“华书记,已经到中午了,就在开发区食堂吃顿便饭吧。”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点头对欧阳辉说:“秘书长,你去安排一下,简单点。”
等人都散去,办公室里只剩华明清和褚志红,华明清问道:“志红,你对朱祥瑞这个主任,印象怎么样?”
褚志红如实说道:“是个能干事、会干事的人。要是真像他汇报的那样,开发区交给她管理,肯定能越来越好。他现在是市长助理,以前开发区归汪庭元直管,汪庭元走后,还没分工给其他副市长。”
华明清“喔”了一声,陷入了沉思。
午餐安排在开发区食堂,有欧阳辉把关,严格按照四菜一汤标准,没有安排酒水。众人走进餐厅时,朱祥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华书记,中午吃得太简单了,实在过意不去。”
华明清笑笑,指了指食堂里就餐的职工:“简单吗?我觉得这样就挺好。”
朱祥瑞听出话里的深意,连忙闭口不言。午餐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华明清对欧阳辉说:“秘书长,安排大家上车,我们去市工业集中区看看。”
众人上车后,华明清看向欧阳庆元,打趣道:“抓紧时间,看完工业集中区,今天的调研就收尾。欧阳先生,这里应该算是你的地盘吧?”
欧阳庆元笑着回应:“华书记,这里是我的地盘,更是您的地盘,您说了算。”
“那你说说,对朱祥瑞这个主任,你怎么看?”
欧阳庆元语气中肯:“是个懂行的实干家,说的都是开发区的实际问题,提出的解决办法也贴合实际,不是那种只会说空话套话的干部。”
市工业集中区离开发区不远,只有三公里,部分区域甚至连在一起,相当于“隔壁邻居”。这里的管理机构很简单,只有一个管理办公室,只负责公共设施维护,根本起不到实质性的管理作用。
不过这段时间,随着企业管理人员的招聘和更换,所有企业的生产都已恢复正常,部分企业还呈现出向好发展的势头。
华明清一行人的大巴车刚到,不少企业管理者就认了出来,此前赵永刚给他们培训过,还播放过华明清在安海市委党校给企业管理者的演讲录像,大家对华明清都十分尊敬,纷纷围了上来,诚恳邀请他去自己的企业看看。
欧阳庆元见状,连忙上前解围:“华书记,我来安排,我们挑几家有代表性的企业看看。”
随后,他转向围上来的企业管理者,高声说道:“同志们,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今天时间有限,我做主,先看五家企业,每家半小时,剩下的下次再安排。五家企业我来挑选,其他人先回单位正常办公,辛苦大家了。”
欧阳庆元上任后,花了大量时间泡在工业集中区,三十多家企业几乎走了个遍,他的学识和务实作风,赢得了所有企业管理者的敬佩和认可。他话音刚落,人群就安静下来,大家纷纷散去,没有丝毫怨言。
欧阳庆元挑选的五家企业很有代表性:两家发展较好的、两家相对困难的、一家中等水平的。一路上,他一边带路,一边详细介绍每家企业的现状、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改进建议。一旁的企业管理者,也连连点头,对他的介绍十分认可。
第315章 开发区谋发展
华明清跟着欧阳庆元看完五家企业,抬腕看了看时间,笑着吩咐:“欧阳先生,咱们来一趟不容易,再多看几家,晚点儿走没关系。”
欧阳庆元当即应下:“好嘞华书记,咱们随便逛,能看几家算几家。”他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节奏,一边带路,一边细致介绍企业情况,又接连走访了五家。
途中,华明清转头对欧阳辉吩咐:“你给市委食堂打个电话,安排一下晚餐,不用太复杂。”
等十家企业全部考察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最后一家企业的负责人执意要留众人吃饭,华明清笑着婉拒:“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情况,还没帮企业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哪好意思留下吃饭?”
欧阳庆元立刻心领神会,对着企业负责人打圆场:“华书记是不想给大家增加负担。行了,我们先走了,客走主人安,我们不走,你们也没法安心休息。”
一行人赶到市委食堂时,已经快晚上八点。用餐结束后,华明清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同志们,两天后我们再集中开会,谈谈这次考察的成果,也聊聊对主城区经济建设、商业开发、城市规划的想法。不管是谁,只要有见解就可以说,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到这儿,散了吧。”
回到住处,华明清坐在沙发上,仔细复盘当天的考察情况。开发区和工业集中区的实际状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欧阳庆元的能力和务实作风,确实让人敬佩,让他担任副市长,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想到开发区至今没人分管,华明清暗自自责,这是他的工作失误。这么重要的单位,幸好没出什么大问题,真是侥幸。
他又想起汪庭元,看来当初汪庭元在经济上还是有想法的,只可惜自身能力不足,没能落地实施。而开发区主任朱祥瑞,倒是个难得的实干人才,可以慢慢考察,说不定以后能委以重任。
朱祥瑞提出的三个要求,也在他脑海中浮现:开发区扩大规模,这是好事,所有领导都乐意看到,征地和基础设施问题,只要资金到位,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等方案出来后,开会讨论就能定;废水排放是个硬骨头,工业集中区也有同样的问题,两区共建一座污水处理厂,思路可行,关键还是资金;开发区的治安问题,看来华能宽的工作做得很不到位,竟然留下这么大一个管理死角。几轮严打下来,这里依旧混乱,到底是什么原因?明天必须找华能宽好好谈谈,这件事绝不能拖。
隔天一早,华明清赶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积了不少需要审批的文件,他已经两天多没在办公室办公了。他轻叹一口气,立刻埋头批阅,效率很高,桌上的文件堆得越来越矮。
不到一个小时,就批阅了一半以上。就在他准备再加把劲收尾时,冯恩泽轻手轻脚走到身边,低声说:“华书记,开发区主任朱祥瑞同志求见。”
华明清抬起头,点点头吩咐:“让他进来吧。”说着,顺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摆正了批阅完的卷宗。
朱祥瑞推门进来,恭敬地问好:“华书记,您好。”
冯恩泽连忙上前泡好茶,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淡淡一笑:“坐吧,不用拘谨。”
朱祥瑞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开门见山:“华书记,我今天来,是想把开发区二期工程方案,还有污水处理厂的初步方案,向您汇报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直截了当提问:“你们开发区现在占地多少?每亩产值能达到多少?”
朱祥瑞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沉声汇报:“华书记,我们开发区目前占地三千亩,每亩产值大概二百万元出头。”开发区是他一手创建起来的,这份成绩,他底气十足。
华明清淡笑一声,追问:“听起来确实不错,但我问你,什么时候能把每亩产值做到四百万以上?”
朱祥瑞瞬间愣住了,脸上的自豪僵住,每亩四百万,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愣了几秒,才勉强笑道:“华书记,据我了解,咱们周边的开发区,恐怕都达不到这个水平吧?”
“你说的没错,”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却带着期许,“周边的开发区确实没做到,但这不能成为我们停滞不前的理由。我给你举两个例子:琼花机械厂,一万一千多亩地,连生活区算在内,产值接近五百亿,你算算他们每亩产值多少?我们开发区,难道连他们的一半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安海市的很多企业,每亩产值早就超过四百万了。你重视环境保护,这一点很好,必须坚持,环保是开发区做大做强的根本。你提出的延伸产业链、做好企业服务,这些思路都很对,是发展开发区的正路,希望你能保持。但我更希望你能把眼界再打开一些。”
话锋一转,他又回到正题:“你们开发区二期工程,打算征地多少亩?有没有确定的目标企业?”
朱祥瑞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回应:“二期工程计划征地三千亩,目前已经确定了五个目标企业。这五个企业入驻后,还剩下一千多亩土地,留着后续招商。”
“嗯,”华明清微微颔首,语气陡然严肃,“那开发区的治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祥瑞沉思片刻,如实回答:“华书记,开发区的治安确实比较乱,我听说有人私设赌场,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几次严打,开发区都被遗漏了,没受到什么影响,这一点,确实很遗憾。”
“没有证据,不是你的问题,”华明清点点头,又问,“开发区公安分局的情况怎么样?分局长不是你们开发区班子成员吗?怎么不管事?”
朱祥瑞苦笑着摇头:“华书记,分局治安管理不到位,不止我一个人有意见。分局长虽是班子成员,却很少参加我们的班子会议,我们也没什么办法约束他。”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沉声吩咐:“治安问题,你不用再管了,我来处理,多说无益,反而对你不利。至于污水处理厂,我考虑让它兼顾工业集中区,采取排污收费的方式管理,你觉得可行吗?”
朱祥瑞眼前一亮,连忙回应:“华书记,我们目前的方案,也是这么规划的,只是没考虑工业集中区的企业,只涵盖了二期工程。如果把工业集中区加进来,污水处理厂的规模、设计,都得重新调整。”
“工业集中区不能游离在外,”华明清语气坚定,“我考虑让你们开发区,暂时代管工业集中区的环保、公共设施维护和治安工作。你回去后,重新做一份污水处理厂的规划,扩大管辖范围,把工业集中区、二期工程都包含进去,污水收集系统、管路布置、计量方式,这些细节都要考虑到,顺便做一份详细预算。”
他补充道:“治安方面,你多留心观察,近期我会安排人跟你对接。开发区扩大规模的规划,可能也要调整,具体的,等我和尉市长商量好,再通知你。”
朱祥瑞满心感激,连忙起身:“谢谢华书记,那我先回去落实。”说完,恭敬地告辞离开。
朱祥瑞刚走,华明清就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立刻通知华能宽书记、刘建军同志,让他们马上来我办公室。”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
华明清继续埋头批阅文件,大约十五分钟后,华能宽和刘建军推门进来。华能宽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礼貌地问:“明清书记,您找我们?”
华明清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冯恩泽泡好茶送进来,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二人:“开发区的治安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华能宽心里一惊,他压根没关注过开发区的治安,连忙警觉地反问:“华书记,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华明清没理会他的反问,目光转向刘建军:“建军,你来说。”
刘建军点点头,如实汇报:“华书记,我了解一些,情况不太乐观。我已经安排治安支队的马恒峰,重点关注开发区的治安,目前还在侦查阶段。”
华明清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语气严肃:“我一直觉得奇怪,赌、毒、黄往往缠在一起,我们经过几次大规模严打,却没发现任何赌博相关的线索,我还暗自高兴,原来只是没查到而已。”
他加重语气:“我要求你们,把开发区治安整治,当成公安局目前的头等大事来抓,春节前必须拿出结果,能做到吗?”
华明清的目光紧紧锁定华能宽,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华能宽顿感压力倍增,他胸脯一挺,坚定地保证:“华书记,请您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治安问题,绝不能留死角,这是我们的责任,”华明清语气依旧严肃,“任务虽然紧急,但计划一定要周全。我怀疑这伙人,和我们之前查处的毒贩有牵连,你们一定要慎重行事,千万不能麻痹大意,力求一网打尽。具体怎么操作,我不插手,但有什么需要市里配合的,尽管提。”
华能宽转头看向刘建军,试探着问:“刘政委,你有什么想法,跟能宽书记说说。”
刘建军没有犹豫,直言道:“华书记,开发区公安分局本身就有问题,我们已经掌握了部分线索,涉及开发区分局局长,但证据还没完全收集齐全。另外,我们市公安局纪委的权限不够,想采取措施,有些束手束脚。”
华明清皱起眉头,看向华能宽:“能宽书记,这件事你知道吗?”
“刘政委跟我汇报过,”华能宽连忙点头,语气有些无奈,“只是权限问题,我们也没办法。”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我记得你们公安局,有禁闭的权限吧?能宽书记,能对哪些人采取禁闭措施?”
“理论上,能对常务副局长以下的人员,采取禁闭措施,”华能宽回应道,“只是针对开发区分局局长,这个权限界定,有些模糊。”
华明清淡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就是太软了。‘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句话虽然有争议,但也说明,权力的使用是有时限的。好了,不说这些废话了。”
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给万书记打电话,请她过来一趟。”
冯恩泽应声离去后,华明清看向二人,继续问道:“我让万书记配合你们行动,除此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要求?对付开发区那伙人,你们的警力够用吗?”
刘建军苦笑一声,如实说道:“论人数,看似够用,但战斗力堪忧。一线警察里,超过四十五岁的占了三成。经过公安部专案组筛查,仅市局就减少了将近一百名警察。要是再剔除年龄超标的,能正常执行任务的,不足三百人。”
他补充道:“这几年,警察的训练工作基本停滞,目前战斗力最强的,就是马恒峰治安支队一大队的十几个小伙子。刑侦支队的人员老化更严重,张镇局长经常找我诉苦。现在公安局缺员严重,急需补充警力,眼下能用得上的,也就只有武警支队了。”
华明清看向华能宽,华能宽苦笑着点头:“刘政委说的,基本属实。”
“队伍的纯洁性呢?”华明清又问。
“中层干部经过调整,基本没什么问题,”华能宽汇报,“但基层人员,还没完成全面筛查。”
华明清看向刘建军,吩咐道:“建军,你给周司令打电话,请他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万嫩娇就到了。华明清直接说道:“万书记,公安局这边有个排查遗漏的死角,具体情况,让刘政委跟你说。”
刘建军把开发区公安分局的问题,详细说了一遍。万嫩娇沉思片刻,果断说道:“先把那个分局长监视起来,等你们对开发区采取行动时,同步对他采取双规措施,这样既能避免打草惊蛇,也能防止他通风报信。你们觉得怎么样?”
刘建军眼前一亮,连忙赞同:“这样最好!万书记,明天我们把具体行动时间,提前通知你。”
万嫩娇点点头,转头看向华明清,笑着问:“华书记,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你先忙吧。”
万嫩娇笑了笑,随口问道:“最近的报纸你看了吗?”
“看了,变化不小,”华明清点点头,“省城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万嫩娇脸上露出佩服之色:“如你所说,议论少了很多。”
华明清笑了笑,没再多说。
这时,门外传来周秉贵爽朗的声音,人还没进门,笑声先到:“你们几个,又在议论什么好事呢?”
华明清笑着打趣:“正议论你周司令呢,议论你什么时候高升,调去省城。”
周秉贵一愣,连忙追问:“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华明清哈哈大笑:“不知道才对,知道了,不就成真了?”
周秉贵顿时反应过来,无奈地摆摆手:“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拿我老头子开涮!”
华明清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好了,不闹了,今天临时找你过来,是要研究开发区的治安问题。之前的治安整顿,我们遗漏了开发区,据了解,那里的问题很严重,这次整顿,需要你安排武警支队的人协助。”
他看向刘建军,继续说道:“具体行动,由刘建军同志全权指挥。建军,这是你到公安局后的第一仗,也是对你的第一次考验。人员调配的事,你跟周司令具体商量。怎么才能把那伙人一网打尽,就看你的了,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保证所有参战人员的安全,我估计,对方手里可能有武器。”
华明清补充道:“需要纪委配合的,你直接找万书记。具体行动方案,你、能宽书记、周司令,你们几人商量定夺。都明白了吗?”
刘建军“唰”地站起身,立正敬礼:“请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华明清看向周秉贵和华能宽,征求意见:“周司令,能宽书记,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周秉贵拍着胸脯,爽朗地说:“我没什么看法,不就是调人协助吗?没问题,你尽管吩咐!”
华能宽也连忙点头:“我全力支持刘政委的工作,绝不拖后腿。”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抓紧时间落实,”华明清叮嘱。
周秉贵站起身,笑着说:“老华,那我们走吧。”
第316章 联席会议定蓝图
刘建军抬眼看向华明清,见他微微点头,当即跟上周秉贵的脚步离开了办公室。
万嫩娇脸上满是疑惑,直言不讳:“华书记,你今天这安排,怎么透着点诡异啊?”
华明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无奈:“哎,华能宽这人,工作太软了。以前有明浩在,还不明显,明浩一走,这问题就彻底暴露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开发区的治安问题,我怀疑跟之前被抓的毒贩是一伙的,大概率是毒贩的一个分支。有人已经把情况反映到我这了,他们却没向我汇报。倒是马恒峰那小子,已经主动展开侦查了,这点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进入角色挺快。”
万嫩娇皱起眉头追问:“你怎么能确定他们是以前毒贩的分支?凭什么这么判断?”
华明清淡笑一声,解释:“我们抓了好几批毒贩,涉黄的也揪出来不少,偏偏没查到毒贩涉赌的痕迹,这不奇怪吗?赌、毒、黄本就是一根藤上的三个毒瘤,缺一不可。再者,你想想,敢在开发区私设赌场的,能是什么普通人?”
万嫩娇恍然大悟:“还好我早有准备,已经让刘建军给咱们的驾驶员办了持枪证,不然真遇上事,还真得措手不及。看来这事儿,确实半点不能麻痹大意。”
话音刚落,尉金欣就走到门口,笑着接话:“什么事不能麻痹大意?我刚到门口,就听见你们说这话。”
华明清笑着摆手:“你来得正好,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万嫩娇起身想走:“那你们聊正事,我就不打扰了。”
华明清示意她坐下:“没事,坐下一起听,这事跟咱们仨都有关系,正好一起商量。”
万嫩娇思索片刻,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又坐了下来。
华明清收敛笑容,缓缓说道:“这两天多,我们考察了主城区四个区、开发区还有工业集中区。要说亮点,也就市开发区和工业集中区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存在不少棘手问题。”
接着,他把这几天的考察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随后话锋一转:“今天,开发区主任朱祥瑞找过我,说想扩大开发区规模,还提了个征地三千亩的计划。对了,上次联谊会后,科技孵化中心的具体方案出来了吗?要是出来了,选址定在哪?需要多少用地?”
见二人摇头,他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把现在的市开发区、市工业集中区,还有科技孵化中心,统一合并成一个单位,实行一个管理机构统筹管理,避免各自为战。”
说完,他对冯恩泽吩咐:“小冯,把琼花市的地图拿过来。”
冯恩泽很快取来地图,铺在办公桌上。华明清指着地图上的区域:“你们看,市工业集中区和开发区紧挨着,可当初规划的时候,俩地方都没考虑环保问题,这给以后的发展埋了大隐患。企业的生产污水、工作人员的生活污水,怎么处理?现在不提前谋划,以后那里迟早变成污染重灾区,到时候企业还怎么生存?”
他抬眼看向二人:“这是我的初步想法,现在你们也说说,这事该怎么推进。”
尉金欣率先开口:“我先说说科技孵化中心的事。具体方案已经出来了,选址还没定,大概需要一千五百亩用地,目前已经有十三所学校提出要入驻。”
他顿了顿,表态支持:“你说的合并想法,我非常赞成。管理机构太多,不仅增加管理成本,还不利于环保工作统筹推进。我建议,在那一片建一座污水处理厂,把开发区、工业集中区的污水统一集中处理,这样能避免重复投资。不过,合并后的管理机构该怎么组建,这个得好好琢磨琢磨。”
万嫩娇向来口直心快,当即说道:“嗨,这不就是扩大开发区规模吗?本来这两块地就连成一片,干嘛还要分开管理?环保那事儿,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先做规划、算好预算,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她继续说道:“至于合并后的管理机构,大可在现有开发区管理机构的基础上调整,办公地点就用现在的开发区管委会。我还有个想法,主城区的企业,都可以往那一片迁移;管委会周边,可以规划建设生活区,解决企业职工的居住问题,再配套建设学校、超市这些生活设施,这样生活污水也能一并集中处理,一举两得。”
万嫩娇的想法,让华明清眼前一亮,当即点头赞同:“万书记这个想法好!我们可以对扩大后的区域做一个整体规划,既方便职工上下班,又能统筹解决环保问题,确实是个好主意。另外,管委会周边还能建一栋写字楼,专门给科技孵化中心用,解决他们的办公场地问题。这样一来,工业污水、生活污水,就能彻底实现集中处理了。”
尉金欣也连连点头,提出建议:“我建议,整个规划工作交给褚市长负责,他有经验,交给他放心。”
“好,就按你说的来,”华明清点点头,又安排道,“尉市长,下午开个党政联席会,把这些问题摆到会上,大家一起讨论敲定。”
“没问题,我完全同意。”尉金欣当即应下。
华明清又问:“这事就这么定了,要不要通知开发区主任朱祥瑞,让他列席会议?”
尉金欣点头:“应该让他来,开发区的现状、存在的问题,还有扩大规模的计划,让他当场给参会人员介绍,更直观、更全面。”
“行,那你通知一下他,”华明清吩咐道,“会议地点就定在市府会议室,时间定在下午一点半。”
“好嘞,我这就去安排。”尉金欣应声离去。
下午一点半,市府会议室里,所有市委常委、副市长全部出席,开发区主任朱祥瑞列席会议。会议由尉金欣主持,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说道:“同志们,今天咱们开会,核心议题就是研究开发区的发展、工业集中区整改以及科技孵化中心的相关事宜。首先,有请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朱祥瑞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开发区的现状及存在的问题。”
朱祥瑞站开始汇报,不仅详细介绍了开发区的当前发展状况、面临的环境难题和发展瓶颈,还顺带提了五家企业有意入驻开发区的意愿,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朱祥瑞汇报完毕后,欧阳庆元率先开口表态:“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市工业集中区的环境问题,跟开发区一样突出,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我认为这个问题必须立刻解决,刻不容缓。”
他语气沉重:“另外,工业集中区的管理问题也很棘手,现在那个所谓的管理办公室,说白了就是个摆设,跟没人管没区别。环境管理、治安管理、交通管理,这些本该由政府牵头负责的事,现在全是盲区,这就是工业集中区的真实现状。”
接着,他提出建议:“我建议,把工业集中区的管理办公室,直接合并到开发区,实行统一管理。同时,把开发区管委会周边进行街道化设计,高层建住宅,一二三层建商铺,这样既能方便开发区和工业集中区的职工生活,又能解决失地农民的就业问题。”
欧阳庆元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可以把管委会周边规划成一个小型城镇,配套建设学校、医院、超市等公共服务设施,这些本就是政府该提供的,当初规划时却遗漏了。只要这些设施到位,既能帮助企业招工、稳定职工队伍,也能方便环保管理,更能留住企业人才,助力开发区和工业集中区做大做强。”
他的话,让在场众人陷入了沉思,纷纷点头赞许。
随后,冷霜梅起身表态:“我完全赞同欧阳市长的意见,在此基础上,我再补充一点。主城区的企业,也应该逐步向工业集中区迁移,而且工业集中区要做好区域划分,把生产同类产品的企业集中安置,这样更便于污水等环保问题的集中处理。”
她补充道:“主城区的企业参差不齐,要是能对生产同类产品的企业进行评估后合并重组,既能整合资源,也能帮助这些企业更好地发展,实现互利共赢。”
紧接着,褚志红站起身,语气沉稳而自信:“欧阳市长、冷市长的观点,我完全赞同。其实,咱们这么做,本质上是要建一座琼花市工业新区,只有这样,市府的管理职能才能真正发挥出来,欧阳市长说的那些好处,我就不再重复了。”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扩大市工业集中区的规模,正式组建琼花市工业新区,把主城区所有工业企业全部迁移到新区;同时,完善管网建设,将新区的工业污水、生活污水全部集中处理。这样一来,主城区空出来的土地,就可以重点发展商业、服务业、旅游业和居民住宅,既给主城区腾出了发展空间,也能更好地维护琼花古城的形象,保留古城特色。”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明,”褚志红话锋一转,“开发区不适合跟工业新区合并。开发区的发展有自己的定位和方向,不能因为合并,打乱了它原本的发展节奏。而且,主城区一百多家企业迁移到新区后,对这些企业的管理模式,跟开发区的管理模式完全不同,发展方向也不一样,强行合并只会适得其反。”
他继续说道:“但是,我们可以把科技孵化中心放到开发区。大家可别小瞧了这个孵化中心,要是能做好,必将给琼花市的经济带来爆发性增长。开发区的规模也要扩大,做好了,就是咱们琼花市的核心经济增长极,现在的规模,跟琼花市的定位根本不相称。把科技孵化中心放到开发区,也能助力开发区升级,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高新科技,将来咱们说不定能把开发区,升级成高新科技开发区。”
最后,他谈及环保:“关于污水处理厂,我建议建在开发区和工业新区的结合部,兼顾两个区域的污水处理,归市环保局直接管理,实行排污收费制度,这样既能保证处理厂的正常运营,也能避免重复投资。”
褚志红的建议,既有远见又接地气,既明确了各区域的功能定位,又兼顾了环保和发展,听得在场众人精神一振,会议室里随即响起了小声的议论声。
尉金欣主持会议,并未立刻制止议论,而是有意让大家充分交流。大约三分钟后,他抬手示意安静,笑着说道:“大家议论得差不多了,还有谁想发表自己的见解,尽管说。”
余若闲缓缓站起身,语气谨慎:“我来说说我的顾虑。主城区的企业必须迁移,这一点我认同,但全部集中放到工业新区,我觉得还需要再探讨,主要有四个顾虑。”
“其一,企业迁移到新区后,归谁管理?资产归属是谁?产生的效益又该归谁?其二,这些企业是主城区各区的经济支柱,全部迁走后,主城区各区的经济该怎么发展?其三,人员调配问题,各区原来负责企业管理的人员,该如何安置?其四,工业新区的行政编制,从哪里来?”
他总结道:“所以,把所有企业集中放到一起,显然不太合适,容易引发主城区和新区的矛盾,不利于全市的和谐稳定。我认为,各区可以在自己的辖区内,选择合适的地方,自行组织企业迁移,这样能减少矛盾,避免不必要的纠纷。至于开发区扩大规模、科技孵化中心选址,我都同意,关键是要看那些学校,愿不愿意入驻开发区。”
余若闲话音刚落,褚志红就笑着补充:“同志们,抱歉,刚才有个细节我没说清楚,正好借着余常委的顾虑,跟大家解释一下。”
“企业迁移到新区之前,会由审计局统一进行评估,确保尺度一致;企业资产仍然归各区所有,产生的利润分红,也依旧归各区支配。当然,我们也可以灵活变通,允许各区之间进行资产置换,也允许各区在工业新区设立独资企业,条件不变,企业利润归各区,税收则归新区所有,全部用于新区的基础设施建设。”
“人员方面,企业自身的员工,随企业一起迁移,这没有任何矛盾;各区原来在行管局工作的人员,一部分划归经贸委管理,一部分留在区里,毕竟区里还有商业、服务业、旅游业等工作需要管理。迁移到新区的企业,统一由市经贸委代管;工业新区的行政编制,我建议由市委、市府向省委、省府打报告申请,应该能获批。”
褚志红的解释,彻底打消了大家的顾虑。万嫩娇率先表态:“褚市长的建议,我全力支持!这样一来,各区的功能定位明确,发展也有了方向,必将加快琼花市的发展步伐,我举双手赞成。”
随后,会议出现了一边倒的支持局面:常委里,许建平、华能宽、周秉贵、欧阳辉纷纷表示支持;副市长里,马绍东、丁家明、游志强、仲连生也相继表态赞同,唯有苏佳琳、柯毅、何成三人没有发声。紧接着,欧阳庆元、冷霜梅也再次表态,同意褚志红的意见。
尉金欣见状,语气严肃地说道:“今天的会议,每个人都必须发表自己的意见,不能沉默不语。”
余若闲笑了笑,说道:“褚市长刚才已经解释清楚了,我之前的顾虑都不存在了,我也支持褚市长的意见。”
余若闲表态后,苏佳琳、柯毅、何成也先后开口,同意褚志红的建议。这一切,都被华明清看在眼里,他缓缓站起身,开始总结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讨论得很充分,发表的意见也都很有见地。”华明清语气沉稳,“有不同意见并不可怕,重要的是,我们能通过讨论,阐明观点、打消顾虑、达成共识,这才是开会的意义所在。”
他继续说道:“褚志红同志的意见,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我本人也完全支持。结合大家的意见,现在有两个核心议题,需要我们进一步讨论敲定:第一,企业搬迁的负责人、具体操作流程,以及工业新区的规划负责人,该如何安排;第二,开发区扩大规模,结合科技孵化中心的规划工作,由谁来负责。剩下的时间,我们就重点讨论这两个问题。”
尉金欣点点头,说道:“同志们,那我们先讨论第一个议题,关于工业新区的规划和企业搬迁,大家有什么建议,尽管说。”
周秉贵率先开口,笑着说道:“我对规划、搬迁这些事不太懂,但我始终觉得,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准没错。褚市长分管规划局,之前在安海市也主持过类似的规划工作,经验丰富,工业新区的规划工作,交给褚市长负责,最合适不过。企业搬迁的事,自然该交给分管建设的马市长,他牵头负责,我们放心。”
冷霜梅接着补充建议:“关于工业新区建设,我还有个想法。工业新区的建设、主城区的改造、开发区的升级,这三项工作,应该实行统一规范管理。这方面,安海市有成功经验,我们可以借鉴,成立琼花市城投公司,专门承担这些建设任务;再成立琼花市建筑监理公司,负责监督建设质量,避免出现豆腐渣工程。成功的经验,我们要学会借鉴,这样才能少走弯路、避免出错。”
欧阳庆元当即表态:“冷市长的建议,我非常赞同。借鉴安海市的成功经验,既能提高工作效率,又能规避风险,确实是个好主意。”
万嫩娇说道:“我同意周司令的建议,工业新区规划交给褚市长,企业搬迁交给马市长;冷市长的建议也应该采纳,组建城投公司的工作,交给马市长一并负责,组建监理公司的工作,交给丁市长;企业搬迁后的合并重组工作,交给欧阳市长牵头;污水处理厂的规划,还是由褚市长负责,分管环保局的柯毅协助配合。这样分工明确、责任到人,我们做事情才有抓手。”
第317章 议事定方向
尉金欣接过话头:“我赞成万书记的意见,工作明确到人,才有抓手、好落实。但有件事,大家可能没考虑到,组建城投公司、监理公司不难,难就难在钱。工业新区建设要砸进去大把资金,其他地方的建设也离不开钱,核心问题来了:这些钱从哪儿来?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苦笑一声,坦然交底:“我支持采取这些动作,但说实话,市府工作我以前没接触过,面对这么大的资金缺口,我压力真不小。就说联谊会定下来的科技孵化中心,光它的资金压力,我就已经觉得吃力了。我提议,咱们先把资金问题捋清楚,再推进后续工作。”
冷霜梅当即开口,建议道:“尉市长的坦诚,确实让人佩服。大家都在愁资金,我刚才提的组建城投公司,就是解决资金问题的关键。只要城投公司能运转起来,全盘工作就活了。”
她接着解释:“大家都清楚,主城区的企业迁到工业新区,两边的地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城投公司的钱,核心就是土地!既然让城投公司负责企业搬迁,那这些企业腾出来的土地,理当归城投公司统筹。到时候,城投公司把这些土地抵押给银行贷款,这笔钱足够覆盖企业搬迁的全部成本。”
冷霜梅话锋一转,眼中透着自信:“贷款用完,城投公司再对这些主城区的土地进行商业开发,要么建商品房,要么建商场、写字楼,这一块的利润相当可观。用不了几年,城投公司说不定能长成咱们琼花市的超大型企业,到时候还能反哺地方财政。”
尉金欣下意识看向华明清,见他始终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神色未变,又扫了一圈参会人员,有人低头小声议论,有人端坐沉思,没人主动开口。这时,欧阳庆元适时开口:“冷市长把城投公司的运作思路说清楚了,不过定的是让马市长牵头组建城投公司,不如听听马市长的想法?”
马绍东笑了笑,语气谨慎:“冷市长的运作模式,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有三个问题,大家可能没考虑到。第一,这些企业腾出来的土地,有多少能用于商业开发?得等主城区的整体规划出来,才能有定论;第二,这些土地的商业开发价值到底有多大,需要专业测算,不能凭感觉;第三,全部搞商业开发,咱们城市的承载能力能不能跟上?这个前景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补充道:“这三个问题我一直在盘算,还没有想清楚。这也是我一直没表态的原因。”
万嫩娇向来直言不讳,当即接话:“马市长这是信心不足吧?我倒有个主意,不如把城投公司交给冷市长管!看得出来,她对这一块门儿清,工作就该交给有信心、懂业务的人,这样大家才能放心。”
周秉贵率先附和:“万书记这话有道理,我同意这个提议。”
华能宽也跟着点头:“经济工作我不懂,但干工作,信心比啥都重要,我也同意万书记的想法。”
褚志红沉稳开口:“我认为冷市长说的城投公司运作方式,没什么问题。咱们今天开会,核心是研究方案的可行性,至于具体落实细节,比如城投公司、监理公司、工业新区的人事安排,今天怕是定不下来。”
他引用道:“伟人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咱们先把整体方案定下来,路线明确了,再讨论人事问题,才有依据、不盲目。发展经济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许建平点头表态:“我同意褚市长的意见。冷市长刚才的话,已经把尉市长担心的资金问题说透了,大家亮明自己的观点,达成共识就好。”
欧阳辉紧跟着说:“我也是这个看法。”
苏佳琳笑着补充:“冷市长的方案可行,说白了就是借鸡生蛋,这个路子没问题。”
华明清淡笑一声,缓缓开口:“看来是我有点心急了。我赞成褚志红同志的意见,同时也认为,冷市长的运作模式完全可行。”
有了华明清的表态,尉金欣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信心大增。随后,其余参会人员也纷纷表态,一致赞成冷霜梅的方案。尉金欣站起身,总结道:“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成功,大家畅所欲言、各抒己见,最终达成了共识,这很好。”
他语气激昂:“统一思想,是为了统一行动。现在,咱们琼花市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期,下一步,就是甩开膀子大干的时候了。希望大家提振精神、聚精会神、齐心协力、排除干扰,全力以赴把经济工作搞上去!好了,散会。”
会议开得比预想中久,散会时已近下班点。尉金欣主动上前,笑着邀请:“华书记,忙活一下午了,一起去政府机关食堂吃口便饭吧?”
华明清欣然应允:“好啊,正好借这个机会,再和你聊几句。”
尉金欣还特意邀请了余若闲、褚志红、万嫩娇,显然是考虑到各方平衡,不愿落人口实。几人来到市府食堂的包厢坐下,尉金欣又提起了心事,语气担忧:“华书记,扩大开发区规模的事,我还是担心资金问题。科技孵化中心的规划已经出来了,过了春节必须启动,但我心里实在没底。”
华明清沉思片刻,问道:“政府财政这边,能挤出多少资金?”
尉金欣如实回答:“我问过财政部门,今年形势比去年稍好一点,大概能挤出1.5个亿。这点钱,刚够建科技孵化中心的主体工程,还不包括征地费用,而且春节前职工的福利发放,也要受影响。”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要是再加上开发区新征用3000亩土地,这点钱连征地都不够。现在开发区的征地标准是13万一亩,4500亩地,光征地费就快6个亿了,更别说后续建设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摇头:“尉市长,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大问题。还记得你刚担任市长时,第一次召开新闻发布会的事吗?”
尉金欣一愣,既没听懂“花钱不算问题”的意思,更不明白华明清为什么突然提新闻发布会。不光是他,余若闲、褚志红、万嫩娇三人也满脸疑惑。尉金欣忍不住追问:“华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淡笑,抬眼扫过众人:“你们觉得,朱祥瑞说的,开发区有五家目标企业有意入驻,是空穴来风吗?”
不等众人回答,他又缓缓摇头,语气严肃:“不是空穴来风,这都是第一次新闻发布会的成效。咱们第二次新闻发布会,更是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褚市长的规划很关键,时间也紧迫,春节过后,咱们琼花市,必将迎来一次投资高峰。”
他加重语气:“所以,咱们现在必须做好充分准备,全力迎接这次投资高峰。扩大开发区规模,已经势在必行,开发区的工作要先行一步,科技孵化中心也要抓紧推进,不能耽误。”
尉金欣琢磨了半天,才恍然大悟,笑着说:“华书记,您当初的布局,这就要变成现实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万嫩娇也反应过来,信心十足地说:“没错!现在外部形势对咱们太有利了,全省其他地市都在动荡,唯有咱们琼花市稳定发展,再加上咱们大力推进服务型ZF建设,外部环境简直就是催化剂。咱们确实得做好准备,接住这次投资高峰。”
余若闲此刻也彻底想明白了。当初他根本不理解那场新闻发布会的意义,没想到华明清竟然把棋走得这么远,常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华明清却能把一堆不利局面,通过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串联起来,硬生生做成了招商引资的契机,这手段太不可思议了。
他下意识打量着华明清,心底只剩忌惮:这根本不是自己能抗衡的对手。于新成、薛维固、汪庭元都是前车之鉴,肖若贵的失败或许是偶然,于新成他们就是必然。听说邓怀方、江建国被双规,背后都有华明清的影子,自己又凭什么与之抗衡?罢了,还是夹起尾巴好好干活,全力配合才是明智之举。
褚志红喃喃自语:“华书记这么一说,我这压力就大了。看来,咱们规划局春节期间,是没法休息了。”
华明清点点头,当场吩咐:“你明天上午,就安排召开规划会议,按照各区域的功能定位来做规划。可以联系建康工学院的团队,让他们提前介入、提前设计,这能为咱们定向招商引资提供依据。另外,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旅游业招商引资,也要同步展开。”
他转向尉金欣:“尉市长,今年春节,咱们还得苦一点,职工的福利,就维持去年的标准,不能再提高了。等明年投资高峰过来,咱们的日子就宽松了。你要做好职工的思想工作,把情况说清楚。”
华明清又补充:“明天下午,召开主城区发展研讨会,参加之前考察的同志、主城区各区的主要负责人和分管经济的副区长,都要参加。政府这边,你和余市长一起出席。”
尉金欣连忙应下,脸上满是笑意:“好!我和老余一定准时参加。”
余若闲见状,立刻满脸谄媚地吹捧:“华书记的魄力,真是让人佩服!不到两个月,琼花市的变化翻天覆地,太让人振奋了。现在,咱们就该像尉市长说的,提振精神、聚精会神,齐心协力把经济工作搞上去。”
万嫩娇向来不给情面,当即调侃:“哟,余市长,你这是转性了?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余若闲脸上一红,略显尴尬地辩解:“什么转性不转性的,我本来就这么支持工作。”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愉快,这顿饭,几人吃得格外舒心。
晚饭结束后,华明清跟着尉金欣,再次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两人关上房门,进行了一次长谈,重点研究今后的发展规划和人员安排。
华明清率先开口:“尉市长,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对马绍东市长怎么看?”
尉金欣沉吟片刻,如实评价:“马绍东这人,有点能力,但得看跟谁比,他和丁家明、游志强差不多,略强一点点,但比起仲连生、柯毅还差一截,更比不上冷霜梅、欧阳庆元、褚志红。不过他有个优点,不贪,这一点值得重用。”
华明清淡笑:“那你怎么没提余若闲?”
尉金欣笑了笑:“老余的能力,和仲连生、柯毅不相上下,三人各有长短,算是伯仲之间。”
华明清收敛笑容,坦诚地说:“今天咱们敞开了说,你觉得,谁来负责城投公司最合适?城投公司运营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咱们琼花市的发展速度,也决定了这次大规划能不能成功。”
尉金欣点点头,直言:“论能力,肯定是冷霜梅最合适。但她现在的担子已经很重了,一个女同志,能不能扛住这么大的压力,我有点担心。”
华明清淡笑点头:“安海的何文晴,你还记得吧?巾帼不让须眉,冷霜梅的能力,不比她差,肯定能扛起来。”
尉金欣松了口气,又问:“那监理公司,交给谁负责合适?”
“交给马绍东,”华明清语气笃定,“我记得建设局有个建筑质量管理站,马绍东分管建设,让他管监理公司,正好对口,也能发挥他的作用。”
他补充道:“还有个关键人物,褚志红,他对这些工作都懂,而且非常精通,你可以多让他帮你分担压力。当初安海市的建设,很多合理化建议都是他提出来的,关于城投、监理这一块,你多征求他的意见,准没错。”
尉金欣连连点头,他本身就很敬佩褚志红的能力,当即应下:“好,我一定多向褚市长请教。”
华明清又问:“关于成立工业新区,新区的班子,你考虑过没有?谁来担任区长,比较合适?”
尉金欣一愣,随即反问:“华书记,您怎么不问谁来当书记?难道您已经有书记的人选了?”
“恰恰相反,”华明清摇摇头,“区长的人选我有眉目了,书记的人选还没定。我想让欧阳庆元兼任新区区长,你觉得合适吗?”
尉金欣皱起眉头,沉吟道:“让欧阳庆元兼任区长,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熟悉情况、能力也强,但这没有先例啊。而且书记的人选,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华明清也面露难色:“我也知道这有难度,但说实话,我实在找不到比欧阳庆元更合适的人了。”
尉金欣思索片刻,提议道:“华书记,咱们可以先成立一个筹建委员会,让欧阳庆元担任筹建委员会主任,负责新区的前期筹备工作。后续再慢慢考察书记人选,或者让欧阳庆元推荐,这样也能缓解燃眉之急。”
华明清眼前一亮,当即点头:“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
他话锋一转:“说说开发区,你打算怎么安排?你对朱祥瑞这个人,了解多少?”
尉金欣面露愧色:“我和他接触不多,不算了解。开发区以前是汪庭元直管,我接手后,还没去过开发区,这是我的失职。他还是市长助理,享受副厅级待遇,不过到目前为止,我没听到过他的负面消息。”
华明清缓缓说道:“今天上午,他找我反映,开发区有人私设赌场,治安问题很突出。”
尉金欣满脸惊愕:“什么?这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开发区不是有公安分局吗?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华明清淡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如果是监守自盗呢?”
尉金欣瞬间愣住,半天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您是说……开发区分局的人,和赌场有勾结?”
华明清微微点头。尉金欣猛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我明白了!当初研究公安局局长异地任职的时候,开发区分局的局长没动。当时我就提出异议了,但没人响应。现在想来,他肯定是鲁铁平的人,和鲁铁平脱不了干系。”
华明清追问:“如果真是这样,前一段时间咱们梳理干部的时候,为什么没把他梳理出来?”
尉金欣解释道:“开发区公安分局成立的时间不长,我刚到琼花市的时候,这个人是鲁铁平推荐任职的,这一点我绝不会记错。可能是因为成立时间短,又加上鲁铁平当时隐藏得深,才没被梳理出来。”
华明清苦笑一声:“这就是灯下黑啊。我们把目光都放在了下面的市县,却忘了身边的开发区这个死角。对了,开发区的管理,你打算自己直管,还是安排别人分管?”
“我打算安排一位副市长分管,”尉金欣说道,“我考虑让褚志红分管,他懂规划、懂经济,也有能力,您看合适吗?”
“可以,”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严肃,“开发区的治安问题,我已经安排华能宽、万嫩娇牵头侦查了,春节前必须有个交代,这事不能拖,迟则生变。你刚才说的情况,更印证了我的判断,公安局又要面临一次恶战了。”
他加重语气:“这个毒瘤必须尽快铲除,不然,对开发区、工业新区的危害太大了,这或许也是咱们琼花市工业一直发展不起来的重要原因,他们在旁边安了个吸金的毒瘤啊。”
尉金欣连连点头,满脸后怕:“这个鲁铁平,心思太深了!以前共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不愿同流合污才保持中立,没想到这个假象骗了我这么多年,直到他被双规,我才恍然大悟。想想真是惭愧。”
华明清淡笑安慰:“没什么好惭愧的。要是识人那么容易,也不会有‘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句话了。”
尉金欣憨厚地笑笑,点点头:“你说得对。”
第318章 布局全域发展
华明清淡笑摆手:“好了,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回到住处洗漱完毕,华明清正要歇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即喊来楚运河:“小楚,进来一下。”
楚运河快步走进来,站在床边:“华书记,您找我?”
“最近跟小马有联系吗?”华明清沉吟着问道。
“华书记,我们每天都联系,没断过。”楚运河干脆利落地回话。
“他有没有特意交代你什么?”华明清追问。
楚运河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下:“也没别的,支队长就反复叮嘱我,最近行事多留心,别出岔子。”
华明清点头让楚运河走了,凝神思索片刻突然开窍,竟忘了联系张文顺!正好问问他的新发现,以及琼花市的人手是否撤离。
想到这儿,华明清立刻摸过手机,拨通了张文顺的电话,电话一接通就直入正题:“顺子,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张文顺那边顿了一下,笑着反问:“你说哪方面?最近全省都不太平,事儿多着呢。”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能哪方面?咱俩心里都有数的事。”
张文顺收起笑意,语气沉了下来:“不少地市查出大型赌场,但琼花市反常得很,黄赌毒不分家,这儿却没半点赌场痕迹。我下午已派人过来侦查,还没反馈。”
华明清当即通报:“不用等了,琼花市已有线索,就在开发区。你让手下联系小马,他现在是治安支队支队长,正牵头侦查。对了,开发区分局局长是鲁铁平推荐的人。”
“来得正好!”张文顺语气一凛,“我现在就亲自过去,这次必须把这伙人连根拔起,不留后患!”
“你到了之后,联系一下刘建军,这件事我已经交给他负责了。”华明清叮嘱道。
“放心,记下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彻底松了口气。有张文顺亲自坐镇,比指望刘建军、马恒峰两个新手靠谱得多。安顿好心思,他才安心休息。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刘建军就急匆匆地赶来,汇报:“华书记,关于开发区的案情,我有情况向您汇报!”
华明清指了指椅子:“不急,先坐。对了,昨天夜里,张文顺厅长联系你了吗?”
刘建军有些尴尬地说:“华书记,我跟张厅长不熟,涉及机密,我也不敢随便向外透露,所以没主动联系他。”
华明清笑道:“不怪你,是我没提前说明。他是我老战友,前期侦查就是他主持的。”说着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怕他抢你功劳吧?”
刘建军脸一红,连忙辩解:“华书记,您可别冤枉我,我绝对没有这么小气!”
华明清收起玩笑,严肃分析:“具体的案情,你不用跟我汇报。我只跟你说一下案情的严峻性,结合尉市长之前介绍的情况,我敢断定,这伙人不简单,是和黄赌毒挂钩的毒贩,而且是前几次我们打击的毒贩分支。这伙人应该是以开发区分局局长为首,盘踞在开发区,还是鲁铁平的残余势力,比前几批毒贩更凶残。鲁铁平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刘建军连忙点头:“知道,他是华能宽书记的前任,以前也是琼花市的老领导。”
“就这些?”华明清追问。
刘建军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华明清缓缓开口,透露了一些内情:“我跟你透个底,Jh省境内的毒贩,多多少少都跟鲁铁平有关系,开发区现任分局局长,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我记得之前跟你们强调过,破案重要,但所有参与侦查的人员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你现在赶紧去找张文顺厅长,跟他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你也可以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不用拘谨。等这件事结束,咱们再详谈。后续如果需要对谁采取措施,直接找万嫩娇书记;要是超出她的处理范围,就直接来找我。你放心,张文顺不是那种抢功的人,你们前期的辛苦付出,他心里有数。你也可以多跟明浩聊聊,互相有个照应。记住,破案是第一要务,人员安全绝不能出纰漏。还有别的问题吗?”
刘建军顾虑尽消,坚定道:“华书记,我明白了!现在就去找张厅长汇报案情和行动思路。”
“去吧,带我向他问好。”华明清摆了摆手。
刘建军走后,华明清又给张文顺打了电话:“顺子,忙着呢?”
“不忙,正准备动身往琼花市赶。”张文顺的声音带着几分嘈杂,应该是在收拾东西。
“刘建军这会儿去找你了,他跟你不熟、不知情,说话可能拘谨,你多担待。”华明清笑着解释,“他是明浩的大哥,都是自己人,怪我昨晚没提前交代。”
张文顺哈哈大笑:“多大点事,我不会跟计较的,放心吧。”
挂了电话,华明清便拿起文件开始批阅。
半小时后,万嫩娇风风火火进门道贺:“明清,恭喜你!听说你岳父要调去沪江市任职了?”
华明清淡淡摆手:“就是平级调动,没什么好恭喜的。”
华明清淡淡一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就是个平级调动,有什么好恭喜的。”
万嫩娇撇撇嘴:“你就装吧!那位置离副国级就一步之遥,你岳父上去了,你能不高兴?”
华明清无奈批评:“你就是个官迷。他是他,我是我,况且他去沪江,想帮我也鞭长莫及。”
万嫩娇见他不承认,也不纠缠,话锋一转:“行吧,你嘴硬我也不跟你争。不说这个了,我听说这次从京城下来两个人,一个接替你岳父的位置,另一个目前还不知道要接替谁,你没听说风声?”
华明清摇头失笑:“还真没听说,你看我这阵子,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哪有功夫关心这些闲杂事。”
“你身为市委书记,不关心政治可不行。”万嫩娇故作严肃地批评道。
华明清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笑道:“你说的这些,可不是什么政治,别想糊弄我。”
正说着,褚志红推门进来,见万嫩娇便笑道:“万书记也在?你们先谈,我稍后再来。”
“别啊,”万嫩娇连忙摆手,“我也没什么大事,你们谈,我正好先走了。”
褚志红连忙叫住她:“不用不用,我跟华书记谈的是规划的事,也不是什么机密,你坐下听听,帮着参谋参谋。”
他掏出两张图纸放在桌上:“华书记,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核心规划方案出来了,想跟您商量下。”
华明清眼前一亮:“好啊,下午就开主城区规划研讨会,这两个新区是重头戏。万书记,你也听听。”
褚志红谦虚地说:“都是省钱见效快的办法。工业新区这边,我打算先在工业集中区东边建生活小区,兼顾各区企业集中区,位置正好在新区中心。”
他指着图纸继续介绍:“沿用安海市小区设计,一到三层商业用房,四层以上职工宿舍;办公用房预留地块,等有财力再建。商业用房优先给失地农民选购,解决就业,也可临时办公;宿舍建好后可让企业统一购买。图纸直接复用,省时省力,不够再建第二个。”
万嫩娇听得连连点头:“这个办法好!把建设分成阶段来推进,能大大减轻资金压力。不过,图纸直接拿来用,建康工学院那边会同意吗?”
华明清淡淡一笑:“别管这个,你继续说。”
褚志红点点头,继续说道:“开发区那边,要是搞对面街设计,太浪费土地了。我的想法是,还是沿用安海市的居住小区设计,只是换个风格就行。同样,一到三层做商业用房,优先让失地农民选购,解决生计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华明清打断道:“我懂了,先出整体规划,分步实施。关键是给农民的商业用房,要制定贴合他们的销售政策,不然就是纸上谈兵。”
他继续补充:“建筑部门要测算成本,保本即可;农民购房要限制,一户一套、面积可控,提前定好规则。允许自住出租,禁止市场流通,政策要公开透明,严防谋私,配套政策要同步出台。”
万嫩娇附和:“没错!征地拆迁必须规范,很多矛盾都是因为政策不透明,个别农村干部想捞好处引发的。”
她提出建议:“征地、拆迁政策全程公开透明;土地丈量的结果要公示,接受群众监督;还有补偿款的发放标准也要公开,一分一厘都不能含糊;商业用房的选购流程,一样要公开透明。总之,从征地到补偿,再到购房,全程公示,给每户发明白卡,既给百姓交代,也防腐败,百姓最怕的就是不公平。”
华明清赞许地说:“说得好,权力要在阳光下运行。所有工程项目都要招投标,尽快制定管理办法,不然前期反腐就白费了。政研室要重点抓这项工作。”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笑了,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没完全进入市委书记的角色,市委办的职能也没能完全发挥出来。”
说着,他转过身,对着门外喊道:“小冯,去把欧阳秘书长请过来。”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万嫩娇笑着安慰:“你就是用惯了邱家辉,一时不适应。欧阳辉很能干,办事稳重。”
华明清淡笑一声:“还是旧人用着顺手啊,慢慢适应吧。”
褚志红也感慨道:“是啊,咱们都得适应形势变化,这就是与时俱进。”
几人正说着,欧阳辉进门:“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点点头,直接问道:“秘书长,最近政研室在忙些什么?”
欧阳辉如实汇报:“华书记,目前政研室没有具体的专项任务,我安排他们结合安海市的经验,围绕联谊会许部长提出的‘向农村基层派遣大学生’的问题,研究一套完整的实施方案。”
华明清点点头说:“是我有些官僚了,还不清楚政研室的具体情况。政研室一共有多少人?”
“一共十个人,五老带五新,老同志有经验,年轻同志有活力。”欧阳辉连忙回答。
华明清当即部署任务:“现在琼花市大发展的时机到了,我给政研室安排两个重点课题。第一,围绕征地、拆迁工作,研究制定一套标准化流程,重点解决如何避免矛盾、规范操作的问题;第二,针对工程项目全流程,研究制定防范腐败的标准化流程,堵住漏洞。动作要快,方案拿出来后,提交常委会讨论。”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另外,督查室也得动起来,加强各项工作的督查督办。统战部的工作,你也多过问一下,现在正是经济建设的关键时期,要琢磨琢磨统战部怎么发挥作用,凝聚各方力量。”
欧阳辉连忙点头,补充道:“华书记,统战部的职能范围比较广,分管政协、工会、妇联、商会等多个部门,事情比较繁杂。”
“我知道,”华明清点点头,“目前咱们市委缺一位副书记,只能辛苦你多担待一点,暂时帮我分管统战部的工作。我一会儿就去找许建平部长,让他兼任党校校长,同时分管共青团的工作。”
他又叮嘱道:“你安排一下,春节前召开一次市委工作会议,总结一下今年的得失,部署明年的工作计划,重点研究一下市委工作的创新点。”
欧阳辉略一思索,请示道:“华书记,部门负责人要不要参加?我建议分开召开专门会议,比如政法工作会、宣传工作会、统战工作会、纪委工作会等等,这些会议都是每年年初年末必开的,如果混在一起开,参会人员太多,重点不突出,效果会打折扣。”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办,根据时间安排,逐一召开各个专门会议。”
欧阳辉继续汇报:“另外,春节后马上就要召开两会,而且琼花市的党代会也到了召开时间,这两项工作都需要提前筹备。”
“好,”华明清点点头,“这些工作,你牵头拿一个统一的筹备方案和时间计划出来,报给我审阅。”
“是,华书记。”
欧阳辉、万嫩娇、褚志红等人走后,办公室也瞬间安静下来,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慢慢陷入了沉思。他静下心来总结自己这段时间的工作,发现自己始终没能摆脱汪庭元在任时的工作惯性,没能真正找准市委书记的定位,如今尉金欣已经正式上任市长,市府方面的工作,本该放手交给尉金欣去处理。好在尉金欣心胸开阔,暂时不会计较这些,不然自己可就犯了大忌。
华明清暗暗下定决心,下午的研讨会结束后,一定要彻底调整心态,把精力集中在市委的本职工作上。他现在是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早已不是以前的角色,尚正中当初都能很好地履行市长职责,尉金欣的能力比尚正中更强,肯定能尽快进入角色,扛起市府的重担。如今市府的工作已经步入正轨,反而市委的工作有些滞后,确实该像欧阳辉建议的那样,召开专门会议,把全年的工作部署到位、落实到位。
想到这儿,华明清自己也笑了,可不就是应了那句古话,种了别人的田,荒了自己的地。
下午一点半,市委会议室里,主城区发展与规划研讨会如期举行。邱家辉、高凌道、蒋道成、尚正中四位区委书记,各自带着已经公示、尚未正式上任的区长人选,以及分管工业、旅游、商业、服务业的副区长,悉数到场参会。
第319章 改革与扫恶并行
华明清抬眼看向身旁的尉金欣,说道:“这样的会议,本就该由市府牵头组织,你来主持最合适。”
尉金欣心里清楚,这是华明清有意放手让市府牵头推进工作,推辞无益,点头应下:“好,我来主持。”
待众人坐定,尉金欣收起神色,语气平静却字字恳切:“同志们,咱们主城区这几年的发展,说白了就是裹足不前,经济规模跟咱们所处的区位优势,根本不相匹配。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办法,到年底,主城区四个区加起来的经济总量,恐怕连一个安海市都比不上!”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要一起会诊主城区的发展难题,群策群力,找出一条能让主城区经济走出低谷、翻身崛起的路子。大家有什么想法、建议,都放开了说,踊跃发言。”
尉金欣话音刚落,褚志红便率先开口,语气沉稳条理清晰:“我先抛砖引玉,我提议,将主城区的工业企业整体迁出,与市工业集中区整合,组建琼花市工业新区。”
紧接着,他详细拆解了迁移过程中的核心细节:“关于产权、股份、税收和利润分配,我也梳理了具体方案。企业管理者按股权占比确定,各区在工业新区里,可自主设立独资、控股或参股企业,自主权不变。”
褚志红喝了口茶,继续补充:“土地方面,工业新区的用地由四个区共同承担,按各区迁出企业的实际占地面积核算调整,但土地产权依旧归各区所有。企业职工全部随厂迁入新区,后续产生的利润,也按股权比例归各区支配。说到底,就是给企业换个宽敞、有发展空间的地方,不影响各区的核心利益。”
褚志红话音刚落,冷霜梅便当即表态,语气干练且条理分明:“我支持褚市长的方案。主城区的工业企业迁出后,空出来的土地,正好用来搞商业开发,商业、服务业、居民住宅、旅游设施,都能统筹布局。”
她话锋一转,点出主城区的短板:“咱们主城区现在的问题很突出:发展空间挤、产业不集中、文化氛围淡、没有自己的特色。我的想法是,依托琼花市的文化底蕴,突出文化主题,把商业、服务业和旅游业深度融合起来。”
“企业迁出后,主城区的发展空间就腾出来了,重点要在街道和区域功能定位上下功夫。”冷霜梅继续说道,“每个区域主打什么商业、发展什么服务业、突出什么特色,要和咱们琼花的文化底蕴挂钩,明确每个区域的文化符号,把优势做足。同时,欢迎新文化产业入驻,让书场、评弹这些老传统文化,和新文化共生共荣、交相辉映。”
她看向相关部门方向,明确责任:“这方面,市文旅局和各区文旅局要主动扛起担子。咱们还可以在特色区域举办琼花美食节,把漆器、酱菜、三丁包子这些特色产品推出去,让特色小吃、特色产品,都成为主城区商业开发的亮点。”
谈及旅游业,冷霜梅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也多了几分坚定:“咱们琼花的旅游景点本就有特色,游客来就是想看到和别处不一样的风景,这个优势我们有,但没利用好,有些景区盲目跟风,丢了自己的特色,实在可惜。”
“下一步,文旅局、文物局要深挖文物内涵,结合当下的审美和需求,讲好文物的历史意义、现代价值和艺术底蕴,让游客来了,能读懂琼花的过去、看清现在、期待未来。”冷霜梅语气笃定,“我相信,只要咱们找对路子,主城区的商业开发,前景一定可期。过程中难免会遇到难题,但只要我们直面问题、认真应对,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坎,一定能把一个既有古韵又具现代气息的琼花,呈现在大家面前。谢谢大家。”
冷霜梅话音刚落,欧阳庆元便用他那特有腔调开口:“我既支持褚市长的企业迁移方案,也赞同冷市长的商业开发思路!褚市长这个方案,好处就在于省时省力、成本最低,能让企业轻装上阵。”
他话锋一转,直指关键:“工业新区规划时,可把同类企业集中布局,这样污水、废弃物就能集中处理,避免污染事故,也能降低企业的处理成本。企业要做大做强,合并重组是最直接的路子,过程中难免有技术难题,但咱们有专家在,这点事不算啥,一定能保障企业健康发展。”
“企业发展好了,各区才能有更多的发展资金,这是良性循环。”欧阳庆元语气加重,带着几分警醒,“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原地踏步、安于现状,那样只会让问题越积越多、积重难返,最后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想干事、能干事的人,都想在自己的任期内做出成绩、创造奇迹,不想留下骂名!”
他站起身,语气激昂:“那就让我们齐心协力、不计一时得失,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扛起这份责任,为琼花的未来,出一份力、尽一份责!”
欧阳庆元的话,字字恳切、句句有力,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鼓舞了众人的斗志。紧接着,邱家辉、高凌道、蒋道成、尚正中四位区委书记,纷纷表态支持褚志红的迁移提议和冷霜梅的商业开发设想。
见此情形,冷霜梅趁热打铁,补充说道:“既然大家都支持我的设想,各区就结合自身街道、区域的实际情况,尽快上报特色街道、特色区域的申请,为后续商业开发提供依据。市府会根据各区的申请,统筹规划、统一部署,作为主城区商业开发的最终遵循。”
褚志红随即布置具体任务,语气干脆利落:“各区要抓紧统计需迁移企业的相关信息,包括就业人数、占地面积、所属行业、主要产品、厂房面积等,务必详实准确。工业新区的整体规划,将完全依据各区上报的数据来制定。”
“我补充一句。”欧阳庆元连忙开口,“统计信息里,最好加上企业技术人员的数量、构成,以及产品在行业内的地位,我分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这些信息对后续工作至关重要。”
冷霜梅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重磅建议:“关于旅游业,我还有个想法。目前各区的旅游资源比较分散,单独宣传力度小、成本高,还容易出现恶性竞争。我的建议是,对各区旅游资源进行资产评估,按股份组建大型旅游股份公司,统一包装、统一宣传、统一运营。”
她详细解释:“利润按股份比例分成,游客来琼花,自然会逛遍各个景区,这样既能降低运营成本,又能提升整体效益。另外,各区的旅游纪念品、工艺品生产规模太小,成本居高不下,整合到股份公司后,也能形成规模优势。大家要清楚,我们的竞争对手是周边地市,只有抱团发展,才能在旅游市场上站稳脚跟、一争高低。”
这话一出,会场瞬间陷入沉默,四位区委书记脸色凝重,谁都清楚,一旦旅游资源整合,各区的自主权会大幅缩减,只剩下商业、服务业和乡镇企业,工作量骤减的同时,必然会面临减员增效的难题。一时间,会场鸦雀无声,冷场了。
华明清见状,知道该自己开口打破僵局了,他淡淡一笑,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改革力度太大,一时难以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告诉大家,改革力度越大,咱们主城区的发展速度就越快!我们再也不能这样不死不活、温水煮青蛙了。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担心,工作量减少后,人员编制会相应压缩,这是必然的,改革就是要触动利益,不可能皆大欢喜,但改革的初衷是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是为了琼花的发展,这一点,希望大家拎清楚。”
华明清语气放缓,给出解决方案:“市委市府不会把负担都甩给各区,比如文旅局中负责旅游的人员,可暂时划归市局,由市局逐步消化;工业口的行管局人员,暂时划归市经贸委,逐步整合。但即便如此,各区仍要面临压缩编制、清理富余人员的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
“各区要深化改革,抓好乡镇企业发展,可参照市属企业的管理模式,第一步明晰产权,第二步建立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第三步推进产品升级换代、扩大规模,把乡镇企业做大做强。”
他话锋一转,肯定冷霜梅的建议:“冷市长提出的旅游资源整合方案,是打破当前僵局、让琼花旅游业脱胎换骨的关键举措,既能降本增效,又能提升核心竞争力,从体制上解决问题,这样有利于发展的事,我们必须全力支持。”
华明清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我们看问题,要立足长远、用发展的眼光,不能只盯着自己手中的权力、打着自己的小算盘,那样只会一事无成。刚才欧阳庆元同志说得好,大家都是想干事的人,都想做出成绩、不留骂名,这也是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初衷。”
“褚市长的企业迁移提议、冷市长的商业开发和旅游整合设想,就是我们突破发展瓶颈的良方。一个地方的发展,首先要定位准确,找对方向,才能少走弯路、避免损失。”华明清补充道,“冷市长说的特色街道、特色区域申请,各区要认真对待,另外,企业迁出后留下的空地,各区也要拿出商业开发设想,一并上报市府,市府会结合主城区整体情况,突出琼花文化特色,统筹规划、统一推进。”
他喝了一口茶,转换话题,公布重要安排:“规划方面,市委市府打算请建康工学院的专业团队,做高水平的规划设计,方案出台后,将提交常委会、议政代表会议讨论通过,作为主城区商业开发的最终依据。”
华明清语气激昂,充满期许:“同志们,时代呼唤改革,改革推动发展,我们必须与时俱进,牢记发展才是硬道理。常委会近期会专题讨论企业迁移事宜,市府也将组建城投公司,为工业新区、开发区和主城区商业开发提供保障。琼花的大建设、大发展,已经拉开序幕,希望大家主动投身其中,发挥聪明才智、大显身手,做琼花经济发展的弄潮儿!”
听完众人的发言,尉金欣也难掩激动,站起身做总结发言:“同志们,今天的会议,相信大家对主城区的发展,都有了清晰的思路。我听了几位同志的发言,心里也充满信心,突破发展瓶颈,指日可待!”
“空间置换,能给主城区腾出发展天地;体制变革,能给企业注入新的生机,这都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尉金欣语气坚定,“华书记说得对,我们要胸怀大局、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这个大局,就是琼花的发展大局。”
他加重语气,强调落实:“刚才三位副市长布置的任务,各区回去后要抓紧落实,相关资料尽快上报市府办公室。时不我待,我们必须抓住这个发展机遇,把琼花的工作推向一个新台阶!好了,散会。”
散会时,冯恩泽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华书记,张厅长、刘政委在您办公室等着呢。”
华明清微微点头,低声吩咐:“你去通知尉市长、万书记,让他们也到我办公室来。”
冯恩泽会意,朝楚运河递了个眼色,楚运河不动声色地走到华明清身后,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随后,华明清在楚运河的陪同下,快步返回办公室。
办公室里,张文顺、周秉贵、刘建军正坐在沙发上等候,华明清笑着责怪了一句:“你们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也好让我提前结束会议。”
张文顺连忙起身,笑着解释:“秘书说你正在讲话,我们想着也不急,就等一会儿,不耽误事。”
华明清摆摆手,目光锐利起来,直入正题:“你们三个一同前来,看来是准备收网了?”
张文顺脸色瞬间凝重,语气刚毅,带着一身杀气,仿佛又回到了指挥作战的战场:“没错,案情取得重大突破!马恒峰他们已经找到了赌场的具体位置,还安排人成功卧底进去,今晚必须收网,迟则生变!”
他语速极快,汇报着严峻的形势:“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开发区分局不少人都牵涉其中,整个分局基本都被渗透了,情况非常严重。他们不只是开设赌场,里面还有被强制卖淫的妇女等着解救,而且这伙人还携带武器,是一伙武装毒贩,任务极其艰巨。”
“为了不打草惊蛇,开发区分局的人暂时不提前抓捕,等行动展开时,一并收网。”张文顺沉声布置方案,“我已经调动缉毒总队一支队的人员,今晚九点全部赶到琼花。为了防止消息泄露,琼花市局的人,除了马恒峰带领的侦查人员,其余一个不用。”
他继续说道:“整个行动由一支队,加上周司令麾下的侦察连、警卫连、教导大队共同完成。警卫连、教导大队负责警戒,封锁所有进出要道;侦察连和一支队负责突袭,快速控制现场。”
张文顺看向华明清,提出请求:“另外,需要你帮忙协调医院,多准备几辆救护车,集中待命,接到指令后随时出动,军分区的救护车也要做好准备。一方面是解救被胁迫的妇女,另一方面是应对突发情况,救治受伤的同志。这场战斗肯定会非常激烈、残酷,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医院也要随时做好手术救人的准备。”
华明清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慨,他没想到开发区分局竟然恶劣到这种地步。他郑重承诺:“你放心,我会立刻协调全市所有医院,把救护车全部集中到市第一人民医院,随时待命。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第320章 激战收黑恶
张文顺当即点头应下,语气干脆利落:“就这一个要求,别的没了。行了,我们先走,不耽误你安排事。”说着,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凑到华明清耳边通报,“我们定在十点半动手。”
话音落,张文顺、周秉贵、刘建军又和华明清简单道别,转身匆匆离去。没等华明清缓过神,尉金欣、万嫩娇便推门走了进来。
华明清眉头紧拧,神色严肃地直入正题:“尉市长,立刻通知卫生局局长,召集所有有救护车的医院院长,今晚七点半到市一院会议室开会,务必带救护车。我跟你过去,细节路上说,万书记也一起。”
尉金欣见华明清神色凝重,便知事情非同小可,半点不敢计较,当即应道:“好,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绝不耽误。”
冯恩泽泡好热茶递上,又给华明清添满水。尉金欣快速拨通电话安排妥当,华明清神色稍缓,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尉市长,刚才失态了。”
尉金欣摆了摆手:“嗨,咱们之间还客气这个?没事,我懂。”
华明清苦笑着,将开发区黑恶势力的实情告知二人。尉金欣怒火中烧,拳头重重砸在茶几上;万嫩娇气得脸颊通红,咬唇不语。
华明清沉声道:“调整好情绪,今晚是硬仗,咱们一起扛。走,去食堂简单吃点,直奔市一院,行动半点不能泄露。”
“明白!”尉金欣、万嫩娇齐声应道,语气里满是坚定。
三人匆匆赶到食堂,简单扒了几口饭便起身动身。车上,华明清转头对尉金欣吩咐:“尉市长,到了医院你主持会议,就说接到紧急任务,有一批伤员需要集中救治,让各医院立刻做好准备,不用多说其他。”
“好,这事交给我,你放心。”尉金欣点头应下。
万嫩娇忽然开口提议:“华书记,要不要通知妇联的同志过来?等解救出被胁迫的妇女,她们帮忙做安抚工作,会更贴心些。”
华明清沉吟片刻,缓缓摇头:“现在不用,时间还早,免得节外生枝,等明天上午再通知妇联过去也不迟。”
三人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时,刚过七点,卫生局局长杜子威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华明清三人走来,杜子威半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迎住,一边招呼市一院院长陈亚成打开会议室,一边恭敬地将三人往里面引:“华书记、尉市长、万书记,你们可来了,我已经在这等半天了。”
众人坐定后,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吩咐道:“尉市长,把冷市长也请过来吧,这事她来安排,比我们专业得多。”
“好,我这就给她打电话。”尉金欣十分赞同,当即拨通冷霜梅的电话,他向来敬重冷霜梅的干练,特意亲自致电,语气恳切地请她尽快赶到第一人民医院。
挂了电话,尉金欣看向华明清,华明清抬了抬手,对众人说道:“稍等片刻,咱们四人先开个小会,理清思路后,再由冷市长统一安排具体工作。”
约莫十分钟后,冷霜梅便匆匆赶来,一身干练的气场,进门就问:“华书记、尉市长,找我过来,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万嫩娇性子直率,当即对着杜子威吩咐道:“杜局长,你跟陈院长先出去一下,我们开个内部会议,等会儿再叫你们进来。”
杜子威不敢多问,连忙应着,拉着陈亚成悄悄退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华明清朝尉金欣递了个眼色,尉金欣当即开口,将开发区黑恶势力、武装毒贩以及被胁迫妇女的实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冷霜梅听完,神色瞬间变得刚毅,没有半分犹豫,直截了当地问:“说吧,现在需要我做什么?”
“冷市长,这事目前还得严格保密。”尉金欣连忙解释,“等会儿你安排工作时,就对外说接到紧急任务,有一批伤员需要集中救治,暂时不要透露其他情况,你看可行?”
冷霜梅本就爽利,当即点头应下:“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来安排。伤员救治就定在市一院,这里医疗条件最好;至于被解救的妇女,别安排在这儿,转到妇幼保健医院去,那边的医护人员更专业,也更方便安抚。”
“好,就按你说的来。”尉金欣当即赞同。
“那我让杜子威通知妇幼保健医院的院长,让他也过来一趟,提前对接?”冷霜梅提议道。
华明清摇了摇头,说道:“冷市长,这事不急,等这边的救治工作安排妥当,让万书记陪你一起去妇幼保健医院落实就行。现在首要任务,是让各医院做好伤员的救治准备,不能出半点差错。”
“好,听你的安排。”冷霜梅点头,随即看向华明清,“那我现在叫他们进来开会?”
“行,开始吧。”华明清颔首示意。
冷霜梅当即起身开门,叫杜子威和陈亚成进来,随后又让杜子威通知市二院院长王建中、市三院院长张开富、中医院院长李中厚,火速赶到会议室。
四位院长到齐后,冷霜梅严肃布置:“接到紧急任务,需集中救治一批伤员,务必落实。”
“救护车全部留市一院门口待命,市一院为主力,中医院派骨干支援,其余医院待命。都明白吗?”
“明白!”四位院长齐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院长,立刻检查药品、血浆库存,通知所有外科及手术医生留守值班;杜局长,你亲自督办,物资短缺即刻调配。”
“好的冷市长,我马上就去落实!”杜子威连忙应下。
冷霜梅继续叮嘱:“所有救护车,必须提前备好急救药品和器械,加满油,配备足额救护人员,原地待命,接到指令后立即出发,各位院长亲自落实,不许出半点纰漏。另外,陈院长,你安排一间休息室,供华书记、尉市长临时休息。”
“好的冷市长,我这就去安排!”陈亚成应声离去。
“好了,大家各司其职,尽快落实,散会!”冷霜梅话音落,众人纷纷起身离去,各司其职。
华明清和尉金欣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打心底里佩服冷霜梅的细心干练,部署周全、毫不拖沓。
冷霜梅拨通杜子威电话,吩咐他检查救护车并汇报,随后和万嫩娇匆匆赶往妇幼保健医院。
杜子威火速检查完毕,赶来汇报:“华书记,救护车全部到位;市一院除血浆暂时不足,其余都已就绪,正在紧急调集。”
华明清对冯恩泽道:“记下杜局长电话。杜局长,辛苦你继续盯着,随时听候通知。”
“好的华书记,我一定盯紧!”杜子威应声离去。
安排妥当已九点半,华明清对尉金欣道:“不出意外,张文顺他们十点半动手。”
尉金欣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唉,真搞不明白,这些人明明知道赌毒黄是重罪,怎么还敢铤而走险?”
华明清淡淡一笑:“他们抵不住利益诱惑,总以为藏得住。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迟早会被揪出来。”
“说的也是。”尉金欣点点头,又感慨道,“等这次行动结束,主城区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了。没想到鲁铁平在琼花布下这么大一张网,单单涉案人员就有近三百人。还好省委提前推行了公安局长异地任职,不然你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一举端掉这伙毒瘤。”
华明清摇了摇头,认真说道:“这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时候到了。就算不是我,也总会有人站出来,揭开这个盖子。你想想,面对国家机器,再猖狂的黑恶势力,也只是昙花一现,最终只会走向毁灭,江建国、鲁铁平之流,也不例外。”
尉金欣深以为然,又低声说道:“邓怀方也被双规了,省委班子调整,看来是势在必行,估计要等到春节后了。”
“从江建国被双规的那一刻起,省委班子调整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华明清笑了笑,分析道,“这次的变动,估计不会小,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耐心等待,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间,时钟已经接近十一点。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枪声,从开发区方向传来,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华明清和尉金欣脸色瞬间一变,猛地站起身,神色再次凝重起来。枪声断断续续,前后不过五分钟,可这五分钟里,两人却觉得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心脏紧紧揪在一起。
枪声停歇,两人对视一眼,华明清当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立刻给杜子威打电话,让他安排所有救护车,准备出发,直奔开发区!”
冯恩泽不敢耽搁,立刻拨通杜子威的电话,快速传达了华明清的指令。
“走,我们也过去看看,看看伤员情况怎么样了。”华明清说着,率先起身往外走,尉金欣和冯恩泽、楚运河连忙跟上。
几人刚坐上车,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是张文顺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而沙哑:“明清,你那边准备了几辆救护车?”
“四辆,加上军分区的,足够应对了!”华明清连忙应道。
“四辆不够,让它们加上军分区的,多跑几个来回!”张文顺的语气十分急切,“让所有救护车全部开过来,另外,再调一辆中巴车,也送到开发区管委会门口,有急用!”
“好,我立刻安排!”华明清挂了电话,当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马上联系欧阳辉秘书长,让他尽快调一辆中巴车,送到开发区管委会,他自己也一起过来。另外,通知所有救护车,即刻出发,目标开发区管委会!”
又转头对楚运河说:“小楚,开车,越快越好,去开发区管委会!”
几分钟后,七八辆车子浩浩荡荡地驶离市一院,朝着开发区管委会疾驰而去。车子刚停稳,华明清就率先推门下了车,刘建军早已在门口等候,神色焦灼。
“建军,怎么样?受伤情况严重吗?”华明清快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刘建军连忙迎上来,快速汇报:“华书记,万幸大家都穿了防弹衣,不然伤亡只会更严重!军分区有十多名战士受伤,目前都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紧急救治。军分区的救护车已经拉走两名重伤战士,正在往市一院赶。”
华明清当即沉声道:“小冯,立刻给杜子威打电话,让他全权负责伤员救治,四个医院同时开通绿色通道,全力接诊,所有救治费用由市府承担,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华书记!”冯恩泽立刻拨通电话。
刘建军一边领着华明清等人往开发区会议室走,一边补充汇报。会议室里,周秉贵正吹胡子瞪眼地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至极,这次军分区参战人员伤亡最多,他心里又急又气;华能宽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神色沉重。
张文顺正站在一旁,听马恒峰汇报打扫战场的情况。见华明清等人走进来,两人当即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转头看了过来。
“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张文顺走上前,苦笑一声:“你来了就好,正好,我们开个简短的汇报会,把这次行动的情况梳理一下。”
“不急。”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先把所有伤员送到医院,全力救治;被解救的妇女,立刻统一送到妇幼保健医院,让冷市长和万书记安排体检和安抚。等这些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
张文顺点点头,理解地说道:“好,听你的。大家先坐,我先把参战人员的伤亡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汇报:“这次参战人员,主要分为三部分:缉毒总队一支队,有三名同志受伤,一名重伤、两名轻伤;琼花市公安局这边,马恒峰带领九名侦察人员参战,全员安然无恙,这是这次行动最大的亮点。”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秉贵,语气里满是歉意:“最遗憾的是周司令这边,伤亡最大,十三名同志受伤,其中两名重伤,万幸都没有生命危险;剩下十一名里,三名轻伤,八名中度伤情,至于是否会留下伤残,还要等医院的进一步诊断。”
张文顺神色凝重,叹了口气:“这次行动,我们付出了十六人受伤的代价,这是我事先没有想到的,也是大家最不愿看到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赞许:“不过,值得肯定的是,马恒峰带领的九名同志,战斗力极强,这次行动能顺利推进,他们功不可没。前期侦察到位,行动中果敢勇猛,关键时刻抢占了关键位置,不仅为我们争取了主动,也减少了不少伤亡。”
“但对手确实太凶残了,是我经历过的所有行动中,最狡猾、最狠毒的一伙。”张文顺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愤怒,“而且,这里面有开发区分局的人,他们熟知我们的作战打法,这也是我们伤亡惨重的重要原因。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用妇女做盾牌,这才是导致我们伤亡增多的主要原因。万幸的是,被解救的妇女,没有一人受伤。”
他缓了缓,继续说道:“还好,这伙歹徒没有携带炸弹,加上我们所有参战人员都穿了防弹衣,才没有出现死亡情况,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建议市委,一定要对马恒峰等九名同志,予以隆重表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略显不好意思地看向华明清,试探着说道:“华书记,要是有可能,这九名同志,我想调到省厅来,重点培养。”
华明清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请求,而是沉声问道:“这次行动,一共解救了多少名妇女?”
“十九名。”张文顺连忙回应,“我们的同志之所以伤亡这么多,也是因为顾忌这些妇女,不敢放手反击,生怕伤到她们。”
华明清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就在这时,欧阳辉推门走了进来,恭敬地汇报:“华书记,伤员已送医,妇女已送妇幼,万书记、冷市长正在安排体检安抚。”
一旁的开发区主任朱祥瑞,自始至终都在默默忙碌着,端茶倒水、协调事宜,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文顺见状,继续汇报:“华书记,还有一件事,这次行动中,我们发现了多名开发区的企业老板,不仅参与赌博,大概率还染上了毒瘾。这部分人,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眼神一冷,没有丝毫余地:“逐一甄别,只染毒的送戒毒所;有刑事问题的依法追责;涉毒的一查到底,依法严惩,一视同仁。”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张文顺松了口气,连连点头。
他脸色铁青,继续道:“最后汇报开发区分局的情况,全局三十八人,二十九人参与赌毒黄,不是保护伞,是直接参与的黑恶分子!”
第321章 铁腕严查
张文顺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顿了顿,显然气得不轻。他端起茶杯猛灌一口,压了压火气,继续道:“现在,开发区分局除了1名副局长、2名中层干部被当场击毙,还有11人被击伤,剩下的全部抓捕归案,一个没跑!”
华明清转头看向欧阳辉吩咐:“秘书长,这11名受伤涉案人员集中到一家医院救治,严控消息,不许出纰漏。”
“华书记,一家医院恐怕接不下。”张文顺当即补充,神色凝重,“还有17名毒贩受伤,也得医治,加起来28个人呢。”
周秉贵本就因军分区伤亡惨重一肚子火气,拍桌道:“全送我们军分区医院!方便看押,省得夜长梦多!”
华明清当即点头:“好,就按周司令说的来,秘书长,你立刻安排对接。”
张文顺也松了口气:“我没意见,看押工作就麻烦周司令了。”
周秉贵沉声道:“没问题!让侦察连负责,保证一个跑不了!”
张文顺继续汇报:“还有个问题,这次抓捕了将近40名毒贩,关看守所不合适,需找地方初审,避免串供。”
周秉贵正愁没处发泄心里的怨气,当即主动请缨:“不用找了!送我们教导大队!我们配合初审,一定审清楚!”
华明清略一思索,当即拍板:“所有涉案人员送军分区教导大队甄别审讯;朱主任,立刻安排清理现场,天亮前恢复正常,消除所有痕迹,别让媒体抓到把柄。”
朱祥瑞连忙应道:“华书记放心,我马上安排,天亮前清理干净。”说罢转身离去。
周秉贵急起身要走:“你们继续商量,我去教导大队部署一下,免得出岔子。”
“周司令,”华明清连忙叫住他,“我们先统一一下口径。案发地点就说在琼花市东郊,具体位置不许明确,不能提开发区。”
他转头看向尉金欣:“尉市长,今晚所有参与救援、行动的人员,你立刻安排召集起来开个会,反复强调纪律,不许任何人泄露开发区的相关情况。”
华明清语气放缓,补充道:“我们得暂时保住开发区的名声,这关系到下一步的招商引资工作,大家心里都要有数,明白吗?”
尉金欣当即点头:“我马上就去安排,绝对不会出问题。”
“好。”华明清颔首,又吩咐道,“天亮后我安排宣传部发简讯,不提开发区;你通知万书记、冷市长,妇幼那边拒绝记者采访,保护好受害妇女隐私。”
“明白,我这就过去。”尉金欣说着,拦住要送他的华明清,转身离去。
话音落,尉金欣和周秉贵一前一后,匆匆离去。
会议室里稍显安静,张文顺此时开始汇报战果:“明清,这次行动最大的收获,就是现场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没跑掉!”
“缴获的赌资足足有上千万,信用卡就有30多张,目前卡里有多少余额还没核实。另外,还缴获了将近5千克的毒品,这里不只是个赌场,还是个毒品集散地!”
“我们还搜出了账册和两台电脑,还有一些影像资料,现在还没来得及查看。”张文顺语气郑重,“我打算请公安部专案组的人过来,一起参与侦查这个案子,可行吗?”
华明清略一思索,建议:“邀请专案组过来是应该的,但先不急。你们先安排人手,搜查涉案人员住处、核实信用卡余额,拿到初步线索再请专案组过来,效率会更高。”
张文顺会意:“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样,我建议你们市财政局开设一个专用账户,我们查获的赌资,还有后续搜查出来的资金,全部转到这个账户上,统一管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军分区这次多次参与行动,也辛苦了,慰问方面,你看着安排;我们缉毒总队就不用了。搜查和开设账户的工作,我们争取上午全部完成,下午我联系专案组。”
华明清点头:“可以,我马上安排财政局落实。搜查的事情,让马恒峰他们带队去吧,他们经验丰富,交给他们我放心。”
“那是自然。”张文顺笑着应道,“本来就打算以他们为主,赌资、信用卡这些,都是他们最先缴获的,对情况也最熟悉。”
“好。”华明清笑着点头。
张文顺沉声又说道:“还有个情况要跟你汇报。这次现场参与赌博的有50多个人,他们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另外,缴获的枪支有60多支,其中手枪51支、冲锋枪2支、步枪6支,还有7支土制霰弹枪,管制刀具更是不计其数,已安排清查枪支来源了。”
停顿了片刻,“明清,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这帮人还牵扯多条命案,有赌客欠高利贷被打死的,也有逃跑妇女被殴打致死的。”
华明清眼神一冷,语气坚定:“查!不管牵扯到谁,都必须查清楚,给死者和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文顺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琼花市主城区毒瘤已除,但下面几个县还需排查肃清,这样才能让人真正放心。”
华明清忽然想起,问道:“对了,市工业集中区那边,这次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张文顺苦笑:“那边没有驻警,没排查到什么问题,说不定是漏网之鱼。”
华明清皱起眉头,语气复杂地说了半句:“难道真的成了……”
他转头对华能宽和刘建军吩咐道:“你们两个人商量一下,开发区分局的空缺,派谁去主持工作合适,天亮前必须到位,不能让分局陷入瘫痪。”
华能宽应道:“好的华书记,我们马上研究。”
“去吧。”华明清摆了摆手,两人应声离去。
张文顺随即起身:“我们看看那些影像资料吧,说不定有新线索。”
很快有人拿来资料播放,屏幕上全是淫秽场面,男主角不乏公检法及主城区中层干部,涉及近百人。
华明清脸色铁青,当即抬手示意暂停:“关掉,把这些影像资料全部整理好,交给市纪委处理,严查这些涉案干部!”
没想到影像分了等级,第二本涉及层级更高。
华明清越看越气,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不看了!全部交给纪委,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看向张文顺:“文顺,我估计,这些资料是黑势力控制干部的筹码,先借给我们纪委查处,处理完还给你们,不耽误办案。”
张文顺点头:“没问题。不过要办一下借用手续,毕竟这是重要的涉案证据。”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朱祥瑞推门进来,汇报说:“华书记,现场已经全部清理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行动痕迹。”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道:“通知开发区所有知情人严守秘密,不许议论传播。”
“明白,我马上去传达。”朱祥瑞应道。说完离去。
华明清伸了个懒腰,招呼张文顺:“顺子,安排人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琼花宾馆休整,顺便安排后续工作。”
张文顺应声安排,很快收拾妥当,几部车直奔琼花宾馆。
路上,华明清让冯恩泽联系宾馆准备早餐,并通知尉金欣过来一同用餐议事,得知尉金欣也未休息,很快就到。
众人到宾馆后,冯恩泽安排好房间,众人刚到餐厅,尉金欣就赶到了。
早餐后,华明清对尉金欣说:“尉市长,你马上安排市财政局的人,去银行开设一个专用账户,让张厅长他们把查获的赌资等财物,以及后续搜查出来的资金,全部转到这个账户上,统一管理登记。”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尉金欣当即应道。
“辛苦你了。”华明清点头,尉金欣转身离去。
尉金欣走后,华明清看向一脸疲惫的张文顺,关切地说:“你一夜没合眼,要不先回房间休息几个小时,后续的工作有我盯着。”
张文顺摆了摆手:“不用,常年办案,早就习惯了。”
华明清也没坚持,对冯恩泽说:“小冯,安排一间会议室,我和张厅长商量点事情。”
冯恩泽很快安排好。华明清和张文顺走进三楼会议室,服务人员端来开水,泡好茶便退了出去。
华明清坐定后,说道:“小冯,去请欧阳秘书长、万书记、苏部长过来,有重要的事情商量。”
冯恩泽离去后,张文顺感慨:“你们地方工作太复杂啦,不像我们只管办案,你这担子太重了。”
华明清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没办法,身在其位,必担其责,一步都不能错。”
张文顺神色转沉:“省城的情况,比琼花复杂。我们正在查的一个重大毒品案子,遇到的阻力极大。我之所以接到你的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也是想让严嘉欣、秦黄河两位部长,先在省城跟他们周旋一阵。范海宁书记虽支持工作,但在建康的控制力不如你在琼花。”
华明清闻言,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净瞎说八道。范书记可是省委常委,说不定是故意示弱,借力打力呢。”
张文顺摇了摇头,认真道:“真不是我瞎说。建康市的费市长,跟范书记的争斗,都快摆到明面上了。这个费市长可不是省油的灯,建康市的本地派势力本来就强,他虽是外地调来的,却跟本地派走得极近,现在两人算是旗鼓相当,谁也压不倒谁。”
华明清当即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那明浩同志和王洪芳同志,在建康市的处境怎么样?他们两个人,可都是咱们这边的人,别让他们受了委屈。”
张文顺叹了口气:“不太乐观。建康市政法委书记位置一直空缺,明浩暂时主持工作,我还安排了一位副局长过去协助他,但建康市公安局党委班子一共九个人,去掉三个空缺,剩下的六个人中,本土派占一半,难以形成统一意见,他们根基太深,明浩和王洪芳一时之间,很难压住他们的势头。”
华明清急问:“没考虑再派人过去帮忙?”
张文顺再次摇头:“不好办啊。我们现在已经是派了三个人过去,再派人,只会引起本土派和费市长的警惕,适得其反。”
华明清沉思道:“王洪芳同志脑子活、有手段,她肯定会在市局内部发展自己的力量。那三个空缺的位置,至少有两个要从内部提拔,你们省厅可以在这方面做些文章。”
他继续分析:“内部有王洪芳同志发力,你们在上面推动,哪怕争取到一个,也能稳住局面,维持平衡。至于政法委书记那个位置,肯定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研究,有范书记支持,反而好拿下。”
张文顺听完,顿时被华明清的大胆设想震撼到了,愣了片刻才问道:“可目前,这个人选,智书记已经推荐了好几次,都没能形成统一意见,你怎么敢肯定,这个位置容易拿下?”
华明清笑了笑,摆了摆手:“这个事情,你暂时先不用管,先说说我的提议,两个内部提拔的位置,你们省厅全力争取一个,有没有七成以上的把握?”
张文顺仔细思索了一番,认真道:“两个都拿下,目前确实有难度,但全力争取一个,七成把握还是有的。”
“那就不够。”华明清语气坚定,“顺子,你们要多跟明浩、王洪芳两位同志联系,尽最大的努力,争取拿下两个位置。就算不能全部如愿,至少也能掌握主动,不至于以后太被动。”
“好,我听你的,回去后就跟明浩、王洪芳联系,商量具体的办法。”张文顺当即点头应道,“对了,明浩最近跟我说,建康市委让市公安局推荐空缺位置的人选,现在双方正争持不下,互不相让。”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他们推荐的人选,你们可以暗中调查一下,找他们的把柄,关键时刻,让秦黄河部长那边的人出手,一击致命。这方面,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
张文顺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笑着骂道:“你小子,可真是够坏的,不过这个办法,确实管用!”
华明清脸色一正,语气严肃:“非常时期,就得用非常之举。只要能稳住建康的局面,揪出背后的蛀虫,这点手段,不算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欧阳辉、万嫩娇、苏佳琳三人一同走了进来。
华明清连忙起身,笑着招呼:“都来了,快坐。”
众人坐下后,华明清率先看向万嫩娇,问道:“万书记,被解救的妇女情况怎么样?”
万嫩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汇报:“情况不好,19人全部感染性病,8人染了毒瘾,都有伤痕和毒品残留。她们都是农村出身,15名学生、4名务工者,年龄在16到23岁不等,已安排妇联安抚和联系家人了。”
华明清脸色也沉下来,当即吩咐道:“你马上联系冷市长,问问那8名染上毒瘾的妇女,能不能就在妇幼保健医院进行强制戒毒治疗。请最好的医生,费用市府承担,不能再让她们受委屈了。”
“好,我现在就给冷市长打电话,落实这件事。”万嫩娇当即起身,走出会议室去打电话。
华明清随即转头看向苏佳琳,安排:“苏部长,你们宣传部今天上午,在全市各大报纸、媒体上发一则简讯,就说琼花市警方昨晚成功捣毁一处大型黄、赌、毒窝点,抓获多名涉案人员,目前案情正在进一步侦查中,其他多余的内容,一句都不要提。”
他补充道:“如果有记者过来采访,一律以‘案情正在侦查,不便透露’为由拒绝。”
第322章 发展不停步
苏佳琳立刻应道:“好的,我安排《琼花晚报》发这条消息。”
华明清再次叮嘱:“记住,对外绝不能提营救妇女的事,严防记者找到她们采访,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您放心,我明白轻重。”苏佳琳点点头,将叮嘱记在心里。
话音刚落,万嫩娇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华明清指了指桌上的影像资料,对她吩咐道:“这里有几本影像资料,你拿回去安排人甄别。涉及人员你们纪委按条例处置,该立案的请市局协助,够双规的绝不姑息。”
他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对腐败分子,咱们市委态度不变,按规矩办事,不徇私、不手软。”
“明白华书记,我回去就安排,尽快拿出甄别结果。”万嫩娇拿起资料应下。
华明清又转向欧阳辉:“欧阳秘书长,你去了解下所有伤员的救治情况,务必盯紧些。”
欧阳辉立刻汇报:“华书记,我来之前已经问过了。目前6名重伤员,多亏救治及时,医生说不会留下后遗症;另外10名伤员,4名两三天就能出院,剩下6名一周左右也能康复。”
“很好,辛苦你了。”华明清满意点头。
万嫩娇补充道:“华书记,我和冷市长联系过了,妇幼医院会收治所有19名妇女同胞,他们会尽全力救治。”
“太好了。”华明清松了口气,对欧阳辉说:“你跟尉市长对接,让冷市长统计一下救治资金,优先安排,不要拖延。”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欧阳辉应声离去。
万嫩娇拿起资料:“华书记,我也去忙了,尽快处理完影像资料的事。”
苏佳琳也起身:“我去报社一趟,当面盯紧发稿,确保不出差错。”
“去吧,都注意效率。”华明清摆了摆手,两人一同走出会议室。
张文顺喝了口茶,笑道:“搜查的人差不多该回来了,这么久,应该有结果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洪亮的“报告!”,马恒峰一身风尘站在门口。
“进来!”张文顺放下茶杯,语气严肃起来。
马恒峰走进会议室,沉声汇报:“报告张厅长,29名涉案人员的住所、办公地点全部搜查完毕,所有涉案财物已登记造册。”
“详细说说,搜出了什么?”张文顺身体微微前倾,追问详情。
马恒峰有条不紊地说道:“分局局长家搜出假护照2本、国外储蓄本2本,建康市房产证3本(本人、妻儿名下);另有现金3000多万、国内储蓄本6本(家属名下),累计近6亿,还有20根金条和一批首饰。”
“3名副局长,每人在建康有一套房,现金各3000万左右,储蓄本各6本,累计近6亿,金条各6根及部分首饰。”
“其余25人,每家现金1000万至3000万,除自住屋外各有一套琼花房产,储蓄累计6个多亿。这是搜查清单。”马恒峰递上清单。
张文顺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吩咐道:“好,你把所有现金、储蓄本、金条这些贵重物资,全部交给琼花市政府,清单复印一份给我留存就行。”
华明清随即对冯恩泽和马恒峰说:“小冯,你去请尉市长带财政局的同志过来对接;小马,你也辛苦了,坐下歇会儿。”
华明清按捺不住激动来回踱步,这笔涉案资金,足见窝点规模之大、收获之丰。
张文顺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骂:“瞧你激动那熊样,坐下歇会儿,急什么。”
华明清憨厚一笑,拉过椅子坐下,脸上的喜色依旧藏不住。
没过多久,尉金欣就带着财政局的同志喜气洋洋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兴奋地喊道:“华书记、张厅长,财政局的同志刚核对完,涉案金额都转到专用账户了,足足有13亿多!”
张文顺和华明清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刚才马恒峰汇报的财物,已经让他们有了心理准备。
张文顺平静地说道:“好,这样一来,基本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全省性毒品集散地。其他地方捣毁的赌场,从来没有这么多毒品、现金,对抗力度也没这么激烈。咱们那些受伤的同志,也算没白受苦,值了。”
华明清皱眉分析:“恐怕不止全省,你们在建康没找到核心据点。邓新文那边审讯力度不够,搜出财物连副局长都比不上,这里面有问题。”
张文顺脸色一沉:“你说得对,回头我加大审讯力度,务必撬开他的嘴。”
华明清转向马恒峰,吩咐道:“小马,你陪财政局的同志去银行,把所有现金、储蓄本里的资金,全部转到专用账户;金条、首饰这些,交给银行保管,让他们出具正式手续;所有房产证,全部交给财政局封存,等后续再处置。”
“是!保证完成任务!”马恒峰站起身,和财政局的同志一同离去。
华明清又对欧阳辉吩咐道:“秘书长,你通知一下周秉贵司令、华能宽书记、刘建军政委、冷霜梅市长、万嫩娇书记、苏佳琳部长,中午都来琼花宾馆,陪张厅长吃顿便饭,咱们三个也参加。”
张文顺连忙摆手拒绝:“别别别,没必要这么客气,我到其他地市办案,从来没这待遇,你这样安排,我反而不自在。”
尉金欣笑着打圆场:“张厅长,这可不一样,这次多亏了你和缉毒总队的同志,才有这么大的收获,华书记这么安排,也是一片心意,你就安心接受吧。”
华明清也劝道:“文顺,下午我还有些事,没法陪你,中午这顿饭,就当是咱们琼花市,谢谢你和兄弟们的辛苦付出。”
张文顺见推脱不掉,只好应下:“行吧行吧,听你的。下午我打算去教导大队,看看初审和人员甄别情况,完事就回省城,省城的案子,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正说着,华能宽和刘建军就走了进来,华能宽一脸为难地汇报:“华书记,开发区分局的负责人,我和刘建军同志商量了一下,先从市局调一个人临时主持工作,具体的局长人选,等组织部和纪委考察完毕,再正式决定。”
华明清点点头:“好,目前也只能这样了,先稳住分局的局面,不能出现真空期。”
话音刚落,周秉贵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大声说道:“华书记,我可听说了,这次搜出了不少好东西,咱们那些受伤的战士,值了!”
他语气激动,满眼自豪:“他们为了保护老百姓,不畏艰险、不怕牺牲,表现得特别勇敢,我建议,一定要好好表彰他们,给兄弟们一个交代!”
张文顺笑道:“周司令,有个事麻烦你。这批毒贩太恶劣,关看守所不安全,想请你在军分区找地方审讯,戒严保卫就靠你们了。”
华明清立刻补充道:“尉市长,先安排100万资金转给周司令他们,要是不够,后续再追加。”
尉金欣点点头,对周秉贵说:“周司令,下午你派个人去财政局,办理一下转账手续就行。”
周秉贵哈哈大笑:“哈哈,我本来是来蹭饭的,还能有意外收获,有得吃有得拿,太舒坦了!”
说笑间,一名年轻警察匆匆进来,张文顺递了个眼色,两人走进隔壁休息室。
“小李,情况怎么样?”张文顺关上房门,语气瞬间严肃下来。
年轻人是缉毒总队技术侦查员李文静,他沉声道:“张厅长,30多张信用卡流水显示,它们和全省另外12个地市有频繁往来!”
他急切道:“必须立刻调银行监控锁定人员,尽快秘密抓捕,晚了他们可能出逃,时间太紧迫了!”
张文顺当即拍板:“你立刻拟抓捕计划,我调集三、四支队人手,每组不少于30人,不联系当地警方,秘密行动。我联系杨司令,抓捕后送各地军分区审讯搜查,你在这等,我去叫华书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现在就给军区杨司令打电话,请他协调各地军分区,抓捕完成后,立刻将涉案人员关押到当地军分区,同步展开审讯和住所搜查。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把华书记请进来,跟他说一声。”
张文顺回到会议室,凑到华明清耳边低语几句,华明清立刻跟着走进休息室。
张文顺神色凝重:“明清,琼花就是他们全省核心集散地,我需要杨司令帮忙,当地警方不敢用了,担心有内鬼。”
“他们和12个地市勾结,我们要秘密抓捕,但人手不足,得请杨司令协调各地军分区。”
华明清深知事关重大,当即拨通杨成勇电话,恭敬道:“杨司令,我是琼花华明清。”
电话那头传来杨成勇爽朗的笑声:“哈哈,明清啊,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尽管说。”
华明清连忙说明:“杨司令,我们捣毁了一个大型毒品集散地,和全省多地市有往来。张厅长要秘密抓捕涉案人员,人手不足且不便联系当地警方,想请您协调各地军分区配合。”
他语气诚恳,恳请道:“现在张厅长准备对全省涉案人员实施秘密抓捕,但人手不足,又不便联系当地警方,想恳请您下令,让各地军分区配合行动,麻烦您了。”
杨成勇沉思片刻:“让张文顺找智通平书记给我打个电话,按程序来,我立刻下令各地军分区配合。”
“好的好的,太感谢您了杨司令,我马上跟张厅长说。”华明清连忙道谢,挂了电话,把杨成勇的要求告诉了张文顺。
张文顺点头:“好,提前开饭,吃完我立刻回省城找智书记,不能耽搁。小李,你也一起吃,吃完跟我走。”
华明清立刻说道:“行,我现在就安排开饭。”
华明清走出休息室,见众人已到,看了眼时间对欧阳辉说:“秘书长,立刻安排开饭,十一点准时开席,下午有紧急任务。”
万嫩娇有些疑惑:“这么早开饭吗?”
华明清带头走进餐厅,对欧阳辉说:“中午不喝酒,以茶代酒,下午还要忙工作,不能误事。”
这顿饭因有女士在场,众人吃得文雅,虽无酒,也用了近一小时。饭后,众人送张文顺上车,华明清才转向尉金欣。
这顿饭,因为有万嫩娇、苏佳琳几位女士在,众人都吃得十分文雅,虽然没有喝酒,但也足足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华明清点头赞同:“好主意,就定在一点半,市委会议室开常委会,把近期事情好好讨论,拿出方案。”
尉金欣笑了笑,提议道:“不如干脆开常委会吧,最近事情比较多,有些事在常委会上一并决议,也能节省时间,提高效率。”
华明清点点头,赞同道:“好主意,那就定在一点半,在市委会议室召开常委会,把最近这几件事,好好讨论一下,拿出明确方案。”
他接着说:“让政府和党委政研室,研究五个课题:一是完善服务型政府建设;二是参考安海经验组建琼花城投公司;三是推广安海全面招投标政策,适配我市大建设;四是借鉴安海经验组建监理公司,严控建筑质量;五是学习安海征地拆迁全透明模式,杜绝暗箱操作。”
尉金欣眼前一亮:“华书记,这五个课题都切要害。我建议让两个政研室竞争,看谁的方案更实用,交给两个秘书长负责,也给他们一个表现机会。”
他补充道:“说实话,两个政研室的人,以前都没怎么被重用,但其实都有真本事,这次正好给他们一个表现的机会,看看谁能拿出真东西。这件事,交给两个秘书长去办,最合适不过,也能充分发挥政研室的作用。”
华明清听完,忍不住笑了,赞许道:“好主意,就按你说的来。咱们两个,分别给各自的秘书长交代一下,另外叮嘱一句,拿出方案的时间,越快越好,不要拖延。”
尉金欣点头:“没问题,我会告诉他们互相竞争,激发斗志,抓紧时间出方案。”
“行,就这么定了。”两人相视一笑,分头行动。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让冯恩泽请欧阳辉来,通知常委会事宜并交代课题任务。
两分钟后欧阳辉赶来,华明清把课题和竞争的想法跟他说明。
欧阳辉笑道:“太好了!这些人长期被压抑,肯定会全力以赴。您放心,我马上交代下去,盯紧进度。”
他递上文件:“另外,市委几个专门会议的方案已经写好,请您审阅,不合适的我再修改。”
华明清接过文件,放在桌上,关切地说道:“好,我会抓紧时间看的。你也一夜没休息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抓紧回去歇一会儿,下午常委会还要辛苦你。”
“谢谢华书记关心,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了。”欧阳辉连忙应下,转身离去。
欧阳辉走后,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道:“我休息一会儿,一点十五分准时叫醒我,别耽误了常委会。”
“放心吧华书记,绝对不会误事,您安心休息。”冯恩泽点点头,轻轻关上了休息室的门。
冯恩泽不敢休息,一边整理文件一边看时间,趁空闲把办公室打扫干净。
一点十五分,冯恩泽准时叫醒华明清,他快速整理衣物、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走向会议室。
下午一点半,华明清准时到会,所有常委均已到场,无人迟到。
华明清坐主位,精神抖擞地说:“同志们,今天常委会可能要开久些,有几件重要事商量,大家做好准备。”
他语气平和却威严:“常委会是统一思想、畅所欲言的地方,大家有想法、有疑问尽管提,一起商量出最优方案。”
华明清明确议题:“第一件事,请华能宽书记汇报开发区案件详情,同步报告开发区分局临时负责人推荐人选,及负责人进入管委会班子事宜。”
第323章 筑巢引凤启新程
华能宽率先沉声汇报开发区缉毒扫黑行动详情:省缉毒总队3人负伤,军分区13名官兵受伤;收缴枪支66支,含手枪51支、冲锋枪2支、步枪6支及7支土制霰弹枪;缴获毒品近五公斤,解救被强制卖淫妇女19名;已抓捕以原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为首的26名涉案警察及一批毒贩。
不等众人缓神,华能宽再抛重磅:“我们从29名涉案警察家中,搜出超二十亿现金、琼花市房产25套、省城安康市房产9套,还有38根金条及各类金银首饰。”会议室瞬间陷入压抑的沉默,所有人眼底都翻涌着震怒。
余若闲眉头紧锁追问:“你说搜查了29名涉案警察,可只抓捕26人,剩下三个呢?”
华能宽面露无奈:“还有3名涉案警察负隅顽抗,已被当场击毙,同时击毙11名毒贩,击伤17名毒贩、11名涉案警察。万幸的是,19名被营救妇女未再受伤害。”
万嫩娇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这19名妇女全染上了性病,8人还沾了毒瘾,体内均有毒品残留,身上满是伤痕。她们都是琼花农村出身,15人是学生,4人是务工人员,最大的23岁,最小的才16岁。”
华能宽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案情还在进一步侦查中,我们还发现,有涉案人员因逃跑被抓回后殴打致死,还有人因欠下赌债遭到残忍折磨致死,尸体被凶手用水泥封在了地下室,目前我们正在组织人员挖掘。”说到最后,他语气悲愤,“目前案情的初步情况,就汇报到这里。”
华明清抬手按了按桌面,沉声道:“为了避免她们受到二次伤害,我已经跟苏部长交代了,这起案件拒绝任何采访。大家有什么不同看法?”
尉金欣立刻表态支持:“保护受害者的隐私权是应该的,这个时候再去采访她们,太不道德了。另外,这起案件通报一次后,就不再做任何追踪报道,宣传部一律以‘案情正在侦查中’拒绝问询。”
华明清点点头:“此案恶劣程度远超预期,这样回复恰如其分,省公安厅也不同意过度报道,就辛苦苏部长做好协调了。”
苏佳琳立刻应声:“请书记放心,我一定落实好常委会决议。”
华明清话锋一转,说道:“这件事就先到这里,接下来,华能宽同志,你推荐一下开发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人选。”
华能宽报出人选后,华明清叮嘱:“这个人选,交给组织部、纪委联合考察,本次暂不表决,等考察结果再定。”
这是华明清主持工作以来,首次不直接表决人事任免,众人心中各有盘算,神色微妙。
华明清没有在意众人的神色,继续部署工作:“春节过后,琼花将进入大建设阶段。有几件事,需要在常委会上统一思想、形成决议:第一,规划建设科技孵化中心;第二,组建工业新区;第三,推进开发区扩容。与之配套的,还要组建琼花市城市建设投资公司和琼花市工程监理公司,这两家公司,主要为全市大建设工作提供保障。下面,就请尉金欣市长,给大家介绍一下整体方案。”
尉金欣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同志们,大建设方案上次联席会已讨论,我简要说明一下。主城区工业企业应迁尽迁,目前已有近九十家企业申请入驻工业新区,主城区有三千亩闲置土地可用于商业开发。”
“科技孵化中心选址开发区,已有13家单位签约,需建13栋标准厂房;开发区还有5家目标企业有意入驻,申请征地三千亩,加上孵化中心的一千五百亩,总计需征地四千五百亩以上,建设任务很艰巨。”
“我提议成立工业新区筹委会,统筹新区规划、建设和企业搬迁;同时成立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统一政策,保障群众利益。两区征地拆迁总面积将近一万亩,这是当前重点工作。”
华明清当即提议:“同志们,现在我们进行第一项表决,同意琼花市划分三大功能区域,即主城区重点发展商业、服务业、旅游业,同步推进工业新区、开发区建设,请大家举手。秘书长,麻烦你做好统计。”
话音刚落,华明清便第一个举起了右手,尉金欣紧随其后,其余常委也纷纷举手。欧阳辉汇报:“报告华书记,全票通过。”
“第二项,同意成立工业新区筹委会的请举手。”华明清再次率先举手,众人依次响应,欧阳辉再次汇报:“全票通过。”
“筹委会人员组成休会再协商,第三项,同意组建城投公司、监理公司的请举手。”众人一致举手,“全票通过。”
华明清率先表态举手,尉金欣立即附和,其他人也陆续举起了手。“全票通过。”欧阳辉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四项,同意成立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的请举手。”众人同步举手,“全票通过。”
华明清继续安排:“面对如此繁重的建设任务,工程质量是底线,必须严格按图纸施工。仅凭本地建筑公司难以按期完成,我提议所有工程公开招投标,同意的请举手。”
华明清、尉金欣率先举手,几位常委动作稍缓但最终全部举手,欧阳辉汇报:“全票通过。”
华明清看在眼里却未点破,继续说道:“最后一项,同意建设科技孵化中心的请举手。”众人纷纷举手,欧阳辉道:“全票通过。”
华明清宣布:“休会半小时,大家重点讨论五个单位的管理人员人选,半小时后继续开会。”
话音刚落,华明清便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尉金欣、万嫩娇紧随其后,跟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常委会会议室里,因华明清不抽烟,加上有万嫩娇、苏佳琳两位女同志,余若闲、周秉贵等老烟民早就按捺不住,纷纷起身走到走廊上,点燃香烟抽了起来,趁机低声交流着心思。
办公室里,尉金欣率先开口问道:“华书记,工业新区筹委会的负责人,你心里大概有谱了吧?打算交给谁来牵头?”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我初步想法是让欧阳庆元同志来负责,但又有些顾虑,他来琼花的时间太短,资历浅,恐怕压不住阵。筹委会的工作太复杂,既要对内统筹协调,还要对外对接衔接,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所以我又想,让褚志红同志担任筹委会主任,欧阳庆元同志任常务副主任,平时的日常工作,以欧阳同志为主。有些得罪人的话,欧阳同志不方便说,但褚志红同志性子直、业务熟,能放开手脚讲话。而且褚志红同志还要负责所有建设项目的规划,以及监理公司的相关工作,他对这一块业务最熟悉,让他兼任主任,也能更好地统筹推进。”
华明清顿了顿,看向两人:“我现在也有些矛盾,你们两位,说说自己的看法。”
尉金欣立刻点头赞同:“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理。褚志红同志年轻有为,多挑点担子,也是锻炼。而且他业务能力强,有他在,既能帮欧阳同志压阵,也能确保各项工作不脱节,没问题。至于其他人员,你打算怎么安排?”
万嫩娇大胆提议:“我倒有个想法。城投公司董事长,我建议请冷霜梅女士担任,总经理面向社会公开招聘,选拔专业人才;征地拆迁管理办公室主任,让余若闲同志来担任,马绍东同志任常务副主任,协助他开展工作;科技孵化中心主任,由现任科技局党委书记兼任,同时让他挂任开发区副主任,进入开发区管委会班子,这样也能更好地整合开发区的资源,推动孵化中心建设。”
“嗯,这个提议很有道理,分工明确、人尽其才。”尉金欣当即表示赞同。
华明清眼前一亮,追问:“那监理公司呢?这一块专业性极强,人选不能马虎。”
尉金欣说道:“监理公司的事情,专业性太强,咱们还是听听褚志红同志的意见吧,他对这一块最熟悉。”
华明清立刻对门外喊道:“小冯,去把褚志红同志请进来。”
冯恩泽应声而去,片刻后,褚志红便走进了办公室。华明清笑着招呼:“志红,坐。找你过来,是想听听你对监理公司负责人选的意见,这一块专业性强,你经验丰富,说说你的想法。”
褚志红没有推辞,直言道:“书记,市长,监理关乎工程质量,必须专业人士负责。我提议调安海市监理公司董事长过来,总经理公开招聘,技术人员招录专业对口的应届大学生,既注入新鲜血液,也能快速补充人手,确保公司能尽快步入正轨。”
“我同意褚市长的意见。”尉金欣点点头,“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这事要快刀斩乱麻。”
华明清笑了笑:“你这话一出,何文晴那边怕是要闹意见,开会时你们把提议抛出来,争取今天定下来,下次常委会再制定工作规则。”
尉金欣会心一笑,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等他们把人选方案定下来,咱们再拍板?”华明清笑着点头。
半小时后众人重返会议室,华明清开口:“政治路线确定后,干部是关键。现在讨论五个单位的负责人选,大家畅所欲言。”
尉金欣率先开口,抛出提议:“关于工业新区筹委会,我建议,由褚志红同志担任主任,欧阳庆元同志担任常务副主任,其余工作人员,由他们两人自行挑选,报常委会通过即可。”
“我支持尉市长的意见。”许建平立刻表态,随后,周秉贵、华能宽、欧阳辉也纷纷表示同意。
华明清看向众人:“还有不同意见吗?”
余若闲举手说道:“我有个小疑问,既然是负责工业新区的管理工作,叫‘筹委会’总觉得不太合适,为什么不直接叫‘管委会’?”
华明清笑着解释:“咱们今天刚在常委会上通过成立工业新区,新区正式名称和行政级别要等省委省府批文,现在只能叫筹委会,批文下来再更名。”
余若闲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没有意见了。”
华明清笑着说道:“提议通过。接下来讨论剩下四个单位。”
万嫩娇随即开口,重申了自己的提议:“我提议,城投公司董事长冷霜梅,总经理由经贸委招聘;拆迁办主任余若闲、常务副主任马绍东;科技孵化中心主任由科技局党委书记兼任,挂任开发区副主任。”
话音刚落,余若闲便连忙谦让:“让我来担任拆迁办主任,恐怕不太合适吧?拆迁工作难度大、矛盾多,我怕自己胜任不了,不如就让马绍东同志直接出任主任,我来配合他开展工作。”
周秉贵语气直爽:“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觉得万书记这个安排很合理,我同意!老余,你该不会是怕担责任,想推诿吧?”
这话一出,余若闲连忙摆手掩饰:“我不是推诿,只是觉得马绍东更合适。”
“我支持万书记的提议。”华能宽率先表态,“余若闲同志经验丰富,马绍东同志年轻有为,正好可以帮你分担压力,这个搭配很合理。”
随后,欧阳辉、许建平、苏佳琳、褚志红也纷纷表示支持,尉金欣笑着说道:“老余,辛苦你一趟,拆迁工作确实重要,组织相信你的能力,我同意万书记的提议。”
华明清也开口说道:“余市长,让你担任拆迁办主任,正是因为组织信任你,知道你能担起这个重任。让马绍东同志担任常务副主任,就是为了帮你挑担子、分压力,你们两人配合,一定能把拆迁工作做好。我也同意万嫩娇同志的提议。”
话已至此,余若闲再不好推辞,只能点头应下:“请书记、市长放心,我一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城投公司和拆迁办的人选,就这么定了。”华明清看向褚志红,“接下来,说说监理公司的人选,志红同志,你再把你的提议跟大家说一遍。”
褚志红站再次详细说明:“关于监理公司,我再次强调,这是个专业性极强的单位,直接关系到全市所有建设工程的质量,责任重大。所以我提议,从安海市监理公司调他们的董事长过来,担任咱们琼花监理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公开招聘,技术人员则招录一批专业对口的大学生,这样才能保证公司快速步入正轨,切实发挥监理作用,守住工程质量底线。”
华明清看向众人:“褚志红同志的提议,大家有什么意见?”
周秉贵当即表态:“我同意,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监理工作不能含糊,这个安排很稳妥。”
其余常委也纷纷表示赞成,没有一人反对。华明清点点头,说道:“好,那监理公司的人选,就按褚志红同志的提议来办。许建平部长,麻烦你牵头,尽快与安海市相关部门协商对接,落实好人选调动事宜。”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落实。”许建平连忙应声。
“最后,就是科技孵化中心的人选了。”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尉市长,你说说你的提议。”
尉金欣开口说道:“我提议,科技孵化中心主任,由现任科技局党委书记兼任,同时让他挂任开发区副主任,进入开发区管委会班子。这样一来,既能整合科技局的职能资源,充分调动科技局的积极性,也能更好地对接开发区的各项资源,推动孵化中心与开发区协同发展,为后续申报高新科技园区打下基础。”
褚志红立刻补充道:“我赞成尉市长的提议。资源整合利用,本来就是我们推进工作的重点。上次联席会我就提过,现在国家越来越重视高新技术产业,鼓励地方建设高新科技园区,还有配套的扶持政策。咱们组建科技孵化中心,其实已经走在了全省前列。让科技局党委书记兼任主任,既能充分发挥科技局的职能优势,也能为后续申报高新科技园区铺路。现在已经有13家相关单位签约入驻,只要其中有一家项目落地见效,我们就能启动申报程序,更何况他们每家单位都带来了不止一个优质项目。所以,这个安排非常合理,也很有前瞻性。”
第324章 百人身陷违纪案
余若闲点头表态:“我支持尉市长的提议!咱们有底气信,这13家入驻单位肯定能做出成绩,我翻了入驻名单,全是科研实力过硬的院校,他们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申办高新科技园区的工作可同步启动,交给科技局牵头最合适。申请成功后,国家的配套政策实打实的香,税收减免、贷款扶持、专项资金一样不少!”
余若闲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
华明清面露笑意,沉声总结:“好!今天会议很成功。申办高新科技园区同步推进,但不急求快,务必扎实推进,严格对照申报条件落实。大家现在或许没意识到分量,再过几年,这里很可能诞生几个琼花支柱产业。好了,辛苦大家,散会!”
这次常委会是华明清主持工作以来耗时最长、决议最多的一次,散会时已临近下班。
华明清刚回办公室,尉金欣、万嫩娇就跟了进来。华明清笑着打趣:“二位踩着我脚后跟过来,有什么要紧事?”
尉金欣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我想问问,今天上午查获的那批涉案资金,能不能动用?”
华明清挑眉反问:“你想打这笔钱的主意?说说看,打算用在哪?”
尉金欣笑着说明:“还能有什么用途?自然是启动城投公司、开展征地工作,还有科技孵化中心的建设,这些都等着用钱呢!”
华明清收敛笑意:“严格来说这笔钱不能动,法院未正式判决,资金归属未定。但事急从权,可暂时借用。尉市长,咱们得有过苦日子的准备,今年年终福利绝不能超出去年标准。”
他顿了顿补充:“仅靠这笔钱,完不成工业新区、开发区扩容和主城区改造,至少还得再凑两个这么多,凑够百亿,琼花才能真正大变样。这笔钱要精打细算:科技孵化中心、征地拆迁、企业搬迁优先保障,先理顺‘造血’功能,后续资金才有稳定来源。”
华明清吩咐道:“你回头和冷市长对接下,算算城投公司启动需要多少资金;再找赵永刚谈谈,让他抓紧时间,完成城投公司、监理公司总经理的招聘工作。”
尉金欣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喜色:“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就去安排。”
华明清思索片刻又补充:“你上次说财政能挤出1.5个亿建科技孵化中心,这个数别变。另外琢磨下从银行贷款10个亿,今年启动资金就稳了。今年还要靠招商引资收回开发区部分投资,企业搬迁争取上半年完成、恢复生产,工业新区企业今年要全面盈利,明年才能‘输血’,时间非常紧迫。”
尉金欣皱着眉琢磨了片刻:“你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时间有多紧,看来今年这个春节,是别想安心休息了。”
华明清语气郑重:“征地拆迁是重头戏,你务必找余若闲、马绍东深谈。公开、公正、公平必须落到实处,这也是对他们的考验,若出现腐败,我绝不留情,你要重点盯防。”
他顿了顿又道:“开发区、工业新区的琐事,你可以多让褚志红分担,年轻人多辛苦点没事。”
尉金欣点头赞同:“我正打算让褚志红同志分管开发区的工作,你看可行?”
华明清笑了笑:“调整市府班子分工,是你分内的事,你定就好。”
尉金欣略显谦逊:“我刚接手市府工作,还在摸索,得多听听你意见。”
华明清笑着夸奖:“你适应能力很强,做得已经很好了。过了春节,等接待完学社考察团,我打算带队去下面几个县考察调研,主城区已经动起来了,下面的县不能再拖后腿了。”
尉金欣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追问:“华书记,要是按照咱们现在的规划,主城区各项工作都能顺利完成,四个区的Gdp总量能达到多少?”
华明清默默测算片刻,沉声道:“四个区加起来,能达到400亿,就说明他们超额完成任务了。至于工业新区,Gdp要稳定在220到240亿之间;开发区则要突破120亿。”
尉金欣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只要能达到这个目标,再苦再累也值,干了!”话音刚落,他又猛地抬头,眼神诧异:“不对,你这个增速,是不是太夸张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有些地方不能按常规增速算,开发区、工业新区新增企业多,产值会大幅提升,这只是估算,不作考核依据。”
尉金欣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好!那就干,咱们一起朝着这个目标冲!”
就在两人畅想未来之际,万嫩娇愁眉苦脸地插话:“行了行了,你们别光顾着畅想了,我都快愁死了!早上华书记交给我的那批影像资料,我让人连夜甄别了一遍,查出了大问题!”
尉金欣脸色一沉,追问:“什么大问题?慢慢说。”
万嫩娇垮着脸,语气沉重:“前段时间刚任命的32名部门负责人里,有十几人违纪,这才上任多久就出这事,你们说怎么办?”
尉金欣心里一惊,猛地拍了下桌面,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半天没吭声。
万嫩娇接着汇报:“根据影像资料显示,市府有14名部门负责人,涉嫌嫖娼。这14个人,分别是财政局、国土局、发改委、交通局、建设局、国税局、地税局、城管局、供电局、环保局、广电局、政府办、扶贫办这十四个部门的一把手!”
万嫩娇叹道:“按目前材料,这些人违纪还不够双规标准,但绝不能轻饶,具体怎么处理,得两位领导拿主意。”
华明清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尉金欣,转向万嫩娇,平静地追问:“还有其他情况吗?”
万嫩娇点头:“还有更棘手的,市公检法部分干部、主城区四个区不少中层干部牵涉其中,近百人。另外四区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政府班子也有多人涉案,这些人涉案时间久、问题严重,大多整理好材料就能双规。”
华明清沉声道:“这些人的处理,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万嫩娇语气干脆:“部门中层干部交给四区纪委处理,市公安局交刘建军、检察院交党跃进、法院交法院纪委,四区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政府班子由市纪委牵头。”
华明清当即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分工明确,也能提高效率。”
万嫩娇却依旧愁眉不展,语气带着几分急躁:“有什么好的!那14个部门的一把手,到底怎么处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尉金欣缓缓平复怒火,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让这些人继续担任一把手,既不合适,也让人不放心。但总得有个合理的处理办法,让他们体面地离开当前岗位。”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从容:“办法有的是,咱们刚出台的规章制度,正好能用上。这件事,还是交给万书记牵头负责。”
他看向万嫩娇吩咐:“辛苦你,分三步:一是组织诫勉谈话,让他们主动交代认错;二是处分按纪律条例来,不偏不倚;三是安排改任巡视员,能否进班子、是否降级,你们纪委统一尺度从严把握。”
尉金欣点头附和:“好,这个办法稳妥!另外,这14个空缺的一把手岗位,重新考察人选的任务,交给谁来做?”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这些都是市府下属部门的岗位,自然交给你们市府来考察最合适,他们是你的手下,你最了解情况。”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万书记,你跟他们说清楚,这次处理已经是从轻发落了。下次再发现类似问题,一律就地免职,情节严重的,直接追究相关责任,绝不姑息。”
万嫩娇脸色依旧凝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汇报:“两位领导,还有个更棘手的问题,影像资料里,还发现了一些我们无权处理的人。”
华明清和尉金欣同时瞳孔骤缩,齐声追问:“是谁?”
万嫩娇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又沉重:“涉及到丁家明、柯毅、何成三位现任副市级领导,还有前任市长汪庭元。”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万书记,你有什么想法?”
万嫩娇没什么弯弯绕,当即说道:“我觉得,应该把涉及他们的影像资料,直接上报省纪委,请省纪委介入处理。”
华明清摇了摇头,否决道:“不行。要是省纪委追问,这些影像资料是从哪来的,你怎么回答?”
万嫩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你交给我的吗?直接说从你这拿的不就行了?”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你忘了?这些影像资料,是我从张文顺厅长手里借来的,小冯当时还打了借条。所以,仅凭我们市纪委一家,根本没法直接上缴,必须和省公安厅那边沟通好,一起上报。”
尉金欣当即点头附和:“没错,这些都是省公安厅收缴的证据,最终的处理权在他们手里,咱们不能擅自做主。”
万嫩娇急了:“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拖着吧?”
华明清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尉市长,咱们先去食堂吃点晚饭。晚饭后,我和万书记赶去省城,找到张文顺,当面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
尉金欣笑着打趣了一句:“你们这倒是趁机回省城探亲啊。不过眼下,也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
三人不再耽搁,一起去单位食堂草草吃了晚饭。随后,华明清和万嫩娇各自一辆车,连夜赶往省城。路上,华明清就拨通了张文顺的电话,提前沟通。
电话里,张文顺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你们过来吧,我在省公安厅办案点,就在省军区营房,杨司令、智书记,还有秦黄河、严嘉欣两位部长都在。”
华明清心中一动,连忙应声:“好的,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给万嫩娇打去电话,让她的车加快速度,跟上自己,直接去省军区司令部。
不到一个小时,两辆车就顺利抵达省军区司令部。杨成勇早已安排人在门口等候,见到华明清和万嫩娇,立刻上前迎接,直接将二人引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杨成勇等人早已在座。
华明清走进会议室,挨个上前打招呼。一番例行问候后,智通平率先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华明清:“华书记,这么晚了连夜赶过来,想必是有急事吧?”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应道:“智书记目光如炬,我们这次过来,确实是有急事汇报。具体情况,就请我们市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向各位领导详细说明。”
万嫩娇沉稳开口:“各位领导,华书记上午交给我一批影像资料,甄别后发现琼花有上百人涉案,其中部分人员级别超出我市纪委处理权限,本想上报省纪委,但资料是从张厅长处借来的,需征得各位同意后一同上报。”
“超出处理权限”几个字,瞬间吸引了严嘉欣的注意。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追问道:“等等,你说涉及人员级别不低,具体是什么情况?”
万嫩娇坦然回应:“严部长,这些人的级别,确实超出了我们琼花市纪委的管辖范围,其中包括琼花市前任市长,还有三位现任副市级领导,另外还有一些人员,我们不认识,推测级别也不低。”
严嘉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正好印证了我们的推断。影像资料带来了吗?”
万嫩娇连忙点头:“带来了,就在我包里。”
严嘉欣转头看向张文顺,吩咐道:“小张,你先核对一下,看看是不是咱们收缴的那批资料。”
张文顺接过万嫩娇递来的资料,快速翻看核对了一遍,点头道:“没错,就是这批。”
严嘉欣摆了摆手:“既然没错,就把借条还给华书记他们吧。”
张文顺立刻从包里掏出借条,递还给华明清。华明清接过借条,随手交给身边的冯恩泽收好。
严嘉欣语气一沉,吩咐道:“小张,立刻组织人手,全面查看这批影像资料,凡是涉案人员,一律登记造册,分类处理,该抓捕的抓捕,该双规的双规,该给予纪律处分的,严格按规定执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张文顺立刻应声,起身领命。
严嘉欣又转向万嫩娇,语气缓和了几分:“小万,你也留下来,协助小张他们核对资料。你们琼花市纪委处理不了的,全都交给我们省纪委,包在我们身上。”
万嫩娇脸上瞬间露出喜色,连忙应声:“谢谢严部长!我一定全力配合!”
随后,张文顺便带着万嫩娇,开始组织人手核对影像资料。
会议室里,严嘉欣看向华明清,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小华书记,到目前为止,这起特大毒品案,总算是有了突破性进展,你们琼花市,立了大功啊!”
华明清连忙摆手:“严部长过奖了。地方发展离不开良好治安,这离不开省公安厅保驾护航,更离不开军分区子弟兵浴血奋战。”
他转头看向杨成勇,语气郑重:“杨司令,这会儿说句谢谢太轻了。我到琼花主持工作以来,三次重大行动都有军分区同志参与,且每次都是主力军。他们为营救群众、打击罪犯不畏生死,这份恩情琼花干部群众记在心里。这次19名妇女安然无恙,咱们子弟兵却13人受伤、4人重伤,三次行动毫无怨言,这份担当可敬可贺。”
杨成勇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华书记言重了!为了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为地方发展保驾护航,我们军人受伤流血都是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严嘉欣看着华明清,又问道:“小华书记,说说你的看法吧,对目前这起毒品案的整体局面,你怎么看?”
华明清哈哈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严部长,您这是故意考我啊?实不相瞒,我能力有限,只关心咱们琼花市的局面,至于全省的整体情况,还得听您和各位领导的。不过要是让我汇报琼花市的情况,我倒是可以好好说说。”
严嘉欣笑着摆了摆手,无奈道:“你啊,还是这么会打哈哈。我知道你们琼花市目前的发展势头很好,不用跟我绕圈子。我是说,这起特大毒品案,我们很多关键线索,都是首先从琼花市获取的,你既是这起案件的受害者,也是当事人,让你发表发表意见,也是应该的。”
第325章 权谋藏暖
华明清神色一正:“严部长既然这么说,那我就直言几句。我认为,目前咱们面临的局面不容乐观,琼花市这起案子,对整个Jh省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只不过琼花的盖子被咱们揭开了,可其他地方呢?虽说我们现在认定琼花是毒品集散地,但真实情况到底如何,还得进一步调查核实。”
他顿了顿:“比如这次抓捕的首犯,我觉得他的级别还不够,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得深挖到底。我现在甚至怀疑,鲁铁平在这起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论级别,鲁铁平倒是够格,可他现在已经被你们严密控制了,那眼下他们的首脑又是谁?”
“还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华明清眉头紧锁,“我们刚更换了政府32位部门负责人,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有14位被拖下水。是什么人在背后指挥?用了什么手段?就凭这次抓的那个首犯,我不信他有这个能力和智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事绝对不是鲁铁平干的,对方是个政治高手,目标明摆着就是冲我来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对方恐怕不清楚,这14个人既不是我推荐的,也不是这次影像资料里涉及的琼花本地人。”
华明清这番话,让在座众人全都陷入了沉思。他提出的问题既现实又尖锐,时间节点掐得极准,既显露出对方的狡诈,也体现出华明清极强的政治敏感性,若是真有这么一个隐藏的对手,后果不堪设想。严嘉欣指尖轻敲桌面,沉思片刻后问道:“你有没有大致怀疑的方向?”
华明清摇了摇头:“或许是我层次不够,在琼花市内,我没发现这样的人。但省城就不好说了,那儿才是真正卧龙藏虎的地方。”严嘉欣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秦黄河笑着打圆场:“你今晚不走吧?我们在这儿给你安排休息的地方。”
杨成勇哈哈一笑,接过话头:“让他回去吧,这儿离他家也就十五分钟路程,家里还有妻儿等着呢。”
华明清立刻起身,恭敬地与诸位领导告辞。众人知道他家就在附近,也不再挽留。告别后,他快步上车,归心似箭,一想到家中的娇妻幼子,满身疲惫都消散了大半。其实在回省城的路上,他就已经给郭珊珊打了电话,说自己很快就到家。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家门口。华明清下车进门,发现岳父郭德龙还没走,连忙上前汇报:“爸爸,我刚从省军区那边回来。”
郭珊珊快步迎上来,满脸关切:“吃过饭了吗?”“在琼花吃了才回来的。”华明清笑着回应。郭德龙放下手中的茶杯,沉声道:“走,到书房聊聊。”
郭珊珊连忙端起父女俩的茶杯,陪着往书房走,一副乖巧的模样。郭德龙看着女儿的转变,眼中满是欣慰,笑着摆手:“珊珊,你去忙吧,我和明清说几句话。”郭珊珊点点头,轻轻带上书房门退了出去。
“爸爸,琼花市发生的事,您应该听说了吧?”华明清率先开口。郭德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华明清接着汇报:“昨晚行动中,我们缴获了一批银行卡和影像资料。今天纪委甄别时,发现里面涉及不少高级别人员,万嫩娇想上报省纪委,可那些资料是我从张文顺手里借来的,所以我提议和省公安厅协商后再上报。”
“晚饭过后,我和万嫩娇就赶来了省城,没想到张文顺、智书记、秦部长、严部长都在省军区杨司令那儿。严部长已经把影像资料收回去了,让张文顺组织人手核查,还把万嫩娇留下协助。据说里面涉及到汪庭元,还有我们琼花的两位副市长和市府秘书长,另外还有些人,万嫩娇说她也不认识。那些资料我没来得及看,都是听他们说的。”
郭德龙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分析:“这就对了,Jh省有两股不小的地方势力,他们之间既有争斗也有勾结,但总体来说,勾结大于争斗,彼此的底细都清楚,就是我们这些外人看不透。汪庭元是个脚踩两条船的主,不过更多时候是跟庄家栋走得近。他是赵如方提拔起来的,后来又投靠了庄家栋。这次要是能把汪庭元扳倒,倒是件好事,他可是那两股势力之间的联络桥梁。”
他看向华明清,语气郑重:“你在Jh省,一定要重点盯紧庄家栋。这人最能隐忍,行事也隐蔽,不好对付。邓怀方出事后,高层为了平衡局势,很可能让他接替邓怀方的位置。”
华明清连忙补充:“爸爸,还有件事,这次影像资料里发现,刚调整的14位政府部门负责人,不到一个月就被拖下水,明显是冲我来的,好在发现得及时。”
郭德龙沉思片刻,缓缓道:“这事应该和汪庭元有关,至于是庄家栋还是赵如方在背后指挥,从手法上看,更像庄家栋的风格。不过这只是猜测,还得靠证据说话。”华明清沉默下来,暗自庆幸,自己之前的推断确实有些武断,竟忘了汪庭元背后的势力。
郭德龙语气缓和下来,满是关爱:“我在Jh省待不了多久了,基本定了,杨玉珽接替我的职务。你有空多和他联系,搞好关系。记住,一个人的运气不可能永远好,以后行事要更谨慎,收敛锋芒。现在有我在,没人敢轻易动你,我走之后,可就说不定了。”
“爸爸,我记住了。”华明清恭敬点头。
郭德龙又叮嘱道:“你的事我倒不怎么担心,就是珊珊的三个哥哥,让我放心不下。珊珊说,你想让他们找姚正国,做点实体生意,这个想法我赞成,但就怕他们没这个本事。”
华明清笑了笑:“他们不懂经营没关系,可以招聘专业的管理人员,要么就做个小股东,不插手具体经营,等着分红就行,关键是选对项目。”
郭德龙赞许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为了保护他们,最好让他们离开Jh省,哪怕离开建康市也行。这儿太复杂,凭他们的智商,很容易栽跟头。还有,我得特别嘱咐你,不许和他们有任何经济往来,既是保护他们,也是保护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想找姚正国选项目,你可以帮忙参考,但绝对不能参与他们的经营。他们要是找你提不合理的要求,你不好拒绝,就让珊珊出面。放心,我也会好好叮嘱他们的。”
“好的爸爸,我都听您的。”华明清连连应下。
郭德龙又道:“政府这边,有事可以找郑卫国,他是我提拔起来的,可靠。你哥哥在建康市工作,建康市副市长张保嘉也是我的老部下。春节期间会有个聚会,你尽量参加,多认识些人。”
华明清汇报:“爸爸,春节期间,胡安邦、燕安妮他们会过来,还会把管维诚的爱人和孩子带来。”
郭德龙脸上露出笑意:“好啊,到时候安排到省委大院,我来招待他们。”
“还有件事,我听说燕家这次也会派人来Jh省,就是不知道是谁。”华明清补充道。
郭德龙笑了笑,了然道:“我明白了,来的人是接替组织部部长职位的。这么看来,这次从京城过来的两个人,用意就很明显了。另外,还有两位干部是从外省调进来的。”
“那闻德志是要调走吗?”华明清问道。
郭德龙摆了摆手:“他已经没机会了,后续会调到智囊委员会任副Zx。不过赵如方倒是想进政府,和郑卫国争常务副市长的位置,我估计上面不会让他得逞。张天佑书记吃过邓怀方和江建国联手的亏,要是再把这两个关键位置交给本地派,他能放心吗?再说,杨玉珽也不会同意。”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这么说,这次Jh省没人能得到提拔?”
郭德龙肯定道:“这种情况下,Jh省推荐的人,上面怎么可能放心?而且案子还没侦查完,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推荐人。”华明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郭德龙语气郑重,再次叮嘱:“你在琼花市踏踏实实干几年,把琼花的经济地位提上去,争取挤进全省第一方阵,以后一切都好说。尉金欣这个人不错,你和他合作要多注意团结,多主动一些,要有容人之量。褚志红也可以重用,是个可用之才。”
“组织部的韦国良,工作踏实,这次算是吃亏了,提拔无望了。他是政工干部,这是他的短板,现在上面更看重懂经济的人才,这正是你的强项。你能在琼花稳稳当当干满这一任,不出现恶性事件,就算成功了。提拔是早晚的事,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千万别急功近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大胆用新人是对的,但模棱两可、品行不端的人坚决不能用。我注意到你最近提拔了一批安海的干部,一定要多督促他们,千万别在经济、生活上出问题,这一点至关重要。你自己要廉政,你提拔的人更不能出纰漏,有问题的人,要么不用,要么绝对不能让他们当一把手。一旦出问题,要立刻处置,不留后遗症,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早发现早处理,才是对他们真正的爱护。”
华明清笑着应道:“爸爸,您放心,我一定踏踏实实做好工作,和尉金欣的关系也会妥善处理,目前我们合作得很顺利。我现在已经是正厅级,再过五年,依然是年轻的正厅级,这一点我心里有数。”
他接着汇报工作:“关于琼花的经济,我估计今年年底,能从现在的中游位置挤进全省前五,我有这个信心。我们最近打算组建工业新区,把主城区的工厂全部迁到原来的工业集中区,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成立了筹委会,就等省委省府批复了。这个工业新区,仅国有资产就有近五百亿,要是上半年能完成搬迁,年底产值就能达到220到240亿,明年还会更好。”
“另外,前段时间我们组织了驻琼花高校联谊会,商定在开发区建一个科技孵化中心,推动高校科研成果转化,目前已经有13家高校加盟。我还请了建康大学的欧阳庆元担任副市长,主抓企业产品升级,现在已有二十多家企业在和高校洽谈合作,春节后就能进入实质性阶段。”
“主城区的工作已经基本理顺,春节后接待完学社代表团,我准备去下面五个县考察,把各县的班子、经济发展方向理顺,让各县经济也能有大的突破,不然想挤进第一方阵,还是有些困难。”
郭德龙赞许地点点头,指点道:“你明天去趟张天佑书记那里,把琼花的情况和下一步的打算详细汇报一下,他肯定会支持你。这几年他在Jh省没什么建树,重用你,算是他唯一的政绩了,他没理由不继续支持你。”
说着,他站起身:“好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华明清连忙起身:“爸爸,我送您。”他一路把郭德龙送到车上,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家。这是他和郭德龙谈话最久、最深入的一次。
进家之后,华明清先去看了一双儿女,看着两个孩子胖嘟嘟、酣然入睡的模样,心头瞬间被暖意填满。郭珊珊还没休息,看到他温柔凝视孩子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走上前打趣:“傻看什么呢?还不赶紧休息,你们今天怎么聊了这么久?”
华明清转过身,轻轻揽住她的肩:“爸爸很快就要离开Jh省了,不放心我们,也不放心你那三个哥哥,叮嘱的事情自然多了些。”
郭珊珊眼眶微微泛红,叹了口气:“说要离开,转眼就要走了,以后想见一面可就难了。这几天爸爸天天来吃饭,我知道他心里舍不得,可我只能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有时候背地里都想掉眼泪。爸爸今年都五十九了,就我一个女儿,他肯定也舍不得我们,我不想让他担心。”
华明清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劝慰:“爸爸名义上是平调,实际上是提拔了,你该高兴才是。再说,你嫁给了我,我和他肯定不能在一个省工作,这也是上面的照顾,我刚开始还担心要调走的是我呢。现在一切都定了,我们只能安心面对现实。对了,爸爸去沪江上任的时候,可不许掉眼泪,知道吗?”
郭珊珊有些担忧:“万一我控制不住怎么办?”
“控制不住也要控制,多往好处想,”华明清笑着说,“再说,你要是想他们了,我们随时可以去看他们,这儿到沪江也就三四个小时路程。回头买两张宝宝椅,把车子改装一下,想走就能走。有空让保姆也考个驾照,路上我们可以换着开,也轻松些,我有空也会陪你一起去。”
听他这么说,郭珊珊脸上的愁云散了些,笑着调侃:“你说的倒好听,到时候兑现不了怎么办?”
“放心,只要安排好工作,肯定兑现。”华明清笑着保证。
郭珊珊娇嗔道:“我可记住了,到时候兑现不了,我可不饶你。对了,我们要买两个,根本装不下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无奈道:“谁让我们家人丁兴旺呢?实在不行,就把车子换了,换个商务车,以后一家人出去也坐得下。放心,安装宝宝椅的事,我来想办法。”
郭珊珊摇摇头:“现在这车子也卖不了几个钱,再说我上班开商务车也不合适。换车的事以后再说吧,这车子我开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不卖。”
华明清点点头,宠溺地说:“都听你的,你说了算。好了,赶紧休息吧。”
第326章 陈情谋发展
第二天一早,一双儿女率先醒来,华明清立马凑上前帮忙,可他越忙越乱,要么碰倒奶瓶,要么没扶稳孩子。母亲见状,无奈地摆摆手:“明清,你歇一边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华明清挠挠头,嘿嘿一笑,乖乖退到一旁。
等孩子喂完奶,他又急着要抱,母亲再度阻拦:“刚吃完奶别抱,让孩子歇会儿,不然容易吐奶。”华明清只好蹲在摇篮边,捏着小玩具陪孩子逗乐。
父亲这时开口:“你跟珊珊说说,能不能帮你姐姐在这儿找份工作?他们俩孩子也得安排上学,咱们这房子现在挤得慌,一家人住一起不现实。”
华明清笑道:“当初买这房子还嫌大,这才几年就不够用了。放心,我来想办法,孩子上学是头等大事。”
父亲点点头:“让他们在旁边租套房子就行,我平时能过去看看,心里也踏实。现在去你哥哥家的路走熟了,来回也就半小时,看着小宝长高,我比啥都高兴。”
华明清神色稍正:“明慧、达远的姥爷马上要去沪江赴任,以后带孩子就全靠你们了。”
父亲应道:“我们带俩孩子没问题,就是顾不上你姐姐家的,所以得尽快帮她找好工作,多个人也能相互照应。”
“好,我抓紧落实。”华明清一口应下。
看了眼时间,华明清匆匆吃完早饭,对郭珊珊吩咐:“中午我可能回来吃饭,上午去省委汇报工作。”郭珊珊笑着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华明清坐上车,半路上,张文顺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压低:“明清,说话方便不?”
“方便,你说。”华明清沉声回应。
张文顺语速急促:“昨晚我们把影像资料全核对完了,万嫩娇说的那些不认识的人,有我们省厅的、建康市局的,还有其他系统的。这下好了,省厅就剩我一个副厅长在岗,建康市公安局班子三名成员全涉案。严部长下了死命令,涉事警务人员不论问题大小,一律抓捕,我刚完成任务,一个没漏,建康市局班子全落网了。”
他顿了顿,又说:“想跟你商量个事,能不能让华能宽来厅里帮我?现在实在没人可用了。”
华明清斟酌着回应:“我对华能宽不算了解,感觉他做事偏软,具体底细不清楚,你用他的时候得多留个心眼。另外,刘建军你们可以考虑提拔到局长位置,论资历他足够,我很认可他的能力。要是直接提拔不妥,就让他以市长助理兼公安局长的身份过渡。当初在安海抓捕杨四方团伙,他帮了大忙。”
“行,我跟智书记汇报下。”张文顺应道,“华能宽先用一段时间看看,我也会侧面调查他的底细,查查是谁提拔的他。”
华明清语气郑重:“还有件事,务必秘密调查汪庭元近期的行踪和接触对象,非常关键。”“明白,我马上安排。”张文顺挂了电话。
车子平稳驶入省委大院,华明清下车后直奔文东方的办公室,自觉加入等候的队伍。文东方见状,连忙起身招呼:“华书记,您先坐,我马上帮您通报。”
如今的华明清早已不是当初的无名小卒,几次省委会议下来,熟人多了不少,身为一方大员,往来打招呼的人络绎不绝。他无论是否熟络,都面带微笑一一回应,礼数周全。
他到的时候不算早,前面已经有三四位在等,好在没等太久,半小时后,文东方过来传话:“华书记,张书记在里面等您,给您留了半小时,我送您进去。”
华明清连忙道谢:“麻烦文主任了,我会把控好时间。”他心里清楚,这是文东方特意照顾,按正常排队,他至少还得等一小时。
文东方推开门进去汇报:“老板,华明清同志来了。”华明清紧随其后,恭敬行礼:“张书记好。”张天佑抬头一笑,招手道:“小华来了,坐。”
华明清在沙发上落座,文东方添完茶水便悄悄退了出去。张天佑端着茶杯坐到单人沙发上,开门见山:“说说吧,琼花最近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挺直腰板,笑着回应:“张书记,我今天来是汇报琼花下一步的发展规划,也是想来向您求政策支持的。”张天佑愣了下,打趣道:“求支持?是缺钱了?”
华明清笑着摆手:“不是经济上的求援,是政策层面的。为了解决主城区经济发展徘徊不前的问题,我们组织专人对主城区进行了全面考察调研,还开了几次研讨会,终于找到了症结。”
他放慢语速,接着汇报:“主城区散落着一百多家生产型企业,一方面企业自身受空间限制,难以扩大规模;另一方面,这些企业也挤占了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和旅游业发展空间,形成了双向制约。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必须把这些企业迁出主城区。”
“可新的问题来了,企业怎么迁、往哪迁?要是让各区自行负责,不仅资金需求量大,还不经济,后续的电力配套、道路修建、给排水、污水及污染物处理等一系列问题,也难以统筹解决。”华明清顿了顿,继续道,“经过几轮磋商和常委会讨论,我们决定在原有工业集中区的基础上扩规,组建工业新区,统一规划、统一安置,还成立了工业新区筹委会,争取半年内完成企业搬迁、设备安装,让企业顺利投产。我们初步测算,组建新区后,仅国有资产就将近五百亿。”
张天佑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他的用意,问道:“企业都集中迁到新区后,主城区的经济怎么衔接?不能出现断层。”
华明清早已想好对策,从容回应:“我们制定了明确的方案,企业的所有权不变,由市经贸委代为管理,产生的利润依旧归原所属辖区。同类产品的企业,本着自愿原则,可按股权合并重组,利润也按股权分配,只要产权明晰,就能避免矛盾。另外,企业在新区运营产生的税收,全部留归新区,用于新区的公共事业建设和配套完善。”
“新区体量不小,负责人选定了吗?”张天佑追问。
“常委会已经形成决议,由市委常委、副市长褚志红担任筹委会主任,欧阳庆元先生担任常务副主任,牵头推进各项工作。”华明清如实答道。
张天佑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想让工业新区定为副厅级行政单位吧?处级单位,省委、省政府有权批准,但副厅级得上报国务院审批,流程更复杂。”华明清连忙表态:“我们完全服从省委的决定,一切听您安排。”
“对了,你们开发区那边是什么情况?”张天佑话锋一转,问道。
华明清回应:“前段时间,我们组织召开了驻琼花市高等院校联谊会,会上大家建议我们搭建科技孵化平台,所以我们规划了科技孵化中心,第一期工程计划征地一千五百亩,投资八个亿,选址在开发区,目前已经有十三家单位签约入驻。”
他话锋一顿,语气发沉:“我们在考察主城区的同时,也顺带考察了开发区和市工业集中区,发现开发区存在私设赌场的治安问题,这是我们前期扫除黑恶势力时的一个漏洞。侦查人员核实后发现,开发区警察分局有不少人涉案,而且分局人员组成复杂,当初是从各地抽调的,根基杂乱。”
所以我第一时间联系了省警察厅的张文顺副厅长,他们在琼花的专案组工作还没结束,请他们协助查办,胜算更大。张文顺副厅长当晚就赶到琼花,了解案情后认为,琼花市警察局除了核心侦查人员外,其余人员不宜参与,避免走漏风声,影响行动的突然性。随后我们又请求了军分区支援,后续的行动详情,我们已经提交了书面汇报。”华明清补充道。
张天佑神色凝重:“你怎么看这起赌场案?”
“我怀疑目前抓捕的首犯不是幕后主使。”华明清语气郑重,“我们刚调整了三十二位政府部门负责人,这才不到一个月,就有十四位一把手被拖下水,手段缜密,时机拿捏得极准,明显是冲我来的,只是换了种迂回的方式。而且琼花的毒品案,只是Jh省毒品问题的冰山一角,问题远比我们看到的更严重。这两天,公安部专案组和省厅都会采取相应的抓捕行动,就是不知道最终能取得多大成果。”
“你对汪庭元怎么看?影像资料里有他。”张天佑点点头,又问。
华明清如实回应:“我和汪庭元接触的时间不长,对他的具体情况不算了解,但我知道他和段安邦走得很近,和庄部长的关系也不错。”
张天佑笑了笑,追问:“你怎么确定他和段安邦走得近?”
华明清回忆道:“我刚到安海市任职的时候,遭遇了第一次追杀,段安邦同志到安海保护我,汪庭元当时特意让我安排饭局,宴请段安邦。那次饭局就我们三个人,我为了避嫌,中途就先走了,他们俩单独谈了很久,从两人的神态来看,聊得十分投机,关系绝不一般。”
张天佑默默点头,没再追问,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张天佑再度开口:“除了工业新区和科技孵化中心,你们在经济发展上还有其他动作吗?”
华明清一一汇报:“我们组建了城投公司和监理公司,都是为下一步的大规模经济建设做准备,规范流程、保障质量。另外,开发区目前有五家企业有意入驻,规模都不小,每家大概需要征地五百亩左右,所以我们计划扩大开发区的现有规模。”
“还有,之前的高校联谊会成果显着,目前已有二十多家企业和高校的合作进入实质性商谈阶段,春节后,学社代表团会来琼花考察,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寻求合作、推动发展的好机会,我们已经在积极筹备接待工作了。”
张天佑听完,赞许道:“重视科学技术、推动产学研结合,这是个好现象,希望你们能坚持下去。在企业产品升级换代方面,你们琼花已经走到了全省的前面,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经济发展不能放松,经济工作始终是今后各项工作的主旋律。我希望你能带领琼花市的干部群众,把经济规模搞上去,要是能挤进Jh省的经济第一方阵,那就再好不过了。”
华明清眼神坚定,信心十足地表态:“张书记,请您放心,我对带领琼花挤进经济第一方阵很有信心。目前我们的排名处于全省中游,只要稳步推进各项工作,三年后,有望进入第一方阵!”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张天佑点点头,叮嘱道,“回去后,以琼花市委、市府的名义,写一份正式报告上报省委,详细说明工业新区和开发区扩规的相关事宜。”
说完,他端起茶杯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华明清连忙起身,恭敬地说:“好,我马上安排落实,张书记您忙,我先告辞了。”说完,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退了出去。
走出办公室,华明清对文东方致歉:“文主任,耽误你时间了。”文东方笑着指了指等候的人群,华明清连忙拱手对众人致歉:“抱歉,让各位领导久等了。”随后快步离开省委办公厅。
一看时间已过十一点,华明清索性决定回家吃饭,上车后让楚运河往家开,还邀他和冯恩泽一起。冯恩泽早已习惯,楚运河却有些扭捏,不想上楼。冯恩泽打趣:“走啊,去看看书记家的龙凤胎。”华明清也笑道:“小楚,别跟姑娘似的,上去坐坐。”
到家时,郭珊珊正在房间给孩子喂奶。华明清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凑到床边陪孩子玩。没多久,他一手抱一个,把孩子抱到客厅。两个小家伙见人多,格外兴奋,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转,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逗得众人直笑。
正热闹时,郭德龙也来了,一进门就笑着伸手:“来,给我抱一个。”满屋天伦之乐,暖意融融。
“开饭啦!”郭珊珊笑着出来招呼,两个孩子像是听懂了,笑声更欢。母亲和保姆连忙上前:“把孩子给我们,你们吃饭去。”
华明清、郭德龙和父亲走进餐厅,郭德龙笑着吩咐:“明清,拿瓶酒来,今天陪老哥喝一杯。”华明清刚要起身,郭珊珊已经端着酒过来,给两位老人斟满。“老哥,我就陪你喝一杯,下午还有会。”郭德龙笑着说。父亲连忙应道:“亲家,你随意。”
郭德龙叹了口气:“以后陪你喝酒的机会少了,春节后我就调去沪江了。”
华明清连忙安慰:“爸,我和珊珊打算买辆商务车,在后排装两个宝宝椅,这儿到沪江也就四个多小时,想你们了随时能过去,也能把孩子送过去给你们带。”
郭德龙闻言大喜,连说三个“好”。
这顿饭吃得格外温馨,酒没喝多少,却聊了不少家常和琐事。
饭后,郭德龙对华明清吩咐道:“明清,跟我到书房来一趟,有几句话跟你说。”
第327章 清剿政法蛀虫
郭德龙与华明清在书房坐下后,开门见山点破关键:“明清,你那发展计划我听了,有个致命问题你没考虑,用地指标。你们要的规模,差不多得近万亩地,这不是你们琼花能说了算的,你想过没有?”
华明清脸上瞬间掠过茫然,他还真没往用地指标上深想。郭德龙接着提醒:“你现在是本地派的眼中钉,他们天天盯着找你把柄,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国家用地有红线,五千亩以上得报国务院批。要是不给你指标,工业新区、开发区扩规全是空谈。”
这话让华明清瞬间绷紧了神经,神色凝重起来。郭德龙继续敲警钟:“要是敢违规用地,等待你的就是免职,上面有明文规定。他们在别的地方动不了你,这事上绝对能拿捏你。省国土厅厅长、发改委主任,都是本地派的核心人物,说不定已经在琢磨怎么用这事整你了。我中午特意过来,就是怕你一时心急蛮干。”
华明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思片刻后,躬身请教:“爸爸,这事该怎么处置?”
郭德龙缓缓说道:“你现在就回琼花,连夜组织人手做用地报告,交给尉金欣去办。明天一早让他带着报告去省城,守在相关部门盯着办。眼下这些人还畏惧着李维淼书记,她对尉金欣能够担任市长还是挺上心的,这在纪委系统从来没有过。你要学会借力。”
他顿了顿,补充关键对策:“把用地申请拆成三个项目,工业新区、开发区扩规、科技孵化中心,实事求是申报。江建国倒台后,计委这块我暂时代管,国土厅归郑卫国分管,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赶在春节前办结,夜长梦多。等春节一过,局势说不定就变了。”
华明清瞬间豁然开朗,起身道:“好的,爸爸,我现在就回琼花!”
郭德龙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与期许:“你啊,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尤其是国家政策红线。去吧,注意分寸。”
郭德龙大手一挥,华明清快步走出书房,跟父母、郭珊珊匆匆打了招呼,朝冯恩泽、楚运河挥了一下手,便急匆匆出了门。返程路上,他第一时间给尉金欣打了电话,让他在办公室等着,又催楚运河尽快赶路。车子一路疾驰,一个小时多一点,就风风火火赶到了尉金欣的办公室。
“尉市长,我得到个小道消息,明年国家用地政策可能要收紧,这事拖不得。”华明清开门见山,“我们连夜赶制用地报告,明天你亲自去省城,务必在春节前把指标批下来。”
尉金欣笑了笑,面露迟疑:“春节前?是不是太急了点?”“是急,但没用地指标,春节后咱们所有规划都是空谈。我相信你有办法。”华明清语气恳切。
尉金欣无奈摆手:“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华明清收敛笑意,严肃道:“我之前想过边干边补手续,有人提醒我,敢这么干,人家能直接把我拉下来。国家土地红线碰不得,一经查实违规,首当其冲追责负责人。咱们琼花现在处在风口浪尖,多少双眼睛盯着,犯不着为这事丢了职务,所以咱们没退路。”
尉金欣沉吟片刻,咬牙说道:“行!干了!春节前拿不到批文,我就不回琼花!”
华明清面露赞许:“这才是有担当的尉市长。记住,把用地申请拆成三个项目申报,据说五千亩以上要报国务院,拆分后能少走不少弯路。”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明天一早就出发。”尉金欣当即应下。
“我回去让欧阳辉把工业新区的组建报告赶出来,明天让他跟你一起去省城。张书记也叮嘱过,让我们尽快把报告上报。”华明清补了一句,起身告辞,“你忙,我先回去安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华明清让冯恩泽去请欧阳辉。欧阳辉还没到,万嫩娇就推门进来,抱怨道:“华书记,你太不地道了,把我扔在那儿,自己先溜了!”
华明清笑着打趣:“人家没邀请我,我总不能凑上去热闹吧。”
万嫩娇挑眉追问:“案情结果你该知道了吧?”
“不知道,没人跟我说。”华明清摇头。
万嫩娇凑近几步,压低声音神秘道:“嘿嘿,省公安厅除了张文顺,其余副厅长全落网了,就剩个政治部主任没动。建康市公安局原班子,一个都没跑。现在明浩、王洪芳总算没人跟他们唱对台戏了。还有几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也栽了。”
华明清满脸惊讶:“哦?还有谁?”
万嫩娇声音压得更低:“建康市府办主任、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其他市的就不跟你说了,估计你也不感兴趣。”
华明清苦笑一声:“他们的人脉,比我们广多了,栽得这么快,倒是没想到。”
正说着,欧阳辉到了,进门便问:“华书记,您找我?”
“坐。”华明清示意他落座,“你马上以市委、市府的名义,写一份组建工业新区的报告,上报省委省府,明天跟尉市长一起去省城递交。”
“好嘞。”欧阳辉当即应下。
华明清又叮嘱:“回来后,把各项专项工作会议都组织起来,不能再拖了,春节后只会更忙。”
“明白,华书记,我现在就回去赶报告。”欧阳辉起身告辞,华明清微微点头。
欧阳辉走后,万嫩娇也起身:“我也走了,回去安排手头的事。”
“等一下,有件事跟你交代。”华明清叫住她。万嫩娇重新坐下,华明清问道:“万书记,你怎么看开发区的案子?”
万嫩娇皱眉道:“我总觉得不对劲,透着股反常。”
“觉得反常就对了。”华明清点头,“你去查查,那14位负责人是怎么被拖下水的,能查出幕后指挥者更好,说不定是案中案。你可以借力警方,跟刘建军、马恒峰联系,让他们协助你清理线索。”
万嫩娇思索片刻,点头应道:“好,我清楚了,现在就回去安排。”
万嫩娇离开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华能宽、刘建军过来。两人还没到,张文顺的电话先打了进来,语气急切:“明清,你现在在哪儿?”
“我回办公室了,有事说。”华明清沉声回应。
“华能宽和刘建军的事基本定了。现在公安系统缺一批副厅级干部,这对刘建军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张文顺的声音透着欣慰。
华明清连忙道谢:“多谢了,顺子。”
“咱俩之间别来这套。”张文顺语气严肃起来,“另外跟你通个气,严嘉欣部长带着秦黄河、智通平去省委找张天佑、李维淼书记了,商议处置影像资料里查出的人。他们四个已经达成一致:政法系统的,立即抓捕;非政法系统的,马上双规。严嘉欣态度特别坚决,你那边处置相关事宜时务必注意。”
“明白了,我会留意的。”华明清应道,挂了电话。
刚挂完电话,华能宽、刘建军就到了。华明清笑着招呼:“坐吧,找你们来,这事你们或许已经听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茫然,华能宽率先开口:“华书记,我们没听说什么事啊?”
“省厅没给你们通气?”华明清反问,见两人摇头,便沉声道,“省公安厅班子塌得差不多了,就剩智书记、张文顺和政治部主任,其余全落网了。省厅那边要调你过去帮忙,这边的工作暂时由刘建军负责,调令这一两天就下来。”
华能宽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华书记,这消息准吗?”
“我能跟你开玩笑?”华明清语气严肃。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华能宽追问。
“昨晚,公安部签发的抓捕令。”华明清解释道,华能宽默默点头,一时说不出话。
刘建军感慨道:“这力度也太大了。”
华明清摇头,语气沉重:“你们见过那些被营救的妇女吧?想到她们受的罪,就不会觉得力度大了。”
刘建军脸色一沉,追问:“与这件事有关?”
华明清点头,华能宽恨恨骂道:“要是跟这事有关,那他们就是活该!”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万书记、周司令、党检察长,现在就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出去打电话。
华明清又看向华能宽:“能宽书记,没走之前,还得麻烦你再担一担,办件事。”
“华书记,您说。”华能宽立刻表态。
“抓捕一批人。”华明清语气干脆
华能宽疑问:“抓捕一批人?一批什么人?”
华明清脸色刚毅起来,说道:“与开发区案子有关的人。”
华能宽点了点头,刘建军也跟着点了点头,刘建军积极回应说:“好事,我们又有事情做了。”
没多久,万嫩娇第一个赶到,进门汇报道:“华书记,我到了。”
“坐,万书记,你安排人把政法系统里和开发区案子有牵连的人员名单送过来。”华明清吩咐道。“好,我现在就打电话。”万嫩娇立刻拿出手机。华明清又对华能宽说:“能宽书记,通知法院纪委书记也过来参会。”
“明白,我马上打电话。”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全部到齐。华明清端坐主位,沉声道:“人到齐了,开个专项工作会,小冯负责记录。开发区的案子大家都清楚,我就不重复了。现在我下令,所有与开发区案子有牵连的政法系统人员,一律抓捕。”
他逐一分配任务:“万书记提供名单,公安局先办拘留手续,检察院负责办理抓捕手续和搜查令;华能宽牵头,公安局负责执行抓捕,人手不够就请周司令派军分区的人协助;所有被捕人员统一关押到军分区,由周司令协调场地;审理工作由刘建军负责,法院纪委书记、党检察长全程参与。都明白吗?”
“明白!坚决执行!”华能宽率先应声。
华明清补充道:“法院、检察院的同志,全程协助抓捕。接下来由华能宽书记主持会议,你们就在这儿敲定抓捕方案吧。”
华能宽接过话语权,对万嫩娇说:“万书记,把名单分别交给王书记、党检察长和刘政委。”等名单分发完毕,他又道:“你们先分析下,抓捕这些人有没有难度,需要做什么预案。”
法院纪委书记王景瑞率先开口:“我们法院涉案的将近二十人,抓捕没问题。”
党检察长党跃进接着说:“检察院涉案二十七人,抓捕也没问题,我安排人带路。”
刘建军皱了皱眉:“公安局这边涉案人数多,涉及四个分局,一共四十三人。我建议通知各分局局长、治安支队马恒峰支队长过来参会,抓捕时让他们带路,能少走弯路。”
“可以,你去通知。”华能宽点头,又道,“再通知武警支队李支队长过来。”党跃进补充:“我得通知批捕科科长、反贪局副局长参会。”王景瑞也说:“我通知纪委副书记过来。”
“都行,但只能在这儿打电话,而且要用免提,确保保密。”华能宽叮嘱道。
华明清忽然开口:“能宽,让张镇也来参与行动吧。”
“好,我一起通知。”华能宽应下。
冯恩泽立刻把电话机搬到会议桌上,几人依次打完电话。
华明清笑着自嘲:“是我考虑不周,走,咱们移到会议室去。”
众人起身,往会议室走去。华明清又对楚运河耳语几句,楚运河点头应声离开。
半小时后,所有被通知的人全部到齐。华能宽沉声道:“请大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现在开会。”众人毫不犹豫,纷纷将手机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一旁旁观的华明清,暗自点头,觉得这些人还算可信。
“刚才有些同志没有到,我再复述一遍任务。”华能宽语气严肃,“奉华书记命令,抓捕所有与开发区案子牵连的政法系统人员。现在分配任务,按法院、检察院、公安局的顺序依次推进,各自明确带路人员和抓捕对象。”
众人快速商议,很快敲定方案:需组建十二支抓捕队伍,共计二百四十人,武警支队和治安支队的人手足够;军分区再派二百四十人协助,每组四十人,军警各二十名,相互监督;被捕人员统一关押到军分区教导大队;行动时间定在当晚十点。
安排完毕,华能宽重申纪律:“为了行动保密,从现在起,所有手机交由冯主任统一保管,但不许关机。”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第328章 雷霆续击净官场
所有抓捕事宜安排妥当,已是晚上七点半。楚运河早已从机关食堂运来盒饭,每人一份,华明清也与众人一起用餐,不搞特殊。不到半小时,大家快速吃完,又一同动手收拾干净,会议室很快恢复了整洁。
华能宽走到华明清身边,提议:“华书记,我想趁这段空隙,让张镇带两位支队长回市局本部,先肃清内部隐患,再集中人手。等我们这边的人赶到市局,就能直接带队奔赴各抓捕点收尾。”
华明清点头应允:“行,你跟他们一起去,那边安置好立刻给我回电,我们随后就到。”
“好的。”华能宽应声领命。
一旁的周秉贵也起身请示:“华书记,我也回去安排下人手,等你们通知。”
“可以。”华明清抬手示意。随后,华能宽、周秉贵带着一行人陆续离去。
华明清转头对万嫩娇说:“万书记,你在这儿稍等,我和刘建军政委谈点事。”说罢,便带着刘建军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刚坐下,华明清就开门见山:“建军大哥,关于你接替华能宽的位置,我已经提了建议,估计这几天就有消息。我想听听你对当前公安系统的整顿建议。”
听到让他接替华能宽的位置,刘建军难掩激动,起身道谢:“华书记,不管这事成不成,我都记您的情。经过几轮排查,公安系统里大部分问题人员已经清理出去了。公安工作技术性强,是准军事化队伍但又不全是军事化管理,眼下最关键的是提振士气。”
他顿了顿,说出具体想法:“我注意到,局里院校毕业生占了一半以上,清查中发现他们涉案的极少,素质普遍过硬。我打算提拔一批院校毕业生到中层岗位,他们懂技术、素养高,能带动整个队伍的素质提升。”
华明清当即点头赞同:“好主意,大胆提拔,我全力支持你。”
刘建军趁热打铁,又提建议:“公安内部监督至关重要,我想调周岳来当政治部主任,他是科班出身,能力很突出。”
“可以考虑。”华明清认可道,“我希望看到一支焕然一新的公安队伍。另外,你接任后,市局得明确一位常务副局长,你看谁合适?”
刘建军语气诚恳地推荐:“我觉得张镇很合适,他是刑侦出身,业务精通,在局里威望高、能服众,个人素质也过关。”
华明清微微点头,刘建军的提议正合他意。
这时,华能宽的电话打了过来,说市局那边已准备就绪。剩下的人分三辆车出发,很快抵达市公安局。华能宽留下来部署后续任务,华明清则和万嫩娇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华明清神色凝重:“万书记,我之前定的处理方案太手软了,现在调整一下,所有与开发区案有牵连的人员,一律双规,具体处置等查清案情再定,明天一早就执行。”
万嫩娇皱起眉头,迟疑道:“华书记,这样会不会太过了?”
华明清摇头,语气沉重:“过吗?你想想那些被解救的妇女,就不会觉得过了。公安部的行动很快就会传开,到时候你就懂了,按命令执行。”
万嫩娇面露愧色,点头:“好,我马上安排。”话音刚落,她的秘书过来汇报,她立刻起身走到门外。
五分钟后,万嫩娇匆匆回来汇报:“华书记,省纪委办公室刚打来电话,省委常委会刚结束,让我们先控制住丁家明、柯毅、何成三人,等候省纪委人员过来。”
华明清挑眉:“省纪委直接通知的?”
“对,是省纪委办公室通知的。”万嫩娇回应。
华明清沉吟道:“华能宽马上要调去省厅,我们不能把这事全交给他。”
万嫩娇提议:“要不要让市局配合?”
“先等等,看看情况。”华明清说道。
两人来到市局会议室,此时里面只剩华能宽和刘建军,其他人都已出发执行任务,华能宽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办公室。
华明清开门见山:“能宽书记,现在还能抽调人手吗?十二个人就够。”
华能宽和刘建军对视一眼,刘建军当即应道:“眼下只有督察支队能抽调人手,十二个人没问题!”
华明清转头吩咐万嫩娇:“先确定三人的位置,才能动手。”
万嫩娇立刻对刘建军说:“刘政委,麻烦你安排督察支队的人过来,我们纪委的人也马上到,让他们协同执行任务。”一边说,一边让她的秘书打电话。
十分钟后,十二名督察支队民警赶到会议室。刘建军介绍:“万书记,人员到齐,交给你安排。”
“你把他们分成三组,明确各组负责人。”万嫩娇吩咐道。
“好!”刘建军动作麻利,很快分好组、定好负责人。
又过了十五分钟,三位纪委副书记各自带着两名纪检干部赶到。万嫩娇站起身,严肃部署:“我刚接到省纪委指示,你们三位各带一组,分别去找丁家明、柯毅、何成,一人负责一个。每组配四名民警协助,可采取强制措施,把人带到这里来,明白吗?”
“明白!”三位副书记齐声应道。万嫩娇又看向民警:“你们都听清楚了?”“清楚!”民警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
“出发!”万嫩娇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身。
等人走后,华能宽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要双规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万嫩娇解释:“我们没权力双规,只是先控制住人,等省纪委的人来。还能有什么事,肯定和开发区案有关。”
华能宽满脸惊愕:“这案子到底牵扯多少人?我们今天就抓了九十人,前天还抓了二十九人!”
华明清淡淡道:“你到了省厅就知道了,我现在也说不准。”
正说着,冯恩泽推门进来,递过手机:“华书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让您亲自接。”华明清接过手机,语气恭敬:“您好,我是华明清。”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我是朱海清,华明清同志,省纪委人员马上到琼花,麻烦你配合他们工作。”
华明清立刻应道:“好的秘书长,他们大概多久到?”
“已经出发半小时了。”朱海清回应。
“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华明清挂了电话,转头对万嫩娇说,“你联系下省纪委的人,让他们直接到市局来。”
“好,我这就联系,刚才忙忘了。”万嫩娇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分别吩咐:“能宽书记,你跟进下各组抓捕的进展;建军,你盯紧那三个督察小组的情况。”几分钟后,刘建军率先汇报:“华书记,两个组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剩下一组也找到了人。”
“告诉他们,提高警惕,确保所有人安全。”华明清叮嘱道。
紧接着,华能宽也来汇报:“华书记,党跃进那边已经完成任务,正往教导大队去;四个区分局带队的也收网了,准备前往教导大队;张镇和两位支队长已经到教导大队了;还有四个组完成了一半任务。”
“通知张镇,做好支援准备,随时掌握动态,有情况立刻汇报。”华明清下令。
刚说完,刘建军又道:“华书记,三个督察小组都在返程了。”
“好,让他们把人带到会议室。你现在去教导大队,组织人员开展审讯,每组完成任务后及时通报。”
“是!”刘建军应声出发。
这时,万嫩娇汇报道:“华书记,省纪委的人快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
“去吧。”华明清点头。随后,他拨通尉金欣的电话,通报情况:“尉市长,跟你说几件事:今晚我们已经抓捕了所有与开发区案牵连的政法系统人员;明天上午,会对其他涉案人员一律采取措施。省厅和公安部也同步行动了,看来我们还是落后了。”
尉金欣笑道:“就该这么办,这么恶性的案子,不从严处置说不过去。我明天一早照常出发?”
“对,用地的事不能耽搁。”华明清语气坚定,“要是他们拖延,你可以找你们老领导出面打个招呼,他的话管用。”
尉金欣爽朗一笑:“什么都被你算到了,我会去给他汇报工作的。”“应该的,祝你顺利。”华明清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机,三位纪委副书记就带着丁家明、柯毅、何成三人走进了会议室。
柯毅满脸困惑,开口问道:“华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故作糊涂:“我也不清楚,再等几分钟,省纪委的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万嫩娇就带着省纪委的人走了进来。带队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华明清并不认识。
万嫩娇连忙介绍:“华书记,这位是省纪委三室主任宁镇雄同志。宁主任,这位是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
宁镇雄年近五十,目光炯炯,或许是职业习惯,看人时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人看穿。两人握手对视,华明清也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锋芒,笑着打趣:“宁主任,没能去门口迎接,还请海涵。”
宁镇雄哈哈大笑:“久闻华书记是Jh省青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反观我,倒觉得自己老了。”华明清自嘲道:“惭愧,长了张娃娃脸,让宁主任见笑了。”
宁镇雄收敛笑意,正色道:“不闲聊了,办正事。我们的来意,你应该清楚。”
华明清抬手示意:“他们三位就在那儿,你跟他们说吧。”
“好,多谢华书记。”宁镇雄点头,转头对随行人员吩咐,“你们对照照片确认下,别出纰漏。”
随行一人立刻拿出材料,逐一对照后汇报:“宁主任,没错,就是他们。”
宁镇雄神色严肃,高声宣布:“我代表省纪委宣布,丁家明、柯毅、何成三位同志涉嫌违规违纪,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们采取双规措施。汪主任,把手续拿给他们签字。”
原来负责对照照片的是省纪委三室副主任汪正峰。他将三份双规手续分别放在三人面前,等他们签字按手印后,仔细收好材料。
“汪主任,带他们上车。”宁镇雄吩咐道。
“是。”汪正峰应道,随后安排两人押一人,有序离开了会议室。
宁镇雄转头对万嫩娇说:“万书记,明天安排人去他们家中取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送到省纪委。另外,立刻组织人员搜查他们的住处和办公室,明天把搜查结果上报省纪委。这是省检察院的搜查令,你收好。”“好,我们立刻执行。”万嫩娇接过搜查令,郑重应下。
宁镇雄又对华明清拱手:“华书记,公务在身,我先告辞了。”
“宁主任客气了,一路走好。”华明清和万嫩娇一同将他们送到市局门口。
回到会议室,刘建军的电话打了进来:“华书记,所有小组都完成任务了,人员全部安全抵达教导大队。”华明清下令:“按之前的分组,立刻组织搜查,搜查令让党跃进马上安排办理,连夜推进,不许拖延。”
“是!”刘建军沉声应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问万嫩娇:“你们这边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动,还是原班人马,先搜住处再搜办公室。”万嫩娇回应,“华书记,咱们最好转移到市府会议室办公。”
华明清明白她的用意,点头吩咐:“好,你先出发,联系市府办公室主任。我和能宽书记随后就到。”
“明白。”万嫩娇带着人匆匆离去,会议室里只剩华明清和华能宽。
华明清看向他,问道:“能宽,你觉得这次开发区案为什么牵扯这么多人?前几次都没这样的规模。”
华能宽思索片刻,猜测道:“或许是省厅审讯有了突破?不对,不该这么快。要么就是省厅掌握了关键证据,不然不会这么果断。”
华明清又点头又摇头,分析道:“侦查只有马恒峰他们几人,省厅没参与。你有没有发现,这次市局参与行动的人极少,只有侦查人员,说明局里还有他们的内线,正因为参与人少,消息才没泄露,才能一举缴获大量有价值的线索,这也是涉案人员激增的原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事不光牵扯琼花多个部门,还波及全省各市,据我所知,涉案人数已经超二百了,我们今天抓的还不到一半。”
华能宽满脸难以置信:“怎么会这样?难道缴获了他们的核心机密?可前天抓的最高级别才是副处级分局长,他不可能掌握这么核心的东西。”他忽然恍然大悟,“难道这里是他们的高等级窝点?可惜我回Jh省时间短,不清楚他们的内幕。”
第329章 深夜反腐收官
华能宽顿了顿,低声嘀咕:“可这么大面积的官员被拉下水,实在罕见。我一直步步谨慎,还不是因为手里没人?凭什么跟他们抗衡?”
华明清笑了笑,打趣道:“还好你来得晚,不然这么多政法委书记落马,你怕是也难独善其身。你算算,现在还剩几个能站得住的?”
华能宽也笑了,摇头辩解:“华书记,我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行了,咱们去市府,看看搜查进度。”华明清招呼着,语气沉了些,“按琼花市的涉案比例,你说全省得烂掉多少?”
华能宽轻叹一声,满脸凝重:“不敢想,但又不得不面对。估计其他地市也好不到哪儿去,省厅和建康市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人下楼后各坐一车,赶到市府时已近凌晨一点。市府几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这个夜晚注定无眠,不知多少人要在忐忑中熬过这一夜。
走进市府会议室,万嫩娇正和市府办公室主任坐着等候。见二人进来,两人连忙起身。华明清摆了摆手:“坐吧,不用拘礼。万书记,搜查进展怎么样了?”
万嫩娇苦笑一声:“好在是深夜行动,不然围观的人得挤爆。再过半小时,搜查组应该就回来了。”
华明清眉头微蹙,转头对华能宽说:“能宽书记,你去问问具体情况。”
“好。”华能宽应着,拨通电话聊了许久,才回头汇报,“人员都已到位,估计得一个小时后才能出结果。”
华明清无奈苦笑:“只能耐心等了。”他扫了眼办公室主任,想起昨天万嫩娇提过这人也有问题,便没再和华能宽、万嫩娇搭话,会议室里一时陷入沉默。
没等太久,纪委三个搜查组便回来了,将搜查清单递交给万嫩娇。她看都没看,直接吩咐:“周主任,你带他们去搜查涉案人员办公室,全程必须在场,收缴物品要亲自签字确认。”
“好嘞,万书记。”周春进应声,带着搜查组成员离开了会议室。
万嫩娇将清单递向华明清,他接过一看,心头猛地一沉,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这些人的贪腐早已触目惊心。
何成在省城建康市有两套房产,一套登记在妻子名下,一套在儿子名下,每套面积都超两百平,儿子名下那套还是别墅;名酒名烟价值百万往上,金银首饰逾五百万,现金有两百万美元、三百多万人民币,四张存单(妻子、儿子各两张)累计近四千万;此外还收缴了两个未查看内容的U盘。
丁家明的情况与何成大同小异,同样在健康有两套房产,妻儿各一套,面积均约两百平;名酒名烟、金银首饰价值与何成相当,现金五百多万人民币,四张存单累计超五千万。
柯毅稍显不同,两套房产登记在儿女名下,面积均超两百平,烟酒、首饰价值依旧不菲,现金一百多万人民币,四张存单(妻子一张、儿女各一张)累计近四千万。
华明清放下清单,当即吩咐:“万书记,立刻派人去省城,查封他们在建康的房产。”
“好,我马上安排。”万嫩娇应下,又拿起那两个U盘,“这两个我仔细核对,说不定有意外收获。”她轻叹一声,“平时看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没想到背地里贪得这么离谱。”
“都是监督缺失闹的。”华明清摇头感慨,“没人管、没人查,他们自然肆无忌惮,连敛财都不择手段。这样的人来监督别人,简直是笑话。看来,反腐防腐这条路,还远得很,你们纪委的担子还很重。”
“华书记,收缴的这些物资怎么处理?”万嫩娇问道。
华明清思索片刻,吩咐道:“所有资金上缴财政局专用账户,金银首饰和房产证由财政局移交银行保管,烟酒就存放在琼花宾馆。”
万嫩娇面露迟疑:“那省纪委那边,怎么交代?”
华明清失笑:“你忘了宁镇雄主任的交代?他说得很清楚,你只需带着清单去汇报就行。”
万嫩娇恍然大悟,打趣道:“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这下城投公司的运作资金总算不愁了,尉市长也能松口气了。搞了半天,我们都是在给你打工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反问:“你们给我打工,那我给谁打工?”笑声陡然收住,他神色严肃,“我们都是在给琼花市的老百姓打工。”
万嫩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就开句玩笑,你还当真了,说这么一大串。”
华能宽连忙打圆场:“前天的行动追回三十多个亿,加上今天收缴的,应该够支撑不少项目了吧?”
华明清摇头:“主城区、工业新区、开发区三大块,没有百亿以上资金,根本完不成。”
话音刚落,三个纪委副书记和周春进便回来了。据汇报,办公室搜查收获有限:何成办公室查出一个U盘、近五十万现金和两个笔记本;丁家明办公室有一个U盘、近四十万现金和一个笔记本;柯毅办公室则是一个U盘、近二十万现金和一个笔记本,每家办公室都有少量名烟名酒和金银首饰。
万嫩娇当即安排:“你们三个组,现在立刻动身去省城,完成建康房产的搜查和查封工作。”
“是,我们马上出发。”三人应声离去。
他们刚走,华能宽的电话就响了,是刘建军打来的。“华书记,涉案人员住处已经搜查完毕,现在正要开始搜查他们的办公室。”
“好,你安排人把搜查清单送到市府会议室,华书记也在这里。”华能宽吩咐道。
“明白。那收缴的物品怎么办?”刘建军请示。
“一起送过来,稍后统一上缴财政局。办公室搜查完后,你也过来一趟。”
“好嘞华书记。”
华明清抬眼看向时钟,已经快凌晨四点,这个时辰是人最疲惫的时候,他强撑着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才算稍稍清醒。回到会议室,华能宽将住处的搜查清单递了过来。
此次政法系统共抓捕九十人,搜查结果触目惊心:每人家中查获的现金及存款,最少的都有八百万,最多的超两千万,累计达二十二亿之多;几乎人人都有额外房产,其余贵重物品更是不计其数。
华明清看得心头沉重,久坐不语,脑子里反复盘算:如何才能避免此类事件重演?怎样才能将纪委、检察院反贪局、信访局、审计局、督查室拧成一股绳,构建起一张严密的反腐防腐网络?他暗下决心,下次专门工作会议,一定要把这个议题抛出来,让大家好好研讨。琼花市经不起再折腾了,下一步,必须把工作重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
至于那些需要双规的人员,华明清打定主意,一鼓作气办完,绝不拖延,越快结束这场风暴越好。
他正沉思着,刘建军推门进来,递上办公室的搜查清单:“华书记,从办公室又搜出一千多万现金、二十几个U盘,还有一些烟酒,清单都在这里。”
华明清接过清单,沉声安排:“建军,你立刻组织人手,对所有查获的房产进行查封,包括在建康的,每个地方都要再仔细搜查一遍。”
刘建军一愣:“现在就去?”
“对,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安排,一鼓作气拿下!”刘建军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华能宽感慨道:“这么多房产,要是盘活了,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华明清笑了笑:“是啊,可惜你马上要走了,不然,也能参与到这场城市建设中来。”
万嫩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能宽书记要走?去哪儿啊?”
“省公安厅。”华明清笑着揭晓答案,“人家马上就是省里的领导了。”
华能宽苦笑一声:“华书记,我是真不想走。在这里刚混熟,也找到了归属感,现在又要挪地方,实在不习惯。你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把我留下来?”
华明清无奈摇头:“恐怕来不及了,事情基本已经定了。省厅要调人,我也拦不住。再说,去省厅是好事,上升空间比在琼花市大得多,你在这儿,这个位置差不多已经到顶了。”
万嫩娇连忙道贺:“老华,这可是大好事,得恭喜你啊!”
“有什么好恭喜的,就是平调而已。”华能宽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
万嫩娇看穿了他的心思,打趣道:“看来,你心里盯着的是更高的位置啊。”
华能宽连忙掩饰,故作平静地说:“哪儿能啊,能有现在的位置,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万嫩娇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提议道:“华书记,不如先去食堂吃早饭吧?”
华明清一拍大腿,笑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提,肚子还真饿了。走,一起去。”
吃过早饭,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时,已近七点半。刚坐下没多久,欧阳辉就来了,请示道:“华书记,市委那几个专门工作会议,什么时候安排召开?”
“明天开始安排吧,今天没时间。”华明清吩咐道,“你待会儿也去纪委搭把手,那边人手紧张。”
“好嘞华书记。”欧阳辉应下,又补充道,“对了,你之前出的考题,政研室已经把答卷交过来了,我看了下,质量不错,有深度。”
“哦?拿给我看看。”
欧阳辉笑着掏出一沓资料,放在华明清桌上:“我早带来了。”
华明清扫了一眼,自嘲道:“差点忘了,你今天要去省委吧?”
欧阳辉笑道:“没事,您一夜没休息,记混也正常。尉市长说不定已经在等我了,我这就出发。”
“去吧。”华明清挥了挥手,看着欧阳辉离去。
刚送走欧阳辉,尉金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关切:“华书记,辛苦你熬了一夜啊。”
华明清笑着回应:“没事,又给你凑了二十多个亿的开发资金。”
尉金欣哈哈大笑:“好家伙,谁能想到琼花市藏着这么多‘大鱼’!我这就出发,接下来看我的!”
“好,祝你马到成功。”
挂了尉金欣的电话,张文顺的电话接踵而至,开门见山道:“明清,华能宽的调令很快就到琼花市了。另外,省委组织部会派人去考察刘建军,不出意外的话,会当场宣布他任政法委副书记,主持政法委工作,给华能宽两天时间交接。”
“好,我明白了。还有其他情况吗?”
“省纪委已经把影像资料涉及的人员全部双规了,这个你应该知道。还有个消息,从开发区收缴的两台电脑,公安部专案组已经破解了,打出了大量账目,一台是贩毒往来账,一台是进货账。有意思的是,他们和建康市的往来数额极大,差不多是其他地市的总和,有几百亿之多。公安部正在追查,估计建康市又要掀起一场反腐地震了。”
华明清追问:“建康市的贩毒窝点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快了。”
“好,祝你顺利。”
挂了电话,华明清思索片刻,起身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请许部长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
没多久,许建平就来了,汇报说:“华书记,省委组织部发了通知,会派一位处长带队过来,送达华能宽书记的调令,同时考察刘建军同志,提议市委任命他为政法委副书记,主持工作。”
华明清点头:“他们来了你负责接待,下次常委会上,你把刘建军的任命提出来。”
“好嘞。”许建平应下,又说道,“另外,上次联谊会后,各大高校对干部到市县挂职兴趣很大,每个学校都有不少人报名,符合条件的有近三十位,其中不乏原本就是副处级的干部。”
华明清眼睛一亮:“全都要!你跟高校答复,有多少要多少。”
许建平一愣,随即笑道:“您真要这么多?近三十位,一个县还摊不到三位呢。”
“多什么,挂职又不占编制。”华明清语气坚定,“挂职一段时间后,能力强的可以留下来,让他们担任政府主官。琼花市现在急需这样的人才,你尽快去省委组织部登记备案。”
“明白,我这就去办。”许建平点头,又补充道,“还有,高校那边说,不少毕业生对去乡镇、农村基层工作很感兴趣,尤其是学生干部。他们计划春节后开学,先登记再推荐。”
华明清沉吟片刻,吩咐道:“你先和各县市区对接,统计一下乡镇、基层的用人需求。另外,党校那边也要安排好,培训班要精准对接需求,做到有的放矢。党校校长一职,你兼任起来,下次常委会过一下。毕业生实习时就能上手工作,培训班也可以提前筹备。”
“好,华书记,我都按您的安排来。最近我就去党校摸清情况。”许建平应声。
第330章 直面暗敌反扑
华明清安排说:“安海市党校在这方面有成熟经验,你去对接了解下。党校是重要阵地,不少培训都能在那儿开展,你亲自跑一趟,帮他们敲定培训计划,这样大学生下乡的培训班就能尽快落地了。”
许建平连忙点头应下:“好嘞华书记,党校的事我全权负责落实。”
华明清笑了笑,问道:“建平,你今天手头有工作安排吗?”
许建平爽快应道:“没有硬性安排,华书记您尽管吩咐。”
“估计万书记快到了,等会儿你搭把手,帮她分担下。”华明清话音刚落,万嫩娇就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推门进来。
许建平笑着打趣:“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万嫩娇挑眉追问:“哦?这话怎么说?”
“华书记刚说您快来了,您这就到了。”许建平解释道。
万嫩娇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没法子,一堆人等着处理,不来不行。华书记,我梳理了下,十几个涉案人员要下派到各区督办,还有十几个副处级干部,这些人身子骨老、资格深,我怕咱们纪委的人压不住阵,特地来向您求援。”
华明清当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把余市长、褚市长、马市长还有苏佳琳部长请过来。”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转身去打电话。
华明清转头问万嫩娇:“其他手续都备齐了吗?”
“多亏监察室进驻纪委,办事顺畅多了,全都准备好了。”万嫩娇点头回应。
“好。等他们到了,每位常委陪你们一组人去各区坐镇,压阵肯定没问题。”华明清部署道,“你居中统筹指挥,我和马绍东市长去市府,双规和搜查同步进行,一步到位,绝不拖延。”
没多久,余若闲、褚志红、苏佳琳、马绍东陆续赶到。华明清神色一正,沉声安排:“请各位过来,是帮纪委搭把手。余市长、褚市长、苏部长、许部长,你们四人各负责一个区,坐镇区委,等纪委办完手续再回来。我和马市长去市府,从现在起,所有人听万书记调度。万书记,该你安排了。”
万嫩娇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多谢各位支援。余市长,麻烦您跟纪委一室主任朱伟强去杨淮区;褚市长,配合二室主任杨春林去淮阳区;苏部长,和三室主任李国栋去杨江区;许部长,跟四室主任董玉琢去琼花区;纪委办公室副主任章春堂带队,随我去市府。辛苦大家了!”
分工完毕,华明清和马绍东直奔市府会议室。刚坐下,马绍东就对周春进吩咐:“周主任,立刻通知财政局、国土局、计委、交通局、建设局、国税局、地税局、城管局、供电局、环保局、广电局、扶贫办这十三个部门的一把手,马上来会议室开会,不得延误。”
“好的马市长。”周春进应声而去。
不到半小时,十三位部门一把手悉数到齐。周春进快步向马绍东汇报:“马市长,人都到齐了。”
“你先点名核对。”马绍东吩咐道。
周春进随即开始点名,就在这时,章春堂带领的纪检人员悄然抵达,悄无声息地堵住了会议室前后门,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点名结束,马绍东对周春进说:“你也坐下吧。”待周春进落座,他转头对章春堂抬了抬下巴,“章主任,这里交给你了。”
章春堂走进会议室,先对华明清、马绍东躬身致意,随后拿起名单,沉声开始二次点名。他每点一个名字,两名纪检人员就上前一步,站到被点名者身旁。
点名完毕,章春堂举起名单,严肃宣布:“现在我代表琼花市纪委宣布,你们涉嫌违规违纪,经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们采取双规措施,请各位签字确认。”
话音刚落,就有人忍不住高声质问:“凭什么?我们没违纪!”
华明清眉峰一蹙,沉声呵斥:“吵什么?有问题到纪委说清楚!现在才喊冤,早干什么去了?”
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不敢再喧哗,陆续签字。待所有人签字完毕,章春堂下令:“都带走!”
看着纪检人员将人带走,章春堂对华明清、马绍东请示:“华书记、马市长,我先带队回去了。”
华明清挥了挥手:“去吧,务必办好。”
等人都走净,马绍东满脸诧异,忍不住问:“华书记,这十四人都是刚提拔不久的,怎么突然就被双规了?”
华明清点头:“你问得好,我还以为你不问呢。开发区的案子你应该听说了,他们都跟那案子有牵连。”
马绍东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他推荐的交通局、建设局两位局长都在其中,这对他无疑是沉重一击。
华明清看他神色,没再多说,吩咐道:“今天大家都忙,市府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有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好的华书记。”马绍东勉强定了定神,恭敬应下。
华明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给万书记打个电话,让她有进展及时汇报。”
“好嘞。”冯恩泽应声出去。
待办公室只剩自己,华明清翻开欧阳辉送来的材料,仔细研读起来。第一份是关于服务型ZF建设的,分析得十分透彻,不仅具体对比了琼花市与安海市的差距,还针对性提出了改进措施,条理清晰、毫无废话,看得华明清频频点头。
接着是关于琼花市城投公司的设想,材料里提到安海市城投无需考虑资金回收,只要租金略高于利息即可,但琼花市财力有限,必须兼顾投资回收与经济效益,招商对象也需区别于安海市。这一点戳中了关键,华明清当即想找欧阳辉探讨,想起他去了省委,便拿出便签纸,写下几个待讨论的问题,夹进材料里。
第三份是全面实行招投标的建议,内容中规中矩,虽提到安海市纪委全程监督、规范流程、接受媒体监督等有效做法,但缺乏新意,华明清匆匆扫过便翻了过去。随后的组建监理公司的材料,水平也颇为平庸,没能引起他的兴趣。
直到翻开征地拆迁相关的材料,华明清才再度提起精神。文章开篇就点透了老百姓“不患贫而患不公”的心思,直指部分基层干部用坑蒙拐骗的方式开展工作,激化干群矛盾,还动辄给老百姓贴“刁民”标签。其实老百姓的诉求很简单,不过是公平对待、公正办事、公开政策。
材料中提出四点对策:一是公开拆迁丈量结果,供群众审核;二是公示赔偿标准,让群众能自行核算补偿金额;三是公开优惠政策,方便群众权衡选择;四是公开奖惩措施,严肃纪律,对举报属实者给予奖励。华明清心中暗赞,能写出这样的内容,作者必定深谙农村工作,是个可用之才。
他抬眼看向时钟,不知不觉已临近中午下班,可万嫩娇那边依旧没有消息,华明清不由得有些心焦,当即喊来冯恩泽:“小冯,去万书记那儿看看,问问进展怎么样了。”
“好,华书记,我这就去。”冯恩泽应声出门,一边走一边给楚运河打电话,叮嘱道,“我要去纪委一趟,办公室就华书记一个人,你赶紧过来盯着点。”
楚运河瞬间会意,立刻快步走进办公楼,沿途细心观察四周动静。他心里清楚,近期反腐抓捕从未停歇,难免有穷凶极恶之徒铤而走险。即便没接到马恒峰的预警,他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着走着,他发现前方有个陌生男子,与他同往顶楼方向。男子衣领遮挡处,隐约露出一点纹身,整栋办公楼里,从没有工作人员有纹身。楚运河脚步轻顿,悄然加快速度跟了上去,既不拉近距离,又能牢牢锁定对方。
仔细观察后,楚运河发现男子右手袖口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刀柄之类的东西。他不再犹豫,悄悄抽出腰间皮带,玩皮带是他的拿手好戏,既能防身,又能快速制敌。
男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神色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眼看就要走到华明清办公室门口。此时办公楼里人员稀少,大多外出办事,楼道里静得能听见男子沉稳的脚步声,“铿铿”作响,格外刺耳。
就在男子伸手去推办公室门的瞬间,他右手猛地一抖,一把自制土枪从袖口中滑出,握在了手里。楚运河不再迟疑,猛地挥出皮带,精准抽在对方握枪的手上,土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撞击之下竟意外走火,“嘭”的一声闷响,像惊雷般在楼道里炸开。
男子反应极快,正要弯腰去捡枪,楚运河的第二记皮带已然抽来,直逼他的头部。男子急忙偏头躲避,同时抬手格挡,可皮带的力道极大,“啪”的一声抽在他手臂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男子的手臂瞬间垂了下来,没了力气。而刚才的走火,恰好击中了他自己的小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把手举起来!”楚运河声如洪钟,厉声喝止。
办公室门被推开,华明清走了出来,神色平静地问道:“怎么回事?”
“华书记,您快进去!有人行凶,还带了枪!”楚运河一边警惕地盯着男子,一边掏出自己的配枪,“我已经控制住他了。”
男子瘫坐在地上,性子执拗得很,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里依旧透着凶光。
华明清见状,立刻转身回办公室打电话,让保卫处赶紧派人过来支援。保卫处众人本就被刚才的闷响惊到,接到书记亲自打来的电话,更是不敢耽搁,处长亲自带着四名保卫人员火速赶来。
“快,把他绑起来!”保卫处长一声令下,四人立刻上前,将男子按倒在地,快速捆绑。处长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的土枪,楚运河连忙喝止:“等等!别破坏指纹,你们继续捆,枪我来处理。”
待男子被彻底捆牢,楚运河从办公室拿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土枪装了进去,随后对保卫处长吩咐:“搜一下他身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四名保卫人员立刻对男子进行搜身,陆续搜出手机、香烟、打火机、两张银行卡、一串钥匙,还有一把短刀。楚运河将这些物品一一装进塑料袋,对保卫处长说:“你们在这儿守着,我打电话叫警局来人。”
他走进办公室,对华明清请示:“华书记,我给马恒峰打电话,让警局派警员来把人带走?”
“好,让他们彻底查清这人身世背景,还有幕后指使。”华明清点头叮嘱。
楚运河当即拨通马恒峰的电话,将情况说明。马恒峰听完头皮发麻,连忙叮嘱:“运河,你千万别离开,守好华书记,我马上就到!”
不过几分钟,一身警服的马恒峰就匆匆赶来,身姿挺拔,神色凝重。他一进门就对华明清躬身检讨:“华书记,是我安保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受惊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半开玩笑道:“什么时候学的这套虚的?别废话,把人带走,务必查清楚来龙去脉,揪出幕后黑手。”
“是!”马恒峰不敢耽搁,立刻安排警员将男子押走。
待警员离开,华明清才转头看向楚运河,笑着问道:“小楚,刚才具体是怎么回事?”
楚运河神色严肃,仔细汇报:“华书记,是冯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他去纪委,办公室就您一个人,让我赶紧上来。我在楼道里发现了那个男子,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看到他脖子上的纹身,觉得不对劲,就多留了个心眼,发现他袖口藏了东西,起初以为是刀柄,就抽出皮带准备应对。等他掏枪要推门,我就立刻用皮带打掉了他的枪,枪掉在地上走火,我紧接着又抽了他一皮带,他用手臂格挡,被我抽断了手臂,小腿的伤是他自己的枪走火打中的。”
华明清听完,先是一阵后怕,随即笑着感慨:“真是万幸,多亏了你。要是小冯在,他根本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这边,保卫处长正指挥清洁工清理楼道的血迹,万嫩娇就匆匆赶来了。看到楼道里围了不少人,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她立刻快步走进办公室,急切地问道:“华书记,这到底怎么了?楼道里怎么这么浓的血腥味?”
华明清笑着指了指楚运河:“你问他吧,都是他处理的。”
楚运河连忙简要解释:“万书记,刚才有歹徒企图行刺华书记,不过已经被警局带走了。”
万嫩娇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你说得倒轻巧!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运河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复述了一遍。
听完汇报,万嫩娇的脸色才缓和下来,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对华明清说道:“华书记,这已经是第三次有人对你下手了,你可得千万当心!”
华明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小楚处置得很到位。”
万嫩娇连连摇头,严肃提醒:“华书记,事不过三啊!你必须加倍小心,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
华明清闻言,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他知道,万嫩娇说得对,这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第331章 攻坚用地难题
万嫩娇脸色微变,话锋一转,递过一份清单:“华书记,这是最新的搜查清单,所有人员都不冤。你一看就清楚了。”
华明清接过清单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拍着桌子道:“查!必须一查到底,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几分,感慨道,“多亏张文顺提前提醒,不然真放了这些蛀虫,日后必成大患。”
万嫩娇没深想那些后续,笑着打趣:“华书记,搜上来的钱都缴给财政局了,您总得给我们纪委点奖励吧?”
华明清认真回应:“奖励可以有,大奖没有,象征性的肯定少不了。另外,给纪委和警局添点装备、武装一下,没问题。”
万嫩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也行。谁能想到琼花市这么浑,随便一查,就搜出差不多抵得上全市一年财政收入的钱。”
华明清失笑摇头:“要是琼花市一年财政就这点,那早就垮了,还办什么事?不过话说回来,上次那三十二位处级干部,搜查还是太松了。万书记,你说是不是?没想到这些人个个都是千万富翁。”他话锋又转,“打电话安排下,晚上我在琼花宾馆摆一桌,既是犒劳大家,也给华能宽送送行。”
万嫩娇只接了最后一个话题,笑着应道:“就等您这句话呢!我来打电话。”她心里门儿清,华明清前半句话的意思,只是纪委众人一年到头连轴转,她也盼着能让大家松口气。
华明清连忙拦住:“先别打,晚上再说,把周秉贵他们也叫上。下午还得上班,这会儿我先请你去食堂对付一口,总行了吧?”
万嫩娇嬉笑着打趣:“行吧,那您可亏了。”
“我亏点没事,只要你不亏就行。”华明清摆了摆手,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先去食堂安排一下。”
“好嘞,我这就去。”冯恩泽应声快步离去。
就在华明清、万嫩娇赶往食堂时,保卫处长已将歹徒行刺之事,层层上报给主管保卫的办公室副主任,副主任深知事态严重,立马转给了办公室主任黄亚平,黄亚平不敢耽搁,当即拨通了欧阳辉的电话。可此时欧阳辉正带着秘书,在省委向秘书长朱海清汇报工作,手机交由秘书小贾保管。
小贾接到黄亚平的电话,得知有人行刺华明清,顿时心头一紧,连忙找朱海清的秘书商量,两人合计着必须立刻通报领导,便一同匆匆闯进了汇报室。
朱海清见两人神色慌张,当即停下汇报,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么慌张。”
朱海清的秘书连忙说道:“秘书长,是急事,还是让贾秘书来说吧。”
小贾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汇报道:“秘书长,刚刚接到琼花市委办公室黄主任的电话,有人在琼花市委大楼行刺华书记,好在被华书记的驾驶员当场制服了。歹徒带了土枪、短刀等凶器,目前已经被警局带走了。”
欧阳辉脸色骤变,急切追问道:“消息准吗?没弄错吧?”
小贾重重点头:“绝对准确!保卫处长全程参与了制服歹徒的行动,是黄主任亲自打电话汇报的。”
“那华书记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欧阳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华书记没事,安然无恙。”小贾连忙回应。
朱海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欧阳辉同志,走,咱们一起去张书记办公室,把情况详细汇报给他。”
几人匆匆赶到张天佑的办公室,恰好里面没有其他人。朱海清率先开口:“张书记,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张天佑见他神色凝重,立马收敛神色:“说。”
“琼花那边刚传来消息,挫败了一起针对华明清同志的行刺事件。”朱海清语气郑重。
张天佑惊得猛地站起身,急切追问道:“华明清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据汇报,华明清同志安然无恙。”朱海清连忙回应。
张天佑松了口气,当即吩咐:“快打电话,跟华明清核实一下具体情况。”
“好。”朱海清拿起红色办公电话,拨通了琼花市委的号码,却无人接听。他看了眼时间,已是十二点多,核对完号码后,又拨通了华明清的手机,电话很快接通。
“是华明清同志吗?我是朱海清。”
冯恩泽听到是省委秘书长,连忙快步将手机递给华明清:“华书记,省委朱秘书长的电话。”
华明清不敢怠慢,连忙接过手机,恭敬地应道:“秘书长,我是华明清,您有什么指示?”
“刚才欧阳辉接到消息,说有人行刺你,你没受伤吧?”朱海清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华明清心中一暖,连忙汇报道:“谢谢秘书长关心,我没事。是我的驾驶员当场制服了歹徒,人已经交给警局了,目前审讯情况还不清楚。”
“没事就好,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注意安全。”朱海清叮嘱道。
挂了电话,朱海清向张天佑汇报:“张书记,华明清同志确实没受伤,歹徒被他的驾驶员当场制服,案件正在审理中。”
张天佑神色一沉,严肃吩咐:“你立刻打电话,让智通平、张文顺马上过来。出了这种事,省厅必须介入。”
“好,我这就联系他们。”朱海清应声拨号。
张天佑转头看向欧阳辉,问道:“欧阳辉同志,华明清的驾驶员是什么来头?”
欧阳辉恭敬汇报道:“张书记,华书记这位驾驶员到岗没多久,是他前一任驾驶员帮忙选的,听说原来是海军陆战队转业的志愿兵。”
张天佑点了点头,了然道:“嗯,难怪能这么快制服歹徒。”
没过多久,朱海清放下电话,汇报说:“张书记,智通平、张文顺都在往这边赶,他们也是刚接到消息。”
张天佑思维骤然跳跃,抬下巴指了指欧阳辉,对朱海清问道:“他今天来省委,是有什么事?”
“他说是华明清同志安排的,来送组建工业新区的报告。”朱海清解释道。
张天佑失笑点头:“这小子,动作倒挺快。”
“我听欧阳辉汇报,琼花市今年的动作不小,反腐、建设两头抓。”朱海清补充道。
张天佑点点头,又问:“智通平他们快到了吧?”朱海清立马领会他的意思,对欧阳辉说道:“欧阳辉同志,你先回去吧,工业新区的报告,等常委会再研究决定。”
欧阳辉深知自己不便留下,连忙向张天佑、朱海清道别,转身离去。
待欧阳辉走后,张天佑语气里满是不满:“海清,你说这到底是谁干的?咱们Jh省就不能太平点吗?他们这是有备而来,目的性极强。”
朱海清也满脸愤慨:“事不过三,这次做得也太过分了!前两次的事,现在基本查清和江建国有关,可江建国已经被羁押了,怎么还会有人敢动手?”
张天佑眼神冰冷,咬牙分析:“他们这是唯恐天下不乱,不把我挤走,绝不会罢手!表面上是冲华明清来的,实际上是冲我来的。”
朱海清沉默不语,这话他没法接,只能静静听着。
张天佑越说越气:“前天严嘉欣说得对,我们之前确实太手软了。既然他们敢开战,那咱们就放手一搏,别让他们觉得咱们好欺负!”
话音刚落,智通平、张文顺就匆匆闯了进来。智通平一进门就急声道:“张书记,这帮人是真不给咱们留活路啊!最高纪委督查组、公安部专案组还在咱们省,他们就敢公然行刺,这是想干什么?难道是想逼我走?”
张天佑见他情绪激动,反倒冷静下来,有人能坚定地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他心底暗自欣慰。他摆了摆手,沉声道:“老智,别急,坐下慢慢说。”
智通平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坐下喝了口茶,平复了情绪才说道:“张书记,我是真急。咱们这边查得正紧,他们居然还敢顶风作案,这也太嚣张了。”
“急没用,得拿出对策。”张天佑神色冷静,“你们说说,这件事打算怎么处理?”
智通平立马说道:“省厅肯定要全力介入!既然对方先出招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张书记,您说是不是?”
“好,既然你们有想法,说说具体打算怎么做。”
智通平沉声道:“事到如今,既然对方不怕把事情闹大,咱们干脆请公安部也介入,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查不出来,非要把这伙人连根拔起,查个水落石出!”
张天佑转头看向朱海清:“海清,你怎么看?”
朱海清当即点头赞同:“我同意智书记的意见。公安部的资源和手段,比咱们省厅更充足,这样做有两个好处:一是能尽快破案,平息风波;二是能扭转当前的被动局面,给对方一个警告,让他们别太猖狂。”
张天佑又看向张文顺:“小张,你呢?”
张文顺沉吟片刻,分析道:“张书记,我也同意两位的看法。我觉得,他们行刺大概率是为了吸引咱们的注意力,这说明咱们已经摸到他们的弱点了。眼下的反腐工作不能停,还要继续深挖。琼花市那边,建议请杨司令协助安保,保护好华书记的安全;这边咱们大张旗鼓成立专案组,邀请公安部介入,故意麻痹对方,趁机加快深挖进度。”
张天佑赞许地看了张文顺一眼,这小子看问题透彻,是个可用之才。他思索片刻,对朱海清吩咐:“现在也到饭点了,海清,你打电话给严嘉欣、秦黄河、杨成勇,让他们下午一点到这儿来,有重要事商量。”他又对一旁的秘书文东方说,“小文,去食堂帮我们弄点饭过来,就在办公室对付一口,别耽误事。”
张文顺主动起身:“文主任,我跟你一起去吧。”
文东方摆了摆手,客气地说:“不用麻烦张厅长,我打电话让食堂送过来,更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华明清遇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李维淼耳朵里。他立马拨通尉金欣的电话,语气急切地追问情况。此时尉金欣早已接到市府办公室的报告,还和华明清通了电话,华明清特意叮嘱他,不用分心管这件事,交给警局查办即可,别因小事耽误了琼花市的发展大局。
接到李维淼的电话,尉金欣连忙说道:“李书记,我正准备去您办公室汇报呢!我现在就在省城,马上就到。”
“好,快点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李维淼挂了电话,神色凝重地等着。
李维淼得知消息的同时,郭德龙也通过自己的渠道获知了此事,他立马让梁参军去核实具体情况。梁参军不敢怠慢,当即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
华明清接到电话,不仅详细说明了事情的经过,还谈了自己的判断:“梁主任,我觉得这事有点蹊跷。这次来行刺的歹徒,档次比前两次差太多了。我怀疑,他们不光是冲我来的,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
“华书记,您为什么这么判断?”梁参军追问。
“你想,前两次对方用的都是制式枪支,还带了遥控炸弹,手段狠辣;这次就一把自制土枪、一把短刀,一看就是黑恶势力的路子。”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分析,“而且咱们只清洗了琼花市的黑恶势力,其他地市的还没动。再说,就这点家伙事,根本伤不了我,我驾驶员一个人就搞定了,他们这是故意制造政治事件,想搅乱局势。”
梁参军恍然大悟:“好,我明白了。华书记,您一定要多加保重。”
挂了电话,梁参军把和华明清的对话原原本本汇报给了郭德龙。郭德龙皱着眉思索许久,问道:“小梁,你怎么看这事?”
“华书记分析得有道理。”梁参军沉声道,“您要调走的事,现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对方肯定不是冲您来的。如果华书记真出了事,最受影响的就是张书记和智书记。但对方没敢用制式枪支,显然是怕公安部专案组查到源头,指向性太明显,所以故意降低档次。案子拖得越久,对张书记就越不利。”
郭德龙点点头,吩咐道:“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有任何动静立刻汇报。”
琼花市这边渐趋平稳,省城却乱成了一锅粥。尉金欣匆匆赶到李维淼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李维淼拽着追问:“快说,华明清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
尉金欣只好站着,把从华明清那里得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李维淼听完,思索片刻,思维骤然跳跃,摆了摆手:“坐下说。对了,琼花市下一步的发展,你们有什么打算?”
尉金欣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详细汇报了琼花市的发展计划,最后恳切地说:“李书记,我这次来省城,就是为了落实用地指标。华书记担心春节后时间来不及,要是没有指标,咱们的工作根本没法推进。我原本想边干边申请,可华书记说,土地红线碰不得,现在琼花市正处在风口浪尖,有人就等着挑咱们的错,这么做就是正中下怀,违反红线的后果,我和华书记都承担不起。”
李维淼点点头,赞许道:“华明清的政治敏感性,确实比你强。行,你下午接着去计委、国土厅对接,我帮你问问情况,看看问题出在哪儿。”
尉金欣连忙道谢:“谢谢李书记关心!”
李维淼看了他一眼,严肃叮嘱:“好好跟华明清配合,经济工作多听他的意见。琼花市现在的动作要是能成,这些政绩能给你带来多大好处,我现在都无法估量。”
第332章 三级联动查黑恶
尉金欣连忙点头,恭敬应道:“谢谢李书记教诲,跟华明清同志共事,我确实学到了很多。您忙,我先过去了。”
尉金欣走后,李维淼端坐不动,眉头紧锁地思索起来,到底是谁干的?目的何在?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她隐隐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幕后指挥者的目标,实在太扎眼了。
庄家栋、赵如方、闻德志也很快得知了行刺事件。三人没敢白天聚集,约好晚上碰面。赵如方、闻德志提议要不要叫上费家富,庄家栋淡淡点头:“他要是愿意来,就让他来。”
下午一点,小会议室里已然坐满了人,张天佑、智通平、朱海清、张文顺早已到场,严嘉欣、秦黄河、杨成勇随后赶来。张天佑率先开口,语气凝重:“严部长、秦部长、杨司令,琼花市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知晓,我就不重复了。今天请各位来,是商量应对之策,先请智通平同志说说省厅的想法。”
智通平往前坐了坐,沉声道:“同志们,案子虽还没正式审讯,但对方这般无视咱们公安系统的嚣张气焰,实在令人忍无可忍。刚才我和张文顺同志碰过头,他的思路很有道理,下面请他给各位介绍下,算是省厅的初步构想,供大家参考。”
张文顺起身,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各位领导,我先谈谈对这起案件的看法,恳请各位批评指正。根据琼花市的汇报,歹徒只带了一把自制土枪和一把短刀。我琢磨着,对方这么做绝非偶然,核心目的有三,背后指使者也值得深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首先,对方是故意制造政治事件,干扰咱们正常办案,咱们近期的侦查手段,显然让他们慌了。以前办案全靠当地警方,可每次都收效甚微,说到底,是咱们Jh省的公安系统被渗透得太深,已经影响到正常办案了。现在咱们尽量绕开当地警方行动,反倒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其次,他们想转移咱们的注意力,行刺事件一出,必然要分散咱们的精力和警力。最后,是想引高层关注,最好能迫使高层干预,放缓侦查节奏,给他们留喘息之机。”
话音落,张文顺抛出对策:“鉴于此,我建议将计就计,在琼花市公开成立三级联合专案组,由琼花市局、省厅、公安部联手办案,故意麻痹对方。与此同时,其他地区的侦查不仅不能削弱,还要加派人手、加大力度。只是咱们目前警力有限,恳请公安部和杨司令能鼎力支持。”
杨成勇咧嘴一笑,眼中满是欣赏:“小张,我 already 给了支持,还要什么尽管说!”
张文顺坦诚道:“仅凭咱们的侦查人员不够,而且这些人大多被对方熟悉,容易被盯防。我想请杨司令协调各军分区的侦察力量,由我们提供侦查方向,双方配合行动,既能提高效率,也能尽快平息乱象。”
杨成勇陷入沉思,秦黄河却率先点头,笑着追问:“张厅长,那你对公安部的支持,又有什么要求?”
张文顺神色一正,郑重请示:“我恳请公安部对全省公安系统人员,尤其是关键岗位,包括我本人,采取监听措施。现在看来,温和手段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单说琼花市局,已经清理出二百多名涉案人员,且个个在局里有一定地位,可乱象仍未平息,其他地市想必也好不到哪儿去。这是无奈之举,也是最快破局的办法。”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张天佑心头沉重,张文顺说的是实话,Jh省公安系统已然濒临瘫痪,他作为省委领导,难辞其咎。杨成勇也清楚,靠公安内部自查自纠,短期内绝无可能扭转局面。严嘉欣认可张文顺的务实,知道唯有非常规手段,才能快速拨乱反正。秦黄河虽觉得有理,却不敢擅自拍板,这般大规模监听,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远非他能决定。朱海清更是震惊不已,没想到全省公安系统已经烂到了这种地步。
良久,杨成勇率先打破沉默,拍桌而起,军人的霸气扑面而来:“好!我陪你们疯这一把!我立马给各军分区下命令,让侦察连、警卫连全力配合你们行动!这帮跳梁小丑,居然逼得我亲自出手,也太猖狂了!另外小张,琼花市的安保不能松,得再加道保险。”
张文顺连忙致谢:“谢谢杨司令!琼花军分区的周司令能力极强,上次安保工作就做得滴水不漏,您只需打个招呼就行。”
杨成勇哈哈大笑:“好你个小张,居然在这儿等着我!”
智通平也连忙附和:“恳请杨司令鼎力支持,非常时期,全靠军方撑场了。”
严嘉欣看向张文顺,沉声追问:“小张,你有没有判断过,幕后主使是谁?”
张文顺摇头:“严部长,歹徒的凶器看似和警方无关,实则是障眼法。我敢肯定此事必与警方内部有关,只是牵连到哪一层,还得等审讯和侦查结果。”
严嘉欣语气坚定:“好!我和秦部长立刻向上申请支援,此事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拖延!”
张天佑满脸愧疚,起身致歉:“谢谢各位深明大义,全力支援。Jh省公安落到这般境地,是我的失职,我向大家检讨。恳请各位多费心,帮Jh省走出困境。”
杨成勇率先表态:“张书记放心,军方义不容辞!”
严嘉欣也接话:“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整肃Jh省公安,不说虚话,天下公安是一家,必尽全力铲除这些毒瘤。”
智通平提议:“我建议,下午我和张文顺陪秦部长去一趟琼花市,彰显省厅和公安部的重视;严部长、杨司令留在省城坐镇指挥,您看如何?”
秦黄河爽快点头:“好!我跟你们去,再带一名技术人员,协助开展工作。”
张天佑连连道谢:“多谢各位,辛苦大家了!”
众人离去后,张天佑沉思片刻,对朱海清说:“海清,我有个想法,你帮我参谋参谋。”
朱海清笑着打趣:“书记又有新主意了?”
张天佑语气坚定:“建康市缺一位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我想让张文顺兼任。咱们虽已往建康派了两个人,但没有上层支撑,他们很难打开局面。”
朱海清眼前一亮,连忙追问:“这么说,张文顺还得兼任建康市委常委?”
“那是自然,不然怎么形成上层支撑?”张天佑理所当然地说,“建康是重灾区,必须有得力之人坐镇。”
朱海清有些担忧:“办法是好办法,可张文顺的担子已经够重了,再加压会不会吃不消?”
张天佑笑笑:“年轻人多挑点担子是好事。再说,建康公安的乱局不能再拖了,这个位置至关重要,绝不能给不靠谱的人占着。”
朱海清点头赞同:“好,我支持这个决定。”
张天佑感慨道:“对方既然敢破规矩,咱们就得以硬对硬。张文顺这招够狠,就看对方接不接得住了。这小子考虑周全,比我预想的更有能力,但愿他能尽快平息乱象。”
朱海清附和:“这几招重拳下去,对方想必撑不住,很快会有结果的。”
张天佑拿起电话,拨通后语气亲和:“老郭,有空吗?想请你过来聊聊。”
郭德龙爽朗回应:“有空,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朱海清起身请示:“你们两位领导谈,我回办公室了。”
张天佑叫住他:“你秘书跟你好几年了吧?让他去琼花市当副市长,怎么样?”
朱海清瞬间领会,连忙应道:“多谢书记关照,太好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秘书能外放当副市长,已是天大的面子,此前邓怀方、江建国的秘书几次想外放,都被张天佑拦下了,这是张天佑在主动示好。
郭德龙本就等着看张天佑对琼花事件的处置,接到电话后很快赶到。一进门,张天佑就吩咐文东方:“给郭省长泡杯好茶。”
郭德龙摆了摆手,笑着客气道:“不用这么讲究,随便来一杯就行。”
张天佑笑道:“那可不行,你能来我这儿坐几次?珍惜当下,就是顾全将来。”
郭德龙笑了笑,没接话。文东方退出去后,张天佑率先开口,语气关切:“老郭,Jh省不太平啊,琼花市行刺事件,还有你女婿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郭德龙瞬间沉下脸,嗓门陡然提高,眼中满是怒火:“这帮人太猖狂了!省厅、公安部难道就治不了他们?”
张天佑示意他冷静:“老郭,先消消气,喝口茶。严嘉欣、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刚从这儿走,他们准备立马去琼花市成立三级联合专案组,全力破案。另外我已经请杨成勇协调军方,让各军分区侦察力量深度介入,尽快平息乱象。说实话,Jh省公安系统已经基本瘫痪了。”说罢,他重重叹了口气。
郭德龙点头:“破案的事我不懂,但Jh省不能再乱下去了。军方介入是好事,只是彻底铲除毒瘤、肃清余党,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张天佑切入正题:“老郭,今天请你过来,是想跟你商量两件人事安排。琼花市刚双规了两名副市长、一名市府秘书长,缺三名副厅级干部,今年琼花建设任务重,得尽快把班子配齐,不能耽误工作。我想,省委、省府各派一人,再让琼花市自行推荐一人,你看可行?”
郭德龙笑着谦让:“人事安排是党委的事,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张天佑不绕弯子:“我已有一个人选,就是朱海清的秘书,省府这边,就得麻烦你牵头考虑了。”
郭德龙沉吟片刻:“部门推荐的人我不放心,我问问郑卫国,他的秘书跟了他多年,能力靠谱,看看他舍得不舍得放。”
“好。”张天佑点头,又抛出第二件事,“还有件事,建康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位置空了很久,我想让张文顺兼任,再给他配个常委头衔。建康是重灾区,没有得力之人坐镇,很难扭转局面。”
郭德龙眼神一动,很快反应过来,张天佑这次是纯从工作出发,他当即应道:“人选没问题,就是不知道智通平会不会有意见?”
张天佑笃定道:“他不会有意见。张文顺兼任这个职务,更利于他掌控全省公安系统,更何况建康公安烂得最彻底,非得有年富力强、敢打敢拼的人去镇场不可。”
郭德龙点头表态:“好,这两件事我都支持。”
“那就好,我让组织部尽快考察,争取近期常委会通过,春节前把这些事都落实好。”张天佑松了口气。
郭德龙起身:“既然事定了,我就先回去安排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郭德龙坐在椅子上反复琢磨,今天的张天佑,居然半点没夹带私货,全是从工作出发,难道是被琼花的事惊醒了?还是其他别的原因?琼花的行刺案太蹊跷了,对方有向警方示威的意思,这是真的有什么依仗,实在是不得而知,慢慢观察吧。
思索良久,郭德龙决定先不管其他,让秘书梁参军通知郑卫国过来。
第333章 速通用地审批
郑卫国接到通知后,立马赶到郭德龙办公室。郭德龙开门见山,示意他坐下:“卫国同志,刚跟天佑同志谈了琼花市府班子配齐的事,我推荐了你的秘书张晓磊,作为副市长候选人,不知你是怎样考虑的?”两人交情深厚,向来有事说事,从不掺杂虚言客套。
郑卫国端起梁参军泡好的茶,抿了一口,语气积极:“多谢省长关照。张晓磊任正科四年多了,能去琼花市任副市长,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再好不过。”
郭德龙点头:“好,组织部会先开展考察,近期上常委会研究,按照天佑同志的意思,春节前必须到岗。”
郑卫国顺势追问:“琼花市一下双规了三名副厅级干部,省委这边也该派人参选吧?”
“嗯,省委推荐了朱海清的秘书,剩下一位由琼花市自行提名。”郭德龙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天佑同志提议,让张文顺兼任建康市政法委书记。”
郑卫国笑着赞同:“这步棋走得妙!现在公安系统鱼龙混杂,换别人上还真不放心,张文顺靠谱,也能镇得住场子。”
郭德龙摇头叹息:“你说这帮人,简直是疯了,居然敢这么肆无忌惮。”
郑卫国神色凝重:“这是他们最后的疯狂了,蹦跶不了多久。”
尉金欣这天下午,再次来到计经委。计经委主任满脸不耐烦,敷衍道:“尉市长,你怎么还没走?事情哪有这么快,回去等消息吧。”说着,他大腿跷到二腿,晃得漫不经心。
尉金欣耐着性子笑了笑:“上午我就说过,拿不到批文,我绝不回去。”
计经委主任摆了摆手,试图劝解:“办事得走程序,没有这么快的。你们的工作不用催,我们也会支持的。但你们也该体谅体谅,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大家都忙着收尾。你们的事,估计得等春节后才能走完流程,听我一句劝,先回去吧。春节过后,我们第一桩就研究你们的事情。”
尉金欣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这时,计经委主任的秘书悄悄凑过来,低声耳语了几句。主任脸色微变,立马对尉金欣说:“尉市长,你先坐,我去接个电话。”
他快步走进里间,电话那头是省纪委办公室主任,对方既是省纪委常委,与他级别相当,更是管着他的“纪检官”,语气半点不客气:“听说你们计经委要提前放假,不办公了?还真是快活。要不,明天我让廉政办的同志去你们那儿查一查?”
计经委主任瞬间慌了,连忙辩解:“哪能啊!没人说不办公,都是误会。”
纪委办公室主任直奔主题:“琼花市的尉金欣是不是在你那儿?他是李书记安排过去的,李书记很关注这事。”
计经委主任瞬间醒悟,连忙应道:“明白明白!主任放心,我马上给尉市长办。”挂了电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里间,对尉金欣堆起笑脸:“尉市长,你稍等,我马上处理。”
不到半小时,计经委主任拿着审批手续走了出来:“尉市长,让你久等了,手续办好了,你可以去国土厅办理土地使用指标了。”
尉金欣有些意外,挑眉道:“这就办好了?行,要是去了国土厅卡壳,我还来找你。”
计经委主任哭笑不得:“我能保证我们的批文没问题,但国土厅批不批,我可管不了。”
“要是他们说批文有问题呢?”尉金欣不依不饶。
“绝对不会!我们的批文到了国土厅,从没出过纰漏。”计经委主任拍着胸脯保证,又提醒道,“你最好带上郑省长和郭省长的批示,办起来更顺畅。”
尉金欣这才罢休,客气道:“多谢了,欢迎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计经委主任皮笑肉不笑地应着:“有空一定去。”
离开计经委,尉金欣上车后立马给纪委办公室主任发了条感谢信息,告知自己正赶往国土厅。对方很快回复:“明白。”
尉金欣对省府机关熟门熟路,以前在省纪委工作时,他多次上门查过案,轻车熟路地直奔国土厅厅长办公室。刚要推门,就被一名年轻秘书拦住了。
尉金欣笑了笑,语气自然:“不认识我?你是新来的吧,我找韩新明厅长。”
秘书顿时不敢拦了,试探着问:“您认识我们韩厅长?”
“老熟人了,就是最近来得少了点。”尉金欣哈哈一笑,不等秘书回应,就听见对方扯着嗓子喊:“韩厅长,有人找!”
趁着这功夫,尉金欣直接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皱紧了眉,韩新明的腿上坐着一名打扮风骚的年轻女子。他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神色冷了下来。
韩新明连忙推开女子,那女子红着脸匆匆溜走。他反倒毫无尴尬之意,大大方方地招呼:“尉市长,稀客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倒是尉金欣略显尴尬,随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韩厅长,好雅兴啊。怎么,我除了查案,就不能来拜访你了?”
这话戳中了韩新明的要害,他反倒局促起来,连忙赔笑:“尉市长说笑了,哪能啊!快坐,说吧,今天来是有啥事?”
尉金欣直言:“我来办琼花市几个项目的用地指标,把相关材料给你带来了。”说着就想掏包,却被韩新明按住了。
“不急不急。”韩新明摆了摆手,敷衍道,“你看这都快过年了,手续流程赶不及了,等春节后再说吧。”
尉金欣本就和他不对付,又撞见刚才那一幕,火气顿时上来了:“怎么,国土厅提前关门放假了?我们可没接到通知。”
韩新明也来了脾气,毫不相让:“国土厅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地级市市长指手画脚。你是琼花市市长,不是省长!”
两人几句话就吵得剑拔弩张。尉金欣冷笑:“你有功夫寻欢作乐,没功夫办正事?这事我倒要找地方评评理!”
韩新明底气十足:“爱去哪去哪,我奉陪到底!”
就在这时,聂征程黑着脸出现在门口,沉声道:“韩新明,你倒是长本事了。”他转头对尉金欣说:“尉市长,你把审批手续交给齐锦坤副厅长办,韩厅长没空。”
尉金欣一愣:“聂书记,你怎么来了?”
“李书记让我来的。她料到你到国土厅办事可能不顺利。。”聂征程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韩新明,脸色再度沉了下来,“韩新明同志,跟我去纪委喝杯茶吧。”
韩新明脸色骤变,结结巴巴地说:“聂、聂书记,为、为什么啊?”
“慌什么?就是请你去聊聊。”聂征程语气冰冷。
“聂书记,你、你别开玩笑了……”韩新明的声音都在发抖。
聂征程脸色一板:“谁跟你开玩笑?走吧。”
韩新明瞬间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聂征程嘲讽道:“刚才不是说‘爱去哪去哪’吗?怎么这会儿怂了?”说着朝门外招了招手,“你们两个,把他带走。”两名纪检人员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韩新明,押上了车。
国土厅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懵了,这事毫无征兆,谁也没想到韩新明会突然被查。
齐锦坤连忙上前,客气地对尉金欣说:“尉市长,这边请,我马上帮你办手续。”他把尉金欣请到自己办公室,立刻召集手下,加急完善资料、办理审批。尉金欣带来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会反转得这么快。
当天下午,琼花市几个项目的用地指标就全部审批完毕。尉金欣过意不去,提出要请众人吃饭,齐锦坤连忙推辞:“尉市长,举手之劳而已,你忙你的,不用客气,下次再说。”
握着手里的审批手续,尉金欣满心感慨,要是没有领导撑腰,这事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他拨通李维淼的电话,语气恳切:“李书记,手续都办好了,谢谢您。”
李维淼语气淡然:“不用谢我,安心做好本职工作,把琼花市的事办好,才是正事。”
“请李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尉金欣郑重保证。
尉金欣能出任琼花市市长,在省纪委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是纪委系统走出的第一位市长,众人都为之振奋。纪委干部大多到副厅级就触到了天花板,转行渠道极少,即便能晋升,也是凤毛麟角。正因华明清的举荐,纪委上下都格外关注琼花市的动向,此次尉金欣来省城办事,大家都尽力相助。
与此同时,琼花市委办公室里,华明清正在批阅文件,冯恩泽推门进来汇报:“华书记,省委办公厅通知,智通平书记、张文顺厅长,还有公安部的秦部长,要来琼花市督办案件,大概三点半到。”
华明清抬眼一看时间,还差几分钟就三点了,当即吩咐:“你通知华能宽书记、刘建军政委,一起去高速出口迎接,现在就走。让小楚备好车,再通知在家的常委,到市委大院等候。”
“好的华书记,欧阳秘书长已经回来了。”冯恩泽回应。
“嗯,你跟他说一声,让他牵头安排。”
“明白。”
华明清的车队赶到高速出口时,华能宽、刘建军也已经到了。众人寒暄几句,不过五分钟,智通平、秦黄河、张文顺的车队就驶了过来,一共四辆车,最后一辆坐的是公安部的技术人员。
华明清上前与三人一一握手,随后众人各自上车,七辆车组成浩浩荡荡的车队,朝着琼花市委大院驶去。
七辆车一同驶入市委大院,场面颇为壮观,在琼花市实属罕见。除了在省城办事的尉金欣,其余常委全部到齐。众人神色凝重,没人有心思说笑,就连平时爱打趣的周秉贵,也一脸严肃,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半分懈怠。
智通平等人下车后,并未与众常委寒暄握手,华明清也没有逐一介绍,直接将三人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冯恩泽忙着泡茶,安顿好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智通平率先开口,语气正式:“华书记,让你受惊了。我代表省委张书记,也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慰问。我和秦部长此次前来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你安排人通知一下,所有在家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全部参加会议。会议由张文顺主持,我和秦部长讲话,不用安排其他人表态。另外,让刘建军同志也参加,明白了吗?”
华明清神色平静,点头应道:“明白,智书记。我这就让欧阳秘书长去通知,麻烦你们稍等片刻。”
“无妨,我们等得起。”智通平回应。
华明清走出办公室,欧阳辉早已在门外等候,会议流程、参会人员都未明确,他始终放心不下。华明清简单交代几句,欧阳辉连忙应声,转身去安排通知事宜。
回到办公室,秦黄河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华书记,你上次对行刺事件的判断没错。这次,你有没有什么新的感觉?”
华明清沉思片刻,沉声分析:“秦部长,这次的感觉不太好。我总觉得,这事和省城那边脱不了干系,而且不只是针对我个人,大概率带有政治目的。我能确定的是,这事和琼花市本地势力无关,但肯定和毒品案有牵连。”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个怪异的地方,对方好像不是真的想置我于死地,至今也没发现其他后续手段。另外,根据我驾驶员的描述,那名歹徒脖子上有个纹身,被衣领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要是年轻人单纯爱美,纹身通常会选显眼的地方,这么隐蔽的纹身,很像是某个帮会组织的标志。这写都只是我的推测,不作数得。”
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对视一眼,张文顺思索着说:“我听说建康市有个帮会组织,但从没听说他们有专属标志。”
秦黄河点头,神色凝重:“这好办,查一查就清楚了。来Jh省之前,有人提醒过我,说这里有个规模不小的帮会,不仅和其他省份有勾结,还牵扯境外势力,内部纪律极严,已经引起了安全部的注意了。”
智通平满脸茫然:“我来Jh省一年多了,从没听过这事,看来这个帮会的隐蔽性确实极强。”
秦黄河眉头紧锁:“要是华书记的判断没错,那我们面对的对手就不简单了。一个牵扯毒品的帮会,必须严肃对待。今天的谈话内容严格保密,会议结束后,悄悄对歹徒进行身份核实,拍下纹身照片,传给安全部确认。”
张文顺连忙汇报:“根据琼花市公安局的反馈,审讯到现在,那名歹徒还是拒不开口。”
第334章 专案亮剑遇突袭
张文顺紧接着补充分析:“我们可以借拍照确认身份的名义,同步开展帮会排查工作。”
秦黄河皱了皱眉,当即对张文顺吩咐:“张厅长,立刻通知市局,尽快把那名歹徒转移到军分区,单独关押、专人看管。他不开口,看管人员就别跟他搭话,冷处理,看他能硬撑多久。”
“好嘞,我现在就落实。”张文顺点头应下,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这时,欧阳辉站在门口,对华明清递了个暗号,参会人员已全部到齐。华明清转头向智通平汇报:“智书记,秘书长说,参会的同志都到齐了。”
智通平转头招呼秦黄河:“秦部长,咱们进场开会。”
众人走进会议室,里面早已黑压压坐满了人。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占了多数,光这两个单位就来了近四十人,市委、市府加政法系统也才二十人左右,五十多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智通平、秦黄河、张文顺三人今日身着笔挺警服,身姿威严地走向主席台,华明清紧随其后。台下众人反倒有些局促,鼓掌不妥,不鼓掌也不妥,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好在这份尴尬没持续多久,张文顺看向智通平、秦黄河和华明清,低声征询:“可以开始了吧?”三人点头示意后,他抬手示意全场安静,朗声道:“同志们,开会了。”
“想必大家都已经听说,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在办公室遭遇行刺,万幸化险为夷。”张文顺神色肃穆,语气铿锵,“在这种敏感时期、敏感地点,有人竟敢公然袭击地方大员,简直荒唐至极!这是我们党领导的地界,不法分子嚣张到这种地步,已经忍无可忍!他们大摇大摆闯入市委办公重地,视我们公安系统如无物,这是公安系统的耻辱,更是对我们的公然挑衅!既然他们敢出招,我们就敢接招!”
话音掷地有声,张文顺继续宣布:“今天,我们在这里郑重宣布,由公安部、省公安厅、琼花市公安局联合组建的专案组,正式成立!此案不破,专案组绝不撤销;不获全胜,我们决不收兵!下面,有请Jh省政法委书记、省公安厅厅长、联合专案组副总指挥智通平同志讲话!”
智通平面容沉稳,语气庄重:“同志们,召开这次会议,足以体现省委、公安部对此案的高度重视。省委张天佑书记专门作出指示,要求尽快侦破此案,严厉打击黑恶势力嚣张气焰。大家都清楚,省委早已明确,今年是惩治腐败、打除黑恶的关键之年。在这样的高压态势下,不法分子仍敢顶风作案,可见其猖狂程度!”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打击黑恶势力、惩处不法分子,是公安部门的首要职责。每一位公民都有义务为公安部门提供线索,在座的各位更是责无旁贷。希望大家回去后,广泛发动群众,踊跃提供线索,协助警方打赢这场人民战争。必须明确,这已经不只是一起治安案件,更是对我们政权的威胁和挑衅!”
“公安部、省厅、市局组建联合专案组,这在Jh省历史上是第一次,足见我们彻查此案的决心。后续,公安部和省厅还会持续投入更多警力、精力,必要时调动全省警力,绝不放过任何一个不法分子,所有涉案人员,必将受到法律的严惩!这是我们的底线,更是我们的誓言!”
智通平讲话结束,张文顺再度开口:“下面,有请公安部部长助理、联合专案组副总指挥秦黄河同志讲话!”
秦黄河站起身,神色沉凝,气场慑人,声音洪亮地说道:“同志们,联合专案组的成立,标志着此案侦破工作进入全新阶段。这是一起典型的顶风作案,是对我们公安系统的公然挑衅!既然他们想跳,那就让这些跳梁小丑见识见识人民民主专政的强大力量!”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有广大群众的积极参与,有全体干群的团结一心,我们一定能打赢这一仗!无论不法分子躲到天涯海角,我们都有能力、有信心将他们深挖出来;只要他们没逃出中国境内,我们就必定能将其绳之以法!”
秦黄河抬手示意,语气坚定:“刚才智书记已经说了,公安部会陆续调配更多警力、设备和技术专家,全力彻查此案。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这场旨在虚张声势、麻痹对手的会议,就此落下帷幕。秦黄河讲话结束后,张文顺简单总结两句,便宣布散会。智通平、秦黄河、张文顺三人再度回到华明清的办公室。
智通平看向华明清,开门见山:“华书记,麻烦你安排一下,华能宽同志明天到省厅报到。眼下省厅人手极度紧张,还请你多支持。”
“没问题,智书记,我马上安排。”华明清爽快应下,随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请许建平部长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离去。
秦黄河转头问张文顺:“张厅长,歹徒转移了吗?”
张文顺连忙汇报:“开会前我已经给刘建军发了消息,让他尽快安排转移,他也回复同意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到位,我现在打电话确认一下。”说着便要拨号,手机却先一步响起。
接完电话,张文顺脸色骤变,快步走到秦黄河身边低声汇报:“秦部长,出事了!歹徒在转移途中遭到突袭!好在马恒峰带着弟兄们顶住了,他们九个人,两人受了轻伤,当场击毙三名歹徒、击伤五名,还有两名歹徒逃脱了。可惜……那名要转移的歹徒,被对方集火打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马恒峰他们已经把受伤的歹徒和死者尸体送到军分区司令部了。这次对方动用的全是制式五四式手枪,十名歹徒突然发难,我们必须立刻提升警戒等级!”
秦黄河沉思片刻,当即作出部署:“不用抽调其他地方的警力,反而要加派值守,让周秉贵司令这边协助支援。好事,对方急了,这说明咱们当初绕开当地警方、避免泄密的判断是对的,效率明显提上来了。”
他看向智通平:“老智,你全权代表我们去市局处理人事安排,我跟张文顺先去军分区。”随后凑到智通平耳边低语几句,便和张文顺匆匆离去。
智通平对华明清说:“华书记,咱们也出发吧,先去市局办正事,之后再去军分区汇合。”
“好。”华明清点头,转头对刚进门的许建平说,“许部长,咱们走,去市局。”他走到门口,又跟欧阳辉交代了几句,随后三部车一同驶向市公安局。
车队抵达市局,华能宽已带领市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智通平下车后大手一挥,语气干脆:“特殊时期,繁文缛节全免,抓紧开会。”
华能宽在前引路,众人走进会议室,市局中层以上干部早已到齐,会议准备就绪。此次会议由刘建军主持,或许是受了智通平刚才的话影响,他讲话格外简洁:“同志们,开会了。下面请市委组织部许部长代表市委宣布决定,大家欢迎!”
掌声过后,许建平直奔主题:“同志们,根据省委指示,华能宽同志不再担任琼花市公安局局长、党委书记、党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市委决定,由刘建军同志临时主持市公安局全面工作。宣布完毕。”
掌声落下,刘建军起身表态:“感谢组织信任!我定不辱使命、牢记职责,带领市局全体同志做好本职工作。下面,请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华明清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只说了一句话:“同志们,我今天就强调一句,请大家对得起身上这身警服!谢谢大家。”
简短的话语掷地有声,全场再次响起掌声。随后,华能宽起身,语气简洁:“同志们,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说了,后会有期,谢谢大家。”
刘建军随即邀请智通平讲话:“下面,请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智通平同志作指示,大家欢迎!”
智通平面容平静,语气沉稳却带着分量:“今天情况特殊,我只说两句。我相信市局大多数同志都是合格的、靠谱的;有问题的同志,主动到纪委说清情况,这是最好的出路。谢谢大家。”
刘建军当即总结:“请大家认真领会智书记、华书记的讲话精神。散会!”
众人一同走出会议室,智通平催促道:“走,现在就去军分区。”
“好,我来带路。”华明清应声,几部车子以他的座驾为首,一路驶向军分区司令部。有华明清的车子引路,车队直接开到了司令部楼下,周秉贵早已在楼下等候。
在周秉贵的带领下,众人走进会议室,秦黄河、张文顺以及张镇、马恒峰等人已等候在此。张文顺见状,立刻上前汇报:“智书记,我把情况简要跟大家说一下。”
“中午,治安支队支队长马恒峰带人把歹徒从市委大院送到市局,简单处理了他的伤口后就展开审讯,但歹徒始终闭口不答。一个多小时后,我们把他关进禁闭室。接到刘建军的转移命令后,马恒峰安排了三部警车,将歹徒安置在中间的囚车,前后两车护卫,前往军分区。”
“途经第三个路口时,一辆吉普车突然拦路,两侧又冲上来两辆吉普车,十名歹徒当场发难。万幸前车及时发出警报,执行任务的同志都穿了防弹衣、戴了头盔,奋力抵抗下,击毙三名、击伤五名歹徒,另有两名逃脱。可惜那名目标歹徒,被对方集火击杀了。马恒峰他们九人,两人受轻伤,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张文顺补充道:“现在法医正在对尸体和伤者进行检验,很快就能出报告。”
智通平目光转向马恒峰,沉声道:“哪位是马恒峰同志?”
马恒峰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报告首长,马恒峰到!”
智通平规范地回礼,语气郑重:“做得好!你们为Jh省公安争了光、撑了台面,没丢我们公安的脸!我会为你和支队申请记功!”
秦黄河当即附和:“我同意!这场遭遇战能打出这样的战绩,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马恒峰同志的处置,为我们下一步行动提供了重要线索。对方急于灭口,说明被打死的歹徒身份关键。”
他转头对众人吩咐:“对外就宣称,那名歹徒仍在抢救中,其余情况按事实上报。马恒峰,你和受伤的同志都转到军分区医院休养,市局立刻安排人手加强医院警戒。”
随后他看向周秉贵,语气恳切却带着要求:“周司令,麻烦你安排一队人手暗中保护,不要暴露,作为奇兵待命,没问题吧?对方已经疯了,华书记的安保工作,还要劳你多费心,我预判他们还会有更疯狂的动作。另外,技术组立刻核查涉案枪支的来源。”
周秉贵立正敬礼,沉声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智通平看向秦黄河:“秦部长,这里的情况,我们是不是该分别向省委和公安部汇报?”
秦黄河点头:“可以,但汇报时务必强调,行刺歹徒仍在抢救中,其余情况如实上报。”
另一边,严嘉欣早已将Jh省的情况电话上报公安部,并提交了下一步行动计划,申请技术和人员支援。公安部部长由中央委员任国强兼任,他当即批复:“严嘉欣同志,同意你们的行动方案。公安部调配的技术设备和警务人员,将于今晚傍晚抵达建康机场,你们安排人接应。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
就在众人商议之际,法医拿着尸检报告和一叠照片走进会议室。秦黄河最关心的是照片,接过东西后,将报告递给智通平,自己则专注翻看照片,眉头越皱越深,华明清的预感,应验了。
九张特写照片,都清晰拍到了歹徒左耳下方的纹身,图案一致,都是一只蝙蝠,大小、位置几乎毫无差别。秦黄河当即抬头,对周秉贵问道:“周司令,军分区医院能妥善保存这些尸体吗?”
“没问题,秦部长。”周秉贵应声。
“好。”秦黄河神色愈发严峻,“立刻增加警戒人员,提升警戒等级,所有人务必做好自我防护。另外,帮我们安排几个房间,我、智书记、张厅长、华书记今晚都住在这里。”
“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军分区招待所。”周秉贵回应。
秦黄河抬手示意其他人退下,沉声道:“大家先散会,吴参谋,你带其他人去招待所用餐。”待众人离去,会议室里只剩秦黄河、智通平、华明清、周秉贵、张文顺五人,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却坚定:“同志们,有个坏消息,华书记的判断被证实了,这些人,出自同一个帮派,法医拍到的蝙蝠纹身,就是他们的标志。我们遇上的,是一个极其残酷的对手。”
他强调道:“这个消息,严格保密,同时所有人必须全面提升防范措施。我们,必须做好打一场恶仗的思想准备!”
第335章 谋定奇招建密网
秦黄河声音平稳,面色刚毅,语气凝重地补充:“这伙人跟我们以往遇到的犯罪分子完全不同,组织严密、手段残忍、人数众多。单看今天缴获的武器就知道,这是个武装到牙齿的犯罪集团,我们把防范等级提得再高,都不为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愈发庄重,语重心长地对周秉贵叮嘱:“周司令,你应该也感受到压力了。接下来你的任务会异常艰巨,还要双线作战:对外,我们得维持原样,继续麻痹对方;对内,目前警方暂时没法给你太多支援,名义上我们在琼花投入了大量警力,实则只能让琼花市局跟你们协同作战,这里的一切,都以你们军方为主。”
周秉贵神色郑重,沉声保证:“请放心!我们这边人员没问题,今晚我就加派守备团侦察连投入行动。两个侦察连配两个警卫连,兵力足够稳住局面了。”
“好。”秦黄河点头,特意强调,“但动作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周秉贵应声,深谙隐蔽作战的重要性。
秦黄河又转向张文顺,下达指令:“张厅长,抽调精干侦查力量,尽快摸清这个帮派的老巢。我们现在对他们的了解太少,太被动了。”
华明清适时插话:“秦部长,我插一句。你们打算怎么开展侦查?要是你说的情况属实,他们在警方内部的眼线肯定不少,警方出面侦查,难度极大。一个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潜伏这么多年的帮派,背后的保护伞级别绝对不低,说不定是高层人物,普通角色根本没能力帮他们抹去所有痕迹。”
他语气恳切,给出建议:“我建议,重建一套独立的侦查系统,而且只能让警方极少数人知晓,专门针对这个帮派。不然一旦打草惊蛇,再想彻底查清,只会更费力。种种迹象表明,他们已经跟贩毒组织勾结在了一起,不然这么大一个帮派,单靠财力支撑就难以为继,而贩毒恰恰能给他们带来巨额利润。咱们现在的行动已经动摇了他们的根基,他们才会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反扑。我猜,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准备转移了,所以侦查行动必须慎之又慎。”
华明清的大胆推理,再度让秦黄河心头一震。智通平也频频点头,赞同道:“从逻辑上来说,华书记的推理完全成立,现实情况也确实如此。重建侦查系统不仅有必要,还得越快越好。”
张文顺面色平静,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对这个帮派也只是听过零星传闻,平时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毫无疑问,肯定有人在帮他们掩盖痕迹,而且这个人的级别绝对不低。”
秦黄河眉头舒展几分,带着几分请教的意味看向华明清:“华书记,你既然提出重建侦查系统,肯定有具体想法,不妨跟我们说说。”
华明清略显谦虚地笑了笑:“秦部长客气了,我也不敢说一定可行,但我觉得,警方亲自侦查确实不合适。或许可以试试另外两套系统,安全部门和军方。相对来说,军方可能更合适。”
秦黄河苦笑一声,追问:“为什么?说说你的理由。”
“警方的问题我就不多说了,安全部门跟警方处境相似,难免有眼线渗透。”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分析,“军方平时不介入地方事务,也极少参与案件侦查,出手更隐蔽,这对快速破案是天然优势。而且从军方抽调精兵强将更便捷、更迅速。兵法讲究出奇制胜,军方还有一套独立的通讯系统,这是对方根本无法防备的。”
秦黄河恍然大悟:“我懂了!你说的重建侦查系统,不是简单的调整,而是从人员、脉络到通讯系统,彻底搭建一套全新的体系,彻底切断对方的信息来源,斩断他们伸进侦查部门的黑手。出奇制胜,说得太对了!”
智通平赞许点头:“要想从根本上快速解决问题,华书记这个方案绝对是最佳选择,我赞成。军方从没参与过地方破案,这看似的‘奇’,恰恰是最稳妥的‘正’。奇正相合,这才是制服这伙黑恶势力的妙招。”
华明清忽然想起江建国,看向两人提醒道:“秦部长、智书记,不知道你们当初得知江建国指使杀手、充当贩毒保护伞时,是怎么想的?”
秦黄河摇了摇头,如实说道:“一开始根本不信,但证据确凿,由不得你不信。这也是案子最蹊跷的地方,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江建国涉毒时间太久,早已深陷其中。”
智通平皱起眉头,深入分析:“这么说来,江建国很可能也是这个帮派的核心成员。”
华明清对着智通平竖起大拇指,称赞道:“智书记,眼光独到!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个帮派已经腐蚀了我们不少干部。你们可以联系一下管维城主任,他一直在调查江建国前几任秘书和驾驶员,说不定能有收获。”
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纷纷点头,记下这个关键线索。张文顺感慨道:“严格来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一年多了。从安海市的追杀案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查,进展却十分缓慢。现在我大概摸清毒品源头的线索了,这也是我一直追查的重点。”
他语气笃定,大胆推测:“我们可以大胆假设,这个帮派包揽了毒品的采购、运输、分配全流程,每个关键环节都有他们的人。我记得秦部长说过,这个帮派和境外组织有勾结,现在看来,果然如此。所以我全力支持重建侦查系统,彻底切断对方的信息链,斩断他们的黑手。”
秦黄河彻底舒展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兴奋,对周秉贵说道:“周司令,安排我们吃饭,吃完立刻赶往省城。”
“好嘞!”周秉贵爽快应下,“各位,移步招待所餐厅吧。”
五人走进餐厅小包厢,服务员很快上菜完毕。周秉贵笑着征询:“秦部长,喝点酒吧?每人三杯,不多喝。”
秦黄河点头:“行,就三杯,杯子小点,晚上还有正事要办。”
周秉贵笑着解释:“我们这儿最小的杯子也得一两二钱五。”
秦黄河立刻改口:“那还是两杯吧,多了绝对不行。”
“哈哈,喝酒不勉强,大家随意。”周秉贵笑着打圆场。
服务员退下后,秦黄河看向华明清,劝说:“华书记,晚上跟我们回省城吧,也顺便回家看看。”
华明清明白他的心意,笑着推辞:“多谢秦部长好意,我就不去添乱了,破案我也不懂,留在琼花盯着更放心。”
智通平也连忙劝说:“华书记太谦虚了,就凭你刚才的推断,谁还敢说你不懂?你和张厅长的推测结合起来,案情的大致轮廓已经清晰了,依我看,你们的推论八九不离十。”
秦黄河兴致高涨:“我们确实遇上了硬茬,但咱们这联合舰队一出,再难缠的对手,也得乖乖伏法,接受法律的制裁!”
几人自制力都极强,喝酒点到即止,晚饭进程很快,没多久便结束了。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华能宽一行人连夜返回省城。
与此同时,庄家栋、赵如方、闻德志、费家富四人,正在一家不起眼的茶庄里喝茶议事。庄家栋率先开口,看向三人问道:“琼花市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说说各自的看法。”
赵如方一脸困惑,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通,谁这么糊涂,敢做这种不靠谱的事?这么干只会激化矛盾,现在这个年代,这种野蛮手段根本行不通,反而会引来对方的强力反弹,对我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庄家栋淡淡分析:“你只看到了表面,有没有想过,这事对张天佑的影响?”
闻德志试探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事是冲张天佑来的?”
“我没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幕后是谁。”庄家栋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但这事肯定会影响到张天佑,前段时间就有风声说,他的位置不稳了。”
费家富神色慎重,缓缓说道:“这事对张天佑有影响是肯定的,但没出结果前,谁也说不准会往哪个方向发展,案子的结果决定了事件的走向,也决定了它的性质。现在就说影响到谁,还为时过早。”
赵如方连忙请教:“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费家富坦诚道:“我的意见是,什么都别做,也什么都不能做。事态不明朗的时候,贸然行动,只会得不偿失。”
闻德志和赵如方都认同地点头,几人终究没能达成共识,这场会面最终无果而终。
另一边,华明清跟着周秉贵来到招待所顶层会客室。华明清笑着致歉:“周司令,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周秉贵感慨万千:“华书记千万别这么说,我来琼花三年多,直到现在,才觉得自己真正发挥了作用。以前面对很多问题,我们根本无力干预,你到任后,琼花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能为琼花出份力,我打心底里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老百姓日子过得不容易。前几年,市委常委会根本不讨论经济发展,反倒成了分赃的场合。这几个月,常委班子换了人,常委会也终于回归正途,讨论经济发展成了常态,惩治腐败也动了真格。我相信,一年后的琼花,一定会焕然一新。”
华明清也心生感慨:“老辈官僚都知道‘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要是我们这些干部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就是历史的倒退。我也是农村长大的,我父亲是村里最基层的干部,没读过书。我五六岁的时候,每到春节或开春,总能看到衣衫褴褛的老百姓,带着眼神麻木的孩子,围着我父亲哭诉家里的难处,求他批点救济粮、救济款。”
“那时候都是我替父亲在报告上写字,他再盖上私章,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我去当兵。”华明清回忆着过往,语气恳切,“那时候我拼命读书,就想成为吃商品粮的人,逃离农村的贫困。那时候不懂贫穷的根源,总以为农村就该穷,城里人就该吃白面米饭。后来才明白,贫穷哪里都有,农村分田到户后,吃饭问题解决了,但贫穷的根源没除掉,农民单靠自己,根本难有起色。”
他眼神坚定:“琼花是我的家乡,我有义务为家乡做点实事。琼花的建设任务很重,没有两三年甚至更久,很难有本质改变。现在还有五个县的工作没理顺,一个地方没有明确的发展方向,根本走不远。一想到农村的问题,小时候的场景就会浮现。从明年开始,琼花要走以工养农的路子,三农问题必须彻底解决。”
周秉贵神色平静地说道:“华书记,中午杨司令已经给我下了命令,让我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华明清摇了摇头,分析道:“没必要这么紧张,我觉得他们这次不一定是冲我来的。”
周秉贵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华书记,绝对不能麻痹大意!今天中午对方敢半路拦截警方囚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实力不容小觑。他们这次没能得手,还损失惨重,说不定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报复。我估计,这两天他们肯定还会有动作,而且规模不会小。”
华明清会意,问道:“你跟刘建军协调过了吗?现在市局已经交给他主持了。”
“放心,建军这小子靠谱,已经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周秉贵点头,“我会全力帮他,最近我们要建一个联动机制,协调军方和市局的行动,提高效率。”
华明清点头赞同:“我估计,对方现在还没摸清咱们的底细,肯定会围绕被关押的同伙行动,你们的人还是隐藏在暗处更有利。市局要暗中监视整个琼花市,发现可疑人员及时预警、跟踪,不然我们只会陷入被动。”
周秉贵在房间里踱了一圈,神色刚毅地说道:“你说得对,必须立刻部署。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开会。”
他雷厉风行,当即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开口便问:“建军吗?”
电话那头,刘建军立刻应声:“周司令好!我是刘建军,请指示!”
周秉贵不绕弯子,直接吩咐:“带上你的核心班子,我和华书记在招待所顶层会客室,过来开联防会议,马上到!”
“是!立刻出发!”刘建军爽快应下。
周秉贵转头对华明清汇报:“华书记,我再通知我们参谋长和作训处处长过来,一起商议,后续协调起来更顺畅。”
“好主意。”华明清赞同道,“最好成立一个统一指挥机构,真正做到联防联控、统一行动。”
周秉贵主动请缨:“那我就当这个总指挥,市局的所有情报、信息统一上报给我们参谋长,这样效率能最大化。”
华明清郑重提醒:“你们的人行动时,务必穿便衣,隐藏军方参与的消息,让对方误以为只是公安部和省厅加强了在琼花的力量,这样更利于省城那边的行动。另外,别跟他们提帮派的事,避免消息泄露。”
“明白!”周秉贵点头,“我回头就跟手下交代,让他们伪装成警方人员行动。”
华明清肯定道:“对,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逼真,彻底迷惑对方。”
第336章 双线布防待来敌
十五分钟后,刘建军带队赶到会议室,身后跟着张镇、马恒峰,以及武警支队、督查支队、刑侦支队支队长,还有分管治安、交通的副局长。与此同时,军分区参谋长熊谋英、作训处处长也已就位。
周秉贵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同志们,眼下形势危急。今天中午对方敢公然拦截警方囚车,绝非普通亡命徒所为,足以见得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这次行动失败、损失惨重,他们必定狗急跳墙,搞出更极端的动作。我判断,这两天他们一定会再动手,而且规模不会小。”
他话锋一转,直奔会议核心:“今天开会就两件事。第一,成立统一指挥机构,我任总指挥,刘建军同志任副总指挥;军方由参谋长熊谋英同志具体统筹,警方由刘建军同志全权负责。第二,敲定行动方案:警方主力负责监控琼花市所有主要交通道口,专人盯防、即时通报、接力跟踪;军方重点负责华书记的安保和军分区医院的警戒。记住,这次我们要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大家有什么意见,尽管说。”
刘建军当即表态,语气干脆:“我对指挥架构没意见。监控任务警方本就有部署,我再细化一下:张镇局长坐镇医院,兼顾审讯和现场警戒;交警作为第一道防线,重点核查异地车辆,尤其是多人同乘的车辆,发现异常第一时间通报、接力跟踪,地段明确到人,实行地毯式排查!”
他加重语气:“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谁要是掉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监控工作由交警、治安、刑侦三大支队协同,人员可以混编调配,确保无死角。另外,关于歼灭行动,我建议由军方牵头制定方案,打歼灭战人手不能少,我们武警支队、督查支队全员参与,听从军方统一指挥!”
熊谋英接过话茬,精准分析:“同志们,周司令判断这两天会有行动,我补充一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是我是对方指挥官,肯定会选今晚动手,趁我们还没完全布防到位,集中力量抢夺人犯,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已经快十点,时间紧迫!”
他当即分工:“执行监控任务的同志,现在就奔赴各自负责的区域,立刻启动接力监控;负责行动攻坚的同志留下,咱们细化作战方案。刘建军同志,咱们分工协作:你牵头抓好监控,尽快把人员部署到位,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动;我负责攻坚行动,武警支队李支队长、督查支队王支队长留下,咱们分配具体任务。”
华明清神色严峻,点头附和:“熊参谋长分析得很到位,不多说,立刻行动!”
刘建军当即招呼警方众人:“好!今晚暂停审讯,只留武警李支队长、督查王支队长在这里,其他人马上出发,赶赴各自负责区域展开工作!张局长,你跟我留下,咱们统一协调指挥。”
刘建军带人离开后,熊谋英迅速部署攻坚任务:“作训处万处长,你协调两个警卫连,搭配督查支队的人手,负责军分区医院内部安保和警戒;王支队长,把你的人分成两组,分别编入两个警卫连,强化内部防控。”
他看向武警支队支队长,继续吩咐:“李支队长,你的人也分成两组,充实到两个侦察连,由我亲自指挥,务必将来犯之敌歼灭或抓捕在医院外围,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病房区!现在,咱们立刻去现场,和侦察连、警卫连的同志汇合,熟悉场地和人员,做好战前准备。”
部署完毕,熊谋英跟周秉贵、华明清打了招呼,便带着相关人员匆匆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两人,周秉贵神色凝重地问:“华书记,你觉得今晚出事的概率有多大?”
华明清沉思片刻,沉声回应:“熊参谋长的推测很有道理,今晚出事的概率,至少六成以上。”
周秉贵听完,在会议室里踱了两圈,眼神愈发坚定:“华书记,你先回房间休息,我再去盯着点。”
华明清懂他的顾虑,没有多劝,点头应下,起身将他送到楼梯口。他哪里知道,周秉贵压根没打算休息,出门后就联系了刘建军,径直赶往市局监控中心,刘建军和张镇正在那里,对着监控屏幕分工,敲定各关键道口的盯防人员。
另一边,中午拦截囚车时逃脱的两名歹徒,确认没人追击后,悄悄潜了回来。远远看到警方将受伤的同伙全部送进军分区医院,因距离太远,分不清那些人是死是活。这是他们执行任务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对手,甚至怀疑对方根本不是琼花市局的人。
两人仔细回想,交手的不足十人,战斗力极强,大概率是公安部的特警;后续赶来的增援人员,无论步态还是动作熟练度,都和前者差距明显。一番核对后,他们更加确定,最初交手的就是公安部特警。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侦查一下医院周边的布防,再一起回去汇报,损失这么大,一人回去不仅说服力不足,还可能担下全部罪责。他们分开行动,绕着医院巡视了一圈,发现只有少量警察在关键楼层警戒,外围几乎看不到其他保卫力量。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这家医院和其他医院不同,没有只有两个进出口,而是有四个大门,这给他们抢夺人犯提供了极大便利。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撤离,打算回去调集大批人手,一定要报这一箭之仇。
下午四点半,两人回到青竹帮总部。他们在帮派里算得上中上层,几经辗转,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上报给高层。原本高层给他们的任务,是前期侦查,有绝对把握再动手抢人,可他们不仅没能成功,还折损了八人,彻底暴露了行动意图。
消息传来,总部一片震怒,震怒于两人无能,更震惊于公安部特警现身琼花,给后续行动添了大麻烦。高层当即召开紧急会议,商议对策,所有人一致认为,必须尽快将被抓的同伙救回来,但在行动时机上,却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要重新派侦查人员摸清情况,再制定行动方案,他们不信任这两名逃脱歹徒的汇报,认为此次失败就是两人麻痹大意所致;另一派则主张,相信两人的汇报,再派人侦查只会浪费时间,眼下最宝贵的就是时间,被抓的同伙越多,越有可能有人扛不住招供,一旦泄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拖延越久,对方布防越严密,救援难度会大幅增加。
一番激烈辩论后,众人达成共识:必须尽快营救,越快越好,避免节外生枝,且优先采信两名逃脱歹徒的汇报,这是目前唯一的一手情报,决定派出大批人手,连夜发动救援。
接下来讨论营救方案,首要问题就是敲定带队人选和出动人数。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轻易表态,更没人自告奋勇,这是和警方正面硬刚,输赢难料,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近来警方侦查方式突变,被抓人员也不再送往看守所,帮派的情报渠道彻底中断,而且被抓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威胁到帮派的生存。此前,军师李如明提议,派一人去威胁华明清,转移警方视线、争取时间,若失败就转移到邻省,可威胁不成,派去的人也被抓了。
后来,三长老齐伟信提议,派十人去琼花侦查,见机行事营救同伙,李如明当时就反对,特意叮嘱“有绝对把握再动手”,可最终还是酿成惨败。如今事态已经骑虎难下,青竹帮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帮主洪天秀虽素来果敢,此刻也有些犹豫不决。
他扫过全场,最终拍板:“由二长老鲁灿胜,四大护法之一,亲自带队营救;四长老吴法吉负责接应。” 青竹帮极少同时出动两位长老,足见洪天秀对此次行动的重视。“人手你们自行挑选,行动方案你们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必须成功!”
鲁灿胜眼珠一转,当即提出要求:“既然帮主信任,我请求出动不少于两百人,分成四路,包围医院四个大门;每路配备两支冲锋枪,强化突击能力,其余人手配五四式手枪和短刀,保证战斗力。另外,从公交公司调用四部大巴车,伪装成正常车辆,既能保证行动的突然性和统一性,又能迷惑对方,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用大巴车突袭。接应人员备好车辆,营救成功后,从四个方向同时撤离,让警方无法追踪。”
吴法吉随即补充:“按二长老的方案,我带四十人,分成四路接应,比突击队晚出发二十分钟。相信你们十五分钟就能解决战斗,五分钟足够撤离。”
这时,李如明开口了,他在帮派里素有“孔明再世”之称,平日里的指挥调度几乎全由他说了算,只是前两次失利后,他也深知事态严峻。“行动时间定在深夜一点,这是警戒人员最困乏的时候。让公交公司的人把大巴车加满油,晚上十点半后公交车基本都回站了,从这里到琼花要一个半小时,十一点出发,时间刚好。”
他看向吴法吉:“老四,你不用晚二十分钟,晚十分钟出发就行。必要时,你得带人上前支援,分工不分家,全局一盘棋。有时候,战场上多一分力量,就能扭转战局,你们不仅要接应,还要兼顾打援、增援双重任务。四十人太少,每组分加十人,扩充到八十人。”
李如原本想建议“徐徐图之”,可众人都急于营救同伙,他无力阻止,只能尽力完善方案。洪天秀当即一锤定音,语气霸气:“就按军师说的办!行动要果断、凶狠!这几年大家日子过得太舒坦,连琼花这么个小地方都多次失手,难道我们的战斗力已经不堪到这种地步?告诉下面的人,拿出狠劲,别犹豫!”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转移计划。此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后面的话,我不想多说。被营救的人,直接转移进山,不要再回总部。”
另一边,华明清送走周秉贵后,先后给张文顺、管维诚打了电话。张文顺告诉他,严嘉欣、秦黄河、智通平三人赶到杨成勇司令部时,杨成勇就察觉到事情不简单,等秦黄河通报完情况,他当即表态,愿意接手帮派侦查任务。
“严嘉欣特意叮嘱杨成勇,这次侦查不用向我们通报,查到帮派老巢或窝点,可直接采取行动,我们暂时没法给他提供更多帮助,只能把那些蝙蝠纹身的照片发给他。” 张文顺语气凝重,“明清,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琼花今晚大概率会遭袭击,你一定要提醒周秉贵他们,再加紧防范!”
“好,我马上提醒他们,你放心。” 华明清爽快应下。
随后,他拨通管维诚的电话,听筒里先传来管维诚的感慨:“明清,你们Jh省能不能再乱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沉声分析:“管大哥,我怀疑这里有大阴谋,有人想搞掉张天佑书记,这或许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这次琼花的行动,张文顺只让市局少数人参与,效果很好,还在全省抓了一批帮派相关人员,后续又用同样的方法推进,估计是把对方打疼了。他们现在突袭琼花,大概率是想转移警方视线,把警力引到琼花,缓解他们的压力。”
管维诚自嘲一笑:“警方的事太复杂,不提也罢。还有几天,安邦就要过来了。”
华明清笑了笑:“嫂子也会来吧?我岳父说,这次他来安排,到他那里招待你们。”
管维诚连忙推辞,语气谦逊:“郭省长太客气了,这让我们很过意不去,其实去你那里更自在。”
“管大哥别客气,这是老人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华明清劝说,“春节本就是团圆的日子,你为了忙工作,不能够与家人团聚。我岳父这样,也是对你们的一种补偿。”
第337章 秘藏锋芒待深挖
管维诚爽朗一笑,应声说道:“好,就听你的安排!另外跟你透个信,燕家派来的人叫田学清,春节后出任Jh省委组织部部长。这次庄家栋调整为省委副书记,也算兼顾本地派的情绪。不过高层还从其他省份调了一位宣传部部长、一位常委副省长;赵如方原地不动,郑卫国调任常务副省长,这大概率是最终的人事安排了。”
华明清顺势追问:“建康市市长费家富是什么背景?我看他跟本地派走得挺近。”
管维诚语气淡然,满不在乎:“这些人不足为惧,没进入常委班子,翻不起什么浪,既威胁不到你,也影响不到安邦。高层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下一步肯定会整治Jh省本地派的地方势力,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不能再持续下去。一次性从外地调入四位常委,就是最直接的信号,聪明人都该懂。”
华明清语气恳切:“多谢管大哥提醒。”
挂断电话,华明清抬眼一看,已是深夜十二点。他没有歇息,当即拨通刘建军的电话,沉声问道:“建军,你现在在哪?”
刘建军连忙汇报:“华书记,我在市局监控中心,周司令也在这儿盯着呢。”
“看来周司令还是不放心你们。”华明清语气关切,“刚张文顺给我打电话,特意叮嘱,让我提醒你们今晚务必警惕,他担心琼花会遭到歹徒突袭。”
“请华书记放心!”刘建军语气坚定,“今晚我们全员戒备、全力以赴,绝不让歹徒有机可乘。”
话音刚落,周秉贵就从刘建军手里抢过手机,声音洪亮又带着几分叮嘱:“华书记,我在这儿呢!你赶紧回房休息,这边有我们盯着,保准万无一失!”
华明清语气郑重:“周司令,麻烦你替我给今晚参战的同志们带个话,向大家问好,务必注意安全,保重身体。”
这边部署妥当,另一边,马恒峰正带队负责高速出口到市区路段的监视任务。他心思活络,早安排人手混进高速收费站,跟着执勤民警一起核查下高速的车辆,夜间收费站本就有民警值守,多两个人并不显眼。
不到十二点半,四辆大巴车缓缓驶下高速,车牌被泥巴糊得模糊不清,格外可疑。更引人注目的是,车上乘客清一色穿着黑衣黑裤,身形挺拔,绝非普通乘客。监视人员不敢耽搁,立刻给马恒峰发去消息:“发现异常!四辆大巴车,乘客均着黑衣黑裤,已下高速。”
马恒峰当即回复:“继续严密监视,随时上报动向。”同时,他第一时间将消息转发给刘建军。
刘建军收到消息,立刻对监控中心的众人沉声说道:“所有人注意!密切追踪从高速下来的四辆大巴车,乘客统一黑衣黑裤,人数不详!”
周秉贵当即下令:“通知所有监视人员隐蔽待命,紧盯车辆前进方向;立刻给熊谋英发报,让他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另外,加派人手盯紧其他交通道口,严防还有同伙增援!”
指令刚发出,监控屏幕就传来新动向:四辆大巴车正朝着军分区医院方向疾驰,从行驶姿态判断,车上大概率满员。此时夜色如墨,月亮躲得不见踪影,正是伏击的绝佳时机。很快,熊谋英的回复传来:“指令收到,全员已进入战斗状态,伏击部署完毕。”
熊谋英充分利用地利与夜战优势,在医院四个大门处布下四道伏击圈,每个大门周边的制高点都安排了狙击手和观察员,还配备了探照灯,约定好,等歹徒完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突袭,未接到命令前,所有人必须严守隐蔽纪律,绝不能暴露目标。
时间以分秒计算,气氛愈发紧绷。十分钟后,高速出口再次传来警报:又有八辆卡车驶下高速,每辆车上都坐着十余名黑衣歹徒。刘建军立刻通报全员,周秉贵、熊谋英同步收到消息。
熊谋英当机立断,下令抽调部分兵力,趁歹徒未汇合之际扩大伏击圈,力求将两拨歹徒一网打尽,彻底打一场歼灭战。周秉贵则多了一层顾虑:要不要动用预备队?若是还有第三拨歹徒怎么办?他当即联系熊谋英,询问是否需要增援,得到的回复是“目前兵力足够应对”。
可周秉贵心里清楚,这个帮派能一次性派出这么多兵力,绝非等闲之辈。事态若持续扩大,恐怕需要调动整个守备团,按规定必须第一时间向军区汇报。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军区司令部值班室电话,语气急促:“琼花军分区周秉贵,有紧急军情汇报!请立刻通报杨司令!”
“我是值班参谋李靖,请讲!”
“军分区医院关押着几名涉案歹徒,现遭到大批不明身份歹徒围攻!歹徒分两批赶来,共四辆大巴车、八辆卡车,人数达数百人,火力配备不详!”周秉贵语速极快,清晰汇报战况。
“明白!我立刻向杨司令汇报!”李靖当即应声。
挂完电话,周秉贵即刻下达新指令:一营三个连加教导大队,从四个方向封锁通往军分区医院的所有道路,搜索前进、逐步缩小包围圈;二营、三营全员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听候调遣。
就在周秉贵完成部署时,熊谋英那边已经打响了第一枪,这场伏击,被战士们戏称“点名行动”。原来,二长老鲁灿胜带领四辆大巴车抵达医院门口后,歹徒们立刻露出凶相,手持武器蜂拥下车,每辆车手持冲锋枪的头目,正是现场行动的指挥官。
见医院门口毫无阻拦,歹徒们暗自得意,可下一秒,数盏探照灯骤然亮起,将医院门口照得如同白昼。不等歹徒开枪,制高点的战士们率先开火,精准锁定手持冲锋枪的头目,转瞬之间,站在最前面的歹徒尽数倒地。
鲁灿胜老奸巨猾,并未下车,一直坐在车里观望。见此情景,他瞬间意识到中了埋伏,立刻打电话询问另外三个大门的情况,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只见枪声,不见敌人,己方完全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这是他们从未遭遇过的惨败。
一阵枪响过后,探照灯骤然熄灭,四周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歹徒们进不得、退不得,场面十分狼狈。鲁灿胜咬牙下令:“原地待命,等待增援!”他心里盘算着,四长老顾学武的接应队伍应该快到了,等两队汇合、两面夹击,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果然,顾学武很快带人赶到。他深知此次行动凶险,格外谨慎,命令所有车辆停在距离医院五百米处,除留守司机外,其余歹徒全部下车,悄悄向医院门口摸去,既想和鲁灿胜汇合,又怕遭遇伏击,随时做好撤退准备。可他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熊谋英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熊谋英沉着下令:“等歹徒靠近医院门口,再全力开火!另外,派出八支小分队,分头突袭八辆卡车,先控制车辆、断其后路!”
八支小分队迅速隐蔽接近卡车,就在顾学武的人快要抵达医院门口时,熊谋英一声令下,探照灯再次亮起,枪声瞬间响彻夜空。来不及反应的歹徒纷纷倒地,八辆卡车也被小分队迅速控制,司机和留守人员全部被活捉。
“举起手来!不许动!缴枪不杀!”战士们手持钢枪,厉声喊话。有几名歹徒不死心,企图趁机开枪反抗、突围逃跑,战士们毫不犹豫,果断点射,歹徒应声倒地。“不许动就是不许动!谁再反抗,他就是榜样!”
在强大的武力威慑下,剩余歹徒彻底崩溃,纷纷扔下武器、举手投降。战士们随后对大巴车展开清剿,歹徒们深知大势已去,再也无心抵抗,全部束手就擒。熊谋英立刻安排战士打扫战场、清点战果,很快,统计数据出炉:击毙歹徒五十三名、击伤一百一十四名、活捉一百二十七名;缴获冲锋枪八支、手枪二百八十六支、子弹六千余发;扣押大巴车四辆、大型卡车八辆,参与行动的歹徒无一人逃脱,尽数落网。
此时,一营三个连加教导大队也完成搜索,未发现任何漏网之鱼,迅速与熊谋英汇合,汇报现场情况。
听到远处的枪声,华明清立刻起身,第一时间拨通周秉贵的电话。周秉贵语气笃定:“华书记,你稍等十五分钟,我派车去楼下接你,咱们一起去现场。”
华明清快速洗漱完毕,和冯恩泽、楚运河一同下楼,周秉贵的车准时抵达。华明清上车后,楚运河开车紧随其后,一同赶往军分区医院。路上,熊谋英打来电话,向周秉贵汇报战果:“战斗已顺利结束,我方零伤亡!战场初步打扫完毕,正在收缴歹徒通讯工具及可疑物品,排查车辆是否有爆炸装置。”随后,他详细汇报了歼敌、缴获物资的具体数据,并请示下一步行动。
周秉贵当即部署:“将一百二十七名活捉的歹徒,全部押往教导大队关押;一百一十四名受伤歹徒,集中到医院一楼救治;五十三名歹徒尸体,运至医院停尸间,等待军区派人处置。另外,仔细核查所有通讯工具,可疑物品全部收缴,务必做到细致周全,不留任何隐患。”
这场战斗,是周秉贵最扬眉吐气的一次,零伤亡、全歼灭,彻底解了他心头之恨。此前,他已接到杨成勇司令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干净彻底歼灭这帮歹徒。军区将派出以侦察参谋柯盛南为首的侦察小分队,连夜赶赴琼花,负责歹徒的审讯与处置工作,具体处置方案,待柯盛南抵达后敲定。医院的警戒暂时由警卫连负责,战斗人员休整待命。
华明清在一旁听完战果,心头震撼,这绝非普通黑社会,而是人数庞大、组织严密、武装齐全的典型黑帮。若是一年前的安海市,他根本无力应对。一个帮派能一次性派出近三百人,其根基之深,难以想象。
车子抵达医院门口,战士们正在清理地面的血迹,斑驳的血水遍地都是,场面格外血腥。周秉贵没让华明清下车,只是摇下车窗看了一眼,便对司机下令:“回司令部。”
华明清仍有些震惊,追问:“周司令,初步统计,这批歹徒将近三百人?”
周秉贵哈哈大笑,语气豪气:“十二辆车,二百九十四名歹徒,全部落网!我方无一人受伤,这次行动,算得上干净彻底!”华明清听完,一路沉默,神色愈发凝重。
回到军分区司令部会议室,周秉贵对华明清说道:“华书记,柯盛南参谋和他的侦察小分队,应该快到了。”
华明清赞叹道:“杨司令反应真快,这边刚结束战斗,侦察队就赶来了。”
周秉贵笑着解释:“我一发现歹徒动向,就第一时间向军区汇报了。”
华明清点点头,又抛出疑问:“周司令,什么样的组织,能一次性派出这么多武装人员,还能调动这么多车辆?”
周秉贵被问得一愣,抬头看向华明清,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华明清没等他回应,继续分析:“能一次性出动近三百武装人员,其实际力量,恐怕是今晚的十倍以上。”
周秉贵再度震惊,喃喃自语:“十倍以上?那岂不是有五个团的兵力?”
“没错,而且是战斗力不弱的五个团以上的力量。”华明清神色严峻,“今晚咱们能大获全胜,一是占了地利优势,二是预案周全、部署到位,三是情报及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战术上讲,我们利用了对方急于求成、麻痹大意的心理,加上信息不对称,他们以为面对的还是琼花市局的警力,没想到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话锋一转,提出建议:“我认为,我们要继续让对方麻痹大意。这次战功,你们先做幕后英雄,让琼花市局高调宣布,是他们连夜挫败了歹徒偷袭,让对方误以为是公安部、省厅的人主导的行动,不知道军方已经介入。这样既能给军区侦察队争取宝贵的侦查时间,也能防止对方察觉后加速转移、出逃。另外,对方有这么强的实力,Jh省高层大概率有他们的眼线,隐藏军方介入的事实,至关重要。”
周秉贵连连点头,认同道:“你说得对!要不要现在通知刘建军过来,商量天亮后的后续安排?”
华明清点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给刘建军打电话,让他立刻来军分区司令部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去打电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柯盛南带着侦察小分队推门而入,语气爽朗又带着几分俏皮:“周司令,侦察参谋柯盛南,奉命前来报到!”
周秉贵一脸严肃,却难掩笑意:“柯参谋,你可是杨司令派来的钦差大臣!杨司令有令,这边的一切行动,全听你调度,跟我还客气什么!”
柯盛南连忙收起俏皮,语气谦逊:“周司令说笑了,我刚接手这个案子,还没理清头绪,少不了要向你请教。”
周秉贵点点头,侧身介绍:“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
柯盛南立刻立正敬礼,语气庄重:“华书记,军区侦察参谋柯盛南,奉命前来处置此案、开展侦查工作!”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亲和:“不用这么严肃,随意些就好,辛苦你们连夜赶来。”
周秉贵补充道:“刚才华书记还在为你们的侦查工作谋划,琢磨着怎么帮你们争取时间,防止对方转移或出逃。”说着,他把华明清刚才的分析和建议,详细转述给了柯盛南。
华明清接过话头,分析说:“如果对方得知军方介入,必然会陷入恐慌,他们畏惧军方的实力,肯定是会加速转移、出逃,这必然会给你们的侦查工作增加难度。”
第338章 全域治理谋发展
柯盛南立刻收敛了油滑劲儿,身形一挺再次立正,恭恭敬敬敬了个军礼,语气郑重:“谢谢华书记!”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咱们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柯盛南沉下脸分析:“按您的判断,对方人数多、组织密,想彻底摸清底细绝非易事。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们趁机转移或出逃,一旦跑了几个核心成员,再想一网打尽就难如登天了。”
华明清点头附和:“你顾虑得对。军方出手,要么不动,一动就得迅雷不及掩耳,务必一战定局,不留后患。”
柯盛南连忙请教:“我们肯定全力以赴,但确实面临不少阻碍,华书记您有没有破局的法子?”
华明清笑了笑,故意点拨:“我看你心里早有主意了,不妨说说,咱们一起琢磨琢磨。”
柯盛南也不藏私,坦然道:“在您二位面前没什么好藏的,我打算搞反向追踪,顺着歹徒车辆来的路线,一步步往源头查。眼下没别的线索,这也是最直接的招儿了。”
华明清缓缓开口,直击要害:“这办法确实直接,但你忽略了一点,他们敢大摇大摆动用这些车辆,大概率早料到我们会反向追查,说不定早布好了断尾的后手。这种思路是警方查案的常规操作,对方势力这么大,肯定有谋士坐镇,这类预案未必没做。单靠这一招,很难有突破。”
柯盛南被点透后,顿时没了底气,急切地追问:“华书记肯定有高招,还请您不吝赐教!”
华明清稍作谦逊,沉声道:“赐教谈不上,我有个‘笨办法’,广撒网。借助现代科技,对歹徒的通讯设备做海量监听、精准定位,慢慢筛选有价值的线索。”
柯盛南苦笑一声:“这个法子我也想过,可咱们压根不知道对方的通讯号码,就是有设备也无从下手啊。”
“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见熊参谋长说正在收缴歹徒的通讯设备,突破口就在这儿。”华明清补充道,“逐个排查每一部手机、每一个号码,全面监听通话记录,锁定关联人员和落脚点,再精准定位。这办法耗精力、费时间,所以说是笨办法,但胜在稳妥,不容易出错。”
柯盛南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多谢华书记指点!刚好我们参谋部带了一套最新的监听定位设备,手段齐全,这下能派上大用场了。不跟您聊了,我这就去找熊参谋长要通讯设备!”
话音刚落,熊谋英和刘建军就推门而入。熊谋英性子豪爽,嗓门洪亮:“不用找,我这不就来了!柯参谋,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柯盛南笑着打圆场:“熊参谋长说笑了,我哪敢给您下指示,是来求您帮忙的。”
“别绕弯子,直来直去!”熊谋英摆了摆手,“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周秉贵实在看不惯两人兜圈子,直言道:“我替你说了,谋英,他要你收缴的那些歹徒通讯设备,赶紧整理好给他。”
柯盛南连忙接话:“还有件事麻烦您,我带的人手不够。听说这次抓了快三百个歹徒,能不能安排些人帮我们给每个歹徒拍张照,方便后续比对核查。”
熊谋英当即回应:“这事我早安排下去了。对了,拍照时发现歹徒纹身分三种:第一批死伤的九个人,左耳下都是蝙蝠图案;今天抓的里面,目前查出两种,一种像鸟,一种像羯子,具体人数还在统计。”
柯盛南追问:“开始审讯了吗?这三种纹身是不是代表不同的身份等级?”
“一百多个歹徒都关在教导大队,还没来得及提审。”熊谋英如实汇报。
“那能不能再安排些人手,协助我们审讯?”柯盛南又提了个请求。
华明清适时插话,给出关键建议:“我有个想法供大家参考,审讯人员最好穿警服,继续隐藏军方介入的消息,藏得越久,对侦查越有利。包括柯参谋说的反向追踪,执行任务的人也不能暴露军方身份。要是信得过,琼花市局可以派人协助追踪,这样能避免过早暴露,稳住对方的警惕心。”
柯盛南喜出望外:“太好了!这样就能给我们争取不少侦查时间,华书记,这份情我记下了!”
华明清转头对刘建军吩咐:“建军,你安排张镇带一队人协助审讯,再让马恒峰带几个人负责反向追踪。务必叮嘱他们注意人身安全,两人一组,相互照应。柯参谋,刘建军是目前琼花市局的最高负责人,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跟他对接。”
刘建军立刻看向柯盛南,语气干脆:“柯参谋,我是刘建军,有什么安排尽管说,我们全力配合。”
柯盛南握住他的手,信心倍增:“有你们兜底,我对查清这个案子更有把握了!”
华明清又叮嘱道:“天亮后,市局给宣传部发个通稿,就说夜间挫败一起歹徒劫狱企图,抓获部分歹徒。别写具体数字,淡化处理,越简单越好,避免引发群众恐慌,也别干扰案件侦查。明白吗?”
“明白,华书记!”刘建军沉声应下。
周秉贵看了眼手表,开口道:“天快亮了,大家忙活大半夜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华明清抬腕一看,已是将近六点,点头应道:“好,新的一天,接着干。”
一行人一同前往招待所餐厅。今早的早餐显然是特意备过的,十分丰盛:三丁包、鲜肉包、素菜包、豆腐包一应俱全,还有煎蛋、煮蛋、烧麦、饺子、稀饭,最后还端上了一盘地道的大煮干丝。
华明清看着满桌饭菜,笑着打趣周秉贵:“周司令,在你这儿住久了,我都不想走了。”
周秉贵哈哈大笑:“不想走就留下!我专门给你留个房间,随时欢迎。”
早餐过后,华明清跟众人道别,离开军分区返回琼花市委办公室,此时刚过七点。他昨天就接到尉金欣的电话,得知对方已经办完土地审批手续,连夜从省城赶了回来。这意味着,琼花市的大建设,等春节过后就能全面铺开,而在此之前,必须梳理、修订、完善相关规章制度,筑牢建设根基。
如何做好管理、规避隐患,一直是华明清反复思考的问题。他始终坚信,以制度管人是最优路径,而有些人将“相互制衡”奉为圭臬,视作封建帝王平衡派系的权术,甚至曲解为儒家中庸之道,这在他看来,是片面且错误的。
华夏五千年文明能在世界民族之林中屹立不倒,核心是文化的强大。历史上,少数族裔曾先后统治华夏,无论时间长短,最终都被华夏传统文化同化。如今的华夏民族,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单一民族,而是各民族融合共生的大华夏共同体;华夏传统文化,更是儒、释、道三大主流思想交融的结晶,核心是兼收并蓄、博采众长。
在华明清看来,中庸之道的精髓,是引导人们在有序博弈中寻求平衡,而非零和博弈,零和博弈只会两败俱伤,绝非长久之计。真正的平衡,是兼顾各方利益、调和各方力量,最终实现共同发展。
在安海任职时,华明清就曾和郭珊珊探讨过如何规避小山头、小团体滋生。他认为,这类圈子的形成,根源是不正当利益的拉扯;相互制衡看似是平衡手段,实则是人治思维的残留,是皇权对派系势力的妥协,不仅效率低下,还会助长特权思想,与法治精神背道而驰。
建国数十年,全民法治意识仍需提升,部分领导干部法治观念淡薄,贪污腐败时有发生,高层也在持续加强监督机构建设。安海市之所以能快速发展,除了铲除贪官、释放生产力,关键就是坚持制度管人,摒弃相互制衡的低效模式,同时强化纪委、审计、信访、督查、反贪局等监督机构的职能,形成了强有力的监督体系,从根源上遏制了小山头的滋生。
而琼花市在这方面还有很大差距:纪委、审计、信访的监督作用刚初步显现,督查、反贪局的效能尚未充分发挥。当务之急,是尽快召开监督机构工作会议,推动万嫩娇、褚志红,以及即将进入常委序列的刘建军履职尽责,尽快搭建一套高效完善的监督机制。
理清工作重点后,华明清心头豁然轻松。尉金欣拿回用地审批批文,破解了琼花发展的一大瓶颈;凌晨与柯盛南的探讨,也让对方找到了侦查突破口。柯盛南智商不低,只是略显圆滑,杨成勇司令选他负责此案,必然有其考量,这些不必过多纠结,做好本职工作才是核心。
自从到琼花任职,政法系统的事务耗费了他不少精力,如今刘建军即将上位,想必能为他分担不少。从安海到琼花,政法系统的明浩、王洪芳、华能宽、刘建军、党跃进、宋辉等人中,刘建军和王洪芳能力最为突出,能独当一面;明浩略强于华能宽,宋辉则比党跃进更靠谱。
华明清站在办公室窗前,凝视着窗外的晨光,梳理着近期的工作,一站就是半个多小时,连尉金欣走进办公室都没察觉。尉金欣进门时,对冯恩泽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悄悄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深知,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肩负着巨大压力,思考的事情远比自己深远,能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是自己的幸运,合作以来,无需刻意追求政绩,只要把工作做实,政绩自然水到渠成。
华明清终于收回目光,转过身时恰好看到尉金欣,有些歉意地笑道:“尉市长,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我一声?小冯,你也不提醒我。”
尉金欣连忙摆手,关切地说:“别责怪小冯,是我不让他说的。看你在深思,不忍心打扰。对了,听说你又是一夜没合眼,可得保重身体。”
华明清苦笑一声:“也不是完全没休息,眯了不到一个小时。这种情况,想睡也睡不着。夜里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一点,但不清楚细节。”尉金欣回应道。
华明清沉声道:“事情很严重,但为了侦查需要,我让他们淡化处理了。一是避免群众恐慌,二是案子没结前,影响越小越好,免得打草惊蛇。”
尉金欣没有追问,华明清却简要跟他说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核心细节并未透露。尉金欣听完,被歹徒的规模惊住了,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组织?竟然能派出近三百人,武装袭击医院!”
华明清郑重叮嘱:“这事千万别扩散,目前就我、你和周秉贵知道,泄露了会严重影响案件侦查。你问的这些,警方很快会查出答案。”
尉金欣郑重点头,不再谈论此事,从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兴奋地递过去:“华书记,幸不辱使命,用地审批批文都拿回来了!咱们终于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华明清接过批文,眼中闪过一丝亮色,笑道:“没错,是该大干一场了!但动手前,必须规范流程,梳理完善规章制度。尤其是征地拆迁,既是重点也是难点,如何化解矛盾、防范纠纷,必须提前细化规范,这也是对我们执政能力的考验。”
尉金欣笑着说:“华书记肯定早有谋划,你直接安排,咱们照着执行就行。”
华明清沉吟道:“思想问题不解决,执行起来难免我担心的是,好经被歪嘴和尚念歪了。所以下午我想组织一次大讨论,让市委政研室、市府政研室和相关领导都参加,研讨一下。”
他逐条陈述:“一是服务型ZF建设,梳理现有短板,明确完善方向;二是借鉴安海城投公司的成熟经验,探讨琼花如何组建城投公司,为城市建设供血赋能;三是结合琼花实际,借鉴安海全面招投标的政策,研究推广可行性,适配大建设格局;四是组建监理公司,安海在这方面也有成功案例,能有效把控建筑质量,琢磨下如何落地推广;五是征地拆迁,安海实行全流程公开,给拆迁户发明白卡、算明白账,杜绝暗箱操作,咱们可以直接借鉴这套模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首先要让干部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细化执行细节、制定应对预案,确保政策落地不打折扣。另外,不能忽视被征地拆迁农民的后续安置,要多想办法帮他们就业、创业,真正让他们共享发展红利,走上致富路。”
第339章 优化分工稳大局
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短时间内,被征地拆迁的农民能拿到一笔钱,可这笔钱花完了怎么办?以前他们有土地,不用愁吃饭,现在土地没了,他们今后的生计才是大问题,必须提前谋划好。”
尉金欣再次被华明清的长远眼光折服,连忙附和:“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咱们之前定的议题太多、太大了,一次会议根本解决不了所有问题。华书记,我建议分专题召开会议,把这些问题拆解开讨论,争取每个议题都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不过这样一来,春节前咱们就得连轴转了。”
华明清笑了笑,点头赞同:“你的建议很中肯,我同意。春节前忙点没关系,关键是要让所有部门都动起来,大家拧成一股绳,围绕经济建设这个核心目标干实事,不能无所事事混日子。老话说‘闲则生非’,还是有道理的。”
尉金欣干劲十足:“忙点不算啥!我有个想法,咱们可以喊个口号,承诺年底给机关干部的福利待遇翻番,争取用一段时间赶上安海市的水平。您可能不知道,现在咱们机关里,好多人一听能去安海工作,积极性都特别高,说白了就是人家那边福利比咱们这儿好太多!”
华明清沉吟片刻,点头赞许:“必要的激励措施还是要有的,这个想法可以考虑。”
尉金欣趁热打铁:“那今天下午,咱们先重点讨论征地拆迁,还有如何帮被征地拆迁的农民就业、创业、发家致富的问题,这个事必须优先解决,不能拖。”
“好。”华明清点头,“你考虑一下参会人员?”
尉金欣思索着说道:“让市委、市府两个政研室的同志都参加,既能让他们熟悉工作,也能从中挑些人才充实到一线;分管征地拆迁、国土、规划、农村工作的副市长必须到,再请许建平、欧阳辉两位同志也参加。”
华明清摆了摆手:“可以,会议就由你主持。我有种预感,今天说不定还要去省委一趟。”
尉金欣连忙应下,语气谦恭又关切:“好嘞,您放心,保证把会议开好!您这段时间也太辛苦了,会议结束后,我第一时间把讨论结果跟您通气。”
华明清笑了笑,客气道:“咱们之间不用这么见外,谈不上汇报,相互通通气就好。”
“好,听您的!”尉金欣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尉金欣刚走没多久,万嫩娇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神色凝重地汇报:“华书记,这次双规的各区人员里,牵扯出了一批侵吞商业系统国有资产的案子。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咱们主城区的商业国有资产底子特别厚,全被这些蛀虫偷偷瓜分了。每个主城区光商业国有资产就有几十亿,好在他们没法变卖,只是长期非法占有,偷偷侵吞租金。现在,我准备再双规一批人,都是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那边的,他们都参与了这批国有资产的瓜分和非法占有。”
华明清神色一沉,吩咐道:“按规定办,该查就查,绝不手软。你说说,要是四个区的这批国有资产能顺利收回,他们的财政压力是不是能缓解一些?”
万嫩娇点头道:“我初步统计了一下,只要这些商业国有资产顺利归还,单是每年的租金,每个区就能多收入三到四个亿。要是能参照安海市的管理模式,好好运营,收入只会多不会少。说实话,咱们琼花市主城区的商业基础,比安海好多了,毕竟是几百年的商业重镇,只是因为管理混乱,才导致商业发展停滞萎缩。我相信,冷霜梅同志一定能盘活这块资源,让主城区商业重现生机。”
万嫩娇的话,让华明清陷入了深思。如何发挥主城区的商业优势,早已被他提上议事日程,琼花市的发展,必须多头并进、全面发力,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掉链子。他看向万嫩娇,语气赞许:“你说得对,对侵吞国有资产的腐败分子,必须严惩不贷,该查的查、该办的办,绝不姑息。你说的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五十九岁现象’,不管他们以前立过多少功、有过多少贡献,只要侵犯了人民的利益,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不能忘记初心,忘记根本,就是背叛自己的信仰。”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吩咐:“针对这种情况,你们纪委要开展一次专题警示教育。另外,巡视员制度的推进,组织部也要抓紧,到了退二线年龄的,必须无条件退下来,不能搞特殊。还要制定一套长效措施,从根源上杜绝‘五十九岁现象’再次发生。”
万嫩娇笑着领命:“好的华书记,我们纪委尽快研究,拿出专题警示教育的方案,到时候可能需要其他部门配合一下。”
“没问题,方案拿出来后,我来协调安排。”华明清点头回应。
万嫩娇叹了口气,坦诚说道:“其实安海市有很多成熟的做法,都能直接在琼花推广。我这段时间也发现一个问题,咱们琼花不少事,讨论来讨论去,也定了具体实施办法,但就是落不到实处,执行力太差。”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说的这种情况,我也有感触,只是你们纪委最近太忙了,方方面面的案子压着,也没精力顾上这些。”
万嫩娇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全是忙的事,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你说,我不生气。”华明清笑着保证。
万嫩娇直言不讳:“华书记,您在安海的时候,政策之所以能落地生根,一方面是您长时间书记、市长一肩挑,权威足、协调起来方便;另一方面,邱家辉同志也发挥了很大作用,那时候纪委也忙,但督查室的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全程督办,没人敢敷衍。”
“可到了琼花,您说说,不管是市府的督查室,还是市委的督查室,有真正发挥作用吗?这是其一。其二,欧阳辉同志能力很不错,但他的作用一直没被充分调动起来,太可惜了。其三,市府那边,何成的事就不说了,但市府秘书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我提议可以考虑邱家辉同志过来担任,让他继续分管督查室、审计局、信访局和办公室。现在褚志红分管的工作太多,精力根本不够用,顾此失彼。”
万嫩娇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琼花最大的问题,就是执行力不足。而办公室和督查室,正是推动落实、督促检查的关键部门,这两个部门没发挥作用,很多工作自然推不动。”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让华明清瞬间清醒过来,他深深点头,语气诚恳:“真是旁观者清啊,你说的这些问题,句句都戳在点子上。大姐,谢谢你直言相告。”
万嫩娇笑了笑,满不在乎:“跟你还用这么客气?我先走了,纪委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万嫩娇走后,华明清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反复琢磨她的话。万嫩娇说得很中肯,琼花市如今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就是执行力问题。市委机关必须进行改革,强化核心职能,政研室和综合材料处可以整合,集中力量搞调研、写材料、促落实;还要充分发挥欧阳辉的作用,让他全面接管市委督查室的工作,先从服务型ZF建设的督查入手,再重点督办征地拆迁工作,这两项是当前的工作重心,只要这两块不出问题,其他方面就不会出大纰漏。
至于欧阳辉,华明清觉得有必要跟他好好谈一谈,这个人能力突出、心思缜密,只要把他的积极性调动起来,能顶得上一个副书记的作用。而市府秘书长的人选,还要看尉金欣的态度,邱家辉确实是合适的人选,既有经验又靠谱,但这事不仅要尉金欣同意,还得看省委的意见,如今琼花市缺了三名副厅级干部,省委那边一直没动静,只能再等等,说不定今天省委组织部就会来电话。
正思索着,冯恩泽推门进来汇报:“华书记,省委办公厅来电话了,让您尽快去省委汇报工作。”
华明清笑了笑,果然如他所料,当即吩咐:“好,你安排一下车辆,吃过午饭咱们就出发。另外,你现在去请欧阳辉秘书长过来一趟。”
“好嘞。”冯恩泽应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欧阳辉就来了,进门便恭敬地问道:“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是的,欧阳,你担任秘书长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问问你,你觉得秘书长的工作重点是什么?该注意哪些问题?另外,对当前市委的工作,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欧阳辉沉吟片刻,如实回答:“华书记,我理解的是,秘书长的核心工作,就是为您和常委会服务,牵头管好市委办公室的各项事务,重点是做好协调工作,确保各个部门都能正常运转、各司其职。至于对市委工作的建议,我还在琢磨,目前还没形成成熟的想法,不敢贸然开口。”
华明清笑了笑,鼓励道:“没关系,不成熟也没关系,最可怕的是没想法。有想法就说出来,咱们一起商量、一起完善,慢慢就能成熟起来,大胆说说看。”
得到鼓励,欧阳辉也放开了些,笑着说道:“那我就说说我的初步观察。办公室的日常管理事务,我已经慢慢熟悉了,现在正逐步把一些具体事务交给办公室主任负责,腾出精力抓重点。另外,市委督查室和政研室这两个部门,我也在重点了解,我发现这两个部门目前都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常委会一直强调要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但这两项工作,既没有专项督查,也没有深入调研,推进得很缓慢。而且我注意到,最近信访局也没收到多少相关的投诉信件,要么是群众反映无门,要么是问题被压了下来。”
欧阳辉继续说道:“我想着,督查室可以开展暗访,重点查各个部门的违规违纪、不作为慢作为现象;政研室可以搞明查,重点调研服务型ZF的承诺有没有兑现,各个部门的服务水平还有哪些提升空间。目前,我已经让他们初步制定工作计划,打算从今年开始正式推进。”
“说到底,秘书长的工作,不光是服务,更要做好督办,督促常委会的决议、您的指示,能真正落到实处、见到成效,及时反馈执行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华明清连连点头,十分赞许:“好,说得很好,方案制定出来后,先给我看看。没错,就是要让督查室、政研室动起来,充分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加强督查、调研工作。他们也可以毛遂自荐,觉得自己能做好哪项工作,就主动认领,但不能光靠嘴说,必须拿出具体的实施方案,我要亲自审核。”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安排:“现在琼花的大建设已经拉开序幕了,尉市长已经从省里拿回了用地批文,接下来有很多重要岗位需要人才。市委机关的人员也要流动起来,这里是储备人才的地方,不是养闲人的养老院。你把这个精神传达下去,同时也要考虑招一批新人进来,充实队伍力量。”
“下午尉市长主持的会议,你应该知道内容了,参会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两个政研室里,有哪些人适合参与到征地拆迁、农民就业创业这些具体工作中。征地拆迁是大建设的先行军,至关重要,也是督查室今后要重点督办的工作;而帮被征地农民就业创业,关系到社会长治久安,必须研究出一套好政策,真正造福老百姓。”
“另外,我觉得政研室和综合材料处的职能有很多重叠的地方,人员可以相互调动、互补长短,这方面你好好考虑一下,拿出一个初步的调整方案。”
欧阳辉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语气坚定:“好的华书记,您安排的这些事,我都记在心上了,一定逐条落实到位,绝不敷衍。”
华明清补充道:“对了,省委办公厅刚来电话,让我下午去省委汇报工作,你跟尉市长说一声,让他多费心,有重要情况及时给我打电话。”
“明白,华书记。”欧阳辉应声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笑着问道:“最近机关里,有没有什么风声?”
欧阳辉愣了一下,随即坦诚说道:“主要是市府那边出了几个空位,不少人都在蠢蠢欲动,私下里忙着活动呢。”
华明清饶有兴致地追问:“哦?说说看,目前有哪些人有竞争资格?”
欧阳辉直言道:“统战部的童方进部长、议政代表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这三位是最活跃的;还有下面几个区县的书记,也都有想法,这么算下来,有资格竞争的人还真不少。”
华明清沉吟着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那这几个人里,谁的竞争力更强一些?”
欧阳辉如实说道:“按机关里的说法,童方进、黄进、李志轩三个人的竞争力不相上下,他们在正处级岗位上待的时间都不短了,论资排辈,也该轮到他们晋升了。”
华明清追问:“说说他们三个人的特点,还有各自的政绩怎么样?”
欧阳辉叹了口气,实事求是地说:“要说特点,他们三个人有个共同的问题,都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常年待在机关里,最擅长的就是处理人际关系、应付日常事务,他们在正处级岗位上,比我还早三年多。至于其他突出特点,我还真没发现;说到政绩,也没听说他们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诙谐:“你的意思是,他们仨都是善于交际、能说会道,但没什么真本事,只会耍嘴皮子?这样的人,要是去市府工作,面对当前的经济大潮,他们能扛得起担子吗?”
欧阳辉心思活络,一听就明白了华明清的态度,这三个人,根本入不了华书记的眼。他本身和这三个人关系就一般,当即补充道:“我还听说,他们最近都往省城跑,忙着活动关系,据说和庄部长都有一些拐弯抹角的联系。”
华明清听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但眼神里已然有了决断。欧阳辉见状,又补了一句:“他们几个人的活动能量,确实不小。”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时间,欧阳辉识趣地站起身:“华书记,下班时间到了,您下午还要赶去省城,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落实您安排的工作。”
“好。”华明清点了点头,欧阳辉转身退了出去。
欧阳辉以为华明清没把“和庄部长有关系”这句话放在心上,殊不知,华明清恰恰最在意的就是这个。他一直重点防范本地派在琼花市安插人手、暗中作祟,而童方进等人,正是本地派可能利用的突破口。
之前借着汪庭元无能的契机,市府部门进行了一次大调整,本地派在市府已经没了立足之地;十个县市区里,还有三个没完成调整;市委下属部门中,宣传部的苏佳琳态度暧昧、不好把控,统战部则是本地派可以插手的关键部门。
欧阳辉的话,也提醒了华明清,工、青、妇这三个单位,也必须尽快抓起来,不能给本地派可乘之机。他心里清楚,副书记这个位置,胡安邦已经基本锁定了。以前,工青妇这些部门都是副书记分管的,可胡安邦到来后,要负责推广安海市的外向型经济模式,必须全身心投入,根本没精力分管这些琐事。
看来,必须在胡安邦到任之前,对市委班子的分工进行一次调整。许建平目前兼任党校校长,精力相对充裕,让他再分管青年群团,完全没问题;欧阳辉听他的口气,与统战部童方进的关系并不好,那么统战部就交给他,也能让他协调好与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的关系。
第340章 人事棋局起波澜
妇联交给苏佳琳,到底合不合适?华明清在心里反复斟酌,一时拿不定主意,这事还得再观察考量。但工会交给万嫩娇,倒是半点问题没有,她性子刚正、做事利落,绝对能扛起来。
扎牢篱笆、守住后院,绝不能出乱子,这是眼下必须守住的底线。庄家栋绝非易与之辈,不得不防。必要时,得动用审计的力量,对市委下属各部门来一次全面审计,防患于未然总没错。更何况,审计的过程,本身也是鉴别干部、排查隐患的过程。
简单吃过午饭,华明清带着秘书冯恩泽,坐上楚运河驾驶的商务车,直奔省城。他心里清楚,琼花市接连发生这么大的事,省委不可能放心,当面汇报是躲不掉的,即便早上他已经用传真,上报了警方的初步战果。
临走前,刘建军传来汇报,说张镇、马恒峰等人已经正式参与军方的后续行动。这正是华明清刻意安排的障眼法,目的就是隐瞒军方介入的真相,为柯盛南等人的侦查工作争取宝贵时间。
另一边,柯盛南从熊谋英手中接过收缴的歹徒通讯设备后,立刻带着侦察小分队赶回了军区司令部,把琼花市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杨成勇作了汇报。杨成勇特意打来电话,既肯定了华明清的做法,也特意叮嘱他:省委找他汇报时,暂时不要透露军方介入的事,语气里毫不避讳,他不确定省委班子里,哪些人是可靠的。
商务车驶入省委大院,华明清下车后径直前往文东方的办公室。刚进门,文东方就带着几分埋怨开口:“华书记,你倒是沉得住气!你那份传真送到省委后,整个省委都炸开锅了,张书记现在就在办公室等着听你当面汇报呢。”
华明清笑着主动检讨:“抱歉文主任,是我大局意识不够,让省委各位领导费心了。”
文东方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这话你还是留着跟张书记说吧,走,我带你过去。”
华明清紧随文东方,走进了张天佑的办公室。张天佑脸色铁青,语气严峻得近乎冰冷:“说说吧,琼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把详细情况一五一十讲清楚!”
华明清也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汇报起来:“张书记,说实话,目前我也没能完全摸清底细,但能确定的是,这事和毒品案脱不了干系。”
他放慢语速,条理清晰地叙述:“上午,万嫩娇书记双规了一批和开发区毒品案有牵连的人员。我不放心,让秘书去现场看看执行情况。我的驾驶员担心我一个人在办公室不安全,就从楼下往我办公室赶,刚到门口,就发现一名歹徒正把藏在袖子里的枪掏出来,准备袭击我。”
“驾驶员反应快,一皮带抽过去,把歹徒的枪打落在地,那是把土枪,掉在地上后走火,反而打伤了歹徒自己的小腿。歹徒身上还有一把短刀,驾驶员又补了一皮带,打折了他的胳膊。保卫人员赶过来制伏歹徒后,市局的人把他带回审讯,可那歹徒嘴硬得很,从头到尾一字未吐。”
“后来秦黄河部长、智通平书记、张文顺厅长赶到琼花,秦部长指示,把那名歹徒转移到军分区看管。可就在转移途中,押解的囚车遭到了另一批歹徒袭击。干警们拼死抵抗,击伤五名歹徒、击毙三名,但还是让两名歹徒逃脱了,我们有两名干警也受了伤。”
“增援人员赶到后,把受伤的歹徒和死者尸体都送到了军分区医院,这些人的身份目前还没确认。夜里十二点多,四辆大巴、八辆卡车从琼花高速出口驶入,直接扑向军分区医院,分两个波次围攻医院四个大门。好在有军分区的协防,干警们展开反包围,具体战果,我早上的传真里已经写了。”
华明清顿了顿,报出具体数字:“三起事件加起来,累计击毙歹徒五十六名、击伤一百一十九名、活捉一百二十七名,还有一名歹徒被同伙击毙。缴获冲锋枪八支、手枪二百九十四支、子弹六千多发,以及四辆大巴、八辆无牌卡车、三辆假牌照吉普车。现已查明,四辆大巴属于建康市公交公司,其余车辆的来源还在追查,涉案人员的身份也尚未确认,案件目前还在全力侦查中。”
张天佑眉头紧锁,沉声追问:“你有没有分析过,这到底是什么组织干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回应:“张书记,我反复分析过,但目前没有任何头绪。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事和毒品案绝对有关联。”
张天佑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拿起桌上的香烟。华明清连忙上前一步,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张天佑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抬起头,语气沉重地问道:“三百多人的武装袭击,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华明清无奈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现在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张天佑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苦笑一声,自言自语:“不算琼花市,这案子已经牵扯进去一百多人,警方调查还没个头绪,现在又出了这么大的事,Jh省到底还要陷进去多少人?”
这些问题,根本不是华明清能回答的,他只能茫然地看着张天佑,满心沉重。
张天佑停下脚步,定了定神,对他说:“你先回去休息,今天不用回琼花了,在省城等着电话通知。”
华明清站起身,说了句“谢谢张书记”,转身走出办公室,离开了省委大院。他能清晰感受到张天佑的焦虑与无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没人能推脱责任,现在所有人能做的,都只是等待高层的最终决定。
离开省委后,华明清径直去了郭德龙的办公室,把这两天琼花发生的所有事,连同刚才和张天佑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向他汇报了一遍。
郭德龙听完后,久久没有开口,脸色愈发凝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分析:“这起案件,已经超出了Jh省的处理范围,高层肯定要派人下来了。张天佑让你留在省城,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我估计,今晚高层的人就会到。”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案件现在已经处于失控状态,张天佑的心情能好才怪,他现在最头疼的,是怎么向高层作检讨。Jh省的政局,恐怕要变天了,张天佑能不能保住位置都不好说,庄家栋想调任副书记,更是彻底没希望了。”
“这事的发生,会迫使高层下决心,不仅不会再顾及本地派的利益,反而会对本地派进行一次彻底清洗。一次能出动三百多人的武装力量,这是什么概念?建国以来都没发生过这种事!”
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一看屏幕,是杨成勇打来的。他连忙对郭德龙汇报:“爸爸,是杨司令的电话。”
郭德龙抬了抬下巴,吩咐道:“接吧。”
华明清按下接听键,语气热情:“杨司令,您好。”
电话那头,杨成勇的语气干脆利落:“小华,我知道你到省城了,现在来我这儿一趟,我在军区司令部等你。”
华明清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就已经挂了。他转头对郭德龙说:“爸爸,杨司令让我去军区司令部一趟。”
“去吧,注意分寸。”郭德龙挥了挥手。
“好,那我过去了。”华明清应声起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赶到军区司令部时,管维诚正站在门口等他,一见面就笑着宽慰:“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别紧张。安全部和高层军委的大员已经在来Jh省的路上了,杨司令去机场接人了,走,先到他办公室坐会儿。”
华明清笑了笑,打趣道:“管大哥,你的消息倒是够快的。”
管维诚笑着解释:“是杨司令昨天下午跟我说的。昨晚严嘉欣、秦黄河、智通平、张文顺他们向杨司令求援的事,我也知道。说实话,自从你们破了开发区的案子,整个毒品案才算有了重大突破。上次你替张文顺给杨司令打电话求援,估计也是你的主意吧?”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回应:“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张文顺同志坚持的。他一是觉得,琼花市局有这么多人被拉下水,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二是破开发区案子的,都是马恒峰带领的新人,马恒峰以前是我的驾驶员,整个过程中,琼花市局的老干警参与得很少,可偏偏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心里没底,才不敢轻易相信自己人。”
管维诚挑眉追问:“你的意思是,张文顺现在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不敢信了?”
“没错。”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他现在只敢相信自己带来的那一批人,其他人都不敢托付重任。”
管维诚又问:“琼花市局一共有多少人涉案?”
华明清沉吟片刻,算了算回应:“市局直管六个分局,总人数大概一千一百人,涉案的就有三百多人,差不多占了三成。最可怕的是,这些涉案人员在市局都不是普通干警,都是有一定职权的,渗透得太深了。”
管维诚也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脸色一变:“照这么推论,整个Jh省警方,还有多少人是可信的?”
华明清重重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可怕。”
管维诚又问:“昨晚严嘉欣说,请军方独立侦查,也是你的主意吧?”
华明清笑了笑,条理清晰地分析:“是我提议的。警方现在侦破此案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对方在警方各个层面都有渗透,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察觉。而Jh省不能再这么乱下去了,必须尽快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秩序。我推测,军方是他们很难渗透进去的,交给军方侦查,才能保证隐蔽性,也才能尽快破案。”
管维诚连连点头,赞许道:“你的想法很对,考虑得也周全。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起案子,和江建国、邓怀方有没有关联?”
“我仔细想过,他们之间肯定有关联。”华明清语气肯定,“这几起追杀案,都和毒品案扯不清关系,这些人背后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江建国、邓怀方就算不是直接参与者,也一定是知情者。”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们为什么至今不肯开口交代,我估计,是因为他们心里还抱着希望,觉得自己的后台到关键时刻,会出面保他们。”
管维诚摩挲着下巴,思索着问道:“如果我现在提审他们,突然抛出这个问题,你觉得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华明清沉吟片刻,猜测道:“他们心里肯定会慌,但表面上一定会装得一无所知。这些人都精明得很,更是狡猾奸诈,不会轻易露馅。要是有国外那种测谎仪就好了,突审时,他们心里的波动肯定能被捕捉到。”
管维诚哈哈大笑,指着他打趣:“你这小子,还真敢想!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安全部那边好像有类似的设备,等他们来了,倒是可以借过来试一试。”
两人正聊得投机,柯盛南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华明清,眼睛一亮,笑着打招呼:“华书记,您也在这里啊?”
华明清笑着打趣:“柯参谋这话就见外了,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
柯盛南连忙摆手,笑着解释:“华书记说笑了,我哪敢那么想!多亏了您的提醒,我们现在正忙着海量排查通讯设备,总算有了点头绪。”
华明清一眼就看出他的喜色,笑着猜测:“看你这高兴的样子,估计是侦查有突破了?这是来找杨司令汇报工作的吧?”
柯盛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还是华书记眼尖。不过杨司令好像不在,我等会儿再过来。您二位忙,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管维诚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怎么认识他?”
“算是今天凌晨刚认识的。”华明清笑着解释,“他是杨司令安排过来,负责这起案件侦查工作的,今天凌晨赶到琼花,我们也就见了一面,聊了聊侦查的思路。”
管维诚叹了口气,分析道:“凌晨这起袭击案一出,Jh省的人事调整,恐怕又要多不少变数了。”
华明清苦笑一声,感慨道:“高层也该早下决心了,再拖下去,只会更乱。”
管维诚语气愤愤:“那些一直维护本地派利益的人,也该闭嘴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恐怕事情没这么简单。一旦牵扯到国家安全,就必须深究根源,那些关心国家安全的人,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这已经超出了派系斗争的范畴,谁也护不住。”
管维诚满脸佩服:“还是你看问题透彻,一针见血。这案子现在想淡化处理,已经不可能了,肯定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华明清犹豫了一下,问道:“管大哥,你觉得张天佑书记,会不会因为这事离开Jh省?”
管维诚沉吟着分析:“检讨是肯定少不了的,但这事确实也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Jh省原本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本地派必然会被清洗,今后在Jh省,恐怕再也没有本地派的立足之地了。这种尾大不掉、威胁国家安全的势力,本身就失去了生存的政治基础。”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张天佑会不会走,还不好说。他一直以来都在和本地派作斗争,没有纵容他们,这或许就是他能留下来的最大资本。”
华明清又问:“那其他岗位,会不会也有大的变动?”
“变动是肯定的,岗位调整在所难免。”管维诚肯定地说,“但有一点不会变,本地派的人,必须先从常委会清理出去,他们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常委职务了。”
趁着谈话的间隙,华明清给郭德龙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安全部和高层军委的大员已在途中,杨成勇已去机场迎接。没过多久,郭德龙只回了一个字:“好。”
华明清收起手机,又问道:“管大哥,胡安邦的事情,不会有变动吧?”
管维诚笑了笑,语气肯定:“安邦的事情没问题,燕家派人来Jh省的计划也不会变。不过岗位可能会有调整,庄家栋和赵如方,按照现在的情况,肯定要离开常委会了,他们的位置空出来,就是最大的变数。”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提议:“走吧,咱们下去等会儿,杨司令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华明清点点头,跟着管维诚来到楼下。刚站定不到三分钟,就看到车队缓缓驶来,正是杨成勇去机场接人的车子。
两人连忙退到一旁,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涌来一批警卫人员,迅速将整栋大楼警戒起来,戒备森严。杨成勇走在最前面,恭敬地引领着几位客人往楼上走。
或许是因为管维诚的缘故,警戒人员只是看了他们两眼,并没有上前盘查。管维诚悄悄凑到华明清身边,低声给他介绍:“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是军部三号首长刘德胜,也是这次过来的主要负责人,级别最高;跟在他身后,长着一双鹰眼、身材瘦削的,是安全部部长李兴东;李部长旁边的,是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邦。”
介绍完,管维诚又低声提醒:“这会儿估计没咱们的事,他们上去后,肯定要先开会了解案情。不过你是当事人,说不定等会儿会让你进去,当面汇报事情的经过,你得有个思想准备。”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说实话,这么大的领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还真有点紧张。”
第341章 高层问询露锋芒
高层问询露锋芒,人才护持定方向
管维诚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笑着宽慰:“没必要紧张,你就把他们当成普通长辈看待就行。这帮人都是人精,你自己说话的时候,慢一点,谨慎一点,就没有事了。”
说完,他抬腕看了看表,吩咐道:“走,咱们去休息室坐会儿,我估摸着,顶多半小时,他们就会派人来叫你。”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杨成勇的秘书彭保国就匆匆找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华书记,杨司令让我来请您,去见一见三号首长刘德胜他们,您跟我来这边吧。”
管维诚又叮嘱了一句:“去吧,别紧张,如实说就好。”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笃定:“不紧张。”
嘴上说得坦然,他手心却早已沁出冷汗,好在脸上绷得紧,半点慌乱也没露出来。跟着彭保国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宽敞气派的会议室门口,彭保国轻轻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杨成勇一眼就看到了他,立刻对着主位上的年长者笑道:“首长,按您的吩咐,我把这小将给您请来了。”
随后,他朝华明清招了招手,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华明清同志,快过来,见过刘德胜首长。”
华明清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高声道:“首长好!”
刘德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坐下说吧。”
旁边的保卫人员立刻上前,给华明清安排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座位。会议室里,除了刘德胜、杨成勇,还有安全部部长李兴东、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邦,三人神色各异,目光都落在了华明清身上。
刘德胜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就是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
华明清立刻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首长,我就是华明清。”
“坐下吧,不用拘谨。”刘德胜抬手向下按了按,安抚道,“刚才成勇同志说,你先后受到了三次追杀,把具体情况说说。”
华明清依言坐下,定了定神,有条不紊地将三次被追杀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说来也怪,一旦开口汇报,起初的紧张感反倒渐渐消散,语气也愈发从容。
刘德胜微微颔首,继续追问,语气多了几分严肃:“为什么你判断,第三次追杀是黑帮所为?”
华明清抬眼,从容回忆道:“首长,第三次行刺时,我的驾驶员留意到,其中一名歹徒身上有个不显眼的纹身,样式很特别,不像是随意纹的,我怀疑那是某个黑帮组织的专属标志。”
刘德胜的神色沉了沉,语气愈发严厉:“发现这样的恶性事件,你身为琼花市委书记,为什么不依靠当地警方侦查,反而让他们向军方求助?”
华明清早已理清思路,语气沉稳地分析道:“首长,我到琼花担任市委书记,连主持工作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这短短时间里,我先后收到两次追杀威胁,还牵头破了两起不同性质的毒品案,都发生在主城区。”
“第一起毒品案,除了缴获一批毒品、武器等贩毒物资,没什么太大收获;第二起案子,我们琼花市局参与的人很少,全是一批刚加入警队的转业军人,可就是这帮新人,硬是拿下了重大突破,案情很快扩散到Jh省所有地市,涉案人员多达数百人,还解救了一批被强制卖淫的妇女——我估计,这也是我遭到第三次追杀的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起来:“单是我们琼花市,警方和政法系统涉案人员加起来,就有将近四百人,这还没算上安海市被清理的警员。这些涉案人员,在警队里都不是普通角色,层级不低,危害性极大。其他涉案地市的警队,比如建康市,公安局领导层几乎全军覆没;咱们Jh省公安厅,除了刚到任的政法委书记兼厅长智通平、分管缉毒的厅长张文顺,还有一位政治部主任,其余领导层全部落网。”
“所以我判断,全省警队的情况,未必比琼花好多少。这不是我不相信他们,而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能力破获这种大案了。Jh省不能再这么乱下去,必须尽快恢复稳定,不然会严重影响今年的经济发展。而且我本人也是军人出身,对军方,天生就多了一份信任。”
话音刚落,李兴东就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既然不相信警方,为什么不向安全部门求助?”
华明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李部长,不瞒您说,我对安全部门的职能和对接方式确实不了解,一时之间,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实在抱歉。”
杜跃邦随后问道:“华明清同志,依你估计,Jh省整个警察系统,涉案人员能有多少?”
华明清沉吟片刻,结合已知情况分析道:“杜书记,按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Jh省警察系统中层以上干部,涉案比例至少得超过百分之五十。十三个地市的政法委书记,据我所知已经抓了九个;我们琼花市下面十一个区县的政法委书记,也抓了九个,情况不容乐观。”
杨成勇适时插话,语气沉重:“首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这么庞大的涉案规模,绝不是一两天、一两年能形成的,他们的渗透能力实在太强了。就说我们军区五年前的炸弹失窃案,去年、今年的案子里,那些炸弹又重新出现了,至今还没彻底清查干净。根据我们的初步侦查,这个组织的势力,可能已经波及五到六个省,根基扎得极深。”
刘德胜猛地一拍桌子,语气霸气十足,当场安排道:“波及哪几个省,你们立刻整理好详细资料,我来统筹安排!凡是波及到的省份,省军区司令立刻来这儿开会!所有和这个组织有牵扯的人,全部纳入监控范围——不管他级别多高,一律不准例外!打一场歼灭战,这种毒瘤,必须连根拔起,一个都不能漏!”
华明清见会议重心转向后续部署,便悄悄看向杨成勇,低声请示:“杨司令,没我的事,我先出去了?”
杨成勇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华明清起身,又对着刘德胜等人恭敬地打了招呼,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会议室。
一回到管维诚所在的休息室,管维诚就笑着迎上来:“怎么样,还紧张吗?”
华明清松了口气,笑着摇头:“现在不紧张了,真开口汇报起来,反而踏实了。”
“这就对了。”管维诚宽慰道,“安邦没几天就到琼花了,到时候我和他一起,好好给你压压惊。”
华明清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能安安稳稳过个春节,大家热热闹闹聚聚,多好啊。”
管维诚笑了笑,语气笃定:“放心吧,军方一旦全力介入,速度快得很,三天之内肯定能见到成效。而且军方的手段,根本不是警方能比的,效率自然也不一样。”
华明清点了点头,语气里还是带着几分担忧:“但愿如此吧。你恐怕不知道,那个组织的规模,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管维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再大,还能大得过咱们军队的体量?军方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排山倒海、雷霆万钧之势。这帮跳梁小丑,在国家机器面前,根本经不起半点碾压。”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话不假,便没再继续感慨,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候后续消息。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刘德胜看向李兴东,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李部长!你们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这么一个庞大的黑恶组织,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发展壮大到这种地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李兴东连忙站起身,一脸无奈地解释:“首长,五年前我们就已经发现这个组织的存在了,他们叫青竹帮。两年前,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动手收拾他们,可有人出来干涉,说没发现他们有危害社会和百姓的实质性举动,让我们再等等、拖一拖。就这一拖再拖,才让他们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现在军方牵头办案,我们安全部一定全力配合,提供所有能提供的支持。”
“有人干涉?”杜跃邦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药味——他和李兴东本就分属对立派系,“什么人能干涉你们安全部办案?这话别是你的借口吧?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你就不觉得亏心?”
李兴东也不示弱,转头瞪着杜跃邦,毫不客气地反驳:“你怎么想是你的事,能干涉我们安全部办案的,也不是一般人。有本事,你去跟他理论,别在这儿跟我摆架子!”
“你!”杜跃邦气得脸色发白,还想再争,刘德胜猛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够了!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现在办案是头等大事!李部长,你说能提供支持,具体能提供什么?”
两人见状,立刻收敛了争执。李兴东从包里掏出一沓资料,递了过去,笑着解释:“首长,这些是我们安全部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青竹帮的部分线索和资料,或许对你们的侦查有帮助。”
刘德胜接过资料,快速翻了几页,便放在了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你们的顾虑也不小。我还以为,你们对这个组织全然一无所知呢。”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锐利如刀,霸气侧漏地说道:“好,这些资料我们收下了。记住,凡是涉案人员,不管是谁,统统拿下!我倒要看看,谁敢出来为他们说情!”
刘德胜心里清楚,李兴东背后有派系牵扯,处境不易,但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毕竟这事闹得太大,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他看向李兴东,语气严肃地追问:“李部长,你提供的这些资料,保证真实可信?”
李兴东连忙表态:“首长,这点我敢以人格担保!不是真实可信的东西,我绝对不敢拿给您看。”
“那就好。”刘德胜点点头,又追问,“如果最高纪委要你们提供相关佐证,没问题吧?”
李兴东早有准备,立刻应声:“没问题首长,我们已经整理好了全套佐证材料,随时可以提供。”
刘德胜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杨成勇吩咐道:“成勇,晚上就在这儿召开专题会议,通知所有波及省份的省军区司令,立刻赶来参会。我、李部长、杜书记,我们三个都参加。”
“没问题首长,我现在就去安排!”杨成勇立刻起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安排会议事宜,没过多久就折返了回来。
刘德胜想起华明清,好奇地问道:“成勇,你刚才介绍的那个小家伙,年纪不大吧?居然已经是市委书记了?”
杨成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许:“首长,您可别小瞧他。他年纪确实不大,也就三十刚出头,可已经工作十五年了——Jh省两个响当当的经济奇迹,全是他干出来的。”
“哦?两个经济奇迹?说说看,都是什么?”刘德胜来了兴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杨成勇解释道:“首长,您应该听说过琼花机械厂吧?”
刘德胜点点头,笑道:“当然听说过,那不是姚正国同志一直负责的企业吗?以前也是个老大难。”
“没错,名义上是姚正国同志负责,但厂里所有的改革举措,全是华明清牵头搞的。”杨成勇继续说道,“那算是第一个奇迹。第二个奇迹,就是安海市。”
“安海市您也知道,以前连续好几年经济衰退,在全省县级市排名里,常年排在二十名开外。华明清去了之后,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把安海市的Gdp硬生生拉到了全省第一,彻底盘活了当地的经济。”
杜跃邦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审视:“看不出来,刚才听他讲话,还以为他只是个擅长斗争的硬茬,没想到搞经济也是把好手。年纪轻轻,倒是个多面手人才。”
刘德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杜跃邦立刻闭上嘴,不敢再乱说话。刘德胜又看向杨成勇,问道:“成勇,他刚才说自己是军人出身,具体怎么回事?”
杨成勇详细解释道:“首长,他确实是军人出身。十五岁高中毕业,就参军入伍了,到部队一年多,就考上了部队院校深造。在院校期间,他入了党,还立了一次二等功。毕业回到原部队,本来已经要提干了,结果赶上提干冻结,最后只能安排退伍。”
“退伍后,他复习参加了地方高考,考上了大学。大学期间,他表现特别突出,不仅成绩优异,还担任了建康工学院的学生会主席、院团委副书记、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深得学校领导赏识,还被省委组织部选进了人才梯队。毕业之后,他先留校任职,没多久就参加了省委党校的青年干部培训班,在培训班上,他写的论文,得到了张天佑同志和郭德龙省长等人的赏识。”
“当时琼花机械厂正处于绝境,省委没办法,才把他派过去担任党委副书记——琼花机械厂是副厅级单位,给他定正处级,也算是破格重用了。短短几年时间,他就带着琼花机械厂走出了困境,成了全省国企的标杆,产值增速呈几何级数增长。后来,姚正国同志很欣赏他,还把郭德龙省长的女儿介绍给了他,两人很快就结婚了。”
“安海市衰退之后,琼花市委向省委求援,张天佑书记力排众议,把他派去安海市担任市长。这小子斗争性极强,到安海没多久,就把当地一批不作为、乱作为的党政要员全拉下马,后来接任市委书记,还进了琼花市委常委班子。”
“后面的事,您也差不多清楚了。他到琼花担任市委书记后,又接连查处了一大批涉案人员。说句实在话,他的成长之路,就是一路‘杀’出来的——从进琼花机械厂开始,被他送进去的贪官污吏,足足有大几百人:机械厂近一百,安海市三百多,这几个月到了琼花,又进去三百多。他树敌这么多,被人追杀,其实也在意料之中。”
杨成勇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赏。
刘德胜却没笑,神色严肃地对杨成勇说:“成勇,这样的人才,一定要好好保护。我们的事业,最需要这样有能力、有担当、敢斗争的年轻人来接班。”
“首长您放心!”杨成勇立刻点头,“他后两次被追杀,都是我们暗中安排人手保护的。不然,这小子的小命,恐怕早就没了。”
刘德胜满意地点点头,杜跃邦也适时补充道:“听杨司令这么一说,这小伙子确实是个可造之材。现在很多干部,都是温室里的花朵,像他这样历经磨砺、能打硬仗的,确实不多见。”
李兴东也附和道:“三十岁的正厅级干部,已经是凤毛麟角了;三十岁就能担任琼花这样的地级市市委书记,成为地方大员,在全国范围内,恐怕也没几个。”
杨成勇看了看时间,起身请示:“首长,已经到饭点了,咱们移步招待所用餐吧?”
刘德胜抬腕看了看表,点点头:“好,走吧。”
一行人起身下楼,朝着招待所走去。路上,刘德胜悄悄拉了拉杨成勇的胳膊,低声问道:“我刚才看到,那小子和管老的孙子管维诚走得很近,他俩是什么关系?”
杨成勇也压低声音,解释道:“首长,华明清和管老的外孙,是建康工学院的同班同学,也是铁哥们。后来认识了管维诚,两人脾气相投,也成了好朋友,算是自己人。”
刘德胜眼睛一转,立刻吩咐道:“既然都是自己人,你安排一下,叫上管维诚和华明清,一起过来吃饭,也热闹热闹。”
“好的,首长!我现在安排。”杨成勇立刻应下。
第342章 联合专案组全力清黑
刘德胜身为管老一系军方领军人物,对该系人员了如指掌。这一系紧缺经济人才,而华明清既是管老外孙挚友,又是郭德龙女婿,还是有实践经验、善搞经济的琼花市委书记,潜力巨大,因此刘德胜特意吩咐杨成勇叫上二人一同用餐。
另一边,青竹帮帮主洪天秀坐立难安。二长老鲁灿胜、四长老顾学武深夜带队驰援琼花后,直至凌晨三点仍杳无音信。他急忙叫来三长老齐伟信、军师李如明商议对策。
青竹帮十二位长老分工明确:五位列席掌控外省势力,二、三、四长老与李如明随洪天秀驻守建康市Jh大饭店,这里也是青竹帮的产业。;大长老邵三彪带七长老守城郊五彭庄,负责分送货物;五、六长老隐居南郊小逸山,专门负责制毒。
局势不利,二人却沉默不语。洪天秀急道:“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出主意,下一步怎么办!”
齐伟信试探:“要不,派几个弟兄出去打听打听?看看琼花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如明当即摇头否定:“打听?怎么打听?琼花市的眼线早就被一锅端了,你派弟兄去,不是送羊入虎口,主动撞进公安局的包围圈里?现在不是打听消息的时候,是该想办法收场!咱们不能再自乱阵脚、引火烧身了,要是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建康来,咱们在Jh省就彻底无立足之地了,到时候别说转移,就连咱们苦心经营的产业,也得全部打水漂,这个损失,谁承担得起?”
洪天秀无奈追问:“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如明沉声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在省城建康的眼线还没暴露,利用这个优势,不等中午,肯定能拿到准确消息。琼花出了这么大的事,警方必然会向省委汇报,官方消息远比咱们瞎打听的靠谱。等拿到准确消息,咱们再定下一步方案,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补充:“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自己不能乱,先稳住阵脚。要是势头不对,就立刻转移到其他省份,先观望Jh省的局势,提前转移,还能保住咱们在Jh省的产业;转移慢了,恐怕连产业带人手,都得被一锅端。”
齐伟信满脸不服,质疑道:“军师,你是不是太悲观了?咱们青竹帮根基这么深,怎么可能说垮就垮?”
李如明叹了口气,苦口婆心解释:“我不是悲观,是你们没看清最近的一连串变故。先是咱们的眼线被大面积抓捕,接着一次试探性行动惨败、弟兄被抓,再到你安排的侦查与营救并行的方案,遭到毁灭性打击,那时候咱们及时刹车,还能保住元气,可你们非要坚持营救,我拦不住,只能帮你们完善方案,可这依旧是一步臭棋。”
“现在,营救的人出去快四个小时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你觉得他们还能回来吗?记住,跟ZF不能较真,别真以为咱们的力量,已经能跟国家机器抗衡了。他们一旦动真格的,咱们的生存空间只会被一步步挤压、压缩,到最后连藏身之地都没有。”
洪天秀沉默了,仔细一想,觉得李如明说得颇有道理,当即定了定神:“好,咱们不盲动,就坐在这里等消息,一切等消息来了再说。”
齐伟信却依旧不死心,追问:“军师,你再说说,咱们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安排?”
李如明又叹了口气,语气坚决:“从长远来看,咱们现在就得着手安排转移,要么等准确消息来了,再决定是否转移。早准备总比晚准备、不准备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能从容脱身。”
洪天秀满脸难以置信:“事情,真的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
“千真万确。”李如明点头,“早做打算,才能有备无患。”
“那转移的范围呢?”洪天秀又问。
李如明分析道:“最好是全员转移,这里的产业,留下几个身上干净、没涉案的弟兄看守就行,其余人全部撤离建康。”
齐伟信当即急了,拍着桌子反驳:“全员转移?要走你们走,我不走!我就不信,事情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洪天秀心里,其实更偏向于齐伟信的侥幸,可李如明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左右为难,最终只能折中:“先等等,等拿到准确消息,咱们再做最终决定,好不好?”
与此同时,军区招待所这边,杨成勇的秘书彭保国,正忙着招待几位大员的秘书。他今天也算半个东道主,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跟这些秘书攀谈几句、结下人脉,为自己日后的发展铺路。
就在他陪着几位秘书说话时,保卫干事匆匆赶来,低声告诉他:“彭秘书,杨司令吩咐,让你立刻带管维诚、华明清两位领导,去首长们就餐的餐厅。”
彭保国心里一惊,他早就知道管维诚背景不一般,却没想到,华明清居然也有这么大的来头,能被杨司令特意吩咐,陪高层首长一同用餐。他连忙跟几位秘书打了招呼,笑着致歉:“各位秘书稍等,我去送两位领导过去,马上回来陪大家喝酒。”
找到管维诚和华明清后,彭保国恭敬地说道:“二位领导,杨司令让我来送你们,去首长们就餐的餐厅一同用餐。”
华明清连忙摇头推辞:“不妥不妥,我们跟几位首长级别悬殊,一同用餐太拘谨了,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垫垫肚子就行。”
管维诚笑着劝道:“这是彭秘书的任务,你就体谅一下他。再说,几位首长你刚才也见过了,没必要紧张,走吧。”
华明清心里清楚,管维诚都这么说了,再谦让也没用,只能点头应下。在彭保国的引导下,他跟着管维诚,一同来到了首长们就餐的餐厅。
刘德胜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当即热情地招手:“你们两个,过来坐我这边!跟你们年轻人坐一起,我也能沾沾朝气,显得年轻些。”
管维诚笑着应道:“首长您本来就不老,精神得很!”
刘德胜哈哈一笑,又看向管维诚,好奇地问道:“小管,你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跑到Jh省来干什么?”
“首长,我来这里办案已经三个多月了,今年春节估计也回不去了。”管维诚笑着回应,“不过想来,等你们几位首长来了,案子也能快些了结了。”
刘德胜面露惊奇:“哦?你办的案子,跟我们这次来查的,是同一个?”
杨成勇连忙点头,解释道:“算是同一个案子,都跟毒品牵扯不清。最高纪委的贺翼生、公安部的严嘉欣、秦黄河,现在都在Jh省,说白了,大家都是在忙这同一个案子。”
彭保国见状,悄悄退了出去,不打扰几人用餐。华明清和管维诚,分别坐在了刘德胜的两侧,这一桌本来人就不多,加上他俩,也才六个人。
杨成勇起身准备开酒,刘德胜却抬手制止:“今晚不喝酒了,一会儿还要开会,不能误了正事。”
杨成勇不敢勉强,当即把酒瓶放到一边,陪着几人安静用餐。大人物用餐,向来简洁利落,不多言、不拖沓,不到半个小时,晚饭就结束了。
晚饭后,几人坐在一旁喝茶闲聊。这时,杜跃邦看向华明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华书记,听说你这几年,送进去不少人?他们都是些什么来头?”
华明清笑了笑,坦然回应:“看来我的‘坏名声’,连杜书记都听说了。不瞒您说,他们只有一个统一的称呼,贪官污吏。”
杜跃邦面露惊奇,追问:“送进去这么多贪官,你就没感到害怕过?”
华明清沉吟片刻,苦笑着摇头:“当时下手的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着惩贪除害,半点不怵;可事后回想起来,难免会后怕。毕竟,我已经被他们追杀三次了,最可恨的是,他们还敢拿我的家人威胁我,这也是我最头疼、最不能忍的地方。要说一点不害怕,那肯定是假话。”
一旁的李兴东,立刻急切地追问:“他们拿你的家人威胁你?这个威胁你的案子,破了没有?”
华明清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这事儿,说起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我也说不清到底破了没有,因为当时主持这个案子的,是省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可他后来也被纪委抓了,具体情况,我现在也不清楚。”
杨成勇抬腕看了看时间,起身提醒:“首长,时间差不多了,去机场接其他同志的人,应该也回来了。”
刘德胜点点头,看向管维诚,吩咐道:“小管,你先带华书记去住下,有空咱们再聊。好了,我们也该去开会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餐厅,华明清和管维诚跟他们道别后,便来到了管维诚办公的地方。
刚坐下,管维诚就低声分析:“你刚才很敏锐,杜跃邦跟我们不是一条线的人,他问的那些话,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试探、挑事,你刚才的回答,恰到好处,既不卑不亢,又没露任何破绽。”
他顿了顿,又补充:“李兴东跟我们的关系不算近,他故意接着杜跃邦的话问,就是想让杜跃邦下不来台,你刚才的回答,正好合了他的心意,也算是间接回击了杜跃邦。”
华明清笑了笑,感慨道:“没想到,来的三位大佬,居然分属三个不同的群体。那位三号首长,应该是你们管老一系的吧?”
“没错,算是我们这一系的核心人物。”管维诚点点头,解释道,“他是我爷爷的老部下,向来靠谱。至于杜跃邦,他跟支持本地派的那一系走得很近,立场不一样。”
华明清皱起眉头,面露担忧:“这么说来,这个案子能不能顺利破掉,还不好说?万一他暗中通风报信,咱们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管维诚摇了摇头,宽慰道:“你放心,到了这地步,谁都想撇清关系,没人敢冒死通风报信。军方已经正式介入,摆明了是敌对立场,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更何况,军方的手段,远比警方厉害得多,他就算想帮忙,也没那个能力。”
华明清想了想,还是觉得回自己住处更自在,当即起身:“好了,我先回去了。你陪了我大半天,肯定也有工作要忙。麻烦你代我,向三号首长和杨司令道个谢。”
“好,有任何情况,咱们电话联系。”管维诚点点头,起身把华明清送到楼下,在华明清的坚持下,才没有继续相送。
华明清坐上楚运河驾驶的车,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没想到郭德龙还没走。两人径直走进书房,华明清把自己进入军区司令部后,见到的人、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向郭德龙汇报了一遍。
郭德龙听完,笑着分析:“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波及六个省份,那张天佑的位置,就算保住了。省委那边,肯定也知道高层已经来人,而且就在省军区。我估计,今晚张天佑必定会去省军区拜访三号首长,不然,他心里始终不踏实。”
华明清连忙请教:“那那位杜跃邦书记,会不会暗中搞小动作?”
郭德龙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解答:“你太小看这些人的智商了。到了这地步,避嫌都来不及,谁还敢主动趟这浑水?军方正式介入,就意味着双方是敌对关系,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通风报信。更何况,军方的手段,根本不是警方能比的,他就算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如果我没猜错,这次来的几个省军区司令,都会留下来,在这里遥控指挥。Jh省军区,现在就是其他五个涉案省份的严打总指挥部,三号首长坐镇这里统一调度,各省司令直接下达命令。不出三天,必定会有重大消息,你以为,三号首长千里迢迢来这里,是来散心的?”
郭德龙的猜测,半点没错。就在华明清离开军区后,刘德胜立刻主持召开了严厉打击青竹帮黑恶势力的专题会议,除了杨成勇,另外五个省份的省军区司令,悉数到场。
会上,刘德胜面色威严,下达死命令:“凡是与这起案子有牵连的人,不分级别、不分身份,全部纳入监控范围,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控,绝不允许出现任何疏漏!”
命令下达后,Jh省军区立刻与其他五个省份的省军区,架起了空中专线,确保指令传达畅通无阻。结合杨成勇和李兴东提供的所有资料,刘德胜分别向五个省军区下达具体指令:对资料中涉及的人员、电话,全部进行监控,监控范围只许扩大、不可缩小,同时进行位置锁定、跟踪监视;迅速排查青竹帮在各省的总部位置,伺机展开突击行动。
最后,刘德胜着重强调:“所有参会人员,今晚全部住在军区招待所,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随时待命!”
就在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匆匆赶到了Jh省军区司令部,他早已接到高层指示,前来参加联合专案组会议。
与此同时,一份由高层军委、高层纪委、高层政法委联合签发的命令,也紧急传真到了Jh省军区:三方联合成立专案组,全权负责侦查Jh省特大黑恶犯罪团伙(青竹帮)一案,由三号首长刘德胜主持专案组工作;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立即组织召开六省纪委书记工作会议;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邦,立即组织召开六省政法委书记工作会议;所有参会的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全部留在Jh省军区,听从联合专案组统一指挥。
命令中明确规定:根据军方监控调查结果,凡是与这起案子有牵连的人员,不论级别高低,一律双规;凡是涉案的政法系统人员,一律立即抓捕;所有双规、抓捕人员,待案件调查清楚后,再作进一步处理。
传真送达后,刘德胜立刻中断了之前的会议,组织召开联合专案组第一次工作会议,贺翼生、杜跃邦、李兴东等人悉数参会。会上,刘德胜让众人传阅了联合指令,并要求贺翼生、杜跃邦,立刻执行指令,组织召开相关会议,调动六省力量,全力配合专案组工作。
一时间,Jh省军区俨然成为了六省严打的“总指挥部”,一部庞大的严打机器,在刘德胜的统一指挥下,高速运转起来。不到两个小时,六省的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悉数赶到Jh省军区司令部,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与此同时,六省的军区通讯营,也全部进入紧急工作状态,全力开展监控、目标锁定、位置追踪等工作。其中,Jh省军区通讯营的进展最快,率先锁定了建康市三个青竹帮密集活动的区域。
这三个区域的分布十分怪异:一个是位于建康市核心商圈的Jh大饭店(五星级),一个是城郊结合部的五彭庄,还有一个是南郊边缘山区的小逸山。侦查人员驱车抵近侦查后,意外发现,这三个区域之间,居然有秘密电台联系,这也是警方、军方此前从未掌握的线索。
而此时,建康市Jh大饭店里,李如明终于收到了来自省委大院的消息:今日凌晨,琼花市警方遭到一伙歹徒武装袭击,警方奋力反击,最终击毙歹徒五十三名、击伤一百一十四名、活捉一百二十七名,缴获冲锋枪八支、手枪二百八十六支、子弹六千多发,以及大巴车四辆、大型卡车八辆,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李如明拿着消息,手都在微微发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当即冲进洪天秀的房间,急切地喊道:“帮主,别等了!立刻全员转移!琼花那边折损了这么多弟兄,再不走,我们就全完了!”
齐伟信看完消息,低着头一言不发,不再与李如明争执。
第343章 定计围堵黑窝点
洪天秀心头一沉,后脊发凉,危险,真的来了。可新的难题紧跟着冒出来:怎么转移?
五彭庄、小逸山、Jh大饭店三方立刻密集商议,初期争执不下:五彭庄和小逸山的人一口咬定自己没暴露,只劝Jh大饭店的人单独撤离。
洪天秀哪能答应?小逸山是他的摇钱树,五彭庄是他的敛财机器,这两块心头肉,丢了就等于断了生路。将近下午三点,他咬着牙拍了板,语气决绝:“全部转移,一个都不能少!”
转移方向又成了僵局,三方电话里反复磋商,一聊就到了晚饭时分,终于定了主意:三天后,全员向北转移。这三天,所有人各司其职,调集车辆、安排人员、装运物资,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此刻的他们,还没嗅到真正的杀机,没有任何风声泄露,压根想不到,一张天罗地网早已悄然收紧,正朝着他们缓缓罩来。
另一边,各类情报源源不断汇集到刘德胜的案头。他指尖轻叩桌面,眉头微蹙,沉默沉思了整整十分钟,才抬眼开口,语气沉稳地征求众人意见:“安全部的情报显示,青竹帮总部就在建康市,你们抵近侦查的结果,进一步证实了这一点。我看,咱们分三步走,一举端掉这三个窝点。”
他条理清晰地部署:“第一,让无线电专家分析,用大功率无线发射机同时屏蔽这三个区域,切断他们所有对外联系,这事能不能成?能成,就作为围剿第一步。第二,派侦察人员再去摸查,看看这三个地方有没有自备发电设备,有就想办法破坏,同时切断外部供电。第三,前两步到位后,对三个区域同时围剿,你们立刻组织人手,给每个区域制定详细作战方案。现在就去研究,我等你们的结果。”
杨成勇立刻起身,敬礼请示,语气干脆:“是!我现在就组织人员研究,有结果马上向您汇报。”
刘德胜抬手一挥,语气干脆:“去吧。”
杨成勇带着部属,马不停蹄赶到参谋部。参会人员早已到齐,各领域专家悉数在场。会议一开始,无线电专家率先开口,语气笃定:“完全可行,只要三台大功率发射机到位,就能实现同步屏蔽。”
他补充道:“Jh大饭店和五彭庄,咱们用车载设备抵近就能实现屏蔽;就怕小逸山那边,车辆开不进去?”
侦查人员立刻应声,语气干脆利落:“报告专家,车辆能抵近,没问题!”
“妥了,那这事就定了。”无线电专家当即点头。
第二个问题,侦查人员的回应更干脆:“首长放心,破坏发电设备、切断供电,交给我们!保证万无一失。”
第三个问题,众人争论最久,三个区域的围剿方案。最终敲定:Jh大饭店采取地面包围、直升机空中支援,特战队员楼顶空降,从上往下突击,形成上下夹击;五彭庄无高层建筑,采取“围、堵、打”结合,重点防范巷战,仔细搜索地下室、夹层等隐蔽角落;小逸山先封锁所有通道,严查山外暗道,同样配合直升机支援,围堵结合、全力清剿。
方案定毕,杨成勇做总结部署,语气严肃:“这次任务,交给守备一、二、三团,各团按任务细化方案,务必落实到每一个细节。侦查再细致些,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打歼灭战,不许放跑一个!另外,突击时重点保护对方通讯设备和往来资料,完好带回供专家分析。”
侦察参谋柯盛南立刻起身请示:“杨司令,三个主窝点安排好了,可散落在Jh省、和他们有牵连的涉案人员,该怎么处理?”
杨成勇抬眼追问:“有名单吗?”
“有!已经打印好了。”柯盛南连忙递上名单。
“好,你带上资料,跟我走。”杨成勇吩咐完,转向众人,“都分头行动,落实准备工作,具体行动时间听通知!”
随后,杨成勇带着柯盛南,直奔刘德胜在招待所的临时办公室。他先详细汇报了围剿计划,刘德胜听完,沉声问道:“你们觉得,什么时候行动最合适?”
“首长,越早越好!”杨成勇连忙回道,“根据监听,歹徒已经开始策划转移了,再晚就可能放跑他们!”
刘德胜眉头一蹙,自言自语:“他们怎么会突然要转移?难道咱们的意图暴露了?”
“首长,咱们的意图没暴露。”杨成勇连忙解释,“监控显示,是Jh省委大院里有人,给歹徒通报了琼花市伏击他们同伙的消息,才让他们慌了神,决定转移。”
“有具体线索吗?”刘德胜追问。
“有!”杨成勇示意柯盛南递上名单,“我们通过监听,锁定了几个和歹徒联系密切的人,这是他们的名单。”
刘德胜接过名单,展开一看,眉头皱得更紧,足足八页纸,密密麻麻列着近二百人的名字。他心中一沉,这伙歹徒的渗透能力,远比想象中更恐怖。
沉思片刻,刘德胜吩咐道:“这份名单交给我,这事我来处理。你回去落实行动准备。”
“是,首长!”杨成勇敬礼应下。
“通知部队,白天全力准备,晚上行动,时间定在零点。”刘德胜语气坚决,下达了最终命令。
“是!”杨成勇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杨成勇走后,刘德胜立刻让秘书把名单复印四份,随即通知李兴东、贺翼生、杜跃邦三人速来办公室。此时已是上午九点,专案组工作人员几乎熬了一整夜,个个面带倦容,却依旧坚守岗位。
另一边,华明清按照张天佑的吩咐在家休息,常年忙碌的他,难得有这样的空闲,自然要好好陪陪儿女。而张天佑原本计划晚上拜访刘德胜,却被秘书告知,第二天上午十点后可前来见面。
没过多久,李兴东、贺翼生、杜跃邦三人赶到。刘德胜让秘书分发复印好的名单,三人接过一看,顿时面面相觑,满脸震惊,谁也没想到,事态竟严重到这个地步。
刘德胜语气沉重地开口:“同志们,这只是Jh省一个省的情况。我估计,其他省份只会更严重,毕竟Jh省已经查处过几批了。现在,大家说说,该怎么办?”
贺翼生率先表态,语气干脆决绝:“三号,这事没什么好商量的,严格按传真指示办!这种事关乎原则,根本不容含糊!”
贺翼生的话,直接把杜跃邦逼到了墙角,再加上李兴东在一旁静静注视,杜跃邦无奈,只能连忙附和:“我同意贺翼生同志的意见,按传真指示执行。”
李兴东也随即表态:“我也同意。后续有任何需要安全部协助的,首长尽管吩咐,我们全力配合。”
刘德胜果断拍板:“好!你们分头行动,对名单上的人全部采取控制措施,时间定在今晚十点。各自对接Jh省纪委、政法委,务必落实到位!”
上午十点整,张天佑准时抵达办公室,面带恭敬:“三号首长,欢迎您来Jh省指导工作!”
刘德胜淡淡一笑,语气坦然:“张书记,客气了。我这次来,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角色,你这话,未免太勉强。”
张天佑笑容略显尴尬,语气却无比诚恳:“首长,我今天是来检讨的。Jh省出了这样的事,我作为省委书记,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到任快八年,对这些问题失察失管,深感愧疚。”
刘德胜语气严肃起来,毫不客气:“你有没有责任,现在还不能定论,事情没调查完,案件没查清。但你说的失察之责,一点不假。一个黑帮组织,能发展到这般地步,简直令人发指。”
他话锋一转,追问下去:“别的暂且不说,省军区在琼花市缴获了三百多支枪,初步核查,这些枪全是三百多名牺牲警察丢失的。这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一直没查处?到底是什么原因?你能说清楚吗?”
张天佑面露愧色,低声道:“首长,我现在确实无法给出明确答复。”
“那就等。”刘德胜语气缓和些许,“快了,两三天时间,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张天佑连忙说道:“首长,我代表Jh省全省人民,谢谢您!您来了,就是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啊!”
“先回去安心工作,记住,稳定压倒一切。”刘德胜摆了摆手,吩咐道。
“谢谢首长!我这就回去落实!”张天佑如释重负,连忙道谢离去。
张天佑走后,刘德胜又让秘书通知五个省军区司令前来,挨个汇报工作进展。他着重强调任务要求:“摸清窝点,定点围剿;通讯监控,人物锁定;向下延伸,连根拔除;不得遗漏,打一场彻底的歼灭战!”
此刻,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争,更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较量。可刘德胜听完汇报,心中没有丝毫成就感,反倒满是深思:警察系统本身就有通讯监控设备,为什么还能让黑帮如此猖獗?侦破案件不难,难的是堵住漏洞,避免悲剧重演,这,才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简单叮嘱“抓紧落实、抓紧收网”后,刘德胜宣布散会。
中午吃过饭,刘德胜休息了片刻,毕竟年纪大了,连日操劳难免疲惫。下午两点半,他起身醒来,秘书早已泡好热茶。喝了一杯缓过劲,他对秘书说:“把管维诚、华明清两个小同志叫过来,我跟他们聊聊。”
秘书很快联系上管维诚,让他通知华明清速来。华明清接到电话不敢耽搁,连忙动身,赶到招待所时已三点多。
一进门,华明清就连忙道歉:“首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刘德胜语气亲切:“不晚不晚,是我通知得太急,不怪你。”
华明清连忙摆手:“首长客气了。”
三人坐下后,刘德胜收敛笑容,缓缓开口:“这个案子,再有两天就能结束,相信能给各方一个交代。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案子?”
管维诚看向华明清,投去鼓励的目光。华明清笑了笑,从容分析:“首长,我想过,这并不奇怪。贩毒是暴利行业,总有不法分子铤而走险,这是客观事实。但之所以闹到这般地步,一是部分干部腐败变质,给他们当保护伞;二是我们的监管出了大漏洞,甚至可以说是失败。还有一个关键原因,他们的犯罪成本太低了。”
刘德胜眼前一亮,哈哈大笑:“哈哈哈,怪不得你经济工作做得好,连犯罪都能想到‘成本’!好,接着说,怎么个低法?”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首长,这些毒贩有个口号,叫‘牺牲一代人,幸福几代人’。他们敢拼命,就是被这种扭曲的念头冲昏了头,还抓住了我们惩罚不严的漏洞,才愈发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补充道:“咱们的法律,对贩毒惩罚力度不小,但您可以看看,这次涉案干部里,政法系统的占了多少?正是执法不严、徇私枉法,才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更关键的是,这些腐败分子,大多以贪污、受贿定罪,这两个罪名没有死刑,等于给他们开了口子,犯罪成本直接降了下来。”
随后,他抛出一组惊人数据:“我们琼花市搜查涉案人员住处时发现,他们的不明财产,最少的都上千万,五千万以上的比比皆是,上亿、几亿的也不少。单说我们开发区一个案子,搜出的不明现金就有七十多亿,还不算上百套房产、金银首饰这些。至于搜查得彻不彻底,我还没深究。”
刘德胜被惊得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华明清继续说道:“首长,你们端掉老巢是好事,但仅仅端掉老巢不够,斩草要除根。如果查抄家产时再彻底些,结果会更惊人。我有个建议,以后纪委、警察系统每双规、抓捕一名涉案干部,第一时间就安排人,联合部队同志,全面查抄他们的住处、办公地点等所有相关场所,您看看能查出多少隐藏的赃款赃物。”
刘德胜听完,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沉思片刻后,对着秘书厉声吩咐:“小马,立刻召开联合专案组会议,六省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全部参加,再加贺翼生、杜跃邦、李兴东三位同志。时间就现在,你去会场记录,人到齐了叫我。”
“是!”秘书连忙应声离去。
刘德胜转向华明清,语气诚恳:“小华,谢谢你,帮我打开了思路。你们在这等会儿,我开完会就回来。”
“首长客气了,我只是说了些实情。”华明清连忙说道。
“晚上别走,一起吃饭。”刘德胜语气坚决,“会议很快结束,就安排查抄资产的事。”
管维诚连忙接话:“首长放心,我一定留住明清同志,不耽误您的安排。”
刘德胜走后,管维诚好奇问道:“明清,你们琼花市搜了这么多钱,接下来有大动作?”
华明清苦笑摇头:“这点钱远远不够,还有三十亿缺口。我们规划好了,把主城区企业全迁出去,建工业新区;开发区扩大规模,再建个科技孵化中心;主城区商业开发也得花钱,到处都要用钱。现在这点,顶多解决上半年的资金问题。”
“那你们一年得投入多少?”管维诚震惊问道。
“一百到一百五十亿吧。”华明清沉思道,“没有这么大投入,根本撬不动琼花市的经济。”
管维诚恍然大悟:“你们琼花市Gdp在省里居中,这么大投入,是想年底冲一冲排名?”
华明清无奈一笑:“管大哥,没办法,这是考核硬指标。不想争也不行,至于能不能成,就看运气和努力了。”
管维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肯定:“我信你,你搞经济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与此同时,刘德胜赶到会场,参会人员已全部到齐,直率开口:“同志们,这次案子的性质,大家心里都清楚。我就问一个问题:这些人为什么敢这么疯狂,就不怕丢了性命吗?”
第344章 硬性查抄锁死黑财
刘德胜双眼瞪得浑圆,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凌厉地开口:“多余的话我不多说,现在宣布联合专案组一项硬性规定,纪委双规涉案人员、警方抓捕涉案政法系统人员时,必须统一查抄其全部资产!各省军区派人全程参与,严格做好登记管理。查抄不彻底,谁分管、谁负责,我会亲自组织人员抽查!”
他顿了顿,字字铿锵,敲下警钟:“都听清楚了?什么责任?我明说,查抄不到位,我第一个怀疑你本人涉案,或是与被查抄人员有牵连!别跟我说你不是具体负责,顶多负领导责任,这套说辞在我这儿行不通!查抄人员由贺翼生同志统一安排,这样更显公正。贺翼生同志,你来讲几句。”
贺翼生立刻起身,神色严肃,语气坚定:“同志们,案件性质已经定性。刚才三号首长问大家,‘为什么这些人如此疯狂,不怕丢性命?’这是一起经济因素主导的刑事案件,查抄他们全部财产,目的只有一个,抬高他们的犯罪成本!我坚决支持、拥护三号首长的决定,否则,根本达不到严厉打击毒品犯罪的效果!另外我补充一句:各省纪委书记,是查抄双规人员财产的第一责任人!”
“杜跃邦同志,你也说说。”刘德胜点名道。
杜跃邦连忙表态,语气恳切又坚决:“我同样坚决支持、拥护三号首长的决定!我也补充一点:各省政法委书记,是查抄涉案政法系统人员财产的第一责任人!”
“李兴东同志,该你了。”刘德胜转向李兴东。
李兴东缓缓开口,条理清晰:“三号首长今天宣布的决定,我坚决拥护。贺翼生、杜跃邦两位同志的补充,把责任明确到人,非常好,工作落实,关键就在‘到位’二字。首长刚才的问题,‘为什么这些人敢如此疯狂?’说到底,就是要钱不要命!”
他语气加重,满是愤慨:“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涉案人员和毒贩没两样,甚至比毒贩更可恶!他们不知道后果吗?当然知道!但贺翼生同志说得对,抬高犯罪成本,才能起到真正的惩戒作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能手软,查抄工作的成败,直接决定我们能不能彻底打击这些蛀虫!我就说这么多。”
刘德胜干脆利落地收尾:“废话不多说,有疑问直接找我。现在,执行命令,散会!”
散会后,会议室外面立刻议论开来。有人皱着眉嘀咕:“三号首长这是动真格的了!把第一责任人的绞索直接套咱们脖子上,半点情面不留啊!”
另一个人叹了口气:“你以为不是第一责任人,出了问题就不追究你?没看看是谁在主持这事?他可是说一不二、说到做到的主!没办法,只能一级压一级,不然真没法交差!”
“可不是嘛,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否则真没法过关。”众人纷纷附和,脸上满是凝重。
收网行动率先在Jh省拉开帷幕。当晚十点,纪委、政法委各行动组分别奔赴负责地市;杨成勇下令,各军分区教导大队全力配合,等到深夜零点,与军区围剿行动同步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打除黑恶风暴,在Jh省各地同时席卷开来,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让人意外的是,省军区的围剿行动初期遭遇了一些抵抗,但随着直升机呼啸而至,特战队员从天而降、迅速突击,歹徒们彻底慌了。起初他们以为只是警方行动,可越打越发现不对:对方战斗力极强,根本不是普通警察。意识到对方是动了真格,歹徒们的抵抗心理瞬间土崩瓦解,面对绝对实力,唯有放弃抵抗,才有一线生机。
Jh大饭店的围剿最先结束,全程不到两个小时。现场收缴电台1部、枪支250余支,其中冲锋枪12支、手枪127支,还有若干土枪,却没查获任何毒品,现金也少得可怜,仅300多万。抓获歹徒600余人,令人震惊的是,现场发现的遥控炸弹数量,与省军区失窃未寻回的数量完全吻合。银行卡只有寥寥几张,累计金额不足一千万,没收高档轿车近20部、高档吉普车若干。这与监听中“此处为黑帮总部”的信息严重不符,更没找到任何有效证件和核心资料。
小逸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收缴电台1部、枪支360余支,其中冲锋枪32支、手枪147支,其它为土枪,查获成品、半成品毒品约3吨,现金1300多万。现场有若干反应锅、3座蒸馏塔、成套发电设备及辅助设施,俨然一座完整的制毒工厂,抓获歹徒1000余人。银行卡仅四五张,累计不足二千万,还发现被关押妇女50余人,大多无任何证件。
五彭庄则查获电台1部、枪支650余支,其中冲锋枪6支、手枪537支,其它为土枪,毒品300多公斤,现金500多万,抓获歹徒1600余人。银行卡有500多张,单卡金额最少100多万、最多不超过300万,累计逾一亿;收缴的身份证全是伪造的。
华明清与管维诚吃过晚饭后,被刘德胜留了下来。杨成勇汇报围剿情况时,二人就坐在一旁,等杨成勇汇报完毕离开,刘德胜拿起桌上的汇报资料看了一遍,随即推给华明清:“小华,你看看。”
华明清快速浏览后,笑了笑说:“这个所谓的总部,要么有高人坐镇,要么,就是你们的搜查还没彻底。”
刘德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华明清语气肯定:“如果搜查结果真是这样,那肯定出了大问题。第一,这三处分明是总部、制毒厂、发货点,形成了生产、制造、销售的完整体系,这么多年的黑帮组织,资产绝对是天文数字,不可能只有这点收获。第二,正规黑帮管理极严,总部必然有完整账册,进销存、人员工资,每一项都该有记录,其他两处也该如此。第三,证件、银行卡数量太少,若是这样,这个犯罪集团早该垮了,更别说支撑这么大的规模。我怀疑,这些地方大概率有暗室、暗柜、暗箱之类的隐蔽空间,给搜查增加了难度。”
刘德胜立刻让秘书小马去叫杨成勇,后者很快赶到。刘德胜语气严肃地吩咐:“立刻对三个窝点进行地毯式重新搜查,重点查暗室、暗柜、暗厨、暗箱,带上专用探测仪器,务必抓紧时间!另外,听说他们有监控设备,一并查清楚,告诉手下,给我认真点!”
“是!”杨成勇敬礼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响鼓不用重锤,刘德胜那句“认真点”,比当面批评更让人难受。杨成勇回去后,狠狠训斥了三个团的团长,重申了搜查要求,随后三个团重新组织力量,展开拉网式搜查,每半小时汇报一次进展。
三个小时后,三处均传来捷报,重新搜查果然有重大发现!
Jh大饭店33层大楼,每层都有不止一个暗室,每个房间都藏有暗箱、暗格,仅保险柜就搜出18个。金银首饰不计其数,金条重量将近一吨。专业人员打开保险柜后发现,12个保险柜内物品大致相同:1000万美金、3000万人民币、国外银行往来账册、数本护照、钥匙若干、境内多座大城市房产证件及几张银行卡;另外6个保险柜则各有不同:最大的一个存放着大量U盘、照片和账册;两个分别存放着巨额现金、多本国外账册、多重身份护照、房产证件及银行卡,其中一个还多了一本人员花名册;剩下三个则全是六个省的销售资料,每两个省对应一个保险柜。暗箱、暗格里的收获也十分可观:银行卡2000多张、现金逾一亿,还有各类古董、文物、金佛等贵重物品。统计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多,仅Jh大饭店的银行卡累计金额就达1400多亿。
小逸山和五彭庄也收获颇丰:共查获4个保险柜,里面有完整的生产销售账册、制毒配方,还有大量房产证件、古董文物、3000多张银行卡,累计金额400多亿,收缴护照近20本。贺翼生、杜跃邦看着查获的物品,满脸震惊,李兴东却神色平静:“一个存在几十年的黑帮,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没有才奇怪。”
刘德胜沉声吩咐:“下午三点,召集六省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开会,重新布置后续工作。”
中午过后,纪委、政法委各行动组陆续收队,搜查清单汇总到刘德胜手中。他看完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给你们一次自我纠正的机会,各组立刻对负责区域重新搜查,这次以军方为主,你们负责登记清点。”
说完,他对秘书吩咐:“把杨成勇叫进来。”一旁的李维淼、智通平满脸疑惑,面面相觑。
杨成勇进来后,刘德胜直接安排:“成勇,通知各军分区,带上专用探测设备,对纪委、政法委刚搜查过的区域,重新进行地毯式排查,这次以你们为主,务必查彻底!”
三人走出办公室后,李维淼、智通平依旧一头雾水,直到杨成勇一番解释,二人才恍然大悟。
这边重新搜查有序展开,华明清虽已知晓,却深知这不归自己管辖,并未插手。他与管维诚吃过午饭后便准备离开,张天佑再次召见了他。
华明清匆匆赶到省委大院,走进张天佑的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有朱海清秘书长、建康市市委书记范海宁。此刻,最关心案件进展的莫过于二人:黑帮主要窝点在建康市,当地被抓捕、双规的干部不在少数,此次Jh省十三个地市均有干部被拖下水,二人怎能不心急?
华明清一看这阵势,瞬间明白了来意。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官场初哥,深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进门后打过招呼,便乖乖坐在一旁,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可在三位大佬面前,这般姿态终究躲不过追问。
朱海清率先开口,单刀直入:“明清,听说昨天下午你去了省军区大院,案件现在进展如何?”
华明清早有准备,笑着回应:“我听说,李书记、智书记已经对军方提供的涉案人员采取了措施,这次咱们Jh省大概有二百多人,遍及全省,具体名单不清楚,只知道政法系统的人占了大半。”
范海宁连忙追问:“军方围剿了建康市那三个黑帮窝点,结果怎么样?”
华明清语气放缓,如实说道:“听说案件规模极大,抓获歹徒好几千人,收缴枪支几千支,单是现金就超过咱们省一个中等城市一年的经济规模,其他资产还在统计中。首犯好像叫洪天秀,听说还是省智囊委员会委员,再多的我就不清楚了。”
这话一出,范海宁、朱海清瞬间面面相觑,神色复杂。朱海清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洪天秀智囊委员的身份,是庄家栋帮忙弄的,当时争议就很大,最后邓怀芳、江建国坚持要给,其他人也就没再反对。”
张天佑并未在意这件事,转而吩咐:“明清,叫你过来,是有件事通知你。前几天省纪委双规了你们琼花市三名副厅级干部,为了不影响琼花市的工作,这三个职位,琼花市常委会、省委、省府各推荐一人,你回去后尽快落实,确定人选后立刻联系省委组织部韦部长,争取春节前到位。”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张书记,我这就回琼花市,最近市里工作确实太忙了。”
张天佑点了点头,叮嘱道:“好,回去吧,凡事小心。”
华明清告别三位大佬,分别给梁参军、管维诚打了电话,随后乘车返回琼花市。
下午三点整,六省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军区司令再次齐聚会议室,主席台上依旧是刘德胜、贺翼生、杜跃邦、李兴东四人。刘德胜神色严肃,缓缓开口:“同志们,首先通报一件事,我们此次打击的,是一个集生产、制造、销售于一体的特大黑帮犯罪团伙!”
第345章 官黑勾结难藏形
刘德胜讲到这儿,脸色铁青得像块寒铁,眼睛瞪得浑圆,死死攥着拳头憋住气顿了顿,抓起茶杯猛灌一口,又重重喘出一口粗气,声音沉得能砸出坑:“Jh省端了三个窝点,查获的资金我只能说是个天文数字,单是搜出来的现金,就超过了Jh省一个中等城市一年的经济总量!其他财产还在统计,估计也少不了多少。流到境外的资产,目前还没摸清底数。这起案子的涉案人员,我初步估摸着,得有上万人!”
他语气陡然加重:“所以你们都清楚,我们面临的任务有多艰巨。上次会议定的搜查决定,我在这里纠正一下,让你们来扛这个担子,确实是强人所难了。”
刘德胜扫了全场一圈,语气不容置疑:“大家都记好,尤其是各省军区司令,搜查工作,以军方为主力,纪委、政法委配合做好统计、清点工作。军方行动时,必须携带专用设备和仪器,进行地毯式搜查,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能放过,哪怕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查彻底!这次搜查能不能干净利落,直接决定了专案组能不能破案成功。我希望你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半点懈怠都不能有!”
他顿了顿,继续部署:“查获的房地产,要组织人手二次搜查,查完立刻查封,方式和刚才说的一样。政法委、警察部,对照花名册全力清查抓捕涉案人员。纪委这边,马上组织人手核对查获的U盘、账册,把藏在里面的蛀虫全揪出来,不管是谁,涉案就一视同仁,该双规的双规,该抓捕的抓捕,谁手软,谁就来担这个责任!”
“安全部,盯着收缴的境外银行账户,想尽一切办法把流出去的资金追回来!从现在起,六省联动,只许进不许出,各省军区负责设卡,警察部门全力配合。深夜零点,统一行动,彻底铲掉这个毒瘤!”刘德胜掷地有声,“现在,大家立刻去落实。贺翼生同志,你再交代一下纪委的注意事项。”
贺翼生往前坐了坐,神情严肃:“同志们,三号首长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我还是要再强调几句。首长说得对,‘这次搜查能否做到彻底、干净,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次专案组查案能不能取得成功’。彻底查清这案子,搜查是关键一步,别以为首长把搜查交给军方,你们就能松口气!”
他语气一沉:“军方只负责你们提供的搜查区域,要是有人敢隐藏搜查区域、帮助转移资产,后果不用我多说。最高纪委将会派出督查组专项督查,希望大家都绷紧组织纪律这根弦,原则问题上,绝不能含糊!”
刘德胜随即点名:“杜跃邦同志,你说说政法委、警察部门的注意事项。”
杜跃邦语气干脆,没有半句废话:“同志们,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警察部近期会派出专项整治工作组,全程跟进这项工作。事情已经定性,原则底线问题,不用我再重复。隐藏搜查区域、帮助转移资产的,一律视同涉案人员,这事没得商量!请大家牢记,讲原则、讲政治、讲纪律,缺一不可!”
接着,刘德胜看向李兴东:“李兴东同志,你们安全部可以把掌握的情况,跟最高纪委、政法委的同志交交底了,彻底收网的时候,到了。”
李兴东眼睛一亮,当即应道:“好嘞首长!我马上就把我们安全部掌握的情况,和纪委、政法委的同志对接,同时也会让各省安全部门,把当地的情况同步给各省纪委、政法委!”
会议结束后,底下人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还是大干部有格局,发现问题自己主动纠正,半点架子没有,我们心里也没半点不舒服。跟着这样的领导干,心里踏实,他说的话,我们也乐意听!”
这起大案,至此彻底进入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的收网阶段。没人知道,这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当年,洪天秀和李如明都是混迹江湖的毒贩,机缘巧合下在看守所关在了一起。靠着洪天秀手里的钱上下打点,再加上当时分管缉毒的县警察局副局长鲁铁平、县委书记江建国暗中运作,两人最终以“证据不足”为由脱罪,侥幸逃脱了法律的制裁。
经此一事,洪天秀彻底摸清了“结交权贵”的好处。为了掩盖当年的罪证,在鲁铁平的策划下,两人暗中谋害了当时的缉毒大队长和一名缉毒警察,还毁尸灭迹,做得干干净净。而整个过程中,李如明出了不少阴招,两人也因此绑得更紧,野心愈发膨胀。
洪天秀和李如明当场发誓,要挣够天下最多的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更是洪天秀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跟在洪天秀身边的小兄弟,也渐渐日子越过越滋润,打心底里认可了李如明“军师”的地位。
可小打小闹的贩毒,很快就满足不了洪天秀的野心。长途贩运毒品,风险大、利润薄,发展速度慢,还得投入大量资金铺路,这让急功近利的洪天秀十分头疼。
他把自己的顾虑跟李如明一说,李如明立刻给出了一套完整的发展战略:“不能被地方官员牵着鼻子走,要反过来用手段控制他们,让他们为我们所用;长途贩运风险太高,我们不如自己研制毒品,掌握源头,利润能翻好几倍。而且我有两个朋友,都是研制这东西的专家,只要请他们加入,我们就能立马铺开摊子。”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召集核心亲信商量,决定仿照传统帮会,成立“青竹帮”。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暗含三层意思:一是历史上的青洪帮延续数百年,他们也想让自己的组织长久不衰;二是“青”代表青春活力,寓意帮派能蒸蒸日上;三是“竹”根植大地、坚韧不拔,象征他们能站稳脚跟、绵延不绝。
帮派核心层很快确立:洪天秀任帮主,李如明任军师,邵三彪、鲁灿胜、齐伟信、顾学武分别担任大、二、三、四长老,六人组成决策核心,分工明确:大长老邵三彪负责武装押运和资金回笼,二长老鲁灿胜负责情报搜集,三长老齐伟信负责帮派执法,四长老顾学武负责内部监督。
随后,李如明引荐自己的朋友肖如红加入,洪天秀和邵三彪又拉了自己的小兄弟颜志昌、钟为银入伙,分别任命为五、六、七长老,青竹帮的组织架构彻底搭建完成。除此之外,他们还对各长老下属的标志做了严格规定:大长老下属标志为蝙蝠,二长老为信鸽,三长老为蜥蜴,四长老为老鹰,以此区分派系、便于管理。
组织架构建好后,在李如明的劝说下,洪天秀第一时间启用肖如红,让他牵头负责制毒工厂的建设。肖如红带着颜志昌在Jh省境内四处考察,最终选中了人烟罕至的小逸山作为制毒基地。他们靠着“蚂蚁搬山”的办法,一点点将设备运进大山深处,对参与建设的人员更是严格管控,不许任何人泄露半点风声。
肖如红心狠手辣,为了彻底保守秘密,在工厂建成后,他竟下令将参与初期建设的人员全部秘密坑杀、毁尸灭迹。即便在青竹帮内部,也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制毒工厂的具体位置和详情。随着制毒工厂正式投产,毒品带来的巨额利润瞬间显现,成了洪天秀手中最赚钱的“摇钱树”。
掌握了毒品源头,利润翻了几番,但洪天秀的野心越来越大,迫切想要扩大市场和地盘。可传统的“黑吃黑”争抢地盘,不仅伤亡惨重,还容易引来警方注意,这让他再次陷入困境。
又是李如明帮他出谋划策,一边给洪天秀“洗脑”,一边制定了新的地盘扩张方案:“放弃传统的黑吃黑,对地方官员采取‘怀柔+控制’的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动武。最好的办法,是在官场内部寻找代理人,通过他们控制我们想要的地盘。”
李如明还举了例子:“清朝康熙年间,四爷处理江夏事件时,太子门下有个谋士,就是靠收集朝廷命官的黑材料,一步步控制了大批官员。我们也可以照猫画虎。”
洪天秀满脸疑惑:“官员的黑材料哪那么好收集?要是容易,天下的官员早被有心人控制完了!”
李如明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这有什么难的?没有黑材料,我们就亲手给他们造!比如,给官员送钱时,带到特定场所偷偷摄像录音;要是遇到那些表面一身正气的,就请他吃饭,在饭菜酒茶里动点手脚,经济上抓不到把柄,就从生活作风上制造黑材料。久而久之,这些人要么被我们拉下水,要么被我们拿捏,自然会乖乖为我们所用。”
洪天秀一听,顿时茅塞顿开,一拍大腿兴奋道:“对啊!军师果然有妙计!快,把兄弟们叫来商量,赶紧落地实施!”
李如明却急忙摆手,语气凝重:“不可!万万不可!”
洪天秀满脸不解:“这么好的主意,为什么不能跟大家商量?人多力量大,实施起来也快啊!”
李如明耐心分析:“这主意是好,但绝不能大张旗鼓。这可是我们青竹帮的最高机密,和制毒秘方、工厂地址一个等级,直接决定我们的生死存亡!”
“你想啊,”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这办法传到那些官员耳朵里,他们肯定会处处防着我们,到时候我们再想动手,就难如登天了。更可怕的是,要是他们联手反过来对付我们,给我们设下陷阱,我们轻则陷入被动,重则万劫不复,这是其一。”
“其二,我们帮派现在人越来越多,鱼龙混杂,要是有人背叛我们,把这机密泄露出去,对我们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这计策就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能助我们一飞冲天,用不好就会自伤性命。”
李如明又补充道:“但只要我们把这件事严格保密,从策划到实施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好处就太多了。一来能顺利控制官员,二来能通过这些官员,及时摸清我们内部有没有不可靠的人,发现漏洞能及时补上;三来还能增强内部凝聚力,要是咱们的弟兄出了事,也能通过被控制的官员及时营救。”
洪天秀琢磨了半天,觉得李如明说得句句在理,当即拍板:“好!就按你说的来!这事就咱们两个人知道,你全权负责组织实施,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李如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又趁机追问:“帮主,现在工厂已经建起来了,我们得做长期发展的打算。关于这一点,帮主有没有什么想法?”
洪天秀何等精明,一听就知道李如明又有主意了,连忙追问道:“军师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妙计了?快说说!”
李如明缓缓开口:“我们要长期做这门生意,最关键的就是避开警方的打击。之前说的控制地方官员,确实能帮我们通风报信,但官太小了,根本决定不了警方的行动,作用有限。”
洪天秀连连点头:“你说得对,继续说!”
“现在我们认识的最大的官,就是江建国,也不过是个处级干部,还是个边缘小县的,起不了多大作用。”李如明语气坚定,“我的想法是,我们提供资金,在官场里物色有发展前途的人,重点培养,把他们打造成我们的代理人。这个工程虽然大,周期也长,但绝对值得,我们的工厂都建了,绝不能只做短期生意,必须长远布局!”
他又趁热打铁,鼓动道:“你想想,要是整个Jh省都是我们的市场,一个月能卖多少货?一年能挣多少钱?要是把Jh省打造成我们的根据地,再向周边省份扩张,到时候我们的势力得有多大?”
在李如明的鼓动下,洪天秀思索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干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个席卷多省、牵扯甚广的惊天阴谋,就此悄然酝酿。
洪天秀拍着李如明的肩膀说:“这事就交给你了,放开手脚去干!资金方面,你做个计划,优先保障;设备、人手,你随便调动,只要能把这事做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他们认识江建国的时候,江建国才三十七八岁,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两年后,在青竹帮的暗中运作下,江建国顺利提拔为常务副市长。
李如明老谋深算,深知“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对洪天秀说:“要控制Jh省,光靠江建国一个人不够,我们得在全省十三个地市,都安插我们的人。”
随后,李如明亲自上阵,化身“精通易经的老学究”,开始在Jh省各地周旋,专门结交达官贵人。他动辄就和这些官员谈论易经,吹嘘自己研究的易经才是真正的国学,老子的无为、孔子的中庸、鬼谷子的权谋,都源自易经,经他推演,易经能趋吉避凶、指点迷津,无所不能。
与此同时,他让二长老鲁灿胜派出专人,对自己看中的官员进行全方位调查,要求事无巨细:对方近期的动向、对立面是谁、家庭成员的年龄和职业、有无病史、亲戚朋友的情况、来往密切的人、背后的靠山是谁……哪怕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琐事,都要查得一清二楚。
李如明亲自整理这些资料,建立专属档案。每次和官员见面之前,他都会做足功课,摸清对方的心思和需求。他本身就善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再结合易经的噱头,故意设计几个“预言”,稍稍点拨,就把那些官员哄得神魂颠倒、深信不疑。
更绝的是,他每次只给一个官员推演一次,不管对方如何恳求,都绝不松口,理由是“推演太过耗费精力”。
第346章 派系博弈见分晓
李如明心里知道言多必失的道理。久而久之,大家摸清了他的习惯,也就不再强求。只有他自己清楚,这般谨慎,全是为了藏住自己的底细。
随着时间推移,李如明物色的官员们纷纷得到提拔,这绝非偶然:一来这些人本就有几分能力,但更关键的是两点:一是李如明暗中出手,给他们的竞争对手设下陷阱,一步步帮他们扫清障碍;二是洪天秀看透了其中的好处,心甘情愿砸钱铺路,一心要打造属于自己的“天下”。
事实上,Jh省的本地派官员,基本上都被洪天秀拉上了贼船。随后,二人如法炮制,将这一套用到了周边五省:一边对当地黑恶势力采取“打拉结合”的手段,打压顽劣、收编有实力的团伙;一边收买控制本地派官员。短短几年间,五省黑恶势力便尽数被他们掌控,随后又设立八至十二位长老,每人分管一个省的黑恶势力。
为了跟上市场扩张的步伐,六长老肖如红先后两次牵头扩大制毒工厂规模。尤其是最近几年,洪天秀彻底飘了,凭着各方运作,他竟混上了省智囊委员会委员的头衔,整日风光无限,反倒忘了自己的本分,连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都拎不清了。
安海市毒品案的侦破,是青竹帮有史以来遭遇的最惨重打击。洪天秀气得暴跳如雷,当即召集军师李如明、二长老鲁灿胜、三长老齐伟信、四长老顾学武,商议如何报复安海市。
李如明当场反对直接报复:“这只是个案,得区别对待,绝不能暴露我们的实力!一旦暴露,必然引来警方的全力关注,到时候就是毁灭性打击,咱们能不能在Jh省立足都成问题!”
可鲁灿胜、齐伟信、顾学武三人却一致坚持要报复。鲁灿胜掌管情报,语气笃定:“安海市会出乱子,全是因为新来了一位市长,原书记离奇病假,由他主持全面工作,才坏了我们的事。除掉他,既是报复,也是给Jh省官场一个警告,绝不能任由这种势头蔓延,否则咱们的市场就全完了!”
齐伟信和顾学武连忙附和,洪天秀沉思片刻,拍板道:“报复必须有,但绝不能用青竹帮的名义。别争了,都琢磨琢磨,怎么报复才能不暴露我们!”
这就有了华明清第一次被追杀的惊魂一幕。后来,张文顺的缉毒总队快要摸到青竹帮的根底,当时的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段安邦把这事透露给了江建国,江建国当即叫停了案件侦查,这起毒品案也因此不了了之。
一年多后,华明清调任琼花市主持工作,一上任就安排市公安局在主城区展开打黑除恶行动,再次与青竹帮正面交锋。江建国顿感危机降临,连忙说服洪天秀、李如明,由他亲自组织对付华明清,他怕洪天秀等人出手太张扬,暴露后牵连到自己。
可张天佑与郭德龙的合作,让江建国想用政治手段搞垮华明清的算盘彻底落空。常年与洪天秀、李如明同流合污,江建国也学坏了,索性动起了黑恶手段,找来鲁铁平,启用了亡命之徒任卫国,再次对於华明清痛下杀手。
可江建国万万没想到,智通平调任Jh省一年多来,在省公安厅早已站稳脚跟、有了话语权。得知华明清第二次被追杀后,智通平当即任命张文顺为专案组组长,全力彻查此案,这完全出乎江建国、段安邦的预料,案件自此一发不可收拾,任卫国、江建国、段安邦等人先后落网。
开发区毒品案爆发时,江建国已经被双规。洪天秀彻底失去了控制,变得疯狂暴戾,也就有了之前军方围剿三个窝点的那一幕。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上帝要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另一边,纪委常委贺翼生立刻组织人手,对查获的U盘、账册等资料展开全面核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经过梳理,一个遍布Jh省及周边五省的庞大腐败关系网,彻底浮出水面。
这个关系网有个显着特点:核心成员全是各地的本地派官员,其他五省也不例外。单Jh省,副省级涉案人员就有十三人之多,其中江建国、邓怀芳、庄家栋三人还是省委常委,还有几人已调任议政委员会、智囊委员会任职;厅级、副厅级涉案人员近二百人,处级、副处级更是多达一千一百多人。
周边五省的情况虽比Jh省稍好,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六个省加起来,涉案人员将近八千人。贺翼生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心里犯了嘀咕,当即拿着名单去找刘德胜。
刘德胜抬眼问道:“怎么,有难度?”
贺翼生点点头,直言不讳:“三号,有三个问题棘手。第一,涉案人数太多,而且基本都是本地派,我担心有人会借机挑事、提出异议。第二,涉案人员中,超过百分之五十来自政法系统,其中又以公安系统的人居多。第三,案件还牵扯到更高层次的人员,资料显示,江建国、邓怀芳、庄家栋曾带大量资金,还有一尊八寸金佛、价值数千万的字画和文物去京城活动,有他们在建康市交接的音像资料,但没说这些东西最终送到了京城谁的手里。”
刘德胜脸色一沉,语气坚定:“你说的这三个,都不算问题。我们办案只对事不对人,想挑事没那么容易!这么大的案子,早已不是哪个派系能担得起的,凡是涉案人员,无论出身哪个派系,一律毁灭性打击。国家利益至高无上,谁也不能例外!”
“抓捕、双规还按老规矩来:纪委负责双规,政法委、公安系统负责抓捕,军方负责查抄。把这份名单复印分解,各司其职、抓紧落实。如果牵扯到更高层次的人员,你就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份给我,这些人,我来对付!”
贺翼生心中一松,连忙应道:“好,三号首长,我明白了!”
刘德胜语气放缓,却依旧严肃:“好,抓紧执行!马上就要过春节了,这项工作必须最先完成。要是人手不够,让各军区抽调人员支援你们,速度一定要快,务必还老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春节!”
指令下达后,政法委、公安部对照花名册,全力展开清查抓捕工作。与此同时,周边五省凭借各军区的侦查、侦听、定位、跟踪等支援,锁定青竹帮窝点后,双规、抓捕、围剿三项行动同步推进。
有了军方牵头,查抄工作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彻底。Jh省查抄的现金遥遥领先,再创新高,多达一千五百多亿,其他资产也与之相当;周边五省查抄的现金,每省也都超过千亿。
当这些清单汇总到刘德胜手中时,他忽然生出一个疑问:这些过万亿的现金和资产,都是从洪天秀、李如明等人手中查抄的,那他们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资产?
刘德胜当即找来李兴东探讨此事,李兴东汇报说:“三号,青竹帮的资产远不止这些。单洪天秀一个人,在境外银行的存款就有五百多亿美元。他们经营了将近二十年,从境外银行的往来记录来看,与之有合作的境外银行就有几百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在境外还雇佣了雇佣军为其服务,好在这些雇佣军还没进入国内,边防线上,他们还没能力突破。这次行动之所以能顺利推进,多亏了时间短、速度快,一举控制了核心人物,才没酿成大的事端。不过,想从境外银行短时间内追回这些资产难度不小,除非通过境外采购物资的方式,或许能快一些。”
刘德胜笑了笑,吩咐道:“境外的资产,全部划归军方。需要采购什么物资,后续会有人专门跟你对接,时间长点没关系,关键是要全部收回。”
李兴东连忙点头,趁机请示:“好,这没问题!我们可以动用境外机构,采购一些国内紧缺物资,通过第三方转运,顺利完成资产回笼。不过我有个小请求:境外查抄的房地产,能不能划拨一部分给我们境外机构,作为我们的办公和活动据点?”
刘德胜摆了摆手:“可以,但不能无限制划拨,等最终清算结束,从中划一部分给你们就行。好了,你准备一下,这里的事交给贺翼生他们,我们几个准备回京。”
刘德胜心里格外舒畅,案子彻底告破,罪恶源头也被彻底捣毁,后续的收尾工作,自有纪委、政法委负责。这次行动,军方可谓名利双收;对自己的派系而言,也受益匪浅。尤其是近距离观察了华明清这个年轻人,更是让他眼前一亮,这个小将有勇有谋,值得重点培养。
基层出来的人才,果然不一样: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极强,还经受过风浪考验,又有专业知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实践出真知,斗争长才干。和那些从机关里走出来的温室花朵比起来,华明清更显沉稳干练。刘德胜暗自盘算,以后可以考虑让他到机关锻炼一段时间,开拓眼界、增长见识,将来必成大器。
反观杜跃邦,此刻却是满心苦涩。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派系控制的三个省份的本地派,竟也在这次行动中被连根拔起,不知不觉间,就丢了三个省份的地盘,损失惨重。可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为了保全自己,只能装作一无所知。
但杜跃邦心里清楚,华明清这个年轻人,在这次案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虽然还没摸清华明清和管维诚的具体关系,但能肯定二人联系密切。从今往后,华明清既是他必须严加防范的对象,也是他派系要全力打击的目标。
公安部的严嘉欣、秦黄河,拿到青竹帮的花名册后,如获至宝。他们根据花名册和军方提供的线索,立刻组织人手,对漏网分子展开抓捕、查抄。此时的青竹帮早已群龙无首,抓捕这些漏网之鱼,犹如瓮中捉鳖,没什么难度,只是让大家多忙活了一阵子。后续的录口供、找证据、核实犯罪事实,自然也少不了。
贺翼生更是卯足了劲,根据军方、安全部提供的线索,再次梳理涉案人员,严防漏网之鱼。有军方人员全程参与双规、查抄工作,省去了不少麻烦。最高纪委的录口供、核证据等收尾工作,也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没过多久,庄家栋也被纪委请去“喝茶”了。
庄家栋一开始还故作委屈,面对贺翼生的询问,假装一问三不知。可当贺翼生淡淡开口:“你和李如明,应该是老熟人吧?还有,洪天秀能当上省智囊委员会委员,这里面的门道,你该不会不清楚吧?”庄家栋瞬间哑口无言,再也装不下去了。
庄家栋被双规的消息,管维诚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了华明清。
这边案件收尾工作有序推进,回到琼花市的华明清,也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中。他首先联系了尉金欣,两人碰头,专门磋商推荐副厅级干部的事宜。
华明清开门见山:“尉市长,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咱们不管是市委常委会的决议,还是市府办公会的决议,开得都很好,决议也很到位,但落实起来总是出问题。这本质上是执行力的问题,咱们就两双手,根本顾不过来所有工作的检查、落实和督查。而办公室本就该承担这些职责,是我们没能用好手里的人。这一点,我先检讨,欧阳辉秘书长其实是个好同志,是我没发挥好他的作用,后续我会改进。”
尉金欣瞬间明白了华明清的言外之意,他也需要一位得力的市府秘书长,才能做好各项工作的督查落实。尉金欣笑了笑,说道:“华书记,我懂你的意思。咱们现在要敲定的,就是市府秘书长的人选。我琢磨过,市委、市府各部门里,有资格竞争这个位置的人不少,但真正合适的没几个。孙奇宝算一个,不知道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华明清想都没想,直接摆了摆手否定:“这个人不合适。我跟他打交道不少,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原则性不强,当个部门负责人都有些勉强,更别说秘书长这个要掌好舵、守好底线的位置了。”
尉金欣皱了皱眉,沉思片刻说道:“你说得对,市府办公室现在最缺的就是原则性强的人来牵头督查落实。要不,你帮我物色一位?”
华明清笑了笑,委婉拒绝:“这个人选,我不能帮你物色。市府秘书长是你的‘内当家’,得你自己认可、用着顺手才行,你还是多征求一下其他人的意见吧。”
尉金欣略显失落,只好应道:“好吧。”
华明清不忘提醒:“张天佑书记特意叮嘱,这事要快,争取春节前让新人到位。”
“好,我一定抓紧!”尉金欣连忙点头。
离开华明清办公室后,尉金欣立刻联系了万嫩娇,请她帮忙推荐一位合适的市府秘书长人选。
万嫩娇笑着打趣:“尉市长,我推荐的人,你可不一定敢用,他以前在你手下干过,只不过时间不长,你估计都忘了。”
尉金欣一愣:“哦?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邱家辉同志。”万嫩娇缓缓说道,“他跟华明清的时间可不短,华明清当安海市市长时,他是市府秘书长;华明清任安海市委书记时,他是市委秘书长;后来华明清调任琼花市市委副书记,他也跟着来了,任市委副秘书长。你说,他算不算在你手下干过?”
尉金欣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邱家辉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原则性强、执行力也到位!不过有个问题,他担任正处级的时间够不够?”
万嫩娇笑着说道:“你啊,要么是真糊涂,要么是装糊涂。他在安海市的时候,就有过享受正处级待遇的经历,加上后来的任职时间,完全够了。”
尉金欣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好,就定他了,邱家辉同志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天后,也就是腊月二十七上午,琼花市委召开常委会,重点讨论了市府秘书长人选,以及市府十四个部门负责人的补充事宜。
这次讨论,华明清全程没有发表意见,他特意安排许建平与尉金欣提前研究、推荐人选,充分放权。这让尉金欣心里格外暖和,也深深感受到了华明清的支持,两人的合作基础,自此变得更加牢固。尉金欣心里清楚,华明清根本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对权力看得很淡,能和这样的人搭档,若是再干不好工作,那就是自己的问题了。
会上,邱家辉以全票通过的方式,被推荐为市府秘书长人选;随后,尉金欣与许建平共同推荐的十四位市府部门负责人名单,也顺利通过。
华明清最后总结道:“名单既然通过了,咱们定下的程序不能少,辛苦组织部的同志多费心。让这些同志先临时主持部门工作,等公示期满、确认没有问题后,再正式下文任命。”
第347章 人事洗牌筑根基
许建平连忙笑着应道,语气积极:“组织部本身就是干这份差事的,谈不上辛苦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紧接着,华明清在常委会上抛出了调整常委分工的提议,语气诚恳:“咱们班子目前缺一名专职副书记,我个人的事情又比较繁杂,市委的各项工作绝不能因此停滞。我提议:万嫩娇同志分管琼花市总工会工作;许建平同志兼任市委党校校长,同时分管市团委工作;苏佳琳同志分管市妇联工作;欧阳辉同志分管统战部工作。辛苦大家了,给各位增加工作量了,大家都谈谈看法,有意见尽管提。”
如今周秉贵与华明清的关系,早已发生了本质变化。以前他只是觉得华明清年轻、点子多,可现在,他打心底里认可华明清,认为他是目前琼花市委书记的不二人选。周秉贵一心顾全大局,当即率先表态:“我坚决支持华书记的意见!全局一盘棋,让每个部门都动起来、转起来,这个安排太到位了!”
褚志红紧随其后,语气干脆:“我同意,全力支持华书记的部署!”
此刻的余若闲,愈发显得孤单。汪庭元在任时,他紧紧追随,靠着汪庭元搭上了庄家栋这棵“大树”;可汪庭元离任后,庄家栋又毫无征兆地轰然倒台,真是靠山山倒、靠树树枯。他本就和华明清没什么过节,眼下别无选择,只能收起杂念,踏踏实实支持华明清的工作,当即表态:“我支持华书记的提议。”
尉金欣笑着点头,语气诚恳:“我支持华书记的提议。咱们就是要拧成一股绳,让所有部门都发挥应有作用,形成齐头并进的良好局面。”
随后,万嫩娇、许建平、苏佳琳、欧阳辉也先后发言,一致表示支持华明清的分工调整提议。
华明清见状,当即总结:“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分工调整就这么定了,市委办公室尽快下发通知。同志们,再过两天就是春节了,关于春节值班安排和节前慰问工作,下面请欧阳辉秘书长具体部署一下。”
欧阳辉随即详细通报了春节值班的排班情况和节前慰问的具体方案,内容周全、安排合理,众人一致认可,很快就通过了。
此次春节值班,华明清被安排在了除夕当天。与此同时,他也得到了准确消息:胡安邦将于腊月二十九中午抵达省城建康市机场,同行的还有燕安妮、管维诚的爱人以及女儿。因工作繁忙,华明清早已和管维诚商量好,由郭姗姗代表两人前往机场迎接。管维诚近来也分身乏术,他主审的江建国、邓怀芳、庄家栋案,正进入关键的审讯阶段。
腊月二十七下午,在欧阳辉的协助下,华明清迅速组织召开了市委办公室工作会议。会上,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了本部门的工作计划,欧阳辉逐一进行点评,针对性地提出了改进意见。
华明清最后作总结讲话,语气饱含期许:“办公室的工作,必须进一步强化。强化的核心目的,就是提高各部门对市委、市府决议的执行力。刚才听了大家的计划和欧阳秘书长的点评,整体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展开的,很好。”
“在这里我强调几点:第一,政研室绝不是养老混日子的地方,我看你们个个都年轻有活力,要充分发挥自身工作经验,针对市委、市府的决议,多做调研、多提补充建议、多完善细节;还要预判决议执行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制定应对措施。”
“第二,督查室要真正发挥督查督办的作用,对那些执行决议不力、推诿扯皮的部门和个人,要坚决督查问责。督查方式可以灵活一些,明察与暗访相结合,找准执行中的问题,拿出切实可行的改进办法。”
“第三,市委综合材料处,你们的接触面不能太窄。比如,服务型ZF建设还有哪些短板需要补齐?下一步琼花市将迎来大建设热潮,全面招投标政策能不能在我市推广?征地拆迁工作如何实现全透明管理,全程公开、给每户拆迁户发放明白卡,杜绝暗箱操作,避免矛盾滋生?这些问题,不仅政研室要深入研究,综合材料处也要投入精力琢磨。这既是提升你们自身能力的机会,也是我们发现人才的重要途径。”
“提高执行力,将是我们下一阶段的核心工作。我希望看到,咱们市委办公室能呈现出朝气蓬勃、奋发向上、崇德向善的全新面貌!”
腊月二十八上午,Jh省委召开常委会,由张天佑主持。会议重点讨论了建康市、琼花市的人事调整问题,韦国良因庄家栋双规一案,列席了此次常委会议。
闻德志、赵如方此刻早已慌了神,江建国、邓怀芳、庄家栋相继双规,紧接着一大批地方官员或被双规、或被抓捕,再加上京城传来的消息对他们极为不利,两人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早已丧失殆尽。开会时,他们恍恍惚惚如梦游一般,既无法集中精力听会,也不知道其他人说了什么,更谈不上提出反对意见。
没有了争议,常委会很快就通过了一系列人事决定:任命张文顺兼任建康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建议任命其为建康市公安局局长;任命刘建军为琼花市委委员、常委、政法委书记,建议任命其为琼花市公安局局长;任命邱家辉、张晓磊(郑卫国副省长秘书)、李向群(朱海青秘书长秘书)为琼花市府党组成员,其中邱家辉任市府秘书长,提名李向群、张晓磊为琼花市副市长候选人。同时,会议还批准了琼花市申请成立工业新区的报告,明确工业新区为正处级行政机构,隶属于琼花市管辖。
就在省委常委会召开的同一时间,华明清主持召开了琼花市反腐倡廉专项工作会议。万嫩娇作为市纪委书记,作了专题工作报告。参加会议的有市纪委全体常委、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党跃进及反贪局副局长、市审计局局长孙奇宝及副局长、市信访局相关负责人,以及市委、市府两个督查室的负责人。这样高规格、全覆盖的反腐倡廉专项会议,在琼花市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华明清在总结讲话中,语气凝重而坚定:“今天的会议,在琼花市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参加会议的每个部门,都与反腐倡廉工作息息相关、密不可分。你们的工作至关重要,审计局、信访局、督查室、检察院反贪局,你们奋战在反腐防腐的最前沿,是琼花市廉政建设的‘晴雨表’,直接反映着我市的社会清明程度、市委市府的廉政状况,以及老百姓的安居乐业水平。这些,都是检验我们执政能力、执政水平的重要标尺。”
“大家都知道,我对待舆论的一贯态度是‘堵不如疏’。同样,我也希望你们四个部门,能及时发现问题、主动发出预警,而不是用封堵、压制的方式对待老百姓的诉求。如果预警无果、问题得不到解决,你们可以直接向万嫩娇书记、党跃进检察长汇报,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同志们,我对待反腐防腐工作的态度始终如一,对腐败分子零容忍的立场绝不动摇。在琼花市即将迎来大建设的关键时期,你们这些部门要扛起保驾护航的重任,未来的任务会非常艰巨。希望大家同心同德、携手并肩,共同完成这项光荣而伟大的任务!”
上午十一点,市委办公室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下午三点,省委组织常部务副部长韦国良将到琼花市,宣布重要人事决定。
华明清与尉金欣早已形成默契,下午两点半便一同赶到琼花市高速出口,等候韦国良一行。韦国良下车后,主动与两人握手寒暄,随后一同乘车前往市委大院。大院门口,琼花市各位常委早已等候在此,一同迎接韦国良,以及此次前来赴任的李向群、张晓磊两位副市长候选人。刘建军、邱家辉两位新任领导,也出现在了欢迎的人群中。
众人走进会议室,由华明清主持会议。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首先宣读了省委的人事任免决定,随后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讲话,明确表示坚决拥护省委决定,热烈欢迎四位同志加入琼花市领导班子。尉金欣代表市府,欢迎邱家辉、李向群、张晓磊三位同志加入市府班子。刘建军代表新任干部发言,表态将恪尽职守、不负重托。最后,韦国良代表省委发表讲话。
韦国良语气恳切:“同志们,我受省委张天佑书记委托,讲几句话。首先代表省委,对琼花市委在此次打黑除恶、惩治腐败工作中的突出表现,给予通报嘉奖!其次代表省委宣布,正式批准琼花市工业新区的成立,明确其为正处级行政机构,由琼花市直接管辖。”
“同志们,省委、省府对琼花市的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寄予厚望。你们申请成立工业新区,省委批了;你们的用地计划,省府也批了。可以说,制约琼花市发展的两大瓶颈,省委、省府已经全部帮你们打通。下一步,省委领导和全省人民,都在期待着琼花市的精彩表现!”
“省委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凝心聚力,在华明清同志的带领下,为全省经济建设树立榜样。琼花市在打黑除恶、惩治腐败工作中,已经取得了令全省瞩目的成绩,相信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上,也一定能创造出令全省人民鼓舞的业绩!”
华明清当即表态,语气豪迈:“同志们,刚才韦部长代表省委,对我们提出了要求、寄予了希望。我们既有压力,更有动力。压力在于,摆在我们面前的任务异常艰巨,近万亩土地亟待开发,老城区改造还停留在规划阶段,但我们没有退路!为了琼花市人民的福祉,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我们只能一往无前、奋勇争先,坚决完成这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动力在于,我们有省委、省府的坚强后盾,有在座各位的同心协力,有全市人民的大力支持,所以我信心百倍!我坚信,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攻坚克难,就一定能完成这项载入琼花市史册的任务,不辜负省委、省府的信任和全市人民的期盼,把琼花市的经济建设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陪同韦国良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韦国良望着窗外,感慨道:“明清啊,我有一阵子没去安海市了,真想过去看看,现在建设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笑着回应:“韦部长什么时候想去,我都陪同。不过现在去,恐怕你都认不出路了。前阵子我去了一趟,也被变化惊到了,以前破旧低矮的老城彻底不见了,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有种在水泥森林里行走的感觉。毕竟绿化还需要时间,等今年六七月份再去,景色就完全不一样了。”
韦国良思维跳跃,突然转换话题:“职业大学今年应该能招生了吧?”
华明清肯定地点点头:“下半年,新校区就正式启动招生工作。”
韦国良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哎,你们琼花市算是安稳下来了,可全省其他地市现在人心惶惶,就连省委、省府大院,也算不上安稳啊。”
华明清直言不讳:“这是必经之路,过去欠的账太多,迟早要还。Jh省这几年的畸形发展要是再不纠正,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我在安海市任职时,慰问贫困人口发现,这么一个发达地区,居然还有近十五万贫困人口,更别说其他欠发达地市了。为此,我牵头搞了个扶贫基金会,安海市府拿出十个亿,专门解决因病致贫群体的问题。”
韦国良满脸惊讶,急切地追问:“十个亿?就只解决因病致贫的人口?”
华明清笑着反问:“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韦国良连连点头,华明清解释道:“安海市人口基数大,有近一百八十万。我们治理贫困,不能只看眼前这十五万,这十五万好办,可要是治标不治本,这十五万解决了,新的十五万又会出现。我调研过,全市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贫困人口,都是因病致贫。所以安海市推出了大病补助政策,还制定了详细细则,就是为了从根源上防止新的因病致贫人口产生。”
韦国良恍然大悟,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真是脱离实际太久了。你们这个扶贫政策,标本兼治,值得在全省推广。”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那么容易。说实话,目前全省也就安海市敢这么做,这需要强大的财政支撑,安海市现在有这个条件,也有责任为老百姓多做实事。”
韦国良又换了个话题,问道:“你们琼花市今年的经济增长目标定了多少?”
华明清沉思片刻,回应道:“增速目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韦国良愈发惊讶:“你们去年的经济总量是一千八百多亿吧?这么算下来,今年的目标要超过二千二百亿?”
华明清点点头:“只要各项措施落实到位,这个目标应该能实现。”
“具体有哪些措施?”韦国良追问。
华明清逐条陈述:“第一,主城区的工厂,六月份必须全部搬迁完毕;第二,四个县的领导班子调整,争取三月底前完成;第三,开发区扩规工作,三月底前收尾;第四,科技孵化中心,五月底前建成投用。”
韦国良皱起眉头,担忧地说:“四个县的班子调整暂且不说,剩下的几项都需要大量资金,可不是小数目,你考虑过资金问题吗?”
华明清点点头:“考虑过了,目前已经筹备了七十亿,还有三十亿的资金缺口,这三十亿主要用于主城区开发。所以要看今年上半年的资金筹措情况,要是顺利,下半年就启动主城区开发工作。”
韦国良连忙追问:“没有申请银行贷款吧?”
华明清坦诚回应:“目前没有。”
韦国良松了口气,点点头:“你的经济能力,全省有目共睹。照你这么说,今年年底,琼花市在全省的经济排名,至少能提升一到两个名次。”
华明清淡淡一笑:“尽人事,听天命吧。”
韦国良深有感触地叹了口气:“是啊,我现在也是这种心态。”
华明清轻声回应:“你的难处,我明白。只是邓怀芳、庄家栋、江建国这些人,把本地干部的名声彻底搞臭了,也毁掉了这次本地干部调整的机会。”
韦国良脸色沉重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后,决定坦诚相告,看看华明清的态度:“我也听说了,但事情恐怕比你说的更严重,不光是本地干部调整无望,接下来,本地干部恐怕还要遭受更大的打击啊。”
第348章 推心置腹定格局
华明清语气坚决,当即否定:“我倒不这么认为。不管谁来Jh省,首要考虑的都得是全省的发展。真要是来搞内斗、闹纷争的,我看他也站不住脚,更干不长久。”
韦国良脸上掠过一丝灰败,语气消沉地叹道:“这大概就是你们这些懂经济、有专长的干部,才有的底气吧。我可不这么想啊。他们动你们的时候,或许还会慎重几分,但动我们这些政工干部,估计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华明清淡笑安慰:“韦部长,别这么悲观。你说的这种情况,肯定有,说不定还不止一两例,但终究是少数。再说了,你不一样,我了解你的为人,一身正气,干干净净。他们要打击的,从来都是那些贪赃枉法的不良干部,你绝对不在这个圈子里。”
韦国良也笑了,半开玩笑:“你啊,就是会哄我开心。打击人的手段多着呢,不一定非得送进监狱才算。把你调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闲职上,晾着你、边缘化你,这也是一种手段,明白吗?”
华明清点头认同:“韦部长,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懂,肯定会有。但如果你信得过我,咱们就一起扛、共同面对,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把,助你一臂之力。”
韦国良双眼定定地凝视着华明清,眼底满是动容,语气真切地说:“明清,谢谢你。”
华明清摆了摆手,坦诚道:“韦部长,我这一路走来,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我之间,不分彼此,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韦国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感慨:“好,那谢谢两个字,我就不说了。你的为人,我绝对信得过;你这一路走得有多难、有多艰辛,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我就是最好的见证者。”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好斗、孤僻、不好相处,各种各样的闲话都有。但明眼人都清楚,就是因为你跟他们不是一条心、不走一条路。他们散布这些谣言,无非就是想孤立你、打压你,可到头来,有用吗?”
“省委省府的机关干部,差不多都知道,你一直是他们重点打压的对象。可你呢?不仅硬生生扛了下来,还越干越好、越走越稳。如果你真是他们传的那种人,根本搞不好一方经济,更不可能有这么多人真心实意支持你的工作。”
华明清神色坦然:“是非功过,任凭旁人评说,自有天地见证。我从来没心思去纠结这些闲话碎语。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很对,我跟他们,确实走的不是一条道。今天也是咱俩投缘,才说这些掏心窝的话。”
韦国良笑了笑,适时转移了话题:“对了,省委最近有传言,说闻德志、赵如方这两个人,这次有可能要退居二线了。”
华明清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对我来说,他们退不退,已经没多大关系了。我始终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我曾经跟汪庭元说过一句话:我们治不了他们,但不代表别人都治不了他们。”
他的自信显而易见,韦国良也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变化。那个青涩稚嫩的年轻人,早已变得成熟稳重,颇具一方大员的风范,不由得由衷赞叹。
韦国良由衷赞叹:“你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人佩服。”
华明清抬腕看了看时间,笑着招呼道:“韦部长,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送走韦国良后,尉金欣立刻跟着华明清回到住处,两人关起门来推心置腹长谈。
尉金欣开门见山:“华书记,今天韦部长和你的话,让我压力很大。市府的工作对我来说是全新课题,我是真心来向你请教的。”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真诚:“尉市长,太客气了。‘请教’谈不上,咱们共同探讨就好。”
尉金欣神色郑重,语气恳切:“华书记,我是真心的,没有半点客套。”
华明清点了点头:“尉市长,你的事业心、责任心,还有你的干劲,一直都是我非常佩服的。”
尉金欣面露忧色:“我最没底的是主城区工厂搬迁,这么多工厂一起搬,肯定会影响今年的产值,我心里没谱啊。”
华明清神色倒是从容:“这一点,我早就考虑过了。主城区的工厂,六月份必须全部搬迁完毕。你放心,搬迁不是新建,影响的时间有限,关键就看咱们时间安排得合理不合理。”
“新厂房的建设周期不长,从开工到能投入使用,两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办公用房可能要久一点,但也耽误不了大事。而且现在有一种钢结构厂房,更省时省钱。”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一块,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冷霜梅主持城投公司的工作,细致周到、能力出众,交给她,我放心。我真正担心的,是土地拆迁的问题,这一块,恐怕要多费点心思、多操点心。春节过后,咱们能不能在一个月内,完成所有的拆迁任务,这也是决定后续工作能否顺利推进的关键。”
尉金欣闻言,满脸诧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一个月?”
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坚决:“对,就是一个月,必须在一个月内完成,没有任何退路。”
尉金欣面露迟疑:“让余若闲负责,我担心他不行,他太保守,魄力不够。”
华明清表示理解:“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也知道余若闲的性子。”
尉金欣眼前一亮,连忙请教道:“你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好办法了,对不对?”
华明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前几天你主持的拆迁研讨会,有没有发现可用的人才?”
尉金欣欣慰笑道:“还真有几个年轻人,思路清晰、有干劲。”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市府几位副市长朝气不足、墨守成规,你有没有注意到?”
尉金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确实存在这个问题,有时候推进工作,总觉得力不从心。”
“所以要用新人冲击陈腐气息。”华明清语气坚定,“这次新来的两位副市长年轻有冲劲,让他们各负责一块拆迁,派老同志辅佐,分两套班子良性竞争,效率会更高。”
他继续说道:“新人接受新思想、新办法快,咱们分成两套班子,让他们良性竞争,有竞争才有动力,才能把工作干得更快、更好。”
尉金欣琢磨了片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赞同道:“这主意好!你这是把竞争机制引进市府啊,既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能发现和培养人才,确实是个高招。那……有能力的辅佐人员,该怎么挑选?”
华明清早已胸有成竹,缓缓说出方案:“咱们在市委、市府机关,举行一次有奖论文答辩会。所有机关人员,不管职位高低,都有资格参加。题目就两个:一是如何化解拆迁征地中的矛盾,确保工作平稳有序推进;二是如何组织被征地拆迁的农民就业、创业,真正帮他们发家致富。”
“两个题目,分成两场进行,目的就是为了广纳贤才、发现可用之人。所有的副市长、常委,都担任评委,保证公平公正。你把这个任务布置给两位秘书长,题目公开、目的公开、答辩公开,评选出一二三等奖。初七上班,上午一场、下午一场,初八就公布评审结果。”
尉金欣笑了,打趣道:“好是好,就是这么一来,那些有上进心、想争取机会的同志,这个春节怕是过不安稳了,得忙着准备论文。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市委市府整个机关都动起来,不再死气沉沉。”
华明清点了点头,继续安排道:“另外,你找个时间,好好跟余若闲同志谈一谈,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信心按时完成征地拆迁任务。必要的时候,也给他施加一点压力,逼他一把,看看他的潜力到底有多大。”
尉金欣心里清楚,这项工作事关重大,不能推诿、不能懈怠,当即主动担当道:“好,这个工作,我来负责落实,一定跟他谈透、谈到位。”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我建议市府这边,再次调整一下领导分工。把褚志红同志解放出来,让他全权负责全市的建设任务,马绍东继续分管建设方面,已经不合适了,思路太老旧。”
“等征地拆迁工作结束后,后续重点就是建设任务,到时候让两位新来的副市长,继续一人负责一块,褚志红同志总牵头、总负责,统筹推进,这样效率更高、更有序。”
尉金欣眼前一亮,当即点头附和,语气积极:“好!我完全同意你的想法。褚志红同志之前主持过安海市的规划工作,效果非常好,老百姓都认可,称得上是非常成功的案例,让他负责全市建设,再合适不过。来,咱们现在就商量一下,具体的分工方案。”
两人一番深入商量,最终确定了新的市府领导分工方案。
华明清又仔细叮嘱道:“关于分工调整的时间,我建议你先逐个找他们谈心,做好思想工作,达成共识后,再正式宣布,避免产生不必要的矛盾。另外,开发区扩大规模的工作,必须保证在三月底之前全部完成;科技孵化中心,争取五月底之前建成投用。”
“初八公布论文答辩评审结果后,咱们就开会讨论,确定两个征地拆迁建设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人选,这两个办公室,级别定为正处级,分别隶属于两位新来的副市长管理,确保权责清晰、各司其职。”
尉金欣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语气充满信心:“有你这样周密的安排,我心里也有底了,这下彻底有信心完成任务了!”
华明清坦诚道:“要顺利完成这么大的建设任务,首先得把组织架构搭起来,把人定岗定责,明确分工,工作才有抓手、有方向,才能有条不紊地推进。”
尉金欣笑着打趣:“我就知道,你早就胸有成竹、想好了一切办法。”
华明清笑了笑,摆了摆手:“这还只是一部分。仅靠这些,还不足以确保完成今年的经济指标,我还有别的计划。”
尉金欣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地追问:“喔?还有别的计划?快说说,是什么?”
华明清缓缓说道:“还有万嫩娇同志那边,有一项重要任务要落实。”
尉金欣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万嫩娇同志?她还有什么重要任务?”
“据万嫩娇同志汇报,咱们每个主城区,都有几十亿的商业国有资产,长期被最近被抓的那些贪官非法占有,他们还私自侵吞了巨额租金。”华明清语气沉了几分,“万嫩娇统计过,要是这些商业国有资产能顺利收回、归还给各个区,单是租金这一块,每个区每年的收入就能增加三到四个亿。要是按照安海市的管理模式来运营,这一块的收入,说不定还能更高。”
他继续说道:“所以,我会督促万嫩娇同志,尽快把这一块资产交接给各个区。只要这一块盘活了,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肯定能迎来一个大的发展,经济活力也能彻底激发出来。”
尉金欣顿时喜上眉梢,兴奋地说:“太好了!有了这一块收入,四个区的经济就彻底活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华明清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除此之外,万嫩娇同志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协助许建平同志,尽快完成四个县的领导班子调整,务必在三月底之前全部结束。”
“你想啊,三月份就有可能有企业入驻开发区,要是领导班子调整不到位,各项工作衔接不上,咱们就会陷入被动。而且,这四个县的经济总量,必须要有大的突破,今年争取实现百分之二十左右的经济增速,这样一来,咱们全市完成全年经济指标,就更有把握了。”
尉金欣连忙追问,语气急切:“那你心里定的全年经济指标,到底是多少?”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吐出数字:“目标是二千二百个亿。”
尉金欣满脸惊讶,下意识地说道:“去年咱们全市的经济总量才一千八百多亿,照这么算,今年的增速就要超过百分之二十?可去年咱们的增速才百分之十多一点,这是不是太快了,有点不切实际?”
华明清神色认真,缓缓分析道:“这一点,我反复考虑过,不是一时冲动定的目标。咱们现在在全省的经济排名,不前不后,刚好第七。和第六名相差五十多个亿,和第五名相差一百三十个亿,和第四名兰陵市,相差二百五十个亿。”
“我查过,他们去年的经济增速都是百分之十左右。咱们要是想超越他们,不拿出点魄力、不加快点速度,根本不可能。现在,咱们就是要抓住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机会,趁势发力、迎头赶上。等半年之后,他们反应过来,肯定也会加大力度、奋起直追,到时候他们的全年增速,肯定会超过百分之十,咱们再想超越,就难了。”
尉金欣听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语气兴奋地说:“好!干了!跟着你干,既有干劲,又有期待,更能做出成绩、收获成就感,再难,咱们也扛下来!”
华明清笑了笑,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后续措施,也会陆续出台,一步步推进。”
尉金欣再次感到惊讶,追问道:“还有后续措施?”
华明清点点头,说道:“对,还有。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咱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一个必须解决好的大问题。你还记得之前的联谊会吗?”
尉金欣连忙点了点头:“记得,当然记得。”
“我已经让许建平同志,和那些高校的领导谈过了,重点谈了两个问题:一是高校干部挂职锻炼的问题,二是引导大学生面向基层、扎根基层就业的问题。”华明清语气诚恳,“而这一切,都是为了解决三农问题,帮助农民老百姓真正发家致富。”
他神色变得严肃而动情,继续说道:“说起来,发家致富这四个字很简单,但真正要落到实处,却不容易。农民要想发家致富,必须有实实在在的产业做支撑,而且这些产业,必须围绕农民展开,让农民能真正从中受益,能获得稳定的就业机会、靠谱的创业门路。”
“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面对一个现实:目前,咱们的农民群体,整体知识水平不高、文化素质偏低,自学能力也比较弱。这些现实困难,我们不能回避,必须认认真真去面对。”
第349章 前逐一点责
华明清对三农问题早有思考,所以他才会有这些想法。他接着说道:“农民的知识结构摆在那儿,就算有致富的机会,要么缺技术,要么没资金,根本没有能力抓住这些机会。让大学生扎根基层,就能帮他们解决这个难题,不过目前这还只是尝试。”
他话锋一转,谈及整体规划:“今年咱们琼花市,重点就是打通自身造血功能,靠着这一年的大开发、大建设、大发展,明年日子就能松快些。其实经济好转的苗头,下半年就能显现,但咱们依旧得有过苦日子的准备,真要到明年之后,才算能真正喘口气。”
尉金欣诚恳表态:“你放心,经济这块我就是个新手,全听你的安排。好了,打扰你一晚上,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华明清一直把尉金欣送到门口,才转身返回屋内。在他心里,尉金欣这个市府负责人,虽说在经济领域不算精通,但那份敬业劲头,是其他人比不了的,这对自己经济规划的落地执行,至关重要。
要是遇上那种半瓶水晃荡的主儿,明明不懂,却偏要装懂,后续难免产生矛盾。统一思想、统一认识,说起来容易,真要落到实处,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好在尉金欣执行力极强,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琼花市的工作往前推。胡安邦再过几天就要上任了,到时候自己也能稍稍松口气。
华明清洗漱完毕,躺在床上,慢慢梳理着这几天的琐事。省城建康市,随着庄家栋被双规,闻德志、赵如方退居二线,本地势力在Jh省上层的影响力大减,但中层势力依旧根深蒂固、不容小觑,这是他必须时刻警惕的地方。
再看琼花市常委层面,余若闲始终是他看不透的角色,苏佳琳也得时刻提防,倒是新提拔的几位,目前来看还算靠谱。许建平、欧阳辉这两个人,得好好用起来,他们确实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刘建军接下来就看他的表现,想来也不会太差。褚志红这位得力干将,如今作用已经初步显现,以后有机会,得再拉他一把、往上推一推。
至于副市长当中,怎么调动马绍东、游志强的积极性,还真得费点心思。华明清起身走到窗边,平时从不抽烟的人,这会也悄悄点了一支烟,眉头紧锁地沉思起来。白天和韦国良的对话,又在脑海里浮现。
韦国良说的那些问题,在省委省府机关里确实存在。人心浮动、人心惶惶,也不算奇怪,机关里大多是Jh省本地人,虽说不属于本地派的也大有人在,但韦国良担心的事情,未必不会发生。更何况韦国良所处的位置太过关键,接下来很可能会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只是眼下省委班子还没彻底定盘,自己就算想插手也没机会,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班子未定,说什么都只是空谈。
或许胡安邦的到来,能带来一些新消息。两人也好几年没在一起共事了。还有安海职业大学,如果开设一个外贸相关的职业教育培训班,能不能为全市外向型经济培养一批专业人才?
华明清心里清楚,外向型经济这条腿,必须勇敢迈出去了,否则终究是昙花一现。想到这里,他拿起便签纸,把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一一罗列出来……他就这么独自忙碌到深夜,才躺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刚上班,华明清就让秘书冯恩泽通知议政代表机关办公室,上午八点半召开会议,要求所有在琼花市的议政代表副主任参加,同时通知李向群、张晓磊两位副市长候选人列席。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文件后,八点十五分,华明清坐上楚运河的车,赶往议政代表机关,和几位议政代表老同志寒暄了几句,会议时间就到了。
华明清淡笑一声,开门见山:“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闲话我就不多说了,辛苦大家一趟,咱们尽快把两位副市长的上任程序走完。”
几位老同志都是明白人,也都全力支持华明清的工作,仅仅十五分钟,两位副市长的上任程序就全部结束。华明清笑着和老同志们道别:“今天就不留大家了,祝各位老同志春节愉快、阖家幸福。”
离开议政代表机关后,华明清马不停蹄赶回市委办公室,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从现在开始,每半个小时安排一位同志进来,顺序是万嫩娇、许建平、欧阳辉、褚志红、冷霜梅、欧阳庆元,其他所有事情全部推掉。我要逐一和他们谈话,争取上午把这件事全部办完。”
第一个来的是万嫩娇。华明清没有丝毫寒暄,开门见山:“万书记,长话短说,今天找你,主要谈两件事。第一,你们最近查处的那批贪官,他们霸占的各区国有资产,什么时候能归还?”
万嫩娇回答道:“华书记,归还资产这事不难,现在就能办。就是他们拖欠的巨额租金,目前还没收回。”
华明清点点头,干脆道:“先把资产还回去,让四个区的商业、服务业尽快恢复正常运转。至于租金,慢慢跟他们耗,这些老油条,就得像榨油似的,一点点把钱榨出来。你先定个规矩:主动退钱的,咱们可以从轻说法;拒不退钱的,就再次查抄他们的家产,对相关关联人员全面监控。这事你可以找刘建军他们商量着办。”
“好,回去后我再琢磨琢磨,想个稳妥的办法。”万嫩娇连忙应下。
华明清接着说道:“第二件事,是要求你们纪委,除了靖江县之外,对其他四个县的领导班子进行全面审查。我计划在三月底之前,完成这四个县的班子调整,你得多动动脑筋,确保这件事顺利推进,不能让这四个县的经济,拖了全市的后腿。”
万嫩娇面露难色:“这四个县的情况,我们已经费了不少心思,但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扎实,一直在想办法核实,可进展不太理想。”
华明清眉头一皱,问道:“有没有需要请公安局帮忙核实的地方?”
“暂时还没有开口,前一段时间公安局本身就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我对华能宽同志,也不太放心。”万嫩娇直言不讳。
华明清当即安排:“现在刘建军、张镇这两位同志,你完全可以放心。你跟张镇交代清楚,让他牵头负责,务必打开突破口。你直接找他,就说是我交代的。”
万嫩娇思索了一下,说道:“还是我把他们两个人一起找来谈吧,免得后续出现矛盾。”
“可以,这事你自己看着办,怎么稳妥怎么来。”华明清点头认同。
许建平紧接着走了进来。华明清笑着招呼:“许部长,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天找你,主要叮嘱一下今年工作的几个重点。”
“华书记,请指示。”许建平态度恭敬,认真聆听。
华明清直奔主题:“今年是咱们市大建设、大发展的一年,但基层工作绝对不能放松,尤其是我之前让你对接驻琼花市高校,谈干部挂职和大学生基层就业的事,你这边考虑得怎么样了?”
许建平笑着汇报:“华书记,其实在你安排我兼任党校校长之前,我就已经让党校的同志去安海市党校取过经了。他们带回了致富带头人培训班、农村党支部建设的相关资料,目前已经整理完毕。按照你上次的要求,有意向到基层服务的大学生,可以提前进入党校培训,这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做好,就等新学年一开,我们就派人去高校对接,接收报名、审核资格,随后就能开班授课。”
他顿了顿,补充:“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四个县的积极性不高,其他县市区都还算配合。”
“好,这也正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华明清说道,“你帮我做一个预案,我计划在三月底之前,完成这四个县的班子调整,我担心他们会拖全市经济的后腿。”
许建平连忙追问:“你打算动多大的力度?”
“不破不立。”华明清坦诚道,“具体要调整哪些人,你多跟万书记沟通对接,配合她的工作。”
“好,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许建平立刻领会了意思,点头应下。
许建平离开后,欧阳辉走了进来。华明清直接开口:“欧阳秘书长,今天找你,是谈明年的工作安排。我知道你和邱家辉同志关系不错,就不跟你客气了。”
“春节过后,我要求你们两位秘书长都动起来,充分发挥督查室的作用,加强督查、倒逼执行力提升。这事,你可以代表我,跟邱家辉同志好好谈一谈。审计局、信访局、督查室,再加上市委政研室,全部动员起来,信访局收到的所有信访件,两个督查室共享,只要有信访,就立刻跟进督查。记住,督查室不是纪委,不用束手束脚,所有工作都可以纳入督查范围,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华书记,我回去就和邱家辉同志沟通,一定把这事落实到位。”欧阳辉积极回应。
华明清又补充道:“另外,你现在还分管统战部工作,我建议你带队去安海市统战部考察一下,他们的工作做得很有特色,值得我们学习。反观咱们琼花市统战部,最近的工作确实不尽人意,得好好借鉴一下人家的经验。”
“好的,我尽快安排,争取年后就带队过去。”欧阳辉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马上安排下去。”华明清继续部署,“在市委、市府机关,举办一次有奖论文答辩会,所有机关工作人员,不分职位高低,都有资格参加。题目就两个:第一,如何化解拆迁征地中的矛盾,确保工作平稳有序推进;第二,如何组织被征地拆迁农民就业、创业,帮助他们真正发家致富。”
“两个题目分两场进行,目的就是广纳贤才、发现可用之人。所有副市长、市委常委,全部担任评委,保证公开、公平、公正。你们两位秘书长负责牵头组织、通知到位,题目公开、目的公开、答辩过程公开,最后评选出一二三等奖。初七上班当天,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有兴趣的同志,两场都可以参加,初八就公布评审结果。”
“好的,我马上联系邱家辉,全力落实这件事!”欧阳辉语气兴奋,立刻应下。
接下来是褚志红。一进门,华明清招呼道:“好些日子没坐下来聊聊天了,还真有点想你这个得力干将。”
褚志红连忙解释:“最近一直在忙着各项规划的事,时间确实紧张,也知道你这边大事不断,怕打扰你,就没常来。”
“行了,别跟我客气了。”华明清摆了摆手,直奔主题,“找你,就是谈今年全市大建设的事。”
褚志红立刻汇报:“说到大建设,我最担心的就是资金问题。所以我在做规划的时候,特意考虑了,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的厂房,全部采用钢结构,跨度大、布局灵活、建设周期短,成本也相对低一些,后续设备安装也方便很多,能节省不少时间和资金。”
华明清淡笑肯定:“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样做没问题。至于资金问题,你不用太担心,基本已经解决了,就算有缺口,也得是下半年的事,而且我估计,到时候缺口也不会太大,算不上什么难题。”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打算把新来的两位副市长,安排给你当帮手,你多用心带一带,全市所有建设相关的任务,全部交给你负责。说句实在话,这事交给其他人,我不放心,只有交给你,我才能彻底踏实。”
褚志红心中一暖,连忙表态:“感谢华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目前三大块建设任务,工业新区、开发区、主城区,除了主城区的规划和建设图纸还没出来,另外两块的图纸基本已经定稿了。”
他思索了一下,提出建议:“我建议新组建的监理公司,招聘一批我们学校相关专业的毕业生,来加强工程质量管理。咱们现在的建设规模,比当年安海市大得多,场面也铺得广,要是质量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必须有一支专业的监理队伍。”
华明清脸上露出赞许之色:“你能想到这一点,我很欣慰。招聘毕业生这事不难,你尽快和学校对接,不管是应届生还是往届生,只要专业对口、能力达标,都可以招进来。这事你和尉市长商量一下,他那边肯定会支持的。还有别的要求吗?”
褚志红语气委婉,却也坦诚:“我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所有工程项目,全部严格按照规定进行招投标,严格按照图纸要求的资质标准来筛选施工单位。我担心,在招投标这块,会遇到一些阻力和难度。”
华明清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问道:“尉市长找你谈过分工的事吗?现在的建设局局长,你管不动他?”
褚志红眼神一动,连忙追问:“尉市长还没找我谈过。华书记,你的意思是……建设局交给我分管?”
华明清言语霸气而坚定:“没错,我已经和尉金欣同志商量好了,不仅建设局交给你,所有和建设相关的部门,全部划归你分管。你放开手脚去干,拿出点魄力来,凡是不作为、不配合,甚至故意添乱的,直接换掉!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全市大建设的关键时候,当绊脚石!”
有了华明清的明确支持,褚志红顿时信心倍增:“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所有建设任务!”
华明清淡笑,随即提醒道:“先别把话说得太满,我跟你明确几个时间节点,必须严格遵守。第一,主城区的工厂,六月份必须全部搬迁完毕,一个都不能拖;第二,主城区的开发工作,七月份全面启动;第三,开发区扩大规模的工作,三月底之前必须完成;第四,科技孵化中心,争取五月底之前建成投用。”
褚志红满脸惊讶:“你这个时间安排,是不是太急了?征地拆迁工作什么时候能完成?要是拆迁跟不上,其他所有工作都是空谈啊!”
华明清神色一沉,语气坚决:“征地拆迁工作,必须在春节后的一个月内全部完成。只要能按时完成拆迁,你这边的建设工作,还有什么困难?”
褚志红皱了皱眉:“可工厂搬迁不是小事,涉及到设备、人员、生产衔接,很繁琐,很耗时。”
华明清早已想好对策,从容安排:“道路和厂房优先施工,确保能满足工厂搬迁后的生产需求;办公用房可以慢一点,让他们先在厂房里临时办公,这样就能节省出不少时间。”
褚志红连忙点头:“要是这样安排,倒是可行,能大大加快进度。”
“嗯,你多和工厂方面沟通协调,商量好搬迁的具体流程和先后次序。尤其是大型设备,单独制定详细的搬迁方案,细化到每一个环节,这样可以确保搬迁工作顺利推进。”华明清再次叮嘱道。
第350章 绘就发展新蓝图
冷霜梅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开口:“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颔首示意,抬手招呼:“是找你,坐吧冷市长。今天想跟你聊聊咱们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的事儿。”
冷霜梅立刻坐定,语气积极:“太好了华书记,我正想找您交流我的想法呢!”
华明清笑了笑,直接点题:“城投公司已经组建起来了,我想听听,你对城投公司下一步的运作,有什么打算?”
冷霜梅身子微微前倾,条理清晰道:“好的,我先说说我的理解和想法。我认为,城投公司本质上是投资经营性公司,也就是说,任何项目,从城投公司接手,到建设完工、交付使用单位,整个全流程,都该由城投公司统筹管理。”
华明清赞许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你理解得很到位。”
得到肯定,冷霜梅更加自信:“既然是这样界定业务,那城投公司还有一大堆急活要干,半点等不起。”
“详细说说。”华明清抬手示意她继续。
冷霜梅立刻抛出具体建议:“第一,组建招投标办公室。所有项目的招投标全流程,接收项目、编制标书、组织专家评审、公布评审结果,都由这个办公室专人负责,确保规范透明。第二,成立项目管理办公室。招投标结束后,工程进度把控、施工质量监管、完工验收等所有后续工作,都归这个办公室管。第三,设立销售公司,专门制定销售政策、核定销售价格,负责项目交付对接。第四,就是财务部,这块的职能您清楚,我就不多赘述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语气里满是认可:“看来你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考虑得很周全。”
冷霜梅顺势提需求:“要是按这个思路推进,我需要至少二十五个亿启动资金,另外再从银行贷十五个亿。有了这些钱,上半年的各项工作基本能顺利铺开。”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慌不忙追问:“说说看,这些钱具体怎么花?可别想糊弄我。”
冷霜梅早有准备,语速平稳、数据清晰地阐述:“工业新区征地拆迁五千亩、开发区扩容三千亩、科技孵化中心一千五百亩,单这三块的土地资金就需要12.35亿;地上房屋补偿,我初步估算要十个亿。而且工厂搬迁时间紧,道路、厂房必须优先施工,办公用房可以往后放;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住宅小区也要优先建,一边安置拆迁农户,一边安置搬迁工人,这两块启动资金各需五个亿;道路施工单独还要五个亿。这只是初步估算,实际可能还要多,但后续的费用,下半年再逐步核算就行。”
华明清笑着补充:“你漏了一块吧?厂房和科技孵化中心的建设资金,没算进去。”
冷霜梅立刻回应:“科技孵化中心有一两个亿就够了,主要是工业新区的厂房建设,大概需要五个亿,这块我打算放到下半年再统筹,先集中力量推进征地拆迁和基础建设。”
华明清收敛笑意,严肃地敲定时间节点:“我说说我的要求,你同步调整你的计划。第一,主城区的工厂,六月份必须全部搬迁完毕;第二,主城区开发,七月份全面启动;第三,开发区扩容,三月底之前必须收尾;第四,科技孵化中心,争取五月底建成投用。”
冷霜梅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笑着提条件:“您这时间要求可不低啊!不过只要您满足我三个要求,我保证按时完成所有任务。”
华明清爽朗大笑:“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你这爽利脾气,我喜欢!”
冷霜梅一口气说完:“征地拆迁得成立专门机构,确保春节后一个半月内,完成所有征地拆迁工作;另外资金得再加十个亿,不然太紧巴,我怕影响进度;还有,招投标别限制必须是琼花市的企业,我要面向全省甚至全国招标,这样才能保证工程质量和速度。”
华明清毫不犹豫,连说三个“好”:“这三个要求,我全满足你!”
冷霜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怎么有种上当的感觉?您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提这些要求,全都有准备啊。”
华明清哈哈一笑,解释道:“我既然敢提这样的时间节点,自然要做好万全准备,不然不就是空谈吗?我打算成立两个征地拆迁建设办公室,让两位新来的副市长专门负责,他们不光要按时完成拆迁,还要辅佐你推进后续建设。资金方面,春节后一次性给你们安排五十个亿,贷款的事,下半年再看情况。招投标的事,你可以跟褚志红副市长商量,只要企业资质达标,不受地域限制,我们要的就是质量和速度。这样,你满意了?”
冷霜梅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满意!太满意了!”
她话锋一转,又提新建议:“华书记,关于主城区,我还有个想法。咱们组建一家旅游集团公司,先让市审计局对现有的四家旅游公司进行全面审计,然后根据审计结果,统一进行股份制改造,统一包装、统一宣传,提升主城区旅游业的竞争力。商业方面,重点打造特色商业街;服务业就围绕旅游和商业的特点,精准布局。”
华明清眼前一亮,笑道:“你的思路,跟我对主城区的发展规划不谋而合,完全可以推进。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最近抓的一批贪官,他们长期霸占的各区商业固定资产,加起来有八十多个亿,近期会全部归还给各区。这下,你手里可打的牌就多了。”
冷霜梅兴奋得眼睛发亮:“太好了!有了这些资产,主城区的商业肯定能实现跨越式发展!谢谢华书记!”
就在这时,欧阳庆元推门进来,看到两人笑意盈盈的样子,茫然问道:“哟,你们这是聊啥呢,这么高兴?”
冷霜梅简单把刚才和华明清谈的事说了一遍,欧阳庆元却苦起了脸:“你的事全解决了,当然高兴,我可高兴不起来。工业新区给了我一个筹委会常务副主任的头衔,我到现在还没半点头绪,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华明清抬眼看看时间,笑着招呼:“不说这个了,到饭点了,我请客,咱们三个一起去食堂简单吃点,有什么事,边吃边谈。小冯,你让小楚赶紧安排一下,我们这就过去。”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路上,华明清对欧阳庆元说:“欧阳先生,我和冷市长刚才正聊工业新区的建设,你在这方面是专家,我很想听听你的想法。”
欧阳庆元果然不负“理论家”的名头,一开口就条理分明,既讲理论又结合实际:“华书记,工业新区,核心就是一个‘新’字,得有鲜明的特色。这段时间我做了些功课,打算把新区划分为十个功能区,分别是食品加工、机械加工、电子工业、电力工业、化学工业、建材工业、农业机械、纺织工业、汽车工业、服装制造,这样便于管理、便于环保,也利于企业发展和配套设施落地。不过我有个建议,食品加工、粮食加工最好别进工业新区,安排到四个区的对应乡镇;服装制造也一样,别往新区挤。”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道:“说说理由。”
欧阳庆元详细解释:“就说食品加工,咱们四个区的食品加工本来就很发达,各有各的特色,要是硬搬去工业新区,特色就没了,没了特色,企业就没了生存空间,丢了原有市场。而且食品加工得远离污染源,工业新区里各类企业聚集,显然不合适。”
华明清当即点头认可:“这个建议很合理,既合法合规,又贴合企业实际,我同意。”
欧阳庆元又补充道:“还有,这些特色企业也不能轻易合并,一个品牌好不容易做起来,合并了很可能就毁了。”
“你考虑得很周到。”华明清赞许道,“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搞‘一刀切’,对不同企业要用不同对策,因地制宜,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欧阳庆元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他本来还捏着一把汗,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就怕华明清固执己见,没想到对方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华明清看出他的异样,打趣道:“怎么,我说同意,你还不适应?”
欧阳庆元哈哈一笑:“可不是嘛,我以为您得跟我辩论一番,没想到这么干脆,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华明清朗声大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主城区工厂全部搬迁是我定的,就绝不会改主意?”
欧阳庆元嘿嘿一笑,没直接回答,算是默认了。
冷霜梅在一旁打趣:“欧阳先生,您可小看华书记了,他的胸怀可没那么狭隘。”
华明清收起笑容,认真解释:“尊重科学、尊重人才,不是挂在嘴边的空话。不能觉得自己位高权重,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理,那是盲目自大,不科学。琼花市要发展,必须靠科学、靠人才,才能不跑偏。就算将来发展好了,也是大家集体智慧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欧阳庆元和冷霜梅对视一眼,看向华明清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敬佩,纷纷点头。华明清又看了看时间:“行了,别聊了,再不去,食堂的饭就凉了。”
几人带着秘书,一同走进食堂包厢,楚运河早已准备好了饭菜。华明清笑着对欧阳庆元说:“我要是不同意你的建议,估计你这顿饭都吃不安稳吧?现在能放心吃了。”
欧阳庆元笑着回应:“吃不下去倒不至于,但肯定要跟您辩论一番,这点您放心。”
冷霜梅笑着附和:“这我信,我太了解欧阳先生的性子了,认理不认人。”
华明清惋惜地摇摇头:“那可太可惜了,辩论其实能让人多吃两碗饭。辩论不是坏事,没辩论不代表一团和气,有辩论也不代表一盘散沙。有些事,就得辩一辩,真理不辨不明啊,这也能看出咱们琼花市的民主氛围。”
一顿饭吃得简单又热闹,没多久就结束了。几人返回办公室,冷霜梅带着秘书先行离开,只剩下华明清和欧阳庆元。
华明清看着欧阳庆元,笑道:“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欧阳庆元点点头,感慨道:“确实不了解。我以前跟您这个层面的领导打过不少交道,心里难免有戒备,因为我遇到的固执己见的人,实在太多了。”
华明清笑了笑,分析道:“他们不是固执,是封建官本位思想在作祟,觉得自己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说出去就不能改,除非有比他官大的人发话。好了,不聊这个了,说说你对今年的工作,还有什么具体想法。”
欧阳庆元精神一振,缓缓说道:“您答应了我的建议,我心里确实轻松多了。之前工业新区的征地拆迁规划,没给这些特色企业预留发展空间。现在食品、粮食加工不进新区,空间就空出来了,但还不够,要是服装制造也不进,工业新区的发展空间就足足的了。企业做不大做强,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我打算对新区内的企业,能合并重组的就合并重组,打造一批有竞争力的龙头企业。另外,我还想联系驻琼花市的高校,让他们跟企业对接,帮企业做好产品升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工业新区的架构,没必要设那么多部门,能合并的就合并。比如办公室,成立一个综合办公室,专门服务新区领导就行;建设局和交通局可以合并;农业相关的部门,没必要单独设立;城管局、工商局、质监局,合并成一个市场管理局;计委和经贸委合并,叫经济贸易发展委员会。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考核上岗,编制尽量压缩,杜绝人浮于事。”
“听说开发区也让我分管,我也有个想法。”欧阳庆元接着说,“开发区要走特色路线,围绕某些产品开展上下游招商,打造完整产业链,助力企业做大做强。咱们原来的市属企业实力不弱,可以围绕它们开展招商引资,把它们打造成琼花市的支柱产业。”
华明清听得频频点头,坦诚道:“你考虑得很周全,思路也很新颖,这些想法都可行。我建议你,先跟褚志红同志商量一下,食品、粮食加工、服装制造这三块,确定不进工业新区,给企业预留足够的发展空间,让他调整一下规划。工业新区的架构调整,我支持你控制编制、考核上岗的想法,你做一个详细方案,到时候常委会上,由你亲自介绍说明。”
他又补充道:“开发区的招商引资,我赞同你的思路,你可以找朱祥瑞同志谈谈,把具体工作布置下去。还有科技孵化中心,你也要多上心,这关系到琼花市的发展后劲,做好了,将来会成为咱们琼花市经济发展的另一个引擎。”
欧阳庆元满脸佩服:“华书记,您的眼界,确实跟我接触过的其他领导不一样。您放心,科技孵化中心这块,我绝对不会放松。”
送走欧阳庆元,华明清脸上露出一丝成就感。跟冷霜梅、欧阳庆元深入交谈后,他对今年的工作心里彻底有底了,信心也更足了。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通知两位新来的副市长,让他们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他们。”冯恩泽应声而去。
其实,李向群和张晓磊早就想来办公室拜见华明清了,上午两人就主动提出过,只是华明清上午日程排得太满,被冯恩泽拦了回去。
第351章 新副市长扛硬活
很快,李向群、张晓磊二人一同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两人以前都在省委机关当秘书,互相认识、关系也不算差,只是跟随的领导分属不同派系,平时来往不多。但巧合的是,他们原先的领导,在对华明清的看法上却高度一致,都颇为赏识,这也让二人对华明清天然多了几分亲近感。
一进门,两人便齐声问好:“华书记好!”
华明清连忙起身招呼:“快坐快坐,坐下说。”
冯恩泽很快泡好茶送了进来,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淡笑一声,关切地问道:“琼花市的条件可比不上省城,二位过来,还适应吗?”
李向群连忙接话,语气诚恳:“华书记您太客气了,我们是来干工作的,不是来做客的,谈不上适应不适应,全力以赴就好。”
张晓磊也紧跟着点头:“是啊华书记,这里一切都好,我们适应得很!”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二位对今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李向群直言:“我没别的心思,就是听您的安排,踏踏实实把本职工作干好,绝不打折扣。”
张晓磊也附和道:“华书记,服从安排、听指挥,本来就是干部的本分。我们年轻,多干点累点不算啥,就想多学多练。”
华明清语气温和却带着引导:“我知道二位素质都很高,但副市长的工作,和你们以前当秘书的性质完全不同。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挑战一份有难度、有分量的工作?”
李向群、张晓磊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惊奇,一脸茫然地看向华明清。
华明清见状,索性开门见山:“看你们这表情,是觉得意外吧?都是年轻人,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你们上任时应该也能感觉到,琼花市今年的建设任务极重,工业新区建设、开发区扩容、科技孵化中心打造、主城区商业开发,每一项都是硬骨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年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朝气、有冲劲。琼花市今年是大建设、大发展的关键年,必然要启用一批有朝气的年轻人,这其中,也包括我。记住,年轻不是鲁莽,我们或许经验稍浅,但基本的判断能力、干事的劲头,一点都不差,你们说对不对?”
二人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头,满脸认同。
华明清接着介绍:“春节后,大建设就要全面启动,而最先要啃的硬骨头,就是征地拆迁。这项工作历来矛盾多、难度大,要么是分配不公,要么是有人从中腐败,说到底,都是政策落实不到位,好经被歪嘴和尚念歪了。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安海市拆迁那么多地方,从没出过乱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话锋直指核心:“我的想法是,让你们二人各负责一块,牵头征地拆迁和后续的建设工作。你们各自牵头一个征地拆迁建设办公室,一人负责工业新区的相关工作,另一人负责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的片区。两边征地面积差不多,就差五百亩左右,不过工业新区的建设任务会更重一些。这活儿,够有挑战性吧?”
李向群坦诚点头:“华书记,确实太有挑战性了,这项工作我以前从没接触过,一点经验都没有。”
张晓磊也直言不讳:“是啊华书记,我更是一窍不通,连门儿都摸不着。”
华明清反而赞许地点头:“你们很诚实,这很好。说实话,你们以前也从没当过副市长,现在不也一样上任了?都是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工作,年轻的时候,本就该多面对一些‘第一次’。我当年和你们一样,也经历过这些。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试着挑战一下自己?”
李向群眼神一亮,语气坚定:“工作都是人干出来的!我们年轻,经验不够就学,本事都是在实践中积累的,别人能做好,我们也一定能!”
张晓磊也浑身是劲:“您说得对,年轻就是要敢闯敢拼,要是怕挑战,那还叫年轻人吗?我们有信心干好!”
华明清淡笑赞许:“好,这股劲头,我喜欢!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盲目去闯。你们应该听说了,春节后第一天,我们会安排两场有奖论文答辩会。”
他说明了答辩会的题目和安排,又补充道:“你们去参加,既是学习借鉴别人的思路,也是趁机挑选自己看中的人才。你们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都可以自己挑,看上谁,跟我说一声就行。”
听到这话,李向群、张晓磊二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满脸惊喜。
李向群连忙道谢:“太感谢您了!谢谢您给我们这么大的自主权,让我们能自己挑选队伍、组建班底。”
张晓磊也按捺不住激动,连忙追问:“华书记,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主任、副主任我们能自己挑,那办公室其他工作人员,也能我们自己选吗?”
华明清淡笑点头:“当然可以,你们每人可以挑选二十五人左右。选出四个工作组组长,再配几个懂核算、善统筹的人。记住,让四个工作组形成良性竞争,你们的工作,就成功了一半。”
他又郑重叮嘱:“另外,你们作为副市长,一定要吃透征地拆迁的相关政策,把政策精神理解到位、执行到位,这样才不会出偏差。这项工作虽然难,但只要你们能啃下这块硬骨头,以后再复杂的工作,你们都能从容应对。”
李向群郑重承诺:“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认真钻研征地拆迁政策,把每一条都吃透,坚决不让政策执行出任何偏差。”
张晓磊也表态:“华书记,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大话,您就看我的实际表现,保证不辜负您的信任!”
华明清看着二人干劲十足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两人这是已经开始暗自较劲了。他摆了摆手:“好了,马上就要过春节了,祝二位春节愉快、阖家幸福,好好休息,年后咱们一起大干一场!”
冯恩泽代华明清将二位副市长送到楼梯口,返回办公室汇报道:“华书记,刚才您夫人来电话了,您抽空回一个吧。”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给郭姗姗回电话,而是先拨通了胡安邦的号码,“安邦,到省城了吧?不好意思,这边事情太多,没法去机场接你。”
胡安邦的声音传来,满是理解:“嗨,跟我客气什么!维诚说了,我俩替你压惊。”
华明清淡笑:“压惊就不必了。明天就进入春节假期了,我明天值班,从早上八点到初一早上八点,所以得跟你和燕安妮说一声,我初一上午才能回省城,到时候咱们再慢慢聊。”
胡安邦思索了一下,说道:“你明天值班?我已经把维诚的夫人和女儿送到军区招待所了。明清,这样吧,我和安妮现在就开车去琼花市,陪你一起值班。维诚他们一家团聚,我去了也不方便,不如去你那儿,还能陪你说说话。我这儿就跟你夫人说一声。”
华明清想了想,欣然同意:“行,那太好了,我在这儿等你们。”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你去看看褚市长在不在办公室,请他过来一趟。另外,让小楚去食堂弄几个菜,晚上有客人,安排在我宿舍,你和小楚也一起过来。”
“好的,我这就去找褚市长。”冯恩泽应声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明清一人,他心里颇多感慨。离开校门四年有余,一路风风雨雨,走到今天太不容易。尤其是近两年来,他才算真切体会到从政的风险,若不是运气好,恐怕早已栽了大跟头。如今青竹帮被灭,Jh省该能安稳些了,他打心底里渴望一个稳定的环境,好好推进琼花市的发展。
没多久,褚志红推门进来:“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点点头:“志红,你还记得胡安邦吗?”
褚志红皱着眉想了想,恍然大悟:“记得,他不是你同班同学吗?以前好像总跟着你一起。”
“没错,就是他。”华明清淡笑通报,“他马上就要来琼花市,任市委副书记。”
褚志红眼睛一睁,满脸惊奇:“哦?我听说他不是在京城一家外贸公司任职吗?怎么突然调回来了?”
“是啊,春节后正式报到,之后还会兼任安海市市委书记。”华明清解释道。
褚志红笑了笑,打趣道:“看来后台不小啊。”
华明清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言。
褚志红随即面露喜色,感慨道:“不过这真是好事!我们三个老同学能聚在一起工作,这可太少见了,以后咱们能干的事情就多了!”
华明清也露出笑意:“是啊,他来了,安海市的外向型经济就有盼头了。等他把安海市的外向型经济做起来,咱们琼花市也能顺势再上一个台阶。”
褚志红开玩笑道:“哟,你这野心可不小啊!看你这一连串的动作,是想让咱们今年年底就挤进全省第一方阵?”
华明清淡笑:“咱们现在和第四名兰陵市,也就差二百五十亿的差距。要是咱们今年能稳住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增速,今年想超过他们确实有点吃力,但明年,咱们就有很大希望赶上甚至超过他们。”
褚志红收起玩笑,认真提醒:“华书记,你可别大意,去年兰陵市的增速也不低,达到了百分之十一以上。我粗略算了一下,他们现在比咱们多二百五十亿,今年年底,他们的总量大概能到二千三百亿到二千四百亿之间,甚至可能超过二千四百亿。咱们就算保持百分之二十的增速,想追上他们,难度也不小。”
“所以才要咱们所有人齐心协力,能多往前冲一点,就多冲一点。”华明清语气坚定,“胡安邦来了,安海市今年的增速肯定不会回落。我现在最担心的,是那四个县的增速,只要这四个县能稳住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增速,咱们整体就没问题。”
褚志红皱起眉头:“你说的是琳易县、彰甸县、宣堡县、新化县这四个县吧?靖江县我倒不担心,彰甸县林青志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华明清淡笑:“彰甸县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等你们这边启动拆迁工作后,我打算亲自去这四个县转一转、看一看,摸清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褚志红立刻表态:“拆迁的事情,你放心交给我,我替你盯着,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能处理的我绝不麻烦你,你安心去调研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好。对了,胡安邦带着他爱人燕安妮过来了,晚上一起到我宿舍吃饭。”
褚志红连忙客气道:“还是去我家吧,你一个人住,弄起来也不方便。”
“不用,就去我那儿,已经安排好了。”华明清笑着补充,“对了,晚上叫上你爱人一起过来,燕安妮过来也有个伴儿,不至于无聊。”
“行,那我回去跟她说说。”褚志红欣然应下。
华明清满脸羡慕:“还是你爱人好,在学校工作,有寒暑假,多自在。我们家郭姗姗,越是节假日越忙,现在又有了两个孩子,更是走不开半步。”
褚志红笑了笑,自我调侃道:“我们家那孩子不跟我们住,嫌跟我们在一起闷,反倒让我们落了个清净自在。”
两人正聊着,万嫩娇推门进来,一开口就开玩笑:“你们俩躲在这儿,偷偷密谋什么呢?该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褚志红反打趣道:“你见过两个大男人,躲在办公室干坏事的吗?”
万嫩娇毫不示弱:“怎么没有?两个男人一起干坏事的,可多了去了!”
华明清笑着打圆场,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闹了。万书记,看你一脸喜气洋洋的,肯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万嫩娇眼睛一亮:“还是华书记懂我!不过,有好消息可以,你得请我吃饭。”
“没问题,晚上就请你,刚好有客人,一起热闹热闹。”华明清满口答应。
万嫩娇哈哈大笑:“这可是你说的!华书记,上午回去后,我让手下再一次搜查了那批贪官的家,这次所有人都格外认真,居然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现金没搜出多少,但存单和银行卡搜出来一大堆。你猜猜,这些存单和银行卡加起来,有多少资金?”
华明清摇摇头:“猜不到,你就别卖关子了。”
万嫩娇一脸得意:“说出来你都不敢信!这估计还只是冰山一角,每年这一块的租金,每个区就有近四个亿,被他们霸占最少的五年多,最长的都十年了。今天让银行核实了一下,这些存单和银行卡,累计超过六十亿!我听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已经安排人全部转到财政局的专用账户了。”
华明清大喜过望:“好!太好了!晚上我一定多敬你几杯,你可真是为琼花市的经济建设,立了一大功啊!”
褚志红也笑着附和:“是啊万书记,晚上我也得敬你一杯,太厉害了!”
万嫩娇白了他们一眼,开玩笑道:“你们俩没安好心吧?想把我灌醉啊!”
三人说说笑笑,一时间办公室里满是轻松的氛围,时间也过得飞快。
华明清看向万嫩娇,说道:“对了万书记,晚上还有两位客人,胡安邦同志和他的爱人燕安妮,胡安邦以前为琼花机械厂做过不少贡献,算是咱们的老朋友了。”
万嫩娇皱着眉想了想:“胡安邦?这个名字倒是耳熟,就是没见过本人。”
“他以前和琼花机械厂有业务往来的时候,你刚好调去省纪委了,所以没见过。”华明清解释道。
褚志红心有灵犀,知道有些内情不便跟万嫩娇多说,只是笑着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没过多久,冯恩泽匆匆进来汇报:“华书记,胡安邦同志到了,开的是您夫人的车,楚运河已经认出来了,特意给我打了电话。”
华明清立刻起身,对万嫩娇、褚志红说道:“走,咱们下去迎接客人。”
三人匆匆下楼,万嫩娇眼神锐利,一眼就认出了郭姗姗的车,不由得多打量了车上几眼,心里暗自琢磨着什么。
车子停稳,胡安邦率先下车,看到华明清,立刻快步走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提醒:“安邦,注意点影响,这可是市委大院。”
胡安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着回应:“怕什么,没人看见,没事。”
这时,燕安妮也下了车,华明清连忙上前握手,热情地说道:“燕安妮同志,欢迎来到琼花市。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琼花市的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
华明清侧身做了个手势,将万嫩娇引到身前。
第352章 聚餐叙旧藏温情
华明清又转向万嫩娇,笑着介绍:“万书记,这位就是我刚才说的胡安邦同志,以前可是为琼花机械厂立过大功的客户。这位是他爱人,燕安妮女士。”
一番寒暄介绍过后,华明清摆摆手招呼道:“楼上就不上去了,咱们直接去我在琼花市的住处,热闹也自在,怎么样?”
众人一致应好,一路说说笑笑往市委常委大院走去。路上,华明清又看向褚志红,叮嘱道:“褚市长,把你爱人也叫过来吧,别让她一个人在家忙活,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褚志红笑着应下:“行,我这就给她打个电话。”
进了华明清的宿舍,环境简洁大气,华明清转头对胡安邦解释:“安邦,你不知道,我们万书记以前也在琼花机械厂待过,而且当时就在厂里任纪委书记,只不过你跟机械厂有往来的时候,她刚好调去省纪委了,所以你们没遇上。”
胡安邦闻言,连连感慨:“哎呀,这可真是太巧了!现在的琼花机械厂可真是今非昔比啊,去年底我就听说,他们的总产值都冲到四百多亿了!”
万嫩娇也满脸唏嘘:“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总部产值就近四百亿,再加上安海市的两个厂区,总共有四百六十多亿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机械厂,能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听说他们最近又要投资建新厂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胡安邦,笑着打趣:“胡总,我听着这语气,你跟我们华书记,怕是老同学吧?”
华明清淡笑点头,坦然道:“你猜得没错,我、安邦,还有志红,我们三个是同班同学,只不过学的是不同专业而已。”
正说着,褚志红就带着爱人走了进来。胡安邦抬头一看,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哈哈!褚志红!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原来真是你!不过你变化不大,所以我一眼就觉得亲切,就是没敢贸然认。”
褚志红也笑着回应:“安邦,你可就不一样了,变化太大了。要是在外面偶遇,我还真不敢确定是你。”
万嫩娇看着三人热络的样子,笑着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们三个老同学慢慢叙旧,我们几个女同胞凑一起说说话去。”
此时,燕安妮已经和褚志红的爱人聊上了,两人都是高校从事教育工作的,话题格外投机,没一会儿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火热,三个女人很快就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
另一边,楚运河和冯恩泽手脚麻利地把餐厅收拾妥当,摆好饭菜酒水,冯恩泽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道:“华书记,都安排好了,可以请各位客人上座了。”
华明清立刻笑着招呼众人:“来来来,都入席,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众人依次坐下,华明清一边拧开酒瓶倒酒,一边感慨道:“一晃离开校门都六年多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学生时代最自在,真是越想越怀念。”
胡安邦端起酒杯,连连附和:“可不是嘛!那时候无忧无虑,不用操心工作,不用应付这么多琐事,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褚志红轻轻摇了摇头,笑着打趣:“人啊,就是这么奇怪。当学生的时候,天天盼着毕业,盼着工作,觉得工作了就能自由;可真等工作几年,尝遍了职场的酸甜苦辣,又开始疯狂怀念学生时代的单纯。”
华明清淡笑一声,缓缓分析:“其实这也不奇怪,人天生就向往美好的东西。就说我吧,当年盼着早点毕业工作,就是想早点挣钱,为家里减轻点负担,能替父母多承担一份责任。现在怀念学生时代,是因为那时候的生活太单纯了,没有这么多的利益纠葛,也没有这么重的担子。向往美好,本就是人之常情。”
胡安邦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明清,你这话太精辟了!大家都向往美好生活,这没错,但并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一样。有些人啊,只盼着自己过得好,见不得别人好,所以生活才变得复杂,我们才会忍不住怀念过去的单纯。”
褚志红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这也就印证了‘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这句话。”
说到这儿,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席间的气氛愈发轻松融洽。
酒过三巡,华明清端起酒杯,看向万嫩娇,兑现承诺:“万书记,我说过,要多敬你一杯,来,这杯我敬你!谢谢你为琼花市的经济建设立了这么大的功,辛苦你了!”
万嫩娇笑盈盈地端起酒杯,爽快地说道:“华书记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这杯酒,我干了!”说完,一饮而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还有个任务没完成,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尽快搞定。”
褚志红也连忙站起身,端起酒杯敬万嫩娇:“万书记,我也敬你一杯,这份功劳,你当之无愧!”
万嫩娇平时也能喝几杯,可今天不知怎的,喝得急了些,没一会儿就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发飘,明显显出了醉态。褚志红夫妇见状,连忙起身,主动提出送万嫩娇回去,华明清叮嘱了几句“慢点开、照顾好万书记”,便让他们出发了。
万嫩娇一走,胡安邦顿时放松了不少,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楚运河,转头对华明清问道:“明清,这位就是你跟我提过的,用皮带击落歹徒手枪的新驾驶员吧?”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中满是赞许:“没错,就是他!不光是击落手枪,还是他一皮带打折了歹徒的胳膊,当场就制服了对方。”
燕安妮听得满脸惊讶,连忙拉着胡安邦追问:“安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说说,太神奇了!”
华明清接过话头,缓缓解释:“还有更厉害的,就是他,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揭开了Jh省存在大型黑帮组织的序幕。也正因为这样,后来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才亲自坐镇Jh省,率领六省驻军,一举歼灭了那个多达几万人的武装黑帮组织。”
这话一出,不光燕安妮,连胡安邦都满脸震惊,他猛地坐直身体,不敢置信地问道:“什么?多达几万人的武装黑帮组织?这怎么可能?”
华明清轻轻点头:“千真万确。具体的详细情况,你回头问问维诚大哥,他比我了解得更全面、更详细,我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胡安邦惊得张大了嘴巴,满脸狐疑地追问:“事态都严重到这个地步了,Jh省委干什么去了?就没人发现吗?”
华明清淡笑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省委?省委又能怎么样?当时Jh省三位主要常委都涉案,还有几位已经退到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的副省级干部也牵扯其中。你以为省委是万能的?面对这么多高层涉案人员,省委根本没有能力单独处理。”
燕安妮也皱起眉头,满脸惊讶地猜测:“事情竟然这么复杂?这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吧,应该潜伏了很多年了?”
华明清淡笑点头:“还是安妮聪明,据说这个黑帮组织已经潜伏了将近二十年了。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维诚大哥应该知道更多内幕。”
胡安邦又追问:“那你之前先后三次被人追杀,是不是都是这个黑帮组织干的?”
华明清思索了一下,不确定地回应:“应该是他们没错,不过现在案子还没最后结案,具体的,我想公安部门迟早会给出明确答案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楚运河:“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小楚,你帮安邦夫妇去琼花宾馆订两间房间,今晚他们就在那儿休息。”
胡安邦连忙点头:“好,麻烦你了小楚。”
楚运河应声而去后,胡安邦起身,在华明清的住处打量了一圈,笑着说道:“你这住处可不小啊,就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会不会太冷清了点?”
华明清抬手指了指隔壁,笑着说道:“冷清什么,隔壁那套房子,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跟这套大小、格局都一样,已经安排人收拾干净了,你一来就能入住。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报到?”
燕安妮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明清,你说的是真的?隔壁那套房子是留给安邦的?”
“那还有假。”华明清笑着点头,“早就安排妥当了,就等安邦过来。”
胡安邦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我大概初十去Jh省组织部报到。刚开始接到任命的时候,还挺有新鲜感的,可现在,心里反倒越来越有压力了。”
燕安妮笑着打趣:“没出息!就这么一个职位,就给你压着了?以前你在外贸公司独当一面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华明清却一脸严肃地分析:“安妮,你可别打趣他,他有压力,反而是好事。官不在大小,关键看位置。安邦,你现在有压力,说明你已经慢慢找到感觉了。”
胡安邦一脸不解:“什么意思?你这话我没太听明白。”
华明清淡笑解释:“我说的‘官不在大小,看位置’,说白了,就是主要领导和次要领导的区别,核心不在于职位高低,而在于承担的责任不同。就比如县委书记和副市长,表面上看,副市长官更大,但县委书记承担的责任,可比副市长重多了。在体制内,书记就是一个地方的当家人,要对地方的一切事务负责。你现在感到有压力,说明你已经开始有当家人的意识,有了当书记的感觉了。”
他顿了顿,又郑重提醒:“不过有一点,我必须叮嘱你。你在外贸行业待久了,身上的商人气息太重,这在地方工作中,可不是什么好事。有句名言,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一位绅士,只做他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他想做的事情。”
燕安妮在一旁认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即看向胡安邦,语气严肃地叮嘱:“安邦,这句话的含义太深了,你一定要把它当成自己工作、生活的准则。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千万不能放纵自己,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华明清淡笑一声,故意逗引:“安妮,你知道安邦这次去安海市上任,主要任务是什么吗?”
燕安妮摇摇头,笑着说道:“还真不知道,明清,你快说说,我也听听,也好帮他参谋参谋。”
胡安邦连忙摆手,笑着说道:“明清,你跟她说说这个干什么?男人的工作,我们男人之间商量就好,别让她跟着操心。”
华明清故作神秘地挑了挑眉,打趣道:“哟,没想到我们胡安邦,还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啊。”
胡安邦急了,笑着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就成大男子主义了?我就是觉得,工作上的烦心事,没必要让她跟着担心。对了,你怎么不把郭姗姗调到琼花市来工作?”
听到郭姗姗的名字,华明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沉了几分,缓缓解释:“我不把她调过来,原因你应该能明白。我经历过太多危险,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我刚到安海市不到两个月,就遭到了追杀,紧接着,我哥哥和他的家人也受到了威胁。没办法,为了保护他们,只能把他们调到省城去工作。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哎,不说这些了,现在一切都好了。”
胡安邦见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满脸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明清,我不该提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触到你的伤心处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就是有时候会怀念,我哥哥一家人还在琼花市工作的时候,我父母住在我哥哥家,我没事就去他们家吃饭,一家人聚在一起,那种温馨和谐的日子,真的太难忘了。可就因为我,他们不得不离开这里,调到省城去。”
胡安邦连忙安慰:“别多想,他们调到省城,也是好事,以后我们去省城,也能顺便去看看他们,聚一聚。”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中满是愧疚:“是啊,以后还有机会聚。前一段时间,郭姗姗也跟我提过,想调到琼花市来工作,可我姐姐家的两个孩子,现在都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父母既要帮我们照顾两个孩子,又要帮我姐姐接送孩子上学,根本抽不开身。所以,郭姗姗来琼花市工作的事情,又泡汤了。上次我回去,两个孩子就一直盯着我看,不笑也不闹,我心里真的不好受。我又何尝不想,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呢。”
他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感慨:“这就是生活吧,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
胡安邦看了看华明清,又看了看身边的燕安妮,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安妮,如果你真的想来琼花市工作,那就过来吧,别再犹豫了。”
燕安妮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笑容,连忙看向华明清:“好啊!明清,你快说说,我到琼花市来,去什么单位工作比较合适?”
华明清思索了一下,认真介绍道:“琼花市的高校不少,但真正的名校不多,琼花大学还不错,在全国排名也能挤进四十名以内,也是一所部办院校,实力挺强的。今天你们也见到褚志红夫妇了,他爱人就在健康工学院工作。女同志从事教育工作,倒是挺合适的。”
第353章 详解安海家底
燕安妮满脸欢喜,说道:“安邦,要是我能来琼花市工作,刚好能帮你把安海职业大学的外贸专业培训班办起来!对了,这里到安海市到底有多远啊?”
华明清哈哈大笑,解释说:“不远不远,也就一个小时的车程。说实话,安海市的条件比琼花市还好,不管是办公还是居住,都比这儿强不少。安邦,等你上任,我就把我在安海市的住处让给你,到时候我怕你们住惯了安海,都不想回琼花市咯!”
燕安妮听得心痒,急切地接话:“那明天有空,咱们就去安海市看看呗!”
胡安邦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明天明清要值班呢,哪有空陪我们去?”
华明清笑笑解释说:“嗨,值班怕什么?我现在还是安海市市委书记,回去看看自己的地盘,合情合理。再说了,我当初在安海市就改革过值班制度,把市委和市府值班合并到一起,免得各自为战、效率低下。明天我跟值班的副市长交代一声,只要不出琼花市境内,就没问题。正好,我也有好长时间没回安海看看了,咱们一起去。”
胡安邦瞬间来了兴致,语气都急切起来:“好!那咱们明天就去!我还从来没去过安海市,一想到马上要去那儿工作,心里还真有点期待。”
华明清泼了盆冷水:“别光顾着期待,安海市可是Jh省的经济排头兵,这份担子可不轻,没那么好扛。”
胡安邦苦笑着叹气:“我这刚松了口气,你又给我加压了,能不能让我高兴一会儿?”
燕安妮笑着帮腔,眼神却带着调侃:“有人在耳边常敲敲警钟、加加压,反倒是好事,省得某些人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胡安邦没跟燕安妮纠缠,连忙转移话题:“明清,最近省城那边还安稳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估计人心惶惶吧?”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确实有点人心浮动。你想想,我岳父调离后,省城那边一下子空出六个重要职位,这么好的机会,有些人怎么可能坐得住?难免会争来抢去。”
胡安邦思索片刻,问道:“我听说,我外公的秘书要来Jh省工作了。安妮,我还听说,你们燕家也有人要过来?”
燕安妮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哎,以前没人愿意来,现在倒好,挤破头都想来。基本定下来了,我小姨夫慕容海要来,看架势,位置还不低。另外我还听说,杜家也派人来了,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要担任什么职务。”
听到“杜家”两个字,华明清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咯噔一下,杜家的人要来,可得好好留意。他不动声色地笑道:“这一下可就热闹了。这么看来,这次补充的干部,都是从外面调过来的?那以后想要达成统一意见,怕是没那么容易。”
燕安妮摇摇头,语气笃定:“乱不了。别看他们来自不同省份,但各自的身份、立场早就定好了,谁是盟友、谁是朋友,来之前就已经明朗了。顶多就是商量事情的时候,分歧会大一点,不至于乱套。”
华明清心里暗暗惊讶,没想到燕安妮的政治悟性这么高,看来这位女士也绝非普通人。他笑着附和:“你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对了安邦,今天一起吃饭的纪委书记万嫩娇,是张天佑书记的小儿媳妇,以后打交道的时候,多留意些。”
胡安邦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琼花市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明清,我这个市委副书记,你打算给我分配什么工作?”
华明清沉吟片刻,认真说道:“我考虑过了,你刚从企业转到政界,得有个适应期,而且你还要兼任安海市市委书记,事情不少。所以我刚调整了常委分工,就是想让你能专心抓安海市的工作。只要你能把安海的外向型经济搞出点眉目、做出雏形,不管是在安海还是琼花,你都能站稳脚跟,到时候再慢慢给你增加工作量。”
胡安邦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明清,想得这么周到。对了,安海市现在的具体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切换到工作语气,详细叮嘱:“安海现在的情况不算复杂,班子也比较干净纯粹。我以前的秘书小魏,你应该认识,现在是安海市副书记;市长何文晴是位女同志,能力很强,做事干练。不过我马上要调整几个县的班子,得从安海调四五个人出来,不然今年的经济指标不好完成。”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我在安海待了一年多,查处了不少贪官污吏,现在总算安稳了些。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对腐败,绝对不能纵容!不管是谁的手下,只要发现问题,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这一点,我相信你能理解我。另外,咱们自己必须以身作则,树立好榜样,才有资格去要求别人、查处别人。”
华明清继续说道:“我在安海处理了几百人,但不代表就没有漏网之鱼,你去了以后,反腐这根弦绝对不能松。廉政是永恒的话题,反腐防腐必须常抓不懈,不能让下面的人觉得,我走了,这方面就可以松懈了。这一点,你一定要牢记。”
胡安邦郑重表态:“明清,你放心,这话我记在心里了,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华明清点点头,继续叮嘱:“安海的班子,你可以先观察一段时间,有什么需求,随时找我。我调走几个人后,你要多花心思培养人才。我现在深有感触,手里没人,做事处处受限。你必须建立自己的工作团队,工作不是一个人能扛起来的,得靠团队协同作战,你现在一人去安海,更需要帮手。”
他提议道:“你有没有合适的人手?比如你们以前外贸系统的,靠谱又能干的,可以让他到安海挂职或任职。”
胡安邦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这样也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华明清笑着点头,“安海有个叫杭桂德的,也是咱们同学,学建筑的。安海现在的城建,就是他一手搞起来的。我最近打算把他调出去,到其他县担任县委书记,给他更多的锻炼机会。”
胡安邦连忙说道:“等等,我想想……好像还真有这么个同学!那我要是找人过来,挂职的事情,就拜托你帮忙想想办法了。”
华明清淡笑摆手:“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胡安邦又请示道:“春节后,我打算邀请一些外贸圈的朋友去安海看看,到时候你可得帮我撑撑场面、捧捧场啊。”
华明清爽快答应:“没问题!只要时间能安排开,我一定去。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原来早就有准备了啊。”
胡安邦笑着解释:“上次从这儿回去,我就开始筹备了。先让业内的朋友去安海考察,评估一下那些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的产品,然后再邀请一些国外客户去参观访问,让他们自己去安海寻找商机,这样更有说服力。”
华明清满脸赞许,语气恳切:“这想法很好,尽管放开手脚去干,我在后面帮你撑着。等你在安海组建好自己的团队,做出成绩,将来一定能站稳政界。”
他补充道:“你聪明好学,但这几年经商,对自己的约束可能没那么严格,这一点得尽快调整。咱们身处政界,一定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警惕潜在的对手。有些对手不是明面上的,稍有疏忽,就可能被抓住把柄。”
胡安邦笑着点头:“你现在可比以前谨慎多了。”
华明清淡笑叹气:“不谨慎不行啊。我以前在安海,屁大点小事,在Jh省都能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到了琼花市,更是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好了,快十二点了,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忙活呢。”
胡安邦起身说道:“好,那我们自己去琼花宾馆就行了,不打扰你休息。”
华明清也不客套,说道:“明天早上我去宾馆陪你们吃早饭。”
胡安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九点准时到你办公室找你。”
“行,那我明天在办公室等你们。”华明清点点头,看着胡安邦和燕安妮离开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准时来到办公室。春节临近,市委大楼里已经没多少人上班了,冯恩泽早早地泡好了茶,送到他面前。市府这边,今天是仲连生副市长值班,也准时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例行公事,华明清和仲连生先检查了各相关部门的值班情况,随后向省委、省府值班室汇报了琼花市的值班情况。忙完这些,华明清趁着空闲,跟仲连生交流起来,提议道:“连生,你有空可以去安海市看看,他们那边的联合执法模式很成熟,你可以调研一下,看看能不能在主城区尝试推广。”
仲连生愉快地接受了提议:“好啊,春节后我一定去安海好好看看,要是可行,就尽快推进。”
华明清又说道:“一会儿我要去安海市看看,这边的值班工作,就辛苦你多费心了。我在安海吃完午饭就回来,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联系。”
仲连生连忙表态:“书记放心,这边有我在,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九点整,胡安邦带着燕安妮准时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这是胡安邦第一次来这里,他四处打量了一圈,笑着说道:“明清,你这办公室也太简朴了点吧?”
华明清淡笑,满脸满意:“这样就很好了,办公室就是用来办公的,搞得那么复杂干什么?干净整洁、能办公就行。”
燕安妮的眼光更独到,笑着说道:“已经很不错了,在京城,一般的厅级干部,办公条件还比不上这里呢。当然,这跟你以前待的外贸企业没法比,企业的办公环境,向来比机关里讲究。”
华明清解释:“安海市的办公条件,比这里好多了,不过那是以前建成的,放在现在,已经超标了,对于咱们干部来说,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胡安邦笑着打趣:“这么说,我这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华明点点头,笑着起身:“我当初去安海,也是捡了个现成的。好了,早点出发吧。”
此时,楚运河已经备好商务车,在楼下等候。几人上车后,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跟何文晴、魏玉林他们联系一下,说我们马上就到安海了。”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立刻拿出手机,联系起相关人员。
车子启动后,华明清就一直注视着窗外,眼神里满是眷恋。他对安海市的感情,太深太深了,这里是他踏入政界后,第一个独立主持工作的地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的心血和回忆。一想到马上要把这片他亲手耕耘过的土地,交给别人打理,心里难免五味杂陈。好在,接手的是自己的老同学、好朋友胡安邦,这份不舍,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沿途早已染上了浓浓的年味,街道两旁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枝头,彩旗飘扬,处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模样。今年的安海市,似乎比去年的年味更浓了些。燕安妮也格外兴奋,紧盯着窗外,她没想到,在远离京城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热闹、繁华、现代化的城市,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车子驶入安海市城区,年味愈发浓郁,林立的高楼大厦风格各异,处处透着现代化的气息,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座大城市。道路两旁的绿化也十分到位,郁郁葱葱,充满了青春活力和蓬勃向上的朝气,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胡安邦和燕安妮彻底兴奋起来,燕安妮笑着感叹:“安邦,你快看,这里的环境一点都不比大城市差,还很有品味!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是个县级市,我真以为闯进了哪座大都市呢。你看那些楼群,跟大城市比,也毫不逊色;街道规划得也比有些大城市更合理,绿化、路灯、公交车、人行道、主干道、自行车道,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胡安邦连连点头,脸上满是震惊,这里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县级市的认知。他去过不少县级市,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安海的繁华和规范。
华明清见状,对楚运河说道:“小楚,车子开慢一点,沿着城区的几条主要街道转一圈,让他们好好看看。”
“好嘞华书记!”楚运河爽快地应下,放慢了车速。
冯恩泽则主动充当起导游,一边指着窗外,一边介绍着各条街道的特色。当车子经过一条水产品特色街时,燕安妮眼睛一亮,急切地说道:“不如下去看看吧!专门搞一条街做水产品相关的服务,我从来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太好奇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现在下去,恐怕看不全,毕竟快过年了,客人少了,大部分商家都准备关门休息了。不过,下去逛逛也无妨,感受一下氛围。”
车子停稳后,几人下车走进了这条名叫“河八鲜”的特色街。街道两旁的店铺里,几乎每家都摆着大型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各种各样的淡水水产品,供客人观赏挑选,每家展出的品种都各不相同。虽说都是淡水养殖的,但种类一点也不比海水产品少,单是虾类,就有青虾、罗茨虾、小米虾、透明虾、大芒虾等五六种;螺类、蚌类更是五花八门,很多连华明清都叫不上名字。至于鱼类,不少品种更是华明清第一次见到,全都鲜活灵动,与传统菜市场里的水产品买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几人从头逛到尾,仿佛走进了一座淡水水族馆。华明清由衷感慨,人民群众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真是太伟大了。燕安妮更是惊喜不已,兴奋地说道:“这条街太有特色了,不仅能勾起人们的食欲,还像是一堂生动的科普课,旅游价值太高了!咱们国家地大物博,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样有特色的街道,我在其他地方从来没见过。回去后,我一定动员我那些朋友,好好来安海市看看,太值得来了!”
冯恩泽笑着补充:“安海市像这样的特色街,还有很多条,每一条都有自己的亮点和观赏价值。比如食用油街、面点街、乐器街、书店街、健身器材街、服装街、鞋城、文化用品街等等,应有尽有。大城市能看到、能买到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而且更有特色。”
胡安邦满脸赞许地点头:“能把吃、喝、玩、观赏、文化、体育、娱乐这么多元素融合在一起,太不容易了,就算是大城市,也未必能做到这个水平。安海市的城市特色,已经非常鲜明了。”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笑着催促:“抓紧时间走吧,何文晴他们估计已经等急了。”
第354章 安海交接落子
车子驶入安海市委大院,何文晴、魏玉林早已带着市委常委、副市长等一众班子成员,整齐地站在大院门口迎接。华明清走下车,笑着拉过胡安邦,逐一为他介绍在场人员:市长何文晴、副书记魏玉林、常务副市长唐国兴、常委副市长解吉品与保有功、纪委书记肃方伦、组织部长李军、宣传部长冒松林、政法委书记宋辉、统战部长毛慧林、常委兼徐塘镇党委书记刘坤、市委秘书长韩立轩,还有副市长张斌、王德良等一众市府领导,以及汪庭元当初安排的两位副市长。
胡安邦当场就被这阵仗惊住了,一个县级市,居然有这么庞大的领导班子?纵使心里满是诧异,他只不动声色地记着众人的身份。另一边,燕安妮则在冯恩泽的陪同下,参观起市委大院。
一行人随后走进会议室,华明清率先开口:“首先,祝大家春节愉快!今天本是大家休息的日子,感谢各位放弃假期过来,辛苦了。这一年多来,大家并肩作战,干得漂亮,也取得了实打实的成绩,我在这里,再一次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话锋转向工作:“新的一年已经到来,我们手头的很多工作,还只是刚开了个头,等着我们去完善、去深耕。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现在做的事,是前人没经历过的;我们走的路,是前人没踏过的。我不想多说什么大道理、谈什么深远意义,但大家一定能感受到,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富裕了,市府推进项目的资金越来越充裕了,咱们机关人员的福利,也越来越好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选的经济建设路子,走对了!”华明清语气坚定,又话锋一转,“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的经济就毫无问题。说实话,我们迈进市场经济,还只是一条腿迈进去,国际市场更是只敢站在边上观望,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有多凉。我们的经济,全靠众多企业撑着,可对企业来说,一条腿走路,不仅慢,还不稳,这就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短板。”
他摆了摆手,笑着补充:“其他问题也有,但今天我就不展开说了,免得扫大家的兴,影响过年心情。就给大家出个思考题:外向型经济,咱们安海市该怎么搞?好了,话不多说,祝同志们过个舒心、愉快的春节!”
何文晴立刻起身,热情地接话:“同志们,华书记给我们出了道思考题,大家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今天就到这儿,咱们一起去安海大酒店,吃顿团圆饭!出发!”
前往酒店的路上,华明清特意让何文晴上了商务车,与自己、胡安邦、燕安妮同乘。他看着何文晴,开门见山:“何市长,胡安邦同志我刚才介绍过了,但只说了一半。剩下这半是,春节后,他就到安海市任职,担任市委书记。今天我带他来,就是让他提前熟悉熟悉情况。”
何文晴反应极快,立刻侧身看向胡安邦,语气恭敬又本分:“胡书记,以后就在您的领导下工作了,请您多指教!”
胡安邦连忙摆手,客气地回应:“何市长太客气了,我们是搭档,谈不上什么指教,以后互相支持、互相配合,一起把安海的工作做好!”
华明清淡笑打趣:“好了好了,等正式上任了,再慢慢套近乎也不迟。”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安海大酒店,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宴会厅。胡安邦和燕安妮这两位来自京城的客人,看着眼前豪华大气的装修,不由得暗自惊叹。
众人依次落座后,华明清看向何文晴,笑着提议:“何市长,现在安海的班子里,就你一位女领导,算是一枝独秀了,得抓紧培养几个女干部才行。”
何文晴笑着调侃:“华书记,这可不能怪我啊,原先那两位女干部,不都是被你调走了嘛!”
华明清连忙解释:“可不能这么说。万嫩娇同志是升迁,我能拦得住吗?王洪芳同志现在去了建康市,担任市公安局政委,副厅级干部,这也不是我能随便调动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得主动培养,市委、市府各培养一位,别等班子需要补充了再着急,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喝酒。”
华明清主动站起身,端起酒杯:“同志们,我敬大家一杯,感谢各位这一年多的辛勤付出,祝大家春节快乐、阖家幸福!”
胡安邦坐在一旁,真切感受到了华明清在安海市的威望,华明清说话时,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端坐聆听,没有一丝随意。酒过三巡,气氛渐渐放松,大家开始自由走动敬酒。杭桂德端着酒杯走到胡安邦面前,笑着招呼:“胡总,还认识我吗?我敬你一杯!”
胡安邦连忙起身回敬,感慨道:“怎么不认识!就是你变化太大了,要是在大街上偶遇,我绝对不敢认。”两人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胡安邦又看向华明清,提议道:“明清,咱们三人凑一杯吧,老同学能在这儿聚首,不容易啊。”
华明清淡笑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我就以茶代酒了,我现在还在值班,喝酒已经算违规了,不能再贪杯。”
胡安邦劝道:“就一杯而已,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华明清语气坚定,“这不是多喝少喝的问题,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和纪律。”
杭桂德连忙打圆场:“算了算了,就让他意思一下就行,以后聚会的机会还多着呢。”胡安邦无奈苦笑,也只好点头理解:“你说得对,身份和纪律,确实得时刻记在心里。”
有华明清在,众人喝酒都格外克制,不敢放肆,中午的宴会很快就结束了。散席后,大家又热情地将华明清一行送到车上,直到楚运河驾车驶远,才陆续散去。这一切,燕安妮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返程的路上,胡安邦忍不住问道:“明清,一个县级市,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班子?常委十三人,市府班子也十三人,有这个必要吗?”
华明清淡笑解释:“你应该能猜到,我打算从这里调走四五名干部,就算调走了,安海的工作也不会受影响。说实话,这一年多来,我已经从这儿调走七八名干部了,现在班子里大多是新人。我之所以反复从安海调人,是因为其他地方的干部我不熟悉,不熟悉的人,你敢放心用吗?”
胡安邦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你这是把安海当成你的黄埔军校,专门培养自己的人手啊!”
华明清笑着回应:“对你而言,安海也是一样的,这里会是你从政的重要起点。”
胡安邦点点头,语气里满是佩服:“你这几年的变化太大了,今天在会议室的讲话,格局大、思虑深,我跟你比,差距太大了。说实话,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驾驭好安海的局面。”
华明清轻声安慰:“抱着平常心就好,凡事坦然面对,学会换位思考,就能摸清大家的心思,慢慢就适应了。你的悟性很高,我一点都不担心你。”
胡安邦听着华明清的话,陷入了沉思。一个小时后,车子再次回到琼花市市委大院。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燕安妮忍不住问道:“明清,我怎么觉得,安海市比琼花市还要豪华?不管是办公条件、宾馆装修,还是街道风貌、道路设计,都比琼花市更现代化,甚至比一些普通的大城市还要有气派。”
华明清解释道:“我到安海之前,那里的办公条件和宾馆就已经有了基础。我去了之后,主要做了拆迁重建和道路改造,你看到的那些高楼大厦,除了安海大酒店,其余都是新建的。新城市的规划,自然比老城市更现代化。安海的城市规划,是褚志红牵头搞的,原先那个只能容纳七十万人、挤挤巴巴的小城,改造后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道路还比以前更宽敞。这个规划项目,还拿了国家科技奖呢,你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
胡安邦笑着说道:“这么说来,我还真是捡了个现成的!好多事都不用我费心,比如城市规划,我只要负责补充建设就行了。对了,今天没去成安海职业大学,不知道那里建得怎么样了?”
“原本计划三年建成,现在看,今年就能完工,下半年新校区就能招生了。”华明清回应道,“主体建筑基本都建好了,剩下的就是内部装修。”
燕安妮有些担心:“那春节后要是开办外贸培训班,岂不是没地方可用?”
华明清淡笑摆手:“放心,安海市机关有很多空房,办培训班的场地绝对没问题。今天我们还有三个地方没去,不过安邦,你上任后,这三个地方一定要去看看,安海职业大学、中成药交易市场,还有地下河建设项目。”
胡安邦眼睛一亮,急切地追问:“地下河建设?那是什么项目?”
“说白了就是城市地下综合管廊工程。”华明清解释道,“我们投了十个亿,把城市排水、通讯、电力这些管线,全都迁到了地下。而且,地下管廊还能搞观光旅游,一举两得。”
胡安邦满脸惊讶:“十个亿?全埋到地下了?这么个工程,值得吗?”
“等你到现场看过,就知道值不值了。”华明清笑着说,“现在跟你说再多,你也没直观感受。你要知道,解决城市内涝,一直是困扰很多城市的难题。”
燕安妮满眼渴望:“你这么一说,我都想去看看了!这恐怕是国内第一个这么搞的项目吧?”
华明清毫不谦让:“严格来说,这是咱们中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第一个独立设计、独立施工完成的地下综合管廊项目。其实,能不能解决城市内涝,说到底还是领导干部的政绩观问题。就像你刚才问的,十个亿埋到地下值不值,我认为,这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根本不存在值不值的说法。”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很多城市,大街上恨不得装条拉链,想起什么就挖开一次,反复施工,浪费了多少资金、人力和时间,没人去统计。我们常说,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但我觉得,决策失误才是最大的浪费,同样也是最大的犯罪。”
正聊着,褚志红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明清、安邦,今晚到我家吃团圆饭吧!没别人,就我们几个,我爱人做了几个家常菜,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也过个年。”
华明清立刻申明:“我先说清楚,今晚我可不喝酒,值班期间不能饮酒,这是纪律。”
褚志红笑着摆手:“谁敢逼你喝酒啊?放心,就吃吃饭、聊聊天。”
胡安邦也笑着附和:“我可算是领教过他的纪律性了。”
燕安妮说道:“不是领教,是要好好学。自制力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有的,昨天明清说的一句话,你得当成座右铭记着。”
褚志红好奇地问道:“什么话?这么有分量?”
胡安邦缓缓说道:“一位绅士,只做他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做他想做的事情。”
褚志红若有所思:“这句话我好像在哪见过,确实很有哲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小冯,叫上小楚一起过来。”
晚饭时,褚志红聊起了省城的乱象,重点说到了建康市:“建康市今年春节值班,也搞了联合值班,实在是没人可用了,常委会都开不起来,人数不够,不符合法定要求。后来加了个常委张文顺,可他还要兼顾省厅的值班,根本抽不开身。”
华明清满脸惊讶:“建康市居然乱到这个地步?我还真没过多关注那边的情况。照你这么说,建康市涉案的干部不少?”
“可不是嘛。”褚志红叹了口气,“加上一开始被双规的政法委书记,建康市光常委就被双规了六个,副书记、组织部长、常委副市长、宣传部长、纪委书记,再加上政法委书记。现在虽说补了张文顺,可他太忙,很少能参加常委会。省委好像也没拿定主意,迟迟没补充缺位的干部,这些可都是正厅级的位置,各方博弈肯定少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纵观全省,恐怕也就咱们琼花市的班子最整齐了,其他地市也缺人严重,只是没建康市这么突出。”
华明清点点头,解释道:“案子还没结,没人敢随便推荐干部,万一推荐的人也有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省委常委也是人,这个时候,他们心里也没底,正常。”
褚志红又说道:“还有市府那边,被双规的还有三个非常委的副市长,加上市府秘书长,一下子少了四个人。你说,春节值班要七个人,怎么凑得齐?”
华明清淡笑打趣:“你这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褚志红无奈笑笑:“我家里人基本都在建康市,想不知道都难。这次春节不回建康市,就是因为找我的人太多,想在琼花市清净几天。”
华明清连忙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家那些亲戚,这次没被牵扯进去吧?”
“还真没有,不然这个年也过不安稳。”褚志红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庆幸。
胡安邦好奇地问道:“建康市到底抓了多少人?你说的‘大面积’,到底是什么概念?”
华明清解释道:“几百人是有的。咱们琼花市也抓了几百人,只是比他们早一步而已。要是单算常委、副市长,咱们琼花市比建康市还严重,常委七个,副市长六个,你说面积大不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琼花市双规、抓捕的处级、副处级干部,就有一百多人,这还只是主城区,没算下面的县市,加起来得有二百人。公安局那边,抓了三百多人。建康市估计比咱们还多。一个几万人的黑帮组织,在Jh省藏了近二十年,要是没大批官员包庇,他们能生存下来吗?我估计,全省涉案的官员,最少也得三千人,政法系统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你们就能想象,Jh省乱成什么样了。”
褚志红点点头,无奈地说:“你说得太对了。我们家有不少亲戚在公安局工作,他们现在都觉得是机会,他们大多是科班出身,以前在建康市公安局不受重视。近来听说明浩、王洪芳都是从琼花市调过去的,就纷纷找我,想让我帮他们搭个线,你说烦不烦?”
华明清淡笑理解:“人都不能生活在真空里,能帮就帮一把。明浩和王洪芳现在也急缺人手,关键是你推荐的人,得是真人才。”
褚志红摇摇头:“我平时跟他们接触不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不敢随便推荐。”
华明清心里清楚,褚志红就是怕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他也知道,明浩和王洪芳那边确实急需人手,便说道:“你只管推荐,考察的事情,让明浩和王洪芳去做。用不用,是他们的事情。”
第355章 夜谈县情知症结
褚志红的爱人说道:“华书记,我们家亲戚在建康市政法系统有几位,算不算人才不好说,但绝对守得住底线,绝不会干那些没原则的事。检察院、法院里倒是有几个能称得上人才的,可大家都说他们太书生气,不懂变通、认死理,所以一直得不到重用。”
“就说检察院的管怀亮,经常在检察系统的报刊杂志上发学术文章,也拿过奖,早就是起诉科科长了。可这个科长一当就是六七年,职称都评上高级了,职位却始终没动。法院里还有几个,情况也都差不多。”
华明清解释:“政法系统和学校不一样,用人思路有区别,具体内情我也不便多评。志红,你可以把这些人的情况跟张文顺聊聊,他现在是政法委书记,正缺得力人才。这不是走后门,是帮他多了解些不同层面的情况。当然,你们也别指望介绍了就一定能提拔,毕竟还要看个人能力和岗位需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可以介绍给刘建军,咱们琼花市也急缺人才,只要他们愿意来,我们举双手欢迎。”
褚志红眼睛一亮,惊喜地说:“真的能行?那我先跟他们聊聊,看看他们的想法再说。”
胡安邦在一旁笑道:“树挪死,人挪活,这个道理你还不懂?换个平台,说不定就能发光发热。”
褚志红笑着点头:“理是这个理,但毕竟不是我自己的事,我不能替他们做主。他们有意愿,咱们就搭个桥;没意愿,也不能强求。”
“你说得对,”华明清点头,“一切凭自愿,咱们绝不勉强。”
这时,褚志红的爱人笑着招呼:“好了好了,菜都齐了,可以开饭了。”
褚志红连忙侧身引座:“各位快入座,尝尝家常便饭。”
褚志红这套房子和华明清住的户型差不多,就是略小些,楼下没有车库,楼上也少了一间客房。胡安邦环顾一圈,感慨道:“到地方工作是真有优势,在京城,厅级干部压根享不到这待遇,这儿的条件,比京城副部级也不差多少。”
燕安妮也附和着感慨:“不光是住房,用车也是。京城的正厅级干部,很少有配专车的,可我看这儿,连副处级干部都配上专车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大概是工作性质不一样,地方市县确实这样,好点的乡镇,副乡镇长都有专车。不过机关里还没做到全员配车,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一块的开支不小,数字非常庞大,我之前也想过改革,可难度太大,牵扯的利益太多。”
褚志红劝道:“我觉得这一块暂时先别动,能把公车私用的问题解决好,就已经很不错了。”
华明清赞同地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咱们不能遍地开花、贪多求全。先把几件大事办好,以后有的是时间理顺这些小事,做事还是要分清轻重缓急。”
在褚志红家吃过晚饭,胡安邦和燕安妮回了宾馆,华明清则径直去了值班室,仲连生也在里面值守。
华明清笑着招呼:“老仲,忙完了?咱们聊聊彰甸县的情况,你在那儿待了不少年吧?”
仲连生苦笑一声,应声说道:“华书记,我在彰甸当了五年多县委书记,惭愧得很,没能把经济搞起来,还比其他县落后不少。”
华明清语气平缓地问道:“那你分析过原因吗?”
仲连生点点头,语气诚恳:“分析过,主要还是我主政期间,招商引资没做好。但有一点我能拍着胸脯说,彰甸县的财政没有赤字,我留给继任者的不是烂摊子,咱们县从来没欠过教师工资,民生底线守住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这恰恰是你最大的政治资本,守住民生,比什么虚假政绩都强。”
仲连生长叹一声,坦诚道:“华书记,说实话,搞经济我确实没多少办法。招商引资的时候,我不愿意牺牲老百姓的利益,老百姓过日子不容易;也不愿意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得不偿失的事,咱们不做,也做不来。”
“政绩谁都想要,但得光明正大。用非正常手段搞来的政绩,表面光鲜,苦的还是老百姓。彰甸发展不行,但保民生、保工资、稳财政,我还是能做到的。”
他看向华明清,满脸敬佩:“你在安海市做的那些事,我真的很佩服,有胆量、有气魄,敢动真格的。这大概就是你能当琼花市委书记,而我只能当副市长的原因吧。说实话,我能当上副市长,自己都觉得意外。”
“当初五位县委书记里,论政绩,我比不上其他三位;论关系,我没王众望那么会跟上层打交道。要是于新成或者薛维固还在琼花当政,我肯定得不到提拔,这点我心里有数。所以,对于这次提拔,我心里一直犯嘀咕,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华明清笑着问道:“觉得机会太偶然,太突然了,是吧?”
“不光是偶然,简直是猝不及防。”仲连生点头,眼里满是疑惑。
华明清坦然说道:“其实当初讨论副市长人选时,我更看重廉政底线,政绩这东西,人为操作的空间太大,掺不得假的是人品和底线。提议从县委书记里提拔一位副市长,是我提的。不过我对你不太熟悉,是万嫩娇书记向我推荐了你,说你务实、清廉,能扛事。”
仲连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跟万书记,压根没打过交道,没想到她会推荐我。”
华明清笑了笑,适时转换话题:“不说这个了,聊聊彰甸县。彰甸的国有企业不少,为什么没发展出几个大型企业?说句实在的,现在这年头,年产值十亿的企业,算不上大型企业。”
仲连生被问得顿了顿,思索片刻说道:“彰甸年产值上亿的企业不少,但超十亿的就两家。估计是市场竞争太激烈,企业想再往上冲,就碰到瓶颈了。这几年我也调研过不少企业,问题出在技术、设备、产品等方方面面。”
“就说动力机厂,在全省能排第五,放到全国就没名次了,想再往上发展,难如登天。产值刚过十亿,就像是碰到了天花板,再也上不去了。”仲连生苦笑摇头,“我对企业经营不在行,也说不出太专业的建议。不过围绕动力机厂,彰甸有几十家配套服务企业,就是规模都不大,加起来一年也就几个亿的产值。”
华明清坦诚道:“企业经营这块,我还是比较熟悉的。虽然我没去过彰甸的企业,但听你这么说,就知道问题出在规模上。没有规模效应,产品成本降不下来,竞争力自然上不去。”
“他们得把两个主打产品的年产量提到三十万以上,产值稳定在二十五亿上下,才能真正具备市场竞争力,才能打破瓶颈。其他几家超十亿的企业,情况怎么样?”
仲连生连忙汇报:“还有一家压力容器厂,以前效益不错,现在也不景气,产值一直在十亿左右徘徊。另外有个制冷设备厂,比动力机厂还差些,受技术、设备限制,想再进一步,难上加难。”
“年产值上亿的企业有十几家,但都面临发展困境,想做大做强太难。全县工业产值占比大概百分之七十,总共也就六十多个亿,农业、服务业等其他行业,也没什么亮点。”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彰甸是我的家乡,我一直很关注。我不是在县城长大的,十五岁当兵离开,退伍后在家待了八个多月就去读书了,算下来,离开家乡整整十五年了,家乡的情况不算太熟悉,但还有一批熟人。”
“我看了彰甸的各类报表,发现两个突出问题:一是企业利润率太低,不正常,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二是社会风气不好,贪污腐化现象严重,不少干部心思不在发展经济上,满脑子都是追求享受、贪图安乐。林青志同志去彰甸赴任了,你有没有听说他的情况?”
仲连生直言不讳:“华书记,你说得太一针见血了,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彰甸这地方,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隐形势力很大。你说有明显的地方势力吧,看不出来;可推行任何工作,都阻力重重。”
“我在彰甸待了五年多,始终没摸清这股隐形势力的底细,也没能力突破。至于林青志同志,他刚去没多久,根基未稳,想有所作为太难了,凭他一个人,根本冲不破本地派的壁垒。”
华明清笑着问道:“这么说,你也察觉到这股隐形势力了,只是没找到突破口,对吧?”
“没错,”仲连生点头,“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轻易动手,不然会遭人诟病,反而被动。”
华明清的语气瞬间变得坚定,霸气尽显:“我明白你的顾虑,但我等不起。没有证据,我们就去查;真有这股势力,我倒要跟他们好好较量较量。彰甸的经济必须搞上去,这一点,不容含糊,绝不能再这么老牛拉破车似的混日子。至于突破口,我有信心找到。”
仲连生感受到华明清的决心,动容地说道:“要是真能铲除这股隐形势力,我愿意尽绵薄之力,全力配合你。”
华明清笑着追问:“要是动手,波及面会很大吗?”
仲连生思索片刻,坦诚说道:“波及面肯定小不了,县委常委层面肯定跑不了,说不定还会牵扯到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县府,那些地方的阻力,可能会更大。”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彰甸的四套班子都不太正常,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联动起来,制造舆论压力。到现在,我都没摸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华明清信心满满地说道:“关键还是证据。只要有确凿证据,舆论就造不成压力,反而会站在我们这边。你之所以动不了手,就是因为证据不足,或者证据不牢靠,对吧?”
仲连生点头承认:“是的,有些证据站不住脚,有些事情只是听说,没有实据,只能暂时按兵不动。”
“我们不动则已,一动必须雷霆一击,彻底击垮他们。”华明清语气果决,“我偶尔听说,彰甸县城有几大家族,势力不小。我有几个一起当兵的战友,转业后回了彰甸县城工作,只是现在联系少了。”
仲连生笑道:“范德富副书记跟我提过,你的老家在桥头乡,现在改成桥头镇了。十多年前,你既是退伍军人,又是高考状元,在彰甸就是个传说。当初谁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当上琼花市委书记,估计现在彰甸还有不少人在议论这件事,你要是回去,肯定有人会提起当年的事。”
华明清无奈笑道:“这就是我不愿意回老家的原因。七大姑八大姨找上门来,求办事,不答应,父母不高兴;答应了,就违反原则。好在现在我父母都搬到省城住了,找上门来的亲戚也少了。”
仲连生深有体会地说道:“是啊,谁没几个亲戚朋友,但当干部要是没原则,在老家根本站不住脚,迟早会被人说闲话。”
华明清话锋一转:“说说范德富这个人,怎么样?”
仲连生早已适应了华明清的跳跃式思维,思索片刻点评道:“他是教师出身,文人气息重,能写几笔,但没什么主见,做事不够果断。当初提拔他的领导,现在已经退休了,不过他还年轻,心里不甘心,总想做点成绩出来。”
华明清又问:“现在彰甸县委班子里,有没有懂经济、会干事的人?”
仲连生毫不犹豫地摇头:“说句实话,县府那一群人,没一个是搞经济的料子,扯皮推诿倒是一把好手。要是有懂经济的,彰甸的经济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华明清开玩笑道:“听你这语气,好像对他们怨气不小啊。”
仲连生笑了:“怨气谈不上,就是实事求是罢了。”
“那有没有你能看上眼,觉得还算能干的人?”
仲连生思索片刻,推荐道:“要是让宣传部长去当常务副县长,抓经济工作,说不定能好点。可惜他不是本地人,他的主张,在县委常委会上很难通过。”
华明清眉头一皱,警觉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地派在县委常委会上,势力很大?”
“没错,”仲连生重重点头,“这就是彰甸经济发展上不去的根本原因。不管是经济发展规划,还是人事调整,得不到本地派的认可,根本推不动。就连纪委查干部,都要受牵制。所以,想在彰甸找证据,用本地人根本不行,很容易走漏风声。”
华明清豪气说道:“我明白了,你说的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放心,有机会,我一定会出手整顿彰甸。”
仲连生看了看时间,连忙说道:“华书记,时间不早了,你先去休息,我再电话巡查一圈,确保不出纰漏。”
华明清点点头:“好,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我先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的休息室,洗漱一番后上床休息,可刚躺下,和仲连生的谈话内容,就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今晚的谈话,信息量太大了:彰甸本地派势力根深蒂固,渗透到了各个层面,导致县委常委会无法形成以书记为核心的决策体系;本地势力控制了彰甸的强力部门,想在本地办案,根本不可能。
要解决彰甸的问题,必须借助外界力量,还得找一个合适的借口,否则舆论压力会很大,这个借口可不好找。但不铲除那几大家族,彰甸的经济就永远发展不起来,现在就得开始布局了。或许,可以让马恒峰先安排几个人,悄悄去彰甸查一查,收集证据。
一夜安然无事。经过几次严打整治,社会上的混混少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再随便出来惹事,华明清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早上七点多,华明清就起床了,洗漱完毕后,楚运河已经从食堂打来了早餐。几人一起吃完早餐,下面各县区报平安的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
等到向省委、省府汇报完平安,尉金欣也到了。此时已经八点了,众人相互送上新年祝福后,胡安邦也带着燕安妮从宾馆赶了过来。
华明清和众人告别,随后和胡安邦一起,三辆车向着省城出发了。
第356章 新春家宴叙温情
春节期间,路上车辆稀少,华明清等人的车开得格外顺畅,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他在省城的家。华明清没有让冯恩泽、楚运河继续跟着,而是让他们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现在十点不到,赶到家还能赶上跟家人一起吃中午饭。至于怎么来接他,电话联系就行了。冯恩泽、楚运河也就不再客套,开着那辆大牌号的小车,一起走了。
华明清与胡安邦、燕安妮一同上楼,一开门,好家伙,家里客人满了,哥哥华明方一家、姐姐一家全都来了,郭德龙老两口也在。姐姐家的两个孩子、哥哥家的儿子,立马围上来向华明清问好。小宝口齿也清晰了许多,连贯地喊道:“叔叔,新年快乐!”
华明清笑着先跟几个小字辈打招呼,小宝毫不客气地爬到他身上,他连忙稳稳抱住,又让这些小字辈与胡安邦、燕安妮打招呼。
小宝歪着脑袋追问:“叔叔,为什么要叫胡叔叔呀?”
华明清耐心解释:“因为胡叔叔和你二叔是亲兄弟一样的朋友,就像我和你爸爸的关系呀。”
小宝又追着问:“那为什么我要叫燕阿姨?不叫三妈呢?”
华明方连忙上前,从华明清怀里抱过小宝,笑着打圆场:“小宝乖,让你二叔歇会儿,这个问题爸爸来跟你说。”
郭德龙看着小家伙追着华明清问个不停,眼底满是暖意,又抬眼打量着华明清,在孩子面前,他褪去了市委书记的锋芒,活像个大孩子;在这个家里,华明清无疑是核心,看得出来,华家一家人的相处,比自己家还要融洽和睦。
华明清随后走到几位老人面前拜年,又给胡安邦、燕安妮介绍了自己的姐姐、姐夫、哥哥、嫂嫂,两人跟着一一称呼问好。众人围坐在客厅里闲谈,燕安妮索性跟着郭姗姗走进厨房帮忙,好在郭姗姗提前给保姆放了假回家过节,再加上华明清的妈妈和郭姗姗的妈妈在房间里照看小孩,厨房里倒也不拥挤。
华明清也不避嫌,直接问华明方:“明方,到建康市工作还适应吗?”
华明方笑了笑,语气淡然:“我当兵出身,到哪儿都能适应。刚上班那会儿还安稳,就是最近流言蜚语太多,建康市机关里人心浮动,没几个人安心干活,不少部门的工作都停摆了。那些闲话我也就是听听,从不参与议论。”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道:“建康市人心浮动很正常,这些事本来也不应该掺和。有时候,听着都嫌烦,不如干脆不听,他们就是抱着不同目的来试探你的态度,一定得注意。”
华明方叹了口气,如实说道:“哎,没法子啊,人家都跑到办公室来了,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胡安邦在一旁笑道:“听听也无妨,只要不发表意见就好。不过我估计,建康市的乱局持续不了多久了,春节一结束,Jh省的班子肯定会先到位,绝不会让它一直乱下去。”
郭德龙端着茶杯默默喝茶,一言不发,静静观察着三个年轻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华明清跟着说道:“我也这么认为,上面肯定清楚建康的情况,再乱也乱不到哪儿去。等春节后高层班子到位,才会着手整顿建康,到时候很快就能回归正常。”
正说着,郭姗姗从厨房出来招呼:“明清,开饭啦!”华明清连忙起身,招呼众人去餐厅入座。
郭德龙今天喝酒的兴致格外高,今天喝了足足六杯。华明清的父亲察觉到他的反常,喝酒时笑着说道:“亲家,等孩子们再大些,我陪他们去沪江看姥爷,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几杯。”
郭德龙也意识到自己流露的感情太多,连忙笑着回应:“多谢老哥!其实我就是放心不下两个孩子,有你们在他们身边,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在沪江等着你们。”
午饭过后,华明清打算送胡安邦、燕安妮去清凉山宾馆,两人却坚决不让送。胡安邦说道:“你在家好好陪家人,清凉山宾馆我们熟,自己过去就行。晚上我们也不过来了,还要陪管维诚一家团聚。”
华明清点点头:“也好,那明天你们带着管大哥一家,来这里吃午饭。”
“没问题,大哥早就答应了。”胡安邦笑着应下。华明清将二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上车离去,才转身回家。
回到家时,郭德龙正坐在客厅看电视,见他回来,便端着茶杯站起身:“明清,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华明清连忙跟上,走进书房坐下后,郭德龙开门见山:“明清,上面传来消息,Jh省的常委班子定下来了。初七上班,高层组织部会来一位副部长宣布任命,上午召开全省正厅级以上干部大会。我在Jh省办完移交手续,初十上午就去沪江上任。”
华明清满脸惊讶:“这么快?”
郭德龙点点头,逐一介绍:“杨玉珽同志接任省长,慕容海任副书记,李宇敏任组织部长,王子文任宣传部长,郑卫国任常务副省长,张元龙任常委副省长,侯泽辉任统战部长,其余班子成员不变。”
华明清在心里过了一遍,连忙说道:“爸爸,杨玉珽我知道,是老爷子的秘书;慕容海,燕安妮跟我提过,是她小姨夫;李宇敏,燕安妮也说过,是杜家派来的。张元龙,应该是以前建康工学院的书记吧?要是他的话,那就太好了。王子文和侯泽辉这两位,我就不太熟悉了。”
郭德龙笑了笑:“张元龙确实是前工学院党委书记,也是这次唯一从Jh省就地提拔的。你怎么知道杜家?”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在省军区,见过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邦,管维诚跟我介绍过,咱们和他们不对付。”
郭德龙点点头,华明清又补充道:“据管维诚说,杜家跟邓怀芳背后的势力走得很近。这次铲除青竹帮,杜家损失不小,听说有三个省的杜家势力被连根拔起了。”
郭德龙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郑重提醒:“那这个李宇敏,你一定要多加留意。我听说杜家心狠手辣,有仇必报,铲除青竹帮因你而起,他们大概率会把仇记在你身上。这次派李宇敏来,肯定没安好心。”
他顿了顿,又安抚道:“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你行得正、坐得端,就无需惧他。真有什么事,找郑卫国或者杨玉珽汇报都行。”
华明清笑了笑:“其实在省军区招待所,我们已经交过一次手了。”
郭德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说说看,怎么回事?”
华明清便把省军区招待所吃饭时,杜跃邦故意试探、他巧妙回应的事,说了一遍。
郭德龙听完,沉声道:“看来我的猜测没错,这个李宇敏,你必须时刻留心。我也会跟郑卫国交代一声,让他多照拂你。”
“放心,爸爸,我早就留意杜家了。”华明清说道,“那天饭桌上,杜跃邦的问话就不怀好意,已经引起我的警惕了。”
郭德龙点点头:“嗯,你心里有数就好。至于王子文和侯泽辉,他们调来之前一直在边远省份工作,应该没有太多政治倾向,稍微留意观察即可。”
他又叮嘱道:“省委班子调整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磨合,建康市的人事调整,就能初步看出他们的政治倾向,后续还得进一步观察。别以为燕家与胡家联姻了,就不会产生矛盾,你要是这么想就错了。而且这是燕家与胡家的联姻,胡家跟管家也不是一系,只是走得近而已。”
“我预计,Jh省今后会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你现在还没有能力参与他们的角逐,建议你离他们都远一点,今后把主要精力放在发展琼花市经济上,这几年琼花市在Jh省的经济排位,直接决定你的政治前途。咱们虽说属于管家一系,但最终还是要靠自己有所作为。”
郭德龙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估计,你会成为他们三方争取的对象,但你平时说话千万别带倾向性,这也是对你的考验。”
华明清脸色严肃起来:“我明白。发展经济是我在琼花市的第一要务,可目前琼花市有四个县的班子我不满意,需要调整,而且已经发现不少问题,不调整肯定会影响这四个县的经济发展。这四个县的经济总量将近八百亿,快占到琼花市的半壁江山,要是发展受阻,整个琼花市的经济指标都会受影响。我打算争取在三月底之前,完成调整。”
郭德龙思索片刻,提醒道:“要是一定要调整,就必须速战速决、下手果断。同时,多让张家的媳妇出面,汇报工作也让她牵头,查处处级干部,有纪委书记向省纪委汇报就足够了。这一点,你今后一定要注意。”
华明清沉吟片刻,回应道:“爸爸,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说的说话不带倾向性,我记心里了。我对他们的态度就是,只支持对的,就事论事,不议论个人。他们对我示好,我也以礼相待、保持热情,但要我反对谁,我绝不会干。”
郭德龙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准备走,又吩咐道:“明清,初四约管维诚、胡安邦他们,到省委家属院吃午饭;初三下午你去家属院一趟,我有几位同志介绍给你认识;初五中午,全家人在家属院吃个团圆饭。”
华明清连忙应下:“好的爸爸。我打算初二请管维诚、胡安邦他们来家里吃午饭,初三上午去工学院一趟,拜访一下韦院长和张书记。”
“应该去,他们对你的支持力度不小。”郭德龙赞同地点点头,“好了,我回去了。”
华明清又将郭德龙送到车上,看着车子远去,才转身回家。回到楼上,他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感慨:“这过节,比平时上班还累。”
华明方深有同感:“可不是嘛,应酬最熬人了。”
华明清看向他,问道:“明方,建康市的机关,是不是不好混?”
华明方点点头,一脸感慨:“市府办公室主任被抓以后,日子才稍微好过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跟我有仇一样,我上班才一个多星期,他就三天两头往我们办公室跑,总想找我的茬。”
华明清有些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后来呢,事情怎么解决的?”
华明方说道:“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被刁难三次后,才明白他是故意的。后来他再来,说的每句话我都记下来,不跟他争辩,只要发现他说的和上次矛盾,就当面指出来,几次下来,倒把他搞得下不来台。周围的人也觉得他无趣,刚开始还有人围观,后来就没人理他了。”
华明清思索着问道:“有没有人知道,我们是兄弟?”
华明方回忆道:“我没说过,但上班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反复问我这事。”
华明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不如改行,去公安局当一名政工干部,建康市府那边,不能再待下去了。我来跟他们打招呼,安排你去建康市公安局。费市长的儿子被我送进去了,他这是故意安排人刁难你,给我脸色看。”
他语气里带着歉意:“这事也怪我,没给你带来好处,反倒让你受了麻烦。明天张文顺会来这里,他是建康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你也过来,跟他见个面。”
华明方眼睛一亮:“政工干部?我去公安局当网警行不行?”
华明清建议道:“专业警察的局限太大,去公安局政治部更好,接触面广,对你今后发展也有好处。”
华明方回忆道:“也行,好像督查支队就隶属于政治部。”
华明清点点头,拍板道:“好,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时,姐夫顾金星凑过来,征求意见:“明清,姗姗帮我们租的房子,我们想趁这会儿去看一看。”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说道:“这会儿去来不及了,吃过晚饭再去吧,离这儿不远,大家可以一起散步过去。那地方离小学、幼儿园都近,挺方便的。”
他又补充道:“姐姐的工作,姗姗也帮着找好了,在省电视台当清洁工,既能照顾孩子,也能方便接送。接送孩子的事,就麻烦爸爸多费心,等几年后,这两个孩子大些了,我们家两个也能上幼儿园了,爸妈还得再辛苦几年,没法真正退休。”
华明清的父亲哈哈大笑,满脸欢喜:“不辛苦不辛苦,接送孩子上学,就相当于退休了,陪着他们去学校,比整天待在家里强。就是委屈你妈妈,整天在家围着孩子转。现在这两个小家伙下楼太麻烦,每次下楼都要忙活半天,三个人一趟都忙不过来,得跑两趟。”
华明清的妈妈满脸幸福:“快了,我估计到今年下半年,两个孩子肯定都会走路了,到时候就省心了。”
华明清的父亲笑着打趣:“等他们会跑了,最好用绳子绑在手上,咱们俩老家伙,说不定还跑不过他们呢。”
华明清也笑了:“现在就有这种防走失绳卖,回头买两根,省得你们跟不上他们。”
这一天,是华明清一家在省城真正的团聚。小宝到来后,华明清的两个孩子格外兴奋,天生就和小宝亲近,嘴里发出旁人听不懂的咿呀声,一看到小宝就笑个不停,还蠢蠢欲动地想爬过去一起玩;小宝也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样子,一口一个“弟弟、妹妹”喊个不停。姐姐家的两个孩子,刚开始还有些认生,到了下午,也彻底放开,和弟弟妹妹们玩在了一起,客厅里满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第357章 省格局已定
两位老人看着孩子们在一旁疯玩打闹,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眉眼间全是宠溺,嘴角就没合上过。到了晚上,一家人齐聚餐厅,围着餐桌坐定,小宝、姐姐家的孩子,还有顾荣、顾怡都乖乖坐好,达远和明慧则坐在童车里,童车被稳稳推到了餐桌旁。
郭姗姗看着童车里的两个小家伙,笑着招呼:“明清,得赶紧买两张宝宝椅了,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待在童车里。”华明清也满脸笑意,拍了下额头:“对哦,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明天就去买,咱们达远、明慧也能跟着一起上桌吃饭了。”
一家人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大人闲谈、孩子嬉闹,满屋子都是其乐融融的暖意。华明清看向顾金星,认真问道:“金星,你现在在厂里干的是什么活?要是方便,干脆来省城吧。我琢磨着,你们夫妻俩在学校周边开家小吃店,肯定能行。”
顾金星脸上露出迟疑,挠了挠头:“开小吃店?我们俩从来没干过啊,心里没底。”华明清语气坚定,给足底气:“没干过可以学,我给你们半年时间。从现在开始,多去人家的小吃店看看,学学人家怎么经营。小吃店看着小,实则很有前途,在省城开一家,养活一家人绝对没问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你们经营上道了,有了结余,再慢慢琢磨开一家中等饭店,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就好。”郭姗姗也在一旁附和:“可不是嘛,小吃店别看规模小,利润可不低。我回头帮你们留意着,找个合适的店铺租下来。这种生意都是现钱交易,没人赊欠,关键是你们得用心经营,把卫生搞好,肯定能做起来。”
华明清的父亲也点头赞同:“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比啥都强。你们来了省城,孩子的教育也能跟上,你现在一个人在老家,也确实不方便。”顾金星还是有些顾虑,追问:“那我在厂里的工龄怎么办?总不能说丢就丢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这好办,我替你打个招呼,办停薪留职就行。半年后,你摸清了小吃店的经营门道,再决定是回厂里还是继续干,心里有底才不慌,别盲目跟风。”顾金星闻言,忍不住笑了,自嘲道:“行!那我也来当回小老板,过过瘾。我先去建康市的小吃店转转,看看人家怎么干的,多学多看。”
姐姐也连忙点头赞成:“好!家里的地就丢给你们弟兄种,他们有良心就给点粮食,没有也无所谓,咱们不收租金,想收回来随时都能收。为了孩子,咱们辛苦点不算啥。”华明方也表态支持:“我也觉得行,小吃店不用搞太复杂,我建议你们把早餐做好,能把早餐做出口碑,就成功一大半了。”
他接着出主意:“早餐种类可以丰富点,现在都有机器帮忙,豆浆有豆浆机,饺子有饺子机,蒸馒头、做包子也有专用机器,尽量少雇人,能省不少成本。慢慢积累经验,关键是摸清口味,让周边的人都爱吃你们做的东西,生意自然就好了。”
顾金星眼神亮了亮,自信心足了些:“这些机器应该不复杂,有说明书我就能学会,最关键的还是口味问题。”华明清笑着安抚:“别急,实在不行,你就去小吃店打几天工,边干边学,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你肯钻研,肯定能学会。”
他又叮嘱道:“刚开始肯定要投入,别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一开始就发大财,放平心态,一步一步来。等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再放手干也不迟。”一家人边吃边聊,就这么敲定了姐姐一家来省城开小吃店的事。
饭后,华明清陪着姐姐、姐夫去看了他们租住的房子,是一套二室一厅,临时住下倒是绰绰有余。等他回到家,郭姗姗连忙上前汇报:“春节前,琼花机械厂的朱百胜、安海市的魏玉林都来了,朱百胜送来了厂里的职工福利,魏玉林也带来了安海市的福利,其他不认识的人,我没让他们进门。就这些东西,咱们上半年都不用买菜了。”
华明清笑了笑:“琼花市的职工福利还在车上,我去搬上来。”说着,他一个人来回跑了两趟,才把车上的东西全都搬进屋里。郭姗姗清点了一下,皱了皱眉:“这不像今年的职工福利啊,这么多烟、酒和补品,肯定不是琼花市统一分发的。”
华明清了然一笑,解释道:“估计是小冯、小楚俩,把别人送来的一些东西,也一并搬上车了。”郭姗姗有些发愁:“妈那边也有不少东西要搬到这边来,家里哪有地方放啊?我让她分给几个儿子,她说已经分过了,这些是专门留给我们的。”
“你看着办就行,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我不管。”华明清摆了摆手,又叮嘱道,“对了,帮我备三份礼:两份我初三上午去工学院,拜访韦院长和张书记;还有一份,让顾金星带回去,替我拜访一下我以前的老师刘晓坤先生。”
郭姗姗点点头,又问道:“明天管维诚一家、胡安邦他们要来家里,用不用做些特别的菜?”华明清摇摇头:“没必要,随便点、自然点就好,有姐姐帮忙打下手,肯定没问题。”郭姗姗无奈一笑:“你说行就行,我也弄不出太多花样。我已经拿了些东西给你姐姐了,他们刚租的房子,啥都缺,等几天再让他们搬一批过去。”
华明清笑着点头:“我说过了,这些事你做主就好。我去看看两个孩子,好长时间没好好陪他们,还真想。”郭姗姗感慨道:“孩子们今天太兴奋了,有小伙伴陪着玩,现在累坏了,已经睡熟了。对了,爸今天中午,情绪没控制住,看得出来,他是真高兴。”
华明清语气柔和,满是理解:“老人的心情都一样,能安安稳稳享受天伦之乐,不容易。咱们干从政这行,一纸调令下来,就得无条件执行,说白了,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我这次把商务车开回来了,就是想让他们帮忙在车里设计两张宝宝椅,以后想去看望老人家,装上宝宝椅就能出发,也方便。”
郭姗姗眼睛一亮,高兴道:“那咱们就暂时不买车了,想去的时候,借用一下商务车,咱们自己掏油钱就行,也不麻烦别人。”华明清补充道:“别买车,太张扬了。等孩子们再大一点,也不用宝宝椅了,普通车子就能坐下。对了,如果方便,咱们在这个小区再买一套房子,名义上就说是给两位老人住,也方便照顾。”
郭姗姗算了算:“现在买一套三室一厅,差不多要四十万,咱们手里的钱刚好够。”华明清语气笃定:“我估计房价以后肯定会涨,赶紧买,车子反而会降价,先买房划算。”“好,我明天就去办。”郭姗姗当即应下。
初二一早,华明清刚起床,就被两个小家伙盯着看,过了一会儿,兄弟俩渐渐接受了他,华明清陪着他们玩闹,小家伙们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华明清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不到十点,管维诚一家、胡安邦二人就如约来到家里,大家互相拜过年,便坐在客厅里闲谈。没一会儿,张文顺也来了,他是一个人来的,郭德龙夫妇要忙着搬家,没能过来。
张文顺坐下后,华明清把哥哥华明方的情况介绍给了他:“明方也是转业干部,以前在琼花市工作,调到建康市后,刚提拔为副处级。只是他待在建康市府机关,不太合适,费家富知道我们兄弟俩的关系,而费家富的儿子,之前在琼花市被双规,现在已经移交司法机关判刑了,明方在那边,难免受影响。”
张文顺哈哈一笑,当即提议:“这有啥难的!平调到我们市局督察支队,任副支队长,我这儿正缺得力人手。好好干几年,以后安排他去区县当公安局长,完全没问题。”华明清随意摆了摆手:“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看着安排就行,我放心。”
张文顺笑着应下:“好嘞!副处级的调动不用过常委会,我们市局自己就能办,回头我让王洪芳政委把调令开出来。等有机会,再安排他去警官学院进修一下,提升提升。”张文顺和管维诚本就认识,不用多做介绍,华明清只简单给胡安邦和张文顺互相引荐了一番。
中午吃饭时,大家都放开了不少,郭德龙没来,管维诚和胡安邦也没了拘束。华家的女眷们都没上桌,管维诚端起酒杯,对着华明清笑道:“明清,说好的,今天我和安邦,陪你喝几杯,给你压惊。”
张文顺连忙凑上前,打趣道:“也算我一个!我也得敬华书记几杯,之前工作没做好,敬几杯酒赔个罪,也是应该的。”华明清笑着摆手:“管大哥、顺子,这酒还没倒呢,就先打起酒官司了?来,先把杯子满上!”
胡安邦笑着打圆场:“不如咱们先齐喝三杯,后面再慢慢敬,怎么样?”华明方也站起身:“你们安心喝酒,斟酒、服务的活儿,交给我就行。”
没一会儿,燕安妮、管维诚的爱人带着孩子先离席了,接着,华明清的父亲和姐夫也起身回了房间,餐厅里就剩下华明清、管维诚、胡安邦、张文顺和华明方五个人。管维诚许久没这么放开喝过,胡安邦更是摆出一醉方休的架势,华明清坐在自家家里,也不好扫大家的兴,只能陪着喝,张文顺也难得放松,一杯接一杯地喝。唯独华明方,全程保持清醒,专心斟酒、照看几人。
管维诚喝了不少酒,脑子却还清醒,他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明清,趁我现在还清醒,跟你说个事,Jh省的班子定了,初七上班,中组部就会来人宣布。省长杨玉珽、副书记慕容海、组织部长李宇敏、宣传部长王子文、常务副省长郑卫国、常委副省长张元龙、统战部长侯泽辉,其余人的位置不变。”
胡安邦接着补充:“杨玉珽和慕容海,你都熟悉,就不用我介绍了。重点说一下李宇敏,他是杜家的人,你以后得留意点,他跟我们管家、燕家,还有张天佑那一系,都不合拍。郑卫国和张元龙,你更熟悉,不用多讲。”
他顿了顿,又道:“王子文和侯泽辉,我跟你说说,他们都是京城两个小派系的人,王子文隶属于李兴东那一系,侯泽辉则来自另一个派系,跟杜家走得比较近。”华明清笑了笑,满不在乎:“没事,一两个跳梁小丑,我还能应付。来,大家继续喝!”
这一顿酒,几人一共喝了九瓶,好在没人喝醉倒下。饭后,大家又到客厅喝茶醒酒,酒喝多了,没人敢开车走,管维诚和胡安邦等人,还特意叮嘱晚上煮点稀粥,解解酒。晚上吃饭时,这么多人只喝了一瓶酒,都说只是解解乏、醒醒酒就好。
饭后,张文顺站起身:“别说,喝了这一点酒,还真醒酒了,我现在能回去了。”华明清连忙对华明方说:“明方,你送送张书记,送到家后,你打车回来就行。”华明方心里清楚,自己是几人当中唯一清醒的,让他去送,再合适不过,当即应下,陪着张文顺离开了。
张文顺走后,华明清、管维诚和胡安邦三人,走进了书房。管维诚率先开口:“现在Jh省的局势,基本稳定下来了,你们下一步的核心任务,就是重点发展经济,这一块,会不会有什么困难?”
华明清眉头微蹙,坦诚道:“发展经济本身不难,难的是琼花市还有四个县的班子,问题很大。这些问题不解决,肯定会影响琼花市的整体经济指标,而且这四个县的经济总量不低,接近八百亿,占了琼花市经济的半壁江山,所以,班子调整,势在必行。”
管维诚面露担忧:“可现在Jh省需要稳定,这个时候大规模调整班子,恐怕不太合适,容易引闲话。”胡安邦摇摇头,支持华明清的想法:“发展经济,终究要靠人。那些不良分子占着重要岗位,心思根本不在发展上,怎么可能完成经济任务?不把这些人清除掉,琼花的经济,根本发展不起来。”
管维诚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也对。这样,我来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四个县的问题,纳入到目前正在查的案子里,转移一下矛盾,就能避免不少闲话。”华明清眼前一亮,连忙赞同:“好主意!我也知道,现在Jh省需要稳定,但这四个县,三个财政赤字严重,一个经济多年徘徊不前,而且他们跟之前从省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双规的几个人,关系密切得很。”
“这就好办了。”管维诚松了口气,“你把这四个县的名字写给我,剩下的我来办。到时候,以中纪委督查组的名义,发一份信函给琼花市纪委,让他们协助调查,这样就能转移大家的视线,不显得刻意。”胡安邦竖起大拇指,笑道:“高!咱们三个人一起商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华明清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管维诚看着华明清,缓缓说道:“明清,你留在Jh省的时间,估计不多了,大概也就两年。上面计划把你调进京城工作,让你开拓开拓眼界,之后再派回地方任职。”华明清有些意外,笑着问道:“这是谁帮我规划的路线?”
管维诚笑了笑:“是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他很看重你,之前还特意训斥了杨成勇司令几次,说他对你保护不力。”华明清越发疑惑:“这事,怎么又牵扯到杨司令了?”
“当然是杨司令在首长面前举荐了你,首长才开始关注你的。”管维诚解释道,“你以为那天晚上的晚饭,是随便吃的?其实,那就是首长在考察你。”华明清心里一惊,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略带埋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要是知道,我也能多注意点。”管维诚无奈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也是事后才得知的。”
胡安邦插了一句:“好了,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两年时间,哈哈,明清,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好机会。”华明清一脸茫然:“两年?什么机会?”
胡安邦笑着畅想:“两年时间,以你的能力,完全能把琼花市的经济,带进Jh省第一方阵。两年后,你调进京城,要么去部委,要么去团委高层,能评个副部级或者准副部级。之后再去京城的院校深造一番,弄个博士学位,到时候再回地方任职,你就是从京城下来的大员,身份不一样了,去哪个省都能立足。”
华明清笑骂道:“你倒像是中组部部长似的,别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万事都在变化,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前面的路,咱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首先得保证自己不迷路、不走错路,其他的,都不重要。”
管维诚点点头,深表赞同:“明清说得对,咱们不能抱不切实际的幻想,得脚踏实地,把每一步都走扎实了。”胡安邦摆了摆手:“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想太多不对,但一点不想也不行,人总得有个奋斗目标,有目标才有前进的动力嘛。”管维诚笑了笑:“你这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只是咱们还是务实一点更好。”
第358章 谋仕途前行
华明清当即点头附和,语气坦诚:“对,维诚大哥说得太对了,任何时候,咱们都得务实。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事,咱们还年轻,想得太多、太杂,反而会乱了心神,影响判断力。”
他顿了顿,语气真切:“我说话直,当初去琼花机械厂,压根没什么远大抱负,就是想混碗饭吃。我是农村出来的,能拿到稳定工资、安稳过日子,就心满意足了。”
“我刚去就被任命为厂副书记,正处级,但我没把这虚名当回事,主动找厂书记要求去车间实习。书记本就怕我分他的权,当即答应了,却让我再跟当家的姚正国厂长汇报。”
“姚厂长考虑得比书记周全多了,他说我一个正处级副书记,要是去车间当学徒,消息传到省城,外人只会以为是厂里欺负我,死活不同意。我软磨硬泡,再三保证不耽误办公室的工作,半天去车间实习,半天回办公室处理事务,他这才松了口。”
“我实打实泡了三个月车间,跟工人师傅们同吃同干,很快发现厂里技术漏洞。我写了近万言实习笔记和技术改进建议,交给姚厂长后,他十分重视,让我在全厂技术大会上发言,这却惹恼了总工程师,一场争斗凭空落在我头上。”
“姚厂长是建厂老员工,对厂子感情极深,他力排众议采纳我的建议,效果显着。为替我正名,他找省委组织部给我加了副厂长头衔,分管技术。那时厂里穷得靠贷款发工资,半年后,姚厂长又让我分管销售,我也正是这时去YJ城出差,认识了安邦。”
“姚厂长是个值得敬重的老人,从琼花机械厂建厂起,他就一直在这儿,对厂子的感情,比自己的孩子还深。他力排众议,按照我提的建议做了一些改进,效果立竿见影。为了替我正名,也为了让我能名正言顺地推进技术改革,他特意找了省委组织部,给我加了个副厂长的头衔,专门分管技术。”
“那时候,琼花机械厂已经穷得叮当响,发工资都要靠贷款度日。半年后,姚厂长又找我,让我多挑点担子,分管销售。就是在分管销售期间,我去YJ城出差,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安邦。”华明清看向胡安邦,笑了笑,又继续说道,“干了一段时间销售,我发现咱们厂的产品,存在太多质量隐患,长此以往,迟早要砸了招牌。”
“我推行质量问责制,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他们暗中煽动工人,想制造群体事件赶我走。好在支持我的老工人提前报信,我告知姚厂长后,他让厂警务室明浩出手,抓了盗窃厂财物和买官卖官的组织部部长,这是我引发的第一次抓人。”
“厂里形势好转后,有人不甘心,联手逼走未到退休年龄的姚厂长,让我分管生产。我查仓库时发现大量不合格零配件,才知他们想制造质量事故搞走我,我在厂里的威信,早已成了他们的眼中钉。”
“厂里的形势慢慢好转,可有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甘心姚厂长掌权,也忌惮我在厂里的威信,就联手把还没到退休年龄的姚厂长逼走了,让我分管生产。我刚接手生产,肯定要先摸清厂里的生产情况,可一查仓库,就发现了大问题,仓库里堆放的很多零配件,根本不是我们厂的,全是不合格产品。”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想利用这些不合格零配件,制造一起批量性的质量事故,借机把我也搞下去。那时候我在厂里的威信已经很高了,某种程度上制约了他们的小动作,所以他们早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我用真诚打动了本不待见我的厂书记,提议成立合同评审委员会制约我的权力,还推荐他当主任。接着我让他主持仓库盘点,竟查出近二十亿资金黑洞,这是涉及八十多人的窝案,也是我引发的第二次抓人。”
“我特意推荐他担任委员会主任,他本身就热衷于权力,一听这话,当即就答应了。接着,我又让他主持仓库盘点工作,让他在全厂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威,他更是乐不可支。可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一盘点,竟查出琼花机械厂有近二十亿的资金黑洞。”
“那时我刚和郭姗姗结婚,厂里群龙无首,姚厂长被请回,我也在人事调整中拿到了副厅级待遇。之后厂子进入高速发展期,有人托关系想转做销售,我考察后觉得他们不行,拒绝后引来了麻烦。”
“从那以后,琼花机械厂就进入了高速发展期,销售队伍也越来越庞大。有些人一看,采购环节捞钱容易被抓,而销售人员的奖金越高越光荣,就纷纷托关系找我,想转去做销售。可我考察了一番,这些人根本不是干销售的料子,就一一拒绝了。”
“有个被拒的人怀恨在心,趁去燕京参加标准化会议,写人民来信告发我厂新产品侵犯知识产权。那时刚颁布专利保护法,高层高度关注,有人崇洋媚外不信我们能自主研发,当即派了调查组。”
华明清看向胡安邦,笑着补充:“安邦,你肯定知道这个产品,就是咱们当初在新闻发布会上做演示的那款。有些人崇洋媚外,压根不相信琼花机械厂有自主研发的能力,就轻易采信了这份举报信,兴师动众地派了调查组,专程来厂里调查。”
“好在我早提醒分管技术的朱百胜副厂长,给产品关键技术申请了专利,只是当时没声张,没几个人知道。调查组一来就咬定专利是假的,直到省议政代表会副主任带队组成联合调查组现场核实,这事才平息。”
“所以调查组一到厂里,看到我们的专利证书,就一口咬定是假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想定性。直到后来,Jh省议政代表会副主任亲自带队,领着科技厅、省议政代表会、琼花市议政代表会的人,组成联合调查组,到厂里现场考察、核实,这事才彻底平息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我,因为那款新产品的研发主意,是我先提出来的。这事对我的刺激很大,我本来就没打算从政,那时候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是省府奖励我的两年奖金买的。有房、有稳定工资、有家庭,我当时真的别无他求了。”
“这事对我刺激很大,我本不想从政,那时日子过得滋润,这套房子就是省府奖励的奖金买的。可经警支队的人说‘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我说你无罪你就无罪’,我咨询律师,律师却说这话有时没错。”
“现实生活中,确实存在这种‘嘴大嘴小’的漏洞,谁的权力大、话语权重,谁就说了算。我生了好几天闷气,一度想撂挑子不干了,还是姚厂长点醒了我。他说,要相信社会是在进步的,你能发现这样的问题,华夏大地上,肯定还有很多人也发现了,也有很多人在默默努力改变这一切。”
“姚厂长点醒了我,他说想改变现状,就该去地方闯一闯,企业格局太小,改变不了多少人的命运。他说消除腐败和贫穷,需要几代人努力,正是这番话,让我决定调到安海市,如今我的目标,就是让更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说,消除腐败、消除贫穷,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事,可能需要几代人、甚至几十代人的共同努力,才有可能实现。就是姚厂长这番话,改变了我的想法,这才有了后来我调到安海市工作的事。”华明清语气坚定,“现在对我来说,消除腐败、消除贫穷,让更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我最大的任务。至于功名利禄,我从来没想过。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就必须对这片土地负责,说到底,就是对我们的子孙后代负责。”
华明清话音刚落,管维诚就忍不住鼓起掌来,手掌都拍得有些发红,满脸赞同:“说得太好了!‘对这片土地负责,对我们的子孙负责’,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其实我们大家之所以能走到一起,就是为了这个共同的目标。”
“而且,要完成这个使命,靠一两个人根本不行。姚正国老先生说得对,我们的上一辈,有些人为了这个目标,甚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们这一辈,更应该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切。姚老先生真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我真想当面见见他。说起来,杨司令、三号首长,好像都跟他很熟。”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解释:“他们当然熟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姚厂长是我岳父郭省长的老战友,估计我家老爷子,也跟他认识。”胡安邦恍然大悟,满脸感慨:“原来姚厂长是郭省长的战友,怪不得这么有风骨,既可敬又可爱,真是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
管维诚也笑了,若有所思地说:“老一辈给我们留下了很多财富,其中就包括庞大的人脉资源。按照明清你刚才说的,姚老先生,当年应该也是老爷子的老部下吧?”
“这一点,不用怀疑。”华明清点点头,笑着补充,“我和郭姗姗能走到一起,姚厂长还是介绍人呢。你要是真想去见他,我回头帮你安排。”管维诚当即坐直身子,语气诚恳:“我是真的想当面拜访一下这位老前辈,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客气了。”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又好笑,“不过这个春节,我是真不轻松。明天我要回工学院,拜访韦院长和张书记;后天,我岳父要请你们吃饭;初五,岳父一家要团聚,家里人多事杂。算下来,也就初六有空。我先跟姚厂长他们联系一下,再给你答复。”
“不急不急。”管维诚连忙摆手,“我估计三月底之前都不会走,有的是时间,你先忙你的正事。”
华明清点点头,转头看向胡安邦,问道:“安邦,燕安妮什么时候能到琼花市上任啊?”胡安邦笑着回答:“估计要过了五一节了,你也知道,我们五一节要办事,得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
“那外贸培训班的事,你这边有眉目了吗?”华明清又追问了一句。“你放心,这事我一直记着。”胡安邦语气笃定,“安妮已经在联系相关人员了,等我到安海市报到后,也会立马落实学员的筛选工作,绝不会耽误事。”
华明清思索片刻,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安邦,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到安海市是主持全面工作的,像外贸培训班这种具体的琐事,应该交给市府那边去做,尤其是关于教师薪酬这种容易引发争议的事,你更应该让他们去谈判。”
“一来,是为了避嫌,免得有人说你徇私;二来,也不失你市委书记的身份。他们落实得好不好、到不到位,你可以安排督查室去检查,保证执行力就好。平时没事,多跟何文晴市长交流交流,互相配合,工作才能顺利推进。”
“管维诚也附和劝道:“安邦,你从没当过书记,明清这话是金玉良言,是他摸爬滚打的经验。当好市委书记学问大,这机会来之不易,第一站一定要走稳,这决定你今后能走多远。”
“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一定要珍惜。这是你从政路上的第一站,每一步都要走稳、走扎实,这直接决定了你今后能走多远、能站多高。”
胡安邦挠了挠头,笑着点头:“你们说得对,我都明白。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处处以明清为榜样,现在还是一样。要是连好话坏话都分不清,我也没资格在官场上混了。”
管维诚忍不住笑了,打趣道:“你可别被他这表面憨厚的样子骗了,安邦这人,看似糊涂,心里门儿清着呢。明清,你可不能被他的表面功夫蒙蔽了。”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我跟安邦相处十几年了,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不然,我也不会推荐他来这个位置。不过话说回来,当了书记,就得有书记的样子。我不是让你摆官架子,而是说话、做事,得有分寸、不失身份,你身上那股商人的气息,还是太浓了,得慢慢收敛。”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胡安邦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你们这么帮我、信任我,我要是不给你们交一份满意的答卷,自己都过意不去。”
聊完胡安邦的事,管维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认真地说:“我手上这起案子办完,回去估计也要调到地方上工作了。现在有个烦心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改行,还是继续干纪检老本行?你们帮我参谋参谋。”
华明清笑着问道:“管大哥,要是改行,你打算干哪方面的工作?”胡安邦抢先插话:“还能有啥,要么政工,要么经济呗。说实话,我觉得政工和经济,差别也不大。你看现在的体制,搞政工的,说不定干不了多久就被调到经济口;搞经济的,也可能随时被调整去搞政工。而且现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两者说白了,都是为了发展,差别真不大。”
“华明清摇了摇头:“差别其实很大,只是一二把手间差别不明显,他俩都有机会借助下属成果。但非主要领导就不一样,比如常务副和常委副,前者在省府是主要领导,话语权看专业能力,没话语权就难出政绩。”
“但要是不担任主要领导职务,差别就出来了。比如常务副省长和常委副省长,看似级别一样,可在省府,常务副省长是主要领导,常委副省长就不算。在经济工作中的话语权,说白了就是在省府的话语权,这就得看两个人的专业水平和业务能力了。想要出政绩,就必须有足够的话语权。”
“可政府一把手就不同,不用样样精通,有鉴别能力就能借助下属专业出成绩;副手的建议要经一把手同意,出了成绩也有一把手的份。所以主要领导从不怕下属出成绩,下属越优秀,一把手政绩越突出。”
管维诚听得十分认真,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的心胸是真的开阔,这也是你能一直当一把手、能服众的原因。”
华明清笑了笑,谦虚道:“作为一把手,想要调动下属的积极性,有时候就得主动为副手考虑,琢磨琢磨他们在什么岗位、什么情况下能出政绩。出政绩的事,谁都愿意干,你替他们着想,他们才会真心实意跟着你干,你的话语权,自然就无形中加大了。”
“这就是驭下之道啊。”管维诚点点头,深表认同,“光靠一把手的权威,是留不住人的,不懂施恩,就聚不齐人心。”胡安邦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这招是真管用,今天又跟着你学了一手。”
管维诚又把话题拉了回来,笑着追问:“你们俩就别绕圈子了,赶紧给我个准话,我到底是改行,还是继续干纪检?”
华明清笑了笑,直言道:“其实答案早就有了。要是改行去当常务副、常委副,我不建议你去。因为不管是常务副还是常委副,都需要扎实的专业知识支撑,你在YJ城待久了,对地方经济、政工工作不熟悉,很难快速上手,更别说掌握话语权、出政绩了。”
“但当副书记就不一样,不用太多专业知识,可观摩学习、积累经验,后续还有机会顺位政府一把手,届时借下属专业也能出成绩,压力也小。”
管维诚听完,哈哈大笑起来,茅塞顿开:“哈哈,怪不得安邦非要跑到Jh省来跟你谈心,果然见解独到,跟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终于明白,安邦上次来的时候还愁眉苦脸,走的时候却眉开眼笑了,原来是被你点醒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十分谦虚:“管大哥客气了,我不过是结合咱们现在的体制,分析了一下各个岗位的优劣势而已。这些道理,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当面说透罢了,谈不上什么独到见解。”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安邦,咱们也该回去了。初四去郭叔叔家,咱们再接着聊。”胡安邦点点头,也跟着起身:“行,那我们先走了,明清、姗姗,辛苦你们了。”
华明清和郭姗姗连忙起身相送,送走客人回到家时,姐姐和姐夫已经把家里的卫生收拾得干干净净。姐姐迎了上来,语气温和地说:“明清,我们商量好了,明天就搬到租的房子里去住,不耽误你们做事。”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愧疚:“不急,你们跟姗姗商量好再说。这两天事多冷落了你们。”
第359章 应酬谋事,家事安心
郭姗姗连忙接话:“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看看,先把那儿收拾一下,看看添置些什么东西。孩子就留在这儿,老爷子有空能带他们去小区里跟别的小孩玩玩,先熟悉下周遭环境,小孩子没玩伴可不行,他们以后可是要在这城市扎根的。初六保姆来了,再慢慢合计别的。”姐姐当即应下:“好,就听你们的。”
华明清转头对顾金星吩咐道:“金星,你回去的时候,代我去拜访下刘晓坤先生,把我的手机号给他,也顺便问下他的号码。”顾金星立刻汇报:“刘老师已经不在桥头中学了,现在是彰甸中学的副校长。”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加重了些:“好,你一定去一趟,找到他。告诉他,有任何事都能直接给我打电话。”
“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妥当。”顾金星连忙保证。华明清又叮嘱:“走的时候,把我准备好的礼物带上。”顾金星坦诚说道:“明天之后,我想到城里转转,多了解下小吃店的行情。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要做好,不能让人看笑话。”
华明清关切地提点:“多去孩子将来要上学的学校周边转转,顺便熟悉下情况,各方面都了解了解,回来跟我说说。行了,早点休息吧。”
华明清和郭姗姗一同回了房间,郭姗姗靠在床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感慨:“今年过年,好像格外忙。”华明清伸手揉了揉她的肩,解释道:“好多事都凑到一块儿了,难免忙些,等熬过这阵就轻松了。怎么,我们这位女主人,也觉得有压力了?”
郭姗姗笑了笑:“还好啦,谈不上压力,就是实打实忙乱些。你姐姐挺能干的,我看他们的小吃店肯定能成,我打算帮衬他们一把,就在我们电视台楼下,帮他们找个门面,方便他们起步发展。”
华明清失笑:“我说过,这些事你自己做主就好,别累着自己就行。明天事儿还多,我上午去学校,拜访下韦院长和张书记,下午还要去爸妈那儿,得认识些人。”郭姗姗摇摇头:“明天我就不陪你去了,现在有了孩子,走不开。初五全家聚会,还要带孩子过去,我正愁着呢。”
华明清笑着出主意:“初五有啥难的?你开车,我一手抱一个坐后面,到了那儿,帮忙的人多着呢。”郭姗姗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无奈:“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就是现在不行了,两个小家伙越来越有力气,我一手一个根本抱不住。”
华明清眼底带着笑意,又道:“这次春节,还有个人得去拜访,而且我答应过带你一起去,我想着能不能安排到一块儿,省点时间。”郭姗姗好奇追问:“谁啊?还得你特意带我去,这么慎重。”
华明清神色稍显郑重:“杨司令,他跟你父亲是战友,跟姚叔叔也挺熟络。”郭姗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杨司令?姚叔叔?我想起来了,听我爸说,他离开管老的时候,就是杨司令接的他的工作。”
“没错,就是他。”华明清点头,“明天我给姚叔叔打个电话,问问他初六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在军区招待所见个面,管维诚也想见见姚叔叔,顺便一起拜访下杨司令,这样能省一天时间,不然咱们这行程还真排不开。对了,保姆什么时候到?”
“初六上午到。”郭姗姗答道。华明清沉吟道:“要是保姆来的早,就让她跟我们一起去;来的晚,就让你姐姐陪我们去,把孩子也带上,总把孩子关在家里也不行,该带出去透透气。”
郭姗姗有些担心:“带出去倒是可以,可平时单靠爷爷奶奶,怎么带他们出去玩啊?”华明清笑道:“让保姆帮忙呗,天气好的时候,带他们去小区里玩玩,多跑两趟就习惯了。把婴儿车放车库,随时能用,办法多的是。就是这房子没电梯,确实不太方便。”郭姗姗笑着拍了他一下:“你就知足吧,咱们现在的条件已经够好了。”
初三上午八点半,华明清驾车赶到韦光照家的院门口,韦光照的爱人正在院子里忙活。华明清笑着跟韦夫人打过招呼,搬着一个纸箱走进了屋里。韦光照笑着摆了摆手,对华明清说道:“明清啊,我这儿来不来都行,你还是去拜访下张书记吧,他马上就要去省府上班了。”
华明清笑着回应:“韦先生,这事我年前就知道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想着琼花市马上要启动大建设,我这边急需建筑方面的人才,还得请韦先生多支持。您也知道,安海市的城区建设,要是没有学校的支持,根本达不到现在的水平,现在外界评价都不错,也能看出咱们学校的实力。恳请韦先生有空去安海市看看,现在的安海,已经有几分现代化城市的样子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琼花市主城区的改造,我已经让褚志红回校专门对接了。主城区有不少古建筑需要修复,我的想法是,把主城区打造成宜居、宜旅游观光的城市,这方面,还得请学校派出专业队伍,帮我们一把。”
韦光照皱了皱眉,问道:“古建筑修复、宜居城市、旅游观光城,你这资金方面怎么规划的?这可是个大工程,没有百亿资金,恐怕根本拿不下来。”华明清坦然一笑:“先生,我确实准备了百亿资金,甚至还担心不够用。”
韦光照思索片刻,点头道:“有一百亿,基本也够了。明清,我不问你资金来源,但你记住,可不能举债建设啊。”华明清语气坚定:“韦先生您放心,不管是安海市还是琼花市,我绝不会让财政有一分钱债务,这一点,我敢拍着胸脯保证。省委省府之前也派人核查过,我们不仅没有债务,没搞过一分钱集资,还没影响到职工福利,他们的福利只会越来越好。”
韦光照欣慰点头:“好,我信你。这个任务,学校接了,我会尽快安排人跟褚志红联系。”华明清起身告辞:“那我今天就不在先生家吃饭了,还要去张书记那儿一趟。”韦光照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边的事你放心,我会尽快落实。”华明清满心感激:“多谢韦先生,我先走了。”走出韦家,华明清心中满是暖意,这般真心关爱学生的先生,难怪受人敬重。
随后,华明清又赶往张元龙家,恰巧张元龙今天在家。张元龙热情地把他让进客厅,笑着说道:“明清,今天就在这儿吃饭,我让老伴儿多弄几个菜,你陪我喝两杯。”华明清笑着应下,语气爽快:“好嘞张书记,那我今天就借您这儿,好好放松放松。”
张元龙哈哈大笑:“什么放松不放松的,到我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别拘束。想必你也听说了,我马上就要去省府上班了。”华明清连忙道贺:“恭喜张书记,以后可得称呼您张省长了!”
张元龙摆了摆手,语气谦逊:“没什么好恭喜的,都是为人民办事。对了,你们琼花市现在的经济情况怎么样?”华明清当即把琼花市近期的几项重点举措,一一向张元龙做了汇报。
张元龙眼神锐利,颇具政治家的敏锐:“你们琼花市在Jh省的Gdp排位,一直是居中水平,以你们现在的势头,完全有能力冲进第一方阵,可得加把劲。那个科技孵化中心项目不错,还是全省第一家,你们得好好摸索路子,给全省做个示范。高科技产业,国家有不少扶持政策,你们把相关资料整理一下报到我这儿来,我想办法帮你们解决点资金。你们第一期工程,准备投资多少?”
华明清如实汇报:“第一期工程,不含土地,投资一点五个亿,土地面积一千五百亩,目前已经有十三所高校签约入驻了。”张元龙满意点头:“好,有时间我一定过去看看。”说着,他看了眼时间,起身招呼:“行了,不说工作了,准备吃饭。”
在张元龙的带领下,两人走进餐厅。张元龙喝酒格外爽气,两人短短半个小时,就喝光了一瓶酒。放下酒杯,张元龙问道:“再来一瓶?”华明清连忙摆手:“不了张省长,下午还有事,不能再喝了。”张元龙也不勉强:“行,那下次再喝。我下午也得去办公室一趟。”两人吃饭速度都快,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午餐。
告别张元龙后,华明清驱车前往省委家属院郭德龙家。一进门,就见屋里坐满了人,郑卫国也在其中。大部分人华明清都不认识,就连郑卫国,也只是华明清认识他,他并不认识华明清。
郭德龙见他进来,当即哈哈大笑,抬手对着众人介绍:“各位,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女婿华明清,现在在琼花市任职。”说着,他又转向华明清,“明清,过来,我给你介绍几位长辈。这位是郑省长,马上就要升任省府常务副省长了。”
华明清连忙上前,恭敬行礼:“郑省长好。”郑卫国连忙站起身,摆了摆手:“郭省长您太客气了。”说着,他主动伸出手,笑着对华明清道:“华书记,今天可算认识了,不然哪天在街上撞见,都不知道是自家人。来,握个手。”
华明清心中清楚,郑卫国一直跟随郭德龙,也是靠着郭德龙多次举荐,才走到今天的位置,这次能升任常务副,更是郭德龙极力促成的。随后,郭德龙又一一介绍了省府办公厅主任马少波、财政厅厅长季全伟等十几位省市部门负责人,几乎涵盖了省府各个要害部门,除了建康市三位正厅级副市长,其余都是省委省府的核心官员。
华明清一一上前握手、交换名片,态度谦逊得体。晚上的聚会,华明清主动起身,挨个儿敬了一杯酒,足足喝了三十多杯,好在杯子不大,倒也撑得住。郭德龙坐在一旁,脸上没了往日的严肃,全程笑意盈盈,并未阻拦他。梁参军一直跟在华明清身后,贴心地为他服务。
即便喝了不少酒,华明清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举止从容不乱,彬彬有礼,尽显谦谦君子之风,也展现出了青年才俊的大气与豪迈。论职位,他与在座众人不相上下,甚至略胜一筹,身为地方大员,他早已是Jh省官场上的一个传说,既是搞经济的能手,也是反腐打黑的斗士,更是全省冉冉升起的新星。尽管关于他的传说褒贬不一,但无人否认,他必将成为Jh省官场的风云人物。己方有这样一位青年才俊,也足以说明后继有人,因此,在座众人也都真心接纳了他。
聚会结束后,梁参军担心华明清酒后驾车不安全,特意安排了代驾,把他送回了家。其实,华明清今天心情舒畅,这点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回到家时,时间还早,两个孩子还没睡,正坐在童车里,在客厅里玩耍。
看到华明清回来,两个小家伙顿时兴奋起来,在童车里使劲儿踮着脚,伸着小手,一副要抱抱的模样。华明清心头一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一手一个将两个小家伙抱了起来,孩子们笑得咯咯作响,手脚不停挥舞。
华明清的妈妈连忙上前制止:“明清,快把孩子放下!他们马上就要睡觉了,不能这么兴奋。你一身酒气,别熏着孩子,快去洗澡!”说着,她就和华明清的姐姐一起,从他怀里抱走了孩子。华明清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笑道:“好好好,听妈的,我这就去洗澡,不熏着我们家宝贝。”
郭姗姗在一旁打趣:“怎么,不服气啊?你身上这酒气,隔老远都能闻到。”华明清愣了愣,下意识地在自己身上闻了闻,疑惑道:“有吗?我怎么闻不到?”郭姗姗白了他一眼:“你自己喝了酒,哪闻得到啊?快去吧,别磨蹭了。”
华明清笑着应下:“行,听你的。达远、明慧,爸爸去洗澡了,洗完再陪你们玩。”两个孩子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笑得更欢了,浑身都在使劲儿,手舞足蹈的模样,格外可爱。
华明清在浴室里泡了一会儿,洗了个热水澡,身上的酒气消散殆尽。他换上睡衣,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郭姗姗早已为他泡好了浓茶,端了过来。华明清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新闻,郭姗姗坐在他身边,说道:“明清,妈让我们明天把孩子也带过去,你看行吗?”
华明清思索片刻,点头道:“明天带过去?可以。把童车收起来放到车上,开商务车去,后面宽敞,肯定放得下。”郭姗姗有些不确定:“真能放得下?”华明清笑道:“放心吧,商务车的空间,还能放不下两个孩子和童车?”
郭姗姗松了口气:“那行。明天你哥哥他们,要带姐姐、姐夫他们过去吃饭,我本来还打算过去凑凑热闹,现在看来,也不用去了,专心带孩子就行。”华明清点点头,又问道:“对了,嫂子在幼儿园的情况怎么样?你有没有去检查过?”
郭姗姗答道:“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我已经检查过了,一切都好。她在幼儿园管后勤,只要把采购的食品安全卫生把控好,就不会出什么问题。”华明清叮嘱道:“这可不是小事,你得多提醒她,食品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一旦出问题,就是大事。”
郭姗姗点点头:“我知道,我会经常提醒她的。只要她自己不贪心,严格把控,就不会有问题。”华明清还是不放心:“总之,你多上点心,常提醒着点。”“放心吧,我会的。”郭姗姗笑着应下。
郭姗姗又提起了喝酒的事:“你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平时你可不这样。”华明清失笑:“中午在张元龙书记家,哦不对,现在该叫张省长了,就我们两个人,他拉着我喝酒,我能不陪吗?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好,不到半小时,我们俩就喝光了一瓶。”
郭姗姗有些惊讶:“张元龙省长?他不是你们学校的书记吗?怎么突然调去省府了?”华明清点头道:“是啊,初七就会正式宣布,升任常委副省长,也是这次Jh省班子调整中,唯一一位本地提拔的干部。”郭姗姗又追问:“那郑卫国呢?他不是也要调动吗?”
华明清答道:“郑卫国调任常务副省长,也是这次常委班子里,唯一职位提升的。下午在爸那儿,他介绍了不少省委省府的部门负责人,大家一起吃饭,我没法推辞,就多喝了几杯。”
第360章 岳父的官场提点
郭姗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下午郑省长也去了吧?他可是我爸一手提拔起来的。”华明清笑着解释:“那哪能少得了他?他可是你爸留下那批人的代言人啊。”郭姗姗打趣道:“你不也是吗?”华明清轻轻摇头,语气谦逊:“我可不行,资历还太浅,差得远呢。”
郭姗姗连忙叮嘱:“明天去爸妈那儿,可不许再只顾着喝酒了,得帮我带孩子。”华明清笑着保证:“放心,有爸在,维诚、安邦他们也不敢怂恿我胡喝。”
初四上午八点半,华明清先把两部童车收拾妥当,一手拎一部下楼,径直走到车库开出商务车。他动作利落,一部童车放进后备箱,另一部安置在后排座椅,一切收拾妥当后,就见姐姐抱着明慧、郭姗姗抱着达远,慢悠悠走下楼来。
华明清快步上前接过孩子,一手抱一个坐进驾驶员后方的座位。两个小家伙一下子兴奋起来,手舞足蹈地咯咯直笑,小爪子不住地往华明清的耳朵、鼻子、眼睛上抓挠。华明清想躲,可座位空间有限,根本避不开,只能笑着忍受这份甜蜜的“骚扰”,眼底满是幸福。郭姗姗坐进驾驶室,夫妻二人带着两个孩子,驱车往省委家属院赶去。
车子停在郭德龙家门口,郭姗姗按了两声喇叭。郭母立刻笑盈盈地迎了出来,两个孩子自打出生,还是第一次来姥姥姥爷家,郭母显得格外激动,转头就朝屋里大喊:“老郭,快出来抱孩子!”
郭德龙闻声快步赶来,脸上满是笑意,对着孩子轻声念叨:“达远、明慧,到姥姥姥爷家咯。”两个小家伙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瞧瞧西看看,一脸好奇。华明清把孩子交给岳父母,转身从车上搬下两部童车,放进客厅后,就蹲在地上摆弄起来,打算让孩子待会儿能在屋里玩耍。
等他摆弄好童车,郭姗姗从母亲手里抱过孩子,想放进童车里,可小家伙们却不乐意了,双腿伸得笔直,死活不肯进去。华明清看了这一幕,失笑摇头:“算了算了,还是我来抱一会儿吧。”说着,他又一手抱一个,坐到沙发上。许是熟悉了华明清的气息,两个孩子再次咯咯笑了起来,小手还在他脸上轻轻蹭着。
郭德龙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也来了兴致,凑过来坐到沙发上,笑着说:“来,也让姥爷抱一会儿。”可这次,两个孩子却没了笑容,依旧睁着好奇的眼睛,在郭德龙脸上来回打量。郭德龙故作惊讶地说:“不认识姥爷啦?我可是你们的亲姥爷啊。”孩子们还是一脸懵懂,没有丝毫笑意。郭德龙无奈又欣慰地笑了:“这两个小家伙,倒是已经能认人了。”
正说着,华明清的手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胡安邦打来的,当即起身:“胡安邦他们到了,我去门口接一下。”接通电话后,华明清问道:“安邦,你们到哪儿了?”电话那头的胡安邦带着几分委屈:“我们都到院门口了,门卫不让进啊。”
“你们稍等,我马上就到。”华明清连忙应着,快步走出家门,跟门卫打了声招呼,随后领着胡安邦、燕安妮,还有管维诚一家走了进来。管维诚快步上前,对着郭德龙恭敬行礼:“郭叔叔,新年好,我们来打扰您了。”
郭德龙连忙摆手,热情招呼:“快坐快坐,说什么打扰,都是自家人。”管维诚转头,对着身边六岁的女儿吩咐:“小钰,快叫郭爷爷、郭奶奶。”小钰已经快一米高了,长得粉雕玉琢,闻言乖巧地走上前,脆生生地喊道:“郭爷爷、郭奶奶,新年好。”
郭母疼惜地拉住小钰的手,笑着说:“真是个乖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不用这么客气,到这儿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嘴上说着,她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塞进了小钰的口袋里。
屋里的氛围温馨和睦,就像真正的一家人,格外融洽。小钰本身就是个孩子,很快就和两个小不点玩到了一起,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也成了众人闲谈的焦点。这时,胡安邦凑到华明清身边,轻声说道:“明清,老爷子让我给你带个口信,让你有空带两个孩子去见见他。”
华明清爽快应下:“好嘞,五一节你们办事的时候,我和姗姗一起带着孩子过去,让孩子们给老爷子拜个年、叫声爷爷。”这边客厅里欢声笑语,郭德龙却带着管维诚走进了书房。管维诚是管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如今郭德龙马上要调任沪江,管维诚代表管家,自然有要事交代——沪江既是管家的发祥地,也是管家的根基所在,管家向来极为重视。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大约半小时,才一同走了出来。
中午的家宴,比前几日正式了不少。郭德龙特意让梁参军从省府招待所请来了专业厨师,那厨师手艺精湛,端上了一桌堪称顶级水准的维扬菜:烫干丝、大煮鱼圆、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炖老鹅、清蒸鲑鱼、红烧鱼块、红烧马鞍桥(也就是红烧黄鳝,又称蝴蝶片)、红烧河八鲜。整桌菜没有山珍海味,除了糖醋排骨、红烧狮子头和烫干丝,其余都是水里或水边的食材,原料虽普通,却被烹饪得色香味俱全,将维扬菜“保持原料本味、粗菜细做、精菜精做、讲究搭配、把控火候”的特点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让管维诚再次感受到了Jh大地劳动人民的无穷智慧。
今天中午众人都没放开喝酒,却丝毫没影响品味这桌美味。管维诚对着妻子王丽雅感慨:“丽雅,你看这菜,口味都不重,却把每一道菜的鲜嫩都发挥到了极致,这味道,在别的地方可吃不到。”
王丽雅连连点头:“是啊,京城也有维扬菜馆,我也去过几次,但比起今天这位厨师的手艺,还是差了一大截。要说最养人的菜,我看就得是维扬菜,不用什么刺激性的调料,却能做得这么鲜美,特别勾人食欲。”
一旁的小钰吃了几个鱼圆,眼睛都亮了,拉着管维诚的衣角小声说:“爸爸,那个鱼圆太好吃了。”小孩子心思单纯,没好意思直接说还要,华明清却看明白了,当即起身走到厨房,跟厨师打了个招呼。好在厨房里还有备货,厨师笑着应道:“放心,马上就好,再给孩子上一份。”
华明清回到餐桌旁,笑着对小钰说:“小钰乖,鱼圆马上就来。”小钰甜甜一笑:“谢谢叔叔。”随后,华明清又对管维诚说:“你们什么时候走?我让厨师多准备点鱼圆,你们带回去,这正宗的维扬鱼圆,说不定在京城都买不到。回家烧也简单,等会儿让姗姗跟丽雅说说做法就行。”
管维诚又惊又喜,感慨道:“那可太谢谢了!老爷子前阵子还念叨着,说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维扬菜了。”郭德龙在一旁解释:“京城的维扬菜馆,大概是为了迎合京城人的口味,早就不正宗了。这鱼圆,就是维扬菜里的典型代表,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字,精工细作,还不能破坏原料本身的鲜味。”
华明清笑着补充:“其实饮食文化,也是华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面藏着不少商业机会,只要好好挖掘,就能做出大的经济价值。比如安海市,有一条专门做中成药交易的街道,街上有几家菜馆主打药膳,我之前去吃过一次,就随口给老板提了个建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他说,你们生意好,其实是沾了这条商业街的光——街上有建康药物大学开办的中草药真假鉴别平台,大家都信这里的药膳用料正宗。你们有秘方,要是能把秘方做成小包装售卖,就能把优势发挥到最大,说不定还能发大财。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老板真的照做了,现在都做成企业了,还和建康药物大学合作,专门生产药膳包,包装上还印着‘建康药物大学中草药鉴别平台监制’,听说现在效益特别好。安邦你马上要去安海市,有空可以去看看。”
管维诚由衷赞叹:“搞经济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样,仿佛到处都是商机。一句话就能催生一个企业、带动一个行业。华夏人是世界上最早提出养生概念的,这个行业本来就容易做大,咱们华夏在这方面的底蕴太深厚了,要是能做成大产业,能为国家创造多少财富、养活多少人啊,而且咱们也不缺这样的资源。”
华明清却轻轻摇头:“可这样的资源也不是取之不尽的,现在用量越来越大,不少资源都有枯竭的风险。目前安海市已经有六个乡镇在种中草药,效益都不错,但还是满足不了当地制药厂的需求,正打算扩大到其他县。这里面,建康药物大学功不可没,他们有中草药种植的专业人才,帮我们培养了一大批药农,不然这事也推行不下去。”
郭德龙赞许地点点头:“好,这样的绿色产业,就应该大力发展、广泛推广。你这是把农、工、商、产、学、研都有机结合起来了,企业能做大做强,还能带动一方老百姓致富,学校也能借着经济发展提升自己,真是一举多得,必须大力扶持。”
华明清笑着说道:“现在已经不用扶持了,它反而给我们创造了巨大的价值。农民的积极性特别高,那六个乡镇搞了新农村建设,现在去看,根本看不出农村的样子了,农民的收入比工人还高,根本不用动员,他们学习种植技术的积极性都特别足。建康药物大学也赚了不少钱,我们和他们搞的是股份制,农民、学校、安海市三方都有股份,现在看,这个模式特别好,各方利益都能兼顾到,还有章程可依,是个很不错的合作模式。”
郭德龙沉吟道:“股份制好,资产明晰。社会主义的分配原则是各尽所能、按劳分配,我看后面还得加上‘按资分红’,这样分配原则才完整。所以说,改革无处不在,还得继续深化啊。”
这顿饭,众人没喝多少酒,却足足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大人孩子都吃得满心欢喜,氛围格外融洽。午宴结束后,管维诚一家、胡安邦和燕安妮起身告辞,郭德龙和华明清一起把他们送到车上,才转身回了家。
今天的郭德龙,兴致格外高——他平时吃饭很少说话,今天却滔滔不绝,连郭姗姗都觉得奇怪。郭姗姗从小在郭德龙身边长大,最了解父亲的性子,她凑到母亲身边,小声问道:“妈,我爸今天怎么这么激动啊?”
郭母叹了口气,笑着说:“你爸要去沪江上任,心里满是信心,能不激动吗?我也能看出来,他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的几个哥哥,他走了之后,怕他们不听你和明清的,惹出什么事来。”
郭姗姗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郭母又继续说道:“你爸对华明清特别信任,明天说不定要对你的哥哥嫂嫂们下死命令,让他们必须听明清的指挥。对了,你姚叔叔明天也会过来。”
郭姗姗想了想,提议道:“妈,不如委托姚叔叔帮忙管着他们?这样说不定能省心点。我听明清说,他以后待在琼花市的时间,也不会太长了。”郭母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这官场的饭,本来就不好吃,一纸调令下来,说走就得走,身不由己啊。”
另一边,郭德龙带着华明清再次走进了书房。郭德龙坐下后,缓缓开口:“明清,这两天你接触了不少人,心里有什么感想?”
华明清端正坐姿,认真汇报:“昨天我去拜访了张元龙书记,他留我吃了饭,还让我们把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整理一份报告给他,说要帮我们批项目资金。他的心思,我明白,是想向我示好,这对我来说,也不矛盾。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他还是副书记,分管学生工作,就对我很照顾;后来我到了安海,他和韦院长,也给了安海市城建工作很大的支持。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知恩图报是应该的,以后我也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郭德龙赞许地点头:“做人要有底线,知恩图报,是最基本的准则。”
华明清继续汇报:“管维诚前天跟我说,我待在琼花市的时间不会太长了,最多两年。我问他缘由,他说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打算调我进京工作,让我开拓开拓眼界,说是杨司令在首长面前推荐了我。之前我跟杨司令说过,要带姗姗一起去拜访他,我就约了姚叔叔,初六一起去军区招待所,让管维诚和姚叔叔见一面,杨司令和姚叔叔也挺熟的。”
郭德龙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的交际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得多。昨天的聚会,按郑卫国的意思,本来要请更多人,是我给压缩了。我知道你和智通平书记、杨成勇司令,还有李维淼书记都有交往,考虑到这些因素,我就把无关人员都精简了。其实人与人之间,只有自己交往出来的朋友,才最可靠。昨天来的那些人,也是他们自己要求想见见你,我才安排的。所以,我离开Jh省,最不担心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姚叔叔、杨成勇司令,还有我,我们本来就是老战友,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以前也是我们的老领导,他们对你多关照几分,也不奇怪。管维诚想见姚正国,也合情合理。张元龙这个人,不属于本地派,和其他派系也没什么瓜葛,你可以大胆支持他的工作,他的基本素质还是很好的。”
“你之前说的观点很对,只要是正确的事,不管是谁提出来的,都应该支持;反对一个人,一定要慎重,尤其是在无凭无据、无缘无故的情况下,更不能轻易反对。还有孔子的中庸之道,很多人都理解错了,以为是不偏不倚就是‘中’,其实不是这样的。这里的‘中’,是折中,在不同人眼里,‘中’的位置也不一样。”
郭德龙语速放缓,耐心提点:“政治有时候和商业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就算是商业,也有原则底线,有了底线,才能谈‘中’的位置,否则这个‘中’,就没有任何意义。比如两个结果都是负面的,对社会都有危害,那谈‘中’还有什么用?所以说,中庸之道是为人之道,适合用在合作中,却不适合政治斗争。合作共赢是合作的最高境界,但你见过打仗能共赢的吗?不可能的。”
“当然,政治有时候也需要交易,这和商业有相似之处,但政治的底线更严格,有些事情,绝对不能做交易,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不能拿原则做交易’。这句话,其实就是在说,中庸之道并不是在任何场合都适用。你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做人底线,培养自己的判断能力,失去底线的人,在官场上,是走不远的。”
说到这里,郭德龙停了下来,他知道这些话需要华明清慢慢消化,没有再多说,只是端起茶杯。
第361章 书房授道守初心
郭德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缓缓说道:“中庸之道可不是简单的折中,它是人生的大道,更是事业成功、生活安稳、身体健康的根本道理,核心就包含三层意思。第一层,‘中’是不偏不倚,‘庸’是始终不变,说白了就是做人做事不能偏离初心,自己的目标、主张、信仰,一旦定下就要持之以恒,这才是成功的关键。不管是做人还是干事业,少了这份坚持,终究难成气候。孔子也说过,‘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他顿了顿,又接着讲:“第二层,这里的中庸,指的是中正、平和。人这一辈子,得守住这份中正平和,要是失了分寸,无非是喜、怒、哀、乐太过头了。治怒的法子,莫过于想些愉快的事;控制过度欢喜,就不能忘了礼制。而守礼的根本,在于一个‘敬’字,要对规矩、对礼制常怀敬重之心。人能始终保持中正平和,身体自然也能康健。”
“第三层,‘中’就是好,‘庸’通‘用’,合起来就是‘中用’。一方面是说,人得有一技之长,做个对社会、对他人有用的人;另一方面,也是提醒我们,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在其位谋其政,不能尸位素餐。”
见华明清眉头微蹙、陷入沉思,郭德龙适时停了下来。华明清抬起头,语气诚恳地说道:“爸爸,现在社会上还有一种误解,觉得中庸之道就是和稀泥、明哲保身的处世方式,谁也不得罪。”
郭德龙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痛惜和不满:“这是最肤浅的看法,偏偏持有这种想法的人还不少,说白了就是对国学的亵渎。可笑的是,他们总爱用现代的片面认知去解读经典,只能暴露自己的无知。更可悲的是,现在关注华夏传统文化的人越来越少,总觉得外国的东西就一定好,丢了自己的根。”
又喝了一口茶,郭德龙话锋一转,谈及华明清的前程:“管维诚说你在琼花市待不了太久,这未必是坏事。你这几年提拔得太快,快到少了足够的沉淀和积累,这对你长远发展不利。有机会的话,最好去深造一段时间,多学点东西,对你以后的路大有裨益。”
“你能升得这么快,和张天佑书记有很大关系。他在Jh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迫切需要一个能干的人替他冲锋陷阵、创造政绩,所以才给了你那么多机会。当然,他也确实对你不薄,以后你发达了,切记要善待他。他当初让你在Jh省官场放手去闯,估计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凶险,要是早知道,未必会让你冒这个险。”
郭德龙的语气沉了几分:“这次和青竹帮的斗争,里面的经验教训太多了,你能赢,说白了就是侥幸。可侥幸这东西,不可能一直站在你这边,靠侥幸取胜,一次都不该有,更别说当成常态。”
华明清神色愈发诚恳,连忙回应:“爸爸,我后来也反复回想过,确实全是侥幸。”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到底,这么多侥幸凑到一起,也说明对方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必然要灭亡。《孙子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可我当时对青竹帮一无所知,就盲目开战,现在想起来,真是太鲁莽了,太不应该了。”
郭德龙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看来你对《孙子兵法》还是有几分研究的。你刚到安海市的时候,就是瞎打瞎撞,那时候就连我,都没摸清段安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在段安邦还没坏透,那时候他们还没意识到你会对他们造成多大的威胁,所以才留了一手。。”
他郑重提点:“你以后说不定要到陌生的地方工作,到时候一定要沉下心来研究情况,万万不能再盲目冲动、仓促开战了。”华明清连忙点头保证:“爸爸,您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不清楚对方底细的事,我坚决不做,这是我这次最大的教训。”
见他听进了话,郭德龙满意地点点头,转换了话题:“好了,你的事就说到这,再说说姗姗那几个哥哥。我不让他们从政,是因为他们对官场太迟钝,没有半点警惕心,不知道别人给你好处的时候,背后往往藏着别的心思。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连最基本的防人之心都没有,根本不适合在官场混。”
“明天你姚叔叔也会来,我打算让他帮着约束约束他们。你上次说的想法很好,让他们找个实实在在的生意做做,当个小富即安的普通人,能养活自己和家人就够了。你也可以多说说他们,帮他们把把关。说实话,以他们的能力,根本不具备当老板的资质,踏踏实实当个打工仔,反而更合适。”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关于他们,我是这么考虑的,找一个靠谱的好项目,让他们当个合伙人,找个信得过的人牵头,自己不用操太多心,最重要的是,别做法定代表人,这样能少很多麻烦。”
郭德龙连连点头,赞许道:“我就是这个意思。项目和合伙人,你都要帮他们严格把关,哪怕话说得难听点,也没关系,总比他们以后栽大跟头强。几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你能帮就帮一把,有些话你不方便说,就让姗姗去讲。我这一辈子,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们几个。回头我也会亲自跟他们交代清楚。”
华明清爽快应下:“好的爸爸,您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他们。”郭德龙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去看看孩子,姗姗和她妈两个人,估计也忙不过来。”
两人走出书房,郭姗姗立马招手喊道:“明清,快来带孩子,我妈要去厨房做饭了!”“来了来了!”华明清快步上前,接过孩子笑着说:“我带他们出去透透气,总关在家里,也憋得慌。”
郭母连忙叮嘱:“外面天这么冷,可别冻着孩子!”华明清笑着摆手:“妈,您放心,这会儿有太阳,不冷,我带他们转一小圈就回来。”说着,他把两个孩子放进童车,一手推一部,慢慢搬出门外,推着车在院子里溜达起来。
外面的一切对两个小家伙来说都格外新鲜,他们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东张西望,兴奋得在车里蹬腿蹦跶。可外面确实寒冷,华明清只转了十五分钟,就带着孩子回来了。一进门,他又一手抱一个,把孩子们放在自己腿上,小家伙们也乖巧,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
晚饭时,郭母特意给孩子们准备了米糊,两个小家伙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乖乖地吃着米糊,吃得喷香,看得大人们满心欢喜。饭桌上,郭德龙和华明清翁婿二人,也小酌了几杯。
晚饭结束后,郭母挽留道:“晚上就别回去了,你们带着孩子,就在这儿住一晚,省得来回折腾。”郭姗姗笑着解释:“妈,不行呢,孩子睡觉的小床不够,换的衣服、尿不湿也没带够,我们还是回去,明天一早再过来。”说完,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又驱车赶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两个孩子看到华明清的父母,立马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欢叫。郭姗姗笑着打趣:“你看这两个小家伙,真是越来越能认人了,爷爷奶奶陪他们时间最长,才一天没见,就这么亲热。”
华明清的父母连忙上前接过孩子,小家伙们扑进爷爷奶奶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姐姐和姐夫也凑了过来,姐姐满脸欢喜地夸赞:“这两个孩子真是太聪明、太讨喜了,把爷爷奶奶哄得团团转。才几个月大就这么机灵,将来长大了,还不知道得多有出息呢!”
第二天是初五,华明清和郭姗姗带着孩子赶到省委家属院时,郭姗姗的三位哥哥、三位嫂嫂,已经带着自家孩子到了。三位嫂嫂一见华明清怀里的孩子,立马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要抱。大嫂、二嫂各抱走一个,三嫂没抢着,故意装作委屈地对郭姗姗说:“姗姗,这不公平啊,你怎么不多生一个,也让我抱抱!”
郭姗姗笑着调侃:“三嫂,对不起啊,没这个计划了。”三嫂反应极快,立马接话:“我是说多生一个孩子,又不是多生一胎!”郭姗姗反问道:“三嫂,这话你能随便说吗?先想清楚再说哦。”三嫂顿时语塞,没了下文。郭姗姗又轻轻批评:“三嫂,以后说话可得过过脑子,别随口就来。”
华明清笑着和三位大舅哥打过招呼,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郭德龙则一个人走进了书房。家里的保姆因为要搬家,春节后就没来上班,郭母站在客厅里,有条不紊地安排:“老大媳妇、老二媳妇,跟我去厨房帮忙做饭;老三媳妇,帮忙带带孩子。”
三位嫂嫂二话不说,立马照做,没有一个多言。两个小家伙被放进童车,三位哥哥家的大孩子,围着童车和小不点们玩闹,客厅里瞬间变成了五个孩子的欢乐天地,叽叽喳喳的笑声不停。
这时,老大朝着老二、老三和华明清招手:“我们上楼聊会儿,把楼下留给孩子们折腾。”四个人来到楼上的客厅,老大也不绕弯子,坦诚地说道:“明清,我爸马上就要调走,离开Jh省了,我们兄弟三个商量好了,以后就靠你这个妹夫多照拂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是搞建筑的,老二开家具厂,老三做家电生意,我们现在纠结的是,继续在建康市发展,还是去琼花市投奔你,跟着你干?”
华明清心里清楚,该来的总会来,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咱们一个一个说,大哥,你先说说你的情况,你搞建筑这么久,你们公司是什么资质等级?”
老大大大咧咧地摆摆手:“什么资质等级?不就是盖房子、修公路嘛,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跟我们要过什么资质!”华明清爽笑一声,瞬间明白了:“我懂了,你所谓的工程队,其实都是临时凑的,你们公司说白了,就是接了项目,再转手包出去,赚个差价,对吧?”
老大连连点头:“对对对,以前大多是这么干的,现在我们也有自己的工程队了,一些不复杂的小工程,就自己干,不用转手了。”华明清又问道:“那要是出现质量事故,你们怎么处理?”
老大满不在乎地说:“质量事故?那不可能!出事故都是因为偷工减料太狠了,我们手下那几个工程队,从来没出过这种事。”华明清又追问:“你们公司有多少专业技术人员?”
老大如实回答:“有三四个大学生,负责预算、施工这些技术活。现在转手的生意不好做了,赚得太少,而且也没那么多项目可转,我们现在也踏实了,基本都是自己干工程,把项目承包给手下三个工程队。就是……我们公司没什么资质等级。”
“那你们有自己的施工设备吗?”华明清继续问道。老大答道:“有几台推土机、装载机,值个二百多万,简单的土方工程能自己干,其他设备没有,要用的时候就租。”
华明清点点头,转向老二:“二哥,说说你的情况吧。”老二连忙汇报:“我有个家具厂,在建康市还有个大门市,算是两条腿走路,自己生产一部分家具,大部分货都是从外地进货来卖。自己生产的也都是模仿别人,什么款式好卖,就做什么。”
华明清问道:“你有没有和哪个品牌签代理协议?”老二摇摇头:“没有,都是随便进货,哪家装得好、价格便宜,就卖哪家的。”“那你做的家具,民用的多还是办公的多?”“办公家具多一点,好走量。”
华明清又问:“家具厂有多少工人?一年产值大概多少?”老二琢磨了一下,答道:“不到三十个工人,一年产值不到五百万。”“那家具厂的资产有多少?厂房和土地是自己的还是租的?”
老二坦言:“家具厂没什么资产,也就十来万的家当,厂房和土地都是租的。我的钱主要都投在门市部了,门市部是我自己的,这才是我的根基,不然我哪敢这么折腾啊。”
华明清分析道:“按我的估算,你加上门市部,一年销售额不到一千万,净利润大概近二百万,对吧?”老二眼睛一亮,满脸佩服:“对对对,妹夫,你说得太准了,就是这个数!”
华明清看向老大和老二:“大哥、二哥,你们俩先好好想想,下一步打算怎么干,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两人连忙应下:“好嘞好嘞。”
随后,华明清转向老三:“三哥,你做家电生意,主要是批发还是零售?”老三如实说道:“我有一个门市部,一个大仓库,批发、零售都做。门市部和仓库都是我自己的资产,卖的家电一部分是民用的,一部分是办公用的。也没签什么代理商,哪家货便宜就卖哪家的,一年下来,大概能赚二百万左右。”
华明清脸色严肃了些,直言道:“二哥和三哥,你们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凭你们目前的经营模式,想做大做强根本不可能,以后甚至可能会慢慢萎缩,核心问题就是你们没有品牌意识,也没有稳定的供应链。”
他顿了顿,语气毫不客气:“你们不说,我也清楚,你们现在不少生意,都是靠着爸爸的面子,属于照顾性质的。可等爸爸一走,这部分生意只会越来越少,甚至彻底没有。我今天把话撂在这,你们的危机已经来了,希望你们能有清醒的认识。”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你们手里的实际资产有多少,别说虚的,报实数;下一步到底打算怎么干,琼花市你们就别去了,去了我也没有照顾性质的生意给你们做;好好想想,你们自己有没有独立经营的能力,会遇到哪些困难;把你们最真实的想法和目的说出来。”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起身说道:“好了,我估计姚叔叔也该到了,我先下去了。”说完,不等三兄弟反应,就自顾自下了楼。留下三兄弟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觉得,和这个妹夫谈话这么有压力。华明清不说,他们从来没意识到危机,可经他一点破,几人才发觉,危机仿佛马上就要降临。琢磨了片刻,三人决定找郭姗姗说说情,妹夫不肯照顾,亲妹妹总不会不管他们。
华明清下楼时,五个孩子正玩得尽兴,压根没人理会他。郭姗姗看了他一眼,华明清冲她笑了笑,没说话。三嫂看到华明清下来,立马起身上楼,去找三位哥哥商量。
郭姗姗凑过来,小声问道:“你跟他们三个说了什么?看三嫂慌慌张张的样子。”华明清爽笑一声,解释道:“还能说什么,就是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把丑话说在前面,照顾性质的生意,想都别想,琼花市也让他们先别去。”
郭姗姗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就该这样,必须让他们丢掉幻想,不能总想着靠别人,你做得对,不然以后只会更麻烦。”华明清叹了口气:“他们现在小日子过得舒坦,我说的这些话,他们未必能听进去,先等等吧,等他们真正意识到危机,就会认真考虑了。”
正说着,门卫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来访。华明清对郭姗姗说道:“我去接一下,应该是姚叔叔到了。”
第362章 合作解家忧
华明清远远就看见姚正国站在门卫旁,快步迎上去,先跟门卫打了个招呼,随即笑着喊:“姚叔叔,新年好!走,咱们进去。”
姚正国笑着,语气里满是关心:“现在去琼花市任职了,比起以前,难度不一样吧?”
华明清爽快一笑,语气轻松:“还行,就是管辖范围大了,要考虑的事情更杂了,其他倒没觉得有啥难度。”
姚正国的神色瞬间郑重起来:“你在琼花市掀起的那股整治风暴,掀翻了不少人,你就没琢磨过后续的后果?”
华明清依旧笑得轻松,满不在乎道:“事都已经做了,后果咋样,随它去吧。”
姚正国轻轻摇头,郑重提醒:“哪有这么简单,你心里可得有个准备。”
华明清眉头微蹙,追问:“姚叔叔,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姚正国压低声,依旧慎重:“这事明天再说。对了,你说明天要去省军区招待所,说有人要见我,是谁啊?”
华明清眼睛一亮,笑着答道:“是您老领导的孙子。”
姚正国眼睛猛地一瞪,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你是说管老?”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姚正国依旧难掩激动,又问:“那明天,你通知明浩也去了吗?”
华明清见他这般模样,如实说道:“还没呢,您看,需要通知他吗?”
姚正国重重点头,语气坚决:“要!明浩的父亲他……哎,不说了,明天见了面,咱们再细说。”
姚正国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华明清心里犯了嘀咕,他素来知道姚正国沉稳老练,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失态。华明清本身就敏感,一看这情形,便猜到这里面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而且多半和明浩有关。
两人一同走进客厅,郭德龙仿佛早就知道姚正国到了,恰好从书房走了出来。姚正国快步上前,伸手与郭德龙相握,郭德龙紧紧攥着他的手,笑着说:“正国来了,快坐下歇会儿、喝杯茶,午饭马上就好。”
姚正国刚坐下,目光就落在了客厅童车里的两个孩子身上,立马眉开眼笑地问:“明清,这童车里的两个小家伙,是你们家的吧?”
华明清脸上满是幸福感,笑着应道:“是啊姚叔叔,可惜这会儿他们还不会叫人呢。”
姚正国笑着点头:“快了快了,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快五个月了。”华明清的语气里,满是为人父的温柔。
今天中午的座位安排格外特别,郭母没上桌,名义上是陪着几个孙辈吃饭,实则是专门在喂华明清家的两个小家伙。主桌这边也调了格局,郭德龙和姚正国理所当然坐了主位,两人身旁是华明清和郭姗姗,再往后才是郭姗姗的三个哥哥和三个嫂嫂。
这顿午宴,气氛透着几分严肃,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这顿饭的分量不一般。开饭前,郭德龙率先开口,语气严肃得让人不敢懈怠:“今天,是我离开Jh省前,咱们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我把你们姚叔叔请过来,他和咱们这个家,早就不分你我了,我和他,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今天在这里宣布,等我离开Jh省,就由你们姚叔叔代我,管着你们几个。你们要是有啥事,姚叔叔没时间的话,就去找华明清,听他的意见。记住,只要华明清不同意的事,你们千万别干,谁要是敢违背,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现在,从老大开始,一个个表态。”
老大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爸爸,您说他们管我们,具体管哪些方面?我们自己做生意,他们也管吗?”
郭德龙脸色一沉,冷声道:“你们自己做生意?你们那点生意,算得了多大气候?我今天把话挑明了,我走之后,以前靠着我的面子照顾你们的人,不会再帮你们了,等着你们的,只会是生意一步步萎缩。是等生意烂到无法收拾,再想出路,还是现在就提前准备,你们自己想清楚!”
老二见状,立马表态,语气诚恳:“我愿意接受姚叔叔和妹夫的管理!我最近正琢磨着转行,打算先把资金收拢一下,到时候还请姚叔叔、妹夫帮我把把关。”
老三也连忙跟着附和:“我也愿意!我收拢资金大概需要三个月,至于下一步干什么,到时候请姚叔叔和妹夫多费心,帮我拿拿主意。”
老大看着两人都表了态,心里犯了难。他现在的资产最多,差不多有三千万,一年也能挣五六百万,在建康市,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老板。建筑这行,他以前一窍不通,现在刚摸到点门道,还刚拿下一块七十亩的地皮,打算盖房子出售,要是操作得当,最少能赚上千万。可要是听姚正国和华明清的管理,万一他们不让他干这个项目,可就麻烦了,他的钱几乎全投到这块地皮上了。
他磨磨蹭蹭半天,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不愿意听管理,就是……我的钱全投到一块地皮上了,足足七十亩,手续都办齐了,是商住两用地,位置也不错。我本来打算自己盖房出售,就是资金还有点缺口,想请你们帮我拿个主意。”
华明清闻言,缓缓分析道:“七十亩地,自己开发建房,确实是个好路子,做好了能赚几千万,但关键看你后续投入多少,还有资金来源、税费缴纳这些问题。你测算过吗?还需要再投入多少资金?这些钱从哪来?房子卖的时候,要给市府交多少税费?”
老大琢磨了一下,答道:“大概还需要五千万,我打算向银行贷款。”
华明清追问:“你用土地抵押,银行能同意贷你五千万?我看悬,最多能贷二千万就不错了。剩下这么大的资金缺口,你打算怎么填补?”
老大瞬间语塞,他压根就没好好想过这个问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华明清继续说道:“土地手续要是齐全,放着也不怕,不会贬值,等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再动手也不迟。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没能力独立开发这块地。七十亩商住用地,真要好好做,后续还要再投两个亿,做好了,利润能超五千万。但我必须提醒你,高利贷绝对不能碰,碰了准没好下场;集资更不行,那是高压线,碰不得。”
郭德龙接过话,语气严肃地叮嘱:“老大,听到没有?高利贷、集资,两样都碰不得!老大媳妇,你得看好他,坚决不能让他碰这两样东西。要是让我知道他敢碰,我绝不客气,亲自送他进去!我不是在开玩笑,你们几个人,都有义务盯着他。”
顿了顿,他语气缓和了些,赞许道:“不过说句实话,你还算有点商业眼光,就是财力不够,所以才更需要他们帮你把关、管着你。他们这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真心想帮你们,不图你们一分钱好处,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一旁的姚正国,自始至终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笑,一句话也没说。直到郭德龙开口招呼:“开饭!”大家才纷纷动筷、倒酒。
今天三个哥哥格外规矩,尤其是老大,劲头十足,他没想到华明清会认可他的想法,更没想到父亲会夸他有商业眼光。他率先端起酒杯,走到郭德龙面前:“爸爸,您马上就要去沪江了,儿子没法跟在身边孝敬您,但您今天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了。我保证,不碰高利贷、不集资;绝对服从姚叔叔和妹夫的管理。我敬您一杯,您随意,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带孩子去沪江看您。”
郭德龙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虽说有时候鲁莽,但说话还算算数,当即爽快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大敬完,老二、老三也立马跟上,先后敬了郭德龙一杯,随后又分别给姚正国、华明清各敬了一杯。
这顿午宴,在严肃的氛围中开始,在渐渐融洽的气氛中进行,最后在众人的满意中结束。饭后,姚正国起身准备告辞,华明清连忙挽留:“姚叔叔,别急着走,不如去我家坐坐,难得凑到一起,咱们好好说说话、聊聊天。”
姚正国琢磨了一下,笑着应道:“也行,那就去你家坐坐。”
华明清立马转头对郭姗姗说:“姗姗,咱们回去,我跟姚叔叔好好聊聊。”郭姗姗素来贤惠懂事,凡事都以华明清为先,当即笑着应道:“好,我这就收拾东西。”
她跟郭母打了声招呼,麻利地收拾好孩子们的衣物、用品,拎着往车上放。华明清也连忙收起两部童车,放进商务车后备箱,又跟郭德龙老两口道别,抱着两个孩子上了车。
郭姗姗开车走在前面,姚正国的车跟在后面,没多久就到了华明清家。姚正国和华明清一家很熟,当初华明清结婚,姚正国既是介绍人,又是证婚人。华明清的父母见到他,格外亲热,华父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说:“姚厂长,晚上别走了,咱们老哥俩喝几杯!”
姚正国笑着应下:“好,不走了,晚上就陪老哥你喝两杯!”
等老人们寒暄完,华明清就带着姚正国进了书房。一进门,华明清就笑着说:“姚叔叔,你们厂去年干得不错啊,我估计,等您退休的时候,产值能突破千亿大关。”
姚正国被他这话惊了一下,轻轻摇头,语气实在:“千亿?我到六十五周岁肯定退休,还有四年时间,有点难啊。朱百胜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现在基本不管事了,他定的事,大家都支持,我再赖着不走,就没意思了。而且去年产值才四百五十亿,想保持去年的速度,太难了。”
华明清爽笑一声,提议道:“你们研发中心应该有不少好项目吧?可以去我老家彰甸县看看,那里有个动力机厂,你们可以考虑收购下来。这个厂跟你们是同行,经营起来也不费劲。”
姚正国沉吟片刻,说道:“朱百胜之前跟我提过轿柴的事。他说,国产柴油机存在转速低的问题,他们研发中心开发了一种增速变速箱,能解决这个难题,而且变速箱已经通过试验了。他还说,想趁机开发柴油轿车,就是这个项目要投资三十亿,年产量三十万辆,能实现产值二百亿以上。”
华明清眼睛一亮,来了兴致:“那太好了!明天让朱百胜也去军区招待所,我跟他好好谈谈这个项目。”
姚正国立马应道:“好,他现在就在建康市,我这就通知他。”
聊完工作,华明清话锋一转,问道:“姚叔叔,你中午说的‘后果’,到底是什么意思?”
姚正国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我也说不太清,明天到了军区招待所,让明浩跟你说吧,他比我清楚。”
华明清点点头,又追问:“行吧。对了,我今天提到管老的孙子,你反应那么大,是不是跟明浩的父亲有关?”
姚正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和沉重:“你这孩子,太精明了,什么事都瞒不过你。明浩的父亲,当年是为了保护管老的儿子牺牲的。我知道,管老就这么一个亲儿子,现在他的孙子来了,就意味着,明浩的父亲是为了他的父亲丢了性命。可这么多年,管家人从来没问过明浩的情况,明浩,是我一手带大的。”
说着说着,姚正国的脸色越来越沉。华明清皱起眉头,问道:“姚叔叔,管家人知道明浩的存在吗?”
姚正国一愣,如实说道:“我没跟他们说过,这事,就你岳父知道。”
华明清叹了口气,分析道:“哎,如果他们不知道明浩的存在,倒也不能怪他们。这事,等明天见了面,再慢慢说吧。”
另一边,郭家三兄弟见华明清和姚正国一起走了,立马凑到一起商量,决定也去华明清家一趟,好好说说自己的想法。老大当即去找郭母,说道:“妈,明天我们过来帮您收拾东西,这会儿,我们先去姗姗家一趟。”
郭母点点头,叮嘱道:“去吧去吧,明天记得都回来帮我。你妹妹带着两个孩子,哪有时间过来忙活。”
随后,三家人开着三部车,浩浩荡荡地赶到了华明清住的小区。老大带头上前敲门,华父开门一看,笑着招呼:“是舅舅们来了,快请进!”
一瞬间,客厅就被挤满了,华明清的哥哥一家也在,姐姐一家本来就没走,再加上郭家三兄弟一家,大大小小加起来二十多个人。郭姗姗看着热闹的场面,笑着说:“太好了,今天人这么齐,咱们就开两桌,好好聚聚!”
华明清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阵仗也笑了,冲三兄弟招招手:“你们别站在那儿了,跟我进书房来。”
三兄弟走进书房,看到姚正国也在,立马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姚叔叔好!”
姚正国笑着摆了摆手:“坐吧。你们三个一起过来,是不是都想清楚了?”
老大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诚恳地说:“姚叔叔,我不是不愿意服从管理,就是担心,你们会让我把那块地皮卖了。要是就这么卖了,太不合算了。”
姚正国问道:“凭你现在的财力,没能力独立开发,你自己想过下一步该怎么走吗?”
老大连忙答道:“妹夫中午说的话,我听懂了。我知道,我必须找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可我琢磨了一下,我接触过的那些公司,有的确实有实力,但我跟他们合作,心里不踏实。所以今天过来,就是想请姚叔叔、妹夫,帮我拿个主意。”
这话一出,能看出老大是真的放下了抵触,态度格外诚恳。
华明清看向姚正国,提议道:“姚叔叔,琼花机械厂建筑公司,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也该走出去,到市场上闯一闯、展展实力了。我琢磨着,他们可以先组建两个分公司,一个进驻建康市,一个留在琼花市,参与当地的商业开发和城市建设,这一块的市场很大,关键看公司的实力,不管是技术还是资金,琼花机械厂建筑公司都没问题。”
姚正国何等精明,一听就懂了华明清的意思,直接问道:“你是想让他们,接手老大手里的那块地皮?”
华明清爽笑一声,解释道:“不是接手,是合作共赢。进驻建康市的分公司,可以组建股份制公司,老大可以以土地加资金的形式入股,他的资产大概三千万。至于其他细节,你们可以慢慢谈,老大手里的设备、人员,都可以并入新公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你们来说,你们有雄厚的实力,但进驻建康市没有现成的项目,这样一来,能省不少时间;对老大来说,你们能帮他解决资金和技术的难题,还能给他兜底。至于他的人员,你们可以量才录用,也能快速壮大公司的队伍。但有一点,必须严格按照商业规则来,不能徇私情。”
姚正国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华明清又转向老大,叮嘱道:“老大,你可以继续跟银行接触,贷二千万应该没问题,贷款期限可以定两年。土地和资金全部入股,但贷款的利息和本金,必须你自己承担。我丑话说在前面,你别想着占便宜,必须踏踏实实干,才能长久。”
老大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姚叔叔、妹夫,你们放心,我对建筑这行是真的喜欢,以后肯定踏踏实实干,绝不耍滑头!”
姚正国见状,表态道:“好,我回去就让公司安排人,近期去建康市考察一下,考察完再做最终决定。”
老大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第363章 一语点醒三兄弟
老二苦着脸,凑到华明清面前问道:“明清,那我的事儿咋办啊?总不能一直悬着吧?”
华明清语气平淡,直接吩咐:“你先去琼花机械厂包装厂学学,回头自己开个包装厂,给他们做配套服务。别想一口吃个胖子,重点把产量、质量抓牢,别投机取巧。踏踏实实干实业,比你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强。真想干,就自己规划,去厂里实地看看,规模自己定。”
老二满脸不屑,撇撇嘴:“做家具跟包装是沾边,但那技术含量太低,我干这个掉价。”
华明清淡淡解释:“这跟技术含量高低没关系,核心是你有没有那个管理能力,能不能把一个小厂干稳、干好。”
老二被戳中痛处,傲气上来,赌气道:“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连个小包装厂都管不好?”
华明清爽笑:“瞧不瞧得起,看你自己干得怎么样。有本事就把厂子干起来,用实力证明自己,别在这赌气。”
老二被激得浑身是劲,拍着胸脯豪气地说:“好!我干!非得让你看看,我的管理能力到底行不行!”
姚正国坐在一旁看在眼里,眼底闪过笑意,华明清这激将法,正好戳中老二性子,把他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老三见状,连忙凑上前,语气恭敬地问:“妹夫,那我呢?你也给我指条明路呗。”
华明清直接安排:“你最缺系统的经商思路,得学学怎么把生意做大。有空去安海市安讯公司考察下,看看人家的运营模式,考察完咱们再谈你的出路。”
老大连忙应下:“好嘞妹夫,等我爸一走,我就立马去安海市,好好考察学习!”
华明清转头看向姚正国,笑着询问:“姚叔叔,你看我这么安排,行不行?”
姚正国连连点头,赞许道:“挺好,让他们各自干自己能上手、也愿意干的事,眼下也只有这个法子最稳妥。”
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姚正国和华父华玉山坐主位,郭姗姗的三个哥哥、嫂嫂,再加华明方、顾金星,一共十人,众人再三劝说,华明清才坐下。
以前郭姗姗的哥嫂们压根瞧不上华家人,虽认识却很少深谈。但现在郭德龙要离开Jh省,三兄弟今后的发展全靠华明清扶持,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老三的商业意识最敏锐,主动凑到顾金星身边,问道:“金星,你现在在哪儿忙活呢?”
顾金星坦诚道:“还在厂里上班,孩子来省城上学了,我也想过来开家小吃店,正愁找店面呢。”
老大今天格外兴奋,连忙接话:“金星,我手里有个地方,离这不远,特适合开饭店,人流量也不错。四百平的经营面积,还有附属用房,肯定够你用,别找了。”
顾金星有些犹豫,下意识看了看华明清,想听听他的意见。华明清笑着表态:“你可以先去看看,合适不合适,看过之后再定,不用急。”
另一边,姚正国和华玉山聊得投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老二凑到华明方身边:“明方,听说你也调到建康市府了?在哪个部门?”
华明方笑答:“在市府办公室,不过估计待不久,要改行了。”
老二眼睛一亮,满脸惊奇地追问:“改行?改行当啥啊?”
“改行干警察。”华明方语气轻松地答道。
老二面露担忧:“干警察?那可是危险活儿,你可得小心!”
华明方笑着安抚:“放心,我去督察支队,专门查警察的,没什么危险。”
老二松了口气:“那还行,查自己人,确实不用担太大风险。”
一顿饭下来,一大家人说说笑笑,关系比以前融洽了太多,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隔阂。
郭姗姗、华母、嫂嫂和姐姐陪着八个孩子另一桌吃饭,华母专门喂两个小外孙米糊。两个小家伙从没见过这么热闹,兴奋了一下午没睡觉,终究熬不住,坐在童车里边吃边睡了。
郭姗姗连忙放下碗筷,擦干净孩子的脸,抱去房间睡觉。这时小宝凑过来,大声喊:“大家声音小点儿!弟弟妹妹睡觉啦!”
他小大人的模样惹得众人发笑,可小宝却一本正经地皱着眉:“笑什么笑?吵醒弟弟妹妹怎么办!”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众人反倒不笑了,纷纷放轻了声音,生怕真的吵醒两个小家伙。
晚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散席后华明清送姚正国下楼上车,三兄弟一路跟着,等姚正国的车走远,才跟着华明清上楼请教。
老大率先开口,语气恭敬地请教:“明清啊,琼花机械厂的人来建康市考察,我需要提前准备点什么?你给我说说,我好提前忙活。”
华明清耐心建议:“如实展示实力,有多少资产、设备别玩虚的,他们会派财务审计。把手里工程的扫尾做好,别留烂摊子。跟着他们正规化经营,你在建康建筑界照样有地位。”
老二满脸愁云:“明清,我自己办厂心里没底,这事儿看着简单,其实挺复杂的。”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没什么复杂的,你家具厂有负责人,带上他一起去考察包装厂,多看多问。考察完你们一起做个建厂方案给我,具体操作再细谈。”
老三心里犯着嘀咕,也连忙问道:“妹夫,大哥二哥都有具体安排了,那我呢?我还是一头雾水。”
华明清不慌不忙:“你有商业意识、脑子灵,但眼界窄、格局小。你做家电批发零售,太爱算小账,所以生意做不大。”
他点拨道:“你没想过整合建康家电市场,主打批发、让别人帮你卖货,形成规模效应吗?”
老三眼睛一瞪,满脸茫然:“乖乖,那得要多少资金?我想都不敢想!”
华明清笑着提示:“经商有句老话,行大欺客,客大欺行,你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吗?”
老三点点头:“表面上的道理我懂,就是实力强的说话算数。”
华明清接着说:“经商讲究‘拉大旗作虎皮’,找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就是你的底气。我让你去考察安讯公司,就是想让你做他们的经销商,他们的电脑、手机在建康份额不小,拿到一级经销权,你身份就不一样了,生意也能做大。”
他话锋一转,点明用意:“我让你去安海市考察安讯公司,就是想让你成为他们的经销商。他们的电脑、手机,在建康市的市场份额不小,要是你能拿到他们在建康市的一级经销权,你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了,生意也能顺势做大。”
“经商就是借别人的资源壮大自己,今天就说这些,你回去消化下,考察完咱们再谈。”
老三恍然大悟,连忙问道:“好妹夫,我明白了!是不是等我考察完,也得拿一个发展方案出来啊?”
华明清爽笑一声:“这就对了,看来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好好干。”
华明方凑过来汇报:“明清,张文顺书记让我做好准备,随时去督察支队报到。”
华明清爽快回应:“好,按他的安排来。离开市府前,推荐个接班人,多结善缘。调到公安系统后,工资大概能涨百分之三十。”
华明方笑:“我也听说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落实到我头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们会替你考虑周全的。”华明清笑着安抚道。
一家人说说笑笑,氛围温馨,每个人都格外享受这份和睦。
等华明方一家人走后,顾金星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华明清请示:“明清,大舅说的那个店面,我要不要去看看?”
华明清语气坚定:“当然要去,重点看两点:一是适不适合开饭店、人流量怎么样;二是确认房子产权,别出后续麻烦。想租的话,让郭姗姗帮你们谈,她会办事。”
他又叮嘱:“想清楚经营理念,做出自己的特色才能长久。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今后就看你们自己的努力了。”
顾金星眼神坚定:“明清你放心,为了孩子,我这次一定好好干,没有退路!”
晚上,两人回到房间,华明清洗完澡躺在床上,郭姗姗好奇地问:“明清,你为什么这么费心帮我哥哥们?他们以前对你也不好。”
华明清爽笑一声,明知故问:“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啊?我怎么听不懂。”
郭姗姗白了他一眼,嗔怪道:“别明知故问,就是我的三个哥哥呗。”
华明清收起玩笑,认真说:“我只是按他们的特点指条踏实路,能不能做好还得靠他们自己。不让他们走歪路,既能让你爸妈放心,也能避免今后他们再来麻烦我们,毕竟是你亲哥哥,我们推不掉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说了,他们要是按照我指的路好好干,发展好了,今后也就不会再来麻烦我们;可要是发展不好,咱们作为亲戚,能真的推得掉吗?更何况,他们还是你的亲哥哥。”
郭姗姗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初六上午八点半,郭姗姗和华明清的姐姐各抱一个孩子,华明清开车,一行人准时到了军区招待所。两人先抱着孩子去杨成勇住处拜年。
华明清学着孩子的语气:“杨爷爷、杨奶奶,新年好,我们给你们拜年啦!”
杨成勇的爱人一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就爱不释手,立马接了过去。两个孩子不认生,不哭不闹,格外惹人喜欢。
杨成勇笑着说:“明清,今天中午别走了,陪我喝两杯。”
华明清面露难色:“杨司令,不好意思,今天中午不行。管维诚要见姚正国厂长,我已经把姚叔叔请来了,待会儿就碰面。”
杨成勇眼睛一亮,急切地问:“姚正国?我好多年没见他了,他真的来了?”
华明清点头:“是的,他马上就到,还带了一个人来。”
杨成勇笑着追问:“姚正国还带了人?是谁啊?”
“明浩。”华明清回答时,目光一直落在杨成勇的脸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
杨成勇皱着眉念叨:“明浩?难道是明荃的后人?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明荃的孩子?”
华明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杨成勇瞬间激动,拉着华明清就往外走:“明荃还有孩子?太好了!快走,咱们去见见!”
华明清连忙说道:“好嘞杨司令,我先叫上郭姗姗。”
杨成勇摆摆手:“不用,让她陪着我爱人,正好热闹。”
两人快步到门厅,管维诚一家、胡安邦和燕安妮已经在等候。华明清打过招呼,叮嘱保卫干事把姐姐送到郭姗姗身边,免得待会儿忙起来顾不上孩子。
杨成勇和管维诚闲聊,才知道胡安邦是他表弟,两人格外亲热。燕安妮连忙问:“明清,姗姗来了吗?我想见她和孩子。”
华明清爽笑:“来了,在杨司令家玩呢,你让管大嫂陪你过去。”
管维诚的女儿管小钰吵着要找小伙伴,管维诚的爱人便带着她和燕安妮,去了杨成勇家。
大厅里只剩四人,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姚正国打来的,他立马说:“杨司令、管大哥,姚叔叔到了,我去门口接。”
杨成勇急切地说道:“走,我们一起去!我都好多年没见姚正国了,真想快点见到他。”
四人往大门走,华明清留意到,杨成勇的脚步里满是激动。
到了门口,杨成勇一眼就看到姚正国,快步上前,紧紧攥住他的手,激动地说:“姚大哥!可把我想死了!这么多年怎么不联系我?”
姚正国也红了眼眶:“成勇,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抱歉,这么多年没机会碰面。”
姚正国身边站着明浩和朱百胜,杨成勇扫了两人一眼,华明清连忙招呼:“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二楼会客室详谈。”
朱百胜和明浩想打招呼,华明清摆了摆手:“先别说话,进去再说。”
一行人来到二楼的会客室,华明清正准备介绍众人,杨成勇却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介绍,等我猜猜。”
到了会客室,华明清正要介绍,杨成勇摆了摆手:“不用,我猜猜。维诚,你看这孩子像谁?”
管维诚凑上前,仔细打量明浩半天,不确定地说:“杨司令,他眉眼太像明荃叔叔了!”
明浩被看得不自在,听到父亲的名字“明荃”,惊讶地转头看向姚正国,眼里满是疑惑。
姚正国沉默着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复杂的情绪。
基因的力量太强了,在两人眼里,明浩就是当年的明荃,一模一样的英俊潇洒。
杨成勇再也按捺不住,对着姚正国责备又急切地问:“姚大哥!明荃有后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一直以为他没有后人啊!”
管维诚瞬间明白,连忙追问:“杨司令,他真的是明荃叔叔的儿子?”
不等杨成勇回答,管维诚快步上前,紧紧抓住明浩的手,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兄弟啊,你现在哪里?干什么?你父亲是因为我父亲而牺牲的,我们不知道你的存在,我们对不住你啊。”
他转头看向姚正国,恭敬地问:“姚叔叔,我这么叫您别见外。您为什么不把明浩的存在告诉我们呢?”
第364章 聚首商谋彰甸业
管维诚红着眼眶,解释道:“我们家有好多明荃叔叔的照片,爷爷和父亲总跟我讲,当年明荃叔叔为了保护我父亲,硬生生牺牲了自己,还叮嘱我这辈子都不能忘。所以我一看到明浩,就立马想起了照片上的明荃叔叔,他俩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姚正国重重叹了口气,陷入回忆:“我和明浩的父亲是同村发小,一起参加革命,解放时两家亲人都没了,就剩我们俩相依为命。”
明浩父亲解放后认识了他母亲,没来得及办结婚手续就牺牲了,他母亲后来才发现怀了明浩,这事部队里只有我知道。
明浩出生后,他母亲写信问我明荃的下落,还说生了个儿子。可那时我奉命转业,要去筹建琼花机械厂。等我赶到她家,才见母子俩过得惨不忍睹,明浩瘦得脱形,他母亲重病在身,得知明荃牺牲的消息后,没多久就走了。
明浩这名字是他母亲李浩月取的,我把他接回家抚养,这事没几个人知晓。好在他争气,如今已是建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我快退休了,帮不上他什么了,昨天明清说老领导的孙子要见我,便把他带来了。
明浩坐在一旁,眼眶蓄满泪水,紧紧望着姚正国,满心都是感激,这些年,姚正国待他胜似亲父。
杨成勇缓缓点头:“我懂你的心思,都是陈年旧事了。今天该高兴,明荃有这么优秀的儿子,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管维诚一下子来了精神,兴奋地说:“我爸和爷爷都不知道明浩的存在,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们,保准他们也高兴坏了!”说着,就急匆匆站起身,快步走出了会客室。
华明清、胡安邦、朱百胜三人听完,心里满是心疼。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明浩能熬过苦难长大,太不容易了。
华明清连忙转开话题:“杨司令,这位是琼花机械厂常务副厂长朱百胜,我的好朋友。这儿交给你们叙旧,我带他俩去旁边房间谈正事。”
三人到隔壁房间坐下,华明清介绍道:“百胜,这位是胡安邦,我老同学,马上到琼花市上任,任市委副书记兼安海市委书记。”
胡安邦和朱百胜立马伸手相握,异口同声道:“幸会幸会!”
华明清爽笑:“看你们这么热络,我就放心了,以后你们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
胡安邦一愣:“你放心什么?难道有我搞不定的事?”
华明清收起玩笑:“琼花机械厂在安海有两家实体,总资产五十多亿,你们合得来,事情才好办。”
朱百胜皱着眉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胡安邦?你以前是不是在外贸公司工作?”
胡安邦笑着点头:“没错,以前确实在外贸圈混了几年。”
朱百胜一下子兴奋起来:“原来是你!我早听过你名字,你以前的公司是我们厂的优质客户,在厂里名气不小呢!”
胡安邦哈哈大笑:“没想到我还有这名气,看来也算个传说了!”
华明清爽骂:“就你贫!说正事,百胜,我听姚厂长说,你们要建柴油轿车厂?”
胡安邦眼睛一亮:“柴油轿车?这可是好项目,经济又环保,市场前景肯定好!”
朱百胜点头,语气无奈:“确实有这打算,动力暂定彰甸县动力机厂的,但他们的产品质量不稳定,厂里争议很大,一直定不下来。”
华明清淡淡点头:“正常,他们没搞现代化管理,出问题难免。当初咱们琼花机械厂刚起步,质量也不稳定。把动力机厂交给你们管,按你们的标准整改,问题就解决了。”
“所以我的想法是,把彰甸县动力机厂交给你们来管理,按照你们的标准整改,质量问题,自然就能迎刃而解。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朱百胜眼前一亮:“这主意好!我们管肯定轻车熟路,就是具体怎么操作?”
华明清爽笑:“简单,把轿车生产基地放彰甸县,将动力机厂改成你们的动力分厂,既不影响总投入,又能控制质量,一举两得。”
朱百胜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附和:“我懂了,你是想让我们组建一家合资企业。对了,我们计划征用三千亩土地建基地,不知道彰甸县在土地方面,有没有什么优惠政策?”
华明清脸色一正:“土地优惠别想了,全市工业用地一个价,不能靠牺牲农民利益招商引资。你们是国企,更得顾着老百姓。”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动员彰甸县,把动力机厂资产加三千亩土地折算入股,缓解你们的资金压力。”
朱百胜点头:“这样就合理了。我们原计划投资三十亿,还差五个亿,只要持股超五十一%控股就行,能把投资控制在预期内。”
华明清提醒:“别忘了后续投入,升级设备、提高零部件精度,才能保证轿车质量。”
朱百胜摆摆手:“这不算事,个把亿的投入,没压力。时间上有要求吗?”
华明清道:“越快越好,我安排审计小组配合你们,财务可以复核,实事求是就好。”
朱百胜点点头:“好,我明白了,一定配合好审计工作。”
华明清继续交代:“初九,我们的审计小组就出发,你们那边也做好准备。”
“没问题!”朱百胜立马应下,“初九时间完全来得及,我们的考察组,也可以同步出发,两边一起推进,效率能高不少。”
朱百胜分析:“这个项目年产三十万辆能贡献二百五十亿营收,我们争取三年达标。研发中心还有几个新项目,今年总投入近百亿,三年内突破千亿没问题。”
朱百胜认真分析道:“这个项目的经济批量,是年产三十万辆轿车,一旦达到这个目标,每年能为厂里贡献二百五十个亿左右的营收,我们争取三年内实现这个产量。不过单靠这个项目,离千亿目标还有点差距。”
“我们研发中心,最近还有几个新项目准备上马,加上这个轿车项目,今年的总投入将近一百亿。要是这些项目全部步入正轨,三年内突破千亿大关,应该没什么问题。”
华明清建议:“你们可以去其他县看看,相近行业的国企可收购兼并。另外,你们的建筑公司资质够了,该让他们出来闯闯,多接外面的项目。”
朱百胜眼前一亮:“没错!我们建筑公司是一级资质,正好能参与琼花市大建设,我让他们成立分公司向外拓展。其他县的国企,我近期派考察组去摸底。”
“至于其他县的国有企业,我近期就安排考察组过去摸底,等考察结果出来,我们再具体商量收购兼并的事。”
“好,就这么办。”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冯恩泽:“华书记新年好,省委办公厅通知,初七上午九点半,您和尉市长去省委开会。”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语气平静地应下。
冯恩泽又说:“我和楚运河下午去省城,褚市长已经到琼花市了,我见过他了。”
华明清吩咐:“好,让欧阳秘书长和褚市长给我回电话,我有交代。”
“到了到了,华书记,褚市长已经抵达琼花市了,我已经见过他了。”
华明清吩咐道:“好,你帮我联系一下欧阳秘书长和褚市长,让他们给我回个电话,我有事情交代他们。”
“好嘞华书记,我立马去市委落实这件事。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胡安邦笑道:“省委通知初七九点半开会,够早的。”
胡安邦附和:“确实早,他们从京城出发六点就得动身,够辛苦的。我明天下午提前半天去组织部报到。”
华明清爽笑:“你小子还信‘七上八下’的迷信!行了,里面叙旧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三人回到会客室,管维诚立马迎上来:“明清,明浩以后是我亲弟弟,你可得善待他!”
华明清爽笑:“我和明浩几年前就是兄弟了,还用你交代?放心吧。”
杨成勇看了看时间,笑着招呼大家:“好了好了,到饭点了,走,咱们去餐厅,今天不醉不归!”
一行人到餐厅门口,正遇上杨成勇爱人领着郭姗姗等人赶来,女眷和孩子的人数也不少。
众人分两桌坐下,杨成勇和爱人各自招呼,场面热闹又有年味。
杨成勇端起酒杯打趣:“姚大哥,这么多年没见,酒量退步没?”
姚正国哈哈大笑:“我都六十大几了,酒量早不如前,小浩,你陪你杨叔叔喝几杯。”
杨成勇立马来了劲:“好!服务员,上酒杯,满上!”
没想到服务员一上来,就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茶杯。杨成勇又喊:“斟酒!满上!”
服务员很快给每人面前放了个茶杯,斟满白酒。胡安邦和朱百胜从没用水杯喝白酒,顿时面露怯色。
华明清爽笑:“怂什么?就当是大点的酒杯,喝快些而已。”
杨成勇附和:“没错!军人喝酒就得豪爽,这杯分四口干,齐步,走!”说着率先喝了一口。
众人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喝,辛辣的白酒烧得喉咙发烫。
杨成勇招呼:“快吃菜垫垫,光喝酒扛不住!”
众人连忙大口吃菜,没人敢含糊,这么喝没菜垫着,很快就得醉。
杨成勇哈哈大笑:“这才对!大口喝酒大块吃菜,这才是军人模样!”
姚正国无奈摇头:“你啊,这急性子这辈子都改不了。”
杨成勇摆手:“改什么?这才是我!”
众人又喝了两口,杨成勇将茶杯倒过来亮了亮:“干完了!姚大哥慢慢喝,其他人都亮杯!”
胡安邦干完,苦笑着说:“杨司令,接下来慢点儿吧,喝酒图开心,喝难受就变味了。”
杨成勇愣了愣,随即大笑:“行!听你的,接下来自由喝,不勉强!”
姚正国打圆场:“这就对了,换小酒杯,让年轻人好好联络感情。”
“好!听姚大哥的!”杨成勇豪爽地应下,“服务员,换小酒杯!”
换了小酒杯,五个年轻人彻底放开,相互敬酒,聊得热火朝天。中午一共喝了十瓶白酒,没人喝醉,也没人算得清自己喝了多少。
杨成勇看着热闹场面,忍不住笑了,他还琢磨着劝酒,倒是多此一举了。
饭局结束后,众人回到会客室喝茶醒酒。
喝了点酒,明浩彻底放开,凑到华明清身边:“华书记,我听说有人背后放狠话,说要治你,还说你把Jh省官场搞得乌烟瘴气。”
管维诚立马怒道:“肯定是你们建康市的干部干的!好好查查,看谁这么狂妄!”
明浩一脸苦色:“肯定要查,但我刚到建康,手里没人,根本无从下手。”
华明清提点:“褚志红市长有几个亲戚在公安局,都是科班出身,就是不受重用,你可以联系褚市长,跟他们接触接触。”
明浩眼前一亮:“好!我明天就联系褚市长。”
华明清眼神一沉:“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本事能治我,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们使坏!”
朱百胜连忙提醒:“华书记,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可得小心。”
胡安邦满不在乎:“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咱们就接招!”
华明清摇头:“没那么简单,明着来还好,要是他们暗中制造事端、挑拨离间,你都不知道对手是谁,怎么接招?”
胡安邦瞬间语塞,挠着头说不出话来,华明清说的确实在理。
管维诚笑道:“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知道他们会怎么动手吧?”
杨成勇和姚正国也看向华明清,满眼都是好奇与担忧。
华明清喝了口茶,缓缓分析:“他们不敢动用武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在琼花市制造事端,闹大后借舆论打压我。”
“无非就是些搞负面事件的老套路,我见多了,不足为惧。”
“而目前最容易被利用的,就是征地拆迁”
第365章 严阵以待堵漏洞
严防部署与省委会议
华明清忧心地说:“琼花市马上要启动万亩征地拆迁,他们要动手脚,这里绝对是首选,这么大工程难免有漏洞。”
“拆迁结束若没得逞,他们下一步必打建筑安全的主意,把这两个关口防死,他们基本没招。”
姚正国和杨成勇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显然认同华明清的判断。管维诚皱着眉分析:“话是这么说,但想把这两个地方防住,可不是件容易事。”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语气自信:“你说得对,但我已有对策,能对付他们。”
管维诚思索片刻提议:“咱们双管齐下,你在琼花市严防死守,我加大建康市双规人员审讯力度,有牵扯的一律严查,倒要看看谁还不死心。”
能放这种狠话的,在建康市必有不小势力,绝非普通人。
华明清点头:“没错,一般人没这号召力,审讯或许有用,但也可能有人拼死护着他。”
他看向明浩:“你们侦查方向明确了,多跟王洪芳商量,她有经验,或许有办法。”
明浩立刻应下:“好!我回去就找她商量,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专门调查这件事。”
杨成勇赞许点头:“这就对了!三条线齐推,漏网之鱼必须一网打尽,否则Jh省永无宁日,建康市更是重灾区。”
他主动表态:“人手不够我从军区调,你们跟张文顺说,严打我们全力支持,务必尽快稳住建康市!”
华明清看向明浩,沉声吩咐:“明浩,你现在就通知张文顺、王洪芳,到招待所来吃晚饭,能早来就早来,我们当面敲定细节。”
“好,我马上打电话。”明浩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二人。
电话打完还不到半小时,张文顺和王洪芳就匆匆赶来了。众人相互拜过年,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请二位过来,先让明浩跟你们说说具体情况。”
明浩说明情况后,张文顺面露难色:“我也想照琼花市搞严打,可建康市常委会开不起来,这事一直拖着。”
华明清提点:“琼花市严打没走常委会,华能宽请示我就动手了,你去找范海宁书记请示即可。”
管维诚盯着张文顺,语气严肃地问:“我看你平时做事挺果断的,怎么这会儿反倒磨磨蹭蹭?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张文顺面露难色:“这里毕竟是省城,一举一动都得注意影响,不敢太贸然。”
“省城不是京城!”管维诚豪气十足,“惩腐除黑是省委决定,名正言顺!他不点头,就让军方主持!”
管维诚的霸气扑面而来,张文顺瞬间来了底气,当即表态:“好!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范海宁书记汇报。只是目前建康市公安局的警力整合还没完成,人手有点紧张。”
杨成勇当即表态:“要多少人直接说!我们军区协助,务必稳住建康市,斩断他们与黑恶势力的联系!”
没了黑恶势力当靠山,那些人再跳出来,处理起来就容易多了。
张文顺精神一振:“有杨司令这话就够了!我从省厅借人分八个组,麻烦你派八个连配合,先查主城区,再推城郊和四县,连续三晚行动!”
“主城区稳住后,再推进到城郊结合部,最后是下面四个县,分三步走,连续三个晚上行动,务求彻底清理干净!”
杨成勇嗤笑一声,一脸不屑:“你才要两个营的兵力?这么大的主城区,这点人手够吗?为什么不一步到位,一次性解决问题?”
张文顺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敢置信地问:“杨司令,你不是开玩笑吧?”
杨成勇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谁跟你开玩笑?我可以给你派两个团的兵力,一次性到位!时间你定,我的人随时待命,说动就动!”
张文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好!杨司令,我明天上午就向范海宁书记通报情况,明天晚上就正式行动!”
管维诚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我看你也不是有什么顾虑,说白了就是人手不够,没底气吧?”
张文顺苦笑:“你说对了,省厅和市局警力都要整合,之前抓了几百名干部,只剩缉毒总队还算完整。”
市局几乎半瘫痪,省厅也好不到哪去,想搞全省联动严打,根本不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洪芳也皱着眉,忧心忡忡地说:“我们现在也很为难,别的不说,班子都还没配齐,干工作连个抓手都没有,处处受限。”
杨成勇看着二人一筹莫展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智通平,也真是……行了,我就再帮你们一次。”
他拍板道:“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我让两个团长到你那儿报到,具体部署,你们自己安排。”
张文顺连忙站起身,对着杨成勇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郑重地说:“谢谢杨司令!”
杨成勇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谢就不必了,尽快稳住建康市,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众人闲聊片刻,华明清接了褚志红和欧阳辉的电话,叮嘱二人将论文答辩会全程录像、由褚志红主持,让欧阳辉统计参会名单,重点记中途退场人员,他争取明天下午回琼花市看录像。
晚饭开得很早,吃完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去准备后续事宜。
回到家,郭姗姗看着华明清:“你倒沉得住气,明天什么时候回琼花市?”
华明清爽笑一声,解释道:“明天下午才能走,上午省委要开会,宣布新的省委班子组成人员,必须得去参加。”
郭姗姗轻叹:“爸爸要去沪江赴任,这一去,怕是要到年底才能见面了。”
华明清柔声道:“不一定,五一我们去京城说不定能碰到他,不行就国庆一家人去沪江看他。”
郭姗姗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说话算数?可不许反悔!”
“一定算数。”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坚定。
这时,顾金星凑上前来,轻声汇报:“明清,今天我去看了达远大舅说的那个地方,他本来就打算在那儿开饭店,说是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手,才拖到现在没开工。”
郭姗姗皱了皱眉,问道:“那个地方我知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地方适合你开饭店?”
华明清笑着解释:“不是那个地方适合他,是你大哥提议,让金星在那儿开饭店,也算有个自己的营生。”
郭姗姗瞬间明白了,笑着说:“我懂了,他这是想让你搭把手呢。行了,这事我来跟他谈,你不用操心。”
顾金星面露难色:“拿下那地方要不少钱,装修、厨具都得花钱,我没那么多积蓄。”
郭姗姗安抚:“这些我都包了,你不用花钱,重点学经营,想好在自己当厨师还是请人就好。”
顾金星一听,脸上露出喜色,又连忙问道:“那租金呢?租金要多少?”
郭姗姗摆手:“租金我来谈,象征性交一点就行,他不在乎这点钱。”
顾金星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说:“这样不太好吧?总不能白白占人家的便宜。”
华明清沉声道:“别废话,先学会经营、打好底子,比什么都重要,其他以后再说。”
华明洁果断开口:“金星,别推辞了,明天你回厂请假,来省城报厨师班,等你学会,我辞了保洁工作帮你经营。”
华明清点头赞同:“就这么定了,我姐向来要强,肯定能帮你做好。”
华明清的父亲华玉山也开口鼓励:“那个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离咱们家也不远,我走路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好好干,别人能把饭店经营好,你们也不比别人差,只要不贪多求大,讲究口味、讲究卫生,肯定能做好,比你在工厂上班强多了。”
华明清的母亲对着华玉山招呼道:“老头子,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吧,别耽误孩子们休息。”
华明洁也对着顾金星说:“我们也走吧,让他们夫妻俩好好休息休息,这几天他们也够忙的了。”
郭姗姗连忙起身,客气地说:“我送送你们吧。”
华明洁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不用,就几步路的距离,我们自己走就行,你快回去休息。”说完,便带着顾金星和孩子,转身离开了。
两个孩子玩累了,保姆顾佳慧已收拾好送他们去睡。华明清伸了个懒腰:“今年春节太忙,没好好休息,我去洗澡了。”
保姆顾佳慧已经提前把孩子收拾妥当,带着两个小家伙进房间睡觉去了。
华明清伸了个懒腰,对着郭姗姗苦笑道:“今年这个春节,真是太忙了,一天安稳觉都没睡上,我先去洗澡,洗完澡也早点休息。”
郭姗姗也感慨道:“是啊,一堆事情堆在一起,想休息都难。以前总听人说‘年难过’,今年我才算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
初七一早,郭姗姗也要去上班了。冯恩泽和楚运河,昨天晚上就已经赶到了省城,早上八点整,准时来到了华明清家。此时,华明清刚送郭姗姗上班回来。
华明清看向楚运河,吩咐道:“小楚,你去清凉山宾馆,把车子换回来,那部车就留给他们用。郭姗姗的车,停到车库里,把钥匙送上来就行。”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楚运河不敢耽搁,应声后便转身离开了。
华明清又看向冯恩泽,问道:“小冯,这几天琼花市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冯恩泽汇报:“华书记,论文答辩会报名超三十人,我担心一天不够用。”
华明清爽笑:“人越多越好,时间褚市长会安排,不用急。”
冯恩泽又说:“今年春节是最太平的一次,琼花市没出任何乱子。”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大的惩治力度,要是还有人敢顶风闹事,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对了,回到琼花市后,你安排马恒峰来见我,我有重要事情交代他。”
“好的华书记,回到琼花市后,我立刻联系他。”冯恩泽连忙应下。
没过多久,楚运河就回来了,动作十分迅速,手里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到华明清面前:“华书记,车子已经换好了,钥匙给您。”
华明清接过钥匙,递给自己的母亲,叮嘱道:“爸爸妈妈,我去省委开会了,会议结束后,我就直接回琼花市,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华玉山点点头,关切地说:“好,路上注意安全,开车慢一点。”
华明清应了一声,转身坐上商务车,楚运河开车,一路朝着省委礼堂驶去。
赶到省委礼堂时,尉金欣已经到了。此时才早上九点,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礼堂里来的人并不多。
尉金欣认识的人多,华明清虽认识的人少,但身份特殊,众人见状都不敢随意搭话。
华明清和尉金欣相互打过招呼,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了下来。
尉金欣感慨:“华书记,今年春节是这些年最安稳的一次,心里踏实多了。”
华明清点头:“是好兆头,会议结束后抓紧组建拆迁办公室,尽快开工,别拖垮士气。”
尉金欣回应:“拖不了了,春节已有客户去开发区考察,朱祥瑞已汇报,大家都想大干一场。”
华明清爽笑,问道:“还有其他好消息吗?”
尉金欣笑道:“工业集中区八成企业初五就开工,欧阳庆元初五就去了集中区,还帮朱祥瑞接待客户,干劲很足。”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大家都坐不住了,都想趁着这股势头,好好拼一把,这就对了。”
尉金欣补充:“答辩会人太多,褚市长说每人仅限十分钟,含宣读论文和答辩,确保一天结束。”
华明清爽笑:“好,人多,挑选的余地就大一些,总能选出几个有真才实学的人。”
朱海青赶来后,参会人数仍不多,各市、各部门来人稀稀拉拉,比以往少了近一半。
华明清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那些没来的人,恐怕是已经来不了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不少年纪偏大的人,一看就知道,都是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突然,礼堂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省委常委、副省长们,陆续走了进来。华明清和尉金欣也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入口处,看着众人依次入场。
副省长们纷纷自觉地坐到台下,而常委们,则朝着主席台走去。张天佑陪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者,走到主席台前排的核心位置坐下;郭德龙则陪着一位华明清、尉金欣都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坐在了张天佑和那位长者的旁边。
后排常委入场,华明清看到了李维淼、智通平等人,座位排序十分讲究。
郑卫国坐后排中间偏左,与李维淼之间有位陌生人,李维淼身旁有三个生面孔,朱海青坐最边上,郑卫国右侧依次是张元龙、范海宁等人。
华明清心中有数:郭德龙身旁是杨玉珽,郑卫国与李维淼之间是慕容海,李维淼身旁三人应是新任组织、宣传、统战部长。
紧接着,又上来一位中年人,径直坐到了杨玉珽的身边。
张天佑左右看了看,对着身边的长者低声征求意见:“我们开始吧?”
长者缓缓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张天佑拿起话筒,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请高层组织部干部一局局长邹宇佳同志,代表高层组织部,宣读高层对Jh省常委班子的调整决定!大家欢迎!”
礼堂里瞬间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掌声过后,坐在杨玉珽身边的中年人,缓缓站起身,拿起话筒。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位中年人,就是高层组织部干部一局局长邹宇佳。
邹宇佳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肃而庄重:“我代表高层组织部,宣读关于Jh省人事任免的决定。经高层研究决定,免去郭德龙同志Jh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第366章 官场洗牌定方向
邹宇佳喝了口水,继续高声宣读Jh省常委班子的调整决定,接着念出排序:“Jh省常委会人员排序为: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郑卫国、李维淼、李宇敏、张元龙、王子文、范海宁、智通平、侯泽辉、杨成勇、朱海青。决定宣读完毕!”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张天佑随即起身表态,语气庄重又坚定:“我坚决拥护高层的决定,热烈欢迎杨玉珽等六位同志到Jh省履职!我们将严格按照高层指示,狠抓惩治腐败工作,全力以赴把Jh省各项工作推上去,绝不辜负高层和全省人民的重托,恪尽职守、立党为公、执政为民,带领常委班子深耕经济建设,造福Jh省百姓!”
他刻意停顿了几秒,缓和了语气:“郭德龙同志在Jh省工作期间,为全省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现在,有请郭德龙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郭德龙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同志们,Jh省就是我的第二故乡,我先后两次在这里工作,如今要离开了,心里满是不舍。我会常回来看看大家,是非功过,就留给大家评说吧,谢谢各位!”
掌声落下,张天佑继续主持:“下面,有请杨玉珽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杨玉珽起身,目光沉稳扫过全场,语气自信而恳切:“同志们,即将和大家并肩共事,我心里既激动,又倍感责任重大。组织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有担心,但绝不胆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担心自己工作不到位、考虑不周全,让老百姓受了委屈;不胆怯,是因为有在座各位的支持,有组织做我的坚强后盾。在常委会的领导下,我有信心做好各项工作,始终与高层保持高度一致,以身作则、带头廉政,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坚决同腐败势力作斗争!”
“踏踏实实干事,全力以赴推动Jh省经济发展,让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当前省府工作正处于转型期,打造服务型ZF、营造优良营商环境,将是我们今后的工作重心,一切为了服务Jh省人民。惩治腐败、扫除黑恶势力、还百姓安宁,这是一项长期任务,我们将全力以赴,为全省人民创造一个和谐、公平、公正的社会环境!谢谢大家!”
掌声过后,张天佑高声宣布:“现在,有请高层组织部副部长毛志文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可毛志文一开口,全场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他语气严厉,字字铿锵:“同志们,像今天这样大面积调整省委常委班子,这几年并不多见。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对Jh省来说,是耻辱!”
“一个黑帮组织,能在Jh省盘踞近二十年,大面积干部被拉上贼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说明你们当中,大面积干部放松了学习、放松了思想改造!全省几千名干部受到牵连,你们在座的,就没有责任吗?你们的警惕性都去哪了?”
“赌、毒、黄这三大旧社会毒瘤,在Jh省死灰复燃,你们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党性何在?拉帮结派、另立山头,不思进取、只顾一己私利,说实话,高层对Jh省的工作,非常不满意!那种尾大不掉、各行其是的现象,再也不能出现了!”
毛志文目光锐利,语气带着警告:“我在这里警告某些人,若不能痛改前非、改邪归正,等待你们的,就不是我来这里讲话这么简单了!请大家收收心,把心思真正放在工作上,认认真真做好本职工作。我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受高层领导委托,绝非临时起意,希望大家真正听进心里,回去后认真反思、查遗补缺,切实把工作抓上去,讲政治、讲纪律、讲原则,多为老百姓办点实事,还老百姓一个安稳、公平的生活环境!谢谢大家!”
毛志文讲话时,台下鸦雀无声,连张天佑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而张天佑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等毛志文坐下,张天佑强压下神色,总结道:“同志们,毛志文同志的指示,希望大家认真学习、深刻领会,迅速传达到各地各部门,并组织开展学习讨论,各市要拿出具体整改措施。今年是常委会确定的惩治腐败年,希望各市务必落到实处、付诸行动。新的一年,要有新面貌、新作为,现在散会!”
这场会议的结束,标志着Jh省一个新时代的正式开启。
台下众人没有立刻起身,直到主席台上的领导全部离场,大家才缓缓动起来。即便散了会,场内也依旧寂静,只有众人起身离场的脚步声,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压抑,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新班子会给Jh省带来什么变化?所有人的心思都不一样,本地派虽然在常委层面被清理,但局势尚未明朗,有人担忧,有人暗自高兴,只是这些人城府极深,从未将情绪流露在脸上。
华明清和尉金欣一起走出礼堂,尉金欣连忙请示:“华书记,我们现在去哪?”
华明清语气果断:“回琼花市,路上找家饭店吃点东西。”
“好。”尉金欣连忙点头赞同,两人直奔停车场。
华明清上车后,楚运河立刻请示:“华书记,我们往哪开?”
“回琼花市,路上找地方吃饭。”华明清重复了一句。
楚运河立刻启动车子出发。此时已将近十二点,原定九点半的会议,拖拖拉拉到快十点才开始。看似程序简单,可杨玉珽和毛志文的讲话都不算短,原定一小时结束的会议,足足开了近两个小时。
楚运河常年跟着华明清,对这条路线了如指掌,他心里清楚,只能在快出城的地方找饭店,再往前,沿途就没什么吃饭的地方了。
“小楚,看看尉市长的车跟上来没有?”华明清叮嘱道。
楚运河瞥了一眼后视镜,连忙汇报:“华书记,看到了,一直跟在后面。”
“好,接下来你做主,找个合适的饭店。”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楚运河应声,他出发前就已经规划好了路线,车子很快开到快出城的地方,在一家外观还算整洁的饭店门口停了下来,正是顾二嫂饭店。
冯恩泽立刻下车去安排饭菜,楚运河则借口上厕所,悄悄对饭店周围的环境进行探查。路过一个大包厢门口时,他看到里面聚集了不少混混模样的人,刻意放慢了脚步,断断续续听到“通知”“琼花市”等关键词,大致摸清了情况:还有人会来这里汇合,之后一起去琼花市,至于具体要做什么,暂时不清楚。
楚运河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走进他们预定的包厢时,尉金欣和他的驾驶员、秘书已经坐好了。他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华书记,这家饭店有问题,一批混混正在往这聚集,准备去琼花市,具体目的不明。”
华明清眼神一沉,瞬间明白了其中端倪,缓缓点头,问道:“这里是什么位置?这家饭店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冯恩泽连忙回答:“华书记,这里叫五里多,饭店名叫顾二嫂饭店。”
“知道了,吃饭吧。”华明清语气平静,手上却迅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张文顺。
此时张文顺正在吃饭,这个时段很少有短信,他立刻拿起手机查看,短信内容很简洁:“五里多、顾二嫂饭店,聚集一批混混,目的地琼花市,目的不明。华明清。”
张文顺看完,当即笑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立刻拨通华明清的电话,语气急切又笃定:“华书记,你现在还在顾二嫂饭店吗?”
“在。”华明清淡淡回应。
“你赶紧撤离,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保证万无一失!”张文顺吩咐道。
“好,明白。”华明清挂了电话,对众人说道,“抓紧吃饭,吃完咱们就出发回琼花市。”
冯恩泽清楚华明清的习惯,在外吃饭从不铺张,四菜一汤即可,不应酬、不喝酒,动作向来很快。今天有尉金欣在场,节奏比平时慢了些许,但也没有过多耽搁。
就在他们吃饭的间隙,外面又来了两辆面包车,车上下来十几个人,吵吵嚷嚷地涌进饭店,径直走进了华明清他们隔壁的包厢。这群人毫无顾忌,嗓门扯得极大,连包厢门都没关,一个看似头目的壮汉拍着桌子喊道:“都别吵了!上面交代的任务,这次很简单,煽动被拆迁的农民闹事,闹得越大越好!”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记住,要是有记者拍照,千万别往镜头前凑,不准暴露身份!有人问起,就说自己是琼花市的,绝不能说是建康市来的,听清楚没有?”
这话不仅隔壁包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华明清他们这边也字字入耳。尉金欣看向华明清,想说些什么,却被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制止:“抓紧吃饭,吃完立刻出发。”
尉金欣瞬间明白,华明清早就有了安排,便不再多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那个头目又喊道:“好了,从现在开始,管吃管住,每人每天五十块工钱!”话音刚落,隔壁就响起一片欢呼叫好声。
等华明清一行人吃好饭走出饭店时,外面又开来两辆吉普车,车上下来十个人,神色干练,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对华明清一行人打量了几眼,并未上前搭话。
楚运河悄悄凑到华明清身边:“华书记,看这样子,应该是张局长派来的警察。”
“嗯,我们走。”华明清点点头,走到尉金欣身边,笑着说,“老尉,上我的车吧。”
这个称呼平时很少有人叫,尉金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上了华明清的车。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华明清打趣道:“刚才叫你老尉,是不是有点不适应?”
尉金欣笑着摆手:“不是不适应,就是太突然,反应慢了半拍。”
“这里还是建康市的地盘,剩下的事情,交给张文顺他们处理就好,我看他的人已经到齐了。”华明清语气轻松了几分。
尉金欣点点头,感慨道:“我就猜你早有安排,果然没错。对了华书记,张书记刚才说的学习活动,我们还要按要求开展吗?”
华明清摇摇头:“等上面正式文件下来,我们简单宣读一下就行,不用多费功夫。现在最重要的,是抓紧回琼花市,论文答辩会应该还没结束,我们赶回去,还能赶上后半程。”
“好,他们在省委布置的那些事,跟我们关系也不大。不过说真的,今天毛部长那番话,看得出来,省委班子承受的压力不小啊。”尉金欣语气凝重起来。
华明清分析道:“一个省被抓了几千名干部,高层要是不给点压力,也说不过去,他们承受这些,也是应该的。而且从今天的会议能看出来,张天佑书记现在处境很被动,杨玉珽省长一看就不是软柿子,应该是位强势的主。其他几位新来的常委还没正式亮相,以后省委常委会,有的热闹看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六位新来的常委,都是带着高层的指示来的,相当于握着尚方宝剑,这下Jh省的局面,要彻底变天了。”
尉金欣思索着说道:“毛部长今天的话,意思很明确,就是要Jh省全面整顿,我们是不是也得做做样子,应付一下?”
华明清爽笑一声:“没必要。该我们整顿的时候,我们早就整顿过了。论抓腐败、除黑恶,我们琼花市抓了多少人,其他地市才抓几个?他们想挑我们的毛病,也是自讨没趣。”
“认真算下来,从安海市开始,加上其他县市区,我们抓的涉案人员,应该超过一千五百人了。其他地市要是按这个比例去查,够他们忙好一阵子的,哪有功夫来管我们的闲事?省委就更不会了,发展经济才是当前的第一要务。”
“按我们琼花市的比例,Jh省还要再抓上万人才能彻底清理干净,他们现在才抓了二千多人,早就焦头烂额了,哪有心思管我们?我们现在的重点,是让身边每一位同志都有紧迫感,这是你我两个人的首要任务,要让所有人都动起来,不能有丝毫懈怠。”
华明清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次春节我也没闲着,给彰甸县谈成了一个大项目,投资三十个亿,建一个柴油轿车生产基地。等项目正式投产,年产值能达到二百五十个亿,对彰甸县乃至整个琼花市的经济,都是大助力。”
尉金欣瞬间喜笑颜开,激动地说:“太好了!华书记,这个项目什么时候开始操作?”
“初九,他们的考察团就会抵达彰甸县,到时候具体对接细节。”华明清回应道。
“这下好了,彰甸县这个经济洼地,总算要变成经济高地了!”尉金欣满脸欣喜。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所以,主城区的经济建设速度必须加快。现在周边几个县市,都在用经济手段包围主城区,我们要是再不加油,迟早要被甩在后面,到时候就追不上了。”
尉金欣立刻主动担责:“华书记你放心,征地拆迁的事情,我亲自盯着,全程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绝不允许出任何纰漏。这头一把火,必须点燃烧旺,后面的工作才能顺利推进。轻重缓急我分得很清楚,这些具体的推进工作,我来抓进度,绝对不拖你的后腿。你的担子也不轻,我都明白。”
华明清笑了,语气豪气:“老尉,我有信心,两年之内,咱们琼花市一定能挤进全省经济第一方阵,咱们两个人,一起加把劲!”
尉金欣眼神坚定:“你有信心,我就更有信心了!我跟着你干,心里踏实,保证把自己的工作做到位,绝不拖后腿!”
华明清哈哈大笑:“哈哈,老尉,我就佩服你这股工作的韧劲,有你在,我放心!”
车子一路疾驰,转眼间就抵达了琼花市市委大院。华明清和尉金欣悄悄走到市委会议室的后门,轻手轻脚找了位置坐下,论文答辩会下午场已经正式开始了。
华明清目光快速扫过全场,常委当中,除了余若闲、周秉贵没来,其他人全部到齐;副市长当中,也有两人缺席,分别是马绍东和游志强。
看到这一幕,华明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既然这几人工作如此消极被动,不如先将他们悬起来,等晚上散会,再和尉金欣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
第367章 以答辩破陈规
在琼花市委市府举办论文答辩会,这还是头一遭。虽说市委市府机关里的大学生本就多如牛毛,年轻人谁不盼着抓住机会出人头地,所以通知一经下发,报名者便蜂拥而至,应者云集。
答辩会分上下午两场,上午的题目紧扣当前重点工作:如何解决拆迁征地中的矛盾,让征地拆迁工作平稳有序进行。据现场记录,上午参赛人员足足有二十五人,一场答辩足足进行了四个半小时才落幕。市委市府机关的年轻人/大多赶来旁听,把会议室后排坐得满满当当。
下午的报名人数更是增至二十八人,题目也紧随其后、贴合民生:如何组织被征地拆迁的农民就业、创业,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旁听人数和上午不相上下,会议室后排依旧座无虚席。
这场答辩会,彻底改变了机关以往的工作节奏和氛围。原本浓郁的年味,因这场热火朝天的答辩淡了许多,不少人私下议论,都在关心答辩会结束后,市委在用人方面会不会有新动作。华明清一边认真听着答辩,一边留意着身边人的议论,一个全新的想法在他心里悄然萌生。
听了约莫半小时,华明清拉着尉金欣回到办公室,难掩兴奋地说:“老尉,士气可鼓不可泄!咱们得借着这股劲儿,把被征地拆迁农民组织起来创业致富,我打算组建农民创业指导办公室。”
他解释道:“这些农民拆房拿钱,顶多是临时富翁,不少人从没攥过这么多钱,不会打理反而可能学坏。老话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
“组建这个办公室,能解决两个关键问题:一是帮农民解决创业的技术和方向难题,要是他们能创业成功,说不定还能给咱们琼花市带来惊喜;二是能实时帮扶这些人,避免出现酗酒、赌博之类的乱子。”
尉金欣连连点头赞同:“我同意你的想法!只是有个问题,这个办公室归哪个部门管、放在哪里?这些细节得先敲定。”
华明清沉思片刻:“这是社会转型期的硬骨头,不能学资本家圈地不管农民,不然他们可能变成流民。你手下助手不少不在状态,暂交给邱家辉管,他在安海管过党校,培训过农民致富带头人,有经验。”
“你手下那几个助手,不少人还没进入工作状态,暂时先交给秘书长邱家辉同志管吧。他在安海市任职时,管过一段时间党校,还培训过几批农民致富带头人,有经验、也懂农民。”
尉金欣深表赞同:“就目前市府班子的情况来看,确实没人比他更合适了。”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刚才说有人不在工作状态,这话一点不假,我正愁这事呢。不瞒你说,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这三个人,现在就是混日子的状态。”
他叹了口气:“他们懒散惯了,工作没章法,我找他们谈过好几次都没用。好在来了三位新人,我琢磨着把他们的活儿分给别人,别耽误大事。”
华明清语气果断,当即拍板:“好!我全力支持你,放手去干,有任何问题我来兜底。明天下午开个党政联席会议,你就在会上宣布这件事,不用客气。”
“另外,今晚咱们俩加上参会的常委、副市长,讨论论文评审结果,明天上午公示,同时敲定三个办公室的人员配置,借着这股劲儿提一提机关工作节奏,你去答辩会现场通知下去。”
华明清眼神坚定:“咱们得借着答辩会这股劲儿,再往上推一把,把整个机关的工作节奏提上来,不能有任何人拖后腿。等会儿你去答辩会现场,把晚上开会的事通知下去。”
他补充两件事:“一是让欧阳庆元尽快整理科技孵化中心资料,张元龙副省长答应给一批不少的孵化资金;二是让邱家辉找孙奇宝,初九派审计小组悄悄去彰甸县审计动力机厂,保密且要有突然性,明天我找林青志配合。”
“好,我马上就去落实!”尉金欣立刻应下,随即又皱起眉头,试探着问,“晚上开会,要不要通知余若闲他们三个人参加?”
华明清语气坚决:“不用通知!他们不尊重工作,咱们也不必留面子,这是给他们的信号,再不悔改就调去当副厅级巡视员,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那边想都别想!”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对了,你有没有想过,建康市的混混怎么会知道咱们琼花市的征地拆迁计划?这里面说不定有内奸!咱们的工作还没正式启动,捣蛋的人就已经摸到门口了,这可不是小事!”
尉金欣脸色一凝,沉思片刻后重重点头:“好,我明白了,这事我会暗中留意。”
华明清站起身,语气热情又带着凛然气势:“新的时代,新的开始,咱们必须拿出新的节奏、新的速度!不管是谁,要是敢在这些重点工作中当绊脚石,我倒要看看,我有没有能力把他搬掉!”
尉金欣能清晰感受到华明清身上的气场,当即应下,欣然走出办公室,往论文答辩会现场赶去。
尉金欣刚走,冯恩泽就推门进来汇报:“华书记,你让我通知马恒峰同志过来,他已经到楼下了。”
华明清爽声笑道:“好啊,快请他进来。另外,你再通知彰甸县县委书记林青志同志,明天上班后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退了出去。
很快,马恒峰推门而入。他身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身姿挺拔,英气逼人,一进办公室就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华书记,马恒峰奉命报到!”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打趣:“这么严肃干什么?坐吧。春节期间治安情况怎么样?”
马恒峰坐下,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回华书记,春节期间整体平稳,就抓了几个惹事的小混混,没发生什么大事。”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渐渐严肃起来:“小马,接下来,咱们琼花市恐怕就不太平了。我刚得到消息,有人专程要来琼花市找事,摆明了是想治治我。你可得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这话一出,马恒峰“呼”地一下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激动:“华书记,什么人这么嚣张?我倒要会会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在琼花市撒野!”
“别激动,坐下慢慢说。”华明清轻轻挥了挥手,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不能自乱阵脚。”
马恒峰深吸一口气,红着脸坐回座位,眼神依旧坚定。
华明清分析道:“他们针对我无非两条路,一是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闹事,还可能混进记者,这些人/大概率是建康市或其他地区的;二是搞建设工程的安全、质量事故,质量我让褚市长把控,安全就靠你,工地要常态化巡查,发现异常严查。”
“第二,要是征地拆迁这条路子他们没能得逞,接下来就可能打建设工程的主意,制造安全事故或者质量事故,破坏咱们琼花市的发展势头。质量方面,我会交代褚市长严格把控;安全方面,就全靠你多上心了。所有在建工地,都要安排人手常态化巡查,发现任何异常的人和事,都不能轻易放过,必须彻底排查清楚。”
“你回去立刻汇报刘建军书记,外松内紧,别大肆宣扬,还要有长期作战准备,明白吗?”
马恒峰点头:“明白了!我调整了治安支队,人手多了但素质不足,想招二十名退伍军人,支队缺员严重。”
华明清欣然赞同:“好啊,你看中合适的人,直接去找刘建军书记对接,我相信他会支持你的工作,只要不超编就行。”
马恒峰有些顾虑:“不超编,就是人数稍微多了点,我担心其他人会说闲话。”
华明清支持道:“放心干,工作做好就行,闲话不用管,多组织训练,提高队员素质。”
马恒峰再次站起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是!保证完成任务!”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好了,别这么严肃。对了,最近和刘天明有联系吗?”
马恒峰连忙汇报:“回华书记,经常联系。他现在比我还忙,在缉毒总队一支队当支队长,这次春节都没放假,一直在一线值守。”
华明清叮嘱:“他压力比你大,你们多和交警支队联动,他们在一线,更容易掌握情况,信息互通才高效。”
马恒峰笑道:“您放心,已经建立联动机制了,信息互通、人员双向交流,现在已经交流了一批。”
华明清赞许点头:“好!我当初还担心你没经验,现在看来是多余的,你已经上手了,我放心。”
马恒峰脸上一红,语气诚恳:“华书记,谢谢您。要是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认识您,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华明清爽声打趣:“哟,咱们小马现在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了。”
马恒峰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华书记,我说的是实话。那我先回去部署工作了。”
“去吧,注意分寸。”华明清点点头。
马恒峰走后,华明清吩咐冯恩泽安排常委、副市长们的晚饭,随后自己悄悄回到答辩会现场。
他观察到全场都很投入,冯恩泽过来后,他低声吩咐:“把所有旁听人员名单记下来,别遗漏。”
论文答辩会一直进行到下午六点才正式结束。等到参会人员散去,华明清和尉金欣带着常委、副市长们一同前往市委食堂用餐。
席间,华明清说:“大家休息半小时,七点半回会议室,讨论论文评审结果、三个办公室人员配置,明天公示评审结果,不能失信。抱歉让大家新年第一天加班,实在是建设任务太紧。”
他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新年上班第一天,就安排大家加班。但咱们面临的大建设任务太紧了,时间不等人,只能辛苦大家多费心了。”
尉金欣连忙补充解释:“大家也都知道,华书记向来反对无故加班,今天确实是情况特殊,还请大家多多体谅。”
晚饭过后,众人回到会议室,华明清开门见山:“两个课题各设两个一等奖、四个二等奖、五个鼓励奖,我和尉市长没听完答辩,不发表意见,大家把意见写在纸上,秘书公开唱票。”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和尉市长今天没能完整听完所有答辩,没有发言权,这次评审就不发表意见了。为了节省时间,麻烦大家把自己的评审意见写在纸上,然后由秘书们公开唱票,最后根据唱票结果敲定获奖名单。”
冯恩泽立刻将提前准备好的纸张分发给众人。五分钟后,几位秘书在众人的监督下公开唱票,很快就得出了结果,二十人的获奖名单顺利出炉。
华明清看向许建平:“许部长,这二十人的情况,你都熟悉吗?”
许建平连忙回应:“华书记,这二十人的工作表现、专业能力,我基本都了解。”
“现在进行第二项,李向群、张晓磊、邱家辉三位,从二十名获奖者中挑人手,农民创业指导办公室由邱家辉分管,三个办公室都是处级单位,可放宽到副处级主持工作。”
他着重强调:“顺便跟大家说一声,我和尉市长商量决定,组建农民创业指导办公室,由邱家辉同志分管,核心任务就是解决被征地拆迁农民的就业、创业问题,带领他们走上致富路。三个办公室均为处级单位,为了给你们三人更多选择余地,人选范围可以适当放宽,允许副处级干部主持办公室工作。”
“休会二十分钟,你们三人跟许部长商量任职资格和推荐人选,每个办公室一正四副,其他人员直接和许部长对接,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李向群、张晓磊、邱家辉三人齐声应道。
“好,现在休会。”
休会结束后,华明清宣布:“现在召开常委会,邀请副市长、邱家辉秘书长列席,有发表意见的权利。到会常委八人,符合法定人数,许部长汇报人员安排方案。”
他看向许建平:“许部长,麻烦你把三个办公室的人员安排方案,给大家详细汇报一下,然后咱们再共同讨论。”
许建平汇报完毕补充:“十五名拟任职副主任,正科级任职均超两年,暂定为副处级主持工作,正职暂缓宣布。”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安排很合理,可以这样执行。现在,请大家发表自己的意见。”
万嫩娇率先表态:“我没什么不同意见,同意这个方案。有不同想法的同志,可以大胆提出来。”
华明清看向列席的副市长们:“各位列席的同志,也可以谈谈自己的看法,我们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仲连生、冷霜梅、欧阳庆元三人先后发言,均表示没有异议。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现在开始投票。同意这个方案的,请举手。欧阳秘书长,麻烦你统计一下票数。”华明清说完,率先举起了手。
尉金欣紧随其后举手,其他常委也纷纷举手表示同意。
欧阳辉快速统计完毕,汇报说:“华书记,应到常委八人,实到八人,全票同意。”
华明清总结:“方案通过,许部长负责公示,万书记一周后汇报公示结果,三位同志可让拟任职人员先到岗,正式任命等公示结束。辛苦大家,散会。”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华明清刚回住处,胡安邦的电话就来了:“明清,我初十到岗可能提前,明天下午省委开人事常委会,初九上午组织部可能送我去琼花市上任,提前跟你说一声。”
华明清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兼着安海市书记,根本抽不出时间管那边,你早到岗真是帮大忙了,我还有电话,先挂了。”
紧接着张文顺打来电话,语气兴奋:“明清,顾二嫂饭店行动收获很大,四十多个混混聚集,目标就是琼花市,初步审讯和费家富的秘书有关,晚上严打照常,建康市必须彻底严打了!”
第368章 三县清查护民生
华明清回应说:“谢谢你,建康市的问题,风气至今没扭转就说明一切了。”
张文顺语气坚定:“你放心,我绝不手软!省城治安必须根本好转,不然刚到任的常委也不会放过我。”
“你有这份危机意识就对了。”华明清表示赞同。
“我忙着呢,先挂了。”张文顺匆匆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华明清脸色沉了下来。费家富太过分,他已因对方儿子和自己哥哥的事退让过一次,如今对方再挑衅,必须回击,且要讲究策略。
他拨通管维诚的电话:“管大哥,还没休息吧?”
管维诚声音沉稳:“没早休息的道理,明清,有话直说。”
“还记得初六下午说的事吗?有人要治我。”华明清直奔主题。
“记得。”管维诚语气平淡。
华明清快速说明前因后果:“费家富的儿子在琼花市贪腐被判刑,我哥哥华明方因我受威胁调去建康市府,却被费家富授意的办公室主任刁难。如今那主任因毒品案被双规,今天中午,我在建康市城郊饭店发现一批混混要去琼花市闹事,张文顺抓获后审讯,得知与费家富的秘书有关。”
管维诚沉声道:“我懂了,费家富和本地派勾结了。明天我安排对他诫勉谈话,加大审讯力度找突破口,建康市的事交给我。另外,琳易、宣堡、新化三县的协查函,明天上午发给你们纪委。”
“多谢管大哥,我明白了。”华明清应道。
“先这样,挂了。”管维诚挂断电话。
华明清暗自盘算,三县的清查整顿也该启动了。他洗漱完毕,已是深夜十二点,躺在床上,他断定费家富迟早会暴露,只觉其自作自受。
初八一早,林青志就到了华明清办公室:“华书记,我来了。”
“坐吧,到彰甸县这段时间,工作好开展吗?”华明清问道。
林青志满脸无奈:“华书记,彰甸县问题太多,有一张无形的网我冲不破,他们根基太深,议政代表、智囊委员会,以及其他强力部门全被把控,纪委和政法委书记也被架空了。”
华明清对冯恩泽喊道:“小冯,通知周司令现在过来。”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离去。
华明清对林青志说:“我准备对彰甸县动手了。明天初九,市审计局以资产摸底为由,突击审计动力机厂;琼花机械厂也会派考察团去,计划投资三十亿建柴油轿车生产基地,你们以动力机厂资产加三千亩土地入股,你说说有什么困难?”
林青志面露难色:“项目太重要了,我全力配合,但三千亩土地的拆迁资金要四个亿,我们实在凑不齐。”
“用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你们尽力解决,缺口我来想办法,这事暂时保密。”华明清安慰道。
“好!华书记,我一定全力配合!”林青志松了口气。
这时周秉贵推门进来:“华书记,新年好!叫我来肯定有任务吧?”
“周司令坐,明天市审计局去彰甸县审计动力机厂,担心有意外,需要你们派兵保护。”华明清直截了当。
周秉贵诧异:“审计个工厂,能有什么问题?”
“大概率有大麻烦,才请你们出手。”华明清语气凝重。
周秉贵神色严肃:“我安排彰甸县中队负责,再派侦察连连长指导。”
“案子可能比预想的大,对方不好对付。”华明清提醒。
“那我让侦察连连长带几个人过去,确保安全。”周秉贵调整方案。
“务必重视,不能有疏漏。”华明清叮嘱。
“放心!还有其他任务吗?”周秉贵问道。
“暂时没有,这几天随时待命。”华明清说。
周秉贵笑道:“哈哈,就知道你有大动作!我们随时待命!”
林青志起身:“华书记,我先回去准备了。”
华明清叮嘱:“回去后严格保密,明天县里开常委会,按市里传真配合行动,做好稳定工作。”
“好的华书记,我知道了。”林青志应声离去。
林青志走后,万嫩娇匆匆进来:“华书记,最高纪委的协查函到了,要求我们清查琳易、宣堡、新化三县,这下能光明正大地动手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华明清问道。
“派三支巡查组进驻三县,申请审计局派三组配合,侦查审计同步推进。”万嫩娇胸有成竹。
周秉贵笑道:“太好了,我们又有活干了!”
华明清吩咐:“下午党政联席会议前,你把人员安排好,明天出发,周司令全力配合。”
“没问题!”周秉贵应下。
“人员早已就绪,就等通知!”万嫩娇笃定地说。
早上八点,三个办公室副主任名单和论文评审结果同步公示,机关内议论纷纷。年轻人看到机遇,不少人惋惜没参加答辩,而余若闲却怒火中烧,他作为常委,竟没被通知参加昨天的常委会。
他拨通欧阳辉电话,语气责问:“欧阳辉,组织部今天的公示,你知道吗?”
欧阳辉平静回应:“知道,是昨天常委会通过的。”
余若闲怒声道:“开常委会为什么不通知我?这是你的失职!”
欧阳辉不卑不亢:“余市长,通知是尉市长下发的;另外,春节前就通知你参加论文答辩会当评委,你全程缺席,通知是答辩会结束后传达的,华书记说不能因你一人耽误大家。”
余若闲瞬间蔫了,硬着头皮说:“我去找华书记问个明白!”说完挂断电话,怒气冲冲直奔华明清办公室。
冯恩泽早已告知华明清,可华明清依旧低头看文件,不理会他。余若闲憋了半天,才开口:“华书记,我来了。”
华明清抬头,语气平淡:“余市长,今天怎么有空来?”
余若闲语气变软:“华书记,昨天的事,我来检讨。”
华明清故作疑惑:“昨天什么事?为什么检讨?”
余若闲心里发慌,却强装镇定:“就是小事,没必要较真。”
华明清冷笑:“小事?你说说看。”
余若闲哑口无言,华明清不再理他,继续看文件。十多分钟后,余若闲忍不住:“华书记,你架子太大了吧?”
“我架子大?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华明清反问。
“我说我来检讨!”余若闲语气生硬。
“检讨什么?为什么检讨?”华明清步步紧逼。
余若闲再次语塞,华明清脸色沉下:“你根本不是来检讨的,是来兴师问罪的。没具体事,下午会上谈。”
余若闲脸色铁青:“好!下午会上谈!”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余若闲走后,华明清拨通万嫩娇电话:“昨天有四位同志缺席会议,下午会上,你重点谈组织纪律,严肃处理,不然上次被处理的人会不服。”
“华书记放心,这事交给我,下午这一炮我来放!”万嫩娇应道。
下午两点,党政联席会议召开,华明清主持:“新的一年,建设任务繁重,大家要严守纪律、提高效率。昨天上班情况,由欧阳辉秘书长介绍。”
欧阳辉起身:“昨天大部分同志参加了论文答辩会,无故缺席的有:余若闲、周秉贵、马绍东、游志强四位同志。”
华明清目光扫过四人:“你们谁先说说情况?”
周秉贵率先起身检讨:“华书记,各位同志,我昨天无故缺席、未请假,是我的错,我郑重检讨,保证不再犯。”
马绍东和游志强对视一眼,看向余若闲,可余若闲依旧双眼微眯,事不关己。
万嫩娇起身,语气严肃:“同志们,同级纪委有监督职责,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认错、不改正。你们无故缺席已构成违纪,且未主动认错,大家还记得上次缺席会议的处理办法。”
她语气强硬:“我提议,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三位同志立即深刻检讨,求得谅解。否则,我们会申请上级,安排你们参加纪律强化培训班!”
游志强和马绍东脸色一变,不再看余若闲。游志强率先检讨:“我昨天无故缺席、未请假,是我不对,最近身体不适,恳请大家谅解。”
马绍东跟着检讨:“我昨天也无故缺席、未请假,身体不适影响工作,我检讨,恳请大家谅解。”
余若闲才不情不愿地开口,语气敷衍:“我最近身体不好,没能参加会议,还请大家体谅。”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地说道:“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来检讨的,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到现在都没说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来检讨,所以,我认为,你所谓的检讨,不过是个托词罢了。我现在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你既然没什么具体事情要说,那就下午党政联席会议上,咱们再慢慢谈。”
余若闲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硬着头皮说道:“好!下午开会谈就开会谈!”说完,便昂首挺胸,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余若闲走后,华明清当即拨通了万嫩娇的电话,语气坚定地吩咐道:“万书记,昨天有几位同志没有参加会议,你应该知道吧?作为同级纪委,你有监督同级班子成员的权力。我希望下午的党政联席会议上,你重点谈谈组织纪律的问题,这种无故缺席会议、目无纪律的事情,必须严肃处理。不然,上次被处理的那些不参加会议的人员,肯定会不服气,你说对不对?”
万嫩娇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用意,语气笃定地说:“华书记,你放心,我明白了,这事交给我,下午这一炮,我来放,保证给大家一个交代!”
下午两点,琼花市党政联席会议在市委会议室准时召开,华明清主持会议。他开门见山,语气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大家都清楚,今年我们琼花市的建设任务非常繁重。我希望大家都能紧张起来,提高工作效率,讲究工作方法,严格遵守组织纪律,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是新年上班第一天,我和尉市长去省委参加会议,市里的上班情况,就请欧阳辉秘书长给大家介绍一下。”
欧阳辉站起身,语气平静地汇报道:“同志们,昨天的各项安排,春节前就已经通知到位了,大部分市委常委、市府班子成员,都按时参加了论文答辩会,并担任评委。但有四位同志,无故缺席了昨天的活动,他们分别是: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余若闲同志,市委常委、军分区司令周秉贵同志,副市长马绍东同志、游志强同志。我的汇报完毕。”
华明清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扫过余若闲四人,沉声道:“你们四个人,谁先来说说情况,为什么无故缺席会议,也不履行请假手续?”
周秉贵当即站起身,态度诚恳地检讨道:“华书记,各位同志,我先来检讨。昨天我无故缺席会议,也没有提前请假,没有任何借口,就是我的不对,我向大家郑重检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谢谢大家。”
周秉贵检讨完,马绍东和游志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余若闲,希望他能先开口。可余若闲却依旧一副弥勒佛的模样,端坐在座位上,双眼微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话,根本和他没关系。
看到三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万嫩娇当即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我来说几句。根据党的章程,同级纪委有监督同级班子组成人员的义务和责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犯了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更不愿意改正错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余若闲三人,语气带着几分警告:“我必须提醒大家,如果不能正确认识自己错误的性质,没有改正错误的诚恳态度,那么,你们的处境就危险了。违规违纪,都是从这种漠视纪律、敷衍了事开始的。你们不愿意说,那我就替你们说。”
“我还要明确一点,你们无故缺席会议、不履行请假手续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纪。至于违纪的程度,我们可以好好分析一下:首先,你们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一人主动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更谈不上改正错误。其次,大家应该都记得,上次市府通知开会,就有同志无故缺席、不请假,当时我们就已经明确了处理办法。”
万嫩娇话锋一转,语气强硬起来:“所以我提议,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三位同志,立即向大家作出深刻检讨,求得大家的谅解。否则,大家也不要以为,我们纪委没有办法对付你们。最简单的一个办法,我们可以直接打报告,请求上级机关,安排你们去参加组织纪律强化培训班,好好补补纪律这堂课!”
听到这话,游志强和马绍东脸色一变,又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看余若闲,知道再指望余若闲,只会自讨苦吃。
游志强率先站起身,态度诚恳地检讨道:“各位同志,昨天我无故缺席会议,没有提前请假,是我不对,我向大家郑重检讨。最近我身体不太舒服,状态不好,才出现了这种情况,恳请大家能够谅解,谢谢大家。”
紧接着,马绍东也站起身,跟着检讨道:“各位同志,我昨天也无故缺席了会议,没有履行请假手续,是我的失职。最近我身体确实不太好,影响了工作,我向大家检讨,恳请大家谅解。”
两人检讨完,余若闲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敷衍地说道:“各位同志,我最近身体不太好,状态不佳,所以没能参加会议,还请大家多多体谅。”
第369章 实干部署压阵
华明清语气严肃:“我们是xxx人,讲究实事求是。自古以来,官不限病,有病看病。欧阳辉秘书长,都记下了吗?”
“华书记,都记下了。”欧阳辉立刻应声。
“好,那现在传达省委会议精神。”华明清清了清嗓子,直奔主题,“高层调整了Jh省委班子,新班子成员为……”
他顿了顿:“省委再次强调,今年是惩治腐败年,要加大反腐力度,务必将反腐败与打黑除恶紧密结合,绝不姑息。省委精神大致就是这些。为了适应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的新形势,我建议市府重新调整分工。现在,请尉市长讲话。”
尉金欣站起身,神色沉稳,干脆利落地开口:“同志们,大家都清楚,新的一年我们的任务有多繁重。结合当前工作需要和我个人身体状况,具体分工调整如下……”他逐一部署,条理清晰。
话到此处,尉金欣语气平淡却态度明确:“鉴于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三位同志的身体状况,暂不安排具体分管工作,建议三位安心养病休息。请邱家辉秘书长立即发文,传达至各相关单位,同时抄送省委、省府。”
华明清再次开口,语气激昂又带着期许:“同志们,新的一年就是新的起点。这几年琼花市经济发展不佳,省委、省府主要领导多次与我谈心,商讨突围之策。如今今年经济发展方针已定,必将是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的一年,任务异常艰巨。”
“所以每个人都必须上紧发条、马不停蹄,坚决拿下大建设任务,唯有如此,琼花市才有更大发展。我强调一点,大建设不只是市府的事,市委各部门要密切配合、服务经济,从我做起,从现在做起。”
他目光扫过全场,掷地有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明天,琼花机械厂将派出考察团前往彰甸县,计划投资三十个亿,建设一个柴油轿车生产基地。这个项目一旦步入正轨,每年贡献的产值可达二百五十个亿左右。到那时,我们琼花市主城区反而可能沦为经济洼地。”
“因此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必须提速,避免尴尬。咱们的科技孵化中心是Jh省首家,省府有专项资助,一期完工后立即启动二期,引进外地高科技企业和项目。”
“开发区要重点引进能够形成产业链的项目,在产业链布局上多做文章;工业新区则要在企业做大做强上下功夫,围绕现有企业延伸产业链,尽快培育出琼花市的支柱产业,发挥支柱产业的经济带动作用。”
华明清接着部署:“主城区要深挖特色经济,做大做强、打造品牌,推动商业、服务业、旅游业与特色文化产业深度融合。市委组织部要妥善安排挂职人员,鼓励大学生扎根基层带农民致富,加强与高校协作,改善农村基层知识结构,提供技术支撑。”
“同志们,当前正处于社会转型期,我们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更需要大家步调一致、团结一致、共克时艰。时间不等人,任务就摆在眼前,唯有团结一心,我们才能勇往直前,克服一个又一个困难。阳光总在风雨后,让我们携手同行,为了琼花市的经济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安居乐业,共创辉煌!好了,现在散会。尉市长、万书记、刘建军书记、周司令、欧阳辉秘书长、邱家辉秘书长留下。”
其他人陆续散去后,华明清神色一沉,直奔主题:“把大家留下来,是因为我们纪委收到了最高纪委的协助调查函。万书记,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具体情况。”
万嫩娇立刻起身,条理清晰地汇报:“各位,我们确实收到了最高纪委的协助调查函,要求我们组织力量,对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三县开展全面侦查和企业审计,全力配合最高纪委的调查行动。结合实际情况,我们纪委计划派出三支巡查组,同步联动审计部门,确保排查无死角、无遗漏。”随后,她又简要说明了巡查组的人员配置和行动方案。
华明清看向尉金欣:“尉市长,说说你的看法。”
尉金欣坦诚表态,语气坚决:“这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完全按照万书记的部署推进,无条件配合最高纪委的一切行动,绝不打折扣。”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现在就落实具体任务。”华明清当即安排,“邱家辉同志,你立即协调组建四个审计小组,明天一早就出发,分别奔赴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彰甸县。其中,琳易、宣堡、新化三县的审计工作,严格听从万书记安排;彰甸县的审计小组,重点审计动力机厂,全力配合琼花机械厂考察团的工作。如果人员不够,就安排孙奇宝同志从安海市借调,务必保障审计力量。”
“周司令,四个审计小组的安全保卫工作就交给你了,务必确保审计人员的人身安全,严防出现意外。刘建军同志,你们警察局要密切关注这四个县的动向,加强排查,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汇报。”
他又看向万嫩娇:“万书记,你们巡查组的人员安全,及时和刘建军书记沟通,必要时,让警察局派人参与纪委的行动,具体细节你们双方协商确定。现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纷纷表示没有问题,华明清语气严肃地强调:“好,那就立即执行。明天上午,审计小组出发前,欧阳辉秘书长,你负责通知这四个县,采用口头通知加传真的形式,确保通知到位、不留隐患。好了,这次散会。”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类事情时效性极强,一旦拖延,再严厉的处理也达不到应有的效果。而且,整顿吏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必须付诸实际行动,还要选准典型,很不幸,余若闲等人的行为,恰好撞在了枪口上。
对Jh省而言,现在正是全新的发展时期;对琼花市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市委、市府一二把手都一心想干一番事业,在这一点上高度一致,余若闲等人不识时务,不处理他们,又该处理谁?说到底,还是他们误判了形势,缺乏应有的政治敏感性,没能适应眼下的工作氛围,最终自食其果。
冯恩泽帮华明清收拾好笔记本和茶杯,两人一同返回办公室。华明清刚坐下,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三人就没打招呼,径直走了进来。华明清抬了抬眼,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看着他们,等着三人开口。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先说话,办公室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良久,华明清才开口,语气平淡:“小冯,给三位市长泡杯茶。”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很快泡好茶,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门。
“你们三个来找我,有什么事?谁先说说?”华明清目光扫过三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三人又相互对视了一番,最终还是余若闲硬着头皮先开了口,脸上满是委屈,语气带着几分诉苦:“华书记,你不能这么对待我啊。”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反问:“理由呢?说说我怎么对不起你了。”
一提理由,余若闲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依旧是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反复念叨:“华书记,总之,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华明清脸上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温和:“我怎么对待你了?我觉得我对你已经很尊重了。你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我立刻和尉市长商量,安排你安心养病,这难道不是照顾你吗?老话都说,官不限病,你既然有病,自然要好好休息治疗。要是你在工作岗位上出了身体问题,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华明清绵里藏针、外柔内刚,余若闲三人哭笑不得,明面上挑不出毛病,既不能说自己没病,也不能默认养病,陷入两难境地。
明知没法谈,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余若闲深吸一口气,语气急切:“华书记,我可以带病上班,就算出了问题,也不用你承担任何责任!”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一沉,语气坚决:“那不行!我必须对我们的干部负责。更何况,你都已经说我不能这么对你了,我就更不能让你带病上班,这不是你要不要我负责的问题,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好了,你们回去安心休息吧,等什么时候身体调理好了,再来找我谈工作。”
余若闲彻底急了,情绪也有些失控,红着脸追问:“华书记,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华明清淡淡一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神色,身上散发出一股凛然正气:“余市长,不是我非要这样,是事情必须这样。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必须对你负责,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马绍东和游志强敏锐地察觉到了华明清的变化,那是一种一往无前、绝不退让的强硬气势,面对余若闲软中带硬的试探,甚至隐晦的威胁,华明清不仅毫不妥协,反而用更强硬的气场,直接碾压过来。两人心里瞬间清楚,今天跟着余若闲一起来,根本是错了,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两人都是官场老油条,深谙进退之道,马绍东悄悄给游志强使了个眼色,随即开口,语气缓和:“华书记,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先走了。”
华明清微微点头,没再多说。马绍东和游志强连忙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门时,还特意看了余若闲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示意。
两人一走,余若闲气势大减,满心茫然不甘。他和华明清早有交集,当年华明清在琼花机械厂任职时性子随和,如今掌权后却愈发强硬,他实在摸不透,却仍想做最后努力。
余若闲心里没底,却还是想做最后一次努力,语气软中带硬地劝道:“华书记,说到底就是一点小事,没必要把矛盾激化,这样对大家都没好处。我看,咱们还是和为贵,好不好?”
华明清先是笑了笑,随即脸色逐渐严肃,语气带着几分敲打:“余市长,什么是小事?什么是和为贵?你先想清楚了再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有病,我就让你安心休息,有错吗?我刚才已经说过,等你病好了,再来找我谈。至于对大家有没有好处,就看你怎么做了。现在,咱们没什么好谈的,因为你有病。”
华明清特意将“病”字说得很重,话里的双重意思,不言而喻。一旁的冯恩泽也觉得余若闲纠缠得太久,适时走了进来,轻声汇报:“华书记,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半,省委组织部会来人,通知所有副厅级以上干部参加会议。”
华明清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可这简单的反应,却让余若闲心里彻底没了底,新年伊始,琼花市常委班子原本完整,这个时候省委组织部突然来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余若闲彻底不淡定了,他深深地看了华明清一眼,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无奈:“华书记,你够狠。我走了。”
华明清面无表情,淡淡开口:“走好,不送。”
其实,华明清心里清楚冯恩泽这话的用意,冯恩泽故意含糊了通知的具体内容,就是为了给余若闲施加心理压力。可余若闲显然领会错了,满心都是慌乱和猜忌。
余若闲满心憋屈:汪庭元离开后,他搭上庄家栋,本以为有了靠山,还盼着借庄家栋职务调整顺势晋升。可春节前庄家栋被双规,节后本地派实权领导全被调整,他这个靠本地派提拔、在副厅级岗位待了十多年的人,晋升正厅级的希望彻底落空。
可没想到,春节前,庄家栋莫名其妙被双规,万幸的是,他的秘书没被牵连。春节后,本地派几位有实权的领导,又被全部调整,一个不剩,这分明是不祥之兆。他本身就是靠着本地派提拔上来的,在副厅级岗位上已经待了十多年,要是没有这次的变故,就算再不顺,去建康市混个副市长,晋升正厅级,也还有希望。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在建康市,不少人都说,这一切都是拜华明清所赐。还有人暗中放出消息,要好好治一治华明清。春节期间,本地派组织了一次聚会,余若闲也参加了。席间,有人提出,怎么对付华明清才最有效。
余若闲当即动了心思:华明清年轻主官本就有争议,如今他岳父郭德龙已经离开Jh省,正是打压他的好机会。酒桌上他自告奋勇,分析出征地拆迁和建筑工地最易出纰漏,征地拆迁已不再由他负责,出问题也无牵连,建筑工地大面积施工,暗中做手脚极易引发安全事故。
于是,在酒桌上,当有人问谁了解情况,能分析怎么对付华明清时,余若闲自告奋勇,把自己的想法一说,席间有人当即表示,会派人来具体操作这些事。
他听在耳里,暗自得意,盘算着:华明清你不要嚣张,你的好日子也快要到头了。
第370章 建康严打开新局
初七这天,余若闲本打算去上班,可还没走到办公室,就听说华明清和尉金欣都去省城开会了,具体返程时间没人知道。他心里一动,当即约了平日里谈得来的马绍东、游志强,打算三人凑一起聊聊。
上午,三人聚在一起,东拉西扯聊了不少,有建康市的各种传闻,有本地派近期的接连受挫,也有残余势力的动向。只是余若闲城府极深,真正要紧的事,半个字也没露口。中午三人喝了点酒,酒意上涌,再加上春节的年味儿还没散,谁也没了上班的心思,干脆偷了懒。也正因为这样,才有了之前会上被停职养病的一幕。
余若闲想到这儿,暗自咬了咬牙:好,你让我休息,我就歇着,倒要看看,你华明清还能硬气多久!
另一边,华明清看着冯恩泽,笑着吩咐:“小冯,你刚才的通知没说全,接着讲。”
冯恩泽咧嘴一笑,连忙补充:“组织部会由副部长向廷贵带队过来,主要是送一位副书记到任。”
“欧阳秘书长知道这事吗?”华明清问道。
“华书记,就是欧阳秘书长告诉我的,他说已经安排下去落实了。”冯恩泽连忙回应。
华明清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联系一下尉市长的秘书,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和尉市长一起去高速路口迎接。”
“明白,华书记,我马上就联系。”冯恩泽应声而去。
没多久,许建平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神色恭敬地请示:“华书记,有几件事想向您请示。第一,琼花区区委书记的人选问题;第二,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政委的人选。春节前时间紧张,没来得及敲定,现在可以提上日程了。”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回应:“琼花区区委书记的人选,你先去征求一下邱家辉同志的意见,之后我们再集体讨论。公安局那边,你和刘建军同志碰一碰,拿出一个初步方案,咱们再一起研究完善。”
“好嘞华书记,这两项工作我马上落实。”许建平点头应下,又接着请示,“还有一件事,刚组建的三个办公室,他们报上来一个人员调整计划,要从市委市府机关抽调六十名年轻人,还说您已经答应他们了,这事咱们能批吗?”
华明清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批,全力支持他们。不过有四点要求:第一,你去了解一下,这些人调出原单位后,会不会对原单位工作造成大的影响;第二,新办公室工作繁重,确实需要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精力充沛的年轻人,这个计划是好事;第三,借着这次人员调整,把机关各单位的冗余人员精简一下,挤出富余岗位,人社局的情况你要盯紧,人社局局长是你们组织部的副部长,了解情况也方便;第四,这批年轻人的表现你要跟踪关注,能力突出的,咱们要大胆提拔使用。”
许建平脸上露出笑意,连忙应道:“明白您的意思了,华书记!我这边没别的问题了,您忙,我先去落实工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许建平走后,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李向群、张晓磊两个人,晚上到我住处来,有几件事要和他们交代。”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联系他们。”冯恩泽应声,又面露难色地补充,“对了华书记,这次三个办公室抽调人员,咱们办公室被看上了不少,要是这些人都走了,咱们办公室人员会严重缺编,肯定影响正常工作。”
华明清问道:“他们要从咱们办公室调走几人?要是需要补充,大概得进多少人?”
“咱们办公室本身就缺编五人,现在又要调走五人。就算补充新人,新人上手慢,短期内也顶不上来啊。”冯恩泽如实汇报。
华明清思索片刻,说道:“你去和欧阳秘书长商量一下,从主城区机关抽调一批人过来。主城区机关机构臃肿,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瘦瘦身。”
华明清刚准备起身离开,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是张文顺打来的,当即接起。电话那头,张文顺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和兴奋:“明清啊,这次行动,战果大得超出预期!别的不说,单是建康市两个机关里,因嫖娼被抓的就有近二百人,再加上八区四县的机关人员,总共超过一千五百人,这个数字,连范海宁书记都没料到。”
“省城无小事,这话这次算是彻底被印证了。经过一上午的发酵,整个省委都传开了。杨玉珽省长直接抛出一个问题,问得张天佑、范海宁、费家富三个人哑口无言,他说,省城的繁华,难道就是建立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基础上的?”
张文顺语速飞快,接着说道:“现在建康市的娱乐场所,家家都涉嫌容留卖淫嫖娼,更吓人的是,这次查处还查出了毒品,有一半的娱乐场所都涉毒,好在查获的量都不大。另外,两劳人员、在逃人员、被监控人员,这一网就捞了五百多人,社会混混抓了一千一百多,普通嫖娼人员三千多人,还搜出了枪支等不少违禁品。”
“下午我被安排列席省委会议,专门汇报这次行动的结果。费家富也列席了,结果全程被质询,杨玉珽、慕容海等新来的常委,一个个问得都特别尖锐。后来郑卫国、李维淼、智通平、杨成勇也加入了质询的行列,场面别提多严肃了。”
“杨玉珽省长的问题最狠,直接指着费家富说:‘这就是你治理下的建康市?我严重怀疑你的治理能力!为什么你的秘书和那些社会混混走得那么近?你儿子在你这样的家庭里,还成了腐败分子,这又说明了什么?’费家富当时就慌了,满头大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来还挺高兴能列席省委会议,没想到最后成了批斗对象。”
张文顺顿了顿,又接着说:“郑卫国副省长的问题也很有针对性,他说:‘公安局是市府的重要权力部门,你却把它搞成了摆设,你该承担什么责任?你在建康市当市长这么久,组织过几次严打?治安乱到这种地步,你难道没有责任?据说你和那些涉事人员走得很近,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会上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我坐在旁边都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大佬们说话毫不客气,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说到这儿,张文顺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随即又变得兴奋,“还有更绝的,宣传部长王子文突然问:‘费家富同志,你的秘书涉嫌组织一批混混去琼花市搞破坏,这是为什么?他和琼花市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看这里面大有文章。’”
“王子文话音刚落,张元龙副省长就激动地接话:‘我听说,黑帮组织已经对华明清同志进行了三次追杀,他们恨华明清同志,我能理解。可费家富同志,你的秘书和华明清同志没任何交集,他为什么要针对华明清同志?难道你们和黑帮组织有勾结?’”
“紧接着杨玉珽省长就说:‘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看这事有必要请贺翼生同志牵头调查。’杨成勇司令也当场表态,支持杨省长的意见,说必须查清楚。张天佑书记一看场面失控,连忙提议,最后常委会决定,由省纪委牵头,政法委派人参与,组建工作组进驻建康市,展开全面调查。”
华明清听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问道:“文顺,能列席这样的常委会,也是你的荣幸。省纪委有没有定谁来负责这个工作组?”
“定了,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同志担任工作组组长。”张文顺回答道。
华明清沉吟片刻,分析道:“文顺,这次行动虽然打了个漂亮仗,但想彻底揭开建康市的盖子,还差最后一把劲。想要建康市长治久安,不把这盖子彻底掀开是不行的。我建议你,密切关注事态动向,要是省纪委工作组需要你提供资料和证据,你全力配合,多给他们搭把手,必要时也给他们指指路,帮他们尽快把盖子揭开。只有你们两家同心协力,才能彻底查清建康市的问题。”
“放心吧明清,我明白你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了。”张文顺爽快地应下,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晚上吃过晚饭,华明清回到自己的住处。冯恩泽早已帮他泡好了茶,楚运河在住处周围巡查了一圈,确认无误后也回来了,先回房间查看了一遍监控,见一切正常,才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华明清一边喝茶,一边笑着问两人:“明天之后,胡安邦同志会搬到隔壁住,你们俩有什么想法?”
楚运河连忙说道:“我们没什么想法,就是不知道胡书记带没带驾驶员。要是没带,我可以给他介绍一个,都是退伍军人,以前和我一个部队的,彼此熟悉,也更容易配合,我工作上也能多个帮手。”
华明清笑着问道:“你说的这个人,武艺怎么样?马恒峰最近不是在招人吗,他怎么没被马恒峰看上?”
“他武艺比我还厉害,不是马恒峰没看上,是我觉得我这边需要个帮手,有他在,我也能轻松点,也更安全。”楚运河如实回答。
华明清点了点头,赞同道:“可以,要是胡安邦同志需要驾驶员,你就介绍给他。另外,你们有没有对彰甸县情况比较熟悉的人?”
“有,大概四五位,他们在彰甸县待了一年多,这次全都被马恒峰招进来了。”楚运河说道。
华明清笑了笑,吩咐道:“好,你通知一下马恒峰,让他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刚说完,李向群和张晓磊就一起到了。华明清连忙招呼:“随便坐,不用客气。”冯恩泽忙着给两人泡茶,华明清看着他们,笑着说道:“你们俩动作挺快,今天就把办公室人员定下来了,看样子,这是在暗中竞争啊?不过这也没错,竞争说到底,就是人才的竞争。”
两人本来还有些紧张,被华明清这么一说,顿时都笑了起来,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华明清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正常的竞争我不反对,但我希望你们别用非正常手段。友谊第一,竞争第二,要比出水平、比出风格,这才是我想看到的,我不希望你们之间闹不愉快。”
李向群率先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和晓磊在省城的时候就是好朋友。我觉得,我们工作中难免会遇到难题,要是能互通有无、交流经验,不仅能提高工作效率,也能提升我们两个人的能力。这样的工作机遇可遇不可求,我们都会好好珍惜的。”
张晓磊也跟着表态:“华书记,我同意向群的意见。我们竞争的目的,是为了按时完成任务、提高工作效率,不是为了争高低。就像您上次说的,我们虽然年轻,但不是莽夫,更不是遇事冲动的愣头青。”
“我们来琼花市时间不长,最近机关里也有一些不利于我们的传言,还有人故意在我们俩之间挑拨离间。好在我和向群关系好,那些闲话一听就知道是假的。我跟向群说过,我们刚到新岗位,又接手了同类任务,竞争必须讲原则,不能给别人看笑话,不然真成了别人口中的愣头青了。”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好,你们有这样的态度,我就放心了。郑省长和朱秘书长,都是值得尊敬的领导,春节期间,你们肯定也向各自的领导汇报过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身上已经打上了各自领导的烙印,你们工作的好坏,不仅代表你们自己,也代表着你们领导的形象。”
“至于其他人说什么,不用放在心上,关键在于你们自己怎么做。你们应该也知道,我本人就是在各种风言风语中工作的,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我,该做的事照样做。”
说到这儿,华明清语气沉了沉,提醒道:“今天找你们来,还有件事要叮嘱你们,你们工作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陌生人,尤其是来自建康市的人。”
这话一出,李向群和张晓磊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华明清见状,缓缓解释道:“有人嫉妒我们琼花市的大建设、大发展,说不定会暗中搞小动作,破坏我们的工作进程。说白了,这些小动作名义上是针对我来的,但你们负责的征地拆迁、项目建设,很可能会被殃及。”
“我已经安排人调查这件事了,但难免有漏网之鱼,所以特意提醒你们。这件事不用声张,别搞得草木皆兵,外松内紧就好,平时多留意,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由我来处理。明白吗?”
张晓磊曾是郑卫国的秘书,知道郑卫国和华明清的关系,对这件事也格外重视,当即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会立刻提醒我们办公室的人,密切关注征地拆迁区域的动态。我已经安排人统计拆迁区域老百姓的情况,重点排查区域内的不安定人员,全程盯紧,确保征地拆迁工作安全顺利推进。”
李向群也连忙说道:“华书记,我们也已经启动这项排查工作了,只是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知道后就能更好地防范了。我建议,让当地派出所加强这方面的监控,他们是专业人士,做起来更到位。”
华明清笑了起来,赞许道:“好,你们比我想象中进入工作状态更快,今天聊完,我更放心了。晓磊的建议很好,我一向提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件事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以后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和建议,尽管大胆提出来,不用藏着掖着。”
李向群有些慎重地说道:“华书记,我们刚来不久,还是觉得少说多干比较好,先熟悉工作,再提建议。”
华明清摆了摆手,鼓励道:“这就不对了,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要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我们处在改革开放的年代,就是要敢闯敢干、勇于担当,这样才能委以重任。谨小慎微、不敢担当,可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咱们琼花市的班子里,年轻人的比重已经不低了,十八个班子成员里,有五个没超过三十五岁,这在全省都是独一无二的。要是我们的年轻班子成员都没有朝气,那我们当初提拔年轻人的意义就没了。我们就是要打造一支蓬勃向上、充满干劲、大有可为的年轻队伍,这不只是体现在人员构成上,更要体现在日常工作作风里。”
李向群和张晓磊听着,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华明清这番话,既点醒了他们,也给了他们极大的鼓舞。
华明清看着两人,继续鼓励道:“我们年轻人,思想要更开放、更开明,思维要更敏捷、更活跃,推进改革的步伐要更坚定、更豪迈,改革的力度要更大、更宽、更深。要不怕挑战、敢于挑战,更要善于挑战。你们想想,全省有哪个地市,能一下启动近万亩的征地拆迁工作!”
第371章 双职加持强班子
华明清的豪迈气势锐不可挡,他接着鼓励道:“其实今年,咱们加上下面的市县,征地规模可能要冲到近二万亩,这还没完全放开手脚。咱们琼花市今年的投资额度,年初估算就超二百亿,到年底,我看只会多不会少。等这些投入全部落地,咱们琼花市的经济必定腾飞!别以为高速度只有别人能搞,社会主义照样能创造奇迹。安海市的发展速度,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说到这儿,华明清自己先笑了,自嘲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扯远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好好干活。”李向群、张晓磊连忙起身告辞,转身离开了住处。
等人走后,华明清独自思索起来:目前市府这边情况稳妥,尉金欣、褚志红、冷霜梅等人都踏实干事,李向群、张晓磊干劲十足,邱家辉也日渐成熟,市府班子已形成积极向上的态势。
唯一的短板,就是那三位老资格的副市长,工作死气沉沉、毫无起色,这一直让他颇为头疼。农业方面,华明清心里有了新打算,能不能从Jh农学院争取一位挂职副市长过来?这事儿还得慢慢运作。
他很清楚,作为城市一把手,靠一两个人干不成事,必须多头并进、多方发力。但三位老副市长的处置,他还没拿定主意,双方早已骑虎难下,轻易放过绝无可能。
建康市的混混敢来琼花市闹事,背后肯定有内鬼通风报信,而这内鬼,大概率和他们三人有关。看来有必要再和张文顺沟通一次,或者彻底查清他们三人春节期间的行踪,真相自然就水落石出了。华明清躺在床上,思绪纷乱,迷迷糊糊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刚起床,马恒峰就准时到了,一进门就高声汇报:“华书记,我来了。”
“坐吧,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就来。”华明清吩咐道。
片刻后,华明清收拾妥当,坐到马恒峰对面,直入正题:“小马,叫你过来,是有几件事要你去落实,准确说就两件核心事,都和建康市混混来琼花闹事有关。征地拆迁的各个区域,有没有发现陌生面孔出入?春节期间,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三位市长,有没有离开过琼花市?如果离开了,去了哪里,能不能查清楚?他们三人最近有什么异常活动?”
马恒峰早已备好汇报内容,当即沉声回应:“华书记,您交代的事,我接到通知后就立刻安排下去了。首先,我们已经和各辖区派出所对接,排查征地拆迁区域的陌生人员,目前反馈回来的情况是,暂时没有发现可疑陌生人。”
“另外,楚运河跟我说了你们从省城回来路上遇到的情况,我们几人分析后一致认为,这事肯定有内鬼,而且知情者不多。再加上这事发生在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大概率和春节期间的活动有关。所以没先向您汇报,我们就先调看了市委、市府机关的公车出行记录。”
常委当中,春节期间有八部公车去过省城,包括市府三位市长和万书记、苏部长、刘书记,其中市长这边余若闲、李向群、张晓磊的车出过城。我分析后认为,只有余市长和苏部长有嫌疑,其他人可能性极小。
“苏部长那边,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刘天明,请他帮忙核实,确认苏部长春节期间就是回了老家,没有异常。而余市长春节期间去过两次省城,一次进了省委常委家属院,另一次去了省城一家饭店,在饭店里和建康市府的人碰了面。综合来看,余市长的嫌疑最大。这就是目前我们掌握的全部情况。”
华明清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赞许道:“好,做得很好,效率很高,我明白了,你继续跟进,有新情况随时汇报。现在说第二件事,我听小楚说,你最近招的人里,有几位熟悉彰甸县的情况?我想让他们秘密回彰甸县,帮着调查当地的情况,彰甸县的地方势力太顽固,明着调查容易打草惊蛇。”
马恒峰笑了笑,连忙回应:“华书记,这事巧了,他们几人本来就掌握了一些彰甸县的情况,还跟我说过,要是有需要,愿意回去参与秘密调查。”
华明清脸上也露出笑意,再次表扬:“好样的,小马,没让我失望。你通知他们,先把已经掌握的情况整理成书面材料,交给万书记。另外,回去继续秘密侦查,务必谨慎,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向我和万书记汇报。”
两人正说着,冯恩泽已经买好了早餐,楚运河也闻讯赶来,四人一起吃完早餐后,华明清便直奔市委办公室。刚坐下,欧阳辉就跟着走了进来,先是详细汇报了上午会议的通知、准备情况,随后又说了办公室缺员、近期工作安排以及统战部的相关事宜。
“华书记,办公室缺员这事,我初步有个想法:咱们一共缺十个编制,计划从主城区抽调八名,每个区调两名;另外,督查室这边,我想从政研室抽调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同志补充进去,督查工作马上就要启动,确实需要老同志们压阵。”
还有统战部那边,我安排政研室同志去安海市总结统战部工作经验,回来后在全市推广;同时安排统战部部分同志下去挂职锻炼,流水不腐,多历练才能更快成长。
华明清听得连连点头,赞许道:“思路很清晰,可以,就先按你这个方案推进。另外,关于统战部同志下去锻炼的事,你们尽快拿一个具体方案出来。”
华明清看了一眼手表,起身吩咐:“我和尉市长要去高速出口,迎接省委组织部的来人,市委这边的工作,就交给你照看了。”
“放心吧华书记,家里有我。”欧阳辉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对冯恩泽说:“小冯,通知小楚备车,我们出发。”
“华书记,楚运河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就等您了。”冯恩泽回应道。
“好,走!”华明清爽利一声,率先起身下楼。到了楼下,楚运河早已将一号车停在门口,华明清随口问冯恩泽:“尉市长那边准备好了吗?”
“刚问过尉市长的秘书,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您的指令。”
“行,通知他们,现在出发。”
楚运河立刻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刚出大门,尉金欣的二号车就稳稳跟了上来。尉金欣一向很注意维护与华明清的关系,从不抢在华明清前面,平时讲话、办事也始终维护华明清的权威,就连一起出行,也从不让华明清等他半分。
两辆车很快抵达高速出口,缓缓停在路边,华明清和尉金欣先后下车,走到一起。华明清率先开口,问道:“尉市长,今天那三位,有没有去上班?”
尉金欣语气霸气,冷哼一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来!面对现在的压力,他们心里肯定慌得很,我估计啊,这会儿又凑在一起,琢磨着怎么对付你呢。”
华明清会心一笑,眼神变冷:“他们倒是会找借口,找了个我能利用、他们也能钻空子的由头。也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找出什么花样来。现在我可以肯定,内鬼就在他们三人当中,我正在搜集证据。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要是还能在琼花市胡作非为,那也太没王法了。”
尉金欣满脸愤恨:“看你说得这么肯定,想必是掌握重要线索了。要是真的是他们,那也太可恶了,简直是琼花市的绊脚石!”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候,十分钟转瞬即逝。楚运河眼神锐利,率先指着高速入口方向,汇报道:“华书记,他们的车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的车,正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向廷贵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上前,笑着与华明清、尉金欣握手:“劳驾二位亲自过来迎接,实在太客气了,根本没必要这么远跑一趟。”
华明清坦诚一笑,语气诚恳:“向部长,必要的礼仪可不能省,不然就是我们琼花市不懂规矩了。”
这时,胡安邦驾驶的车也紧随其后停下,他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到几人身边。向廷贵连忙介绍:“华书记、尉市长,给二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胡安邦同志,今后出任琼花市委副书记。”
华明清、尉金欣先后与胡安邦握手,华明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向廷贵笑着招呼:“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市委,有话慢慢说。”
众人纷纷上车,二十多分钟后,车队缓缓驶入琼花市委大院。欧阳辉早已领着一众常委在大院门口等候,见车队驶来,连忙上前迎接。
向廷贵与各位常委一一握手后,华明清便领着他上了楼,尉金欣则带领其他人前往会议室等候。华明清将向廷贵请进自己的办公室,两人在沙发区坐下,向廷贵率先开口,语气认真:“华书记,胡安邦同志的任命,你应该已经知晓了吧?他不光被任命为琼花市委副书记,省委还提议他兼任安海市委书记。”
“向部长,这些情况我都了解了。”华明清点头回应。
向廷贵顿了顿,又说道:“华书记,最近的省委常委会,可是相当热闹,和以往大不一样啊。”
华明清笑了笑,分析道:“也该有变化了,新上任了六位常委,必然会给Jh省带来不一样的政治氛围,这是好事。”
向廷贵压低声音,通报说:“建康市市长费家富,在这次常委会上可是成了众矢之的,被批得抬不起头,这是谁都没料到的事。”
华明清没有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问道:“向部长,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部长李宇敏同志,你应该接触过吧?感觉这个人怎么样?”
向廷贵愣了一下,没想到华明清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应:“他刚上任没几天,接触不多。单从面相上看,这个人性子偏阴,不爱说话,城府挺深,一时之间还看不透他的底细。”
“好了,不说这个了,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开会吧。”向廷贵站起身,说道。
两人一同来到会议室,胡安邦已经在下面的座位上就坐,主席台上只有尉金欣和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鲁豫苏。向廷贵和华明清在主席台就坐后,华明清扫视全场,高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首先,有请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处长鲁豫苏同志,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省委决定,大家欢迎!”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鲁豫苏站起身,语气庄重地宣读:“同志们,我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省委第***号决定。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胡安邦同志为琼花市市委委员、市委常委、市委副书记;省委建议,胡安邦同志兼任安海市市委书记。决定宣读完毕!”
掌声再次响起,华明清待掌声平息后,站起身表态:“我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胡安邦同志加入我们!胡安邦同志来自京城、眼界开阔,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正需这样的人才加持,相信他会和我们同心协力,共创琼花辉煌!现在,有请胡安邦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胡安邦站起身,语气谦逊而坚定:“同志们,基层工作对我来说,还是一个全新的领域,我就是一个新兵。到琼花市任职后,我会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团结好各位同志,在市委的坚强领导下,恪尽职守、真抓实干,坚决完成市委交给的各项任务,不辜负省委和市委的信任,不辜负琼花市人民的期望。在反腐倡廉、廉洁自律方面,我一定以身作则、率先垂范,请大家监督。谢谢大家!”
“感谢胡安邦同志的表态。”华明清带头鼓掌,随后说道,“下面,有请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同志,代表省委讲话,大家欢迎!”
掌声过后,向廷贵站起身,语气恳切:“同志们,省委对琼花市寄予厚望。目前,琼花市的常委班子,是全省地市当中最完整的班子,这是你们的优势。”
“大家都知道,琼花市打黑除恶工作走在全省前列,安海市经济工作也是全省标杆,省委对两地工作高度肯定。相信在华明清同志带领下,琼花市一定能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谢谢大家!”
华明清转头征求了一下尉金欣的意见,随后高声宣布:“散会!”
散会后,华明清再次领着向廷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廷贵一坐下,就忍不住问道:“华书记,你刚才怎么突然问起李宇敏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门道?”
华明清没有隐瞒,直言道:“没错,这次他派你来琼花,我估计就是一次试探。所以,你我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暴露,免得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今后我们的接触,也要尽可能减少,避免引人怀疑。”
向廷贵眼睛一睁,随即反应过来,不解地追问:“华书记,李宇敏刚上任没几天,你们以前认识?难道你们之间有矛盾?”
“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没接触过。”华明清摇了摇头,解释道,“也许我和他的矛盾,是先天性的,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派系,说白了,就是胎里带的分歧。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向廷贵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华明清眼神凝重,又问道:“你和韦国良同志的关系怎么样?”
“我俩关系很好,政治见解基本一致,平时也常沟通。”向廷贵轻松回应。
华明清提醒道:“李宇敏也是凡人,他刚上任,为了尽快掌控组织部,近期肯定会调整组织部的中层干部。你们一定要多加留意他的动向,提前做好防备,别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向廷贵笑了笑,说道:“这一点,我们早就想到了。任何一位领导上任,都会这么做,这是他们稳固权力的习惯性动作,我们早有防备。”
华明清放心地点点头,起身招呼:“好了,不说这些了。食堂已经备好了午餐,请代我向韦部长问好,咱们过去吧。”
这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琼花市委常委班子最整齐的一次,十一位常委全部到齐。加上向廷贵、鲁豫苏,一共十三人,刚好坐满一桌。向廷贵坐在中间,左右两边分别是华明清和尉金欣,其他常委的座位,也都是平时固定的位置。
众人坐定后,华明清举起茶杯,笑着说道:“向部长,今天中午咱们就不喝酒了,下午大家还要正常工作,咱们就以茶代酒,共叙情谊。”
向廷贵连忙附和:“好啊好啊,这样最好,我也能少些负担,咱们简单吃点,不耽误下午的工作。”
一旁的鲁豫苏心里犯了嘀咕:他参加过无数次接待宴席,中午不喝酒还是头一次,偷偷看向两人,满心疑惑,刚才还相谈甚欢,怎么连酒都不上,难道两人关系并非表面那般融洽?
没有喝酒,宴席推进得格外快,不到一个小时,午宴就顺利结束。随后,华明清带领一众常委,亲自将向廷贵、鲁豫苏等人送到车上,目送车队远去,这才算是完成了这次接待任务。
第372章 案情突破揪内鬼
向廷贵的车队驶远后,华明清转头对欧阳辉吩咐:“欧阳秘书长,下午一点半召开常委会,你尽快通知到每一位常委。”
欧阳辉连忙应下,又请示道:“好的华书记。另外,胡书记的住处,我安排在您隔壁,您看可行?”
华明清微微点头:“可以,这些琐事你全权安排就好。”
“明白,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欧阳辉应声离去。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脑海里反复浮现向廷贵描述的李宇敏,一张阴冷的面孔,能走到如今的位置,绝非简单人物。这说明他必定是个多面人,擅长伪装,这样的对手,远比明面上的敌人更难防备。
思索片刻,他又想到了余若闲的事,当即拿起电话拨通张文顺的号码,笑着问道:“文顺,中午没趁机歇会儿?”
电话那头,张文顺满是牢骚:“歇啥歇,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工夫休息!”
华明清收敛笑意,直入正题:“五里多饭店的案子,有进展吗?”
张文顺语气低落,有气无力地说:“没啥大进展,那帮家伙嘴硬得很,死扛着不松口。”
“我给你提供个线索。”华明清缓缓说道,“我以前的驾驶员马恒峰,现在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他查到,余若闲春节期间和建康市府的人,在省城一家饭店见过面。我让他稍后给你打详细电话,把具体情况汇报给你,说不定能有新突破。”
张文顺瞬间来了精神,语气急切:“好!这可是条关键线索,太及时了!你赶紧跟他说,我就在电话旁等着。”
“放心,我马上通知他。先挂了。”华明清挂了电话,立刻吩咐冯恩泽,“小冯,联系马恒峰,让他尽快把余若闲和建康市人员见面的具体情况,详细汇报给张文顺。”
下午一点半,琼花市委常委会准时在市委会议室召开,华明清主持会议。按照惯例,先举行了胡安邦的常委见面会,简单寒暄后,华明清直奔主题:“同志们,根据省委安排,我请求辞去安海市委书记、安海市议政代表常委会党组书记职务;同时推荐胡安邦同志兼任安海市委书记、安海市议政代表常委会党组书记。下面,请大家发表意见。”
周秉贵率先表态,语气干脆:“省委都定好的事,还有啥好讨论的?直接举手投票就行,我同意!”话音刚落,他就高高举起了右手。
万嫩娇紧接着附和:“这个议题没什么技术含量,我也同意。”说着也举起了手。其余常委见状,纷纷举手赞同。
华明清笑着总结:“好,全票通过。明天上午,许部长,咱们一起去安海市,送胡安邦同志上任,我也顺便去安海市议政代表履行一下辞职手续。”
“好的华书记,我随时待命。”许建平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征求了一圈意见,见没人有异议,便宣布散会。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了解一下,审计小组和纪委巡查组是不是已经到位了,具体工作进展怎么样?”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电话查询。”冯恩泽立刻行动,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孙琦宝。
孙琦宝在电话里详细汇报:“冯秘书,去彰甸县的审计小组已经直接进驻动力机厂财务处,有彰甸县人武部的同志负责保护,一切顺利。彰甸县委书记林青志亲自陪同过去,动力机厂厂长筱儒宪慌慌张张出面接待,看样子事先毫无准备。审计小组的同志说,对方神色慌张,估计藏了不少猫腻,目前已经把财务档案搬到了动力机厂招待所,一切正常。”
“另外三个县的审计小组,在纪委的安排下开展工作,也都有人武部同志保护,集中在各县府招待所办公。不过当地抵触情绪都不小,好在目前没发生什么意外,整体还算顺利。”
冯恩泽叮嘱道:“好的孙局长,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华书记要随时掌握最新动态。”
挂了电话,冯恩泽又联系了万嫩娇,万嫩娇说她马上到华明清办公室当面汇报。随后,冯恩泽先把审计小组的情况,详细向华明清作了汇报。
华明清听完,淡淡吩咐:“小冯,这段时间,密切关注这几个小组的动向,不能有任何疏忽。”
“明白华书记,我一定盯紧。”冯恩泽应道。
话音刚落,万嫩娇就一摇一摆地走进来,神色急切地汇报:“华书记,这次纪委派出的三个巡查组,反馈回来的情况不太好,三个县的抵触情绪都很大,虽说还没到敢公然抗拒的地步,但也给工作添了不少麻烦。”
“我安排了三名副书记带队,刘建军也很给力,每个巡查组都派了五名督察支队的人保驾护航,震慑力还是有的。可气的是,他们竟然派人监视我们巡查组的行动,还美其名曰‘做好服务工作’,三个县都派了县委办公室主任带队的‘服务人员’,严重阻碍我们开展工作,我现在也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诡笑:“让他们监视,无妨。等审计工作有了实质性进展,看他们还怎么装。”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不是派县委办公室主任来吗?那你们就先查这个办公室主任,把他在财政局报销的所有单据都单独抽出来审计,让他亲自陪着核对、解释,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干净不干净。只要他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先进行诫勉谈话,要是问题严重,直接采取措施。他都自身难保了,后面跟着监视的人,还敢再放肆吗?”
万嫩娇眼睛一亮,也跟着诡笑起来:“这个主意高!可以试一试。多亏了当地人武部帮忙保卫审计工作,周秉贵这人,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华明清微微点头,没再接话。万嫩娇话锋一转:“华书记,省城传来消息,有人想在琼花市搞事,你知道吗?听说是建康市那边的人。”
“听说了。”华明清语气平静。
“这里面肯定有内奸!”万嫩娇急切建议,“没有家贼,引不来外狼,我建议好好排查一下,给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敲敲警钟!”
华明清摆了摆手,息事宁人地说:“算了,别搞得人人自危,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好!”万嫩娇满不在乎,“就是要警告他们,别误判形势,都到这时候了,还敢胡作非为,简直是胆大包天!”
“此事不急,等一段时间再说。”华明清依旧不紧不慢。
万嫩娇盯着华明清看了几秒,像是看穿了什么,笑着说:“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肯定早就暗中采取行动了。我还不了解你?鬼点子最多,怎么可能坐以待毙。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回去布置工作。”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万嫩娇刚走,胡安邦就走进了办公室,笑着说道:“明清,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我的秘书和驾驶员,你帮我推荐一下,省得我费心琢磨。另外,燕安妮在住处做了一桌菜,晚上到我家吃饭,小冯,你跟小楚说一声,一起过来。”
华明清回应道:“驾驶员就让楚运河帮你推荐一位,都是靠谱的退伍军人。秘书的话,咱们这边人手比较紧张,你到安海市后,找魏玉林副书记帮忙,你认识他,靠谱。另外跟他说一声,你的秘书要兼任市委办公室秘书二处处长,让他多留意一下。你还没去秘书二处看看吧?以后他们可是专门为你服务的。”
胡安邦笑着摆手:“今天太忙,还没来得及去,刚才陪燕安妮采购生活用品了。明天又要去安海市上任,时间确实有点紧张。”
华明清轻斥一句:“才这点事就觉得紧张,等真正进入工作状态,你怎么办?”
胡安邦连忙保证:“放心吧,真到了工作上,我肯定能应付得来,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他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对了,初七下午,我去拜访了杨玉珽省长和慕容海副书记,他们俩都问起了你,你要不要也去拜访一下?”
“拜访是肯定的,就是这两天事情太多,抽不开身。”华明清平静地说。
胡安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了过去:“这是省委最新的通讯本,我给你带来了,上面有杨省长、慕容书记的私人电话,我手写加上去的,你以后去拜访,联系起来方便。”
华明清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笑着道谢:“谢谢你,有心了。”
胡安邦摇摇头:“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要谢,我该谢你的地方多着呢。”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明天去安海市上任后,下午你是跟我们一起回琼花,还是留在安海熟悉情况?”
胡安邦坦诚地说:“华书记,我想留在安海待一段时间,好好熟悉一下当地的情况,琼花市这边的事情,就麻烦你多关照了。”
华明清赞许道:“能有这个想法很好,看来你对安海市的工作很重视。”
胡安邦苦笑一声:“刚到地方,啥都不熟悉,不重视也不行啊。琼花市这边,我暂时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开常委会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就行。说实话,我必须以安海市的工作为主,你交给我的外向型经济任务,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得靠实打实的数据说话。”
“我简单算了一下,今年安海市外贸份额要占到百分之二十,产值就得增加将近五十亿,现在都二月底了,只剩下十个月时间,我能不急吗?”
华明清表示认同,提醒道:“你能有这种紧迫感很好,但急只能放在心里,不能乱了阵脚、出昏招,凡事想清楚再行动。到了安海市,你可以先去市外贸公司考察一下,扩大外贸公司的队伍,多成立几个外贸小组,让生产企业和外贸公司联动起来,这样能更快进入状态,比你单打独斗强得多。”
“等这些基础工作做好了,再按照你之前的计划,邀请一批外贸公司和外商到安海市洽谈。安海市有不少好产品,我几个月前就安排人,把各企业的产品宣传广告汇编起来,不知道现在进展怎么样了。你也可以安排电视台,拍一系列产品宣传片,介绍起来也不至于干巴巴的。”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安海市府大礼堂,我已经改造成会展中心了,你正好可以用起来,当成产品展示平台。就算你不来,这些工作我之后也会推进,外向型经济,必须成功。这是你从政路上第一份有挑战性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说到最后,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胡安邦神色凝重,郑重地说:“明清,我明白这份任务的分量,我一定会拼尽全力,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华明清放缓语气,笑着说:“好了,下班了,不跟你说这些施压的话了。对了,你之前说要从京城带帮手过来,事情怎么样了?”
“我安排了两位同志过来,他们现在已经在安海市考察熟悉情况了。”胡安邦回应道,“走吧,咱们去我住处,我再给褚志红打个电话,他爱人也在琼花,正好一起过来吃饭。”
晚上,几人聚集到胡安邦的住处,燕安妮手脚麻利,做了一桌地道的京味佳肴,众人纷纷称赞。褚志红的爱人也是大学教师,出身书香门第,和燕安妮很谈得来,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格外投机。餐桌上自然而然分成了三拨:燕安妮和褚志红爱人聊得热火朝天,华明清、胡安邦、褚志红三人畅谈工作、高谈阔论,楚运河和冯恩泽则在一旁低声闲聊。
因为第二天大家都有工作,没人敢多喝酒,这顿饭吃了三个小时,总共才喝了两瓶酒,随后便各自散去。
华明清回到自己的住处,刚坐下,张文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明清,重大突破!根据马恒峰提供的线索,我们找到了那家饭店,调了监控,摸清了参加聚会的所有人!人一多,所谓的铁板一块就容易松动,这下有戏了!”
“参加聚会的有费家富的秘书、建康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还有建设局、交通局、财政局的局长,另外还有庄家栋、赵如方的秘书。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得知消息后,亲自参与审问,他对付这些官员可有一套,没一会儿,这帮人就交代了,消息是余若闲提供的,让混混去琼花闹事的主意,也是余若闲出的,费家富的秘书负责联系的混混。”
“省纪委明天就派人到琼花市,找余若闲谈话。目前那七个人已经被监视居住,最高纪委的贺翼生常委要求,对他们采取双规措施,估计明天就会执行,现在人已经全部转移到军区招待所了。贺翼生还要求,对建康市建设局、交通局近期的工程进行全面审计,财政局的账务也要彻底清查,就算没有证据,也要挖到底!哈哈,这下建康市可要彻底乱套了!”
华明清皱了皱眉,问道:“庄家栋的秘书还在外面?另外,审计工作谁牵头负责?”
“是啊,庄家栋的秘书还在外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张文顺如实回应,“省审计局以前归郑卫国省长分管,现在换成张元龙省长分管,这次审计工作,由张元龙省长牵头。估计明天省委又要开常委会,专门讨论这事。好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忙,先挂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小楚,这段时间,你多关注一下征地拆迁的事情,常和马恒峰联系,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的华书记,我记住了。”楚运河应道。
第二天早上刚上班,万嫩娇就急匆匆赶到华明清的办公室,急切地汇报:“华书记,刚接到省纪委通知,聂征程书记上午九点到琼花市,要求所有常委参加接待。”
华明清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你联系欧阳辉,让他通知所有常委,上午八点半召开常委会,提前碰个头。”
万嫩娇一脸惊讶:“你知道聂征程书记来的目的?”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万嫩娇见状,连忙说道:“行,我这就联系欧阳辉,保证通知到每个人。”说完便匆匆出去了。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说:“小冯,联系安海市那边,告诉他们,上午我们过不去了,改成下午再去送胡安邦同志上任。”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组织部对接一下。”冯恩泽应声离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华明清一个人,他陷入了沉思:余若闲涉案,在琼花市肯定待不下去了,市府班子的调整,已是必然。如果把褚志红推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那常委副市长的位置谁来接任?
他在心里逐一盘算:仲连生不行,政绩不够,资历也浅;李向群、张晓磊两位新副市长,刚上任没多久,动任何一个都不合适;邱家辉倒是个合适的人选,能力强、进步快,可他的资历,能通过常委会表决吗?这个难题,不如交给尉金欣去琢磨。
还有马绍东、游志强两人,他们和余若闲关系密切,肯定也脱不了干系,该怎么处置他们?要么征求尉金欣的意见,要么提交常委会集体讨论,总能找到合适的办法。
八点半,华明清准时来到会议室,推门一看,所有常委都已经到齐,正低声交谈着,等候会议开始。
第373章 双规清障显决心
华明清目光扫过全场常委,沉声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很特殊,至于特殊在哪,稍后大家就知道了。我先讲几句题外话,说是题外话,其实也不算。咱们常委班子是个整体,琼花市的事,就是咱们每个人的事;琼花市的利益,也关系到咱们每个人的脸面。”
“要是琼花市出了不光彩的事,我脸上无光,在座的各位也抬不起头。这些道理浅显易懂,本不该在常委会上说,但我必须强调,因为咱们班子里,有人做了对不起琼花市、对不起在座各位的事,既损害了城市利益,也砸了咱们大家的招牌。”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冷:“这个人的名字,我暂时不点,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了亏心事,再隐蔽也迟早会露马脚。说来也巧,我和尉市长从省城开会回来,在路边一家饭店吃饭,偏偏就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有人可能会觉得太巧,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凡事都有内在缘由和外在因素,偶然的凑巧,往往藏着宿命的必然。咱们老祖宗的《鬼谷子》里说过‘忘情失道’,我看,说的就是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具体情况,就请尉市长给大家说说,听完大家就明白了。”
尉金欣随即开口,详细讲述了返程途中,在五里多饭店听到的、有人预谋煽动闹事的全部细节。在座的常委都是聪明人,一听便懂了前因后果,个个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全写在了脸上。
尉金欣越说越气,拍了下桌子反问:“今天是春节后上班第一天,咱们的征地拆迁工作还没正式启动,这帮人就迫不及待聚集起来,准备上门闹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褚志红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愤恨:“还能为什么?就是看不得琼花市发展好!可他们怎么会知道咱们的具体动向?消息不可能凭空泄露!”
周秉贵脸色凝重,语气肯定:“这还用说?肯定有内鬼!而且这个内鬼级别不低,专门盯着咱们琼花市的要害下手!”
万嫩娇按捺不住兴奋,当即通报:“各位,我刚上班就接到省纪委通知,聂征程副书记马上就到琼花市,他来就是专门处理这个内鬼的!大家稍安勿躁,人很快就到了。”
华明清抬腕看了眼手表,起身招呼:“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到楼下,迎接聂副书记。”说话时,他悄悄给万嫩娇使了个眼色。
万嫩娇心思活络,瞬间领会了意思。众人起身往外走时,她快步凑到周秉贵身边,压低声音叮嘱:“周司令,盯紧点余若闲,看他有什么动作。”
周秉贵心领神会,快步走到余若闲身旁,笑着陪他一起下楼,看似闲聊,实则暗中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众人在市委大院里站了不过两分钟,聂征程的车队就缓缓驶入。余若闲抬头看到聂征程推开车门下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紧张得浑身都不自在,那慌乱的神情根本藏不住。
聂征程扫了一眼在场众人,瞬间明白了华明清的用意,快步上前与华明清握手,开门见山:“华书记,大家都忙,我就不客套了。时间紧迫,我今天来,就是直接带人走的。”
说完,他转身走到余若闲面前,语气冰冷而严肃:“余若闲同志,现在我代表省委宣布,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
余若闲像是被踩了尾巴,突然爆发,嘶吼着反击:“为什么?你们有证据吗?凭什么抓我!”
聂征程脸色一沉,语气愈发严厉:“余若闲,不要再顽抗了!没有确凿证据,省纪委绝不会贸然行动!带走!”
两名纪检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余若闲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他拖拽上车。聂征程再次与华明清握手,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后,聂征程转身上车,车队很快驶离了市委大院。
常委们神色凝重,无声地返回会议室。华明清率先打破沉默:“同志们,今天这件事,我想大家都不愿意见到,但它还是发生了。不过我相信,在维护琼花市大局这件事上,咱们所有人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发展经济、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是我们在座每个人的职责。有不同意见可以提,有想法可以摆到桌面上来讨论,但这种背后捅刀子、搞下三滥手段的做法,既害己又害人,既对不起自己的职位,也对不起琼花市的百姓。”
“我可以明确地说,这种行为,不仅我不答应,琼花市的百万百姓也绝不会答应!你可以对我个人有意见,觉得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可以找我谈心,甚至可以去省纪委举报我,但绝对不能拿琼花市的发展开玩笑!”
“我建议,召开一次市委市府机关干部大会,由尉市长和万书记主讲。一来是消除负面影响、以正视听;二来是给大家鼓鼓劲,凝聚人心。我之前跟尉市长说过,‘新的开始,就要有新节奏、新速度,谁要是敢当绊脚石,我就有本事搬掉谁’,这句话,今天我再重申一遍!”
尉金欣立刻表态,语气坚定:“我完全支持华书记的意见!当初在五里多饭店听到那些话时,我就气得不行,到底是什么人,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破坏琼花市的发展?”
“一开始我还怀疑是建康市嫉妒咱们的发展,可后来一想,他们怎么可能精准掌握咱们的行动?直到今天省纪委传来消息我才知道,竟然是咱们琼花市自己人参与策划的,甚至有人提议,要利用咱们大建设的机会,故意制造安全事故!”
“同志们,这还有底线吗?这配当一名常委吗?我真的很震惊!这些事都发生在春节期间,我不知道这些人平时都在想什么,市委市府组织的活动敢不参加,组织纪律、原则底线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心里只有自己的一己私利!”
“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坚决打击,不然正气就抬不起头!我建议,把这次大会开成誓师大会,开成扶正气、去邪气的大会,彻底肃清这种不良风气!”
胡安邦紧随其后,语气愤慨:“我也支持两位领导的意见!作为干部,首要的就是讲政治、讲原则、讲纪律。这种视人民生命财产于不顾,挟私仇、泄私愤、搞破坏的人,早就丧失了党性和人性,早日把他们清除出队伍,就是为人民除害!”
“他们搞经济建设没本事,搞破坏倒是一套一套的。今后咱们工作中,一定要警惕这种人,搬掉绊脚石,我第一个出力!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就要把他搞臭,让他老鼠过街、人人喊打!”
万嫩娇也气得脸色发白,高声附和:“我完全赞同三位领导的意见!这种歪风邪气不打不行,这种害群之马不除不行!他们不仅毁了自己,还想拖垮琼花市的发展,简直是罪该万死!”
“而且我怀疑,咱们内部可能还有这样的人,今后必须提高警惕,严防死守!搬掉绊脚石、肃清害群之马,我全力支持,一定要让这种人在琼花市无立足之地,彻底树立起咱们机关的正气!”
其余常委纷纷表示支持,华明清见状,总结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我和许部长送胡安邦同志去安海市上任,明天下午四点,在市府礼堂召开市委市府机关干部大会。胡安邦同志留在安海熟悉情况,其他常委全部参加。好了,散会!”
华明清之所以选择在市委大院公开双规余若闲,早已深思熟虑:一是余若闲的所作所为侵犯了琼花市所有人的利益,必须让大家都知道真相,明辨是非;二是机关里有一小撮人,分不清个人与集体的关系,凡事只算个人得失,最终只会一无所获,借此机会敲打他们;三是通过这件事,让大家看清两个真相,余若闲的阴谋若是得逞,所有人都会受损,而他本人也得不到任何好处;他的失败绝非偶然,而是老天都不容许有人破坏琼花市的大好发展势头;四是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让他们好自为之,琼花市发展的大势不可逆转,谁敢阻碍,必遭惩罚,余若闲就是最好的例子。
果然,这件事很快就在市委市府机关传开了。毕竟事发在大院里,秘书们都清楚此事无需保密,没多久,所有机关人员就都知道了前因后果。
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得知消息后,彻底慌了神。此前他们被安排“休息”,在机关里就显得格外孤单,如今余若闲被双规,他们生怕被牵连其中,激起公愤。游志强暗自懊悔,觉得自己上了余若闲的当,可如今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根本无从解释。
马绍东的心思和游志强大同小异,他在办公室里闷头抽烟,一支接一支,把办公室搞得乌烟瘴气。两人在各自办公室坐立难安,最后竟不自觉地凑到了一起,商量着如何尽快离开琼花市,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工作无法开展,若是背上处分、公开检讨,就彻底没脸见人了,更怕后续还会引出其他麻烦。
领导心慌,秘书们也同样苦闷,领导出了事,对他们的影响也极大。马绍东的秘书邵仁忠和游志强的秘书李桂林,平时因为两位领导走得近,两人关系也比其他人要好,此刻也悄悄凑在一起交流心事。
邵仁忠叹了口气,满脸愁容:“桂林,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咱们要是不赶紧想办法自保,迟早会被牵连进去。”
李桂林脸色凝重,皱着眉问:“自保?怎么自保?咱们就是个秘书,能有什么办法?”
邵仁忠沉声道:“咱们跟了领导三年多,至今还是科级,再这么耗下去,根本没有前途。你没注意到吗?华书记重用林青志、周进的做法,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年轻,也爱才,现在正是急缺人手的时候,今年初七的答辩会、初八的公示,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打算找冯恩泽谈谈,说说我的想法和这些年的工作感受,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下基层的机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靠自己的本事拼一把。”
李桂林有些犹豫:“这样做,领导会不会有意见?毕竟咱们现在撇下他们,有点不太地道。”
邵仁忠眼神坚定,咬了咬牙:“都这时候了,领导自身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管咱们这些下属的死活?咱们不能把自己的前途,绑在他们身上。”
李桂林想了想,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跟在他们后面,风险太大了,我也想离开这里。”
“自己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咱们一起努力,拼一次!”邵仁忠下定决心。
李桂林城府比邵仁忠深,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轻轻点头:“是该跟命运抗争一下,不然,这辈子都会后悔。”
华明清重用林青志、周进一事,在机关里产生了极大的正面影响,尤其是对年轻人触动最深。大多数机关干部都积极向上,尤其是有才华的年轻人,渴望被重用、渴望建功立业的愿望格外强烈,而邵仁忠和李桂林的决定,也悄然影响着大局的走向。
吃过午饭,华明清、胡安邦、许建平等人驱车前往安海市,车程不过一个小时,便抵达了目的地。安海市长何文晴早已带领一众干部,在市委大院门口等候迎接。
当天下午,安海市召开了科级以上干部大会。会上,许建平宣读了琼花市委对胡安邦的任命决定,胡安邦、何文晴先后发言,随后,华明清作为卸任市委书记,发表了讲话。
“同志们,今天我以卸任安海市委书记的身份,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坦率地说,过去一年,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安海市取得了长足发展,各项工作都有进步,这些成绩有目共睹,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但我必须提醒大家,安海市现在还存在不少问题,咱们不能盲目乐观。大家有没有认真分析过咱们的经济现状?去年咱们确实冲到了Jh省县域经济的排头兵位置,但这个排头兵不好当,后面追兵无数,稍有松懈,就可能被赶超。”
“而且放眼全国,咱们和全国前十的县域经济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最关键的是,咱们的外向型经济占比只有百分之三,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经济结构有短板,是一条腿走路,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根本站不稳脚跟。”
“我想问大家一句,咱们有没有信心,敢不敢把另一条腿迈出国门、走向世界?这既是我给大家提出的问题,也是咱们安海市今后经济工作的重中之重。只有正视短板、弥补短板,才能把安海市的经济建设推向新的高度。”
“咱们有十五个乡镇,三个乡镇已经开展新农村建设,五个正在启动,但还有六个乡镇,农业发展方向不明确,新农村建设无从下手。大家别忘了,我们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包括就学、就医、文化品位等方方面面,这些方面,我们还有很多不足。”
“这些问题,我就不多说了,今后就交给新任市委书记胡安邦同志来牵头解决。胡安邦同志曾是外贸央企的老总,在外向型经济领域成绩斐然、经验丰富。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大家一定能补齐短板、奋勇争先,共同开创安海市的新局面、新辉煌!谢谢大家!”
第374章 审计爆雷清贪腐
胡安邦站起身,目光诚恳地看向全场干部,朗声道:“同志们,刚才华书记对咱们安海市的经济工作做了精准分析,也给今后的工作定了调、指了路,这份实事求是、求真务实的工作态度,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咱们干工作,就是要凭着实事求是这股劲,去研究问题、分析问题,才能找准自身短板;也只有抱着实事求是态度,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正确路子。老书记在反腐防腐、廉政建设上,更是以身作则、率先垂范,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他为安海市制定的一套完整工作制度和规范,是我们开展工作的根本遵循,必须严格遵守;在改革创新上,他不守成规、勇于突破,为咱们探索可持续发展道路打下了坚实基础。”
“只要我们坚守信念、不忘初心,始终牢记‘发展经济是为了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这一根本目的,就绝不会偏离正确轨道。咱们安海市是县级市,和大都市比还有不小差距,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缩小差距,让老百姓的幸福感、安全感越来越强!”
“我知道,大家对老书记感情很深,也都盼着他能常回安海看看,多给咱们的经济工作把把脉、指指路!”
华明清的讲话,为安海市下一步发展外向型经济、胡安邦顺利上任做好了充分铺垫;而胡安邦的发言,既表达了对老书记的敬重,也展现了继承发展的决心,衔接得恰到好处。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专程前往安海市议政代表,递交了辞去议政代表常委会主任的辞呈,随后便和许建平一同返程,赶回了琼花市。等回到琼花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连日来事务繁杂,华明清亟需静下心来梳理头绪,更要紧的是,余若闲被双规后,他必须尽快去一趟省城,把自己的工作思路和下一步计划,向省委三位主要领导汇报清楚。他吩咐冯恩泽去食堂打几份饭,自己则在住处等候。
没多久,冯恩泽从食堂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的秘书,邵仁忠和李桂林。冯恩泽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华书记,邵仁忠、李桂林两位同志说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我就先把他们带过来了。”
华明清微微一愣,看向冯恩泽,冯恩泽向来沉稳,带人直接进自己住处,这还是头一次。他压下疑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地说:“二位先坐,等我们吃完晚饭再说,不然饭该凉了。”
说着,华明清走进餐厅,冯恩泽、楚运河紧随其后,三人围桌坐下。可冯恩泽却没动筷子,凑到华明清身边,压低声音补充道:“华书记,他们反映的情况可能事关重大,我才冒昧带他们过来的。他们说,余若闲的秘书党卫,至今还在和建康市的混混保持联系。”
“这条线藏得很深,是汪庭元的秘书被抓前介绍给党卫的,而且好像还和省委庄部长、赵部长的秘书有关联。现在余若闲被双规了,党卫却还逍遥法外,这太危险了。”
华明清闻言,神色微微一沉,缓缓点头,当即吩咐:“你马上通知刘建军书记和马恒峰,让他们立刻过来一趟。”
三人加快速度,很快就吃完了饭。楚运河收拾餐具,冯恩泽给华明清、邵仁忠和李桂林各自泡好茶,便上楼打电话联系刘建军和马恒峰去了。
华明清看向邵仁忠和李桂林,笑意温和:“二位,说说吧,到底是什么重要情况?”
邵仁忠和李桂林对视一眼,神色有些局促,邵仁忠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华书记,我们也是后来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汇报得有些晚,还请您见谅。事情是这样的,自从汪庭元的秘书被抓后,余市长的秘书党卫,就开始主动和我们来往。”
“他总爱炫耀自己的身份,说经常和省委领导的秘书打交道,还明确说是省委组织部长和统战部长的秘书。春节期间,余市长去省城,没带党卫,他就找我们出去玩。”
“玩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还故意跟我们炫耀,说是前任省委组织部长秘书打来的,具体说什么我们没听清,但隐约听到他说‘没问题,我负责带路’。”
“初七上班那天,马市长、游市长正在办公室,被党卫叫走了,说余市长请他们喝茶,我们也跟着过去了,但余市长他们谈话的时候,我们三个都没在现场。临走前,党卫还得意洋洋地跟我们说‘马上有好戏看了’,说得特别有底气。”
“我们问他是什么好戏,他不肯说,只让我们等着看。今天听说余市长被双规,说是因为和建康市勾结,准备在征地拆迁的时候搞事,我们俩琢磨着,这件事肯定和党卫脱不了干系,就商量着赶紧来向您汇报。”
华明清神色平静,听完后缓缓点头,语气赞许:“很好,谢谢你们。你们能有这份觉悟,说明你们是有心人,也是有上进心的人,干工作,从来都是有心人、有上进心的人,才能干出成绩。好好干,不会亏待你们的。小冯,替我送送二位。”
冯恩泽刚好下楼,应声上前,陪着邵仁忠、李桂林离开了。十几分钟后,冯恩泽返回,华明清看着他,有意考验:“小冯,这件事,你怎么看?”
冯恩泽沉吟片刻,认真分析:“华书记,我觉得他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而且大概率是真的。邵仁忠和李桂林这两个人,我平时接触不多,但从没听过他们的负面消息,看着都是踏实干事的人。”
“至于党卫,我倒是接触过几次,他那人本身就爱炫耀、爱摆架子,邵仁忠他们描述的情形,很符合他的性子。”
华明清微微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他们提供的只是线索,算不上直接证据,只能给我们指明侦查方向。”冯恩泽条理清晰地说,“要拿到实锤证据,还得靠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有了证据,才能采取下一步行动,不能贸然动手。”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分析得很到位。他们说的这些,说到底还是猜测,用来当证据,确实太牵强了。”
话音刚落,刘建军和马恒峰就一起到了。华明清抬手招呼:“二位坐,先听听小冯介绍一下情况。”
冯恩泽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把邵仁忠、李桂林反映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刘建军听完,当即请示:“华书记,您定夺,这件事咱们怎么处理?”
华明清反问:“建军,你自己怎么考虑的?”
刘建军沉吟道:“华书记,邵仁忠他们反映的情况只是猜测,凭着这些就抓人,肯定不行。我的想法是,先对党卫采取监控措施,密切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旦拿到证据,随时可以抓捕。”
马恒峰补充道:“华书记,我觉得有必要上技术手段,全方位监控他的通讯和行踪,这样才能更快找到突破口,拿到实锤。”
华明清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可以,就按你们说的办。必要的措施必须到位,不能让他再搞出什么乱子来。”
“好嘞华书记,我们这就回去布置!”刘建军和马恒峰应声起身,匆匆离开了。
两人走后,华明清吩咐冯恩泽:“小冯,邵仁忠和李桂林这两个人,你平时多留意考察一下,看看他们的能力和心性,是可塑之才就重点培养。”
“明白华书记,我记住了。”冯恩泽应道。
华明清独自上楼洗了个澡,回到房间后,给郭姗姗打了个电话。郭姗姗在电话里说,郭德龙已经到沪江上任了,沪江的新闻她已经看到了;临走前,父亲特意跟她说,现在对他们兄妹三人,终于放心了。“还有,大哥今天还打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家呢。”
华明清笑了笑,回应道:“我明天晚上回去,你们不用等我吃饭,我得开完下午的会才能动身。好了,先挂了,我再梳理一下事情。”
挂了电话,华明清躺在床上,琢磨着明天去省城见领导的顺序,张天佑和慕容海在一栋办公楼,要是见了张天佑,不去见慕容海,未免说不过去;可要是先见张天佑、慕容海,再去见杨玉珽,又怕杨玉珽多想。说实话,他心里还是觉得和杨玉珽更亲近一些。
想到这里,华明清拿出胡安邦给的那个通讯本,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先打电话预约一下,就定在明天晚上九点前,依次拜访三位领导。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准时到了办公室,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报纸,正准备批阅文件,马绍东和游志强就一起走了进来。华明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招呼:“坐吧。”说完,便继续低头批阅文件,没再理会两人。
两人坐立难安,煎熬地等了十几分钟,华明清才放下笔,面无表情地开口:“二位不在家好好休息养病,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游志强率先开口,神色沉重,语气局促:“华书记,我们是来向您做检讨的。”
华明清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游志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华书记,初七那天,我没有请假,也没有参加市委市府组织的活动,这是我的错。我也是一时糊涂,上了余若闲的当,我知道错了,恳请您原谅我这一次。”
“但我发誓,我们真的不知道余若闲的真实目的,更没有参与他的任何活动,对他的阴谋一无所知。要是知道他是要破坏琼花市的发展,我死也不会跟他有牵扯的!”
华明清看了他一眼,依旧一言不发,目光又转向马绍东。马绍东连忙附和,语气同样沉重:“华书记,我也是来做检讨的,我的情况和志强差不多,恳请您原谅我们这一次过失。”
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哪里是真心检讨,不过是迫于当前的政治压力,而且检讨也是避重就轻,压根没谈到问题的实质,只是想蒙混过关。
他语气冷淡地说:“你们要是真想检讨,跟我说没用。这件事发生在市委市府大院,造成了多大影响,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下午四点要召开市委市府机关干部大会,要是你们有诚意,愿意在大会上公开做检讨,就请在下午三点半前,联系纪委万嫩娇书记。好了,事情就先这样,你们回去吧。”
马绍东和游志强面面相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要是在全市机关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那面子里子就全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在琼花市立足?华明清这是摆明了要赶他们走啊!两人对视一眼,满心苦涩,默默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各自办公室后,两人又不自觉地凑到了一起。马绍东皱着眉,心存侥幸地说:“志强,我觉得华明清也没多少处理我们的办法,让我们在大会上做检讨,可能性不大吧?”
游志强苦笑一声,语气沉重:“绍东,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现在占据绝对主动,想收拾我们,有的是办法。最简单直接的,就是召开常委会讨论处理决定,然后上报省委审批,咱们有能力抗衡吗?”
马绍东瞬间语塞,低着头,一言不发,满脸愁容。
另一边,冯恩泽进来给华明清添茶,顺便收拾了一下茶几,随后汇报:“华书记,孙琦宝局长传来消息,经过一天的审计,四个审计小组都发现了重大问题,其中彰甸县动力机厂的问题最严重,涉嫌隐藏、私自转移国有资产,而且财务混乱得一塌糊涂。”
“更离谱的是,彰甸县审计局每年都对动力机厂进行审计,但都是走过场、草草了事,压根不负责任,等于放任问题滋生。”
华明清神色一沉,吩咐道:“通知万嫩娇书记,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
没多久,万嫩娇就笑盈盈地走了进来,笑着请示:“华书记,你找我?”
华明清抬手招呼:“坐吧,找你来有两件事。第一,刚才马绍东、游志强过来了,说要向我做检讨,我跟他们说了,要是有诚意,就下午在机关干部大会上公开检讨,让他们三点半前联系你,这件事就麻烦你多关注一下。”
“第二,彰甸县动力机厂的问题很严重,你们纪委提前做好介入准备,一旦审计小组拿出详细报告,立刻展开调查。”
万嫩娇笑着应下:“华书记放心,这两件事都没问题,去彰甸县的巡查组,我们早就安排妥当了。对了华书记,马绍东和游志强的事,你心里有谱了吗?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坦诚道:“还没考虑好,打算再和几位同志商量一下。”
万嫩娇眼睛一转,笑着建议:“华书记,我倒有个主意。我听说省委最近正在酝酿地市级干部交流,不如把他们俩交流出去,既解决了咱们的麻烦,也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两全其美。”
华明清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地说:“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不过这件事,我再想想,不急着定。”
万嫩娇点点头,认真道:“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你好好考虑考虑。行了,我不打扰你了,手头还有一堆事要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万嫩娇刚走,尉金欣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华书记,好消息!纪委那边传来消息,余若闲已经全盘招供了,把策划骚扰、破坏琼花市发展的全过程,都一五一十地承认了,现在就等着省委进一步处理呢。”
华明清皱了皱眉,语气疑惑:“这么快就全盘承认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他轻轻摇摇头,满脸的不相信。
尉金欣笑着分析:“这也正常。这种事参与的人多,人心不齐,你不招,别人也会招,到最后,谁都怕自己招晚了,承担更多责任,自然就争先恐后地交代了,生怕落个从重处理的下场。”
华明清还是摇头,语气严肃:“不对,这里面有个关键问题没搞清楚,事情没这么简单。这些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聚在一起,商量着搞破坏,发起人是谁?这才是问题的本质,也是最关键的人物。”
尉金欣闻言,瞬间愣住了,琢磨片刻后,连连点头认同:“你说得对,这才是关键!所有事端都是这个发起人挑起来的,现在倒好,余若闲被抓了,他却安然无恙,这么看来,余若闲说不定只是个替罪羊而已。一个老谋深算的人,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些,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全盘招供?”
华明清缓缓点头,话锋一转:“算了,这件事暂且不讨论了,让纪委他们慢慢查,迟早能揪出那个幕后之人。对了,跟你说个事,刚才马绍东、游志强过来做检讨,我看他们没多少诚意,就跟他们说,要是真想检讨,就下午在机关大会上公开做,让他们三点半前联系万嫩娇。”
尉金欣连连赞同:“华书记,您这么做太对了!这件事影响多大,就得在多大范围内消除影响、挽回颜面。咱们的通知是面向市委市府所有机关人员的,让他们公开检讨,既是惩戒,也是警示,我全力支持!”
“我今天来,是跟您汇报一下征地拆迁的进展。果然如您所说,李向群、张晓磊两位新副市长,干活特别卖力,印制了大量的表格和文件,我看了,做得很细致、很规范。昨天他们就主动去拆迁现场摸底了,还跟我请了假,下午的机关大会,他们的工作人员就不参加了,我已经同意了。”
“还有邱家辉同志,他安排办公室的人去安海市党校学习了,为期三天,主要是学习安海市培养致富带头人的经验,也跟我请了假,手续都办好了。”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很好,他们进入工作状态很快,这份积极性和责任心,值得肯定和表扬。”
尉金欣继续通报:“另外,欧阳庆元跟我说,xx学社的代表团,会在十五号前两天来琼花市考察,今天是十一号,也就是后天就到了。您看,接待的事情怎么安排?”
华明清连连点头,当即安排:“好,好。接待的事情,就让欧阳庆元、冷霜梅、邱家辉、欧阳辉他们四个人一起商量,拿个具体方案出来就行,不用太复杂,重点是体现出咱们的诚意。”
尉金欣请示:“好嘞,我这就通知他们。另外,要不要通知本地高校的相关人员?”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让欧阳庆元做主就行。据我所知,咱们本地的高校里,也有xx学社的成员,可以邀请他们一起参加,多交流、多学习。”
“明白,那我就先去安排了,没别的事了。”尉金欣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375章 机关大会凝合力
华明清脸上带着淡笑,看向尉金欣问道:“尉市长,马绍东、游志强这两个人的事,你有什么处理想法?”
尉金欣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地提议:“总僵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纪律上的事,还得用纪律的规矩来办。我建议,咱们常委会上集体议一议,拿出个明确的处理方案,再上报省委,看看省里的态度。”
华明清微微点头,赞同道:“行,这个法子稳妥。对了,刚才万嫩娇同志透了个信,说省委正在琢磨地市级干部交流的事,她的意思是,不如把这两个人交流出去算了。”
尉金欣眉头微挑,思索片刻后说道:“交流出去?倒是个思路,但会不会太轻了?不严肃处理肯定不行,这是其一。其二,咱们也不知道省委能给几个交流名额。我看呐,得先处理,再交流,不然根本起不到警示教育的作用。这事在机关大院里影响已经闹得不小了,整顿吏治,这也是关键一环。”
华明清再度点头,干脆利落地拍板:“好,就按你说的来。”
下午四点,琼花市机关干部大会如期召开。经过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这三档子事,机关里的人早就摸清了这位年轻书记的底细,手段绝非一般。先前举办的加强组织纪律性培训班,本就给众人敲了警钟,这次的处置行动,更是让机关里的紧张气氛彻底拉满。没人再敢把市委办公室的通知当儿戏,四点整,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员,所有干部全部到齐,无一人缺席。
华明清、尉金欣等常委班子成员走上主席台,台下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寂静。华明清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光是坐着的就有一千五百多人,还有几百人没能来,要是全都到齐,这礼堂根本坐不下。机构臃肿的问题,迟早得解决,可今年事务繁杂,真有时间腾出手来整顿吗?
主持人欧阳辉凑到华明清身边,低声请示:“华书记,人都到齐了,是不是可以开会了?”
华明清微微颔首,欧阳辉立刻拿起话筒,朗声道:“同志们,开会了!咱们机关干部大会,可是好些年没开这么大规模的了,大家都自觉遵守会场纪律。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讲话!”
台下响起一阵不算热烈的掌声,万嫩娇起身走到话筒前,开门见山:“同志们,我先跟大家说说,昨天大伙儿都看到的那档子事,前因后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万嫩娇言简意赅地叙述了有人蓄意制造不良事端、妄图人为引发安全质量事故,以此阻碍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的阴谋。当说到对方竟然动用了建康市的混混时,台下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万嫩娇见状,顺势提高音量,激起众人的正义感:“同志们,有人敢这么破坏咱们琼花的发展,咱们能答应吗?”
没有人事先组织,可台下的干部们仿佛心有灵犀,齐声怒吼:“不能!”
万嫩娇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豪情满怀地说道:“好!从大家的声音里,我能感受到,你们都爱着琼花,都盼着琼花能越来越好!让我们齐心协力,抵制这些坏人的破坏,一起守护琼花的利益,共建咱们的美好家园!谢谢大家!”
台下的掌声瞬间爆发,比刚才热烈了数倍,经久不息。
欧阳辉待掌声平息,再次开口:“同志们,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市长尉金欣同志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尉金欣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我先跟大家说说咱们今年的建设任务,还有全年的发展目标。”
他简单介绍了今年的重点建设项目和发展规划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众人最关心的话题:“只要咱们能完成这些建设任务,实现全年的发展目标,咱们大家的人均福利,翻一番!”
话音未落,台下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尉金欣笑着抬手示意,等掌声平息后,语气激动地说道:“听到大家的掌声,就知道大伙儿多关心咱们的福利了。向往美好生活,没错,这是咱们每个人的权利!我记着一句话,幸福是靠干出来的,同样,好福利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咱们大家一起使劲,一起干出来!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欧阳辉随即说道:“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
这一次的掌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华明清抬手轻轻压了压,等会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开这个会,就两个目的。第一个,万书记刚才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就是正本清源、以正视听,争斗从来不是咱们的目的,发展经济、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才是咱们所有人的共同目标,也是最终目标。”
“刚才尉市长说了,完成全年目标,大家的福利翻一番,我听到掌声很热烈,这很正常,谁不想日子过得好一点?这是咱们共同的心愿。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是本届市委、市府一直以来的中心任务,我跟在座的各位一样,也是老百姓的一员,所以,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自然也包括在座的每一位。”
“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今天两个征地拆迁办公室的同志没来,不是他们缺席,是他们全都去了拆迁现场,根本抽不开身。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感受到,今年咱们的任务,是历年来最重的一次,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开工建设的面积将近万亩,还不算主城区工厂搬迁后要开发的面积,那些地方,下半年也会陆续开工。只要这些任务能完成,咱们的福利翻番,一点都不奇怪。”
“现在是琼花大建设、大发展的时代,咱们急需各方面的人才,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只要你是人才,就一定能在这里找到发挥才干的舞台。时代在召唤我们,咱们就得跟上时代的步伐,与时俱进。”
“大家都想过好日子,这是人的本性,追求美好生活没有错,只要手段正当,就无可厚非。但有一点要记住,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提高生活水平,不是提高少数人的生活水平,这一点,至关重要。”
“所以说,咱们的工作是个系统工程,整顿吏治、提高工作效率、惩治腐败、建设服务型ZF,打造公平、公正、公开的营商环境,这些既是咱们的长期任务,也是咱们实现阶段性目标的重要保障。讲到这里,大家应该也明白今天开会的第二个目的了,团结一心、同心协力,为了琼花的美好未来,为了咱们每个人的日子能越来越好,一起努力!”
大会结束后,华明清找到尉金欣,开口说道:“尉市长,我今天家里有点事,晚上回去一趟,明天上午去省委汇报工作,争取中午就能回来。”
尉金欣连忙应道:“华书记放心,你尽管走,家里有我盯着,不会出岔子。”
华明清带着冯恩泽、楚运河,在机关食堂简单吃了顿晚饭,便匆匆离开了琼花市。离开时已经将近六点半,等车子驶入建康市城区,天色早已擦黑,快八点了。
华明清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杨玉珽的私人电话,语气恭敬:“杨省长,您好,我是琼花市的华明清,想明天早上到您办公室,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杨玉珽的声音透着热情:“明清啊,没问题,明天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管维诚的声音,他凑在杨玉珽身边插话:“华明清?杨叔叔,我跟他说两句。”
杨玉珽笑着说道:“你等一下,维诚在我这儿,他要跟你说话。”
很快,管维诚的声音传来:“明清,你现在在哪儿呢?”
华明清如实答道:“维诚大哥,我刚进建康市城区。”
“那你直接来省委家属院吧,”管维诚说道,“我就在杨省长家里,他今天刚搬过来,住的就是你岳父以前的房子,我在这儿等你。”
华明清连忙应道:“好嘞,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他对楚运河吩咐道:“目标,省委家属院。”
“好的,华书记。”楚运河应声,稳稳地转动方向盘。
几分钟后,车子抵达省委家属院,华明清到门卫室登记完毕,管维诚已经在门口等候,笑着迎了上来,把他领进了院子。
刚一进门,杨玉珽就起身招呼:“来了,快进来坐。”
华明清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好:“杨省长好。”
“不必这么拘束,随便点。”杨玉珽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这时,秘书端着泡好的茶走了过来,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秘书同志。”
等人坐下,管维诚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明清,真没想到,那些人这么不堪一击,策划群体性事件、妄图制造安全质量事故的案子,居然这么快就破了。”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余若闲,不过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罢了,还有好几个关键问题没查清楚,怎么能算真正破了案?”
管维诚一愣,连忙问道:“还有什么问题没查明白?”一旁的杨玉珽也坐直了身子,神情专注地看向华明清,显然也很关心这件事。
华明清缓缓分析道:“据我所知,余若闲跟那些人以前并不熟络,是谁把他从琼花市叫到建康市的饭店?又是谁指使他出谋划策的?我敢肯定,凭余若闲的本事,根本没能力把那些人召集到一起商量这种事。真正的关键,应该是那三名秘书。我没参与查案,但可以给你们提个佐证,查查他们在饭店的账单,是谁结的账。”
管维诚猛地一愣,随即回忆道:“账单查过了,是费家富的秘书签的单。”
“这就对了,”华明清继续说道,“真正的主谋,说不定根本就没出现在饭店。这种小伎俩,主谋早有预料,只要在酒桌上把话题抛出来,剩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杨玉珽缓缓点头,赞许道:“明清同志分析得很有道理。维诚,明天你组织人手,重新审讯这些人,一定要抠细节,才能挖出幕后的主使。”
说完,他又看向华明清,笑着说道:“明清同志,看来那些人是真的恨你入骨啊。你揭开了Jh省的一个盖子,但建康市的盖子,还没彻底打开。”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谦逊却一针见血:“杨省长洞若观火,一语道破了Jh省的现状。建康市地理位置好,高校又多,资源、人才样样不缺,可在半省级城市里的排名却一直上不去,这里面肯定有原因。”
杨玉珽来了兴致,追问道:“哦?说说看,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杨省长,我就是随口说说,您别往心里去。”华明清先摆了摆手,随即说道,“他们在Jh省一直以老大自居,觉得其他地市都比不上他们的资源和人才优势,对发展经济就有些傲慢,可商人、企业家不吃这一套,自然不愿意来投资。这几年建康市的治安太差,把不少商人都吓跑了。虽然有不错的工业基础,却一直吃老本,不思进取,腐败问题也很严重,跟以前的琼花市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琼花市十一名常委,被双规了九名,非常委副市长也被双规了六名,直到现在,正气才慢慢抬头。我在琼花市待了快一年,参加的常委会,居然没有一次是讨论经济工作的。”
杨玉珽眉头一蹙,语气凝重地问道:“那他们常委会,平时都讨论什么?”
华明清如实汇报:“大多是讨论人事分赃的事,为了各自的利益,一个人事问题,能开好几天会反复研究,其他关乎发展的事,几乎很少提及。”
杨玉珽脸色微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沉思片刻后,又问道:“那你们琼花市,现在主要抓哪些工作?”
华明清立刻汇报:“目前我们主要抓五方面工作:一是优化投资环境,重点做了三件事,惩治腐败、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二是筑巢引凤,扩大开发区规模,推进科技孵化中心建设;三是盘活老企业,我们引进了一名xx学社的社员担任副市长,专门主抓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四是发挥特色经济引领作用,最近正在推进主城区工厂搬迁,置换出来的土地进行商业开发;五是激活县域经济,发挥各个县域的优势,打造支柱产业。”
他接着说道:“今年,咱们琼花市仅主城区改造、工业新区、开发区扩建、科技孵化中心这几项,就准备投入一百五十个亿,预计今年的经济增速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杨玉珽点了点头,赞许道:“省里今年的经济增速预计是百分之十,你们能主动自我加压,很不错。不过我有个疑问,一百五十个亿,这么大一笔资金,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华明清笑了笑,答道:“杨省长,这笔资金,多亏了咱们市公安局和纪委的同志,百分之九十都是打黑除恶、惩治腐败没收的赃款,剩下的一小部分,是市里的财政支出。”
杨玉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转头看向管维诚,问道:“你们打黑除恶、惩治腐败,没收的资金真有这么多?”
管维诚如实答道:“杨叔叔,您应该知道,春节前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在Jh省组织的打黑专案组,光一个涉案六个省、经营近二十年的贩毒黑帮,就查抄了几千亿资金,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华明清接过话头,缓缓说道:“要是能把建康市的盖子彻底揭开,我估计,收获只会比琼花市多,虽说几倍可能有点夸张,但绝对少不了。”
这话彻底触动了杨玉珽,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神色渐渐坚定,最后停下脚步,看向华明清:“你这么肯定,有什么依据?”
华明清笑着分析:“十多年前我在省城读书的时候,就听说建康市毒品泛滥。之前那个大案里,建康市的涉案人员,无论是数量还是级别,在Jh省都是最多、最高的,但查抄的收获却少得奇怪,这肯定和当时纪委、公安的查抄力度有关。而且,那些人的案子,其实并没有真正结束。”
他举了个例子:“咱们琼花市就有过类似的情况,主城区的商业国有资产,五年前就被一群贪官分赃霸占了。好在那些资产太大,没法变卖,他们只能靠收租金牟利,每年的租金就有二十多个亿。春节前,我让纪委书记想办法,让他们退一部分赃款结案,可那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纪委也没辙。最后没办法,纪委书记提议换一批人,再次突击搜查,一下子就查出了近六十五亿的存款,即便这样,咱们的损失还是比这多得多。”
杨玉珽听完,又在客厅里踱了几圈,眼神愈发坚定,转头看向管维诚,笑着说道:“维诚,有没有兴趣,咱们也干他一把?”
第376章 密谈献策清障碍
管维诚兴奋地接话:“兴趣当然有!但得要人手,还得按上次的法子来,人员混编,必须有部队的同志参与,由他们负责搜查,纪委的人只做登记。这样一来,才能出效果!”
杨玉珽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没再多言,显然在琢磨这事的可行性。
华明清见状,笑着岔开话题:“杨省长,我刚听说,省委在考虑地市干部交流的事?”
杨玉珽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这耳朵倒挺灵,没错,是有这个打算。”
华明清立刻端正神色,如实汇报:“杨省长,是这样的,我们琼花市刚双规了一位常务副市长。在他被双规前,我已经收回了他的分管工作,还有另外两位副市长,也一并收回了分管权限。平时不安排他们参加任何活动,这三人就总在外喝酒闲聊,找他们谈话,就说身体不舒服,工作上更是敷衍了事。目前这两位副市长还处于闲置状态,我打算先让琼花市委常委会研究出处理意见,再上报省委批复,不知道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杨玉珽沉吟片刻,语气坚决:“处理是必须的。处理完就把他们交流出去,他们已经不适合再留在琼花市了,这样的人调走,对琼花也是好事。另外,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华明清态度诚恳,恭敬地答道:“全听省委安排。”
管维诚忍不住插话,笑着打趣:“明清,你也太老实了!你们琼花市现在建设任务这么重,常务副市长可是个关键角色,缺一不可。杨省长让你说,你就大胆说,张天佑书记当初让你推荐市长人选都没问题,到了杨省长这儿,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杨玉珽也笑着看向华明清,眼神里带着鼓励。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才缓缓开口:“那我就斗胆说了。我心目中的人选,是咱们现在的常委副市长褚志红同志。”
他顿了顿,补充理由:“当年安海市的城市规划与建设,就是褚志红同志主要主持的,要是杨省长感兴趣,不妨去安海市考察看看,那个项目还拿了国家奖项。咱们琼花市下一步有大量主城区改造工作,正需要一个懂行的专业人员来牵头。之前余若闲当常务副市长时,根本不作为,那些繁杂的建设相关工作,基本上都是褚志红同志在扛。而且安海市的建筑监理公司,也是褚志红同志提议组建的,当年安海市最多有六十多家建筑公司同时施工,质量管控是个大难题,有了监理公司,质量才得以牢牢把控。”
杨玉珽点点头,当即安排:“你们琼花市委常委会可以先拿出一个推荐方案,报给省委组织部。这样一来,书记办公会讨论时也有依据。毕竟现在省委常委里,有六位都是新来的,对下面的干部也不熟悉。”
华明清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连忙说道:“谢谢杨省长!我回去后,马上落实您的指示。”
管维诚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尽说这些客套话。你们琼花市能在经济上拿出实打实的成绩,才是杨省长最关心的事。”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坚定地保证:“杨省长您放心,琼花市的经济发展速度,绝不会让您失望,这一点我敢打包票。我们琼花市彰甸县最近准备上一个大项目,投资三十个亿建柴油轿车生产基地,目前正在考察阶段,估计三月底就能签约。这个项目建成后,目标产值二百五十个亿,年产三十万辆柴油轿车,投资一步到位。等开工仪式的时候,想请杨省长亲临指导,为开工仪式剪彩。”
杨玉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笑着问道:“还在考察阶段,你就这么肯定能签约投资?”
华明清老实作答:“杨省长,因为投资方是我的娘家厂,琼花机械厂,他们的做事风格我太了解了,一旦考察到位,绝不会拖泥带水。”
“那为什么非要邀请我去?”杨玉珽又问。
华明清笑着解释:“琼花机械厂向来精打细算,又特别会抓商机,他们大概率会把签约仪式和开工仪式合二为一,这样商业气氛更浓,也能省一笔钱,他们从不浪费一分钱,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宣传自己的机会,对他们来说,单纯的签约仪式反而没那么重要。”
杨玉珽朗声一笑:“好!提前通知我,只要有时间,我一定去,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运作的。”
华明清知道时候不早了,起身客气地说道:“谢谢杨省长,不耽误您休息了,我告辞了。”
管维诚也跟着起身:“我也走了,杨省长您早点休息。”
两人一同离开了杨玉珽的住处,刚走,杨玉珽就对自己从京城带来的秘书祝广缘问道:“小祝,你对华明清这个人,还有他说的这些事,怎么看?”
祝广缘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答道:“老板,华明清绝不简单。科技孵化中心在Jh省,他算是第一个搞的,很有前瞻性,以后大概率会成为琼花市经济的新增长点。他分析问题的能力很强,看问题也有深度,不浮于表面。他向您汇报工作时,句句都是实话,不藏着掖着,说话又很含蓄有分寸。”
他顿了顿,拿出自己的分析:“比如他说琼花市今年经济增速会超过百分之十五,这话一点不夸大。我查过琼花市的经济指标,去年他们总量是一千八百多亿,在全省排第七,和第四名兰陵市差了二百五十亿。但刚才他说,仅四区一县的投入就有一百八十亿,还有四县一市没算,而那一个市,恰恰是琼花市的经济大头,占比超过百分之十八。我估算了一下,今年琼花市的经济增速,保守估计也能超过百分之二十。”
作为经济学博士,祝广缘对经济的敏感度极高,这也是杨玉珽重用他的原因。他继续说道:“华明清搞经济是把好手,运作能力很强。去年安海市的经济增速接近百分之四十,但他们年初定的目标才百分之三十。现在他从琼花市经济最薄弱的地方入手,今天他提的四区一县,经济占比刚过四分之一,但这里工业基础扎实,只要他能盘活这块,实现快速增长完全有可能。照这个势头,年底琼花市的经济,说不定能和兰陵市拼一拼。”
杨玉珽没打断,等他说完才微微点头。祝广缘又补充:“他反映的问题也都是真实的,这恰恰暴露了Jh省的现状和急需解决的难题,大多数地市的领导班子,根本不在工作状态,琼花市现在的局面,恐怕是全省独一份。如果咱们顺着他提供的线索,采取必要的措施,确实能解决经济发展最关键的资金问题,还能把建康市牢牢抓在手里。建康市对咱们全省经济太重要了,要是能让华明清去建康市主持经济工作就好了,可惜他太年轻了。”
杨玉珽认同地点头:“所以,我们必须维护琼花市的稳定,保护好这个全省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在目前其他地区经济发展不明朗的情况下,这是最该优先做的事。”
另一边,华明清和管维诚走到省委家属院外的车旁,管维诚笑着问道:“明清,今天和杨省长谈得怎么样?感觉如何?”
华明清笑着答道:“管大哥,能感觉到,杨省长没把我当外人,谈话也很实在。”
“对了,安邦到琼花市之后,表现怎么样?”管维诚又问起了另一件事。
华明清如实说道:“他进入状态很快,当个琼花市副书记,肯定没问题。但要是说当一把手,他的能力还得再观察观察,也得看看他在安海市的表现,你可别小看县级市的一把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锻炼。”
管维诚信心十足地笑了:“我对他很期待,相信他能当好这个一把手。毕竟他生长的家庭和环境不一样,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权力博弈,虽说他以前不想掺和,去经商了,但现在重新回来,适应能力肯定差不了。”
华明清也笑了,语气里满是期许:“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成长起来。”
管维诚话锋一转,打趣道:“你今天可是把杨省长鼓动得不轻啊,这是想挑动他和本地派再斗一场?”
华明清摇摇头,认真分析道:“管大哥,你误会了。不管我鼓不鼓动,杨省长和本地派的冲突都不可避免,这是其一。其二,杨省长作为全省经济工作的当家人,肯定想在任上做出点成绩。而当前Jh省经济的突破口,就在建康市,它是全省的经济龙头,只要把它引上正轨,全省经济就能有长足进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发展经济,最急需、最能立竿见影的就是资金。我估计杨省长从京城来,肯定有这方面的准备,但环境不行,再好的规划也落不了地。而对地方派系动手,能一举解决两个问题:一是资金,二是环境。再好的项目,也得靠人来落实。现在动手,正是最佳时机,他们刚被打懵,还没来得及整合势力,等他们缓过劲来,再动手就难了。所以今天我来,说白了,就是来给杨省长送‘礼’的。”
管维诚琢磨了片刻,连连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是我考虑得太肤浅了。被你这么一鼓动,我估计又得忙上好一阵子了。”
他话锋又转:“对了,有件事想征求你的意见。明浩的事,省政法委打算让他去地市当政法委书记,我琢磨着,让他先在建康市待几年,再提拔成建康市政法委书记,你觉得怎么样?”
华明清脸上一喜:“管大哥,你肯和我商量明浩的事,我很高兴。当初安排他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和张文顺就商量过,以后让他去地市当政法委书记。其实明浩和王洪芳,两个人都有这个能力,而且王洪芳的能力还要稍强一些。这两个人,也是我安插进公安系统的两颗棋子。”
他思索片刻,补充道:“你的想法有道理,但把他们俩放在一起,确实有点浪费人才。对了,你对建康市纪委怎么看?”
管维诚被他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如实答道:“建康市纪委?我还真不太熟悉。”
华明清笑了:“这就对了,建康市的盖子迟迟揭不开,和纪委这块有很大关系。如果可以,让王洪芳出任建康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既能帮着揭开盖子,也能给明浩掌控公安局提供支持,这样一来,明浩就不用调出建康市了。”
管维诚眼前一亮,看着华明清连连点头:“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是怎么长的,这主意简直一举多得!”
“不过还有个前提,”华明清叮嘱道,“除了把王洪芳调进去,还得在其他岗位上给她支持,必须让她能打开局面,不然也是白搭。”
管维诚点点头:“好,我明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就和杨省长谈谈这事。”
两人道别后,华明清回到了家。刚进门,郭姗姗就迎了上来,略带嗔怪地问道:“你不是散会就离开琼花市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华明清连忙笑着解释:“抱歉抱歉,刚进建康市,就被杨省长叫去家里了,他已经搬到你爸爸以前住的那套房子了。”
郭姗姗顿时理解了,语气软了下来:“我没怪你,就是你进城这么久没消息,我有点不放心。”
“我明白。”华明清笑着揉了揉她的肩膀。
此时两个孩子还没睡,看到华明清进门,立刻笑着扑了过来。华明清的妈妈笑着说道:“过完春节,这两个小家伙越来越野了,平时根本不肯待在家里。”
华明清笑着点头:“正常,小孩子嘛,外面多热闹,他们又不傻。”说着,他弯腰一手抱起一个孩子,两个小家伙兴奋得手舞足蹈,逗得华明清眉眼都弯了。
华妈妈连忙说道:“快把他们放下来,都到睡觉时间了,不然越玩越精神,半夜都不睡。”
华明清舍不得:“没事没事,让他们再玩一会儿,难得我回来一趟。”
郭姗姗却坚持:“不行,春节过后他们就越来越不老实,一出去就不想回来,晚上睡觉也越来越晚,得好好管教管教。”
华明清无奈一笑,对着怀里的孩子哄道:“听到没,要好好听妈妈的话,不然妈妈该不高兴了。”两个孩子仿佛听懂了,咯咯地笑出了声。
华明清陪着孩子玩了一会儿,华妈妈又来催促,他才不舍地把孩子交给老人,去洗了个澡,回到卧室。
郭姗姗靠过来,轻声汇报:“刚上班,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你姐姐他们开饭店的事。你姐夫顾金星已经来省城了,下星期准备去参加厨师培训。”
华明清点点头:“不急,培训也需要时间,另外,他还得好好学学经营方面的东西,不能只懂做菜。”
郭姗姗摇摇头:“也不是完全没时间,饭店的房子还需要简单装修一下,这也得花时间筹备。”
华明清笑着说道:“这事你看着办就好,别累着自己,我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对了,他们三弟兄,最近还好吧?”
提到这事,郭姗姗叹了口气:“老大已经和琼花机械厂的考察人员接触过了,具体情况没跟我说。老二带着人去琼花机械厂考察了,还没回来。老三说,过了月半也要去安海市考察,现在先在建康市考察市场。他们仨的工作效率都不高,哎,平时懒散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华明清皱了皱眉,缓缓说道:“懒散可不是小事,但想解决也急不来,只能慢慢引导,一步一步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华明清准时来到省委大院,拨通了文东方的电话:“文主任,您好,我是琼花市的华明清。我想向张书记汇报一下工作,不知道张书记今天有空吗?”
文东方问道:“华书记,你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在省委大院了。”华明清答道。
文东方立刻热情回应:“好嘞,你直接过来吧,我来帮你安排。”
以往华明清来省里见领导,很少带秘书一起上去,但今天,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跟我一起上去,记住,多和各位领导的秘书搞好关系,多听多看少说。”
他心里清楚,以前有岳父在Jh省,能随时给他通风报信,不用操心省里的消息。但现在岳父已经离开,他必须亲手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信息不灵、消息不畅,很容易反应迟钝,甚至做出错误决策,这样的后果,他承担不起,也绝不能接受。
华明清来到文东方的办公室,只见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等着见张天佑的。
第377章 赴省见三大领导
华明清走进去与文东方打过招呼,侧身拉过冯恩泽介绍:“文主任,这是我的秘书冯恩泽,以后来省里办事,少不了要麻烦你多关照。”
文东方便笑着起身握手,主动说道:“华书记客气了,你要向张书记汇报工作的事,我已经通报过了。张书记让你在这儿稍等,下一个就叫你。”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太感谢你了,文主任。”
华明清礼貌地向其他等候的人点了点头,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文东方给华明清泡了杯热茶,他接过后端坐一旁,随手翻起报纸,不多言语。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文东方起身走进来,对华明清抬手示意:“华书记,现在可以过去了。”
华明清点点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径直朝着张天佑的办公室走去。
张天佑的办公室门没关,但华明清还是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听到屋里传来“请进”的声音,他才应声而入,恭敬地躬身:“张书记好。”
张天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笑着招呼:“明清来了,快坐。”
华明清没有立刻落座,而是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暖壶给张天佑的茶杯添满热水,随后才快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身姿依旧端正。
张天佑看着他,打趣道:“也给自己泡一杯,咱们俩总不能干聊吧。”
华明清笑着应了声“好”,再次起身,给自己泡了杯茶,这才重新坐下,神色依旧恭敬。
张天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听说你们琼花市,春节刚上班就闹得热火朝天?”
华明清苦笑一声如实解释:“张书记,琼花市以前欠账太多,不干不行。主城区混杂着近一百家工厂,上半年必须完成搬迁,否则会影响全年产值;工业新区、开发区扩建、科技孵化中心这几个项目,上半年争取完成九成以上,绝不能拖节奏。”
他补充道:“今年新增近万亩工业用地,三月底前必须完成征地拆迁,否则会耽误工厂搬迁;被拆迁农户年底也得全部搬进新房,我们每一分时间都不敢松懈。”
张天佑缓缓点头,感慨道:“忙一点是好事,闲则生非,你们有这份干劲,就比什么都强。”
华明清连忙附和:“您说得太对了。春节期间,常务副市长余若闲跑到省城喝酒惹事;初七市委市府组织人才选拔论文答辩,所有常委、副市长都当评委,他却拉着另外两位副市长喝酒闲聊,全天未上班也未请假。”
“我们找他们谈话,他们还谎称身体不舒服。我和尉市长商量了一下,既然身体不好,那就先休息,所以暂时收回了他们的分管工作。现在余若闲已经被双规,不用我们再费心,但另外两位副市长还在闲置,等着处理。今天我来,就是想请示您,这事该怎么处置才妥当。”
张天佑笑了笑,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心里大概早就有主意了吧?说说你们的处理方案。”
华明清也不藏着,笑着拍了个马屁:“在您面前,我就是透明人,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慧眼。我们打算先开一次常委会讨论一下,毕竟不严肃处理,没法给机关干部们一个交代。常委会拿出处理意见后,再上报省委批示。”
张天佑满意地点点头:“就按你们的想法办。”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你们琼花市今年的经济增速计划,定的是多少?”
“我们计划不低于百分之十五。”华明清笑着回应。
“最近还有什么大动作?”张天佑又问。
华明清立刻汇报:“开发区最近有几家企业要落户,商家春节期间就过来考察过了,虽然单个投资不大,但五家加起来也有将近四十亿。另外,我们彰甸县春节期间谈成了一个大项目,投资三十亿建柴油轿车生产基地,项目建成后,年产值能达到二百五十亿,年产三十万辆轿车。”
张天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着说道:“其他地市春节期间忙着喝酒应酬,你们却忙着谈项目、抓发展,不错,这才是搞经济建设该有的样子。对了,你们常务副市长的人选,心里有谱了吗?”
华明清笑着打了个太极:“这哪儿轮得到我们考虑,还得看张书记您的安排。”
张天佑笑骂道:“少跟我油腔滑调,让你说你就说。”
华明清不再谦恭,认真说道:“您也知道,我们琼花市今年建设任务太重,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我考虑让常委副市长褚志红同志顶上去,他懂建设、善管理。”
他补充:“有空您可以去安海市考察,当年安海市的城市规划是工学院派褚志红带队完成的。他还重组建设部门,成立城投公司和监理公司,建立安全质量管理体系,当年六十多家建筑企业同时施工,零安全质量事故,全靠这套体系。”
张天佑认同地点点头:“既然这样,你们就拿一个人事调整方案,报给省委组织部,等待省委研究决定。”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张书记!”说着,又给张天佑添了一次茶,“张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先走了。”
张天佑挥了挥手,华明清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再次回到文东方的办公室,打过招呼后,问道:“文主任,慕容书记的办公室怎么走?我想过去拜访一下。”
文东方立刻起身,详细地给华明清指了路线。其实华明清心里清楚路线,但特意问一句,既是礼貌,也是光明正大地告知去向,免得旁人说闲话、猜心思。
华明清先来到慕容海秘书的办公室,他不认识这位秘书,这是第一次打交道。此时办公室里只有秘书一个人,华明清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问你找谁?”秘书抬头问道。
华明清笑着点头:“抱歉,咱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我是琼花市的华明清,来拜访慕容书记。”
秘书反应极快,稍一思索便起身招呼:“原来是琼花的华书记,您好您好,我是慕容书记的秘书居安和。慕容书记正在办公室,我先去通报一声,请您稍等。”
两分钟后,居安和快步走出来,笑着说道:“华书记,这边请,我带您进去。”
居安和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华明清紧随其后。居安和轻声汇报:“书记,琼花市的华书记来了。”
华明清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问好:“慕容书记好。”
慕容海当即站起身,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招呼:“明清来了,快请坐!”居安和连忙上前泡了杯茶,轻轻放在华明清面前,便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海和杨玉珽年纪相仿,身材高大、皮肤白净,长方形脸庞棱角分明、浓眉大眼,年轻时想必也和华明清如今一般英气逼人。
华明清坐定后,率先开口:“慕容书记,我先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琼花市近期的工作。”
慕容海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华明清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今年以来,我们琼花市主要抓了三件大事:整顿吏治、惩治腐败、建设服务型ZF。除此之外,市委各大部门也都围绕经济工作发力。”
“比如市委党校即将开办基层干部培训班,一方面为农民培养致富带头人,另一方面招纳大学生,凭其专业知识改善基层干部结构,按能力安排乡镇长助理、村主任等职务。”
“我们认为,发展经济不能只看指标,农民问题不解决,整体水平上不去。今年会有一批大学生来基层任职,我们承诺,带领农民致富、贡献突出的,优先提拔为副乡镇长。”
为改善县域干部专业结构,我们正与驻琼花高校对接,联系挂职干部到县区任职,缓解专业人才短缺问题。统战部以往在市县工作量少,但我们部分市县主动扩大范围,组织企业管理者探讨发展得失,还在网上开辟企业家论坛。
“以前招商引资来的企业管理者,没人过问他们的需求,现在统战部主动对接,让外来企业家有了‘娘家’。宣传部门方面,我们主张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只要实事求是,我们都全力支持,在琼花市,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说法。”
“宣传部门会先解读市委、市府出台的政策,再跟踪报道政策执行情况,找准问题根源,是上级政策的问题,还是基层执行的问题,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比如这次征地拆迁,我们就安排宣传部门全程参与,所有政策全部公开,接受老百姓监督。”
慕容海听完,笑着问道:“你们这么搞,就不担心基层干部有意见、不配合吗?”
华明清笑了笑,坦然说道:“您担心的问题确实存在,基层干部的素质参差不齐,难免有抵触情绪,但这取决于我们的容忍度,只要是为了发展、为了老百姓,我们就不能妥协。”
慕容海赞许地点点头:“你们琼花市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各大部门的创新点不少,做了大量实事,这一点有目共睹,值得肯定。好了,不说工作了,聊点别的。安邦和你是同学,我知道,他现在在琼花市怎么样?”
华明清如实答道:“胡安邦同志去安海市上任前,跟我聊过一次,他希望我给他松松绑,暂时不参与市委分工,先花时间熟悉安海市的情况。所以他上任后,就一直留在安海市,专心熟悉工作。”
慕容海笑笑,赞同道:“还算他懂轻重缓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另外,你动员燕安妮留在琼花市工作,这个主意很好,很有远见。”
华明清解释道:“对胡安邦来说,目前有两件事最关键:一是尽快完成身份转变,他以前做企业,现在做行政,两者差距不小;二是尽快熟悉情况,不仅要懂市委、市府的运作,还要了解企业的实际运行,任务不轻。燕安妮留在琼花市,能多帮他一把。”
慕容海话锋一转,问道:“你们琼花市的常务副市长被双规了,关于这个人选,你有什么想法?”
华明清笑着如实说道:“我们琼花市今年建设任务太重,新增近万亩征地、工业新区扩建、科技孵化中心建设、主城区改造,这些项目都要全面开工,所以我们希望常务副市长能懂一些建设方面的专业知识。至于具体人选,还请省委考虑我们琼花市的实际情况。”
慕容海点点头,吩咐道:“好,情况我清楚了。你回去后,搞一个人事方案,报到省委组织部就行。”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慕容书记!我回去后立刻落实您的指示,尽快把方案拿出来,供领导参考。”
慕容海挥了挥手,没再多说。华明清知趣地告辞:“慕容书记,您忙,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他退出办公室后,特意绕到居安和的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只见冯恩泽正和居安和相谈甚欢,俨然一副多年老友的模样。
离开省委大院,华明清上车后,笑着对冯恩泽问道:“小冯,你和居安和的关系,进展得够快啊。”
冯恩泽连忙解释:“华书记,这也是双方的需要,居安和刚到省委,想尽快了解Jh省的情况,所以我们就多聊了几句。不过文东方主任不一样,他在省里待得久,又是副厅级,难免有点高高在上,不太好接近。”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我明白。下次来省里,带点咱们琼花市的土特产,给文主任、居秘书他们每人准备两份,一份让他们自己留着,一份让他们送给各自的领导,关系都是慢慢拉近距离的。”
“好的华书记,土特产的事,我来安排。”冯恩泽连忙应下。
车子启动后,楚运河转头请示:“华书记,咱们现在往哪儿去?”
华明清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了,笑着说道:“回琼花市,赶回去吃午饭还来得及。”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沉思,回想今天与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三位领导的谈话,三人对常务副市长人选意见异常一致,难道他们早已开会研究过?
想想也合理,其他地市班子尚未配齐、缺位较多,琼花市这个常务副市长位置在他们眼里不算重要。三位大佬在琼花市都有自己的人,不会过分关注,他们真正角逐的核心是建康市。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大意,必须尽快拿出人事方案,避免节外生枝。只是他有些疑惑:张天佑和慕容海都让琼花市拿方案,唯独杨玉珽让他直接推荐,这里面的深意一时难以捉摸。
想到这里,华明清睁开眼,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联系一下尉市长的秘书,问问尉市长现在在哪儿,约他中午一起吃饭,有重要事情谈。另外,给欧阳秘书长打电话,通知下午三点半召开常委会,请欧阳庆元、邱家辉两位同志列席。”
“好的,我马上联系。”冯恩泽立刻拿出手机忙碌起来。
华明清虽吩咐了开常委会,但常务副市长人选仍未完全敲定。他个人倾向邱家辉,却不清楚尉金欣的想法;此外需补充一位副厅级干部,人选需一并纳入方案,避免来回折腾误事。
既然要和尉金欣吃饭,不如把这几个人选都交给尉金欣考虑,显得自己大度,也能看看尉金欣的真实想法,倒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转眼间,车子就驶入了琼花市区。冯恩泽放下手机,汇报说:“华书记,尉市长回复了,说在市府机关食堂等我们,他做东。”
“好,那就去市府食堂。”华明清点点头。
“我现在就给尉市长的秘书回话,确认一下包厢。”冯恩泽说道。
车子抵达市府机关食堂时,尉金欣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看到华明清的车,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两人并肩走进提前订好的包厢,坐下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尉市长,有件事想请你考虑一下,常务副市长的人选,你结合市府的工作通盘考量,拿一个方案出来,下午三点半的常委会上咱们过一下,然后就报省委组织部。”
尉金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推辞:“你这可是赶鸭子上架啊!人事问题,哪有我这个市长牵头考虑的?还是你拿方案,我全力配合。”
华明清笑着劝慰:“这是市府的班子建设,你作为市长,理应参与考量、拿主意。另外,那两位目前闲置的副市长,位置暂时不动,我估计省委那边可能有其他安排,咱们先不考虑他们。”
尉金欣看着华明清诚恳又认真的神色,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第378章 审计频传捷报
人事问题历来敏感,尉金欣不敢有半分马虎。华明清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能认真琢磨,拿出一个稳妥方案。其实尉金欣私下里早已盘算过,他与万嫩娇走得近,之前也曾和对方探讨过此事。
客观来说,当前市府班子里,能胜任常务副市长的人寥寥无几。既然省里不派人,褚志红便是唯一公认合格的人选,这个方案大家都能接受。可麻烦的是,褚志红升任后,常委副市长的人选就成了难题。
理论上,除了两位mZd派人士和两位闲置的副市长,其余人包括秘书长邱家辉,都有资格竞争。可细算下来,可选范围并不大,仲连生、邱家辉,再加上两位新来的副市长,没几个合适的。这么一来,邱家辉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
可新的问题又接踵而至:邱家辉若升任,谁来接任秘书长?市府部门虽多,但多数正处级干部任职年限不够,有资格竞争的只有尚正中、高凌道、蒋道成、朱祥瑞四人。朱祥瑞的位置暂时动不得,剩下三人中,尚正中的竞争力最强。
想罢,尉金欣抬头说道:“要是非要我拿方案,我认为褚志红同志出任常务副市长最有说服力,常委副市长由邱家辉同志担任,尚正中同志接任秘书长。”
华明清微微蹙眉,叮嘱道:“考虑人选时别顾及我,要从工作出发,以大局为重。”
尉金欣笑了笑,认真回应:“这正是我从大局出发得出的结果。”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学社考察团的接待方案出来了吧?下午常委会一并讨论。我已经让欧阳辉秘书长通知欧阳庆元、邱家辉两位同志列席了。”
“可以,我赞成。”尉金欣当即应下,“他们明天就到,这可是近期的重点任务。”
两位琼花市主要领导在食堂匆匆吃完午饭,便各自返回办公室。华明清刚坐下没多久,万嫩娇就推门进来,笑着汇报:“华书记,按您的吩咐,我们让审计小组对三位办公室主任做了专项审计,果然查出不少问题,三人屁股都不干净,已经被双规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虽说还在给巡查组‘服务’,但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尴尬,积极性也大不如前了。”
华明清点点头,沉声问道:“其他情况呢?”
“彰甸县那边,基本可以确定,动力机厂法定代表人筱儒宪问题严重。明天巡查组就进驻彰甸县,打算先双规他,其余事情后续再推进。”万嫩娇语速加快,“另外三个县,我们加审了国土局和招商局,据反映这两个部门问题最大。初步审计结果显示,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双规绰绰有余,今天已经动手了。”
她话锋一转,面露担忧:“不过这四个县的治安都不怎么样,我已经和刘建军谈过,他打算过了月半就采取行动。我就是担心,几个审计点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怕出意外。”
华明清面色沉重,语气坚决:“你跟审计人员交代下去,加大审计力度,务必把这些蛀虫全部挖出来。”
“已经交代好了。”万嫩娇应道。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嗯,我有数了。请周秉贵同志加强安保力量,应该没问题。”
万嫩娇话锋一转,问道:“常务副市长的人选定下来了吗?”
华明清笑了笑:“哪有这么快。”
“我倒有个建议。”万嫩娇说道,“褚志红接任常务副市长,邱家辉接任常委副市长,蒋道成接任秘书长。这样不影响四个区的布局,毕竟蒋道成主持过一个区的工作,虽说经验比不上安海市的干部,但也够用。”
华明清思索片刻,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万嫩娇刚走,许建平就接踵而至,进门便汇报道:“春节期间我走访了Jh农学院、琼花工学院等四所高校,联系了挂职副处级干部,Jh农学院有6名农学专业、琼花工学院2名工业管理专业、琼花商学院5名商学专业,一共13名干部愿意挂职。”
他顿了顿,补充一个好消息:“另外我了解到,Jh农学院有位副院长是学社成员,这次也是考察团成员,有意来琼花市挂职,还是位农学大家。那6名农学专业的挂职干部,就是他推荐的。”
“这些挂职干部的去向基本定了:五县一市各配1名农学专业的,2名管理专业的去工业新区、开发区,5名商学专业的分配到四个区和安海市,各1名。”许建平继续说道,“还有,农学院几十名毕业生愿意到基层工作,学校开学后,党校的培训班也会同步开班,这次打算先招60名毕业生培训,五个县各10名,四个区加安海市各2名。”
华明清面露喜色,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些人才进来后,要做好跟踪考察,三个月后选拔一批进入乡镇干部序列,继续跟踪项目。要以鼓励为主,引导大学生到基层为老百姓办实事。”
“跟踪考察的事,组织部已经专门开会议分工了,交给部务委员典相国同志负责。”许建平说道,“我们计划实行双轨考核,各区县市和组织部分别考核,选拔人才时结合两项考核结果来定。”
“可以,相互监督,更能保证公平。”华明清赞同道。
许建平走后,华明清立刻给周秉贵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周秉贵爽快地说:“华书记,我马上到市委大院,一会儿就到你办公室。”
华明清放下电话,嘴角露出笑意,这位周司令,对市委工作的支持力度真是没话说。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给周司令泡好茶等着。”
“知道了,华书记。”冯恩泽连忙应下。
茶水刚泡好,就听到周秉贵的大嗓门从门外传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先到:“华书记,我来了!”
“周司令,快请坐。”华明清起身招呼,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放在他面前,“随便抽。”
周秉贵也不客气,拆开烟抽出一支,冯恩泽连忙上前递上火。他美美地抽了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叫我来,是不是为了审计小组的保卫问题?”
华明清点点头。周秉贵继续说道:“我已经接到消息了,那四个县的治安确实差,我已经安排人加强了安保。每个审计点都加派了一个班的力量,做外围暗哨,跟踪防守可疑人员,一旦发现苗头,立刻抓捕交给刘建军他们,交给下面的人,我不放心。”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好,你们做得对,审计工作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另一边,管维诚离开杨玉珽住处后也没闲着。当天晚上,他就组织人员再次提审余若闲等人,还亲自上阵审讯余若闲,一上来就用起了攻心术。
“余若闲,是不是觉得自己策划的这事很了不起?”管维诚似笑非笑地问道。
余若闲脸上满是自信,扬着下巴不说话。
管维诚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别自鸣得意了,你这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你那点小伎俩,你们背后的人会想不出来?他们比你精明多了,知道你急着交投名状,只要在你面前提一嘴,你肯定会主动跳出来出主意。一旦出事,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余若闲脸上的自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惶恐。他与管维诚对视一眼,对方依旧笑眯眯的,可他却皱紧了眉头,心里开始打鼓。
他不得不承认,管维诚说得有道理。自己跟那些人非亲非故,如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承担责任是必然的,指望他们救自己,根本不现实。
“我想抽支烟。”余若闲声音沙哑地说道。
管维诚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让工作人员给余若闲点上。余若闲猛抽一口,缓缓说道:“管主任,你说的这种可能,确实存在。”
他回忆道:“我从琼花市过来时,只知道去饭店聚餐,根本不知道要讨论这事。最先提起要治一治华明清的是庄部长,哦,现在他不是部长了,是庄家栋的秘书、赵如方的秘书和费市长的秘书三人先提的,费市长的秘书还问大家有什么好办法,之后才有了后面的事。这么说来,他们就是设了个陷阱,等着我跳进去。当初邀请我参加聚会的,是赵如方的秘书。”
说完,余若闲脸上满是无奈与悔恨。管维诚让工作人员把供词拿过来,让他签字。余若闲握着笔,神色矛盾,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在材料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一切,都被管维诚看在眼里。
随后,管维诚拿着余若闲的供词找到贺翼生,汇报了案件情况和自己的分析。贺翼生长叹一声,无奈地说:“维诚,我同意你的分析。可没有那几个秘书的亲口供词,我们暂时还动不了他们,这些人太狡猾了。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凭这个,我们可以建议,费家富同志至少要离开主要领导岗位。”
“我明白,贺常委,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管维诚点点头说道。
第二天一早,杨玉珽刚到办公室,就把张文顺叫了过来,问道:“文顺,如果组织人员,对几起涉案人员的家庭和住所再次进行搜查,符合相关法律程序吗?”
“已经发布了搜查令,完全没问题。”张文顺立刻回应。
“你觉得再次搜查,会有收获吗?”杨玉珽又问。
张文顺分析道:“这要看谁去搜查,不好说,但说不定会有大发现。”
杨玉珽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如果请军区派部队同志来搜查呢?”
张文顺眼前一亮,肯定地说:“那肯定有收获!部队有我们没有的仪器和设备,搜查起来更彻底。”
“好,你尽快拟一个名单出来,注意保密,抓紧推进。”杨玉珽下令道。
“是!杨省长,我这就去办!”张文顺立刻立正应命,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张文顺走后,杨玉珽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维诚,案件进展怎么样了?”
管维诚汇报说:“杨省长,事情果然和华明清预料的一样。但费家富、庄家栋、赵如方的秘书都还没开口,我们明知这里面有问题,却没法下手,贺翼生常委也觉得棘手。我把余若闲的口供传真给您看看。”
“好,让我秘书接收。”杨玉珽回应道。
很快,祝广缘就把传真放在了杨玉珽面前。杨玉珽看过后,问道:“小祝,这事你怎么看?”
“老板,这些人必须清除出队伍,他们都是不稳定因素,破坏性极大。现在看来,华明清同志的分析是对的。”祝广缘语气坚定地说。
杨玉珽点点头,眉头紧锁:“关键问题是,怎么让那些秘书开口。”
祝广缘沉吟道:“他们不开口,是觉得自己保了背后的人,背后的人就会保他们。只要打破他们的这个幻想,就能解开这个死结。不过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就是传出去不太好听,显得有些不择手段,还是不说了。”
“不择手段的就别提了,说说靠谱的。”杨玉珽说道。
祝广缘思索片刻,说道:“有个办法,不过需要动用多方力量。费家富一直想往上爬,很看重自己的形象。我们可以让最高纪委的人安排一次谈话,旁敲侧击地提这件事,给他施加压力,让他和秘书之间产生猜忌。同时,我们安排把他的秘书放出去,暗中监视,看看有什么反应。如果有人威胁他秘书的安全,秘书说不定就会松口。”
杨玉珽思索片刻,点头道:“这个方法可以试试。监视人员要选好,不能被认出来。等会儿你去省军区见一下管维诚,听听他的想法。”
下午将近三点半,华明清和周秉贵一起走进市委会议室,见参会人员都已到齐,便开口说道:“同志们,我们开会。今天会议有两项议程,先进行第一项,明天学社考察团来我市考察,这件事对琼花市至关重要,意义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接待工作,欧阳庆元先生、欧阳辉同志、邱家辉同志,你们三位谁来介绍一下情况?”
三人对视一眼,欧阳辉率先说道:“请欧阳市长介绍吧。”
欧阳庆元点点头,开口介绍:“我先说说考察团的组成情况,这次考察团级别不低:有华夏科学院、华夏社会科学院院士各2名,Zw院参事2名,共6人,都来自京城;还有各大院校知名学者6人,科研院所人员5人,这些人主要是来寻找合作对象的;另外还有驻琼花市高校的学社社员8人,加上随行人员,总共将近40人。”
他继续说道:“明天上午九点半,他们抵达建康国际机场。我和两位秘书长商量过,去机场接机派一辆豪华大巴、一辆商务车就够了,接机人员请市委确定。考察分为四个组:一组去安海市,一组考察驻琼花高校,一组考察本市企业,一组考察政务工作,时间定在明后两天。情况就是这样,谢谢大家。”
邱家辉补充道:“琼花宾馆已经安排了专门一栋楼,负责这次接待工作。”
华明清知道有考察团要来,却没想到级别这么高。
第379章 学社考察团将至
华明清沉吟片刻,转头对欧阳庆元笑道:“欧阳市长,来宾级别这么高,咱们市委市府的接待档次能跟上吗?要不要请省委省府派人过来协助接待?”
欧阳庆元连忙解释:“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也特意问过考察团那边,他们特意交代,不用惊动省委省府,咱们自己接待就好。”
华明清点点头,当即安排:“既然这样,明天接机就由我、欧阳市长,还有欧阳辉秘书长三人去。尉市长,你看这个安排可行?”
尉金欣立刻表态支持:“这样安排最稳妥,我没意见。”
华明清又转向刘建军,郑重交代:“刘书记,安全保卫工作就拜托你们了。除了维持正常秩序的交警,新增的安保人员全部穿便衣,尽量别打扰到客人。周司令,麻烦你多协助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分工:“所有在岗的常委、副市长都要参与接待,但手上的本职工作也不能耽误,负责征地拆迁的,继续推进;万书记,你那边也忙,帮我盯紧几个审计点的事。”
欧阳庆元连忙补充:“华书记,万书记也得参与接待。社科院的同志特意提出,要了解咱们琼花市的反腐防腐工作,他们这次来的核心任务,就是考察琼花市和安海市的反腐防腐及廉政制度建设情况。”
华明清看向欧阳庆元:“四个考察组具体各考察什么,跟大家详细说说。”
欧阳庆元立刻介绍:“去安海市的考察组,主要考察安海市的规划建设和政务工作;考察驻琼花高校的组,重点了解科技孵化中心的情况;考察本市企业的组,是为了寻找合作机会;考察琼花政务的组,主要看服务型ZF建设、反腐防腐及廉政制度落实情况。”
华明清心中有数,随即明确分工:“同志们,四个考察组的陪同人员就这么定:去安海的,由胡安邦同志、褚志红同志陪同并介绍情况;考察驻琼高校的,许建平同志、冷霜梅市长陪同;考察企业的,欧阳市长、朱祥瑞同志陪同;考察政务的,尉市长、万书记陪同。”
他看向万嫩娇:“万书记,审计点的工作,你明确一个专人负责。苏佳琳部长,宣传部门安排四个跟踪报道组,做好全程宣传工作。大家看看,这个分工合适吗?有意见尽管提。”
周秉贵率先表态:“我看这个分工很合理,没意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接待工作就此敲定。
华明清简单总结后,又补充安排:“邱家辉同志,你带欧阳市长去琼花宾馆,商量一下接待的菜谱。我们接着进行第二项议程。”
邱家辉跟着华明清多年,早已摸清他的心思,当即应下,带着欧阳庆元等人离开了会议室。
等人走后,华明清开口说道:“同志们,进入第二项议程。由于余若闲被双规,市府班子需要微调。省委要求我们常委会拿出具体方案,报省委组织部供省委参考。我考虑,市府人事微调,还是请市府方面先拿个方案,再供大家讨论。现在,请尉市长说说拟定的方案。”
尉金欣笑了笑,缓缓介绍:“同志们,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至关重要。大家都清楚,今年乃至未来几年,咱们琼花市都处于大建设、大发展的关键期。所以我推荐,褚志红同志改任常务副市长,邱家辉同志出任常委副市长。相应地,秘书长人选也需要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不少,但我认为尚正中同志更合适。”
华明清示意:“请大家发表意见,说说自己的看法。”
会议室瞬间陷入沉默。众人心里都在嘀咕:这种让市府自行拟定人事方案的情况,以前从未有过。以前华明清的岳父担任省长,琼花市的人事或许能网开一面;如今他岳父一家已经离开,省委反而更大度,连市府人事调整都让琼花市委自行拿方案,这背后定然有原因。看来,华明清能在省委吃得开,绝不仅仅是靠岳父的关系。
华明清依旧笑着,语气缓和:“大家别有顾虑,有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
万嫩娇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说道:“褚志红同志任常务副市长、邱家辉同志任常委副市长,我完全同意。但秘书长人选,我有不同看法,我认为蒋道成同志更合适。从工作层面来说,尚正中同志更适合继续担任区委书记,发挥他的优势。”
众人顿时不知所措。自从华明清主持市委工作以来,常委会上几乎从未出现过不同意见,这还是头一次。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把目光投向华明清,可他却笑眯眯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周秉贵率先坐不住了,表态道:“前两位人选我没意见。秘书长的事,我觉得大家可以再好好讨论一下,两个人选各有优势,我得再琢磨琢磨。”
刘建军连忙附和:“我同意周司令的看法。”许建平、欧阳辉也纷纷表示赞同,苏佳琳也跟着说道:“我也支持周司令的意见。”
褚志红起身申请:“今天的会议涉及我的任职,我最好回避一下。”
胡安邦摆摆手:“没必要回避。我也赞成周司令的意见,两位副市长的人选已经没有异议,建议咱们专题讨论市府秘书长的人选。华书记,要不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讨论?”
华明清点点头:“也好,大家休息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继续开会。”
话音刚落,几位烟枪立刻起身,快步走到走廊上,掏出香烟迅速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缓解刚才的紧张气氛。
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胡安邦手里攥着香烟,紧步跟了进来,开门见山地请教:“华书记,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意见?我对尚正中和蒋道成不太熟,听你的安排,你说选谁就选谁。”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说道:“我心里也很矛盾,两个人选各有道理。从政绩来看,尚正中理应排在前面;但从当前工作需要来说,蒋道成上更合理。所以我不想直接定夺,让大家投票选择,我服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胡安邦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主张选尚正中。提拔干部,政绩优先是原则,不能挫伤同志们的工作热情。我心里有数了。”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休息结束,会议继续。胡安邦率先表态:“我赞成尉市长的意见,秘书长人选我推荐尚正中同志。提拔选用干部,必须坚持政绩优先,这样才能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
有了胡安邦的带头,其他人纷纷附和,都表示支持尚正中出任秘书长。
华明清笑着说道:“我支持大多数人的意见。许部长,麻烦你组织部尽快将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意见整理成材料,安排人报送省委组织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们开一个书记办公会,尉市长、胡书记、万书记、刘书记、周司令留下,其他人散会。”
书记办公会由华明清主持,他神色凝重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对我们来说是非常时期,学社考察团的到来,就是对我们工作的一次大考。目前,我们在维稳和社会治安方面面临很大压力,但时间不等人。本来,我想今天讨论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的处理问题,但考虑到考察团的接待工作,决定等考察团走后,再专门开会研究。”
他看向刘建军:“刘书记,你们公安系统这次压力很大,一定要做好相关人员的监控工作。周司令,麻烦你多协助他,要是人手不够,你这边多想想办法。”
接着,他看向万嫩娇:“万书记,开弓没有回头箭,四个县的巡查组工作,除了正常推进,还要协助做好相关监控。”
“尉市长,市府部门要好好自查,服务型ZF建设能不能经得起考察,你那边一定要上点心,谁掉链子,我就找谁说话。”
最后,他看向胡安邦:“胡书记,你要和褚志红配合好,多让他介绍安海市的情况,避免出现任何纰漏,相关的情况你也要提前熟悉。”
华明清再次强调:“刘书记,公安部门这次任务艰巨,除了交警正常上岗、派出所和市局内部人员正常穿警服,其他场所的安保人员一律穿便衣,采取内紧外松的策略。军分区参与执勤的人员,也同样以便衣为主。大家都明白吗?”
尉金欣立刻回应:“我们市府部门明天七点半上班,先开半个小时短会落实相关工作。除了参与接待的副市长参加欢迎活动,其他人正常上班,我认为欢迎人员不宜过多,避免过于张扬。”
“这个建议很对。”华明清赞同道,“其他人员一律正常上班,不搞特殊。刘书记,注意控制现场,避免出现围观群众。大家也都发表发表意见,集思广益,一起把这次接待工作做好。”
胡安邦建议道:“四个考察组,建议各安排一辆中巴车,随行车辆不宜过多,避免引发围观。考察团的同志也是普通人,我们不用过度紧张,以平常心接待就好,陪同人员也不宜多,人多反而容易出错。”
“说得有道理。”华明清点点头,“首先我们自己不能慌,以正常心态投入接待工作,才能给考察团留下好印象。”
周秉贵起身说道:“华书记,我和刘建军同志先告辞,有些安保细节我们要具体商量,尽快做好分工。”
“可以,你们先走吧。”华明清点头同意。
万嫩娇也起身说道:“华书记,我也先回去,四个县的巡查和审计工作,我要再落实一下,确保不出问题。”
“好,去吧,注意安全。”华明清叮嘱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华明清、尉金欣、胡安邦三个人。华明清风趣地笑了笑:“现在,咱们才算真正的书记办公会。我说说这次去省委汇报工作的情况,所谓汇报,核心就是常务副市长等人选的问题,当然,马绍东、游志强的处理问题也很关键。人选的事,大家都清楚了,我就不重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马绍东、游志强的问题,省委明确要求必须严肃处理,我们琼花市委常委会要尽快拿出处理意见,报省委批复。刚才我也说了,等考察团走后,我们再专门研究。”
尉金欣笑着说道:“这次省委汇报,你可是大获成功啊,想要的结果基本都达到了。”
华明清苦笑一声,分析道:“只能说成功了一半,等省委组织部正式下文,才算真正尘埃落定。我也是担心,万一省委派来一个不合拍的,会耽误我们琼花市的发展进程。”
“华书记,你考虑得很周全。”尉金欣点点头,“不过,未必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苦心。”
胡安邦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理解又怎样,不理解又怎样?无非是背后议论我们拉帮结派。只要我们能把琼花市的经济搞上去,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其他人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无关紧要。”
华明清知道,胡安邦骨子里的高干子弟派头又出来了,连忙转移话题:“你们那个组负责陪同考察安海,我考虑,到了安海后,让何文晴同志介绍情况更合适,她对安海的所有情况都了如指掌。”
胡安邦笑了笑:“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安排。何文晴作为安海市长,向考察团介绍情况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女同志陪同介绍,更有亲和力,也显得咱们工作细致。”
三人说说笑笑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胡安邦起身招呼:“走,咱们一起去食堂,今天我做东,请你们吃顿便饭。”
华明清笑着问道:“燕安妮没跟你一起来?”
胡安邦无奈地摇摇头:“她还在安海,我明天又得过去,真是麻烦。”
华明清转头看向尉金欣:“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一起去吧。”
尉金欣自嘲地笑了笑:“好,那我就去凑个热闹,沾沾胡书记的光。”
三人一同来到市委机关食堂,华明清扫了一圈,问道:“胡书记,你的秘书怎么没跟来?”
胡安邦解释道:“我来市委这边,让他陪燕安妮去安海职业大学了,她想去考察一下,看看里面办培训班的条件行不行。”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看来,燕安妮比你还先进入工作状态啊。”
尉金欣悄悄凑到华明清身边,小声问道:“听说你和胡书记是同学?”
华明清哈哈大笑:“哈哈,不止我们俩,我们三位都是同学,褚志红也是。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尉金欣也放声大笑,豪放地说道:“哈哈哈,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这只能说明建康工学院人才辈出啊!张元龙省长要是知道这种情况,肯定会更高兴,不是吗?”
华明清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提到张省长,咱们申请科技孵化中心经费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尉金欣脸上露出赞赏之色:“说到这事,欧阳庆元先生是真有本事。在他的牵头下,科技局的工作效率大幅提升,申请材料已经送上去了,据说经费很快就能批下来。另外,现在有好几家驻建康市的省部属高校,有意入驻我们的科技孵化中心,我们正在做二期规划。照这个势头,整个科技孵化中心,没有五千亩土地根本不够用。”
胡安邦当即说道:“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这些高校入驻的项目中有三分之一能成功,对咱们琼花市经济的推动作用,都是不可估量的。”
尉金欣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反问两人:“你们知道,目前这十三所高校入驻科技孵化中心,准备开展多少个项目吗?”
华明清和胡安邦都摇了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尉金欣。尉金欣兴奋地说道:“足足四十多个!每所学校至少有三个项目入驻。一期工程结束后,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启动二期工程建设。”
华明清笑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二期工程规划一千五百亩?”
尉金欣摇摇头:“我觉得,二期工程不如一次征地五千亩,一次性做好规划,迎接驻建康市高校批量入驻。只是有一件事让我担心,这么多项目入驻后,他们的贷款需求肯定会大幅增加,到时候贷款难度也会加大。”
华明清思索片刻,分析道:“我觉得不用太担心,他们不会同时申请贷款,到时候我们分几家银行操作,合理调配,应该能解决这个问题。”
三人边吃边聊,时间过得飞快。晚饭结束后,考虑到明天还有重要的接待任务,三人便各自告辞,回了自己的住处。
华明清回到住处,正准备洗澡休息,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是张文顺打来的,连忙接通。
电话那头,张文顺的声音难掩兴奋:“明清啊,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杨省长组织人员,对近期被双规、抓捕人员的办公室和生活居所进行了再次搜查,收获太大了!”
原来,上午张文顺从杨玉珽办公室出来后,立刻返回自己在建康市的办公室,把明浩、王洪芳两人叫了过来,告知他们要尽快拟定一份搜查名单,新来的杨省长要动用军区力量,对相关人员进行再次搜查。
明浩和王洪芳对视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明浩当即说道:“张书记,我来准备搜查令,王政委负责拟定名单。”
其实,两人私下里早就议论过,若是对费家富的秘书、市府办公室副主任、建设局局长、交通局局长、财政局局长,以及庄家栋的秘书、赵如方的秘书等人的家庭、办公室进行全面搜查,必定能有重大发现。
第380章 借搜查深挖贪腐
好不容易等来这个机会,王洪芳和明浩当即决定,将近期所有被双规、抓捕人员全部罗列,需补办抄查令的由明浩加急办理。很快,一份近百人的名单、住址及齐全的抄查令送到了张文顺办公室。
张文顺接过材料,扫了一眼,笑着打趣:“你们俩这是要把相关人员一网打尽啊?怎么列了这么多人?”
王洪芳神色严肃地分析:“张书记,这些人目前都还在隔离审查阶段,案情远没彻底查清。趁这个机会再抄查一次,能收集更多线索,帮着加快案情侦破,早日结案。”
张文顺眼睛一亮,当即吩咐:“好!你们在办公室等着,我这就去杨省长那里汇报。”
张文顺再次来到杨玉珽办公室,没想到杨成勇、管维诚也在。他笑着和众人打过招呼,立刻把名单和抄查令递到杨玉珽面前。
杨玉珽接过材料,快速浏览一遍,神色不动,抬眼问道:“文顺,怎么弄了这么多人?”
张文顺笑着汇报:“杨省长,这些人现在都在隔离审查,全是近期和黑帮案有牵连的。再抄查一次,能帮着快速侦破案件、尽快结案,避免夜长梦多。”
杨玉珽没再多问,转手把材料递给管维诚,示意他查看。
管维诚根本不在乎人数多少,接过材料就急着问:“杨省长,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杨玉珽转头看向杨成勇,“杨司令,你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位?”
杨成勇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的人随时待命,说走就走!”
杨玉珽当即拍板:“好,那就马上行动!文顺,你的人负责带路,精准定位住址;维诚,你的人负责现场登记,清点涉案物品;抄查的核心工作,就交给杨司令的人。”
“放心!”杨成勇立刻应下,“我这就交代下去,让他们带上专业仪器设备,跟上次抄查黑帮老窝一样,查得干干净净、不留死角!”
杨玉珽大手一挥,沉声说道:“好了,各司其职,开始行动!”一场大规模的二次抄查行动,就此拉开序幕。
电话里,张文顺兴奋地向华明清通报:“抄查从上午十点持续到晚上八点半,动用一百五十多人,初步查获现金加存款近八十亿,不含金银首饰、房产等有价证券,还搜出一批U盘、笔记本电脑,里面必有干货!”
他语气一沉:“这次重点查了费家富、庄家栋、赵如方的秘书,还有建康市府办副主任及建设、交通、财政三局局长,他们的办公和居住场所都查遍了,建康市的盖子很快就要被揭开!”
华明清语气凝重地提醒:“文顺,赵如方、费家富都是老奸巨猾的角色,稍有不慎,就可能让他们找到漏洞逃脱罪责。你务必提醒管维诚他们,小心谨慎,所有证据都要坐实,每一条都要反复推敲,不给他们留任何可钻的空子。”
张文顺哈哈大笑:“哈哈哈,明清,这话你该跟管维诚说,案子具体经办是他们纪委的事,我们只是打打下手、帮帮忙而已。”
华明清笑着应道:“我知道,等碰到他,我会亲自叮嘱的。”
“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这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先挂了。”张文顺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华明清收起手机,上楼洗了热水澡,随后坐在阳台藤椅上,梳理近期诸事,从拜访杨玉珽、余若闲招供,到二次抄查和张文顺的电话,确认无遗漏后,才上床休息。
他清楚,赵如方、费家富即便恨他入骨,也无暇对付他,他们的秘书被最高纪委关押在军区招待所,才是最大隐患;今日抄查更是丧钟,眼下两人最迫切的是自保。
只是闻德志突然失联,此人城府极深,需多加留意。眼下首要任务是接待好学社考察团,待此事落幕,再梳理琼花市内部问题。
次日七点半,接待考察团的商务车和豪华大巴准时出发,九点多抵达建康国际机场。这天晴空万里、暖风拂面,春意盎然,蓝天下白云悠悠,一派祥和。
华明清、欧阳辉、欧阳庆元三人下车后,华明清转头对欧阳辉吩咐:“秘书长,你去跟机场管理人员对接一下,看看我们的车子能不能开进去直接接人,能省不少麻烦。”
欧阳庆元立刻上前阻止,语气直接:“华书记,没必要这么做。那些老先生最反感这套迎来送往的虚礼,顺其自然就好,别吃力不讨好。”
欧阳辉愣了一下,看看华明清,又看看欧阳庆元,一时不知道该听谁的。华明清沉吟片刻,笑着摆摆手:“好,就听欧阳市长的,别让老先生们反感。”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华明清深知欧阳庆元:经济学造诣深厚,但人际交往随性,说话直来直去,不过此人无心机,不必计较小节。
看着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流,欧阳辉忍不住感慨:“要是咱们琼花市也有这么一座机场,就方便多了。”
欧阳庆元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没必要。琼花市离这里才一百多公里,根本不符合建机场的条件,经济价值也不够,纯粹是浪费资源。”
三人走进接站楼,欧阳辉又问:“欧阳市长,我们去贵宾通道接,还是在别的地方等?”
“去行李领取处等。”欧阳庆元分析道,“这些老先生出来考察,肯定带了不少行李,大概率会先去取行李。”
华明清点点头,笑着说道:“说得对,等会儿我们也搭把手,帮老先生们搬搬行李,显得亲切些。”
一旁的冯恩泽立刻举着“迎接学社考察团”的牌子,站到了行李房门口等候。将近十点时,欧阳庆元拨通了考察团联系人的电话,没过多久,几十名考察团成员便陆续聚集到了行李房。
欧阳庆元走上前,笑着招呼:“各位同仁,大家一路辛苦了!这位是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其他同志就不一一介绍了,大家先上车,到了琼花市,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说完,他便自然地安排起坐车事宜:华夏科学院、社会科学院的四位院士,统一乘坐豪华大巴;Zw院的两位参事,陪同华明清乘坐商务车。
华明清连忙上车,坐到商务车最后一排,总不能让客人弯腰钻后排。两位参事暗自嘀咕:这年轻人看着太年轻,又听欧阳庆元安排,想来是副书记,便径直坐到驾驶员后方。
冯恩泽看到华明清这么委屈自己,连忙上前劝道:“华书记,您坐副驾驶吧,我坐后排就好。”
华明清温和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了,这样挺好。小冯,你跟大巴上的欧阳先生联系一下,让他清点好人数,咱们准备出发。”
坐在前排的一位参事,听到华明清说话的语气沉稳干练,不像是普通的副书记,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听欧阳副市长介绍,你是琼花市委书记?”
华明清笑着点头:“是的,我叫华明清。请问先生您是?”
老先生抬了抬眼,反问:“我叫邬湘赣。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邬老,我快三十一岁了。”华明清恭敬地回应。
邬湘赣又追问:“你是不是之前担任安海市市委书记?”
“没错,邬老,之前我确实在安海市任职。”华明清坦然应道。
这时,车子缓缓启动,一场关于民主、平等与惩治腐败的探讨,也随之展开。邬湘赣转头看着华明清,语气里依旧带着疑惑:“这么说,你现在是琼花市的一把手书记了?”
华明清依旧温和一笑:“邬老,应该算是吧。”
另一位参事忍不住插话,语气干脆:“什么叫应该算是?”
华明清没有丝毫尴尬,笑着问道:“请问您是?”
“吉传汉。”这位参事说话言简意赅,不拖泥带水。
华明清点点头,缓缓解释:“吉老,我在党委这边是书记,确实是一把手,党领导一切,这是政治原则。但琼花市还有市府,市长也是一把手。其实在我看来,不管党内党外,都讲民主,我们之间也应该是平等的。”
邬湘赣皱了皱眉,追问道:“华书记,民主能这么理解吗?”
“我认为可以。”华明清语气坚定,又不失温和,“邬老,我们常委会的每位常委,都只有一票,这就说明大家是平等的。虽说书记有一票否决权,但那只适用于非常时期。现在我们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如果我的观点得不到其他常委的认同,说明这个观点本身就有问题,要是动辄就用一票否决权,那民主就成了一句空话。我们不能把民主和平等当成口号,用来装饰自己,要真正落到实处。”
吉传汉依旧带着疑问:“华书记,最近琼花市很热闹,惩治腐败、建设服务型ZF,搞得有声有色。要是按你说的,大家都平等,那惩治腐败的工作,又该怎么开展?”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说道:“吉老,惩治腐败,人人有责。我上任的时候就说过,我华明清在廉政方面,一定以身作则、从我做起。如果有人发现我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向上举报,可以找我谈心,也可以直接展开调查,这一点,对琼花市的每一个人都一样,没有例外,这就是平等。”
邬湘赣和吉传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赞许。吉传汉开门见山:“华书记,说说看,为什么要大力建设服务型ZF?”
华明清明白两位老人的用意,不再藏着掖着,坦诚说道:“二老,那我就班门弄斧了。大道理我就不多讲了,现在各地都在搞招商引资,甚至专门成立了招商局,说句不客气的话,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两位参事一愣,示意他继续。华明清接着说:“招商宣传单花里胡哨,优惠和服务承诺一大堆,实则是因为机关官僚作风严重,脸难看、门难进等四‘难’成了通病,暗地里吃拿卡要更是屡禁不止。”
“我若是商人,见了这样的广告反而不会投资,这等于明说当地四‘难’和吃拿卡要普遍。而且招商优惠政策人为划分商人等级,不如用心服务本土企业,让其做大做强,企业稳定则就业稳定,道理浅显易懂。”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有些单位甚至把招商引资当成硬性考核指标,完全背离了发展经济的初衷。招商引资的目的是发展经济,而发展经济的最终目的,是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可那些所谓的优惠政策,往往侵犯了老百姓或地方府的利益,与我们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们建设服务型ZF,就是要彻底改变这种现状。”华明清眼神坚定,“优化投资环境,告别官僚作风,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所有服务项目全部公开,服务对象覆盖所有老百姓,做到无差别对待,同时设立举报电话,欢迎社会各界监督。说到底,核心就五个字,为人民服务。我觉得,有些同志,已经忘了我们的根本宗旨了。”
邬湘赣和吉传汉再次对视一笑,眼里的赞许更浓了。他们此刻才发现,这个年轻的书记,看似年纪轻轻,实则是个从政多年的老手。他用最浅显的道理,阐释了一个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褪去了理论的晦涩,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姓社姓资的纠结。
邬湘赣问道:“华书记,你分析过,机关四‘难’和吃拿卡要现象,根源在哪里吗?”
华明清点点头:“分析过,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封建思想残余作祟,二是监管缺失。”
吉传汉立刻追问:“详细说说。”
“华夏封建社会漫长,‘千里做官只为财’的思想根深蒂固,‘人民公仆’教育不足。老百姓单纯,将官员奉为‘父母官’,缺乏自我保护意识,极易滋生四‘难’和吃拿卡要,有些官员甚至骂提意见的百姓为‘刁民’,这就是封建思想作祟。”
他补充道:“这方面,我们宣传部门的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但也和华夏几千年的封建历史有关,我们是世界上封建社会持续时间最长、思想体系最完整、封建理论最完善的国家,这种思想残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根除的。”
“再谈监管,权力必然滋生腐败,无监管的权力更甚,会激化官民矛盾。《资本论》后半部的同化异化理论,也间接论述了权力腐败,四‘难’和吃拿卡要本质也是腐败,会导致机关不作为、乱作为。”
“反腐无大小,只看性质。我曾看到报道,一位前辈在抗旱时,因乡镇书记贪污几碗水便将其撤职,当时几碗水能救命,此举深得民心。建设服务型ZF,就是要规范制度、公开服务,让百姓监督,反腐离不开群众参与。”
邬湘赣和吉传汉相视一笑,满心惊喜。华明清不仅敢于直面问题,还能指出根源、给出办法,理论扎实却语言朴实,寥寥数语便能抓住本质,让人信服,绝非普通年轻官员。
邬湘赣笑着问道:“看你的谈吐,好像是学工科出身的吧?怎么会对这些理论问题有这么深的研究?”
华明清谦逊一笑:“谈不上研究,只是工作中遇问题多思考、多调查,和不同层面的人商量,慢慢有了些想法。”
吉传汉感慨道:“这些年来,我们做理论研究,思路还是太单一了。或许,我们应该招一些学工科的学生参与进来,他们的思维更务实、更灵活,说不定能给我们带来更多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
邬湘赣哈哈大笑,看向华明清的眼神里满是欣赏:“华书记,有没有兴趣继续深造?我是京大的,你可以报我的研究生,我欢迎你!”
第381章 统筹考察与维稳
华明清还没来得及开口,吉传汉就笑骂起来:“你这老东西,下手也太快了!华书记别理他,我是华大的,你先看看我们学校的介绍,再做决定不迟。”
华明清温和一笑,轻轻摇头:“二老,我现在的身份,自由度太低了。说实话,我很喜欢读书,我是农村出来的,大学毕业时因为家里条件有限,才咬牙选择了工作。要是有机会深造,我自然求之不得。”
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琼花宾馆。尉金欣带着一众相关人员,在宾馆门口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除了参与接待的常委、副市长,驻琼花市的高校也来了不少负责人。
华明清走上前,笑着对众人说道:“各位来宾,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时间不早了。大家先回房间简单收拾一下,随后到餐厅用餐。”
考察团成员纷纷前往房间整理行装,华明清拉着尉金欣、欧阳庆元低声商量。他看向欧阳庆元,征求意见:“欧阳先生,考察团里年纪大的同志不少,要不要安排午饭后休息一会儿?”
欧阳庆元当即摆手:“华书记,没必要。来的路上,我已经和考察团领队刘铭祯老先生沟通过了,这两天中午都不安排休息,抓紧时间完成考察。”
尉金欣面露担忧:“他们年纪都这么大了,连轴转身体能承受得住吗?”
欧阳庆元笑着安抚:“你可别小看这些老先生,他们常年调研奔波,身体底子都扎实得很。”
华明清沉吟片刻,果断安排:“好,就按你说的来。不过尉市长,你立刻联系冷霜梅市长,让她安排四名保健医生,分别跟着四个考察组,以防出现意外。”
“好,我马上落实,确保尽快到位。”尉金欣连忙应下,心里暗自佩服华明清的临机应变能力,这种兼顾需求与细节的考量,正是领导干部必备的综合素养。这样的安排,既顺从了考察团的意愿,又体现了琼花市的重视与尊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将近一点钟,众人齐聚餐厅。欧阳庆元走上前,坦诚说道:“各位来宾,中午时间紧张,下午还要开展考察工作,所以没有安排酒水,还请大家谅解。我们琼花市有中午禁酒令,也恳请各位支持。”
在场众人都神色坦然,没人觉得突兀。考察团的成员一眼就看出,这绝非作秀,而是琼花市长期执行的规定。午餐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毕竟大多是年长同志,动作相对舒缓。
饭后稍作休息,刘铭祯老先生找到华明清,客气地说道:“华书记,我们这次来考察,怕是打扰你们正常工作了。大家时间都紧张,我们分了四个考察组,还麻烦你们安排向导和车辆。”
华明清连忙摆手,语气诚恳:“刘老太客气了,谈不上打扰,你们的敬业精神反而让我很感动。车辆和陪同人员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逐一说明安排:“去安海市考察的,由我们市委副书记胡安邦陪同;考察驻琼高校的,由副市长冷霜梅陪同;考察本市企业的,由欧阳市长陪同;考察政务工作的,由尉金欣市长陪同。车辆统一用中巴车,要是坐不下,再增补一辆商务车。刘老,您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刘铭祯连连点头赞许:“很好,太周到了,谢谢你,华书记。”
华明清笑着补充:“晚上,市委市府在琼花宾馆为大家安排了接风宴,到时还请各位务必赏光。”
很快,安海市派来的一辆中巴车和一辆商务车,将前往安海的考察组接走;琼花市的两辆中巴车,一辆跟着欧阳庆元前往工业新区、开发区,另一辆随冷霜梅奔赴各高校;剩下的考察团成员,则跟着尉金欣走进了市府大楼。
宾馆门厅瞬间空旷下来,华明清反倒闲了下来。他对冯恩泽吩咐:“走,回市委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丝毫不敢松懈,即便没有考察团,两个征地拆迁办公室的工作、四个县的审计和巡查,也都是他要重点盯防的。他对冯恩泽说:“让楚运河到我办公室来,另外,通知纪委常务副书记苬伟皋,过来汇报一下四个县的巡查情况。”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离去,刚出门,华明清的手机就响了。他拿起一看,是林青志打来的,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林青志的声音带着急切:“华书记,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华明清语气平静,沉声道:“说吧,什么事。”
“华书记,我得到消息,彰甸县动力机厂的筱儒宪,对琼花机械厂的收购抵触极大,正暗中组织工人准备上访。他们计划采取极端方式,封堵高速公路,想借此引起高层注意。”林青志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彰甸县人心浮动,看客多、干事少,处处透着诡异。”
华明清眼神一沉,反而笑了:“他们终于憋不住了,也好。青志,你给我盯死筱儒宪,我马上派人进驻彰甸县,后天早上我亲自过去。这段时间,你能顶住吗?”
“请华书记放心,我一定想办法顶住!”林青志坚定地回应。
华明清挂断电话,刚思索片刻,冯恩泽就回来了。他当即吩咐:“小冯,立刻通知周秉贵司令、刘建军书记,让他们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华书记。”
没多久,苬伟皋先一步赶到。华明清指了指椅子:“坐吧,说说四个巡查组的进展。”
苬伟皋连忙汇报:“华书记,我们先派出的三个巡查组,进展还算顺利。双规几个人后,那些被监视的对象收敛了不少,但监视仍在继续,巡查组计划再双规一批已发现问题的人员。这三个县,国土局、招商局的问题最突出,招商引资的优惠力度远超正常范围,实际上商家没拿到多少好处,倒是有工作人员通过变通手段,在招商企业中参股,那些优惠政策,就是他们参股的幌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有彰甸县的巡查组还没打开局面。但根据审计提供的证据,动力机厂法定代表人筱儒宪,已经达到双规标准,目前就等彰甸县方面的配合。动力机厂的问题很严重,他们趁年底年初更换账册的机会,转移了大量资产,财务账目混乱,非正常支出数额巨大。”
华明清追问:“派往彰甸县的巡查组组长是谁?魄力怎么样?”
“是纪委常委严嵩同志,他是老纪检了,经验丰富,魄力也足。”苬伟皋如实回答。
话音刚落,周秉贵和刘建军就一同走了进来。周秉贵一进门就大着嗓门打趣:“华书记,这个点找我们,指定没好事吧?”
华明清笑着摆手:“坐吧,也不算坏事,是有件急事要跟你们商量。”
他直奔主题:“你们二位说说,彰甸县的政法委书记王新民、人武部部长,谁的魄力更大、能力更强?”
周秉贵和刘建军对视一眼,刘建军率先开口:“论魄力和能力,还是政法委书记王新民更胜一筹。”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严肃起来:“好,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开个短会,彰甸县动力机厂有人组织闹事,想阻挠琼花机械厂收购,计划封堵高速公路扩大影响。这件事,就交给王新民负责。”
他话锋一转,补充道:“但王新民到彰甸县时间不长,还没真正掌握警察局的力量。所以麻烦周司令,安排人员协助他做好维稳工作,我估计仅靠人武部的力量不够。”
不等两人回应,华明清已经部署好全套方案:“最好派一个连的部队,以演习的名义进驻彰甸县。建军,你让王新民立刻联系林青志,具体情况林青志更熟悉。”
他看向苬伟皋:“伟皋同志,你安排严嵩主动对接林青志,该双规的双规,该抓捕的抓捕,对这类闹事行为,必须毫不手软、坚决打击。另外,让严嵩找彰甸县委组织部部长梨斌进行诫勉谈话,明确告诉他,要是发生群体性事件,第一个处理的就是他,我知道,他是筱儒宪的妻弟。大家都明白吗?”
“明白!”周秉贵、刘建军、苬伟皋三人异口同声回应。
华明清又问:“你们有什么补充建议?”
周秉贵直言:“我看还是擒贼先擒王,先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抓起来,震慑一下其他人。”
华明清重申要求:“具体行动你们商量着来,我只强调一点,‘该双规的双规,该抓捕的抓捕,绝不手软’。具体操作我不干预,核心是确保平稳,不能出乱子。”
“请华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办好!”刘建军坚定回应。
三人随即离开办公室,直奔附近的纪委办公室。刘建军对苬伟皋说:“苬书记,你安排严嵩配合好工作,我现在就去彰甸县,双规一批人怕是免不了了。周司令,琼花这边就交给你了,等我在彰甸县落实好,夜里就回来。”
周秉贵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马上通知教导大队,以演习名义进驻彰甸县,现在就出发,到了那边听从王新民指挥。”
苬伟皋连忙应道:“刘书记你放心出发,我立刻通知严嵩,让他主动联系你,亲自对梨斌进行诫勉谈话,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三人分头行动后,楚运河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华明清笑着问道:“小楚,征地拆迁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运河汇报:“华书记,据马恒峰说,目前情况很平稳,没发现有人闹事。两边都实行了奖励政策,现在签约拆迁的居民很多,所有政策都公开透明,每户老百姓都有一张明白卡,不用别人帮忙算,自己就能算清拆迁后能拿到多少钱。拆迁办还公示了具体数据,欢迎大家举报不实之处。”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马恒峰有没有跟你说彰甸县的情况?要是没有,你让他立刻去了解,把近期掌握的情况报给我。”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楚运河立刻拿出手机。
华明清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象,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看不出丝毫不稳定的迹象。他回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联系一下马绍东、游志强的秘书,问问他们二人现在在做什么,说话注意分寸,别引起怀疑。”
“明白,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楚运河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马恒峰说有紧急情况要当面汇报,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让他直接来我办公室。”
片刻后,马恒峰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语速飞快地汇报:“华书记,我们派往彰甸县的五名侦查人员传来消息,筱儒宪正组织动力机厂工人,大概二百人,计划明天中午封堵高速公路。组织者是筱儒宪的五弟筱儒明、外甥闫光传,还有他们的死党许军、孟斌、柳平,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人的部分犯罪事实。”
华明清眼神一凛,果断下令:“好,立刻安排抓捕!你直接联系王新民,让那五位侦查人员继续潜伏,不要暴露。抓捕行动等军分区的人到达后再开展,今晚就动手,具体时间你们自行定夺。如果这边有得力人手能帮你稳住局面,你可以亲自去一趟彰甸县,另外,把情况向刘建军同志汇报一下。”
“明白,华书记!我现在就回去安排!”马恒峰转身就走,回到治安支队后,立刻安排副支队长代管琼花市的治安工作,自己则带了一名队员,驱车赶往彰甸县,路上及时与刘建军取得了联系。
刘建军在电话里指示:“你赶到彰甸县后,立刻去县警察局与王新民汇合,全力协助他开展抓捕行动。”
“请刘书记放心,抓捕工作保证没问题!”马恒峰坚定回应。
另一边,周秉贵的教导大队接到命令后,半小时内就完成了集结,五辆大车、两辆小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向彰甸县进发,宛如一股钢铁洪流,气势十足。
马恒峰离开后,华明清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他对楚运河吩咐:“小楚,加强与彰甸县那边的联系,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华书记。”
这时,冯恩泽也回来了,汇报说:“华书记,据马绍东、游志强的秘书反映,他们二人今天早上带着秘书去了省城,先后去了省议政代表会、省智囊委员会,之后又去了省府,拜访了几位老领导。现在还没回来,已经在省城登记了房间,今晚不回琼花了,估计晚上才会有实质性行动。”
华明清沉声道:“继续盯着,加强联系,有动静立刻报我。”
“知道了,华书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华明清看了看手表,对冯恩泽说:“走吧,去琼花宾馆,准备晚上的接风宴。”
不到六点,考察团的成员陆续返回琼花宾馆。华明清站在大厅门口,一一与他们打招呼。很快,欧阳辉、邱家辉两位秘书长赶来汇报。
欧阳辉说道:“华书记,晚上宴会的人数比预想的多了不少,原来安排的小厅坐不下,已经转移到大厅了。驻琼花的高校来了不少领导,媒体也闻风而动,一下子来了十几家单位。”
华明清点点头:“来了都是客,好好招待就行。对了,宾馆的安全工作是谁负责的?”
邱家辉连忙汇报:“华书记,目前由张镇同志负责。”
“让他提高警惕,”华明清叮嘱道,“现在人多复杂,务必做到内紧外松,绝对不能出任何安全问题。”
“好,我现在就去落实!”邱家辉应声离去。
晚上的接风宴采用主持人模式。苏佳琳曾在省电视台担任过主持人,颜值出众,如今身为宣传部长,由她主持再合适不过。
六点半,琼花宾馆的宴会大厅,苏佳琳淡妆,身着一袭旗袍,勾勒出优美的身段,尽显东方美女的温婉气质。她手持话筒,声音娇美甜润,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第382章 宴叙施政赢认可
华明清与几位老先生同坐一桌,苏佳琳正在台上主持讲话,吉传汉性子直,忍不住开口打趣:“华书记,你们琼花市可真是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啊!”
华明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解释:“吉老,她是我们市委宣传部长苏佳琳,以前在省电视台做过主持人,由她主持这种活动,再合适不过。您看,你们的到来,还吸引了这么多新闻媒体的朋友,这也是宣传琼花的好机会,我们总得把最好的形象展现给大家。毕竟,人们都喜欢美好、向往美好,这是人之常情。”
刘铭祯为人厚道,坦诚说道:“这些不用多解释,大家都能理解。我发现你对宣传工作格外重视,你们关于服务型ZF的新闻发布会,我看过录像。印象里,当时你们刚出了一起腐败大案,说句实在话,你们搞服务型ZF,当初也是迫不得已吧?”
华明清坦然一笑:“刘老慧眼如炬,确实是迫不得已。其实服务型ZF的试点,最早在安海市就开始了,只是当时还没形成完整的管理体系,直到现在,我们也还在不断完善。”
他缓缓道出实情:“那时候我还不是琼花真正意义上的书记,只是代理书记,同时还兼任安海市委书记。恰逢机关人事调整,一次例行离职审计,一下子查出三十二名机关负责人存在腐败问题。不处理,没法向老百姓交代;处理了,媒体肯定会抓住不放,影响琼花的形象。所以我们干脆召开新闻发布会,把服务型ZF启动、招商引资新政等几个消息一起发布,既冲淡了腐败窝案的负面影响,也吸引了企业家的关注,为招商引资打开了局面。”
邬湘赣追问:“那这几个目的,你都达到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邬老,应该说都达到了。今年春节期间,就有企业主动来开发区考察,现在已经有五家准备签约了。我们春节前特意为扩大开发区规模,征地三千亩,现在看来,这点地已经不够用了。”
吉传汉故意板起脸,吓唬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是利用媒体炒作的新闻效应,把明星炒作的那套,用到市委市府的工作上了,胆子可真不小啊!”
刘铭祯当即开口解围:“英雄不问出处,不管什么方法,关键看谁用、用在什么地方,只要对工作有好处,就值得尝试。比如概率论,最早还是源于赌博呢,可现在却是你们社会科学研究最常用的工具。难道就因为它出身不好,就不用了?显然不可能。”
华明清笑着点头,没有再多说,用沉默表示赞同。这时,另一位老先生开口问道:“华书记,安海市创建职业大学,听说都是你的主意,当初你创建这所大学的初衷是什么?”
华明清温和地反问:“这位老先生,请问您贵姓?”
老先生客气回应:“不用客气,我叫靳珖生。”
“靳老,”华明清缓缓说道,“我到安海市任职之前,在琼花机械厂工作过。安海市和其他市县不一样,这里企业多,但职工的技术水平普遍不高。我当时就一直在想,一个县级市,凭什么立足?凭什么让人们认可它是一座城市,而不是一个集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让人们认可一座城市,需要多方面的支撑,但我刚到安海时,觉得最缺的是教育,安海没有一所像样的大学,职业教育倒是有一些,但水平都参差不齐。其实不光安海,其他城市的职工教育也大差不差,这或许是我们教育部门的一个疏漏。”
“我们现在的大学,大多有点高大上,不太接地气。”华明清结合自身经历说道,“我在琼花机械厂时就发现一个问题:有些技术活,厂里只有几个人能做,老师傅想教徒弟,可自己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徒弟也很难学会。所以综合这些原因,我觉得安海要走特色发展之路,教育上就得抓好职工教育,再提升一个层次,就是解决‘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问题,说得更具体点,就是为解决生产中的实际技术难题,培养一批高级技工。”
靳珖生连连点头赞同:“你说得很对,一个农业国向工业国转型,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职业教育就是重中之重。我们在这方面,确实存在严重的投入不足。你们算是在全国开了个先河,不过我有个疑问,建大学的资金问题,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华明清笑着回应:“全部依靠财政投入。安海市的财政收入,不比一般的地级市差,去年达到了四十多个亿,我估计今年能增长百分之五十左右。所以建一所职业大学,安海完全能承担得起。”
他补充道:“安海能有这样的财政水平,关键是有一套完善的运行机制,简单说,就是会计站运行模式。凡是有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单位,主要会计都由会计站派出,还会定期轮换,会计站隶属于国资委。安海的财政收入分两块,一块是正常税收,另一块是国资委上缴的收益,这一块数额也很大,有几十亿的规模。目前这套机制已经在琼花市推广,只是各县进度不一样,我会继续推进落实。”
吉传汉恍然大悟,点头认可:“我明白了,你这是把一座城市当成企业来运营,用现代化企业的财务管理制度来管理城市,思路很新颖。”
靳珖生转头对刘铭祯说道:“老刘,安海市真值得好好看看,亮点很多,很有研究价值,一两天的考察,只能看个皮毛。”
邬湘赣也接话道:“这事回去再说,我们社科院或许会专门派一个考察组过来,把这里的经验总结提炼一下,以便在全国推广。”
靳珖生又转向华明清,追问:“华书记,你说的‘解决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以你们现在的力量,恐怕还不够吧?我了解到,你们和几所高校签了合作协议,但那些只能解决普通教育问题。要真正做到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必须建立专业的研究团队,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人才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
华明清笑着回应:“靳老,您说的这个问题,正是安海职业大学的二期工程规划。一期主要是先把学校办起来,做好基础教学;二期就是组建自己的研究团队,专门攻克这类技术难题。具体还是采用‘招聘+合作’的模式,因为这里面藏着不少商机,比如,研究老师傅的操作技巧,进而研发出专用设备,既能解决生产难题,也能创造经济效益。”
靳珖生满意点头:“嗯,这个思路很好,我对你们的二期工程很期待。”
宴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考察团与琼花市的交流愈发深入,关系也愈发融洽。他们对琼花市安排两名民主人士出任副市长的做法深表赞同,对琼花市尊重科学、尊重人才、政治开明的态度高度认可,一致认为琼花市的服务型ZF建设不是流于形式,而是真正进入了实质性操作阶段;对琼花市建立科技孵化中心的举措,他们也表示大力支持,还主动提出会推荐一些优质团队入驻。
考察工业新区、开发区的成员更是直接表示,已有几个项目有意向入驻琼花,具体谈判事宜,等回去商量后,会派专业团队前来对接。整个宴会始终洋溢着和谐、愉快的氛围。华明清全程没有发表讲话,而是由尉金欣市长代表市委市府致欢迎词。
宴会期间,媒体记者们一直没机会接近华明清,宴会一结束,他就被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华明清笑着拱手:“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对你们一直是开放态度,但今天时间不早了,大家都需要休息,明天还要继续工作,采访的事咱们改天再约。”
在冯恩泽、楚运河、欧阳辉等人的默契配合下,华明清才得以顺利脱身。
回到住处,华明清连忙洗了个热水澡,冯恩泽又给他泡了一杯热茶,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观看新闻。此时已经将近十点,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青志打来的。
“华书记,还没休息吧?”林青志的声音传来。
“刚到家,彰甸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华明清沉声问道。
林青志汇报:“华书记,您安排的人员已经全部到位,我也和他们碰过头了。严嵩同志已经把梨斌叫到招待所进行了诫勉谈话,目前还看不出效果。我们商量后决定,王新民同志马上启动抓捕行动,明天上午,宣传部部长杨朝明会带一队人去动力机厂,做工人的说服教育工作,避免有人煽动闹事。”
华明清语气严肃地告诫:“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多支持王新民的工作,稳定是大局,稳定压倒一切,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华书记!”
当天晚上十点多,在彰甸县政法委书记兼警察局局长王新民的统一指挥下,马恒峰根据五名侦查人员提供的线索,对闹事组织者展开抓捕,他们正是筱儒宪的五弟筱儒明、外甥闫光传,以及筱儒宪的死党许军、孟斌、柳平。
这五人本是农民工,在筱儒宪的操作下,摇身一变成为全民所有制正式工,甚至还被提拔成了干部。动力机厂党委书记段豪,不仅对这些乱象视而不见,反而纵容他们胡作非为。抓捕时,这五人正在动力机厂宾馆里,与宾馆服务人员鬼混。至于动力机厂宾馆的后续,咱们暂且不表。
对马恒峰这些专业人员来说,抓捕这几个小角色本是小菜一碟,全程估计也就十五到三十分钟。但他们抓捕的是筱儒宪的至亲与死党,而且是在动力机厂的核心地带,这短短几十分钟,随时可能出现变数。
王新民与马恒峰早就商量好了:偏偏要在动力机厂中心地带执行抓捕,就是要起到震慑作用。但他们也做足了准备,避免事态扩大,除了安排部队接应,严嵩还派了纪委工作人员参与行动,一旦发现动力机厂的干部出来阻拦、煽动群众,纪委立刻将人带回谈话或诫勉。
抓捕工作顺利结束,众人准备撤离时,筱儒宪的四弟筱儒鸿,带着十几个人堵在了宾馆门口。他双手叉腰,态度嚣张:“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动力机厂的地盘,哪来的绑匪,敢在这里随便抓人?”
王新民上前一步,语气冰冷:“我是彰甸县警察局局长王新民,告诉你,我们在执行公务!另外提醒你,这里是华夏的地盘,不是筱家的私产。你是谁?再敢妨碍执行公务,我连你一起抓!”
筱儒鸿一听是县警察局的,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猖狂地喊道:“我是动力机厂副总筱儒鸿,你想抓我?还没那个本事!把人放了,不然别想走!”
这时,琼花市纪委巡查组副组长马宁走上前,冷冷问道:“你就是筱儒鸿?”
筱儒鸿梗着脖子,嚣张跋扈:“我就是,如假包换!”他向来无法无天,从没被人收拾过,却不知今天遇上了硬茬。
马宁语气平静,下令道:“你们两个过来,把筱儒鸿请到我们那里喝杯茶。我是琼花市纪委五室主任马宁,带走!”
就在这时,一队排列整齐、步伐铿锵的部队官兵向这边走来。领队的中尉军官一声“立定”,队伍立刻停下,紧接着又是一声“立正!”,随后他小跑到王新民面前,立正敬礼,大声报告:“报告王局长,部队奉命抵达,请指示!”
“加强警戒!”王新民沉声下令,随后登上车辆,“出发!”
筱儒鸿带来的人瞬间面面相觑,原本是来阻拦抓人,可领头的筱儒鸿被带走了,没人指挥,顿时乱了阵脚。再看到旁边荷枪实弹的部队,更是没人敢上前半步。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围观的群众就聚集了几百人,动力机厂宾馆门前的道路两边站得满满当当,黑压压一片。而王新民等人,早已带着抓捕对象,顺利走出了围观人群。
但围观的人群并没有立刻散去,这样的场面,在彰甸县县城多年来从未有过,瞬间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话题既敏感又新鲜。
“今天这行动太诡异了,警察局、琼花市纪委,还有部队都来了,偏偏没看到咱们县本地的警察和纪检人员!”有人低声议论。
“你还真别说,还真是这样!”旁边有人连忙附和。
有知情者小声说道:“听说,刚开始被抓的五个人,就是想组织工人明天去堵高速公路的,目的是阻止琼花机械厂收购动力机厂。”
另一位知情者补充:“你们注意到没有,领头的好像是新来的王局长。”
一个看似通透的人说道:“他们肯定要阻止啊,你们没看抓的是谁?一旦收购成功,筱家控制动力机厂的日子就到头了,接下来肯定要整顿,对我们工人来说,其实是好事,琼花机械厂的工人工资,可比我们高多了!”
有人谨慎地提醒:“声音小点,别惹麻烦!”
另一个胆子大的却大声说道:“怕什么?天要变了!今天这阵仗,说明上面已经下决心整治彰甸县了,不然不会动用这么大的力量,显然是摸清了这边的情况。那些跟着筱家闹事的,都是傻愣子,谁能跟上面抗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还有人满脸感慨:“琼花市委终于动手了,终于想起我们彰甸县了,终于有人敢动筱家了,我们以后总算有盼头了!”
马恒峰安排的五名侦查人员,就混在围观人群中,静静听着大家的议论,收集着有用的信息。
“动力机厂的盖子,这次恐怕真要被揭开了。”有人说道,“这次的做法,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审计查账,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人敢动真格的。这次不一样,审计小组是琼花市直接派来的,抓捕也没动用本地警力,说明彰甸县的地方势力太大,已经引起琼花市的警惕了。”
“说不定真是这样,”另一个人附和,“今天抓了筱家两个人,还有几个死党,除了新来的王局长,其他人都不认识,这分明是要动真格,不被本地势力干扰!”
一个满脸奸笑的人说道:“今天这行动,就是个催化剂,筱家倒台是迟早的事。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家里写举报材料了,局势都摆在这里了,那些人会手软?”
第383章 借考察收官造势
人群中有人高声劝道:“散了吧,在这里多说无益!”
王新民将抓捕人员暂时关押在县人武部中队,他如今连像样的办案地点都没有,多亏周秉贵和刘建军协调,否则只能异地关押,徒增麻烦。
一到县中队,马恒峰就立刻组织人手,对抓捕对象展开突击审讯,争取尽快突破口供,掌握更多筱儒宪团伙的罪证。
也就在这天晚上,林青志专程找到动力机厂党委书记段豪谈心。他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问道:“段豪同志,现在把动力机厂交给你掌控,你能不能稳住阵脚,确保不出乱子?”
段豪皱着眉思索片刻,语气里满是推诿,毫无担当:“林书记,说实话,我没法保证。我没这个能力,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场陷入尴尬冷场,过了好一会儿,段豪才搓着手说道:“林书记,我能推荐一个人,他肯定能稳住局面。他只是厂里中层,却在多个车间、部门待过,群众基础好,尤其是年轻人都拥护他。”
林青志沉吟片刻,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无奈地说道:“那你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我亲自跟他谈谈。”
“好嘞,林书记,我马上打!”段豪连忙应下,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十五分钟后,一名年轻男子匆匆赶来。段豪连忙起身汇报:“林书记,袁?柱同志到了。”
林青志与袁?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愣住。林青志率先反应过来,满脸惊讶:“你是江大的袁?柱?”
袁?柱神色平静,微微点头:“你是工学院的林青志,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青志感慨道:“当年高校联谊会一别,一晃都七八年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袁?柱依旧平静,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是啊,仿佛就在昨天。倒是你,进步太快了,如今都成了我们彰甸县的父母官了。”
林青志笑着问道:“知道我来了彰甸,怎么不主动来找我?”
袁?柱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哪知道你还认不认识我,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你身居高位,我只是个普通中层,怕打扰你。”
林青志摆了摆手,收敛笑意,切入正题:“好了,不说题外话了。段豪同志推荐你掌控动力机厂的局面,他也在这里,你们说说,需要县委提供什么帮助,才能稳住当前的局势?”
袁?柱看向段豪,得到鼓励的目光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有段书记支持,我有信心稳住局面。我有三个条件:一是尽快双规筱儒宪;二是县委召开全厂职工大会宣布决定;三是公开被抓捕人员罪证。我会组织车间维稳人员,24小时巡查厂区和生活区,确保平稳过渡。”
林青志心里清楚,袁?柱提出的这三个条件,都合情合理,并非无理要求。他爽快地答应:“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现在就联系协调,落实这些事情。”
林青志首先拨通了严嵩的电话,开门见山地问道:“严嵩同志,明天上午双规筱儒宪,有没有什么困难?”
严嵩语气干脆地说道:“林书记,双规筱儒宪的手续早就办好了,就等你们彰甸县委表个态,现在双规都没问题。”
“好,多谢了,别的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你等我电话通知。”林青志说完,挂断了电话,又立刻拨通了王新民的号码。
“新民同志,明天我们计划召开职工大会,公布今天被抓捕人员的部分罪证,你看可以吗?”
王新民爽快地回应:“林书记,没问题,部分罪证可以公布,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取证,暂时不方便公开。”
林青志追问:“公布的这些部分罪证,足够对他们进行逮捕法办吗?”
王新民笑了笑:“林书记放心,既然是罪证,肯定够逮捕法办的,这点没问题。”
林青志果断下令:“好,那你尽快准备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在动力机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由你在会上公布这些罪证。”
“明白,林书记,保证完成任务!”王新民应声应下,他也正想借这个机会,震慑一下那些不安分的人,尽快稳住彰甸县的社会治安。
随后,林青志再次拨通严嵩的电话,告知他明天上午九点在动力机厂职工大会上,正式双规筱儒宪,并公布其部分违规违纪事实。
安排妥当后,林青志回到房间,对着段豪和袁?柱严肃地说道:“你们提出的条件,我全部答应。明天上午九点,在动力机厂召开全体职工大会,会上就落实这些事。”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我再交代两件事:第一,动力机厂不会被彰甸县委出卖,我们会以动力机厂全额资产,与琼花机械厂组建合资企业,专门生产柴油轿车,所用动力就是你们厂自己生产的;第二,稳定压倒一切,你们两个人要齐心协力,做好当前的稳定工作,县委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袁?柱脸上还有些羞涩,却语气坚定地保证:“林书记,您满足了我们所有要求,我们没有理由做不好稳定工作,请您放心!”
林青志点点头:“好,时间紧迫,你们也回去安排一下吧。”
林青志安排秘书送走段豪和袁?柱后,又拨通了宣传部长杨朝明的电话,将明天的安排一一告知。杨朝明语气坚定地支持道:“好,林书记,您做得对!对这些违法乱纪的行为,不坚决打击、不果断压制,就很难保证稳定和发展,我全力支持您的决定!”
第二天上午,学社考察团成员与琼花市委市府工作人员分成三组,举行了专题座谈会。座谈会上,有学者提问:“安海市和琼花市都提出要加强支柱产业建设、打造产业链、推动经济协调发展,这在经济学上,是不是有发展垄断企业的趋势?”
华明清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这位先生看问题深刻,但误解了,这和垄断无关。我们扶持企业是为了让其做大做强、提升竞争力,与垄断相差甚远。”
他补充道:“当今社会,唯有掌握垄断性资源才能垄断市场,我们地级市企业没有这个能力,且国家对垄断资源有明确管控,我们绝不会触碰红线。”
又有一位学者问道:“琼花市提出要大力发展地方特色经济,这是不是意味着,你们对外来经济有所排斥?”
华明清不卑不亢地回应:“这位先生,可能是我们表述得不够清楚,让你产生了误会。地方特色经济,通常是由地方特色文化支撑的,比如地方餐饮、特色服饰、工艺品、地方剧种等等,它更多的是一种文化标志,和外来经济没有任何冲突。”
“我们祖先留下了灿烂的华夏文明,各地的文化呈现方式有同有异,但始终能够相互融合、共生共荣,这也是华夏文明能够延续几千年而不衰的核心原因。华夏文明本身就是兼收并蓄、博采众长的文明,琼花的地方文明,只是华夏文明的一小部分。”
华明清举了个例子:“比如餐饮文化中的食疗,流传几千年,各地方式虽有不同甚至矛盾,却一直被传承,这显然不是排外。共存共融,才是发展的硬道理。”
随后,有人提出了关于服务型ZF的相关问题,由尉金欣逐一解答;还有人询问反腐倡廉相关工作,万嫩娇同志详细作了回应;另有学者关注安海市的建设规划,褚志红同志认真细致地进行了解答。
最后,刘铭祯老先生提出建议:“华书记,安海市和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我们都看了,目前整体发展是健康的,但美中不足的是,外向型经济比重太低,这是一个明显的短板。”
华明清恭恭敬敬地回应:“刘老先生一语中的,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认识到了,关键还是缺人才。不过今年可能会有大的改观,我们新来的副书记胡安邦同志,以前是京城一家国字号外贸公司的副总,现在还兼任安海市委书记。今年,我们把安海市作为琼花市外向型经济的试点单位,相信在胡书记的带领下,一定能探索出一条帮助企业走向国际市场的路子。”
中午,琼花宾馆举行了欢送宴会,和之前一样,琼花市参会人员全程没有饮酒,几位老先生对此表示充分理解。宴会结束后,尉金欣代表琼花市委市府,亲自送考察团前往建康市国际机场。
其实华明清全程都没心思参加宴会,他心里一直牵挂着彰甸县的局势。直到与考察团成员一一握手告别,看着他们的车子驶离机场,华明清才立刻对冯恩泽吩咐道:“通知万嫩娇、褚志红、欧阳辉、邱家辉四位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集合;另外让楚运河备好车,我们马上出发去彰甸县。”
华明清匆匆赶回办公室时,万嫩娇等人已经提前赶到。他开门见山:“同志们,我长话短说。褚志红、欧阳辉、邱家辉三位同志,你们留下来看好家,处理日常工作,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通报;我和万书记去彰甸县,马上出发。”
万嫩娇立刻说道:“那我去通知备车,做好出发准备。”
“好,你去吧。”华明清点点头,他知道女同志动身需要准备的事情多,也不催促。
万嫩娇离开后,褚志红慎重地问道:“华书记,我们留下来,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多留意一下两位休息的副市长,密切关注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及时上报。”
“明白,华书记,您放心去吧,彰甸县的事情是重中之重,我们一定守好家。”褚志红郑重回应,随后和欧阳辉、邱家辉一同起身,“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了。”
欧阳辉心里满是感激,他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信任自己,不把他当外人;邱家辉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把华明清交代的事情办妥当。三人走出办公室后,褚志红对欧阳辉说道:“欧阳秘书长,后续有任何消息,我们加强联系,我和老邱先回去了。”
“没问题,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向你和华书记汇报。”欧阳辉连忙应下。
这次万嫩娇准备得很快,没多久就回来汇合。她乘坐市委五号车,华明清依旧坐商务车,他觉得商务车内部空间大,坐起来更舒服,也方便途中商议事情。两部车一前一后,快速驶向彰甸县。
车子抵达彰甸县委大院后,华明清才让冯恩泽通知林青志到楼下迎接。林青志接到消息,连忙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神色还有些慌张。
华明清笑着骂道:“慌什么,沉住气。走,先去你办公室,等会儿召开党政联席会议,我也和大家见见面,了解一下情况。”
“好,华书记、万书记,我带路!”林青志连忙应下,又笑着问道,“二位书记,还是第一次来彰甸县视察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谈不上视察,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彰甸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林青志的办公室在三楼,彰甸县相对落后,县委县府同院不同办公区,办公楼只有四层,是前走廊后办公室的半边楼,硬件简陋但光线明亮。
他的办公室在楼最东边,比普通办公室大,家具都是老式的,只有沙发和电脑略显现代,其余看不到丝毫现代化痕迹。
华明清走进办公室,环顾一圈,赞许地说道:“好啊,万书记,你看这些家具,全是实木的,扎实耐用,还一点污染都没有。”
林青志笑着解释:“这是仲连生市长留下的,我一点都没动,只是添了几盆花草,稍微装饰了一下。”
万嫩娇也笑着说道:“这样朴实的办公室,在琼花市已经不多见了。”
华明清感慨道:“社会进步不代表所有改变都对,我反而觉得这样的办公室更亲切。就像原子能,可造福也可致灾,关键在用途。有些家具新材料毒性大,相信相关部门会出台标准限制。好了,扯远了。”
他收敛神色,看向林青志:“青志同志,说说吧,现在动力机厂的情况怎么样了?”
林青志立刻端正态度汇报:“华书记、万书记,目前一切平稳。昨晚抓捕了五名闹事组织者,双规了一名厂副总;今天上午九点,动力机厂召开职工大会,纪委宣布双规筱儒宪并公布其部分违纪事实,警局公布抓捕人员部分罪证,全场哗然。”
“我向职工说明,县委绝不会出卖动力机厂,将以全额资产与琼花机械厂合资,生产用本厂动力的柴油轿车,驳斥了‘出卖工厂’的谣言,会场气氛彻底转变,大家都很振奋。”
林青志补充:“新负责人袁?柱,江大毕业和我同届,虽是中层却威信很高,尤其受年轻人拥护。他已组织护厂队全天候巡逻,目前工厂无任何异常。”
华明清点点头,赞许地说道:“你采取的措施很对,没有社会稳定,就没有经济的稳定发展,这件事你办得很好。”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梨斌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林青志分析道:“目前还没有听说他有什么动作,可能是还没搞清楚我们的意图,也可能是被我们这次的行动打蒙了,还没来得及反应。”
华明清转头看向万嫩娇:“万书记,你们纪委目前掌握的梨斌的情况,够不够双规?”
万嫩娇果断回应:“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双规已经足够了。不过他的问题很严重,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进一步取证核实。”
华明清语气坚定地说道:“双规期间一样可以取证,而且这样一来,取证的难度还会降低。”
万嫩娇立刻应下:“没问题,华书记。纪委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不需要再额外安排纪检人员,这里有现成的人手。”
华明清点点头,对两人说道:“好,万书记,你立刻联系一下;青志同志,你安排王新民同志配合一下。”
第384章 坐镇彰甸肃贪腐
林青志立刻回应:“华书记,我这就去联系王新民同志。”话音刚落,便转身走了出去。
万嫩娇随即与严嵩通了电话,挂完后看向华明清,疑惑地问道:“华书记,刚才林青志说,琼花机械厂要和他们合资,建一个柴油轿车生产基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便将朱百胜等人计划合资建厂、生产柴油轿车的方案,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万嫩娇眉头一皱,低声吐槽:“这些人脑子到底怎么长的?这么好的事,居然还费尽心机阻拦,简直不可理喻。”
华明清淡淡解释:“他们脑子没毛病,只是这事断了他们捞好处的路子。他们根本不在乎地方经济发展,只在乎自己能不能中饱私囊。”
万嫩娇眼神一厉,语气坚定:“华书记,我明白了。他们捞走多少,我就让他们一分不少吐出来!”
正说着,林青志推门进来,请示道:“华书记,参加党政联席会议的人员都到齐了,您看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走吧。”华明清起身说道。
林青志连忙补充:“华书记,咱们这里条件简陋,会议室在四楼。”
华明清摆了摆手,坦然道:“没觉得条件不好,走吧。”
彰甸县县委常委是十一人,县府班子九人,联席会议全员到齐也才十六人。如今县长缺位,再加上华明清和万嫩娇,总共十八人。会议室倒是宽敞,十八人围坐在长桌旁,一点也不拥挤。
多年来,琼花市主要领导从未踏足过彰甸县,今天一下子来了市委书记和市纪委书记,不少人心里都揣着忐忑。纪委书记向来不轻易下基层,除非地方出了大事;市委书记虽常考察,但这般突然到访,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华明清笑眯眯地在长桌最东边的主位坐下,林青志和万嫩娇分别坐在他两侧。县委副书记范德富心里格外激动,他任职副书记五年多,想调出彰甸县,离不开华明清点头。
林青志请示:“华书记,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华明清笑着点头示意。
林青志站起身,高声说道:“同志们,今天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市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专程到我县视察工作。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二位书记的到来!”
林青志带头鼓掌,其他人连忙跟着拍手。华明清抬手示意大家停下,笑着说道:“同志们,我先说明一下,我是来调研考察的,万书记是来办正事的。万书记,你的事更紧急,你先来。”
万嫩娇也不客套,神色一沉,严肃宣布:“同志们,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和相关材料,我代表琼花市纪委,宣布对彰甸县委组织部部长梨斌同志,采取双规措施!”
话音未落,两名纪检人员已走到梨斌身边。万嫩娇冷冷说道:“梨斌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梨斌面色惨白,却仍强装镇定地反抗:“你们凭什么双规我?有证据就直接逮捕我!”
万嫩娇眼神一冷,语气强硬:“证据当然有,双规你是我们的职权。你要是想被逮捕,那也快了。别废话,带走!”
两名纪检人员一左一右架起梨斌,径直走了出去。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万嫩娇随后也跟着纪检人员离开,会议室里的压力才稍稍减轻。
华明清依旧笑眯眯地坐在主位,不紧不慢地开口:“同志们,彰甸县是我的家乡,作为家乡人,我不愿看到刚才的场面。但d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为乡情就徇私枉法,要是那样,d纪国法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有位伟人说过,莫伸手,伸手必被抓。还有一句名言,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别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手段高明,人过留声,鸟过留影,只要伸了手,迟早会被查处。”
“好了,不说这件事了。”华明清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这几天,彰甸县可不太平,我在琼花市都能听到这边的动静。两家国有企业合资搞项目,居然闹到有人组织工人封堵高速公路的地步,大家说说,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一股凛然正气从华明清身上释放出来,他严肃地说:“我离开家乡多年,早就听说这里有几大家族势力。虽说这么多年有更替,但这些势力始终干扰着彰甸县的政治和经济发展,尾大不掉,拖慢了发展步伐,这是极不正常的现象!”
“我们现在还是封建社会吗?社会发展难道要由几个家族说了算?显然不可能!”华明清语气坚定,“对于阻碍社会发展的势力,不管是什么背景,一律铲除;对于干扰纪委、警局正常办案的行为,一律坚决打击!”
他环视全场,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识到,彰甸县已经落后太多了。它在琼花市的经济排名,你们比我更清楚。我们彰甸县比别的地方差什么?我看,差的是奋发向上的进取精神!”
“有些人不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不想着如何发展,只盯着自己的小圈子、小利益;更有甚者,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无视党纪国法,把彰甸县当成自己的私有财产!”华明清脸色铁青,“这已经严重破坏了彰甸县的政治生态,阻碍了经济发展,绝对不能容忍!”
“两家国企合资办公司,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居然有人造谣惑众,谎称要出卖国企,还组织工人制造事端。是什么人这么胆大妄为?难道彰甸县没有党纪国法了吗?”
华明清的声音掷地有声:“有人告诉我,彰甸县的纪检、警局已经被地方势力把持,单靠一两个人根本改变不了现状。这说明什么?说明地方势力已经严重影响了执法公正,说明有些人早已丧失党性、丢掉原则,不再代表人民群众,反而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
“这迫使我下定决心,坚决铲除这股邪恶势力。”华明清语气不容置疑,“我今天不想说太多,只释放一个信号:不管你是什么人、资格多老,那些所谓的‘几大家族’,该退出历史舞台了!资格老不算什么,丝毫动摇不了我搬掉绊脚石的决心,这话我在市委常委会上说过,结果大家应该都听说过。”
“对于不法分子,我们会绳之以法;对于不作为、渎职的人员,我们会层层追责。今年是琼花市整肃吏治年,彰甸县也不例外!”华明清目光锐利,“请那些懒政、散政、庸政的人主动离开岗位,老百姓不需要不作为的班子和部门;对于乱作为的人,你们最好小心,别被我们抓住把柄!”
“市纪委还会增派人员,帮助彰甸县整顿吏治。近期我会在彰甸县调研考察经济状况,不需要任何人陪同,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今天就到这里,等考察结束,咱们再慢慢聊。”
在场的县委常委、副县长们,原本以为这位笑眯眯的年轻书记会比纪委书记好说话,没想到他一旦发威,竟如此令人不寒而栗。林青志也没料到华明清会有这样一番开场白,但转念一想,若任由那些人胡闹,后果不堪设想,华明清的强硬,实属必要。
林青志站起身,严肃说道:“同志们,华书记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动力机厂与琼花机械厂的合作,是两家国企的正常合作,却有人胆大妄为、造谣生事,扰乱我县政治经济秩序。这段时间,谁不作为、谁乱作为,大家心里有数,都好自为之。”
他停顿一下,看向华明清,得到点头示意后,宣布:“散会。”
华明清走在前面,林青志紧紧跟上,一路走到楼下。华明清吩咐道:“晚上我住哪里,你安排一下。房间弄好后,你到房间来,咱们在房间里吃晚饭,边吃边聊。之后我让小冯通知要谈话的人过来。”
“好的华书记,我立即安排。咱们这里就第二招待所条件稍好一点。”林青志说道。
华明清却摇头:“我住一招吧,听说一招是县委招待所,更安静些。”
林青志笑着应道:“这里是您家乡,您哪里都熟悉,我就不多介绍了。走,我陪您过去。”
林青志上了华明清的商务车,一同前往彰甸县委招待所。冯恩泽和林青志的秘书忙着去安排房间,华明清和林青志则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旁坐下。
大堂经理是位妇女,频频偷瞄华明清和林青志坐的方向,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楚运河看在眼里,他的警惕性极高,这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没多久,冯恩泽就安排好了房间,过来向华明清汇报。华明清对林青志说道:“走,去房间,咱们慢慢聊。”
县委招待所是解放前的老建筑,砖木结构,房间里还是油漆过的木地板,总共只有两层。华明清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最东边,是个套间,里间是卧室,外间是会客室,都很宽敞,隔间墙也是油漆过的木板。一进房间,华明清就笑了起来。
“这座县城,我总共进来过四次,两次住招待所,都是木地板。”华明清语气亲切,回忆道,“不过这房子的质量,比我上次住的好多了。上次住的是商业局招待所,靠河边,楼上有人走动,整个房子都晃,还吱呀作响。”
林青志笑着问道:“您说的这是哪一年的事?”
“没多久,就是我参加高考那年,距今也就十几年。当时为了考试,特意住到县城来。”华明清回答。
“明天我陪您去看看,估计那房子早就不在了。”林青志说道。
华明清摇了摇头:“再说吧。”
这时,楚运河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刚才招待所的大堂经理,老是偷瞄您。我查了一下,她叫马荣芳。”
华明清愣了愣,回忆道:“说不定是我初中同学。这么多年过去,好多人我都不认识了。那时候我才十二三岁,他们比我大几岁,这十几年是人变化最大的时期,早就没了少年模样,不提起名字,我根本想不起来。”
冯恩泽泡好茶端了过来,华明清和林青志围着茶几坐下。华明清问道:“青志,我今天的讲话,是不是有些刺耳?”
林青志连忙说道:“华书记,这太应该了。面对这种乱象,要是再不严厉表态,就是纵容他们胡作非为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华明清又问。
林青志面露难色,请求道:“华书记,能不能先帮我们把县长的位置配齐?”
华明清挑眉:“你考察这么久,彰甸县就没有合适的人选?”
林青志苦笑道:“华书记,不瞒您说,县委县府两套班子里,我真没找到合适的。县委这边,宣传部长杨朝明稍强些,但我觉得他担任县长,能力还是欠缺了点,县府的具体事务多,更需要有决策力的人。要是可以,能不能从安海市调一位过来?说实话,我对县府的工作也不太熟悉。”
华明清陷入沉思,林青志说的是实话,他以前跟着于新成,后来到安海市任副书记,确实没接触过县府的具体工作。仲连生之前也汇报过彰甸县的现状,和林青志说的基本一致。
“安海市那边,你觉得谁合适?”华明清问道。
林青志狡黠地笑了笑:“华书记,您的大将我不敢选,您看两位常委副市长,随便哪一位都行,您看可以吗?”
华明清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说的是解吉品同志,还是保有功同志?”
“对,就是他们两位,随便哪一位都可以!”林青志连忙点头。
华明清当即拍板:“好,就解吉品吧。你找许建平部长对接一下,这事就这么定了。县长长期缺位不是办法。”
林青志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华书记,我现在别的不担心,就怕三千亩土地的征地拆迁费用跟不上。今年能把这事办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华明清脸色一沉,训道:“没出息!你们应该围绕这个合资项目,主动开展招商引资。这时候,是人家求着你们,不是你们求着人家,该争取的利益必须争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琼花机械厂不可能生产柴油轿车的所有零部件,肯定有不少零部件需要配套生产,这可是块大蛋糕,就看你们有本事切多大!”
林青志被骂得脸一红,顿时清醒过来:“华书记,您骂得对,我确实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您放心,我们招商引资的条件不会放松,环境保护的政策更不会打折扣!”
华明清脸色才缓和下来:“县长的人选定了,范德富我也准备调走。你们班子里,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部长都已经确定,剩下的人选,你们县委常委会推荐,应该没问题。”
林青志信心满满地说:“好,等解吉品同志到任后,我就召开常委会推荐人选。”
华明清语气坚决地叮嘱:“记住,凡是和本地势力有牵连的,一个都不能用!这是原则,必须坚决打压,绝对不能再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第385章 逐一过堂察人心
林青志语气坚定:“好,我明白了!坚决执行市委指示,绝不打折扣。”
华明清笑了笑:“行了,安排人把饭送过来吧,边吃边聊。”
“好,我这就安排。”林青志应声出去,跟秘书交代完,又立马折了回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华书记,我发现一个人才,想把他提拔起来用。”
华明清挑眉:“哦?谁啊?”
“就是现在动力机厂的新负责人,袁?柱。”林青志连忙说道。
华明清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这个名字听着耳熟,你对他了解多少?”
林青志详细汇报:“我以前在大学生联谊会上见过他,那次联谊会还是您组织的呢。他是江大的,跟您同乡。这次我找动力机厂党委书记,问他能不能扛起稳住厂子的担子,他倒老实,直接说不行,然后就推荐了袁?柱。我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据那位书记说,袁?柱在厂里待了很多年,当过好几个车间主任、部门负责人,在职工里威信极高。”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跟他谈稳定工作的时候,他拍着胸脯说,厂里会自己组织护厂队,在厂区和生活区全天候巡逻,保证不出任何差错。我当时就答应他,等动力机厂平稳交接完成,绝对不会亏待他。”
华明清点点头,颇为认同:“听你这么说,倒是个有担当的人。哦,我想起来了,这人我有印象,当年他好像是江大学生会的副主席,很有能力。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人才,在动力机厂居然到现在还是个中层。”
他当即拍板:“你做主就行,把他调到县委班子里用。经过这次考验,能不能成大事,一眼就能看出来。好在他没跟本地派扯在一起,不然也不会混到现在这个位置。”
正说着,冯恩泽、林青志的秘书,还有送饭菜的服务人员走了进来。那个打扮另类的大堂经理,也捧着托盘跟在后面。华明清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你是马荣芳吧?”
马荣芳眼睛一亮,满脸惊喜:“华书记,您居然还记得我!”
华明清笑着回忆:“一晃快二十年了,刚才驾驶员跟我说了你的名字,不然我还真认不出你了。怎么嫁到县城来,还在这儿工作了?”
马荣芳笑着如实回答:“嫁过来之后,就一直在这儿上班了。”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问。马荣芳笑着打趣:“还记得你以前才一点点高,现在长得这么魁梧,要是没人说你是市委书记,我是真不敢认。行了,不打扰你们,我先走了。”
等马荣芳走后,华明清对林青志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还真有点怕回这里。离开家乡不算太久,可好多人我都记不清了。不打招呼,人家说你摆官架子、忘本;打招呼吧,又实在想不起来人家是谁,太尴尬。”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我离开家乡的时候才十五岁,当兵三年回来,一门心思备战高考,几乎没跟社会接触,后来又去省城读书。从小到大,初中、高中同学,当兵的战友,大学同学,认识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还有好多是少年时期的,哪儿能记得那么清楚。”
林青志笑着安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从家乡走出来,大小也算个名人,认识咱们的人多,咱们能记住的人少,难免会这样。其实您也不用往心里去,真要计较这些的人,也没多大格局。”
说着,林青志打开了酒瓶。华明清连忙摆手:“晚上还要找人谈话,酒少喝点,意思意思就行,不然你该有意见了。”
“好嘞华书记,您随意。”林青志笑着给两人倒上酒。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不知不觉一瓶酒就见了底。华明清放下酒杯,语气坚定:“不喝了,吃饭,晚上还有正事。”
吃完饭,华明清问道:“青志,你晚上住哪儿?”
“我也住这儿,就在前面一点,几步路就到。”林青志回答。
等服务人员收拾干净,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开始工作。每个人谈话时间控制在十五分钟,从副书记范德富开始。今晚除了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人武部部长,其他常委,一个个来。”
林青志起身招呼:“华书记,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您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明天早上不用陪我吃饭,你忙自己的事就行。”
“好,听您的。”林青志带着秘书离开了房间。
没多久,范德富就第一个来到了华明清的房间。华明清抬了抬手:“坐吧,咱们也好长时间没见了。”
范德富笑着坐下:“华书记,算下来有一年半多了。”
“你担任县委副书记多少年了?”华明清问道。
“快六年了,华书记。”范德富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华明清点点头,直奔主题:“德富同志,彰甸县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
听到这话,范德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紧张兮兮,支支吾吾地说:“华书记,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太全面。”
“知道多少说多少,不用藏着掖着。”华明清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范德富知道躲不过去,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全盘托出:“华书记,我原来是宣传部长,后来改任副书记,前后在县委待了十年。说句实话,县委县府的号令,根本出不了这个大院。县里的中层干部清一色都是本地人,他们大多听那些老资历的话,好多中层干部的任职时间,比我在县委的时间还长,论资格,比我还老。”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就只会写写文章,跟他们斗,我自认斗不过。就说梨斌,他父亲现在还在议政代表会当副主任,父子俩先后担任组织部长,这在彰甸县也算个奇葩,您想想,县里还有多少中层干部不是他们的人?”
“我早就厌倦了这种内斗,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前几任县委书记,也试图打破这种局面,最后都灰溜溜地走了。华书记,彰甸县的问题,不是换几个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就能解决的。可你让我说具体的问题,我也说不太清,我跟他们几乎没什么交往。”
范德富越说越激动:“我分管党群口,可实际上,组织部、宣传部、县委办公室,没有一个人听我的,也没人向我汇报工作,我在彰甸县,跟个透明人没两样。”
华明清静静听完,吩咐道:“你能不能弄一份现任中层干部的花名册给我?要电子版的,交给我秘书就行。”
范德富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好的华书记,明天早上一定送到。”
“行了,你回去吧。”华明清挥了挥手。范德富如释重负,起身离开了房间。
第二个进来的是宣传部长杨朝明,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问好:“华书记好!”
华明清微微点头:“坐下说吧。”
杨朝明刚坐下,就急切地说道:“华书记,我先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吧。”
华明清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可以,给你三分钟。”
杨朝明心里一紧,瞬间明白了,谈话的主动权根本不在自己手里,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分明是在给自己出考题。他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语速飞快地说:“华书记,彰甸县的地方势力太大了,不仅政令出不了县委大院,人事任命也被严重干扰。这几年,中层干部除了到点退休的,几乎没有更换过。常委会任命的干部,还会受到议政代表的抵制,现在县里的议政代表、县府,都跟县委处于对立状态,工作根本没法开展。”
华明清点点头,平静地问道:“嗯,那你觉得,这种现象该怎么处理?”
杨朝明语气坚决:“查!必须严查!但仅凭彰甸本地的警方和纪委力量,肯定查不下去,他们早就被地方势力渗透了。”
“继续说。”华明清语气平淡,却带着鼓励。
杨朝明想了想,补充道:“查清楚所有问题,该处分的处分,该法办的法办,绝不姑息!”
华明清看着他,平静地反问:“外来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天兵天将,要是查不清楚怎么办?”
杨朝明瞬间愣住,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抬头看向华明清,对方依旧神色平静,轻声提示:“仅有正义感还不够,做工作,要多动脑筋。”
此刻,杨朝明早已没了年龄上的优势,只剩下局促。华明清见状,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工作才能做好。”
杨朝明连忙起身,恭敬地告辞离开。
第三个进来的是常务副县长程春荣,他今年五十岁左右,面对三十出头的华明清,打心底里看不起,进门后也不打招呼,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华明清不动声色,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给春荣副县长泡杯茶。”
这句话听起来客气,实则暗藏批评,你一个副县长,进门不打招呼就坐,眼里还有市委书记吗?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年纪再大也没用。冯恩泽泡好茶,强忍着笑退了出去。
程春荣的脸瞬间涨红,却依旧嘴硬,没有丝毫歉意,语气强硬地说:“华书记,您今天在会上的讲话,我不能接受!您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组织工人闹事,只是少数人的个人行为,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绝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
他顿了顿,继续辩解:“对于动力机厂和琼花机械厂的合作,我是全力支持的。彰甸县经济在琼花市排位靠后,这是历史原因造成的,我们是老区,工业基础薄弱,您也是彰甸人,应该了解咱们县的实际情况。但有一点,彰甸县比其他县强,我们没有财政赤字,职工和教师的工资,从来都是按时发放的。”
华明清平静地问道:“说完了?”
程春荣点点头:“说完了。”
下一秒,华明清脸色骤沉,语气凌厉地抛出四个问题:“我问你,你说支持合作,那你为此做了什么具体工作?你身为主管经济的常务副县长,在位这么多年,为彰甸县的经济发展,办了几件实事?不知道有人组织闹事,只能说明你工作失职,不是你免责的理由!这么大的合资项目,你作为主管领导,不关注这个,反倒关注无关的事,你在忙什么?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组织闹事,背后没人撑腰,可能吗?这又说明了什么?”
华明清身上的凛然气势扑面而来,程春荣进门时的傲慢和轻视瞬间消失,心里沉甸甸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华明清的四个问题,每一个都戳中要害,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沉默。
华明清看着他,语气冰冷:“别跟我耍小聪明,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回去好好反省,想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程春荣来时满肚子怨气,他不服华明清对彰甸县工作的全盘否定,可此刻,他脚步沉重,满脸愁容,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官,恐怕是做到头了。
程春荣是彰甸县王家的大女婿,王家有五朵金花,二女婿在省城建康市宣传部任正处级副部长,三女婿在省府秘书二处任副处长,四女婿在省委宣传部组织处任副处长,最小的女婿则在琼花市组织部干部一处任处长。岳父一直叮嘱他,守住彰甸县这个根基,可从华明清今天的态度来看,他恐怕守不住了。现在,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给老泰山汇报,看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第四个进来的是常委副县长陈亚岭,他一进门就堆着笑脸,语气谄媚:“华书记,我是来聆听您教诲的。”
华明清不露声色,抬了抬手:“坐下说。”
华明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阴柔圆滑,若是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谈话的主动权就会被他夺走。他面无表情,双目直视陈亚岭,冷冷问道:“陈副县长,你想听哪方面的教诲?”
陈亚岭心里一紧,瞬间感受到了压力,进门时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华明清这句话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接不好就会落入圈套,可不接,又显得自己口是心非。他从未如此紧张过,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远比他想象中难对付,反应之快、言辞之精准,都远超他的预料。
陈亚岭连忙端正态度,恭恭敬敬地说:“华书记,不管是工作上还是思想上,我都想聆听您的教诲。”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别跟我耍这些小聪明,说说你对彰甸县目前局势的看法。”
陈亚岭立刻换上一脸诚恳,连忙说道:“华书记,我认为彰甸县目前的整体形势是平稳的,少数人的不当行为,不能代表全县的大趋势。首先,对于动力机厂和琼花机械厂的合作项目,我坚决支持。这几年,彰甸县的经济发展确实滞后了,和周边县市差距越来越大,急需这样的大项目来刺激一下,带动全县经济发展。”
华明清冷笑一声,语气犀利地反问:“少数人的行为不能代表大形势?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少数人的行为,会给彰甸县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你说支持项目,那你作为分管经济的副县长,为这个项目做了什么?还有,你说这个项目只是‘刺激一下’,你有没有想过,它能给彰甸县带来多大的发展机遇?”
陈亚岭瞬间听出了华明清的不满,他没想到,对方的言辞如此凌厉,不给自己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反应极快,知道再这样硬撑下去,只会对自己更不利,连忙低头检讨:“华书记,我错了,我的语言表达有问题,我向您检讨。”
华明清根本不给他表演的机会,语气坚定地说:“检讨就留着自己慢慢反省。从你对这件事的认识,就能看出彰甸县干部的现状:第一,没人真正关心经济发展,把这么一个关乎全县发展的关键项目,当成可有可无的‘刺激项’;第二,对动力机厂的乱象熟视无睹、麻木不仁。凭着这样的工作态度,能搞好经济吗?回去吧,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
陈亚岭脸色通红,满心惭愧,心情沉重地起身离开。他今年刚四十出头,一直觊觎县长的位置,春节期间还特意去省城活动过,靠着父辈的关系,对方也曾承诺帮忙,可后来一句“现在的琼花市不比以往,别抱太大希望”,让他心里没了底。而华明清今天的一席话,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华明清对彰甸县干部的失望,也包括他在内,这意味着,短期内,彰甸县本地干部几乎没有上升的可能,也包括他。
第386章 稳住动力机厂局面
陈亚岭的父亲是现任彰甸县智囊委员会Zx,眼看就要退休了。他咬了咬牙,决定先去父亲住处商量对策,结合今天下午的局势,必须好好琢磨一番,定好下一步的路,不然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再后悔就晚了。陈亚岭向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陈亚岭走后,第五个进来的是县委办主任张春林。他一进门就满脸堆笑,主动通报:“华书记,我是桥头镇的张春林。”
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桥头镇是他的老家。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坐下说。”身子却没动,眼底掠过一丝审视:这人一进门就刻意套近乎,倒是个圆滑角色,先看看他后续的表现。
张春林凑到沙发边坐下,故作关切地说:“华书记,您这几年很少回老家了吧?”
华明清淡淡点头,没接他的话茬,直接开门见山:“春林同志,说说彰甸县的实际情况吧。”
张春林心里清楚,这个问题躲不过去,早有准备地开口:“华书记,彰甸县的情况,您想必也早有耳闻。地方派系确实强大,但也不是铁板一块,县里有三大派,相互渗透、相互倾轧。今天您在联席会议上的讲话,我听得很认真,说实话,要一下子全部铲除,难度不小,但要是集中力量打击其中一股,还是比较容易的。”
华明清微微点头,语气带着鼓励:“说说具体的。”
张春林连忙汇报:“华书记,这三股势力的根子都在议政代表和智囊委员会,常委会、县府里都有他们的代理人。要是只在常委或县府层面动他们的人,根本没用,县委县府的政令还是出不了这个大院。他们的根基太庞大了,几乎所有中层干部都是他们的人,您总不能把所有中层都换掉吧?”
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试探:“按你的想法,彻底整顿好彰甸县,需要几年?彰甸县的经济建设,又要等几年才能真正铺开?”
张春林心里一凛,瞬间明白,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铲除地方势力的决心已经定了,劝说是徒劳的。更重要的是,华明清这是在逼他站队!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华明清年纪轻轻就能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绝不是等闲之辈,敢对关系网错综复杂的本地派下手,要么有强硬依仗,要么已经找到了突破口。看他这架势,是要彻底清洗彰甸县的官场,说不定还真能成。要是现在投靠过去,说不定能捞个重用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但不试探一番,他心里又不踏实。张春林装出一脸诚恳,轻声提醒:“华书记,我得跟您说句实话,他们好像跟省议政代表的几位副主任关系不一般。您也知道,我这个县委办主任,就是个伺候人的角色,谁都不敢得罪,在他们眼里,我也算不上什么人物。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八年,对他们的勾当知道一点,但不深、不全面。”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随便说说,不用有顾虑。”
他把张春林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有了定论:这人就是个见风使舵、左右逢源的主,没什么原则立场,更谈不上人格底线。他大概不属于任何一派,把自己藏得很深,不得罪任何一方势力,这才得以在夹缝中生存下来。想到这儿,华明清不禁为这种人感到可悲。
张春林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地接着汇报:“华书记,彰甸县这些年一直被三大家族控制着,黎家、王家、陈家。黎家是后起之秀,王、陈两家则是老资历。三家既有争斗,也有合作,更牵扯着儿女亲家的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得很。”
“就说王家,有五个女婿,全是从政的。最小的女婿在琼花市组织部,听说还是一处处长;另外三个在省城,省委、省府、建康市各一个,都熬到了处级。”
“目前在彰甸县,黎家的势力最大。他们父子俩先后担任组织部长,县里一半以上的中层干部都是黎家的人。而且黎家老爷子还是议政代表排名第一的副主任,他娶过两任老婆,梨斌和筱儒宪的老婆是大老婆生的,小老婆也生了一男一女,现在也都是中层干部。”
“陈家的势力比另外两家小,但也不能忽视。这三家在纪委、公检法司都有人,势力都不小,简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在彰甸县根深蒂固,简单处理根本动不了他们的根基。以前琼花市跟他们有联系的是于新成、肖若贵、薛维固,后来这几人相继出事,他们现在跟市里谁有联系,我就不清楚了。”
华明清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一片平静。张春林讲到这儿,见他毫无反应,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不由得停了下来。
“没了?”华明清淡淡问道。
张春林眼神闪烁,盯着华明清,半天没说话。华明清轻轻摇头,一语道破本质:“你说了半天,全是些众人皆知的皮毛,没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张春林还想狡辩几句,华明清抬手制止了他,突然沉下脸,语气严肃地吩咐:“回去好好想想。要是你真想为彰甸县做点事,就把你知道的、真正有价值的情况,写一份材料给我,明天下午下班前交过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扑面而来,压得张春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华明清对他刚才的说辞根本不感兴趣,这是给他下的最后通牒,要是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他就彻底失去了投靠华明清的机会。
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华书记,您休息,我先告辞了。”
走出房间,张春林心里感慨万千。他琢磨着,自己把这些表面情况都说了,华明清却无动于衷,说明这些情况他早就掌握了。唯一的解释,要么是华明清背后的依仗足够强大,根本不把三大家族的后台放在眼里;要么是他已经掌握了拿下这些人的实锤证据,甚至两者皆有。
这么一想,张春林加快了脚步。既然决定投靠,投名状必不可少,华明清没把路堵死,就是让他回去梳理有价值的信息。可时间紧迫,明天下午下班前必须拿出有分量的东西,否则就彻底没机会了。他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家里赶,得赶紧把材料写出来。
张春林走后,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小楚,彰甸县中学的教师宿舍区,位置查清楚了吗?”
“华书记,查清楚了。”楚运河立刻回答。
“好,我们现在就过去。”华明清起身,语气干脆。
华明清、冯恩泽、楚运河三人匆匆下楼,楚运河开车,径直往彰甸县中学教师宿舍区驶去。上车后,华明清掏出手机,拨通了刘晓坤的电话,语气恭敬:“刘老师,我是华明清。”
刘晓坤一听是他,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哈哈哈,华明清?现在该叫你华书记喽!这么晚了,找我有啥事?”
华明清笑着回答:“刘老师,我现在正在去您家的路上,五分钟就到。”
刘晓坤顿时喜出望外:“好!好!我让我儿子去接你,我们家就在教师宿舍区。”
华明清把车牌号告诉刘晓坤,挂了电话。刘晓坤几年前就已是彰甸县中学的常务副校长,是华明清最得意的恩师。这些年,华明清有空就亲自登门探望,没空也会特意安排父亲或姐夫过来,这份师生情谊,格外厚重。
刘晓坤有一儿一女,都已参加工作:儿子刘正奎在彰甸县纪委做普通工作人员,女儿还是教师,也在彰甸县中学。儿女都已成家,刘正奎一家跟他住在一起。此刻,刘正奎早已站在教师宿舍区门口,翘首等着华明清的车。
转眼间,车子就到了宿舍区门口。刘正奎连忙迎上去,引导车子停好,随后带着华明清三人往家里走。刘晓坤早已笑盈盈地站在门口等候,连忙招呼:“快请进!快请进!这么晚了,外面寒气重,别冻着了。”
华明清握着他的手,有些歉意地说:“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
刘晓坤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客气啥,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快坐,快坐。”
几人坐下后,刘正奎连忙泡好茶,端了过来。刘晓坤指着儿子,介绍道:“明清啊,这是我儿子刘正奎,在县纪委工作。正奎,快叫华书记。”
刘正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华书记好。”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快坐,在家里,不用这么客气。”
刘正奎应声坐下,挨着刘晓坤。刘晓坤看着华明清,满脸感慨:“几年不见,你变化可真大,真是出息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愧疚,连忙解释:“老师,对不起,毕业后工作太忙,好几次想来看您,都被琐事耽搁了,您可别怪我。”
刘晓坤笑着摆手:“怎么会怪你?你以前总安排你父亲来,今年还是你姐夫顾金星过来的,真没必要这么客气。我也快退休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聚。”
华明清诚恳地说:“老师,您也知道,我现在身份敏感,白天来您这儿不方便,只能晚上过来打扰您。”
“我理解,我理解。”刘晓坤连连点头。
华明清打量着他,猜测道:“老师,您应该还不到六十岁吧?”
“马上就六十周岁了。”刘晓坤点头回答。
华明清语气坚定地安排:“退休还早,您去议政代表任职,帮我稳住彰甸县的局势。”话音刚落,他身上的威严气势便自然流露出来。
刘晓坤看出了他的决心,没有丝毫压力,反而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了?彰甸县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白解释:“议政代表里有些人不老实,得有个信得过的人镇着。”
刘晓坤挑眉:“我一个老头子,能管什么用?”
“老师的为人,我最相信。”华明清语气肯定,“您去议政代表做几年副主任,再退休也不迟。”
刘晓坤笑着点头:“行,那我就去发挥点余热,帮你一把。”
“好,就这么定了。”华明清松了口气,转而看向刘正奎,“正奎,你在纪委工作几年了?”
刘正奎有些腼腆地回答:“华书记,我在纪委干了六年了。”
“具体做什么工作?”华明清又问。
“在廉政办公室,就是普通办事人员,做些基础工作。”刘正奎如实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当即安排:“明天你给我做向导,带我熟悉熟悉情况。”随后又对冯恩泽说:“小冯,明天你跟严嵩同志打个招呼,把这边的安排跟他说一声。”
“好的华书记,我记住了。”冯恩泽连忙应下。
华明清起身,笑着对刘晓坤说:“老师,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告辞了。”
刘晓坤也不虚伪挽留,起身说道:“好,我送送你。”他一手拉着儿子,父子俩跟着华明清来到车旁,一直看着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家。
一进门,刘晓坤就对刘正奎严肃地说:“正奎,这次机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刘正奎重重点头:“爸爸,我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晓坤语重心长地教导:“记住,先做人,再做事。华明清是苦孩子出身,为人正直、重情义,你跟着他,一定要踏踏实实,好好听他的话。”
他顿了顿,又点拨道:“你以为他让你做向导,真的是因为他离开彰甸县太久,不熟悉情况?”
刘正奎愣了愣,随口回答:“不然呢?他土生土长的彰甸人,就算不熟悉,也有同学、战友,怎么会用我当向导?”
刘晓坤摇摇头,无奈地说:“你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华明清是什么人物?他能当上市委书记,心思缜密得很,怎么可能不熟悉自己的老家?就算真不熟悉,他身边那么多同学、战友,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合适。”
他接着解释:“他让你做向导,一来是念着当年我帮他复习高考的情分,二来,是想考察你,他现在还不了解你,想看看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重用。”
刘正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些当官的,心思怎么这么多弯弯绕。”
刘晓坤脸色一沉:“说你傻,你还真傻?他考察你,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能不能用!我跟你说,彰甸县的政局,因为华明清的到来,肯定要天翻地覆。你今后能走多远,就看你这次的表现了,老子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华明清是我最出色的学生,为人厚道、做事稳重,你要是能跟着他好好干,我也就放心了。”
刘正奎的脸色也严肃起来,郑重保证:“爸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跟着华书记混出个人样来!”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说话、做事都注意点,别出差错。”刘晓坤叮嘱道。
这一天,彰甸县发生了太多事。上午,林青志在动力机厂开完职工大会离开后,袁?柱送走各位领导,立刻重新召集职工,继续开会。
他站在主席台上,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职工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动力机厂,就要迎来全新的发展时期了!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的合作伙伴,琼花机械厂。去年,琼花机械厂的产值达到四百五十多亿,职工人数还不到我们的一倍,也就一万来人。几年前,他们的规模还不如我们动力机厂,可现在,人家已经甩了我们几条街!”
他话锋一转,说到了职工最关心的问题:“我知道,大家最在意的,还是工资水平和福利待遇。这里,我给大家说句实在话。前年,琼花机械厂在安海市组建了安机公司、安讯公司,还和当地的安海农机厂、电机厂、燕舞公司合资,不仅没有辞退一名老工人,还在当地招收了一大批新工人。”
“现在,安机公司、安讯公司工人的工资水平,有些同志应该听说过,在安海市都是排得上号的。这是第一点。第二点,一年后,这两家公司的职工住房,基本都解决了。其他的,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工人辛辛苦苦,不就是想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份不错的工资、一份靠谱的福利吗?这才是我们的根本!”
袁?柱语气坚定地发出号召:“所以我决定,各车间、各科室,组织职工自愿参与护厂,守护好厂里的设备、厂房和安全。这里,是我们今后赖以生存的地方,是我们的饭碗,大家一定要用心守护!我们要警惕少数人的不法行为,这样的大好局面,绝不能被破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任何异常情况,及时向我和段书记汇报。谁要是敢破坏合作、砸我们大家的饭碗,我们绝不答应!职工同志们,有没有信心保护好我们的家园、守护好我们的饭碗?”
袁?柱的话,彻底点燃了工人们的激情。五千多名职工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厂房嗡嗡作响,坚定而有力:“有!”
第387章 背景曝光断后路
袁?柱也豪气干云,抬手朗声道:“好!现在各单位带好自己的人回去,下午一点半,召开各单位负责人会议,不再另行通知!现在,散会!”
工人们摸清实情后,心气彻底齐了,各车间的护厂队迅速组建完毕,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风波,悄无声息地平息了。
这边风波刚歇,人大排名第一的副主任梨泰来,就率先得知了黎斌接受琼花市纪委诫勉谈话的消息,此时还不到十一点。他当即把儿子黎斌叫到跟前,逼着他详细交代情况。
黎斌不敢有半分隐瞒,一五一十地把这两天的事全说了。梨泰来气得脸都黑了,指着黎斌的鼻子怒斥:“我早就跟你们反复叮嘱,林青志这次来当县委书记,跟以前那些走马观花的不一样!他带了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一起上任,三大书记同时到位,明摆着彰甸县要变天!让你们收敛点,别去触他的霉头,你们偏不听,还拼命去激怒他!真以为控制了彰甸的警察、纪委,就能一手遮天?荒唐!现在好了,你们自己说说,怎么收场?”
黎斌哭丧着脸,声音发颤:“老爷子,琼花市纪委已经找我诫勉谈话了。”
梨泰来眼神一紧,警惕地追问:“诫勉谈话?谈了什么?”
黎斌脸色惨白,惨兮兮地说:“让我做好动力机厂的稳定工作,还要求我主动讲清楚自己的问题……”
“你这个蠢货!”梨泰来气得暴跳如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
黎斌缩了缩脖子,怯怯地说:“昨天晚上太晚了,我没敢打扰您……”
“那今天早上呢?!”梨泰来步步紧逼。
黎斌语塞,低着头再也说不出话。梨泰来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不听劝告,自作自受!你们一个个都要把我气死!”
梨泰来僵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黎斌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却不敢上前劝。梨泰来已经多年不抽烟了,此刻却下意识地伸了伸手,瞪了黎斌一眼。黎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到梨泰来手里,又慌忙点燃。
梨泰来猛吸几口,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随手就把香烟扔在了地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走到电话旁,脸上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谦卑:“老领导,我是梨泰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随意,带着几分不耐烦:“泰来啊,有什么事?”
梨泰来连忙说道:“老领导,求您救救我!我的女婿出事了,已经被琼花市纪委双规了,现在他们又找我儿子诫勉谈话,看样子是不肯善罢甘休啊!”
对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哎,你们这群人,真是糊涂!肯定是做了什么过激的事,才引火烧身。你们以为琼花市那位新书记,是你们能小瞧的?他是郭德龙的女婿,还深得张天佑赏识,不然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坐上市委书记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那小子才三十出头,可不是软柿子,搞经济是能手,搞政治是狠手!栽在他手里的干部,没有上千也有几百,其中就有你们琼花市的几任书记、省委三位重量级常委、副省长,还有省人大、省政协几位快退休的老领导。就因为他,Jh省常委会都换了六位常委,现在我们在省里,根本说不上话!你们好自为之吧!”
不等梨泰来再说什么,对方就挂了电话。梨泰来握着听筒,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黎斌吓得魂都没了,连忙扑过去:“爸爸!爸爸你怎么了?”
梨泰来喘着粗气,恨恨地说:“慌什么?我还死不了!送我去医院!”
黎斌连忙喊来秘书和驾驶员,两人搀扶着梨泰来上了车,匆匆赶往彰甸县人民医院。等医生忙完,给梨泰来挂上吊针,已经快一点了。
梨泰来有气无力地对黎斌说:“你回去上班吧,记住,凡事加倍收敛,别再惹事。老领导那边指望不上了,没有任何办法。我们对现在的琼花市委书记,了解得太少了,连老领导都奈何不了他。”
他断断续续说完,摆了摆手,示意黎斌离开。黎斌满心悲凉,低着头退出了病房。
下午四点多,黎斌的驾驶员小林匆匆赶到病房。梨泰来精神好了些,见他进来,抬头问道:“小林,黎斌呢?”
小林脸色难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梨泰来心里一沉,已然猜到了结果,强压着情绪说:“说吧,我承受得住。”
小林哭丧着脸,低声说道:“老爷子,黎部长……被双规了,是琼花市纪委直接来人抓的。”
梨泰来缓缓点头,示意他继续。小林又说:“琼花市委书记、纪委书记,都亲自来了。上午,琼花市纪委带着一群当兵的,抄了筱儒宪和他兄弟的家,查出了大量现金、金银首饰、房产证、有价证券,还有银行存单和信用卡,据说总价值超过两个亿!”
听到“两个亿”三个字,梨泰来身子一软,从床上躺了下去。小林吓得尖叫起来:“医生!医生!”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检查后发现梨泰来并无大碍,重新挂好吊针便离开了。梨泰来看着小林,虚弱地说:“没说完就继续,我没事。”
小林心有余悸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汇报:“老爷子,琼花市纪委的人,现在正带着当兵的,抄黎部长的办公室和家里。”
梨泰来闭了闭眼,点头道:“我知道了,麻烦你通知黎俊,让他立刻来我这里。”
“好的老爷子,我这就去。”小林不敢耽搁,转身就走。
这天晚上,筱家三兄弟被抄家的事,成了彰甸县最大的话题,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最先被激怒的是动力机厂的职工,那些和袁?柱走得近的人,纷纷涌到他家,情绪激动,有人当场提议,明天就去县委请愿,强烈要求严查筱家等人的贪腐行为。
袁?柱等大家发泄完怒火,才平静地开口:“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但我想问大家一句,这次主持搜查的,是谁的人?”
有人立刻抢答:“这还用问?当然是琼花市纪委!”
袁?柱点点头,分析道:“既然大家都清楚,就该明白琼花市纪委的态度,他们没有丝毫手软,摆明了要一查到底。我们现在要做的,就三件事:第一,守好我们的动力机厂,保护好厂房和设备,这是我们以后的饭碗,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第二,动员身边的知情人,主动检举揭发,加快查案进度;第三,对那些和筱家走得近的人,多留意、多监视,防止他们转移资产。”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这才是我们该做的正事。大家都回去吧,耐心等消息,那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这几天。”
众人听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一拨一拨地从袁?柱家安静离开。
另一边,程春荣从县委招待所出来后,不敢耽搁,立刻赶往王家老爷子王溪珉的住处。一进门,就看到王溪珉端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神色威严,其他四位女婿也都已经到了。
王溪珉人老威不减,目光炯炯地看了程春荣一眼,沉声道:“坐吧,说说今天和华明清谈话的情况。”
程春荣不敢隐瞒,把下午和华明清谈话的细节,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王溪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哎,我们都太小瞧这位年轻的书记了,他是有备而来啊。春荣,你今天的表现,太鲁莽了。刚才老三已经跟我们说了琼花市新任书记的背景,可惜交流得太晚了。省城的电话也别打了,打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彰甸县,怕是要变天、要大发展了。春荣,这段时间,你必须全方位配合县委的工作,王家在彰甸的利益,不要再保了。你能争取进人大,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明白吗?”
程春荣心有不甘,抬头问道:“老爷子,就这么算了?我们王家在彰甸经营这么多年,就白白拱手让人?”
王溪珉下巴一抬,反问:“不然呢?你还不服气?你拿什么跟人家抗衡?要是不听我的,你恐怕连政协都进不去,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程春荣眼睛瞪得溜圆,怔怔地看着王溪珉。王溪珉摆了摆手,语气强硬:“别争辩了,按我说的做。我累了,要休息了,你们几个自己再商量商量。”说完,便起身回了房间。
客厅里,五位连襟面面相觑。老二率先感慨:“没想到华明清动手这么快、这么狠,一点情面都不留。”
老三摇了摇头,满脸无力:“他太强大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老爷子说得对,我们无力抗衡。”
老五面色凝重,直面现实:“现在琼花市的班子,基本都听他的,他驾驭大局的能力太强了。就说三位副市长,因为没参加组织活动违纪,他直接以会议集体决议的形式,让他们停职休息。现在其中一位涉嫌贪污受贿,被省纪委双规了,另外两位还在停职等待处理。你们说,我们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程春荣皱着眉,一脸怀疑:“他这么霸道,就没人敢反抗他?”
老四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反抗?你找死吗?因为他,级别比他高的,已经有六位重量级人物栽了,其中三位被双规;还有四位次重量级的,也因违规违纪被双规。Jh省被抓的干部有几千人,或多或少都和他有关联,你也想步他们的后尘?”
老三叹了口气,无奈道:“哎,搞经济,他是顶尖能手;玩权术,他是高手中的高手。遇到这样的对手,我们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有半点异动。”
程春荣满心悲凉,重重地叹了口气。老五突然脸色一变,急声道:“不对!我们得连夜走,免得被人看到我们聚在这里,引火烧身!”
老三点点头,附和道:“对,快走,别耽搁!”
几人不敢多留,匆匆起身,各自散去,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陈亚岭从县委招待所出来后,对驾驶员急声道:“快,去老爷子那里!”
驾驶员连忙发动车子,陈亚岭一上车,车子就疾驰而去,很快就到了父亲陈铭鹤的家。他刚一敲门,门就开了,进门一看,陈铭鹤正坐在沙发上沉思,他的哥哥、弟弟,还有姐姐陈雅珊,都已经在了。
陈雅珊在陈家地位极高,因为她的丈夫是赵如方,赵如方才从主要领导岗位退下来没几天,能不能去人大担任副主任,还没定数。当初陈铭鹤能当上县政协主席,陈亚岭能坐到现在的位置,都离不开赵如方的关系,两人心里都清楚。他们之所以还能稳住位置,是因为陈雅珊和赵如方再婚还不到十年,双方都是离异后重组家庭。
陈亚岭心思敏感,一眼就看出家里人情绪都不好。陈铭鹤语气还算平静,开口道:“亚岭,你姐姐也在,说说你和市委书记谈话的情况。”
陈雅珊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陈亚岭看了看众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情况很不好,华明清根本不买我的账。”接着,他把谈话的详细经过,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陈雅珊政治敏感度极高,听完后,皱着眉训斥道:“你啊,就是目空一切、妄自尊大!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就敢在他面前耍小聪明、胡说八道!”
她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华明清确实是彰甸人,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是刚调离省长位置的郭德龙的女婿!郭德龙现在是沪江市长,和Jh省一把手平级!除此之外,他还是张天佑书记的红人。你好好想想,才三十出头就当上市委书记,没有深厚的背景、没有真才实学,可能吗?”
“你刚才说的琼花机械厂,就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安海市能坐稳全省经济第一的位置,也是他的功劳。他是Jh省的政治新星,全省有名的经济能手、行政能手,你居然还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陈雅珊越说越气:“我明告诉你,你姐夫就是因为想打压他,才落得现在的下场!要是不跟他斗,至少还能保住以前的位置。现在在琼花市,你姐夫连半句话都说不上。而且,他退下来后,能不能谋个好位置还不好说,对方还没放手,他的秘书已经被高层纪委双规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场,高层纪委的专案组还在Jh省坐镇呢!”
“我怎么说你们好?就不知道收敛一点吗?”
陈雅珊说完,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没了往日的底气。陈亚岭的弟弟陈亚俊急声问道:“姐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雅珊叹了口气,又气又急:“怎么办?你们就知道问我怎么办,不会自己动脑子想想?我提醒你们,千万别动歪心思,你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也不容易,当年打黑除恶,先后被追杀过三次,结果那些杀手,不是被警察抓了,就是当场被击毙,他却活得好好的!”
她语气严肃地警告:“再告诉你们,跟他斗的人,和你姐夫级别差不多的,已经倒下六位了,还不算你姐夫等两个要退二线的。凭你们的智商,去跟他斗,只会把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陈铭鹤沉思片刻,开口道:“亚岭,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你的位置,你还年轻,斗不过就不斗。我估计,华明清这样的人物,在琼花市待不了太久。这段时间,你一定要积极配合林青志的工作,绝对不能有半点轻率和轻视,我听说,他下午还在气头上。”
他顿了顿,又恨恨地说:“还有那个筱家,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就把这个杀神引上门来了!”
陈亚岭的哥哥陈亚峰也附和道:“筱家就是自寻死路,自以为有黎家当后台,就可以肆意妄为,居然想靠制造事端阻止合资项目,太天真了!不到一个回合,筱家就全军覆没,黎家也跟着遭殃,黎斌都被双规了。”
陈雅珊脸色一沉,埋怨道:“我就说你们有事瞒着我!怎么样,我说得没错吧?”
她话锋一转,语气强硬:“你们自己掂量掂量,凭什么跟人家斗?力量根本不对等!华明清本身就喜欢扮猪吃虎,还是个遇强则强、以小吃大的主,再不醒过来,你们全完!立刻和黎家、筱家彻底切割,不能有任何牵连,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们!”
陈铭鹤连忙点头,附和道:“对,你们都听你姐的,她的话没错!”
第388章 黑幕曝光破盘踞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陈雅珊眉头一皱,陡然警惕起来,急声道:“我得赶紧走!千万别让外人知道我回来过,更不许在外头提我的任何事!要是让华明清知道咱们这层关系,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所有人。陈铭鹤连忙点头,沉声道:“行了,都散了吧,各自小心。”众人没精打采地应着,蔫头耷脑地离开了陈家。
另一边,张春林离开华明清的房间后,脸上藏不住的喜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一进门,他老婆就没好气地撇撇嘴,故意找茬:“张春林,你晚上又去哪快活了?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脸上还挂着笑,没好事吧?”
张春林得意地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快活?快活能有我这好事?”
他老婆脸色一沉,叉着腰反问:“不是快活,那你为啥这么晚才回?整天神神秘秘的!”
张春林收起笑意,脸一板:“就知道打麻将,家里外头的事一概不问!你知道今天彰甸县出多大事了吗?”
他老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能出啥大事?不就是筱家那几个小子被抓了,抄出好几个亿嘛,全城都传开了。”
张春林冷笑一声:“就这?还有呢?”
“还有啥?”他老婆愣了愣,随即补充,“哦对了,黎家老大黎斌被双规了,现在正抄他家呢,还没出结果。”
张春林点点头,故作高深地说:“还算有点长进,再想想?”
他老婆满脸茫然:“还有啥?我就知道这些!”
张春林压低声音,满脸炫耀:“你们只知道琼花市纪委老大来了,殊不知,琼花市委一把手也亲自来了!”
他老婆一脸木然,挠了挠头:“市委老大来了又咋地?跟咱们有啥关系?”
张春林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我说你们这些女人,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老大亲自来,能跟现在的班子没关系?”
他越说越得意,凑过去邀功:“今天他找了五个人谈心,我是最后一个!前面那四个出来的样子,我看得明明白白,程春荣出来时,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蔫得不行;陈亚岭脸都白了,垂头丧气地走的。”
“那另外两个呢?”他老婆终于来了点兴趣,追着问道。
张春林沾沾自喜:“另外两个是范德富和杨朝明,进去出来没啥变化,估计没说上啥重点。”
他老婆这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你笑得这么贼,难不成有好事?”
张春林不答反问:“你知道这位市委书记是哪儿人不?”
他老婆脸色一垮,无奈道:“我哪知道?我又不混官场!”
张春林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他是咱们桥头镇的人!才三十多岁,就坐到市委书记的位置了!”
他老婆惊得跳起来:“啥?才三十岁?怕是长得显年轻吧?”
张春林眼睛一瞪,气道:“我眼瞎?全镇人的眼睛都瞎?人家就是实打实的三十出头!”
他老婆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岁当市委老大?那后台得硬到啥程度啊?”
张春林拍着大腿,喜道:“这话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到底啥好事?你别卖关子了!”他老婆急着追问。
张春林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甘:“我当这个县委办主任,整天伺候人,早就烦透了,想换个位置,可咱没靠山啊!今天谈话结束,他让我写一份情况汇报,明天下午下班前交给他,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他老婆琢磨了片刻,连忙堆起笑:“好!好!你赶紧写,我去给你泡茶,保证不打扰你!”
张春林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这才像话!”
他老婆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矫情啥?快写吧,别错过了机会!”
华明清从刘晓坤家出来后,坐车返回县委招待所。路上,他转头对冯恩泽叮嘱道:“小冯,明天你多跟刘正奎接触接触,看看他到底了解彰甸县多少情况。记住,哪怕是没证据的传言,也让他说说,他在纪委这个敏感部门,肯定能知道不少内幕。”
“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冯恩泽连忙应下。
转瞬到了招待所,三人一同走进华明清的房间。华明清当即安排:“明天这么分工,小楚跟着我,小冯你跟刘正奎一组。小冯,明天你找林青志要辆车,我这里有份名单,让刘正奎带你,悄悄把这些人请到南苑宾馆见我,别声张。”
他顿了顿,又对楚运河说:“小楚,明天把我送到南苑宾馆后,开车去公安局找王新民换辆车,再回南苑宾馆跟我汇合。都明白了吗?”
冯恩泽和楚运河齐声应道:“明白了,华书记!”
华明清笑了笑:“行了,都去洗澡休息吧,明天还要忙。”
另一边,黎俊接到小林的通知后,立马通知所有至亲赶往县人民医院梨泰来的病房。没多久,梨泰来的大女儿黎艳、大儿媳董嫣翡、二女儿黎宁、二女婿程坤鹏、小儿子黎俊、小儿媳王琳娜、外甥筱瑾、外甥媳妇陆妉彤,都从家里匆匆赶了过来。
女人们眼睛都哭红了,梨花带雨的。梨泰来见状,顿时沉下脸训斥:“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黎艳,带她们先回去,男人留下!”
黎艳没敢多言,看了筱瑾一眼,带着陆妉彤等人默默离开了病房。
程坤鹏还算有担当,上前一步劝道:“老爷子,您安心养病,家里的事您别操心,有啥吩咐,您尽管说。”
梨泰来叹了口气,满是悔恨:“哎,都是些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坤鹏,这几年我太放纵他们了,才酿成今天的大祸,不光筱家完了,还把咱们黎家也拖下水了!”
程坤鹏也叹了口气,沉声道:“老爷子,事已至此,抱怨也没用,现在得想办法收场。”
梨泰来点点头,语气急切地征求意见:“坤鹏,你说现在咱们该咋办?我心里没底了。”
程坤鹏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也没底,不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我给省城的朋友打了电话,情况很不乐观。”
“哦?说说看。”梨泰来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道。
程坤鹏恭敬地说道:“我有个战友,转业后在健康市公安局工作。他听说咱们的事,直骂我们糊涂,说我们怎么敢在这时候惹事,连琼花市现在是谁当家都不知道,消息也太闭塞了。”
“他说,就因为华明清,整个Jh省都掀起了反腐大地震。让我们赶紧收手,别挣扎,或许还能逃过一劫,不然,全军覆没只是早晚的事。”
梨泰来眉头紧锁,追问:“他还说啥了?”
“他说,华明清整治腐败的力度,全省没人能比。现在Jh省栽在他手里的干部有几千人,光省里的大佬就换了六位,其中三位被送进去了。老爷子,您说,咱们还能斗得过吗?”
梨泰来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筱瑾,沉声道:“筱瑾,你都听到了?”
筱瑾脸色发灰,有气无力地应道:“外公,我听到了。”
“你那几个叔叔拉人闹事的事,你知道吗?”梨泰来又问。
筱瑾摇了摇头,苦声道:“外公,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劝他们,他们也不会听我的。”
梨泰来语气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筱瑾,你也成家了,家里的事该担起来了。外公没别的要求,你在人社局好好上班,其他事别过问,多跟你姨夫请教,少跟你那些堂兄弟来往,明白吗?”
“我明白,外公。”筱瑾重重点头,眼里含着泪光。
梨泰来仰靠在床头,轻声道:“回去后,好好照顾你妈妈和小陆,小陆是不是快生了?这是你的头等大事,其他的别管了。”
“我知道了,外公。”筱瑾哽咽着应下。
梨泰来又看向程坤鹏,吩咐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多大事。坤鹏,明天你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
程坤鹏毫不犹豫地应道:“好,老爷子,这事我来办,您放心。”
梨泰来点点头,又对黎俊说:“小俊,明天一早来帮我办出院手续,把我接回家。”
“好的爸爸,我明天一早就来。”黎俊连忙应下。
梨泰来扫视三人,语气严肃:“这件事,谁都不许擅自行动,必须听我安排,明白吗?”
“明白了!”三人齐声应道。
梨泰来挥了挥手:“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筱瑾,让你妈妈过来陪我一会儿。”
“好的外公。”筱瑾应声离去。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三人在房间吃完早饭,刚收拾妥当,刘正奎就来了。冯恩泽把他带进门,刘正奎一见到华明清,立刻恭敬地问好:“华书记,早上好!”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小刘来了,坐吧。”
刘正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边,身子绷得笔直。
华明清开门见山:“小刘,今天你跟冯恩泽同志一组,帮我找到名单上的人,悄悄通知他们,我在南苑宾馆等他们,切记不要声张。具体房间号,等会儿小楚会告诉你们,明白吗?”
刘正奎心里又激动又紧张,表面却依旧平静:“明白,华书记!”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说:“小冯,把名单给小刘,让他规划一下行车路线,尽量节省时间。”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从包里掏出名单,递给刘正奎。
刘正奎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遍。华明清问道:“这些人你都熟悉吗?”
“都熟悉,华书记,有些人我还有他们的电话。”刘正奎如实回答。
华明清笑了笑,叮嘱道:“好,这样最好。有电话的,就不用特意去他们单位了,直接打电话说华明清找他们就行,动静越小越好。”
“明白,华书记。”
华明清又问:“会开车吗?”
“会的华书记,我有驾照。”
华明清点点头,对冯恩泽说:“小冯,一会儿你们去公安局把车开回来,停在这里。中午好好招待小刘,别怠慢了。”
“放心吧华书记,我会的。”
华明清招呼楚运河:“小楚,我们出发。小冯,你们也赶紧行动。”
华明清换上一副墨镜,戴了顶绒线帽,外面套了件长风衣,围上围巾,尽量遮掩身形。楚运河走在前面开路,两人悄悄离开了县委招待所,在彰甸县城绕了一圈,确认没人跟踪后,才赶往南苑宾馆。
到了宾馆门口,华明清没有下车,楚运河拿着证件去服务台登记了顶层套间,拿了钥匙回来递给华明清。华明清独自一人悄悄上楼,走进房间,看着宽敞豪华的套间,忍不住嘴角微扬,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低调”的待遇。
进房间还不到十分钟,冯恩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华书记,我们已经联系上动力机厂的纪检书记武圣林了,他说马上就过去找您。”
“好,继续联系其他人。”华明清语气鼓励。
又过了十分钟,敲门声响起,华明清开门一看,正是武圣林。两人曾在同一个部队服役,武圣林比华明清早八年当兵,是正营职转业干部。
一见面,华明清就笑着打趣:“武营长,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
武圣林又激动又局促,连忙握手:“华书记,您还记得我!我真没想到您会找我。”
华明清点点头,招呼他坐下:“怎么会忘?找你来,是不是很意外?”
“太意外了!”武圣林坐下,连连摇头,“我还以为您早就把我忘了。”
华明清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语气诚恳:“武营长,找你来,是想听听动力机厂的真实情况,你放开说,不用有任何顾虑,哪怕是不好听的,也尽管讲。”
武圣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无奈:“华书记,我没有任何顾虑,今天就把我知道的,全跟您说,那动力机厂,早就被这帮蛀虫给毁了!”
接着,武圣林说出了一段骇人听闻的往事:“动力机厂一共有十一位厂级干部,除了党委书记段豪,剩下的个个都在厂里养着情妇,有的还不止一个!上班时间,这些人毫无顾忌,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甚至在办公场合就敢和情妇厮混。会议室、财务科、档案室、技术科描图室,都有职工撞见过,好好一个大厂,风气全被他们带坏了!”
“有一位副总,前两年去世了,说起来都丢人,他去省城给儿子找工作,请客的时候居然把情妇也带去了。本来是晚上请客,中午在宾馆房间里厮混,结果突发脑溢血,死在了省城医院。”
“他们为了掩盖丑事,居然偷偷把尸体从省城运了回来,还谎称是因公殉职,让厂里赔了几十万,给他儿子在省城买了房子。后来我们才知道,筱儒宪也在省城给那个情妇买了一套房,说白了,筱儒宪和那个死了的副总,居然共用一个情妇!”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在他的追悼会上送了个花圈,挽联写得刺眼:‘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时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却没人敢管。”
“筱儒宪手下还有三平、三军、三兵,全是彰甸县挂号的流氓地痞。他把这些人招进厂里,就因为他们的老婆长得漂亮、风流成性,为了方便和这些女人厮混,他把这些地痞安排出去跑销售。”
“这些地痞哪是省油的灯?没多久就发现了筱儒宪的龌龊事,转头就把客户的汇票背书挪用,一次就拿走二百万!按理说,这案子一查就破,客户那里有签字记录,银行也有流转痕迹,可他们为了掩盖,居然反过来起诉客户!”
“那客户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厂,管理极严,很快就从银行查到了动力机厂加盖的公章。这明摆着打不赢的官司,他们硬要打,白白浪费厂里的人力财力,把厂子拖得越来越穷。”
“还有更荒唐的,咱们厂在京城根本没有客户,筱儒宪为了霸占一个外贸销售员的老婆,硬是派人家常驻京城,就一个人,还封了个办事处主任。那家伙每个月报一次差旅费,一报就是几万块,全是公款报销!听说他还差点把那个情妇也招进厂里,幸好被段书记拦住了。”
“筱儒宪的手段多着呢,为了霸占另一个外贸员的老婆,他每月都签字让对方特价销售机器,所谓特价,就是比正常价格低几百块一台,一个月少则几百台,多则上千台,财务上明明有记录,可没有他的签字,财务科不敢开票,谁也管不了!”
“还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就因为老婆长得漂亮,筱儒宪硬是把人招进厂里,吹他驾驶技术多好多好。厂里盖了个小宾馆,懂行的人估价最多三百万,可这宾馆是筱儒宪的弟弟筱儒明盖的,最后结算价居然高达一千二百万!宾馆招了一批服务员,那些副总整天泡在里面,正事一点不干。”
“筱儒宪的老家在水乡叶甸,离县城不远,却是个出门靠船的地方。他硬要让厂里投资几千万在那里办厂,最后居然把他们家的厕所都卖给厂里,美其名曰‘厂里在叶甸的疗养所’。”
第389章 收集贪腐铁证
武圣林越说越气愤:“供应上的问题更离谱!有个采购员的老婆被筱儒宪霸占,他不准人家夫妻见面,反倒逼采购员出去嫖娼,导致对方染上性病。看病的钱,拿到厂里报销,被人核查时发现,厂里为此吵得沸沸扬扬。”
“用人上,也是奉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全用些不学无术的贪婪之徒。一个草包因把弟媳妇介绍给他,被安排到分厂当厂长;一个初中毕业的混混,因把车间漂亮女职工送给他,被提拔为总厂销售分管领导。”
“这样的人管销售,结果可想而知,一次重要订货会,他上午开会就呼呼大睡,被同行笑话,丢尽了厂的脸面;还有个电大生被安排主持设计,闹了不少荒唐事。”
“更离谱的是,厂里与筱家有直接或间接亲戚关系的,就有六百多人!这些人个个好吃懒做,根本不干活,还得给他们安排轻松的照顾性工种。筱家除了死去的老大,不管阿猫阿狗,全塞进了厂里吃空饷。”
华明清眉头紧锁,沉声问道:“这么多离谱的问题,就没人往县里反映过?”
武圣林重重点头:“怎么没有?黎、陈、王三家联手把持县纪委、公检法司,一手遮天!反映问题不仅没用,还可能遭毒打迫害。厂里有四五人,对外称精神有问题,实则是被他们逼疯的!”
华明清缓缓点头,语气坚定:“行了,你把知道的所有情况都写成材料交给我,剩下的就没你的事了。只要是有风传的线索,哪怕没有实据,都可以写下来,我会派人调查取证。”
武圣林眼睛一亮,连忙说道:“好!我明白了!其实这些材料我早就写好了,就是不知道交给谁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所以一直压着没交。现在好了,我马上回去拿,亲手交给您!”
华明清语气温和地安慰:“这几年,辛苦你了。”
武圣林摆了摆手,语气沉重:“辛苦倒无所谓,关键是苦了厂里五千多名职工啊!华书记,我想问一句,咱们厂和琼花机械厂合作的事,是真的吗?”
华明清肯定地点头:“是真的,最多一个月,就会签订合作协议。”
武圣林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忍不住欢呼:“太好了!动力机厂有救了!职工们终于有盼头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问道:“现在厂里的负责人袁?柱同志,这个人怎么样?”
武圣林立刻称赞道:“袁同志是大学生,有真才实学,在工人当中威信极高,可惜一直被筱儒宪他们打压,有志难伸。”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那你就好好协助他,做好厂里的稳定工作。等琼花机械厂接管、厂里稳定下来,你就调到县纪委工作。”
武圣林脸上满是感激,连忙应下:“谢谢华书记!袁同志很有办法,厂里组织护厂队后,一切趋于平稳,不安分分子都被他安排人盯着,不敢妄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工人们这些年太压抑了,被袁同志一发动,全都拧成了一股绳。袁同志有句话说得好:‘保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地方’,这句话说到了所有工人的心坎里。”
华明清欣慰地点头:“好,放心吧,琼花机械厂的人很快就会到位。”
武圣林起身告辞:“华书记,那我先回去拿材料了。”
华明清连忙叫住他:“不忙,再等一下,你看看接下来谁会来。”
话音刚落,敲门声就响了。武圣林得到华明清示意后开门,进来的第二位是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刘伯忠,第三位是县法院副院长朱广涛,第四位是县检察院副检察长管成亮,三人都是转业干部,副团级待遇,如今正科级享副处级,都是华明清部队老领导。
紧接着,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广林、司法局副局长孙军盛先后进来,两人也是转业干部,正营级享正科级待遇;最后进来的是财政局、民政局办公室副主任黄华祥、卢善军,同为转业干部,副营级享副科级待遇。
刘正奎的效率极高,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八个人就全部到齐了。
华明清笑着起身招呼:“各位老领导,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听听彰甸县的真实情况。有写好材料的,可以直接交给我;没写材料的,先口头说说就行。不用怕没有证据,我会安排人调查核实,不管是谁的问题,哪怕是风传的线索,都可以大胆说。”
刘伯忠脸上带着忧虑,开口道:“华书记,‘老领导’这三个字,我们现在可担不起了。材料我早就准备好了,具体细节就不多说了,我就是担心,这么大面积、这么普遍的腐败问题,您怕是难以撼动,单是我知道的买官卖官案,就有近百起。”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轻松却坚定:“刘政委,别担心,天塌不下来!人数多没关系,只要一个个查透、查实就行。对待腐败,我的态度很明确:发现一个抓一个,抓一个少一个,这一点不容置疑。不重拳反腐,怎么还给老百姓公平正义?怎么还彰甸县政治清明?这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更何况,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更有义务整治好这里。”
他语气加重,眼神凛然:“彰甸县再也不能这么烂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无颜见江东父老!人的问题不解决,谈何经济发展?所以大家尽管放心,放开了说,两个月内,我必定彻底铲除这些黑恶丑现象,从根本上扭转局面。经济要发展,社会要进步,这是大势所趋,没人能阻止历史的潮流。现在,我们没时间再等了,大家看着,我怎么收拾这些烂摊子!”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鼓舞人心,又透着一股凛然正气,在场几人都精神一振。
朱广涛率先点头,语气坚定:“华书记,我们不担心!只要您下定决心,我们就有信心!我手上也积累了不少材料,今天没带来,您什么时候要,通知一声就行。”
管成亮立刻附和:“老朱说得对,您一句话,我们随时把材料送过来。”
王广林笑着表态:“担心都是多余的,听华书记安排就好!说起来,大家借着华书记的光,难得聚一次,别总说这些不愉快的事,不如轻松一下?你们觉得呢?”
孙军盛、黄华祥、卢善军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刘伯忠有些尴尬地摇头:“你们啊,真是不知轻重!这话不对,应该是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我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彰甸县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觉得,这才是华书记最急需解决的根源问题。聚会的机会以后多的是,现在不是时候。”
华明清笑而不语,静静看着几人争论。
武圣林开口插话:“我说两句。你们在行政机关,理应更敏感,但处境和我一样,都被边缘化了,只因我们不愿同流合污。这不是清高,是彰甸家族政治太猖獗,他们的私心与我们的初心截然不同。”
“三大家族把持着彰甸的政治资源,小打小闹根本揭不开这个盖子。老刘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就丧失信心、丢掉斗志,更不能醉生梦死。华书记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提供线索、配合调查,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聚会,等彻底打赢这场仗再说不迟!”
王广林依旧坚持:“老武,这些道理我们都懂!可以前我们有这样的机会吗?不信你们问问大家,谁手上没有一沓举报材料?以前是捧着猪头找不到庙门,现在华书记来了,我们总算有了盼头,庆祝一下怎么了?彰甸县有救了,我们高兴有错吗?”
华明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力量:“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问题、处理问题的方式也不一样。但我想说,现在庆祝还太早,我们还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慎重行事还是必要的。”
“刘政委刚才问的问题很好,武营长说的也有道理。面对这么庞大的腐败群体,只有有备而来,才能战胜他们。我们都是军人出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我今天为什么要在这里,悄悄召集大家?”
八个人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全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华明清,等着他解释。
华明清自信一笑:“我们尊重对手,就是尊重自己。什么时候该重视对手,什么时候该藐视对手,心里要有数。任何粗心大意,都可能让我们功亏一篑。等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再动手,只会增加整治难度。”
“同时,我也要提醒大家,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的信心,有一部分来源于你们,你们手里的材料,就是最有分量的炮弹,有了这些炮弹,我们才能炸开他们的防线,找到突破口。这,就是我们解决问题的第一步。”
众人看着华明清,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他早已不是当年刚出学校的学生,如今更像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沉稳、果决、运筹帷幄。
王广林满脸惭愧:“华书记,我服了!我确实没您想得这么深远,这大概就是您能当市委书记,而我只能做个副局长的原因。”
一句话逗得众人会心一笑,刚才的争执瞬间烟消云散。
华明清笑着招呼:“今天中午,我就在这里简单招待大家,而且不能喝酒,下午大家还要回去工作,不能耽误正事。”
刘伯忠连忙客气道:“华书记太客气了,能聚在一起,听您说这些,就已经很满足了。”
另一边,万嫩娇昨天已将黎斌带到船闸招待所,他们的办案点。这里四面环水、进出仅一条路,人武部派两个班驻守,是天然办案场所,万嫩娇十分满意。
查抄黎斌家产的工作,一直忙到晚上近十点,结果令人咋舌:存款加现金就有四千多万,还有大量珠宝首饰、有价证券、房产证,真是应了“穷庙富方丈”这句话。
可黎斌到了这里反倒平静,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言不发,活像“徐庶进曹营”,有证据不承认,没证据更不承认。纪委办案有规定,不能打骂,严嵩束手无策,只能向万嫩娇汇报。
万嫩娇沉思片刻,语气坚定地说:“先晾他几天,重点先收集证据。你让人把查抄的大概结果(别报准确数字)悄悄透露给他,让他好好反思,再问他一句:这些财物是不是他一个人的?有没有他父亲和其他人的?允许他编瞎话,他编得越多,漏洞就越多,自圆其说不了,自然就露马脚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付他的办法多的是,有什么好担心的?从现在开始,让手下人多跟他接触,他听到这些话,肯定会胡思乱想,担心我们把黎家整个家族都查一遍。”
严嵩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看着万嫩娇,压根没想到她会出这么个“怪招”。
万嫩娇眯起眼睛,喃喃道:“再让手下人‘无意’透露一句,就说现在正在认定这些财物,是他们整个家族的共同财产,还是他父子二人在组织部部长任上,靠买官卖官赚来的。不给他点压力,他是不会吐口的。”
严嵩茅塞顿开,连忙应道:“好的万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安排好黎斌的事,严嵩立刻投入到调查取证工作中,他不仅要负责黎斌的案子,还要牵头动力机厂的案子,好在两边都进入了取证阶段,审讯暂时不是重点,最头疼的是人手不够。
第二天一早,严嵩一睁眼就忙得脚不沾地,直到中午都没歇口气。这时,手下人抱着一大堆举报信走了进来,汇报道:“严主任,今天收到了一大堆举报信,基本上都是反映动力机厂问题的,还有不少是实名举报!方向很明确,动力机厂的班子全烂透了,凭着这些举报信,完全可以对那些人采取措施,您看看!”
严嵩接过举报信,快速浏览一遍,喜出望外:“太好了!你赶紧整理一下,我这就去给万书记汇报!”
严嵩把情况汇报给万嫩娇后,万嫩娇果断下令:“好!你把要采取措施的人员名单和相关材料整理好,等我电话通知。”
随后,万嫩娇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请示道:“华书记,动力机厂的职工彻底被发动起来了,今天收到了一批实名举报信,和之前审计的情况基本吻合。我们想现在就对动力机厂的主要干部采取措施,您看会不会有问题?”
华明清沉声说:“你稍等。”说完,他转头问武圣林:“武营长,现在对动力机厂的主要干部采取措施,会不会引发不稳定?”
武圣林立刻分析道:“华书记,不会!这些人散在外面,反而容易搞小动作、煽动人心;把他们抓起来,厂里反倒能更安稳。”
华明清点点头,对着电话坚定地说:“万书记,你们尽管行动!注意联系王新民同志,让他派警力配合你们,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我们马上行动!”万嫩娇立刻应下,随即拨通严嵩的电话,让他尽快落实。
严嵩连忙请示:“万书记,照现在的情况看,要抓的人太多了,我们人手有点紧张,怕忙不过来。”
万嫩娇想了想,说道:“这样,你立刻给肃方伦同志打电话,让他马上派人支援你。”
“太好了!我这就打!”严嵩喜出望外,连忙挂了电话安排。
这边,刘伯忠忽然对华明清提醒道:“华书记,动力机厂的问题不简单,陈家也插了手,您要当心!陈家老二陈亚峰,就在动力机厂当分管生产的副总。这也是动力机厂的盖子迟迟揭不开的原因,涉及到黎、陈两家的利益,他们肯定会抱团死保。”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好,太好了!放心吧,两天之内,必见分晓。他们抱团才好,我正愁没机会一锅端呢!”
说完,他转头对武圣林吩咐:“武营长,麻烦你把我的驾驶员叫进来,他就在门外等着。”
武圣林连忙起身走到门外,果然看到一个身着军装模样的人守在那里,正是楚运河。他连忙招呼楚运河进来。
华明清对着楚运河小声吩咐:“小楚,立刻联系马恒峰,让他现在就来这里一趟。”
“好的华书记。”楚运河立刻应下,转身去打电话。
华明清对着众人招呼道:“等会儿,琼花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马恒峰同志会过来,大家认识一下。你们手上掌握的所有材料,都交给马支队长,他会妥善处理;有什么问题,也可以直接跟他反映。我下午可能要暂时离开彰甸县,手头还有不少急事要处理。”
王广林一听,立刻高兴地说:“马恒峰?是不是那个年轻干练的马支队长?我认识他!太好了,没想到他跟您还有这层关系!”
第390章 以通牒逼投案
十分钟后,马恒峰赶到。一进门,他便立正敬礼,沉声汇报:“华书记,马恒峰报到,请您指示!”
华明清微微点头,指了指身旁的八人:“小马,这八位都是转业干部,你先跟他们熟悉一下。他们手里都有相关材料,你负责安排,根据材料展开侦查工作,务必细致周全。”
“是!”马恒峰沉声应下,随即上前,与八人一一交换了联系电话,动作干脆利落。
刚交接完毕,冯恩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恭敬:“华书记,彰甸县计委主任程坤鹏来了,他说自己是黎家二女婿,还说县议政代表会副主任梨泰来想拜访您,已经在外面等了一上午了,您看怎么安排?”
华明清略一思索,果断吩咐:“下午两点半,让他们到县委招待所见我。”
挂了电话,华明清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对梨泰来熟悉吗?”
刘伯忠立刻接话:“华书记,我熟悉,我还兼着县老干部局局长。这位老爷子不简单,在彰甸县根基极深,听说还跟省委组织部原部长庄家栋关系不一般,这也是我之前担心的地方。”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信分析:“大可不必担心。他想见我,无非是想摸摸我的底线。庄家栋现在已经被双规,就是只死老虎,也就只能吓吓不知情的人。之前他想进议政代表会,现在看来,不可能了,他和赵如方,都没这个机会了。”
刘伯忠眼中一亮,信心大增,笑着补充:“华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赵如方就是陈家的女婿!”
华明清眼中精光一闪,重重点头:“好,太好了!这下我心里彻底有底了。”他大手一挥,气势豪迈:“你们尽管放心大胆地干,没什么好怕的!”
随后,他分别对楚运河和马恒峰吩咐:“小楚,安排午饭;小马,你留下来陪各位同志。”接着,他又看向刘伯忠:“刘政委,那王家呢?他们背后有什么靠山?”
刘伯忠回忆片刻,说道:“王家好像跟省委宣传部前部长闻德志有关系,具体是什么交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华明清了然点头,信心满满:“我明白了。闻德志最近还算老实,他儿子被我送进去了,秘书也抓了,这次我网开一面,让他进了智囊委员会。好了,大局已定,只要你们手里的‘炮弹’够分量,彰甸县的局面很快就能彻底扭转。走,一起去吃饭,我两点要回招待所,会会这位黎家老爷子。”
他顿了顿,看向刘伯忠,掷地有声:“刘政委,组织部部长这个位置,你很合适,我跟林青志同志打个招呼,你先主持组织部工作。”
话音刚落,其他人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目光,刘伯忠更是激动得起身道谢。
对於华明清而言,今天收获颇丰。刘伯忠提供的信息至关重要,让他彻底摸清了彰甸县背后的靠山,庄家栋、闻德志、赵如方。他从未与这三人正面交锋过,此刻心中竟生出几分期待。如今,铲除这股黑恶势力,只剩下时间问题。而他故意提拔刘伯忠,就是为了激发众人的斗志,让他们加快动作,提供更多有效线索,加速整治进程。
午饭吃得很快,华明清与众人一一握手告别,随后乘车返回县委招待所。刚进门,就看到冯恩泽和刘正奎相谈甚欢,俨然一副好朋友的模样。华明清看了刘正奎一眼,对他今天的表现颇为满意。
“华书记,等会儿在哪见梨泰来副主任?”冯恩泽上前请示。
“看看这里有没有会议室,就在会议室见他。”华明清吩咐道。
刘正奎眼疾手快,立刻说道:“华书记,有会议室,我去联系安排!”
“好。”华明清点头,又对冯恩泽说,“小冯,等会儿你负责记录;小刘,你负责服务。”
“好嘞,华书记!”刘正奎喜滋滋地应下,转身去安排会议室。
待刘正奎走后,华明清问道:“小冯,刘正奎今天表现怎么样?”
冯恩泽如实汇报:“刘正奎情商很高,对彰甸县纪委的情况了如指掌。县三大家族在纪委都安插了人手,三大势力联手把持纪委,新人根本难以开展工作,最少要换掉一半以上的中层干部,形势非常严峻。”
华明清默默点头,心中已有盘算:让刘正奎参与纪委人员甄别,让王广林参与公安局人员甄别,必定能加快进度,这对尽快掌控彰甸县局面大有裨益。这些棋子的启用,无疑会推动彰甸县的整治工作。
两点刚过,梨泰来就来到了县委招待所。华明清早已在会议室摆好办公架势,两点半一到,冯恩泽便将梨泰来带了进来,沉声汇报:“华书记,梨泰来副主任到了。”
华明清抬起头,脸上毫无表情,淡淡招呼:“坐吧。”
梨泰来哈哈一笑,试图套近乎:“哈哈哈,华书记,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华明清往后一靠,语气冷淡,直截了当:“梨副主任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脸上依旧没任何表情。
梨泰来本想摆摆老资格、套套近乎,没想到华明清根本不吃这一套,脸上顿时一愣,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躬身说道:“华书记,我是来检讨的!我教子无方,让黎斌犯了大错,我愿意接受组织上的任何处分!”那模样,看上去十分诚恳。
华明清依旧面无表情:“就这些?”
梨泰来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又堆起笑容:“华书记,我现在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不知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黎家?”
华明清脸色一沉,厉声训斥:“你是老糊涂了?不是我打算怎么处理,而是一切按党纪国法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是彰甸本地人,该出去走一走,听听老百姓的呼声,再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你的党龄比我的岁数都大,有些话我不想多说。今年是省委定下的惩治腐败年,回去让家里人积极退赃,或许还能减轻一些罪过。”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放心,我不会扩大打击范围,但也不会姑息迁就,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好了,你回去吧。”
梨泰来活了一辈子,从未被这么年轻的人如此数落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艰难地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会议室。程坤鹏正在招待所门外等候,见他神色凝重,什么也没问,默默扶着他上了车,送他回家。
一到家,梨泰来就沉声吩咐:“通知所有人都回来,开个会。”
程坤鹏一愣:“现在就通知?”
梨泰来点点头:“立刻去。”
“好,我这就去安排。”程坤鹏不敢耽搁,立刻着手通知。
梨泰来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与华明清的见面,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接触过的厅级干部不少,却从未像今天这样无助,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华明清面前都无所遁形,刚一开口就被堵死了所有退路。他忽然想起老领导的提醒:切勿与华明清正面交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他思索如何收拾残局时,程坤鹏走了进来,汇报说:“老爷子,县里要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您参加吗?”
梨泰来思索片刻,咬牙说道:“参加,我必须参加!”
程坤鹏隐约明白他的心思,说道:“那我送您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梨泰来语气顽强,“让他们在这里等我回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一来想知道会议内容,毕竟华明清刚到,会议必定关乎彰甸县的走向;二来,他必须撑场面,黎斌被双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黎家还在,不会就这么倒了。人老成精,他深知“墙倒众人推”的道理,唯有振作精神,才能保住黎家最后的体面。
另一边,梨泰来走后,华明清立刻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林青志同志,让他现在过来,另外让他安排一个全县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半小时后召开。再通知万嫩娇书记也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冯恩泽立刻拿出电话落实。
华明清站在会议室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颇有感慨。曾几何时,他还为生计发愁,如今,彰甸县在他的布局下,即将迎来脱胎换骨的变化,很快就能步入发展的快车道。想到这里,他心中生出几分自豪。
没多久,林青志就匆匆赶来。华明清招呼他坐下,开门见山:“有几件事跟你交代一下,会议结束后,我就回琼花市,万嫩娇书记会在这里多待几天。黎斌被双规后,组织部的工作交给刘伯忠同志,他会协助你尽快掌控彰甸县。”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公安局那边,你跟王新民同志交代一下,让王广林协助他工作,尽快拿下公安局的控制权;纪委方面,让万嫩娇书记多留几天,重点是清理队伍、掌控局面。这样一来,彰甸县的大局就能稳住了。”
“与琼花机械厂合作的事,你先放一放。两天后,解吉品同志到任,谈判工作就由他主持,你的核心工作是稳定局势、清理队伍、组建新班子,这项工作不能拖,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解吉品到任后,尽快完成班子其他成员的调整,让彰甸县尽快稳定下来,一心一意搞发展。”
华明清补充道:“今年彰甸县必须打个翻身仗,纪委查抄的财物,我已经跟万嫩娇同志交代过,全部留在彰甸县,你们的起步资金不用愁。”
林青志心中一暖,连忙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办!刘伯忠同志这边,我马上安排他主持组织部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刚说完,万嫩娇就到了。林青志与她打了个招呼,说道:“华书记,我先去看看会议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好。”华明清挥挥手,待林青志走后,转头问万嫩娇:“万书记,这两天的收获怎么样?”
万嫩娇笑了笑,语气凝重:“查抄的结果令人震惊,涉案金额之大,超出想象。”
华明清摆了摆手,打断她:“这一点,我不用猜也知道。我更关心的是,你理清他们的人际关系网了吗?”
万嫩娇一愣,无奈道:“哪有这么快?他们的关系盘根错节,一时半会儿难以理清。”
华明清淡淡一笑,说道:“我告诉你,让你心中有底。黎家的后台是庄家栋这条线,王家靠的是闻德志,陈家的女婿是赵如方。”
万嫩娇满脸惊讶:“没想到小小的彰甸县,背后竟然这么复杂?”
“你看过《西游记》吧?哪个妖怪背后没有大神撑腰?”华明清打趣道,“怎么,怕了?”
万嫩娇自信一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这些大神,早就成了过气的死老虎。有意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华明清点点头,“查案的事交给下面的人,你重点是尽快掌控纪委、清理队伍。我给你安排一个人,他是我老师的儿子,对彰甸县纪委情况很熟悉。”
说完,他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把刘正奎同志叫进来。”
“好嘞,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
很快,刘正奎走了进来。他继承了父亲高大的身材,眉清目秀,气质沉稳。万嫩娇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就是刘正奎?现在在纪委做什么工作?”
刘正奎不慌不忙,如实回答:“回万书记,我现在是县纪委廉政办公室的普通办事人员,已经工作快六年了。”
华明清适时介绍:“小刘对彰甸县纪委的情况很了解,对你理清人际关系、清理队伍会有很大帮助。小刘,这段时间你就跟着万书记,好好配合工作。”
“好的华书记,我一定好好配合万书记!”刘正奎不卑不亢地应下。
万嫩娇点点头:“好,明天我就给你安排具体工作。”
“小刘,你先出去吧。”华明清吩咐道。
待刘正奎走后,华明清对万嫩娇说:“等会儿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大会,你以纪委书记的身份,向那些腐败分子发出最后通牒,限期投案,主动退缴赃物,否则严惩不贷。”
“好的华书记,这是我的本职工作,我一定做好。”万嫩娇郑重应下。
“走吧,估计参会人员差不多到齐了。”华明清起身,“后天上午召开常委会,你届时回一趟琼花市,会议结束后我先回去。”
“好的华书记,我会安排好这边的工作。”万嫩娇点点头,紧随华明清身后,步入会场。
两人一进场,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上一次会议已经给众人带来了巨大震动,如今看到纪委书记一同前来,不少人心里都打起了鼓,神色忐忑。
华明清在主席台中间坐下,万嫩娇、林青志分坐两旁。会议由林青志主持,他走上前,沉声请示:“华书记,今天参会的副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齐,无一缺席。”
华明清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会场,目光锐利如刀,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林青志拿起话筒,高声说道:“同志们,现在开会!今天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就是落实省委‘惩治腐败年’的工作要求。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琼花市纪委书记万嫩娇同志讲话!”
台下众人刚要鼓掌,万嫩娇却抬手一压,语气强势地阻止了大家:“不用鼓掌,我想,我的讲话,恐怕也不会受到某些人的欢迎。”
她拿起话筒,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这两天纪委的一系列行动,大家都看在眼里。今天我只说一件事,向所有贪污腐败分子,发出最后通牒!”
“限期一周内,主动到纪委投案自首,说清自己的问题,积极退缴赃物,我们可按主动投案处理,不予移交司法机关;逾期不到、拒不配合的,一律严惩不贷!”
万嫩娇语气加重,字字铿锵:“请某些人记清楚时间,别在我们面前耍小聪明,你们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别抱有侥幸心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大家都懂。”
“青竹帮近万人,涉及六省,经营近二十年,又怎么样?覆没也不过用了三天!你们觉得,自己有什么本钱,能跟我们较量?”
“请某些人认清形势,不要误判大局,否则只会人财两空、走向灭亡!我不是在恐吓你们,这是现实,春节前,我们一次行动就抓了近万人,仅Jh省就先后抓了三千多人!”
“不要怀疑我们的能力,不要用法不责众麻痹自己,更不要以为快退休了就能逃避制裁!不管你有多少同伙、资格多老,只要越过红线,就必须受到惩罚,也一定会受到惩罚!有一个抓一个,无非是多花点办案时间而已!”
“我的讲话就到这里。”万嫩娇放下话筒,气势依旧慑人,会场内鸦雀无声,没人敢轻易出声。
第391章 招商破发展瓶颈
万嫩娇的讲话,让不少人听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震慑力直透骨髓。会场上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凝重,许多人下意识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边纪委步步紧逼、施加高压,那边公安局这两天也没闲着,抓了不少涉案人员;单是动力机厂,大小头目就进去了将近五十人。实力最雄厚的黎家,儿子、女婿接连被抓;就在今天下午,陈家老二陈亚峰也被依法控制,目前正处于家产查抄阶段。这样雷霆万钧的节奏,让不少人坐立难安、头疼不已。
林青志适时起身,高声说道:“下面,请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这次众人反应极快,掌声立刻响了起来,比刚才敷衍的动静真切了不少。华明清抬手虚压,会场瞬间安静,他缓缓开口:“同志们,刚才万书记的讲话,我想某些人应该已经感受到压力了。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万书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有压力不可怕,关键是要认清当前形势,别误判大局、走错路子,首先得把方向辨明。主动交代问题、彻底退缴赃物,把事情说清楚、说透彻,这是某些人的唯一出路。只要做到这些,我们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执迷不悟,在错误的道路上越滑越远,那就怨不得别人,我们已经给过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句话大家都懂。要是有人敢企图对抗,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动力机厂的下场,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原则问题不容让步,底线绝不能突破,那些小动作,既吓不到人,也不够看,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华明清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大家应该都清楚,目前彰甸县在琼花市的经济排位,我作为彰甸本地人,说出去都觉得丢人,不知道你们心里是什么滋味。”
“琼花机械厂来彰甸考察,要和动力机厂合作,建柴油轿车生产基地,这是造福全县百姓的大好事!可偏偏有人出于私心,造谣惑众、挑起是非,利用不明真相的群众,妄图制造事端。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某些人却装糊涂、视而不见,什么意思?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都不懂吗?要是不懂,只能说明你不作为、渎职!”
华明清语气加重,态度坚决:“我在这里明确表态,这已经突破了原则底线,必须严厉打击!在琼花市的地盘上,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希望大家静下心来,一心一意谋发展,知耻而后勇,把经济工作搞上去。现在早就不是‘越穷越光荣’的时代了,要是连这点道理都搞不明白,真该回炉重造了。”
“等琼花机械厂和动力机厂的合资企业组建起来,彰甸县必将迎来经济发展的高速期,我对彰甸的未来充满期待,也希望大家能把握住这次发展机遇。好了,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会场响起了比刚才热烈得多的掌声,不少人是发自内心的赞同,也有人是迫于形势的附和。华明清的讲话,震慑力比万嫩娇更甚,此刻所有人都清楚,动力机厂的悲剧,就是对抗者的下场。筱家兄弟误判形势,妄图反对琼花机械厂的合作,本身就毫无道理,如今落得这般田地,没人同情;黎家遭此重创,更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他们纵容筱家狂妄,也不会引火烧身。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场整治已经波及到了更多人,政治的冷酷无情,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众人看向梨泰来的目光,彻底变了味,坐在他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怕沾染上什么晦气。这就是政治,残酷而现实。
梨泰来这位久经官场的老将,比谁都清楚眼前的处境。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承受这一切,必须振作精神、小心翼翼,拼尽全力维护家族最后的利益,否则黎家就真的彻底垮了。
今天三大家族的老一辈中,除了梨泰来,陈铭鹤也来了。虽说他也是正处级,在彰甸县算得上少数有分量的人物,但他压根不敢坐到主席台上,他清楚,自己这个正处级,在华明清面前根本不够看。今天,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华明清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心中只剩焦虑:二儿子已经被双规,必须尽快安排切割,不然整个陈家都要被拖下水。
林青志最后总结道:“同志们,刚才华书记、万书记的讲话,大家要认真领会、落到实处。回去后好好思考,自己该怎么做、该走什么路。好了,散会。”
华明清带头起身离场,万嫩娇快步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舍:“你这就走?不再多留一天?”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务实:“征地拆迁的事还没落地,马绍东、游志强的问题也没处理完,我得赶紧回去。”
万嫩娇体谅地点点头:“好,华书记,你放心回去吧。我现在已经有了方向,接下来的事情,我一定办好,绝不辜负你的信任。”
林青志带着县委常委们围了上来,为华明清送行。华明清与众人一一握手告别,随后登上汽车,离开了彰甸县。车上,他对楚运河吩咐道:“小楚,绕到开发区、工业新区那边走一圈,我看看那边的情况。”
“好的华书记。”楚运河应声,立刻调整路线。
另一边,马恒峰与刘伯忠等人对接后,很快拿到了他们准备好的材料。这些材料绝非普通举报信,案情描述、证人线索、证据收集方向,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们毕竟是军人出身,深知办案需要什么。几名侦查人员拿到材料后,喜出望外,当即分头行动,投入到证据收集工作中。
华明清走后,万嫩娇跟着林青志来到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林书记,你安排一下,把纪委的刘正奎提拔为纪委办公室副主任,先让他负责我们的接待工作。”
万嫩娇性子直,办事干脆利落,偶尔有些张扬,但没别的坏心眼。林青志立刻应下:“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万嫩娇笑着解释:“可别以为我以权谋私,他是华书记老师的儿子。好了,我先走了,让他明天到我们办案点报到。”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楚运河开车在开发区、工业新区转了一圈,只见住宅区已经放线规划,征地拆迁区域内,不少老百姓家已经搬空,处于待拆迁状态。华明清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倍感欣慰,伟人说的话果然没错,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因素。两位新来的副市长,没有让他失望,工作认真又卖力,这让他心里安定了不少。
回到琼花市委办公室,欧阳辉立刻赶了过来。冯恩泽忙着烧水泡茶,欧阳辉上前请示:“华书记,您回来了,我有几件事向您汇报。”
华明清笑着摆手:“坐下说,慢慢讲,不急。”
欧阳辉坐下后,如实汇报:“华书记,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压根没休息,整天在各个办公室窜来窜去,具体做什么,我们没摸清。另外,统战部童部长、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最近也格外忙,经常往返于琼花和省城之间。”
“他们忙什么?”华明清问道。
欧阳辉摇摇头:“不太清楚,不过我估计,他们是盯上了市府那边的空位,想趁机争取进步。”
华明清淡淡一笑:“想进步,人之常情。”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锋一转,“其他还有什么情况?”
欧阳辉连忙补充:“两位新来的副市长工作很积极,听说已经在筹备组建拆迁队了;冷市长招聘施工单位的广告,已经登在了《Jh日报》上,一周后开始报名登记;褚市长也已经把建康工学院的规划设计人员接来了,正在推进新区规划。”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欧阳庆元市长接待了五家意向投资企业,听说已经基本谈妥,准备签约入驻开发区。另外,市委督查室已经启动了服务型ZF建设督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我让他们把督查情况通报给相关单位,看看他们的整改态度。”
华明清连连点头,语气赞许:“很好,做得不错。给他们一个适应期,看看整改效果。”
“目前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华书记。”欧阳辉说道。
华明清吩咐道:“你联系一下尉市长,看看他有没有空,利用下班前这点时间,我们商量一下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同志的处理意见。”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联系。”欧阳辉应声起身。
欧阳辉刚走,冯恩泽凑到华明清身边,小声汇报:“华书记,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的秘书,给我发了短信,说有重要情况想当面跟您汇报。”
华明清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怎么不直接把情况告诉你?”
冯恩泽眼珠转了转,小声分析:“我猜,他们是想在您面前表现表现,争取留个好印象。”
“你先跟他们联系一下,问问具体是什么情况。”华明清吩咐道。
“好的华书记,我立刻联系。”冯恩泽应声去忙。
没过多久,欧阳辉就回来了,汇报说:“华书记,我联系过尉市长了,他说马上就过来。”
“好,我们等他。”华明清点点头,又问道,“政研室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欧阳辉连忙回答:“政研室的同志最近在重点研究,如何防范招投标过程中的腐败问题,还提出了四点建议:一是扩大评审专家范围,在琼花市建立评审专家库,每次评审随机抽样,让想行贿的人找不到目标;二是严格审查投标单位资质,核查其是否有质量事故、行贿、失信等劣迹;三是由纪委或检察院反贪局全程监督;四是实行公开招投标,允许媒体参与监督。相关材料还在我那里,今天没带过来。”
华明清赞许道:“这才是政研室该做的事,研究市委、市府正在推进或即将开展的工作,预判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出应对方案,为我们决策提供支撑。”
欧阳辉感慨道:“现在政研室的工作总算走上正轨了,不像以前那样无所事事了。”
“如何发挥好每个部门的职能,这就是我们作为领导的责任。”华明清说道。
话音刚落,尉金欣就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华书记,你这从彰甸回来得够快啊!”
华明清笑着回应:“彰甸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刚才听欧阳秘书长说,你们最近动作很快,取得了不少阶段性成果,值得庆贺。”
尉金欣连忙摆手,谦虚道:“这都是在你的指挥下取得的,离‘庆贺’还差得远,我们还要继续努力。”
“好了,不客套了。”华明清话入正题,“我先跟你说说彰甸的情况,那天下午事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就过去了。还好及时采取了强力措施,不然真要酿成大事端。”
随后,华明清把彰甸县三大家族把持政权、背后有靠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尉金欣听完,气得拍了下桌子:“华书记,对这些毫无原则底线的人,必须严厉打击、绝不手软,不然以后还会出类似的乱子!”
华明清摇摇头,无奈道:“我也没想到,小小的彰甸县,水竟然这么深,背后还藏着三位‘大神’,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彰甸人,都是第一次听说。”
尉金欣一愣:“三位大神?什么大神?”
“黎家、陈家、王家三大家族,控制着彰甸的政治资源,政令都快出不了县委大院。”华明清解释道,“他们背后分别站着庄家栋、赵如方、闻德志,中层干部全被他们瓜分了,纪委、公安局的新领导去了根本没法开展工作,不听话的就被边缘化。”
尉金欣满脸惊讶:“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确实如此。”华明清点点头,“我打算派一位县长去彰甸,不然和琼花机械厂的合作根本推进不了,不能再耽搁了。”
“我支持!”尉金欣立刻表态,“这么重要的事,确实不能拖。打算什么时候召开常委会讨论?”
“后天上午吧。”华明清说道,“后天常委会,顺便讨论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同志的处理意见,所以今天找你来商量一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们?”
尉金欣勇于担当,直言道:“华书记,他们二位是市府这边的人,我不推诿。我认为,给他们一个党内警告处分,同时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让他们在会上做深刻检讨,这样才能起到警示作用。”
华明清又看向欧阳辉:“秘书长,你怎么看?”
欧阳辉点头附和:“我觉得尉市长的意见很中肯,处分是必须的,公开检讨也很有必要。他们不仅不参加集体活动,还在党政联席会议上撒谎,这两个问题必须说清楚、讲明白。如果他们检讨不深刻,我建议继续让他们停职反思。”
“好,就按这个方案来。”华明清拍板定夺。
尉金欣又问道:“华书记,还有其他事情吗?”
华明清摇摇头:“没有了,主要就是这两件事。”
尉金欣笑着汇报:“我倒有两个好消息要跟你说。开发区刚征用的三千亩土地,已经被新来的五家企业全部认领了;欧阳庆元市长找我谈,想再征用四千五百亩土地,一部分作为土地储备,另一部分是因为又有五六家企业找上门来,目前正在考察阶段。”
华明清眼前一亮:“好事啊!那五家企业购买土地使用权的资金,应该到账了吧?”
“已经全部到账了!”尉金欣点点头。
“太好了,这笔钱刚好可以用来支付接下来的征地费用,资金问题就解决了。”华明清欣慰地说。
尉金欣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好消息,科技孵化中心的省府扶持资金也下来了,一点五个亿,已经到账。”
华明清哈哈大笑,开玩笑道:“哈哈哈,看来当初我还是要少了!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不含土地,建设资金要一点五个亿,没想到真的批下来了。”
尉金欣提议道:“上次送民主学社考察团离开时,他们问我什么时候启动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我想,这次可以分开申报,再征用一千五百亩土地,同步启动二期工程,资金应该不成问题。”
“可以。”华明清点点头,“你们先在市长办公会上讨论通过,然后直接申报就行。”
“好,我们明天的市长例会上就讨论。”尉金欣应下。
华明清分析道:“开发区、工业新区,到年底看看情况,要是经济规模达标,就该考虑升级了。不过副厅级单位需要上报国家批准,得有充分的理由才行。”
尉金欣积极回应说:“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再加把力!”
第392章 收铁证固底牌
华明清有些无语,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消息,竟然也能拿来鼓劲。几人说说笑笑一阵,便各自散去。华明清带着冯恩泽、楚运河,径直走向市委食堂。
如今华明清常来食堂就餐,带动得食堂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都想借着就餐的机会,能近距离接触华明清,博他关注。原本市委的人员比市府少不少,可现在就餐人数反倒反过来了,连市府的不少人,也特意绕到市委食堂来吃饭。
吃过晚饭,三人回到住处,冯恩泽立刻汇报:“华书记,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的秘书,非要当面跟您汇报,说有天大的重要事。”
华明清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道:“行,让他们过来吧。”
冯恩泽请示:“华书记,我想让他们一个一个进来,看看两人说的话能不能对上,也好辨辨真假。”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轻轻点头:“可以,就按你说的来。”
冯恩泽转身出去,很快将马绍东的秘书邵仁忠带了进来,沉声汇报:“华书记,马市长的秘书邵仁忠同志到了。”
邵仁忠连忙上前,恭敬地问好:“华书记好!”
华明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来了,坐吧。”
“谢谢华书记。”邵仁忠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下,随即开口汇报,“华书记,马市长、游市长去省城活动,是统战部童方进部长牵的线。那天白天我没见到童部长,直到晚上在宾馆吃饭时才碰到。第二天,他们先去拜访了已经卸任的赵如方部长,之后又去了省委组织部,见了现任部长李宇敏。这些,还是回来的路上,童部长酒后随口说漏嘴我才知道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童部长可能要调走,去别的市当副市长,马市长和游市长,也想跟着调过去。”
华明清面无表情地听着,神色没有丝毫波动。邵仁忠见状,又鼓起勇气说:“华书记,马市长还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没敢答应,我不想跟他走,我想到基层去,踏踏实实干点实事。”
华明清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可以考虑,但得等一段时间,先做好手头的事。”
邵仁忠喜出望外,连忙起身道谢:“谢谢华书记!那我先告辞了。”华明清轻轻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冯恩泽送走邵仁忠,紧接着将游志强的秘书李桂林带了进来:“华书记,游市长的秘书李桂林同志来了。”
李桂林躬身问好:“华书记,晚上好。”
“坐下说吧。”华明清抬了抬手。
李桂林却摆了摆手,语气沉重:“华书记,我就站着说,几句话就好。在向您反映情况之前,我心里特别矛盾,怕您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我心里真的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真不是那样的人,只是秘书这个身份,注定了‘主荣奴贵’,反过来也是一样。可我有我的原则和底线,今天来见您,我不认为是出卖主子,而是守住我做人的底线。”
说着,李桂林从包里掏出一个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这些材料,是我平时悄悄收集的。听说马市长、游市长马上就要被交流出去,我不甘心,他们这是要逃避惩罚啊!我可能会被其他人看不起,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尽到我该尽的义务了。华书记,我走了。”
华明清瞥了一眼档案袋,心里已然清楚里面的内容,开口问道:“你还没提要求,就这么走了?”
李桂林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悲情:“华书记,我没有任何要求,我打算辞职下海了。”
华明清有些不解:“为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有周进那样的好运气。”李桂林无奈道,“我父母都是教师,从小就教我不能走歪门邪道,可做秘书,说白了就是丫环的命,我不想就这么浑浑噩噩耗一辈子,想为自己活一次。”
华明清默默点头,语气中肯:“你说的都是现实,秘书这个群体,命运本就亦喜亦悲,但能做秘书的,大多是年轻人里的精英。回去安心工作,辞职的事,不要再想了。”
冯恩泽送走李桂林,回到屋里,华明清开口问道:“小冯,今天这两件事,你怎么看?”
冯恩泽思索片刻,说道:“华书记,李桂林平时性格很低调,不爱张扬,但他今天说的话,确实戳中了现实,在市委市府机关里,有不少像他和邵仁忠这样的人,被身份捆绑,摆脱不了身不由己的命运。他们今天这么做,其实是在跟自己的命运抗争,不想一辈子做领导的附属品。”
华明清吩咐道:“这些人的能力没问题,关键看人品。你帮我好好考察一下,合适的话,安排他们到基层去锻炼,做点实事。”
“好的华书记,我会逐个找他们谈心,仔细考察。”冯恩泽应下。
华明清打开档案袋,里面果然是李桂林收集的马绍东、游志强的贪腐证据,游志强的材料多一些,想来是李桂林跟着他的缘故,但两人足够双规的证据,已经绰绰有余。
他沉思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邵仁忠反映的情况,说明赵如方根本没死心,还和李宇敏勾结到了一起,甚至在帮李宇敏网罗人手。看来,这场斗争,还远没结束,明天必须好好安排一下。
正想着,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亲切:“明清啊,还没休息吧?”
华明清笑着回应:“管大哥,哪有那么早休息,还在琢磨点事。”
管维诚开门见山:“明清,跟你说个事。几天前我们组织了一次查抄,搜出一批U盘、笔记本之类的东西,有意思的是,我们让人分析后,发现了赵如方、费家富、庄家栋的不少腐败证据,明天就对他们两人采取措施,跟你通个气。”
华明清精神一振:“管大哥,谢就不说了。对了,我今天也得到消息,他们没闲着,已经和李宇敏搭上了线,正帮着李宇敏网罗人才,把他们的人往李宇敏身边送。”
管维诚了然道:“我明白了。我们在Jh省的工作,估计三月底还结束不了,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我来想办法斩断李宇敏的黑手。”
华明清分析道:“管大哥,斩断他的黑手没那么容易,不过我可以给你两条线索,从组织部、统战部入手,或许能有意外收获。我估计现在找李宇敏的人不少,但找慕容海书记的人不多,这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管维诚哈哈大笑:“你小子,心思真够活泛的,这主意确实妙!组织部长和副书记,权力本就有重叠,闹矛盾是必然的。慕容海刚到Jh省,肯定要立住脚跟,和李宇敏必有一番争斗。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们琼花市下面的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我们也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证据,我让人明天送给你,对你打开这三县的局面,应该有帮助。”
华明清连忙邀请:“好,管大哥,等忙完这阵,我们聚聚。”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挂了。”
华明清收起手机,又陷入沉思:这个档案袋该怎么处理?想了想,还是等后天万嫩娇回来再说,万嫩娇这个资源,可得好好利用。随后,他洗漱完毕上床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处理完几份紧急文件,许建平、欧阳辉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许建平率先汇报:“华书记,省委组织部打来电话,说明天上午,组织部来人,宣布褚志红、邱家辉、尚正中三位同志的任命。”
华明清眉头微挑:“知道谁带队吗?”
“听说是李宇敏部长亲自来。”许建平答道。
华明清淡笑一声:“这恐怕是李部长上任以来,第一次下基层吧?”
“组织部办公室是这么说的,还要求我们召开副厅级以上干部会议,迎接李部长。”许建平补充道。
华明清点点头,对欧阳辉吩咐:“秘书长,就按要求办。有没有说他们明天什么时候到?”
“没有明确说,但要求副厅级以上干部会议十点准时召开。”许建平说道。
华明清眼神微沉:“李部长第一次来,就给我们出了个考题啊。行,你们先去安排,我跟尉市长商量一下。”
许建平面露忧色:“华书记,我听省委组织部办公室的口气,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华明清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按正常接待流程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过分紧张。”
许建平仍皱着眉,欧阳辉连忙打圆场:“好的华书记,我有数了,我们这就去安排。”
两人退出办公室后,许建平忧心忡忡地对欧阳辉说:“欧阳,华书记好像没理会我的提醒,这李宇敏亲自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啊。”
欧阳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平,领导有领导的考量,这里面说不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我们照办就是。华书记向来谋事深远,这也是我最佩服他的地方。”
许建平无奈叹气:“唉,我们这些凡人,也只能陪着看戏了。”
办公室里,华明清脸上的轻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李宇敏刚来不久,就敢主动找上门来,难道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可向廷贵说过,李宇敏是个面色阴冷、行事低调的人,这和他现在的做法完全不符,难道情况有了新变化,或是有人在背后给了他什么指示?
他很快想明白了李宇敏的目的,用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削弱他在琼花市的威信。看来明天必须沉稳应对,先看看李宇敏的举动,再对症下药。华明清的斗志瞬间被点燃:要战便战,有什么好怕的?明战总比暗战好对付,来吧,我等着!
他暗自思忖:我的威信,可不是你想打压就能打压的。估计李宇敏的底气,还是来自马绍东、游志强,既然如此,那也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了。
想到这里,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去请秘书长过来一趟。”
冯恩泽刚要动身,又停下脚步:“华书记,我刚接到门卫室电话,有个从省城来的人,自称是最高纪委的,说一定要见您。”
华明清心中一动,立刻说道:“好,你先下去把他接上来,等处理完这件事,再去通知秘书长。”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
很快,冯恩泽带进来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三十岁,眼神机灵,神色干练。他一进门就主动自我介绍:“华书记,您好,我是管主任的手下,叫钟春华。管主任让我把这个东西,亲自交到您手上。”
说着,他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档案袋,恭敬地放在办公桌上。
华明清热情地招呼:“辛苦了,春华同志,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一会儿就在这里吃午饭。”
钟春华客气地摆手:“不了,华书记,谢谢您的好意,时间还早,我得赶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华明清不再挽留,对冯恩泽吩咐:“小冯,代我送送春华同志。”
“好的华书记。”
冯恩泽送完钟春华,很快就和欧阳辉一起回到了办公室。欧阳辉上前一步:“华书记,您找我?”
“坐吧。”华明清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统战部的工作,迟迟没有进展,你有什么办法?”
欧阳辉面露难色:“华书记,实不相瞒,我和童方进之前有过矛盾,所以有些放不开手脚。”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有矛盾就不工作了?有什么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有任何顾虑,大胆去做!”
欧阳辉连忙说道:“华书记,我手里有一些童方进贪腐的证据,可我担心别人说我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他贪腐,是你教的吗?”华明清语气加重,“糊涂!这和打击报复有什么关系?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能忘了原则!”
欧阳辉幡然醒悟,连忙表态:“书记教导得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华书记,我把材料交给纪委,童方进肯定会被双规,我想把安海市的毛慧林同志调过来,主持统战部工作。”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这事,你和许建平部长商量着办就行。找你,就是为了统战部的事,你去忙吧。”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欧阳辉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告辞。
看着欧阳辉的背影,华明清忍不住笑了,这个欧阳辉,还真是善解人意,一点就透。
随后,他对冯恩泽吩咐:“小冯,走,去市府大院一趟,通知小楚备车,中午就在那边吃饭。”
“好嘞华书记。”冯恩泽连忙拿起华明清的包,紧随其后。
华明清来到尉金欣的办公室,尉金欣立刻起身,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华书记,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就行,还劳你亲自跑一趟,太客气了。”
华明清笑着回应:“尉市长,你这边事情多,我多跑几趟不算什么。”
尉金欣的秘书连忙端上泡好的茶,尉金欣请华明清坐下:“华书记这时候过来,肯定是有重要事吧?”
华明清故作随意:“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蹭顿午饭。”
尉金欣哈哈大笑,立刻对秘书吩咐:“小刘,快去食堂安排一下,弄几个可口的菜。”
待秘书走后,华明清收起笑容,沉声通报:“褚志红他们三位的任命,省委已经批下来了。明天,省委组织部李宇敏部长亲自来琼花,宣布这件事。”
尉金欣脸上的笑容一敛,面露疑惑:“李部长亲自来?这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吧?就这三位同志的任命,根本用不着他亲自站台,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尉金欣从政多年,对官场的门道极为敏感,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华明清补充道:“组织部办公室通知我们,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副厅级以上干部会议。”
尉金欣忍不住笑骂:“真是上面一个屁,下面忙断气!华书记,你打算怎么应对?”
华明清问道:“会议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就是接待的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尉金欣心中了然,当即表态:“华书记,我知道你心里早有主张了,你怎么安排,我都支持你!”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谢谢。我的想法是,就我们两个人去路口迎接,其他人在大院等候,规矩不能破。另外,中午吃饭,不上酒。”
“没问题!”尉金欣坚定地说,“就按你说的来,我倒要看看,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华明清压低声音:“还有件事,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前几天去省城,特意拜访了这位李部长。”
尉金欣眉头紧锁,瞬间明白了:“我懂了!这李宇敏,是想在我们处理马、游二人的时候,给我们制造障碍啊!华书记,你打算怎么办?”
华明清眼神坚定,语气铿锵:“琼花市的发展大方向,不能变。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我不会受他的影响,该下手时,绝不手软!”
尉金欣重重点头:“好!华书记,我还是那句话,我全力支持你!走,咱们去食堂吃饭。”
华明清与尉金欣两人并排一起走向食堂。
第393章 布好棋局待敌入
下午一上班,华明清就给胡安邦打了电话,两人在电话里简单交流了安海市的近期工作。胡安邦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安妮已经谈妥了,从YJ城请了一批教师,在安海职业大学开一个外贸专业培训班,马上就能开课。报名的单位不少,学员居然有二百多个,这真是超出我预料了。先办一期,为期一个月,四月份安妮要回YJ城筹备婚礼,九月份到琼花市来上班。”
华明清笑着打趣:“你啊,还是低估了安海市对外贸人才的渴求。好好干,保准能出你意想不到的成绩。对了,明天上午开会,你打算什么时候来琼花市?”
“我明天上午过去。”胡安邦应声答道。
华明清故意笑骂:“怎么?在安海乐不思蜀了?就不能今天晚上过来?”
胡安邦心思活络,一听就猜透了端倪,笑着反问:“你小子肯定有事儿找我!行,我过去吃晚饭,你请客啊。”
“爽快!我等你。”华明清一口应下。
挂了胡安邦的电话,华明清又拨通了万嫩娇的号码。电话那头,万嫩娇汇报:“华书记,跟你说个大事,昨天你走后,搜查结果出来了。这帮人胆子天大,居然想把动力机厂私下瓜分,真是吃火不怕烫了。目前从十个人身上查抄的现金和存款就有两个多亿,还有珠宝首饰、房产证没来得及估价。”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今天小马送来了重磅消息,下午就动手!什么三大家族,到今晚就让他们彻底成为历史。我估计这波行动过后,彰甸县就能安稳不少。黎家小儿子黎俊、二女婿程坤鹏,陈家老大陈亚岭、老三陈亚俊,王家大女婿程春荣,全在这次行动名单里,一锅端了!筱家的筱瑾,已经被公安局以流氓罪抓起来了,这是第一波。明天第二波,纪委、公安局、法院、检察院联合行动,还有十几个干部要双规。人手实在不够,我从安海市借了三十个人过来。”
华明清语气坚定:“好!就要这种速战速决的劲头。明天上午开会,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琼花市?”
万嫩娇心思极敏,立刻反问:“华书记,你是不是有急事?”
华明清半开玩笑半认真:“我这儿收到两个‘炸药包’,等着你回来处理呢。”
“行!这里交给严嵩没问题,我马上往回赶。”万嫩娇爽快应下。
“好,回来我请你吃饭。”华明清热情说道。
万嫩娇嗤笑一声:“你可别又把我拉到食堂请客啊?”
华明清满不在乎:“在那儿请不一样?我请客还挑三拣四,又不是只请你一个。”
“还有谁?”万嫩娇追问。
华明清故意卖关子:“你认识,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苏佳琳部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冯恩泽应声答应,立刻去打电话。华明清心里盘算着,他要挖个大坑,等着李宇敏往里跳。
苏佳琳很快就到了,华明清抬手示意:“坐吧,苏部长。最近宣传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苏佳琳连忙汇报:“华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组织宣传人员下沉一线,重点报道老百姓关心的热点问题,还派了几个小组,跟踪采访征地拆迁、主城区工厂搬迁、旧城改造这些事。从目前情况看,效果不错,咱们市的电视、报纸,关注的人越来越多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赞许:“做得好。电视上可以开几个专题栏目,围绕老百姓关心的问题展开讨论,真理不辨不明嘛。另外,马上要举行的招投标活动,也是大家关注的热点,一定要加强媒体监督,杜绝腐败,这都是我们反腐防腐的重要手段,必须用到位。对了,明天省委组织部李部长第一次来琼花市,你们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已经安排好了,华书记,电视台会派一辆采访车过去。”苏佳琳如实回应。
华明清提示道:“《琼花晚报》也可以派几名摄影记者去,图文并茂,更能吸引大家的关注。”
苏佳琳虽有疑惑,却还是立刻应下:“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安排。”
“最近的工作很有成效,继续加油。”华明清笑着表扬。
苏佳琳连忙客气道:“谢谢书记夸奖,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快下班时,胡安邦和万嫩娇先后赶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简单打过招呼后,华明清从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两个档案袋,递给万嫩娇:“你回去慢慢看,这里面的东西,很有意思。”
万嫩娇接过档案袋,皱了皱眉:“这两个袋子这么大,我往哪儿放啊?”
华明清立刻对冯恩泽吩咐:“小冯,拿个手提袋过来,一会儿帮万书记把东西带上。”
胡安邦在一旁开玩笑:“华书记,你给万书记准备这么大的‘礼物’,我的呢?”
华明清坏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喏,就这两块,拿去吧。”
胡安邦笑骂:“不带你这么偏心的!给她两大包,给我就两块糖,也太重色轻友了!”
万嫩娇立刻不乐意了,叉着腰威胁:“胡书记,燕安妮不在身边,你就开始口无遮拦了是吧?我现在就给安妮打电话,问问她最近忙什么,让她过来管管你!”
华明清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咱们去食堂。”
三人说说笑笑,来到食堂的包厢。刚坐下,万嫩娇就开口询问:“华书记,褚志红他们几个人的任命,有必要专门开个副厅级以上干部会吗?”
华明清解释道:“这是省委组织部办公室通知的,我们按规矩办事就行。”
万嫩娇皱着眉思索:“这个通知有点奇怪,不太寻常。”
华明清故意夸张地说:“明天李宇敏部长亲自过来,场面自然要大一点,不能怠慢。”
万嫩娇更疑惑了,反问:“李部长?他来干什么?”
胡安邦出身干部家庭,心思通透,瞬间读懂了其中玄机,沉吟着询问:“他这是特意来为谁站台?”
万嫩娇摇摇头,肯定地说:“不对,褚志红他们三个人,跟李部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就有点奇怪了。”胡安邦满脸不解。
华明清笑着打断:“有什么奇怪的,先吃饭。”说着,他凑近两人,压低声音补充,“马绍东、游志强前几天去拜访过他。”
胡安邦反应极快,立刻会意:“我明白了,他这是来打脸的!”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可这也太怪了,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搭上关系了?”
万嫩娇分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肯定有人牵线搭桥。他们现在闲着没事,有的是时间钻营。”
胡安邦看向华明清,安慰道:“明清,你别担心,我倒要看看他明天怎么打脸。无非就是跟马绍东、游志强表现得亲热一点,没关系,到时候把他们赶出去就是。”
万嫩娇却摇摇头,语气凝重:“没那么简单。马绍东、游志强在市委市府的影响不小,李部长跟他们亲热,看似小事,却会在机关里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到时候我们整顿吏治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华明清一脸无所谓:“别想那么复杂,说不定李部长在省城待久了,下来散散心而已,没别的意思。”
胡安邦点点头:“我有数了。”
几人边吃边聊,一顿晚饭吃到将近八点才结束,之后便各自散去。万嫩娇回到住处,立刻打开档案袋,一看之下不由得心头一震,里面的东西果然是重磅炸弹,仅凭这些资料,双规马绍东、游志强绰绰有余。她心里暗忖,华明清之所以这么不慌不忙,肯定还有后招。而且根据档案袋里的证据,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三县的问题也能彻底解决。这个华明清,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藏着自己的情报网络,这些重要资料,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真是让人看不透。
另一边,胡安邦回到住处,立刻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管维诚语气沉稳,考校道:“安邦,你打算怎么做?”
胡安邦语气诚恳,请教道:“大哥,我现在也没头绪,你说我该怎么办?”
管维诚分析道:“安邦,有些话华明清不方便说,但你可以说。你怕李宇敏干什么?他要是做得太过分,你完全可以站出来说话,只不过说话要讲究技巧。我记得你们琼花市,好像有张天佑的儿媳在,这层关系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你啊,多动点脑筋。”
第二天一上班,万嫩娇就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请示道:“华书记,昨天你给我的东西我看了,接下来怎么处理?”
华明清坦诚回应:“万书记,我到琼花市以来,从来没改变过初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严格按规矩办事,有腐必反。”
万嫩娇立刻会意:“好,我明白了。下午我去一趟省纪委,把相关情况向李书记汇报。”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没必要犹豫,我全力支持你。”
万嫩娇狡黠地反问:“到底是你支持我,还是我支持你啊?”
华明清也笑了:“相互支持,咱们双赢。”
“不跟你贫了,我回去准备了。”万嫩娇说着,又补充汇报,“对了,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三县的人手还是不够,我想再从安海市借三十人,每个县增加十个,先把当前的场面稳住。”
华明清摆摆手:“这是你们纪委内部的事,你自己做主就行,不用特意来汇报。”
万嫩娇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这边万嫩娇刚走,欧阳辉也没闲着,他拎着一个档案袋,径直去了纪委,可办公室人员告诉他,万书记去了华书记办公室。欧阳辉又折了回来,刚走到华明清办公室门口,就差点撞上万嫩娇,连忙道歉:“万书记,不好意思,我去你办公室没找到你,他们说你在这儿。”
万嫩娇问道:“秘书长,你找我有事?”
欧阳辉晃了晃手里的档案袋,汇报道:“是的万书记,有个档案袋要交给你。”
“好,走,去我办公室说。”万嫩娇说着,便带着欧阳辉离开了。
华明清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他为李宇敏挖的大坑,已经全部布置妥当,就看李宇敏有没有本事,能从这个坑里跳出去了。
没多久,胡安邦也来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笑道:“华书记,你不打算安排常委们去路口迎接李部长?”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坚定:“没必要。我和尉市长两个人,还不能代表琼花市吗?咱们琼花市的规矩就是这样,李宇敏还不是省委书记、省长,不能坏了规矩开先例。”
胡安邦由衷佩服:“好!有大将风度,我服你。”
华明清摆摆手:“别耍贫嘴了,我也该出发了。大院里的事情,你组织一下。另外,今天的会议由你主持,也让大家认识认识咱们的胡书记,好好准备,别出洋相。我和尉市长去高速路口迎接李部长。”
胡安邦咧嘴一笑,玩世不恭地说:“放心吧,这里交给我,保证把场面搞得热热闹闹的。哈哈,今天我也过一把主持的瘾!”
华明清瞪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这时,冯恩泽进来汇报:“华书记,尉市长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好,出发。”华明清起身,和冯恩泽一起下楼。冯恩泽帮他拎着包,楚运河早已把车停在楼下,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华明清上车。车子一启动,便缓缓驶离了市委大院。
尉金欣的驾驶员看到华明清的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高速路口驶去。这种场合,华明清和尉金欣都恪守规矩,坐的是市委一号、二号车。
到了高速出口,车子停下,华明清和尉金欣都下了车,两人对视一笑,此时才九点二十五分。尉金欣脸上带着几分忧虑,担心地说:“华书记,咱们就两个人来接,李部长刚上任,不知道是什么性格,会不会觉得咱们太怠慢他了?”
华明清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怠慢吗?我代表市委,你代表市府,怎么就怠慢了?咱们不管怎么做,想挑刺的人总会挑刺,认可咱们的人,自然懂咱们的规矩。”
尉金欣点点头,释然道:“你说得对,确实是这个道理。”
大约九点四十分,李宇敏的两辆车缓缓驶来。华明清和尉金欣站在路边,示意停车,可那两辆车只在他们面前停顿了几秒,李宇敏不仅没下车,连车窗都没摇下来。倒是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看似秘书模样的人探出头,语气平淡地说:“李部长说了,直接去市委大院。”
不等华明清和尉金欣回应,那人就把头缩了回去,车窗一摇,两辆车径直开走了。华明清脸色丝毫未变,看了尉金欣一眼,沉声吩咐:“走,超过他们,赶回市委大院。”
两人迅速上车,华明清对楚运河说:“加快速度,超过他们,必须在他们之前回到市委大院。”
楚运河眼睛一亮,兴奋地应道:“好嘞!”脚下油门一踩,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尉金欣的车紧随其后,两辆车飞快地超越了李宇敏的专车,一路疾驰。尉金欣始终和华明清保持一致,华明清也看在眼里,经过这几次并肩处事,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层。
其实,华明清认识那个探出头的秘书,他记忆力极好,之前在省委组织部办公室见过,只是不知道对方的名字。那人叫赖成辉,李宇敏上任后,把他提拔成部务办公室副主任,做了自己的专职秘书。此时,赖成辉看着被超越的专车,心里很是不爽,凑到李宇敏身边添油加醋:“李部长,您看他们,也太没礼貌了,连您的专车都敢超,简直无法无天!”
李宇敏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评论。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华明清只派两个人来接,连面都不肯让他露,这份底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双方的暗中较量,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楚运河超越李宇敏的专车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这车子的提速真给力,好久没这么放开开了,太过瘾了!”
冯恩泽在一旁提醒:“少说话,专心开车。”
眨眼间,车子就到了市委大院门口。华明清吩咐道:“在门口停车,我下去,你们把车停好。”
华明清和尉金欣快步下车,齐刷刷地站在大院门口,对视一眼,抿着嘴笑了笑。胡安邦看到两人回来,连忙招呼各位常委排好队,走到华明清身后站定。没人注意到,马绍东和游志强,正悄悄跟在队伍后面。
第394章 以硬刚破挑衅
两分钟后,李宇敏的两辆车也抵达了市委大院。这次驾驶员不敢托大,刚到门口就主动停稳。赖成辉麻利地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帮李宇敏拉开车门,一只手稳稳护在车门上沿,李宇敏才慢悠悠地下了车。
华明清站在队伍最前面,向前跨出一步,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李部长好。”说着便伸出手,准备与李宇敏握手。可李宇敏却视若无睹,双手往身后一背,语气冰冷:“前面带路,去会议室。”
华明清脸上丝毫未变,伸出去的手顺势一扬,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侧身引着路就往前走。就在两人迈步的瞬间,马绍东、游志强从常委队伍后面快步走了上来,齐声躬身喊道:“李部长好!”
李宇敏当即停下脚步,脸上瞬间堆起笑意,热情地与两人握手,还伸手在他们肩膀上亲热地拍了拍,那态度与对於华明清时判若两人。寒暄两句后,他才慢悠悠地跟着华明清等人往楼上走。这一幕,就发生在市委大院众目睽睽之下,苏佳琳安排的《琼花晚报》记者,用相机如实记录下了每一个细节;市电视台的摄像机也全程开启,将这极具反差的一幕完整录了下来。
会议室里,琼花市所有副厅级干部早已端坐等候。华明清不卑不亢地将李宇敏引到大会主位,自己则不露声色地坐在他身旁,尉金欣坐在另一侧。此次会议的主持人,华明清特意交给了胡安邦,就是想让他在公众场合多露露面,让大家尽快熟悉这位新来的副书记。因此,胡安邦也挨着华明清坐了下来,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则坐在尉金欣身边。
李宇敏看到胡安邦也坐在主位区域,眼睛微微一眯,神色闪过一丝不悦。等众人都坐定后,胡安邦转头看向李宇敏和华明清,征询道:“李部长、华书记,人都到齐了,会议可以开始了吧?”
李宇敏看向胡安邦,愣了片刻,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一句话也没说。他心里满是疑惑:按常理,这样的会议理应是华明清主持,怎么换成了胡安邦?他认识胡安邦,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人,可主持人一换,味道就彻底变了。
华明清看在眼里,当即点点头,沉声道:“开始吧。”李宇敏又看向华明清,可华明清却目视前方,根本不与他对视。李宇敏暗自腹诽:我的台词,你也敢抢?
胡安邦却不管不顾,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同志们,开会了。首先,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到来!”
台下顿时响起掌声,可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这个笼统的开场白,掌声显得稀稀拉拉;还有人听着这话,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却碍于场合只能强憋回去,“省委组织部同志”,到底指的是谁?华明清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周身自带的气场,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
掌声平息后,胡安邦继续说道:“现在,请省委组织部的同志宣布省委的决定,大家掌声欢迎!”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比刚才整齐了些,可所有人心里都犯着嘀咕:又是“同志”,没名没姓,今天这会议主持,未免太奇怪了。没人知道,这场仓促举行、毫无会前沟通的会议,本就是李宇敏的安排,如今这尴尬的局面,也只能由他自己承担。
华明清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这看似滑稽的场面,实则藏着诸多玄机。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卫德旺心里也满是疑惑,可他不敢让会议冷场,一旦冷场,他的责任就大了。他此行的核心任务就是宣布组织决定,当即不再犹豫,站起身朗声道:“同志们,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卫德旺,受省委组织部委托,宣读Jh省委常委会的决定。”
“经研究决定:任命褚志红为琼花市府d组副书记,建议调整褚志红同志为常务副市长;任命邱家辉同志为琼花市委委员、常委,建议提名为琼花市府副市长候选人;任命尚正中同志为琼花市府d组成员、秘书长。此决定经Jh省委常委会通过,即日起生效。决定宣读完毕。”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众人纷纷看向三位新任命的同志。
胡安邦待掌声平息,继续主持:“现在,请新任命同志代表邱家辉同志作表态发言,大家欢迎!”掌声中,邱家辉起身走到主席台旁,即兴发表了简短而诚恳的表态发言,随后在掌声中回到座位。
“接下来,请华明清同志代表琼花市委、市府作表态讲话,大家欢迎!”台下的掌声瞬间变得热烈起来,华明清抬手轻轻压了压,开口说道:“同志们,我代表市委、市府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热烈欢迎邱家辉、褚志红、尚正中三位同志加入我们琼花市的班子!”
“我们将团结一致,凝心聚力,共同面对挑战,把琼花市的各项工作推向新的高度。今年,是琼花市大建设、大发展的一年,也是省委提出的‘惩治腐败年’,市委也明确了整顿吏治的要求。因此,今年的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可能会遇到各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和挑战,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全体干部团结一心、沉着应对,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迎来琼花市美好的明天!谢谢大家。”
华明清讲话结束时,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会场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在众人听来,这番话是在强调团结;可在李宇敏心里,却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我不怕你,随时可以挑战你。不同的人,对这番话有着不同的解读和反应,也暗暗盘算着各自的应对之策。李宇敏万万没想到,华明清面对自己这个省委常委,竟然敢如此直言不讳、毫无惧色,看来,他这次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掌声平息后,胡安邦转头看向李宇敏,一脸诚恳地问道:“请问你是李部长吧?对不起,我还不认识你,多有冒犯,冒昧问一句。”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李宇敏被问得莫名其妙,眉头紧紧皱起,这种场合,这话无疑是公开挑衅,可他偏偏发作不得,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场面瞬间陷入尴尬。华明清和尉金欣端坐在一旁,神色丝毫未变,毕竟,胡安邦作为会议主持人,这番问话看似唐突,实则并无不妥。
台下的干部们却惊呆了,谁都听得出,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胡安邦却一脸正经地自圆其说:“现在,请省委组织部部长李宇敏同志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众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掌声显得稀稀拉拉、杂乱无章。往常,所有人都会恭敬地请他“作指示”,以此突显他的地位,可今天,胡安邦只说“请讲话”,明显是降格处理,李宇敏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委屈和怒火。
他知道,自己不讲话就会冷场,索性借讲话的机会发泄不满,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地说道:“同志们,我是省委的李宇敏,到Jh省任职时间不长,许多同志不认识我,也正常。今天的会议,我本不想多讲,但既然安排了,我就说几句。”
“我们华夏是文明古国、礼仪之邦,现在提倡‘三讲’,其中之一就是讲文明,这关系到我们的软实力建设。我们要摒弃不文明行为、不文明语言,尤其是领导干部,你们是群众的榜样,一言一行都备受关注。在加强物质文明建设的同时,必须同步加强精神文明建设。我不是批评大家,只是某些人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好。好了,我就说这些。”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这话是冲谁来的,却还是纷纷鼓掌,这次的掌声整齐了许多。掌声平息后,胡安邦面不改色地总结道:“同志们,刚才李部长的讲话非常重要,请大家认真领会、严格执行。讲文明、树新风,比如见面握手、相互问好,这就是我们华夏的传统文明。可有些人见面摆架子、背着手,连基本的握手问好都做不到,这就是不讲文明、不懂礼貌,大家可不要学。好了,散会!”
这打脸来得又快又狠,台下众人目瞪口呆,纷纷看向李宇敏。可众目睽睽之下,李宇敏根本发作不得,胡安邦没有直接点名,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万万没想到,会在琼花市栽这么大的跟头,遇上胡安邦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主,自己的架子算是彻底端不住了。
华明清见状,依旧热情地邀请:“李部长,请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刚才胡安邦的两次反击,酣畅淋漓,每一次都精准戳中要害,让李宇敏哑口无言、颜面尽失。李宇敏哪里还有脸再待下去,他终于想起了胡安邦的身份,初生牛犊不怕虎,后台又硬,根本没必要跟他计较,万一再闹出更大的乱子,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自己。
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拒绝道:“不了,我还有很多事,马上回去。”一边说,一边快步往楼下走,众人也连忙跟上。
华明清依旧热情不减,再次邀请:“李部长,现在已经到饭点了,不如就在这里吃顿便饭?”李宇敏脸色铁青,语气坚决地拒绝:“走了!”
可他的驾驶员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按惯例以为会被安排吃饭,早已远离车子,准备去食堂。赖成辉站在李宇敏身边,全程参加了会议,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他没权力决定走留,也没提前跟驾驶员沟通,只能急得手足无措。
院子里人很多,胡安邦站在一旁,看穿了李宇敏的窘迫,故意对着万嫩娇坏笑道:“万书记,你是女同志,帮华书记劝劝李部长,留下来吃顿饭吧,不然回头又要说我们琼花市干部不讲文明、不懂礼貌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句句都戳在李宇敏的痛处。华明清无奈地瞪了胡安邦一眼,却也没阻止。李宇敏心里清楚,华明清、胡安邦、万嫩娇都是太子d出身,自己根本惹不起,也发作不得,要是他们再说出更难听的话,自己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转头看向赖成辉,黑着脸训斥:“小赖,你愣着干什么?木头吗?还不快让驾驶员把车开过来!”赖成辉无辜躺枪,哭丧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连忙掏出手机,顺从地给驾驶员打电话,催他赶紧把车开过来。
赖成辉心里满是郁闷:琼花市真是卧虎藏龙,李宇敏一个堂堂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在这里竟然被如此轻视,稍有不慎就遭到凌厉反击,寸步不让。若不是亲眼所见,就算打死他,也不敢相信这一切,至今还觉得像在做梦。
没多久,车子开了过来,李宇敏灰溜溜地钻进车里,狼狈离去。大院里的人群还没散去,众人看向胡安邦的目光彻底变了,这位新来的副书记,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比自己高两级的实权人物正面交锋,还不落下风,实在令人佩服。
曾经,众人对这位从YJ城来的年轻副书记满是不屑和轻视;如今,只剩下佩服和羡慕,佩服他的胆色和手段,羡慕他过硬的家世。万嫩娇同样家世显赫,可让她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对一位省委常委展开如此凌厉的反击,她也没有这样的胆量。
欧阳辉快步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食堂已经备好饭菜了,现在怎么办?”华明清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语气实诚地说道:“不能浪费,我们自己吃。让食堂再加几个菜,通知所有参加会议的同志,都去食堂用餐。”
此时,众人还在热议刚才的场面,听到欧阳辉的招呼,纷纷涌向食堂。华明清心里清楚,让大家一起去食堂吃饭,就是要传递一个信号:在琼花市,所有人都必须按规矩办事,不管是谁,只要越界,必然会遭到反击,就算是省委常委也不例外。今天的场面,大家都看在眼里,希望所有人都能安分守己,一旦出格,自有办法治服。
午饭吃得很快,只用了半个多小时。饭后,华明清让欧阳辉通知所有常委,立刻到会议室开会,中午不休息,李宇敏的到来,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必须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常委们陆续走进会议室,周秉贵一进门就对着胡安邦竖起大拇指,满脸佩服地说:“胡书记,你刚才的反击太凌厉了!兄弟,高!琼花市就不能让外人随便撒野,就算是省委常委也不行,太解气了!”
另一边,华明清和欧阳辉站在会议室门口谈话。华明清对今天的所有场面了如指掌,他向欧阳辉布置了一项任务:尽快从今天在场的记者手中,拿到李宇敏与马绍东、游志强亲热握手、拍打肩膀的照片。欧阳辉虽有疑惑,却还是立刻点头答应,马上安排人手去办,他之前担任过宣传部副部长,与这些记者关系熟络,让他去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华明清走进会议室后,全场立刻安静下来。他开口说道:“现在开会。第一个议题,欢迎邱家辉同志加入我们常委班子,大家掌声欢迎!为了节省时间,大家彼此简单熟悉一下,就不一一做自我介绍了。”
掌声平息后,华明清继续说道:“第二个议题,关于彰甸县班子的人事问题。今天不展开全面讨论,当务之急是先让彰甸县县长到位,协助林青志同志稳定局面。现在,请大家推荐一位合适的县长人选。”
尉金欣率先开口:“我先说说我的意见,我推荐安海市常委、副市长解吉品同志,担任彰甸县委副书记、县长。大家都知道,解吉品同志参与过安海市多项改革工作,成绩突出,熟悉ZF机关工作,能够很好地辅佐林青志同志,稳定彰甸县的局面。”
万嫩娇立刻表态:“我同意尉市长的意见。解吉品同志经过了反腐防腐的考验,在廉政方面绝对可靠,没有任何问题。”
褚志红也附和道:“我同意,解吉品同志我熟悉,能力和人品都没问题。”
许建平接着说道:“我同意,从组织程序和干部资质来看,任命解吉品同志没有任何问题。”
随后,刘建军、周秉贵、欧阳辉、苏佳琳也相继表示支持。
邱家辉也表态:“林青志同志主抓全面工作,解吉品同志擅长ZF实务,两人搭配,是个很好的组合,我同意。”
华明清总结道:“好了,大家意见一致,解吉品同志的任命全票通过。许部长,按惯例,任命手续本该一周后履行,但彰甸县目前的局面,根本等不起了。麻烦你明天上午辛苦一下,到彰甸县去一趟。”
第395章 与省城联动博弈
随即,华明清强调说:“但咱们以往定好的程序不能省,公示工作必须严格落实,这方面就请纪委多费心关注。至于胡书记刚才提的问题,按老规矩来,你们安海市常委会先推荐人选,报组织部审核后,再上咱们市委常委会集体讨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胡安邦,语气缓和了些:“胡书记,这点应该明白了吧?”
胡安邦连忙点头,语气恳切:“明白了,华书记。”
华明清敲了敲桌面,沉声宣布:“好了,进入第三个议题,讨论对马绍东、游志强二位同志的处理意见。”
他心里清楚,刚才胡安邦对李宇敏的反击只是口舌之快,伤不到对方根基,真正的雷霆反击,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尉金欣率先表态,语气坚定:“同志们,马绍东、游志强是市府这边的人,我先谈意见。一是给予二人党内警告处分,通报全市党员;二是让他们在党政联席会议上公开检讨;三是恢复工作时间看其认错态度。把这三条整理好,报省委、省纪委审批。”
今天马、游二人的所作所为,早已激起了常委们的公愤。尉金欣话音刚落,在场常委纷纷点头赞同,很快就形成了统一意见。
华明清总结道:“好,既然意见统一,散会后,欧阳秘书长把决议整理好,和万书记一起去趟省委,把意见呈给省委和省纪委。散会。”
万嫩娇眼神一动,显然还有话要说,目光紧紧盯着华明清。华明清会意,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有想法,等你从省委回来再说。明天上午,继续召开常委会,放心。”
万嫩娇瞬间心领神会,华明清早有后续安排,且直击要害,这事若成,足够李宇敏受的。她不敢怠慢,连忙起身准备出发。
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欧阳辉就急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低声汇报:“华书记,李宇敏和马绍东、游志强亲热的照片已经拿到了,现在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抬了抬下巴:“好,把东西交给小冯。”
“好嘞!”欧阳辉应得干脆,“交给他我就立马去省委。”
华明清微微颔首,欧阳辉将信封递给冯恩泽后,便快步离开了。
冯恩泽拿着信封,连忙请示:“华书记,这东西现在怎么处理?”
“事情的来龙去脉,你都清楚吧?”华明清问道。
冯恩泽点点头:“清楚,欧阳秘书长都跟我说了。”
华明清当即吩咐:“你一个人开车去省城,找hx社驻Jh省记者站的刘站长,把照片交给她,再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清楚,其他的不用你管,刘站长知道该怎么做。刘站长的地址,还记得吗?”
“记得!华书记放心!”冯恩泽爽利应下,“那我现在就出发。”
华明清点头示意,冯恩泽简单收拾了一下,给楚运河打了个电话,便下楼开车直奔省城。
楚运河接到电话后,立马赶到华明清办公室。华明清抬头问道:“小楚,马恒峰在彰甸县,征地拆迁那边谁在盯着?”
“华书记,是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安佳吉,”楚运河连忙回答,“他是我老战友,踏实靠谱,绝对没问题。”
“好,”华明清点点头,叮嘱道,“你多跟他联系,征地拆迁是重点,随时掌握那边的情况,不能出半点纰漏。”
“明白华书记,我一定盯紧!”楚运河语气坚定。
另一边,胡安邦回到办公室,第一时间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把琼花市常委会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管维诚在电话那头全力支持:“这就对了!李宇敏现在孤掌难鸣,必须及时打压,最好把他赶出Jh省!组织部是要害部门,让他占着对我们太不利。杨玉珽、慕容海甚至张天佑,都愿意见到他倒台。他敢去琼花市摆架子,太嚣张了,必须给他点颜色!你等着,我马上给杨省长打电话,你也赶紧向慕容海书记汇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估摸着,杨玉珽、慕容海,甚至张天佑,都愿意看到这种局面。这么一个不安分的人留在省里,谁都不放心,他还敢跑到琼花市去摆架子、找不痛快,太嚣张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你等着,我马上给杨省长打电话,你也赶紧向慕容海书记汇报一下。”
“好,我这就给慕容海书记汇报!”胡安邦连忙应下,挂了电话就着手联系。
琼花市的动静,传播速度快得惊人,很快就传到了省委组织部内部。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韦国良,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又有几分担忧:“华书记,我是韦国良啊!”
华明清语气关切:“韦部长,近来一切都好吗?”
韦国良叹了口气:“不太好,新领导上任难免洗牌,好在我目前没事。不说这个,你们琼花市的事已经传到组织部了,你可得小心,李宇敏心眼小、报复心强,我早留意他了。”
华明清心中一暖,感激地说:“谢谢韦部长提醒,我心里有数,他暂时还翻不起什么大浪。任何时候,团结都是关键,目前咱们琼花市内部,还是很团结的。”
“明白就好,”韦国良赞同道,“我们组织部在这方面,还有很多要向你们学习的。好了,有机会见面再聊,我先挂电话了。”
韦国良的电话刚挂,向廷贵就打了进来,语气解气:“华书记,李宇敏栽了真是大快人心!他的秘书赖成辉,是他刚来就提拔的,以前就是普通职员,靠拍马溜须上位。”
华明清沉声吩咐:“向部长,我估计李宇敏动不了胡安邦,他大概率会把邪火撒到这次跟他一起去琼花市的人身上,毕竟当众出丑,太掉架子了。消息传得这么快,那些人的处境怕是不妙,你多关注一下他们。”
“华书记,你分析得太对了!”向廷贵连忙应道,“放心,我一定留心。对了,现在组织部二处处长卫德旺,这人倒是个踏实干事的,值得关注。”
“好,我知道了,就这样吧。”华明清挂了电话。
向廷贵握着电话,不由得对华明清再高看一眼,能预判对手动作、提前准备,跟这样的人做对手,无疑是自寻死路。
另一边,胡安邦向慕容海汇报完情况后,慕容海的语气带着几分批评,又有几分关切:“安邦,我知道你和华明清感情深,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李宇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不是我批评你,你今天太鲁莽了。”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当然,李宇敏跟我们不是一路人,适当反击没问题,但这种出头的事,自有我们来担当,你没必要掺和,要学会保护自己。你啊,眼下还是先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别分心。”
胡安邦心里清楚慕容海是为自己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恭敬应道:“我知道了,慕容书记,以后我会注意的。”
李宇敏回到省委,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脸色阴沉。他万万没想到华明清有胡安邦当后盾,更没想到胡安邦反击得如此不留情面,让他当众下不来台。他深知,这次失败源于轻敌,没做任何分析就贸然行事,等反应过来已为时已晚。
他忽然想起一句名言:所有的失败,都源于轻敌。这次就是如此,他没做任何分析,就凭着老经验行事,把自己的意图明明白白暴露在对手面前,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消息在省城已经捂不住了,但他也不能坐以待毙。思索片刻,他有了主意,把胡安邦“目无尊长、当众顶撞上级”的消息散播出去,看以后还有谁敢重用他!
想到这里,他立马拨通了赖成辉的电话,把自己的想法细细交代了一番,赖成辉连忙应下,转身出去安排了。
与此同时,琼花市委的三部车相继驶向省城。万嫩娇先到了省纪委,见到了李维淼,先是递上琼花市委的处理决议,随后又拿出一个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
李维淼清楚万嫩娇的身份和档案袋的分量,当即打开浏览,这份材料直接决定着马绍东、游志强的命运。
看完后,他抬头对万嫩娇吩咐道:“好了,材料我看过了,你先回去,安排人密切监控马绍东、游志强,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
万嫩娇站起身,恭敬地说了声“谢谢李书记”,便转身离开了。
万嫩娇一走,李维淼立马安排人通知召开纪委常委会,同时把聂征程叫到了办公室,让他先看档案袋里的材料。聂征程快速浏览完毕,语气肯定地说:“李书记,材料详实、证据确凿,可以立即采取措施。只是这材料,是琼花市纪委送来的?”
李维淼摇了摇头,吩咐道:“是琼花市纪委送来的,等会儿常委会一通过,就对马、游二人立即采取双规措施。”
另一边,欧阳辉也赶到了朱海青的办公室。省委的消息向来灵通,朱海青早已得知李宇敏在琼花市出丑的事。欧阳辉递上琼花市委的决议后,朱海青没有让他走,反而详细询问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欧阳辉如实汇报,只是没提高速路口的事。朱海青看着决议,想到李宇敏平时的嚣张,也觉得胡安邦的反击合情合理。
打发走欧阳辉后,朱海青立马来到张天佑的办公室,把自己掌握的情况一五一十做了汇报。他清楚,华明清是张天佑的爱将,这件事,张天佑必然关心。
张天佑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活该!真以为自己是从上面下来的,就可以目中无人、不按规矩办事?我就说他怎么突然这么积极,主动下去视察,原来早有目的。这人就是个不稳定分子,以后多留心盯着他。”
“好,我记住了,张书记。”朱海青连忙应下。
此时,冯恩泽已找到hx社刘站长,递上照片,把李宇敏在琼花市刁难、挑衅、勾结马游二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站长听完,心里已然清楚了前因后果,只是一时还没琢磨好该怎么处理。他对冯恩泽说:“好了,东西放我这儿吧,后续我会跟华书记联系的。”
冯恩泽走后,刘站长立马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疑惑地问:“华书记,冯恩泽把情况都跟我说了,你想怎么处理?就只是发个消息?”
华明清语气坚定:“刘站长,麻烦你帮忙发一条新闻,就说省委组织部李宇敏部长到琼花市视察工作,再把照片登上去就行。”
刘站长愣了一下,追问:“就这些?没别的安排?”
“就这些。”华明清语气不容置疑。
刘站长何等精明,瞬间猜到了端倪,笑着打趣:“你小子,肯定还有后手吧?还跟我保密?”
华明清笑了笑,没有隐瞒,却也没有明说:“事情没办成之前,说再多都为时过早,你很快就知道了。”
刘站长了然点头:“行,我明白了,我立马安排人处理,保证赶在新闻时效内发出去。”他深知新闻的时效性,不敢有半点耽搁。
万嫩娇离开省纪委后,没急着回琼花市,先去拜访了几个闺蜜,她是省城长大的,人脉广、消息灵。可刚拜访完两人,纪委办公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电话是办公室副主任打来的,语气急促:“万书记,省纪委刚刚打来电话,要求我们配合工作,双规马绍东、游志强二位副市长,他们的人马上就到琼花市了!”
万嫩娇心里一惊,连忙说道:“你现在立马去给华书记汇报,我现在就往回赶!”
她万万没想到省纪委反应这么快,转念便明白李维淼的用意:一来她是张天佑儿媳,此事拖延无益;二来也要支持尉金欣的工作。
此时的马绍东、游志强还沉浸在喜悦中,虽见李宇敏吃瘪,却毫不在意,在他们看来,省委常委总能压过市委副书记。两人正相互祝贺,压根没察觉危险已逼近。
纪委办公室副主任接到万嫩娇的指令后,不敢有半点怠慢,立马赶到华明清的办公室汇报。
华明清问道:“省纪委有没有说,我们具体怎么配合?”
“没有,”副主任如实回答,“他们就只通知了双规的事,我把原话都传达给您了。”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好,我知道了。你现在安排几个人,去监视马绍东、游志强的一举一动,记住,不要惊动他们,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华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副主任连忙应下,转身离开了。
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后,思索片刻,觉得有必要通知尉金欣一声,当即拨通了他的座机:“尉市长,是我。”
“华书记,怎么了?”尉金欣的声音热情又沉稳。
华明清压低声音:“说话方便吗?”
尉金欣扫了一眼身边的工作人员,起身走到窗边:“方便,你说。”
“省纪委刚刚通知,他们的人马上就到琼花市,要双规马绍东、游志强,让我们配合一下。”华明清简洁通报。
尉金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沉声应道:“好,我明白了,一定配合好工作。”
“好,先挂了。”华明清说完,便挂了电话。
尉金欣放下电话,不敢有半点含糊,立马把秘书叫了进来,吩咐道:“你去查一下,马绍东、游志强现在在什么地方,然后安排两个人,悄悄盯着他们,不要惊动,有任何动静,立马向我汇报。”
“明白,市长!”秘书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另一边,万嫩娇催着驾驶员加急赶路,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压缩到一个小时。
下车后,万嫩娇直奔华明清的办公室,语气急切:“华书记,省纪委的人到了吗?”
华明清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不急,先喝口水,他们还没到。”
万嫩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请示道:“华书记,要不要联系刘建军,让他安排公安的人配合一下?”
“可以,你联系吧。”华明清赞同道。
万嫩娇刚拨通刘建军的电话,聂征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干练:“华书记,我已经到你们市委大院门口了。”
华明清连忙应道:“聂书记,实在不好意思,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你在楼下稍等,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华明清和万嫩娇连忙下楼。见到聂征程,华明清主动上前握手:“聂书记,辛苦你了。”
聂征程笑着摆了摆手:“哈哈,华书记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辛苦。”
万嫩娇也上前打招呼,聂征程转头对她吩咐道:“万书记,马绍东、游志强我们带走,后续查抄他们办公室、住所的工作,就麻烦你负责了,明天把查抄结果报给我们就行。”
“好!坚决按照聂书记的指示办,我立马安排人准备!”万嫩娇连忙应下。
聂征程从包里拿出省检察院的查抄令,递给万嫩娇,又问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市府大院,”华明清说道,“我带你们过去吧。”
聂征程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华书记,有万书记带路就可以了。好了,我们先出发,告辞。”
万嫩娇点点头,快步上了聂征程的车,朝着市府大院的方向而去。
第396章 爽翻!反水补铁证
这一切都发生在市委大院,虽说没有围观群众,但两人的交谈声还是飘了出去,大院里的人都暗自留意,琢磨着市府那边即将有大动作。华明清神色安然地回到楼上办公室,他自然也在关注着事态进展,他刚才去市府大院一趟,就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围观。
聂征程的车队驶入市府大院后,不少办公室的窗户都探出了人头,大家早就接到了市委那边的通知,都想看看究竟。没有任何悬念,没过多久,四名纪检人员就从大楼里押着马绍东、游志强走了出来,径直带上了车。这一幕,被不少有心人偷偷拍下了照片。
聂征程的车子驶离后,万嫩娇立刻组织人员,对马绍东、游志强的办公室和住所展开查抄。经过几次历练,他们早已积累了查抄经验,清楚该在什么地方寻找关键证据。在市公安局武警的配合下,马绍东名下的五处房产全部被查抄,每一处都有不小收获,直接打破了“狡兔三窟”的说法。马绍东长期分管建设局、交通局,其中的利益纠葛之深,可见一斑。游志强的三处住所也同步查抄,同样满载而归。这场查抄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此处暂且不表。
马绍东、游志强被双规没多久,冯恩泽就回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刚准备汇报省城的情况,手机突然响了,先是一条短信,附带的正是马、游二人被押上车的照片。冯恩泽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华明清的反击竟如此凌厉。他犹豫了一下,没立刻转发给刘站长,打算先请示华明清。
手机再次响起,冯恩泽一看,是马绍东的秘书邵仁忠打来的。华明清抬了抬眼,笑道:“接吧。”
冯恩泽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邵仁忠哭丧的声音:“冯主任,求您通融一下,我想见华书记,有重要东西要交给她,关乎马绍东市长的问题。”
冯恩泽连忙捂住话筒,低声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是马绍东的秘书邵仁忠,说有东西要交给您,还想见您一面。”
华明清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他进来吧,小楚,你去门口接一下。”
冯恩泽在电话里应下,没过多久,邵仁忠就攥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华明清强忍着笑意,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后,假装翻看文件,等着邵仁忠开口。
“华书记,邵仁忠同志来了。”冯恩泽轻声提醒。
华明清抬起头,淡淡招呼:“坐吧,有话直说。”
邵仁忠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语气急切又坚定:“华书记,我是来举报的,举报马绍东市长的腐败问题!”
华明清神色未变,依旧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举报他?”
邵仁忠如实说道:“华书记,年轻人想进步,是人之常情。我以前能当上领导秘书,还沾沾自喜过,可后来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前任副书记肖若贵出事前,我就开始慌了,那一批三位领导,他们的秘书全进去了。从那时候起,我就觉得秘书是个高危职业,我和李桂林走得近,当时就商量着怎么自保。”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希冀:“秘书的命运,有时候跟丫环没两样。您当初重用林青志,我们还羡慕他命好,有您这么个同学。可后来您提拔周进,我们才明白,您是在找一批年轻、廉洁、有能力的干部,我们看到了希望。为了摆脱这种被动的命运,和贪官划清界限,我和李桂林早就开始收集马绍东、游志强的贪腐证据了。”
华明清微微颔首,问道:“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工民建专业,华书记。”邵仁忠连忙回答。
华明清转头对冯恩泽说:“小冯,给万书记打个电话,请她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
五分钟后,万嫩娇匆匆赶来,进门就问:“华书记,你找我?”
华明清指了指茶几上的档案袋:“这里面是邵仁忠同志举报马绍东的材料,你收着。”
万嫩娇拿起档案袋,快速翻看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东西,很有价值!这材料是怎么来的?”
“我给你介绍一下,”华明清示意邵仁忠,“这位是邵仁忠,以前是马绍东的秘书,材料就是他提供的。”
万嫩娇看向邵仁忠,语气缓和了些:“邵仁忠同志,辛苦你了,麻烦跟我回纪委做个笔录,配合我们调查。”
华明清微微点头示意,邵仁忠连忙应下,跟着万嫩娇离开了办公室。
等人走后,华明清看向冯恩泽:“小冯,这事你怎么看?”
冯恩泽思索片刻,说道:“华书记,从邵仁忠和李桂林的举动来看,有两个信号。一是市委市府的正气终于抬头了,大家敢跟贪官划清界限了;二是秘书这个岗位,对年轻人来说是个好台阶,但要是没有坚定的意志,很容易跟着领导走向歪路。用好他们两个人,能在机关里更好地树立正气。”
华明清笑了笑:“那你觉得,该怎么用他们?”
冯恩泽也笑了:“华书记,您心里肯定早就有主意了,我就是瞎说说。目前彰甸县班子最老化,本地提拔的人选有限,不如把他们放到彰甸县试试,年轻人有冲劲。对了,李桂林是学农的,刚好能帮上彰甸县的忙。”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
冯恩泽拿出手机,把那条附带照片的短信递给华明清,请示道:“华书记,我想把这张照片发给刘站长,您看可以吗?”
华明清扫了一眼照片,淡淡道:“可以。谁发给你的?”
“署名是‘有心人’,我还没来得及查。”冯恩泽如实回答。
华明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还真是个有心人。好了,不说这个了,吃饭去。”
另一边,胡安邦和慕容海通完电话,又立刻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管维诚在电话里安慰道:“安邦,慕容海批评你,是关心你,你别往心里去。他跟我们不一样,不懂华明清的分量,也不清楚他在我们心里的位置。”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华明清做事,向来走一步看三步,我估计,他对李宇敏肯定还有后手,而且是我们想不到的角度,不信你等着,这几天就能见分晓。我刚跟杨省长通了电话,他还表扬你了,说你这一举动,既宣示了自己的存在,也体现了自己的价值。”
管维诚继续说道:“这样一来,其他人也不敢再小看你了。李宇敏这是明着跟琼花市委市府作对,两个等着被处理的人,他还敢站台,安的什么心?杨省长让我告诉你,放心,他动不了你,民主生活会上,杨省长会专门谈这件事。”
“还有,杨省长说,只会搞经济还不够,那顶多算个经济干部,不懂政治、不会应对政治斗争,是走不远的。”
胡安邦茅塞顿开,连忙说道:“大哥,我明白了,谢谢你。”
快下班时,胡安邦的秘书匆匆进来汇报:“胡书记,刚听说,马绍东、游志强两位副市长被双规了!”
“消息准吗?”胡安邦追问。
秘书打开手机,递了过去:“胡书记,您看,这是‘有心人’发来的短信,还有照片。”
胡安邦看着照片,不由得佩服道:“果然被维诚大哥说中了!走,看看华书记下班没有。”
他刚走到走廊,就碰到了华明清和冯恩泽。华明清笑着招呼:“一起走,去食堂填肚子。”
三人来到食堂包厢坐下,胡安邦压低声音,笑着问道:“明清,双规马绍东、游志强,是不是你的反击手段?”
华明清摆了摆手,故作轻松:“瞎说什么,省纪委我能指挥得动?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胡安邦一愣,随即又问:“那你还有其他后手?”
华明清摇摇头,不置可否:“别瞎猜了,耐心等着就是。”
一行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饭后又一起去了华明清的住处。
刚坐下,胡安邦就迫不及待地问:“明清,明天常委会研究什么?”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地说:“管维诚转来了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三县的材料,这三个县的县委书记全烂透了,必须双规。本来今天下午的常委会就要研究这事,因为马、游二人的事耽误了,推迟到明天上午。”
“你的意思是,要研究这三个县的县委书记人选?”胡安邦问道。
华明清摇摇头,解释道:“我们没有直接任命县委书记的权力,只有推荐权,最终还要报省委组织部批复。明天我们只讨论三位主持县委工作的人选。”
“人选你定好了?”
“我已经跟许建平交代过了,推荐安海市的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三位同志。”华明清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胡安邦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你这么调,不怕把安海市的干部抽空了?”
华明清瞥了他一眼,略带批评地说:“调走你四个常委,安海市还有九个,怎么会空?”
胡安邦连忙辩解:“这可不是普通的四个常委,是四员大将啊!”
随即,他又露出佩服的神色:“我现在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给安海市配置十三名常委,这步棋,你想得也太远了!”
华明清吩咐道:“你回安海后,开个常委会,尽快把空缺的人选定下来,培训干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得令!”胡安邦爽快应下。
与此同时,刘站长收到冯恩泽发来的照片,当即笑了,亲自拨通了《Jh日报》社长鞠安文的电话,安排刊登消息。
鞠安文一头雾水:“刘站长,这两个消息不对劲啊,有点矛盾吧?”
刘站长语气平淡地解释:“我知道有矛盾,不用你们承担任何责任。第一幅照片配文:某年某月某日上午,Jh省委组织部部长李宇敏同志视察琼花市,接见琼花市副市长马绍东、游志强二位同志,署hx社大名,登在第一版中部。”
“第二幅照片配文:某年某月某日下午,Jh省纪委双规涉嫌腐败的琼花市副市长马绍东、游志强,同样署hx社,登在第一版下方。鞠社长,《Jh日报》总该给hx社留些版面吧?这事没问题吧?”
鞠安文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应道:“没问题没问题,刘站长都这么说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站长语气严肃起来:“明天必须在报纸上见到,过了时间,就失去新闻效应了。”
“放心刘站长,保证完成任务!”鞠安文拍着胸脯保证。
第二天一上班,作为省委机关报的《Jh日报》,准时送到了省委、省府各位领导和各部门负责人的办公桌上。张天佑如今对《Jh日报》格外关注,翻到第一版下方时,被那两条消息惊得愣住了。他立刻让文东方通知朱海青过来。
可不等文东方动身,朱海青就拿着报纸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张书记,不用通知,我来了。”
他本来想拿着报纸和张天佑探讨,看到张天佑桌上也放着一份,当即猜测:“张书记,您找我,是为了报纸上这两条消息吧?”
张天佑点点头,问道:“海清,你怎么看这事?”
朱海青分析道:“张书记,《Jh日报》登这两条消息,一点问题都没有。首先,两条消息都署了hx社的名,《Jh日报》没有理由拒绝;其次,消息都是真实的,我们挑不出任何毛病。现在最头疼的,肯定是李宇敏自己,谁让他做事不检点呢?”
张天佑皱了皱眉,略带护短地说:“可他终究是我们班子成员,这么一闹,损害的是我们整个班子的名声啊。”
朱海青摇摇头,反驳道:“张书记,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他接见马、游二人,更像是私人行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理应在民主生活会上说清楚。还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考虑过,他刚来Jh省没多久,怎么就和马、游二人搭上关系了?肯定有‘有心人’在中间牵线搭桥,而且我估计,他恐怕不止和这两位有牵扯。”
张天佑闻言,眉头皱得更紧,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杨玉珽也在翻看这份报纸,转头问身边的秘书祝广缘:“小祝,这事你怎么看?”
祝广缘沉吟道:“老板,这个华明清不简单,人脉太广了。结合管维诚说的情况,李宇敏来Jh省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平时做事说话就阴,这次是碰到对手了。他把以前的那套手段用到Jh省,以为握个手、不说话,就能达到目的,还没人能抓住他的把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可他没想到,‘有心人’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把他的小动作全暴露在阳光下。现在就看他怎么收场了,《Jh日报》登这两条消息,有hx社背书,和报社没关系;hx社更绝,只陈述事实,不发表任何评论,可越是这样,越容易引人联想,组织部长上午接见的副市长,下午就被双规,谁都会怀疑他是不是也有问题。”
“这反击太凌厉了,简直是当众打脸。要是事情继续发酵,李宇敏恐怕连在Jh省待下去都难,更何况他还没站稳脚跟。”
杨玉珽点点头,自言自语道:“hx社?华明清怎么会和hx社扯上关系,还能让他们出面帮忙?”
祝广缘摇摇头:“不清楚,但华明清确实会结交朋友,单说琼花市的班子,就被他团结得很好。二月份的经济数据也出来了,琼花市增速全省领先,比其他地市快了近九个百分点,现在是一枝独秀。有人愿意为他出头,也不足为奇。”
他补充道:“还有个现象,琼花市和其他城市不一样,设了两个征地拆迁办公室,由两位新副市长分管,竞争味儿十足,我估计三月份的经济数据,琼花市会更亮眼。”
杨玉珽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可惜啊,他不在省城。这个人不简单,政治、经济都能拿得起放得下,用不了多久,绝对是Jh省的一员大将。”
“老板,那这事我们怎么处理?”祝广缘问道。
杨玉珽盯着报纸上的两张照片,眼神一眯,沉声道:“这两张照片的信息量很大,能做的文章不少。你只说了一点,李宇敏的目的暴露了;还有一点,你没考虑到,他刚来没多久,对Jh省不熟悉,是谁给他牵线,认识马绍东、游志强的?”
祝广缘皱起眉头,恍然大悟,果然,政治人物考虑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杨玉珽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喃喃道:“到底是谁,在中间牵线搭桥?”
祝广缘思索片刻,认真道:“老板,肯定是‘有心人’介绍的。”
第397章 借常委会斩蛀虫
杨玉珽接过话头,语气凝重:“这个‘有心人’可不简单,他这么做,恐怕不只是为了打压华明清,还有一个目的,他们想死灰复燃!这点必须警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刚才说的一句话很对,‘让他的一切手段暴露在阳光下’。但光暴露还不够,我们得帮一把,才能真正达到目的。李宇敏不守规矩、私自行动,既然被揪出来了,就必须承担相应后果。这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会提议召开省委民主生活会,有必要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彻底说透、谈深,不然起不到任何警示作用。”
另一边,慕容海看着报纸,心里也在盘算。这两条消息落在李宇敏身上,对他而言,无疑是打压李宇敏的绝佳机会。他琢磨了半天,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当即把秘书居安和叫了进来,吩咐道:“安排一下,下午我去调研省委组织部,你先跟省委办公厅报备一声,再通知组织部做好准备。”
此时的省委组织部里,李宇敏、韦国良、向廷贵等几位部务委员,都在翻看《Jh日报》,只是各人的心情截然不同。李宇敏死死盯着报纸上的两条消息,气得浑身发颤,他万万没想到,《Jh日报》竟然会把这两条消息同时刊登出来。
阴谋被当众戳破,那种被人看穿的羞耻感,让他无地自容。他心里清楚,知情的人都知道马绍东、游志强正处于被调查处理的阶段,要是这个细节再被曝光,所有人都会怀疑他的真实目的,到时候他在Jh省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李宇敏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对手手下留情,不要再有后续动作。怒火中烧之下,他拨通了《Jh日报》社的电话,想把一肚子怨气撒在报社身上,语气不善地责问:“是鞠社长吗?你们今天刊登那两条消息,到底是什么意思?”
鞠安文也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怎么可能无端背锅,当即装起糊涂,反问:“请问你是哪位?什么两条消息?我怎么没印象?”
李宇敏气得咬牙:“我是李宇敏!你们同一天刊登了两条和我有关的消息,居然还问我是谁?”
鞠安文依旧装疯卖傻:“原来是李部长啊,失敬失敬。不过我记得,今天只有一条消息和您有关吧?”
这话直接把李宇敏噎得说不出话,他愣了半天,才咬牙追问:“你少跟我装糊涂!到底什么意思?”
鞠安文见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说:“李部长,我们真没别的意思。这两条消息都是hx社提供的,也是他们要求刊登的,我们只是按要求办事,没加任何评论,已经够意思了。要是您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可以直接找hx社驻Jh省记者站核实。好了李部长,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李宇敏只觉得一阵无助。hx社驻Jh省记者站,那可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单位。他当初去琼花市,特意没通知任何新闻媒体,就是为了隐瞒行踪和目的,可现在竟然把hx社牵扯了进来,这绝对不是好兆头,看来,得尽快向YJ城求援了。
另一边,李维淼因为尉金欣的关系,本就对琼花市格外关注。昨天得知琼花市的动静后,他就想找机会和李宇敏较量一番,如今看到报纸上的消息,结合前因后果,不由得叹了口气,点头赞许:“唉,阴谋终究是阴谋,见不得阳光。这个李宇敏刚来就不安分,是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欣赏:“这个华明清,还真是个妙人,懂得找对切入点,把‘炮弹’送到最该送的人手里,威力十足,不简单啊!”
上午八点半,琼花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华明清主持会议。他心里清楚,绝不会因为李宇敏的一趟琼花之行,就打乱自己既定的工作节奏。
会议首先审议纪委书记万嫩娇提出的提议,双规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三县县委书记,以及统战部部长童方进,共四位正处级干部。万嫩娇摆出的理由无可反驳:最高纪委转来的审讯材料显示,三位县委书记利用职权,通过招商引资的名义,贱卖县属国有企业谋取私利,又以虚假投资的方式侵占股份。
这也是这三个县近年来经济规模看似上去了,财政却越来越困难的根本原因。与安海市燕舞公司案不同的是,这起案件有高层人士介入,这也是最高纪委亲自督办、转交材料的原因,此前被双规的几位议政代表会副主任、智囊委员会老领导,他们的秘书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主动交代了全部细节,内容详实、证据确凿。
至于童方进的贪污受贿问题,欧阳辉提供的材料更是铁证如山,证人、证据一应俱全。万嫩娇话音刚落,周秉贵就率先表态,语气急躁:“为这种蛀虫浪费时间开会讨论,纯属多余,直接双规就行!”
万嫩娇笑着解释:“周司令,规矩还是要讲的,他们都是正处级干部,必须走正规程序。”
刘建军笑着附和:“我懂了,你这是要按规矩走流程。我支持纪委的意见,同意对他们采取双规措施。”
随后,会议进入下一议题,讨论四位被双规干部所在单位的负责人人选。华明清开口道:“下面请组织部许建平部长介绍一下推荐方案。”
许建平站起身,有条不紊地说:“同志们,为了应对这类突发情况,我们组织部早已建立了人才库。此次从人才库中,筛选出三位县委书记候选人,分别是安海市副书记魏玉林、常务副市长唐国兴、常委副市长杭桂德。这三位同志的政绩非常突出,安海市的各项工作大家有目共睹,我就不详细介绍了,提请大家讨论,作为推荐给省委组织部的人选。”
“关于统战部部长人选,我征求了欧阳秘书长的意见,他建议将安海市常委、统战部部长毛慧林同志调过来,以副部长身份主持工作。原因是毛慧林同志担任副处级的时间不长,直接提正处级资格不够,但安海市统战部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为当地经济发展提供了很大助力,由他来主持市委统战部工作、指导各区县统战工作,再合适不过。也提请大家一并讨论。”
万嫩娇率先发表意见,从纪委角度肯定了几位候选人的廉政表现,明确表示支持组织部的方案。随后,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同。
华明清做了总结安排:“万嫩娇、许建平、欧阳辉三位同志,分别前往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在双规三位县委书记的同时,宣布魏玉林、唐国兴、杭桂德三位同志以县委副书记身份主持县委工作,同步公示他们正处级提拔的决定,待省委组织部批复后,再正式任命。另外,请胡安邦同志代表市委,对四位同志进行任前谈话,通知他们下午一点到市委组织部报到。”
原定两个小时的常委会,仅用一个半小时就顺利结束。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目光扫过桌上的报纸,冯恩泽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华书记,今天的《Jh日报》,我们这里下午才能拿到,这已经比以前提前半天了。”华明清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些关心华明清的人,昨天下午得知李宇敏在琼花市出丑的消息后,还在琢磨着该如何反击,如今看到报纸上的两条消息,全都心照不宣地笑了,华明清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么重磅的“炸弹”,李宇敏这次恐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郑卫国、智通平、杨成勇等人皆是如此,纷纷把报纸收好,打算在后续的省委常委会上,让这份报纸发挥更大作用。
宣传部部长王子文本就和杜家有矛盾,为人又正直。昨天听到李宇敏的所作所为后,就在心里鄙视他,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对付下属,实在令人不齿。看到报纸后,他特意拨通了鞠安文的电话,关切地询问:“老鞠,今天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鞠安文立刻明白王子文的用意,感激地说:“谢谢王部长关心。刚才李部长打过电话,责问我们刊登消息的用意,我跟他说,消息是hx社提供并要求刊登的,要是怀疑真实性,可以找hx社驻Jh省记者站。我们没加任何评论,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子文语气坚定地支持:“既然消息是真实的,那就可以发表一篇评论,还可以围绕这两条消息,做一次深度新闻调查。有什么问题吗?”
鞠安文连忙应道:“没问题王部长,您的指示我坚决执行,马上安排人同时推进这两项工作。”
“这就对了,”王子文赞许道,“我们宣传工作者的首要任务,就是弘扬正气、打击歪风邪气。只要你们实事求是,出了任何问题,我帮你们顶着!”
“多谢王部长!我马上落实您的指示,把您的精神传达下去!”鞠安文连忙表态。
省委组织部里,韦国良、向廷贵两位副部长看完报纸后,都在盘算着如何借着这个机会,反击李宇敏近期在组织部的一系列动作。就在这时,办公室传来通知,下午慕容海书记要来调研。
这个临时通知让两人心里犯了嘀咕:这位省委副书记偏偏在这个时候调研组织部,难道有什么别的深意?向廷贵率先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请教道:“华书记,《Jh日报》上的两条消息,您应该看到了吧?刚又接到通知,慕容海书记下午要到组织部调研,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华明清故意装糊涂:“《Jh日报》的消息?什么内容?我们这里拿到报纸,比省城要晚一些,还没来得及看。”
向廷贵连忙解释:“华书记,是我疏忽了。一条是李部长视察琼花市、接见两位副市长的消息,另一条是那两位副市长被双规的消息,都登在第一版同一版面,还配了照片,文字虽短,却图文并茂,想不让人联想都难。”
华明清沉吟片刻,缓缓分析:“向部长,这么说吧。省委副书记和组织部长的权力本就有重叠,能掌控组织部,本就是副书记想做的事。更何况,他们两人分属不同派系,一场龙争虎斗在所难免。你可以和韦部长商量一下,有些工作,不妨多向慕容书记汇报汇报。”
向廷贵心里一动,连忙追问:“照您这么说,慕容书记他是……”
“别瞎猜,”华明清打断他,“算是盟友关系。”
向廷贵瞬间豁然开朗:“我明白了,谢谢华书记!”
华明清又补充道:“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我怀疑,慕容书记的心思恐怕比我们想得更狠,他很可能想趁机架空李宇敏。如果有机会,你们不妨配合一下,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
“好的华书记,我记住了!”向廷贵连忙应下。
华明清刚挂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韦国良略带怨气的声音:“华书记,你这电话可真难打,我打了半天才打通。”
华明清笑着招呼:“抱歉抱歉,刚才一直在接电话。韦部长,找我有什么事?”
韦国良开门见山:“华书记,还是昨天的事后续。《Jh日报》登了两条图文消息,刚又接到通知,慕容海书记下午要到组织部调研。单独看这两件事没什么,但联系起来就不一样了,省委副书记调研组织部,从来没这么高调过,省委办公厅还正式下了通知,你说有意思不?”
华明清耐心分析:“韦部长,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我猜不外乎三层意思。第一,他高调通知,是在宣示自己分管组织部的主权;第二,借着报纸上的新闻,趁机打击李宇敏的威信;第三,如果有可能,就借机架空李宇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我没猜错,慕容海书记很可能会在你们组织部的会议上,公开批评李宇敏,批评他履行公职期间,不按规矩办事,私自接见正在被处理的问题干部,制造混乱。这还算是轻的,往重了说,甚至可以质疑他和那两位腐败干部有没有瓜葛,这可不算陷害他,都是有据可查的。”
韦国良沉吟片刻,心里暗自佩服,华明清竟然能精准预判省委副书记的下一步动作,这份洞察力,实在值得他重视。他连忙请教:“华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做?”
华明清笑了笑:“韦部长,你不如全力配合慕容海书记的动作。据我所知,李宇敏到组织部后,动作不断,他对你和向部长,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趁机配合慕容书记,既能警告那些围着李宇敏转的人,让他们知道跟着他没好下场,对你而言,也是一次彰显自己存在的好机会。”
韦国良茅塞顿开,连忙点头:“谢谢你华书记,我明白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忍不住笑了,让韦国良靠近慕容海,这可是一步妙棋。若是能把李宇敏挤走,韦国良靠着慕容海的支持,说不定能再上一个台阶;就算挤不走李宇敏,慕容海靠着一位常务副部长,架空一个部长,也并非不可能。
很快,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欣赏:“明清啊,你这一步棋,下得太妙了!”
华明清故作疑惑:“管大哥,你这是打什么谜语?什么棋下得妙?”
管维诚笑着调侃:“哈哈,你还跟我装糊涂?《Jh日报》同一版面登两条截然不同的消息,你敢说不是你安排的?”
华明清不再隐瞒,坦诚道:“喔,你说这事啊。管大哥,实不相瞒,我只提供了素材,具体是谁安排刊登的,我还真不清楚。”
管维诚说道:“是hx社发的消息,你现在该知道是谁帮你了吧?你这一击,恐怕会带来你自己都想不到的结果。贺翼生常委看到消息后,已经在向上面汇报了,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上面的意见,但我能预测,至少也是诫勉谈话。”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双规的可能性不大,但让他离开现在的岗位,还是很有可能的,他这次的行动,实在太出格了。所以我说,你这一步棋,一击即中,太妙了!”
另一边,张天佑和朱海青商议了许久,一致认为,有必要就此事召开一次书记办公会。朱海青建议道:“张书记,我觉得应该先听听杨省长、慕容海书记的意见。《Jh日报》登出这样的消息,在全省影响太大了,我们要是不及时处理,很可能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接着说:“您还记得年初的舆论战吗?这次可是hx社在《Jh日报》发的消息,没加任何评论,明显是留了后手。要是等他们的评论出来,我们就更被动了。”
第398章 达成除害共识
张天佑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半,当即点头:“好,你立刻通知杨省长、慕容书记,马上到我这里开临时书记办公会,你也参加,另外把王子文部长也叫过来。”
“好的,我现在就去通知。”朱海青转身快步离去。
十五分钟后,杨玉珽、慕容海、王子文、朱海青陆续赶到张天佑的办公室,临时书记办公会随即召开。
张天佑开门见山:“同志们,我相信大家都看过今天的《Jh日报》了,现在就这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该怎么处理才妥当。”
王子文率先开口:“张书记,这两条看似矛盾的消息,核心就一个,有人在Jh省不安分了。消息来自hx社,我们没必要怀疑其真实性,而且各方面反馈也证实了,报道句句属实。”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据我了解,图片上的两个人,先不说双规的事,李宇敏见他们时,他们正处于琼花市委的处理阶段。作为省委常委,私自接见待处理的问题干部,说制造混乱都算轻的,他和这两个腐败干部到底是什么关系?值得深究”
“我不想让宣传部陷入被动,已经给《Jh日报》社安排了两件事:明天发表一篇评论,明确指出这件事的严重性;组织记者围绕这两条消息开展新闻调查,及时发布后续进展。”
王子文的话,让杨玉珽、慕容海频频点头。慕容海随即表态,语气凌厉:“根据纪委的调查,春节后有人组织不法分子到琼花市搞破坏,这事似乎也和这两位被双规的副市长有关。我实在搞不懂,李宇敏同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履行公职期间,不按规矩办事,私自接见待处理的问题干部,他的身份不一样,是省委常委,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省委的意图和形象。他这是想绑架常委们的意志,还是另有图谋?目前来看,他的行为已经败坏了我们常委班子的形象,性质非常严重。我建议,省委先对他采取停职处理,查清他和这两个腐败分子的关系,也让他给全体常委一个交代。子文同志的意见很中肯,这件事必须查到底。”
杨玉珽立刻附和:“我完全同意慕容书记的意见。有消息说,李宇敏进入琼花市委大院后,没和任何一位常委握手,唯独和那两位待处理的问题干部握了手,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他到底想干什么?不给个说法,绝对不行!”
他语气沉重:“琼花市现在是咱们Jh省经济增速最快的城市,他想在那里搞破坏,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来Jh省的真实目的。这件事必须从快、从严处理,我建议立刻向上级汇报。依我看,他已经失去了担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资格。”
“子文同志说得对,‘有人不安分了’,这种不安分的人,必须逐出Jh省!Jh省再也经不起折腾了,人民需要安定的生活,这是Jh省百姓的呼声,也是我的心声。”
朱海青抬眼看向张天佑,眼神里藏着深意,他希望张天佑能果断出手,不要再犹豫。随后他开口表态:“我支持杨省长和慕容书记的意见。杨省长说‘Jh省不能再乱了’,我深有同感,咱们Jh省确实经不起任何动荡了。”
“这是李宇敏第一次单独到地方调研,就做出这种让人不放心的事。琼花市的发展势头有目共睹,我们绝不能允许有人在那里搞小动作。华明清同志忍辱负重,处处维护省委形象,这样的干部,我们理应爱护和保护;琼花市委副书记胡安邦,刚直不阿、敢于斗争、坚守正义,省委也该给予表扬。”
“李宇敏从踏入琼花市委大院开始,所有行为都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失常,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激起公愤,处理他,是天经地义的事。”
张天佑又看了看时间,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赞同大家的意见,子文同志的应对措施很合适,处理李宇敏也是必须的。至于怎么处理,我建议召开省委常委会,由常委会集体讨论决定。下午四点,召开常委会。”
他补充道:“慕容书记调研组织部的通知已经发出去了,现在取消不太合适,就请慕容书记把调研时间压缩一下。好了,散会。”
这次会议,彻底暴露了张天佑优柔寡断的性格。杨玉珽、慕容海两人的强势表态,让朱海青心里隐隐不安。实则按规矩,书记办公会只要三位书记意见统一,完全能直接作出停职处理的决定,张天佑本可以顺水推舟,既处理了李宇敏,也能对其他人起到警示作用。朱海青担心的是,长此以往,张天佑在常委会上的话语权,恐怕会越来越弱。
时间从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停下脚步。下午一点半,万嫩娇、许建平、欧阳辉分别带领一行人,向着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出发。早在上午常委会结束后,万嫩娇就已下达指令,让驻守在三县的三位纪委副书记,先对当地县委书记进行诫勉谈话,等候后续人员抵达交接。
上午会议结束时,周秉贵拉着尉金欣感慨道:“尉市长,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琼花市的工作效率,现在是越来越高了?换成以前,今天会上讨论的这些事,估计一个月都定不下来。”
在常委班子里,尉金欣和周秉贵相处最久,两人也是无话不谈。尉金欣叹了口气,满脸敬佩:“华书记的为人,真的让人佩服。他不恋权,把权力充分下放给每一位常委、副市长,但没人敢越权,做到了形散而神不散,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年纪轻轻,政治悟性却极高,他让每个人在工作中都有政绩可做,充分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你说说,现在常委班子里,有谁不愿意听他的?包括我在内。现在是琼花市最好的发展时期,我估计咱们的经济增速,还会再往上走。”
他话锋一转:“更换这几个县的领导班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然,不仅会拖琼花市经济发展的后腿,更是对这几个县的百姓不负责任。我支持他,完全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跟着他干,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我以前没做过市府工作,但跟着他,我心里有底、有信心。”
周秉贵深以为然:“这也是我处处维护他、保护他、支持他的原因。我估计到年底,琼花市肯定会大变样,说不定能彻底摆脱中游位置,冲进全省前列。”
尉金欣笑了笑,透露道:“没错,二月份咱们的经济增速,比其他市平均高出近十个百分点,三月份这个差距还会拉大。现在主要是四个县拖后腿,要是这四个县能发力,咱们的经济增速,说不定能突破百分之三十。”
另一边,常委会结束后,胡安邦心里清楚,华明清这是想让他尽快掌控安海市班子,以便顺利推行外向型经济战略。如今安海市一下子空出五个常委位置,他必须好好谋划一番。
现在安海市的常委中,他最熟悉的就是魏玉林,魏玉林是华明清以前的秘书,和他接触也早,一直以副书记的身份留在安海市,算是华明清留下的“看守人员”,应该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听听魏玉林的意见很有必要,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出些好主意。
所以,胡安邦一回到安海市,就让秘书通知魏玉林到自己办公室来。魏玉林赶到后,胡安邦开门见山,说明了常委人员变动的情况,让他谈谈自己的建议。
魏玉林关于安海市班子建设的问题,已经和华明清谈过多次,也清楚华明清和胡安邦的关系,因此面对胡安邦的询问,他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对常委班子配备的看法。
魏玉林直言不讳:“何市长是本地人,能力也强。为了保持班子的包容性,同时避免地方势力做大,有几个人必须进入常委班子,而且要委以重任。”
“现在的市府秘书长周进,我建议调整为市委副书记,他能力突出,是这批人里能担当大任的;杭桂德市长从工学院请来的段建中,也是一把好手,让他担任常委副市长,负责城建工作完全没问题,咱们安海市的城建任务还很重。”
“安海市的统战工作很重要,可以让毛慧林推荐一位同志进入常委班子,兼任统战部部长。至于纪委书记肃方伦、组织部长李军、政法委书记宋辉、常委徐塘镇党委书记刘坤、市委秘书长韩立轩这些人,最好暂时别动。”
“还有一个人要控制使用,宣传部长冒松林,他是原市委书记于新成的人。保有功可以担任常务副市长,他是本地人,能稳住一部分本地势力。另外还缺一位常委副市长,可以从张斌、王德良、陈伦建、秦祥林、朱邦国这几位副市长里选,不过我建议你亲自考察,要选能主持外向型经济、有这方面才干的人。”
他补充道:“如果可能,我建议你从外面调一位熟悉外向型经济的人才过来,协助你开展工作,这样能更快打开局面。”
胡安邦对魏玉林的意见十分重视,尤其是“从外面调人才”的建议,让他眼前一亮,他立刻想到了跟随自己多年、在外贸领域能独当一面的彭翔宇。让彭翔宇过来协助自己,刚好能契合外向型经济战略,而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也刚好适合彭翔宇。想通这些,两人的谈话进度也快了不少。此外,挂职干部的相关手续,也得尽快办理到位。
再说另一边,书记办公会结束后,慕容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盘算组织部的掌控事宜,目前,要尽快拿下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是关键。这段时间,他做了不少功课,了解到韦国良是个很特别的人:他是本地人,却和本地派系毫无牵扯,在省委里不依附任何人,十分独立。能稳坐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不被排挤,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不一般。在慕容海看来,韦国良仿佛就是为自己掌控组织部量身准备的。
下午的调研,他要重点考察韦国良。至于其他几位副部长,向廷贵是明着隶属于杨玉珽一方,短时间内可以利用,至少不会暗中使坏;其他人就无关紧要了。若是韦国良能投向自己,这将是他到Jh省以来的第一个大收获。一切,就看下午的调研了。
午饭后稍作休息,下午一点半,慕容海准时出现在省委组织部。在李宇敏等几位部长的陪同下,他先视察了组织部的各个部门,随后一行人来到会议室,听取部务委员以上人员的工作汇报。
汇报结束后,李宇敏恭敬地请慕容海讲话。慕容海点点头,缓缓开口:“同志们,刚才听了大家的汇报,都中规中矩。组织部本就是个讲规矩、守本分的单位,做任何事都要按规矩来,规范自己的言行。”
“在省城,你们代表的是组织部的形象;到了下面地市,你们代表的就是省委的形象,尤其是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大家要记住,组织部从不是以单独单位的身份出现,人们提起你们,都会说‘省委组织部’,我想,我说这些,大家都能明白。”
“我今天来调研,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听取大家的工作汇报,二是和大家探讨一件事。汇报已经结束,现在我们进入正题。我想问问大家,今天《Jh日报》刊登的hx社那两则图文消息,大家都看过了吧?”
韦国良第一个开口:“慕容书记,我看过了。”紧接着,向廷贵等人也纷纷附和,都说看过了。
慕容海的目光紧紧锁定李宇敏,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李部长,你看过了吗?”
这句话,直接把李宇敏逼到了墙角,他不得不答,只能眼神闪烁、含糊其辞:“就……就浏览了一眼。”
慕容海点点头,继续说道:“好,既然大家都看过了,那就谈谈自己的看法,谁先来?”
所有人都清楚,这第一炮不好放,从慕容海刚才的话里,不难看出他的目的,就是来向李宇敏发难的。韦国良在心里快速盘算,想起了华明清之前跟他说的话,不再犹豫,他必须果断出手,彰显自己这个常务副部长的价值。
韦国良率先开口,语气坚定,直奔主题:“慕容书记,我先谈谈我的看法。看过《Jh日报》的报道,再结合陪同李部长去琼花市的同志回来后的反馈,我可以肯定,报道的事情完全属实。”
“刚才慕容书记说,组织部人员要中规中矩、按规矩办事、规范言行,这一点我完全赞同,尤其是在执行公务期间。我们不能给下面传递混乱的信息,那样就是在给Jh省制造混乱。”
“《Jh日报》的报道,反映的问题非常严重。这两则看似矛盾的消息,核心就是一个,有人想在Jh省制造混乱。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得看看新闻背后的隐情:那两位被双规的副市长,先不说双规的事,他们当时正处于琼花市委的处理阶段,琼花市委已经收回了他们的分管工作,说白了就是停职反思。”
“可李部长呢?到了琼花市,不跟任何一位常委握手,偏偏和这两位待处理、连常委都不是的问题干部握手,还亲热地在他们背上拍拍打打,这向外界传递的是什么信号?在座的各位,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有一点必须强调:这件事发生在李部长执行公务期间,发生在琼花市委大院里,还是在琼花市召开副厅级以上干部会议的时候,说轻了,是可能引发琼花市的混乱;说重了,是刻意制造地方混乱。”
“大家还要注意,李部长不只是组织部部长,还是省委常委。这样一个身份,传递出错误信息,其危害性可想而知。hx社及时在《Jh日报》刊登这两则消息,虽说损坏了Jh省委的表面形象,但客观上是在纠正错误信息,维护省委的根本形象和利益,说白了,这是hx社在向我们表态,对某些人的做法表示不满。”
“虽说没有任何评论,但有心人都能联想到新闻背后的隐情。所以我认为,李部长的行为,是在误导民意,严重损害了省委和组织部的形象。我们应该感谢hx社,因为他们的报道,阻止了错误信息的传播。我的看法就这些,谢谢大家。”
第399章 众常委群起围攻
韦国良这一炮,彻底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怒火。李宇敏上任不到十天,小动作不断,在座的组织部副部长们,不是敢怒不敢言,而是念及他初来乍到,留了几分情面。如今,连韦国良这种平时沉默寡言、不爱出头的人都率先反击,其他人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这个缺口一旦打开,墙倒众人推的局面瞬间形成。在座众人脸上难掩兴奋,眼底藏着明显的“趁火打劫”之意,这正是慕容海最想看到的场景。没过多久,向廷贵的发言,更是将这场怒火推向了顶峰。
向廷贵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懑:“国良同志的意见,符合事实,我也深有同感,坚决支持他!我现在都不敢出门,一出去就有人问我,‘你们部长跟那两个被双规的腐败分子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公然为他们站台?’”
“我没法回答,脸上更是火辣辣的,抬不起头。不光如此,还有人打电话到组织部询问,甚至有记者提出要采访组织部,都被我硬着头皮回绝了。这种被人跟腐败分子绑在一起的滋味,真不好受,搞得好像我们组织部也有问题似的!”
他话音刚落,其他几位副部长立刻纷纷附和:“我们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情况,都被问懵了!”
慕容海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宇敏身上,冷冷开口:“李宇敏同志,你也说几句吧。”
李宇敏脸色涨得通红,语气急躁,强词夺理道:“你们这是无中生有!随意猜测、妄加推断,连一点事实根据都没有!难道我跟谁握个手,都没有自由了吗?我一句话都没说,能传递什么错误信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不接受你们的任何指责!”
慕容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刺骨:“很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在强词夺理,半点不检讨自己的行为。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就你聪明!阴谋就是阴谋,永远经不起阳光的照射。你先好好反思,组织部的工作,暂时由韦国良同志主持。”
李宇敏彻底急了,猛地站起身大叫:“你什么意思?你好像还没有资格宣布这种决定吧!”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慕容海冷笑一声,“待会儿常委会上见分晓。好了,散会。小居,我们走。”
下午四点,省委会议室里,十三名常委端坐两侧,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张天佑主持会议,语气沉稳地开口:“同志们,今天就一个议题,讨论李宇敏同志在琼花市的言行举止,研究如何处理。请大家畅所欲言,发表意见。”
慕容海率先开口,语气坚定:“作为分管组织工作的领导,我先谈谈我的看法。”随后,他将上午在组织部调研时,韦国良、向廷贵等人的发言,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最后总结道:“鉴于李宇敏同志的不当行为,错误传递不良信息,凌驾于省委之上,故意制造官场混乱,我提出四点建议:第一,立即暂停李宇敏同志的省委组织部部长职务;第二,全面调查李宇敏与马绍东、游志强两名腐败分子的关系;第三,将此事向上级汇报,这样的不稳定分子,不适合在Jh省任职;第四,展开新闻调查,挽回省委在群众心中的声誉。”
王子文立刻表态,语气沉重:“我支持慕容海同志的意见,新闻调查工作,我们宣传部已经启动了。老百姓有句话,问得我们哑口无言,‘为什么从外面调进来的省委常委,这么快就跟腐败分子打成一片?’”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这句话的打击面太大了,王子文本就是从外地调进来的,他说这话无所谓,可在座不少常委都是外地调任,这话无疑戳中了众人的敏感点,没人敢轻易接话。
杨玉珽打破沉默,沉声说道:“我同意慕容书记的意见,建议将调查李宇敏与两名腐败分子关系的工作,交给最高纪委驻Jh省督查组负责,确保调查公正、彻底。”
杨玉珽话音刚落,郑卫国、智通平、杨成勇三人先后表态,一致表示赞成。
李维淼缓缓开口,语气庄重:“同志们,首先我完全支持慕容书记、杨省长的意见。另外,我向大家通报一个情况:目前可以初步确定,马绍东、游志强二人属于巨贪,查抄结果显示,两人的资产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个亿,大部分贪腐过程都有根有据。”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举报材料,都出自他们的秘书之手。大家可能会问,秘书为什么会举报自己的领导?这不是任何人做工作的结果,而是琼花市委的用人举措,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在座大部分同志都知道,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的前任薛维固,被我们查处后,他的秘书周进也受到了审查,但周进同志经受住了考验,审查结果显示他没有任何问题。琼花市委没有抛弃他,反而任命他为安海市市府秘书长。”
“这种情况,以前在机关里并不少见,但大多无人问津。而琼花市委的做法,让这些身处类似处境的人,看清了做人做事的底线,也看到了新的希望,他们明白,跟腐败分子同流合污,最终只会身败名裂,没有任何前途。这就是为什么,会出现两名秘书主动举报自己领导的现象。”
李维淼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坚定,一股凛然正气扑面而来:“我讲这些,就是想说明一个问题,琼花市委、市府的机关正气,已经开始抬头。一个地方要发展,没有正气万万不行。现在大家也能看到,琼花市的发展势头非常强劲,我们应该为此感到欣慰,更应该思考,如何支持、扶持这种正气,让这种良好局面不断扩大。”
“再说说李宇敏同志,你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身为省委组织部部长,不去扶持正气、整顿吏治,反而变相打压琼花市委、市府,你的一言一行,完全不符合你的身份。现在,我不得不怀疑,你到Jh省来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其他的我不敢妄加猜测,但调查你与两名腐败分子的关系,势在必行!否则,我们怎么向Jh省的人民交代,你为什么要公然为腐败分子站台?”
“同志们,Jh省发展到今天,不容易,不能再乱下去了。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
侯泽辉随即表态:“我支持大家的意见,同意慕容书记、杨省长的建议。刚才听了子文同志的话,我心里也很有感触,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出去都代表着省委的形象。现在形象受损,如何补救至关重要,查清楚问题根源,是唯一的办法,否则难以挽回省委在群众心中的信任。”
没人知道,侯泽辉来Jh省本也有自己的算盘,只是眼下这架势,根本不允许他有任何其他想法,只能顺势表态。
范海宁接着说道:“李维淼书记的话,令人深思。怀疑李宇敏同志来Jh省的目的,不光是李书记,我也有同样的怀疑。Jh省不能再乱了,这不是某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全体Jh省人民的心声。我坚决支持杨省长、慕容海书记的意见。”
张元龙拿出一份文件,语气严谨:“同志们,我向大家通报一组数据。今年一二月份的经济数据显示,琼花市的经济增速,领先全省其他城市将近十个百分点,已经成为我们Jh省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李维淼书记的话很中肯,扶持正气、弘扬正气,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和义务。慕容书记、杨省长的建议,非常恰当,我表示支持。谢谢大家。”
朱海青最后补充道:“同志们,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一件本不该发生的事情。李维淼书记的一句话,点醒了我,李宇敏同志到Jh省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接到汇报,马绍东、游志强前几天,在有心人的牵线搭桥下,专门拜访了李宇敏同志。还有消息说,这段时间,李宇敏的办公室、宿舍都异常繁忙。联想到李维淼书记提出的疑问,我不敢再往下想。我支持慕容书记、杨省长的建议,谢谢大家。”
此时的李宇敏,坐在角落里,双眼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在座十三名常委,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哪怕是他原本的盟友侯泽辉,也选择了明哲保身。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握手动作,一个官场常见的潜规则,竟然被大家无限上纲上线,最终落到这般境地。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同志们,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至于这样无限上纲上线吗?我现在怀疑,是谁拍的那些照片,他的动机是什么?这才是问题的关键!还有,《Jh日报》为什么会同意刊登这样的新闻?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一场政治陷害!”
“我是高层组织部任命的干部,你们怀疑我来Jh省的目的,眼里还有高层组织部吗?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我要求,立即调查拍照的人、发稿的人,以及同意刊登的人,查一查他们的真实动机!至于我与什么人交往,难道我连一点私人空间都没有吗?”
李宇敏讲话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张天佑,可张天佑依旧面无表情,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未变。实际上,在座常委对李宇敏的忍耐,早已达到了极限。慕容海转头看向杨玉珽,杨玉珽猛地皱起眉头,眼神一厉,抬手做了个叫停的手势,厉声呵斥。
“荒唐!”杨玉珽的声音掷地有声,“你是高层组织部任命的又怎么样?就算是高层任命,也要接受组织的监督、媒体的监督、人民的监督!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谁不是高层组织部任命的?难道我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接受监督吗?”
“什么叫无意识动作?你在执行公务期间,在琼花市委大院、众目睽睽之下,在你亲自通知召开的琼花市副厅级以上干部会议上,做出那样的举动,能叫无意识?你之所以要召开那场会议,不就是为了扩大影响,向琼花市委施压吗?”
“不要再耍小聪明了,坐在这里的人,谁也不是傻子!好好接受组织的调查,有什么话,留着跟调查人员说去。现在,已经有十一名常委同意慕容书记的处理意见,我认为,你已经被常委会决定停职了。”
“常委会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我建议你现在就回去,好好反省。另外,我驳回你的要求,什么政治陷阱?没人逼你那么做,你的行为,完全是你自己的选择。人家把这件事刊登出来,不正好顺了你的心意,帮你扩大影响了吗?至于组织部的工作,我建议先由分管领导代管。”
话音刚落,杨成勇率先鼓起掌来,紧接着,其他常委纷纷鼓掌,掌声整齐而响亮,预示着所有人都认同杨玉珽的意见。
杨玉珽这番话,让张天佑心里暗自懊恼,这明明是他准备说的台词,却被杨玉珽抢了先机。但杨玉珽的话很有分寸:一来,强调是“常委会宣布停职”,而非他个人决定;二来,建议分管领导代管组织部工作,既定了性,又卖了个顺水人情,可谓名利双收。
如今众常委一致鼓掌支持,张天佑根本无法反驳,只能顺水推舟:“秘书长,将今天常委会的记录,连同之前书记办公会的记录,一起整理成纪要上报。我现在正式宣布,李宇敏同志,你被停职反省。会议结束后,慕容书记,麻烦你到组织部一趟,宣布常委会的决定,并指定一位同志主持组织部日常工作。好了,散会。”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离开时,会议室门被推开,贺翼生带着几名纪检人员快步走了进来,语气严肃地说:“烦请大家稍等一下,我有重要事情宣布。我代表最高纪委,宣布两项决定:第一,暂停李宇敏同志Jh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第二,李宇敏同志从现在起,接受最高纪委的问话。李宇敏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李宇敏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地请求:“我……我能先回一趟办公室,拿点东西吗?”
贺翼生语气冰冷,毫无情面:“不需要了,我们已经安排人帮你收拾好了。现在,麻烦你带我们去你的住处。”
贺翼生的话轻描淡写,落在李宇敏耳中,却如字字千钧,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双腿一软,突然瘫了下去,幸好两名纪检人员反应迅速,立刻上前架住他的胳膊,才没让他瘫坐在地上。谁也不会想到,这位上任不到十天的省委组织部部长,就这样草草“夭折”了。
没人知道,早在慕容海去组织部调研时,管维诚就接到了贺翼生的指令,安排两名纪检人员前往Jh省委组织部,将李宇敏带回进行诫勉谈话。诫勉谈话不同于双规,强制程度远没有那么高。
两名纪检人员抵达省委组织部时,慕容海已经考察完下属部门,正在会议室开汇报会。李宇敏的秘书赖成辉接待了他们,当看到两人出示的最高纪委工作证时,赖成辉心里瞬间慌了,最高纪委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李宇敏疯狂敛财的事情,赖成辉多少知道一些。以前,他作为组织部长秘书,何等风光,可自从去了琼花市,胡安邦在大会上对李宇敏冷嘲热讽后,他就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变了,从以前的羡慕,变成了冷漠,而且越来越明显。
直到在《Jh日报》上看到相关报道,赖成辉心里就隐隐觉得,要出事了。更让他不安的是,组织部里的人三五成群议论此事,看他的目光,已经从冷漠变成了不屑。如今最高纪委的人找上门来,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两名纪检人员走进李宇敏的办公室,四处打量了一番,赖成辉再也忍不住,连忙关上办公室门,压低声音,带着哭腔说:“李同志、王同志,我要举报,我举报李宇敏部长,他接受贿赂!”
从事纪检工作十多年的李维,神色慎重地问:“你要举报,不能空口无凭,有什么证据吗?”一边说,他一边对身边的王寅使了个眼色,王寅立刻打开了录音设备。
赖成辉连忙说道:“有证据!就在这个办公室里,马绍东、游志强送给李部长两幅明代名画和两块玉佩,现在就放在他的书橱里!”
李维立刻对王寅吩咐:“王寅,你跟赖成辉同志去核实一下,我马上打电话汇报。”随后,他迅速拨通管维诚的电话,沉声汇报:“管主任,我和王寅现在在李宇敏的办公室,慕容书记正在组织部开汇报会。李宇敏的秘书赖成辉举报他接受马绍东、游志强的贿赂,证据就在他的书橱里。”
当时管维诚正在和贺翼生商议事情,他立刻说道:“李维,你稍等。”随后,他迅速将情况向贺翼生汇报。贺翼生当机立断,调整安排:“好,让他们在原地等候,将对李宇敏的诫勉谈话,暂时改为接受问话。等我赶到Jh省委组织部,查看完证据后,再向上级汇报。”
很快,贺翼生带着随行人员赶到李宇敏的办公室。此时,李维、王寅已经让赖成辉打开了书橱,不打开不知道,一打开所有人都惊呆了:里面放满了字画、包装盒。
第400章 引发全省洗牌
或许是这些人与李宇敏打交道不久,每一个包装盒、每一幅字画的包装上,要么夹着送礼者的名片,要么塞着字条,标注得清清楚楚。贺翼生当机立断,指挥李维、王寅立即登记造册,随后继续询问赖成辉。
赖成辉彻底松了口气,又主动交代了更多问题:“领导,我收了十几张购物卡,每张都是一千元的。李部长也收了不少,但具体金额我不清楚。另外,还有些人去过李部长的住处,那边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现在去办公室把我收的购物卡拿过来。”
贺翼生微微点头,赖成辉快步跑出去,很快就拿回来十几张购物卡。贺翼生瞥了一眼办公桌,问道:“这办公桌你能打开吗?”赖成辉连忙应声:“能,我知道钥匙在哪,我来开。”
他打开办公桌中间的大抽屉,里面赫然躺着十几张购物卡,每张卡上都用铅笔写着金额,最少的五千,最多的两万,粗略一算,总计已有十七万五千元。此时,李维和王寅也完成了书橱物品的统计,贺翼生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心头一震,十几位副厅级以上干部送的字画,唐、宋、元、明、清代代齐全,最普通的也是民国时期的珍品。
“李维,你和王寅把查到的东西都装上车,联系Jh省文物局鉴定,逐一列表登记清楚。”贺翼生命令道。“好的,贺常委。”李维立刻应声执行。
贺翼生又转向赖成辉:“李宇敏现在在哪?”赖成辉语气轻松了不少:“领导,他应该在开省委常委会,四点的会议通知是我传达给他的。”贺翼生看了眼手表,此时已是四点五十分,他对随行人员吩咐道:“把这个办公室封了,我们去会议室。”
李宇敏万万没想到,自己履职才几天就落得这般下场。这几天拜访他的人络绎不绝,这些“礼物”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加之刚到Jh省,他总觉得这种事无关紧要,一时麻痹大意,竟被贺翼生抓了个正着。毫无思想准备的他,当场就惊得瘫软在地,在纪检人员的搀扶下,才被带上车,直奔他的住处。
打开常委家属院的住处,里面的财物更是触目惊心,李宇敏还没来得及收藏,各类物品被随意堆放在客厅,字画、现金、购物卡、银行卡、珠宝首饰、名烟名酒应有尽有,和办公室一样,不少物品上还夹着送礼者的名片和字条。
贺翼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都登记好。”一同前来的还有Jh省纪委书记李维淼等人,看到这一幕,众人无不惊叹:李宇敏上任不到十天,竟敛财如此之多,若是再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拍照、登记,众人忙得有条不紊,很快就完成了清点,所有财物被搬上车,李宇敏也被一并带走。
这件事在Jh省掀起轩然大波:五十多名副厅级以上干部的送礼名单和物品,被登记得一清二楚;经文物局鉴定,仅字画就价值超千万,其余现金、购物卡等累计也有八百多万,这竟是李宇敏十天内的“战果”,震撼全省。
第二天上午,最高纪委就传真来了李宇敏的双规手续。在最高纪委的督办下,涉案的五十多名副厅级以上干部一个不落,均被省纪委采取双规措施。这些人遍布全省十三个地市及省委省府各部门,一时间,全省舆论哗然,Jh省再次成为全国关注的焦点。
思维的转变绝非一朝一夕,靠送礼拉关系上位的干部早已形成惯性。此前闻德志、赵如方黯然退出省委常委,双规前,他们出于“对下属负责”的心态,将自己的人介绍给李宇敏,这本就不足为奇,他们原本就与李宇敏关系密切,引荐下属也是理所当然。
而李宇敏刚到Jh省,急需培养自己的势力,对这些引荐来的人自然来者不拒,正应了“郭呆子求财,多多益善”的俗语。在这些干部看来,送点见面礼是人之常情,少了反而拿不出手,谁也没料到,这位上任才十天的组织部长会突然倒台。于是,想拜见李宇敏的人争先恐后,生怕落后一步,错失晋升机会。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李宇敏竟用了赖成辉这样未经世面的秘书。李宇敏上任十天,赖成辉做秘书才八天,这八天里,他收了一万多元购物卡,经历了人们看他的目光从羡慕到冷漠、再到不屑的巨大反差,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冲击?
加之近来反腐力度不断加大,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的秘书相继落网,赖成辉越想越怕,只想先保住自己,一个副处级干部在省委机关里微不足道,唯有自保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他的举报也就顺理成章了。
面对这场官场地震,省委乃至高层大佬们的心情都十分复杂。省城大佬们的焦虑自不必说,远在YJ城的杜家得知消息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自家刚想把手伸进Jh省,就被彻底斩断。他们暗骂李宇敏无能,上阵不到一个回合就一败涂地,连自己都保不住。
可眼下最棘手的不是李宇敏,而是若高层追查李宇敏的推荐人,杜家必将陷入麻烦。李宇敏能到Jh省任职,全靠高层组织部一位杜家出身的副部长,保住这位副部长的位置,成了杜家眼下最紧迫的任务,一场高层角逐已在所难免。
李宇敏被最高纪委问话的当晚,管维诚就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两人再次深入交流。管维诚将赖成辉举报、贺翼生查抄证据的全过程告诉了华明清,华明清感慨道:“管大哥,这真是我没预料到的。我只是不想琼花市的发展被干扰,让记者发那两条消息,也只是想提醒大家Jh省来了不稳定分子,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管维诚分析道:“明清,我上午就说过,你的反击可能会有意外效果。现在看来,李宇敏双规是板上钉钉,但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高层组织部丢了这么大的脸,一个组织部长上任十天就出这种事,追查责任是必然的。我敢断言,那位杜家出身的副部长,这次危险了。高层的角逐从未停止,没人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何况组织部副部长这个位置,敏感又重要。”
华明清笑了笑:“管大哥,那个位置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现在就算想关注,也没那个能力。”管维诚连忙告诫:“你糊涂!你现在是一方大员,早已纳入高层组织部的考核范围,怎么能不关注?另外,贺翼生常委正在和省委交涉,要双规那五十多位涉案干部,Jh省这次有的头疼了。”
华明清略显茫然:“一下子双规五十多位副厅级以上干部,这个力度也太大了吧?”“这是最高纪委督办的,Jh省抗拒不了。”管维诚提醒道,“现在省里空缺的干部还没补上,新常委到位也才十天,省委肯定没辙,从琼花市抽人到其他地市任职是必然的,你得早做打算,给杨省长输送些人才是必要的。”
华明清沉思片刻,分析道:“琼花市有资格出去担任市领导的人不多,省委不会把我和尉金欣都调走,至少会留一个。其余副厅级干部任职时间太短,提拔可能性不大,出去也只能任副职,而且他们恐怕也不愿意离开。”
管维诚又提醒:“明清,不能只盯着琼花市,有些想法可以和杨省长多交流。Jh省重新洗牌是必然的,你可以把一些可靠的人介绍给杨省长,这对你的发展也有好处。”华明清恍然大悟:“管大哥,我明白了。”“好了,先挂了。”管维诚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华明清收起手机,管维诚的话让他陷入深思。如今Jh省能独当一面的干部寥寥无几,不是没有人才,而是省里的大佬们人心惶惶,才会打琼花市的主意。这种态势下,他和尉金欣必定只能留一个,显然自己留下更有利于后续发展,眼下他没有晋升可能,留在琼花市才能快速出政绩,去其他地方不仅会耽误半年时间,还未必有这样的发展条件,这需要他向杨玉珽争取。
若是能争取留下,谁来接替尉金欣的位置?胡安邦、褚志红是最合适的人选,可两人资历都不够,若能为他们争取到主持工作的机会就好了。至于能调出去的人,苏佳琳、仲连生调出后,琼花市的工作不会受影响,两人出任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或常委副市长完全没问题。
欧阳辉可改任宣传部长,尚正中接替仲连生的工作,再将李向群、张晓磊吸纳进常委,常委班子的整体能力就能提升,工作也能更上一层楼。市府这边,何文晴暂时不能动,安海市的人员已经被抽空,开发区的朱祥瑞可以提拔,但不能调离岗位;幸好有冷霜梅、欧阳庆元两位民主人士副市长撑着,否则市府工作会捉襟见肘,剩下的只能从外面调两位秘书长进来,这就得看杨玉珽的安排,或是让郑卫国推荐两人,还能拉近彼此关系。
至于万嫩娇,就算她有想法也只能先搁置,她留在琼花市还有用处,要走也得等四县的事情处理完。
与此同时,琳易、宣堡、新化三县,随着县委书记被双规,案情调查迅速展开。万嫩娇行事果断,又在三县双规了一批副县级干部。由于案情涉及投资商,华明清不敢大意,立刻联系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下达指令:全力保护投资者和国家利益,保障工人权益,这是稳定社会秩序的第一步。
他还要求万嫩娇督促纪委加快查案进度,不能拖延,查清的案子要在所在县公示,以舆论安抚民心;同时,将查获的赃款尽快返还给各县财政,优先支付教师和失业人员工资,稳住人心。这三项举措落实后,仅用三天时间,三县就恢复了稳定。
许建平动作也很快,常委会第二天,就将三县县委书记人选的推荐手续报到了省委组织部。如今组织部由韦国良主持工作,他深知琼花市工作的重要性,立刻向慕容海汇报。慕容海十分关心琼花市的情况,当即与张天佑沟通,张天佑本就支持琼花市委的工作,立刻表态“琼花市委值得信任”,并让慕容海指令韦国良召开部务会审议。
部务会上,没人敢持反对意见,众人都是聪明人,既领会了上级意图,也清楚眼下大势,没人愿意自找不痛快。一周后,组织部的批复正式下达。这一周里,琼花市的工作推进迅速:征地拆迁全面铺开,工业新区、开发区的征地拆迁完成了三分之一,民用房拆除难度不大,这个进度在意料之中。
冷霜梅主持的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施工单位招投标工作也顺利结束,工业新区、开发区的住宅用房和农民回迁房同步开工。
彰甸县这边,随着解吉品到位,与琼花机械厂的合资谈判顺利推进。双方本着实事求是原则,彰甸县不夸大资产,琼花机械厂不占便宜,很快就达成协议:琼花机械厂投资24.5亿元,占合资公司61%多的股份,其中1.5亿元用于建设铸造厂、引进铸造生产线;彰甸县以动力机厂为基础,再征用3000亩土地,总计资产15.5亿元,占合资公司38%多的股份。
协议签订后,琼花机械厂立即派人接管动力机厂,待彰甸县完成土地征用后,再举行合资公司开张仪式。林青志第一时间将谈判结果汇报给了华明清。
华明清随即与尉金欣商量,打算派人支援彰甸县。尉金欣笑着反问:“华书记,现在咱们哪还有人手支援?”华明清提议:“我想把邵仁忠、李桂林派过去任副县长,你看怎么样?”尉金欣提醒:“你就不担心他们有问题?”
华明清自信地说:“不担心,咱们可以一边公示,一边让他们去彰甸县熟悉工作,公示不过关就撤下来,过关了再正式任命。时间不等人啊。”尉金欣当即表态:“好,我支持。”
华明清又分别与林青志、解吉品沟通,对两人的工作做了具体安排:若公示过关,邵仁忠任分管城建的副县长,主持征地拆迁工作;李桂林任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袁?柱任分管工业及招商引资的副县长。这样一来,解吉品手下就有了三员大将,县府工作就能快速运转起来。
与邵仁忠、李桂林一同公示的,还有六名年轻机关干部。这些人都是冯恩泽帮忙考察的,他们有个共同经历,都曾担任过出问题领导的秘书,但经审查均无问题。
第401章 化解调职危机
这份公示一出,再次在琼花市委市府机关掀起反响。
不少人都在琢磨华明清的用人思路,其实此前常委会上,华明清就曾向众常委解释过自己的考量,他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些同志有个共同的经历,都经历过组织审查,深知廉政的分量,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要铭记的教训,更是一辈子的财富,这是其一。其二,他们都曾担任过领导秘书,接触的人和事更广,眼界也更开阔。其三,没点真本事,也不可能被选去当领导秘书。我主张用有能力、又能守得住廉政底线的人,至于他属于哪个派系,根本不重要。其四,年轻人是我们重点培养的对象,理应给他们机会。”
众人早已亲眼看到,张晓磊、李向群带领的两个办公室,一群年轻人干劲十足、朝气蓬勃,对华明清的用人理念再无怀疑。尉金欣、周秉贵带头表示支持,常委会决议很快形成,八人的公示也顺利发布。
华明清在常委会上的讲话,很快就传遍了市委市府机关。尤其是机关里的年轻人,对华明清的做法举双手赞同。市委市府的秘书群体人数不少,就连那些已升任议政代表会副主任、智囊委员会副主席的老领导,也鼓励自己的秘书主动向华明清靠拢,大家都从这份公示里,看到了出路和希望。经此一事,华明清在琼花市的凝聚力愈发强劲。
至于这八人的岗位分配,华明清采取“自愿+组织安排”相结合的方式,这样更利于他们快速打开工作局面。这件事,他直接交给了许建平负责。
省委组织部的批复下来后,华明清立刻安排许建平:尽快宣布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三位同志正式就任三县县委书记;同时下达死命令,一周内必须选出各县县长人选上报市委组织部,这是政治任务,不容耽搁;组织部也要提前做好县长人选的考察准备,三月底前,琳易、宣堡、新化、彰甸四县的班子必须调整完毕,绝不能影响全年的整体工作进度。
其实,魏玉林、杭桂德、唐国兴三人,自被宣布主持县委工作之日起,就已经开始对各自辖区内的所有副县级干部展开考察、交流。魏玉林对华明清的做法有样学样,上任没多久就召开副县级以上干部会议,和大家一起探讨县域经济的发展路径、方向;杭桂德、唐国兴也立刻跟上,照猫画虎推进工作。
等到正式任命宣布,加上还有一周的准备时间,三人心里都有了底。魏玉林选了一位排位最末的副县长,这位副县长原本排位不低,是被排挤才落到末位,他也是大学生,比魏玉林整整大十岁,有经验、有能力。杭桂德则更加不拘一格,选了一位所谓“年轻”的智囊委员会副主席,说年轻,其实也已经四十多岁,却颇有闯劲。唐国兴则中规中矩,选了一位在县委常委会上被边缘化的常委副县长。
三人上报的县长人选送到组织部后,许建平第一时间征求华明清的意见。华明清沉吟片刻,吩咐道:“咱们以往都是常委会通过后再公示,这种方式有些滞后。一来,万一人选有问题,会让常委会陷入被动;二来,也不利于全面了解人选的廉政情况。你们组织部可以提前公示,但不标明具体提任职务,就以‘拟提拔为正处级或副处级干部’的名义公示,这样就能避免这两个问题。你去和纪委的万嫩娇同志商量一下,尽快落实。”许建平一听,当即觉得这个办法稳妥,高高兴兴地去找万嫩娇沟通了。
邵仁忠、李桂林等八人的公示期一满,组织部就迅速安排他们赴任。出发那天,市委市府大院里场面热烈,不少年轻人主动来为他们送行,这恰恰印证了华明清言必信、行必果的作风,在机关里形成了极好的口碑。
趁着这段相对空闲的时间,华明清找尉金欣打招呼:“星期天下午我想回家一趟,星期一去省委汇报工作。”尉金欣笑着应道:“你放心回去,这里有我盯着。”
星期天中午吃过饭,华明清就出发了。在车上,他就给常务副省长郑卫国打了电话。郑卫国向来对华明清颇为关照,他知道华明清与杨玉珽关系密切,特意叮嘱道:“明清,你别进省府大院,免得引人注目,咱们约在省府对面的茶社见面。”
华明清心里一暖,连忙应道:“谢谢郑省长,我大概一点半就能到。”“好,我在茶社等你。”郑卫国的语气十分爽快。几次接触下来,华明清发现郑卫国毫无官架子,为人随和,心里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两人在茶社见面后,郑卫国开门见山,语气诚恳地提醒:“明清,现在各地市空缺的岗位太多,合适的人选又少,你和尉金欣很可能要分开。目前省委在‘留你还是留尉金欣’这件事上还有分歧,暂时没定下来。我建议你赶紧安排拜访张书记和杨省长,只要他们两人意见统一,这事就稳了。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华明清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试探着问道:“从我个人角度来说,当然不想离开琼花市。多谢您提醒。省委还有其他相关考虑吗?”
郑卫国低声通报:“省委还打算从琼花市再调两位干部出去,到时候会征求留下来那个人的意见。”华明清立刻抓住机会,语气恳切地求助:“这事我也预料到了。这次我想趁机会,把张晓磊安排进市委常委班子。另外,想请您再推荐两三位副厅级干部,现在琼花市,能提拔为副厅级的人选已经不多了。”
郑卫国爽快点头:“没问题,你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华明清干脆利落地说:“我需要市府副市长人选。”“好,这事我来安排。”郑卫国做事干脆,谈妥后便起身告辞。华明清又在茶社坐了一会儿,才给杨玉珽的秘书祝广缘打去电话,询问杨省长是否有空。
祝广缘连忙回应:“华书记,杨省长特意吩咐过,您什么时候来都有空,您直接过来吧,我这就通报。”华明清当即让楚运河把车停在茶社门口,自己带着冯恩泽步行进了省府大院,车子目标太大,两人步行反而不引人注目。
冯恩泽去门卫室登记后,两人很快进入省府大楼。华明清来的次数多了,对这里轻车熟路,杨玉珽的办公室还是以前郭德龙的那间,没一会儿就到了祝广缘的办公室。“您稍等片刻。”祝广缘说完,没等华明清回应,就转身去通报了。
此时已是下午,祝广缘的办公室里依旧人满为患,挤满了等候见杨玉珽的人。以往郭德龙在位时,华明清很少在秘书办公室停留,对省府这边的人接触不多,认识他的人少,他认识的人也不多。华明清索性端坐一旁,目不斜视,拿起桌上的报纸静静翻看,客观来说,他不是摆架子,是真的不认识在场的人。
冯恩泽就不一样了,他悄悄站在办公室门外,主动和其他等候人员的秘书攀谈,没一会儿就把在场每个人的身份、来意摸得一清二楚。作为领导的秘书,这本来就是他的本分,时刻当好领导的“耳目”。
没过多久,祝广缘回来了,笑着招呼:“华书记,杨省长请您进去。”华明清放下报纸,跟着祝广缘走进杨玉珽的办公室。杨玉珽没等祝广缘开口,就主动起身招呼:“来了,快坐。”祝广缘给华明清泡了杯新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华明清主动开口:“杨省长,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近期的工作。”他首先汇报了与琼花机械厂的合资项目:“项目已经正式签字了,现在就等彰甸县完成征地拆迁,就举行新公司挂牌仪式。琼花机械厂投资24.5亿元,合资公司总资产达40亿元,预计四月中下旬举行挂牌仪式。”
接着,他又汇报了基础设施建设进度:“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工业新区的征地拆迁,预计三月底就能完成;主城区的工厂搬迁工作,六月底前也能全部结束。”说到这里,华明清顿了顿:“现在琼花市开发区的土地已经用完了,还有五六家企业想入驻,我们计划再征地4500亩,不然就跟不上发展步伐了;另外,科技孵化中心的二期工程也准备启动,还需要再征地1500亩。”
杨玉珽点点头,爽快地说:“可以,你们打份正式报告上来就行。挂牌仪式我一定去,这么重要的项目,对全省经济发展都是大事,我必须到场。”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开发区再征地4500亩,规模可不小啊,不算科技孵化中心,面积就超过万亩了。一个万亩开发区,一年能形成多大的经济规模?”
华明清笑着回应:“我们开发区去年面积3000亩,经济规模65亿元;今年初又征地3000亩,已有五家企业入驻,今年的规模估计能达到130亿元。目前开发区还在建设中,产值提升的空间很大。等再征用4500亩土地后,预计两年后的产值能达到500亿元左右。”
杨玉珽双眼一亮,他身为省长,最关心的就是经济工作。他清楚,Jh省经济规模超过200亿元的开发区都不多,如果在自己执政期间,能出现一个500亿元规模的开发区,这份政绩分量十足。他笑着追问:“今年这个开发区,有没有可能突破200亿元?”
华明清如实回答:“今年突破的可能性不大。明年能不能突破200亿元,还要看新入驻的五家大型企业的建设进度,等他们正式投产,产值会有一个爆发式增长。”
杨玉珽点点头,话锋转向人事:“琼花市的经济工作,我完全不担心。你知道李宇敏事件的后续影响有多大吗?”华明清故意装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清楚。
杨玉珽见状,开门见山:“明清,你今天来了正好,不来我也打算给你打电话。有件人事安排的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李宇敏案件引发连锁反应,全省地市级干部出现青黄不接,省委考虑从琼花市抽调一名正厅级干部,到其他地市担任市委书记,也就是说,你和尉金欣同志,必须有一个人离开琼花市。你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立刻表态:“杨省长,我服从省委的安排。”杨玉珽摆了摆手,笑着说:“在我这儿,别讲官话套话,有什么说什么,说错了也没关系。”
华明清这才缓缓开口,语气诚恳:“那我就斗胆说说。琼花市的工作有它的特殊性,尉金欣同志素质很高,他原来是纪检干部,转做行政工作后进步很快,对经济工作也越来越熟悉,而且事业心强,能团结班子成员,充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已经具备担任市委书记的能力。”
他话锋一转,重点说道:“但琼花市现在有很多新项目,比如和琼花机械厂的柴油轿车合资项目、科技孵化中心,这两个项目前景极好,很可能成为琼花市乃至全省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先说柴油轿车项目,第一期工程年产量30万辆,能实现产值250亿元。但围绕这个项目,还有很多配套工作要做,我们需要围绕它招商引资,完善产业链,琼花机械厂与彰甸县动力机厂的合资,只是完成了核心部分。我估计,围绕这个项目,还需要再招商引资40亿元左右,这能再带来200亿元以上的产值,彰甸县周边市县都能参与进来,这项工作的好坏,直接影响整个项目的推进。”
华明清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再说说科技孵化中心,这是个全新的项目,能进驻的都是有真技术、新项目的团队,但如何做好服务、帮助他们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这里面有很多讲究。我们不指望每个项目都成功,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就很不错了,后续的运营管理,更是决定项目成败的关键。所以,琼花市现在还有很多富有挑战性的工作,需要有人盯着推进。”
杨玉珽耐心听完,心里已然明白,华明清留在琼花市,理由充分,也确实更有利于工作。他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把你留在琼花市,对全局工作更有利。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尉金欣离开后,谁来主持市府工作?”
华明清苦笑一声:“这正是我头疼的地方。目前琼花市班子里,能担当这份重任的人不多。胡安邦同志,除了任职资格不够,对市府工作的把控能力也还有欠缺;褚志红同志刚调整为常务副市长,同样存在任职资格的问题。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让褚志红同志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暂时主持市府工作,先过渡一段时间。”
杨玉珽赞许地点点头:“这个办法可行,可以争取一下。另外,省委还需要琼花市提供两名副厅级干部,这事你也提前考虑一下,估计张天佑书记后续会找你谈。”
华明清立刻回应:“杨省长,这事我已经考虑过了。我打算推荐市委宣传部部长苏佳琳同志、副市长仲连生同志,仲连生同志是县委书记出身,对经济工作很有见解。如果让他们二位去辅佐尉金欣同志,说不定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杨玉珽笑着认同:“你这个建议,值得好好考虑。”华明清知道,事情已经谈妥,不宜久留,当即起身告辞:“杨省长,打扰您这么久,我先告辞了。”“好,常来坐坐。”杨玉珽点头示意。华明清走出办公室,又去祝广缘那里打了个招呼,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便决定先回家。
华明清带着冯恩泽回到车上,管维诚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语气热情:“明清,我刚和杨省长通了电话,知道你到省城了。我在省军区招待所,你过来聚聚?”华明清心想,确实好久没和管维诚交流了,便爽快答应了。
赶到省军区招待所一看,贺翼生、杨成勇、智通平都在,华明清连忙上前,一一握手打招呼。杨成勇性子直,说话也不绕弯子:“明清啊,这次你对李宇敏的反击,安排得太漂亮了!”华明清笑着摆手:“杨司令,真不是刻意安排的,就是事情突变,没想到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第402章 人事博弈再添变数
贺翼生饶有兴致地追问:“喔?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华明清坦诚汇报:“贺常委,省委组织部部长到琼花市调研,作为市委,安排媒体跟踪报道本是常规操作。可李部长的行为实在出格,在市委大院众目睽睽之下,他没和我们琼花市委任何一位常委握手,反倒主动去握两名正等待市委处理的副市长的手。他这是明摆着激起公愤,目的就是为那两名待处理干部站台,打压我们琼花市委。好在当今社会,还是正义之人居多,hx社一直关注琼花市的发展,出现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是机缘巧合。”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油条,华明清话说到这份上,没人再追问下去,大家心里都门儿清,点到即止就好。管维诚笑着说道:“明清,跟你说个好消息,杜家在高层组织部的那位副部长,已经被调到智囊委员会去了,彻底离开核心岗位。这次杜家可是损失惨重,纯属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成勇当即摆了摆手,笑着纠正:“你这比喻不对,高层组织部副部长那位置多关键,这分明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贺翼生接过话茬,语气严肃:“事情还没结束,我们已经派出督查组,去李宇敏以前工作过的地方彻查,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智通平感慨道:“这次最高纪委的工作节奏,确实比以往快多了。”贺翼生解释道:“李宇敏这事儿,不光打了高层组织部的脸,更是打了高层的脸。所以上层对处理他的意见高度统一,查清楚他的问题,其实也是在质疑杜家,杜家能不能扛过这关,还真不好说。”
杨成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接下来都是你们纪委的活儿,咱们喝酒去!”贺翼生皱了皱眉,一脸无奈:“跟你喝酒真没劲儿,再高兴的事,到你这儿也能变成煎熬。”
杨成勇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今天改个规矩!杯子自己选,喝酒全凭自愿,这样总行了吧?”贺翼生这才点头,嘴角露出笑意:“这还差不多,不然以后没人敢陪你喝酒了。”众人哈哈大笑,说说笑笑地往餐厅走去。
酒过三巡,贺翼生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Jh省的问题太多了,张天佑同志做事太不果断,多少有点束缚纪委的手脚。我特别欣赏琼花市的做法,副处级干部的处理,市纪委就能拍板,这给查案省了太多麻烦。可张天佑在这问题上认识太不到位,就说这次五十多名副厅级以上干部,证据都确凿了,我还得跟他反复交涉,他才同意双规。这可是典型的买官卖官大案,可见他的政治敏感性有多差,更别说李维淼平时跟他沟通其他案件了。”
智通平深有同感:“我们查案也一样,好在他对我们的干扰不算大,毕竟我们处理的事,是非对错都很明确。不过话说回来,张天佑这人,确实是个老好人。”
贺翼生摇了摇头,语气质疑:“好人?这个结论可不能随便下。他和前任组织部长庄家栋的关系很微妙,现在庄家栋被双规,他的问题也慢慢浮出水面,没有张天佑的首肯,庄家栋一个人,能把买官卖官搞到这么疯狂的地步?”
这类高层议论,华明清向来只听不说话,默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管维诚沉吟着评价:“当了这么多年省委书记,一直都是少数派,也真难为他了。想用拉组织部长入阵营的方式稳固地位,这个代价也太大了。现在最关键的是,我们这些推论,都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支撑。”
智通平忽然想起什么,通报说:“对了,费家富也被双规了。建康市市长的人选,现在有消息吗?那可是个敏感位置。”杨成勇分析道:“那可是副部级岗位,争的人肯定不少。Jh省本地估计没人能上,大概率是从外地调进来。”贺翼生点点头:“没正式任命之前,什么可能性都有。”
华明清放下酒杯,笑着提议:“管主任,你其实有资格去争一争这个位置。纪委干部转做经济工作,也不是不可能,尉金欣就是个好例子,他以前也是纪检出身,现在当市长,不也干得有声有色?”
贺翼生和管维诚同时看向华明清,眼里满是惊讶。他俩都清楚,管维诚要是能拿下建康市市长,那就是人生的华丽转身,将来成为一方大员也不是没可能,纪委干部改行,太难得了。其实管维诚以前跟华明清聊过这事,华明清当时就说,他这种情况,当市长可行,当常务副就不太合适,管维诚当时就动了心。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晚饭便结束了。众人各自散去,管维诚借着送华明清的名义,特意创造了单独交流的机会。走到门口,他忍不住问道:“明清,你真觉得我能去争建康市市长这个位置?”
华明清语重心长地说:“没做过经济工作不可怕,没人天生就会,都是后天学来的。遇到重大经济决策,多开几次研讨会,邀请不同观点的人论证,尤其是要认真听反对意见,这样才能避免盲目决策。搞经济和搞政治,道理是相通的,都是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听反对意见,能提前预见关键时期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做好预案。搞经济最忌讳的就是,一开始拍胸口保证没问题,出了问题拍脑袋后悔,最后失败了拍屁股走人,这样不仅会留下骂名,还会给自己留下终身污点。所以我们搞项目,必须确保搞一个成一个,积累几次经验,以后再遇到类似问题,自然就有办法了。”
管维诚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已经下定了争一争的决心,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几年,对自己今后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而且他心里也有底:一来,重大决策可以请教华明清,也可以开研讨会;二来,真有难题,还能找杨玉珽支持。他恳切地说:“明清,要是真能上位,到时候你可得多帮我出出主意。”
华明清提醒道:“要是真能上去,你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凝聚人心,清理一部分不合格的人是必须的。经济工作最忌讳腐败,一旦出现腐败,再好的项目也能被搞砸。所以你上任后,首要任务是建立自己的团队,不管搞政治还是搞经济,单打独斗都走不远。建康市的情况很复杂,具体怎么操作,还得你自己慢慢体会。”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华明清才回到家。他先去看了看孩子,两个小家伙已经睡熟了,郭姗姗靠在床头,也累得睡着了。华明清心里一阵心疼,郭姗姗最近实在太辛苦了,既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兼顾工作,更要操心她三个哥哥的事。好在华明清已经为三个大舅哥定好了发展方向,现在总算稍微安稳了些。
老大和琼花机械厂建筑公司的合作已经谈成,完全按照华明清设计的路线推进;老二考察后,决定在琼花机械厂附近征用三十亩地,找了合作伙伴,要开一家包装厂;老三则和安讯公司谈妥,拿下了建康市的独家代理权,现在正清理库存,集中人力财力扩大规模。这三件事,郭姗姗都全程参与,忙得脚不沾地。
老大为了感谢华明清,提出要免了顾金星的饭店租金,郭姗姗没同意,特意从中协调,定了一个合理的租金数额,前提是三年后再结算,让顾金星能安心发展。这些事华明清都看在眼里,对郭姗姗愈发疼爱,能有这样一位贤内助,真是他的福气。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先去看孩子,两个小家伙已经醒了,看到他就举起小手,示意要他抱。华明清心头一暖,干脆把两个孩子一起抱在怀里,家里也就他有这个力气,其他人要么怕伤着孩子,要么力气不够。两个孩子在他怀里手舞足蹈,全家人看到这一幕,都笑得合不拢嘴。
郭姗姗知道华明清工作压力大,早就定了规矩:只要进了家门,就不准谈工作。这里是华明清的宁静港湾,是他疏解压力的地方,必须让他好好休息,才能有充沛的精力投入工作。
今天是星期一,华明清的计划是上午拜见张天佑和慕容海,下午回琼花市。他愉快地和达远、明慧一起吃了早饭,八点准时起身,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达远、明慧,爸爸要去上班了,你们在家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爸爸走了。”两个孩子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他,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华明清上车后,立刻给张天佑的秘书文东方打了电话:“文主任,您好,我是华明清。我想拜见一下张书记,请问他现在有空吗?”文东方问道:“华书记,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华明清如实回答:“我已经到省城了,就在省委大院附近。”
“好,你直接过来吧,我这就去给你通报。”文东方爽快地应道。十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大院,华明清带着冯恩泽下车,走进省委大楼,先来到了文东方的办公室。眼下正是人事调整的关键时期,办公室里挤满了等待拜见张天佑的人。华明清认识其中几位,一一上前打了招呼。
文东方冲他点了点头,轻声说:“华书记,你稍坐,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华明清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等候,不多言多语。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走了出来。文东方立刻起身:“华书记,走吧,我送你进去。”
张天佑向来对华明清格外关照,毕竟华明清不仅没给他丢脸,还屡屡为他长脸。二月份的经济数据出来后,琼花市强劲的增速势头,更是让他脸上有光。如今省委要从琼花市抽调干部支援其他地市,他自然要先征求华明清的意见。
文东方带着华明清走进办公室时,张天佑还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这也是他的习惯,处处都要彰显自己的权威。文东方轻声汇报:“张书记,琼花市的华书记来了。”华明清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说:“张书记好。”
张天佑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威严,摆了摆手:“来了,随便坐吧。”文东方赶紧收拾好茶几,给华明清泡了杯茶,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站起身,恭敬地说:“书记,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近期的工作。”
张天佑这才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坐下,淡淡说道:“说吧。”华明清先汇报了琳易、宣堡、新化、彰甸四县的查处情况。张天佑皱了皱眉,问道:“明清,查处这四个县,会不会影响今年的经济发展?我记得这几个县的经济指标一直不低。”
华明清摇了摇头,认真解释:“您放心,不会有影响。三月底,四个县的班子就能调整完毕,今年它们的经济增速都能超过百分之十,说不定还能给您一个惊喜。首先,琳易、宣堡、新化三县,彻底解决了长期制约发展的财政亏损问题,拖欠的工资也全部结清了,不管是企业还是县政府,都卸下了包袱,轻装上阵,发展是必然的。现在县里所有人的干劲都上来了,以前大家拼死拼活,能拿全工资就不错了,现在不一样了,士气完全不同。彰甸县那边,随着合资项目入驻,今年的增速肯定会远超其他三个县,我对它们充满信心。这四个县的经济规模,占了琼花市的半壁江山,我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天佑满意地点点头:“好,不影响经济就好。”华明清继续汇报:“书记,春节前,我们琼花市和驻市高等院校举行了联谊会,恳请他们支持地方发展,这项工作已经落地了,他们派出了近三十名干部,到我们下属区县挂职,开展工业、农业、商业的对口技术援助。另外,我们市委党校也开了班,专门培训那些有志于解决农村经济发展问题的大学生,培训结束后,派他们到村或乡镇任职,可担任村副书记、副主任,条件好的也能担任村书记、主任。这项工作目前由我们市委组织部负责推进。”
张天佑赞许地点点头:“好做法!让组织部做好台账,加强跟踪考察。送科技进村,关键在人。你们认真做好总结,等条件成熟了,向全省推广。”
喝了一口茶,张天佑话锋一转,切入正题:“你应该也听说了,省委考虑从琼花市抽调一部分干部,支援其他地市。你和尉金欣,只能留一个,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华明清依旧恪守规矩:“我完全服从省委的安排。”
张天佑笑骂了一句:“你这小子,净来这套油腔滑调的,说说你自己的真实想法。”华明清坦诚道:“我在琼花市待的时间还不长,想踏踏实实干点成绩出来,不辜负您的信任。”
张天佑点点头:“好,我知道你的心思了。如果再从琼花市抽调两名干部,你觉得选谁合适?”华明清斟酌着说道:“如果必须抽调,我建议考虑宣传部长苏佳琳、副市长仲连生两位同志。如果考虑到尉金欣同志今后的工作,能不能将苏佳琳调整为副书记,仲连生调整为常务副市长,去辅佐尉金欣同志开展工作。”
话音刚落,张天佑的脸色微微一沉,没再说话。华明清心里一咯噔,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建议过了,人事调整是省委的权限,他一个地市市委书记,不该妄议这些,显然触碰到了张天佑的敏感神经。他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说:“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张天佑依旧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华明清走出张天佑的办公室,跟文东方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去拜访慕容海,便转身离开了。来到慕容海的秘书居安和的办公室,里面同样人满为患。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居安和一见到他,立刻热情地起身:“华书记,你先找个位置坐,我进去给你通报。”华明清点点头。
不过五分钟,居安和就送里面的人出来了,走到华明清身边:“华书记,走吧,我送你进去。”其他人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第403章 统筹全局谋长远
华明清跟着居安和走进慕容海的办公室,没等居安和介绍,慕容海已放下文件起身招呼:“明清同志来了,坐吧。”他走到沙发边落座,华明清也顺势在对面坐下。居安和连忙泡上热茶,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华明清挺直身子,恭敬地说:“慕容书记,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近期工作的。”慕容海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华明清随即把琳易、新化、宣堡、彰甸四县的腐败查处情况,逐一汇报清楚,重点说明已查实的问题和后续处置方向。
慕容海脸色一沉,语气坚决:“对于腐败,我们的态度一贯明确: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这些毒瘤阻碍发展、影响稳定,必须彻底清除。你们琼花市的做法,省委全力支持。但四县领导班子要尽快调整到位,不能耽误工作。”
华明清立刻表态:“请慕容书记放心,您的指示我们坚决执行,三月底之前,四个县的领导班子一定调整完毕,绝不影响工作。”接着,他又汇报了高校干部到琼花市下属区县挂职,以及培训大学生充实基层力量的举措,详细说明了具体安排和推进进度。
慕容海听完,频频点头,赞许地说:“三农问题一直是难题,你这一步走在了全省前面,敢于做有益尝试就值得肯定。等大学生培训结业,你跟居安和联系,我去琼花参加结业活动,顺便去安海看看胡安邦的工作,也学学当地的新农村建设经验。”
华明清脸上露出喜色,连忙说道:“慕容书记能到琼花市指导工作,我们全体干部群众都双手欢迎!”
慕容海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肃起来:“明清同志,Jh省接连出了几起大案,暴露的问题很严重。我就不绕弯子了,省委初步决定,你和尉金欣同志,要调出一位;另外,还要从琼花市再抽调两名干部,支援其他地市的工作。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华明清依旧恪守官场规矩,恭敬地说:“慕容书记,我完全服从省委的决定,没有任何异议。”
慕容海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服从决定是必须的,但现在省委还没正式定案,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就从琼花市的发展大局出发,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有任何顾虑。”
华明清故作谦虚地笑了笑:“那我斗胆说说,有不对的地方还请书记指正。”他把在杨玉珽面前说过的理由复述一遍,重点强调琼花市新项目刚起步,自己留下更利于推进工作。
慕容海听完,赞同地点点头:“我也倾向于让你继续留在琼花市。你在琼花市任职时间不长,很多工作才刚刚起步,后续的收尾和推进,还需要你亲自盯着。那你说说,琼花市市长的人选,你推荐谁比较合适?”
华明清苦笑一声,无奈地说:“不瞒您说,琼花市常委班子和市府班子里,除了军分区司令,其他人任副厅级的时间都比较短,甚至都比不上胡安邦的任职时长,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市长人选。”
慕容海愣了一下,显然没考虑到这个情况,沉吟片刻问道:“那你有什么建议?”
华明清连忙分析道:“书记,我建议胡安邦同志暂时不动。他在安海市已经快速进入角色,很快就能做出成绩,等有了实打实的政绩,后续提拔也更有说服力。现在的常务副市长褚志红,工作能力很强,如果暂时没有合适的市长人选,可以考虑让他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暂时主持市府工作。我觉得,这是目前最稳妥的选项。”
慕容海思索了一会儿,点头赞同:“这个方案可行,可以试着争取一下。另外,从琼花市抽调的两名干部,你觉得选谁合适?”
华明清斟酌着说道:“慕容书记,如果必须抽调,我建议考虑宣传部长苏佳琳和副市长仲连生两位同志。不知道省委具体怎么安排,不过考虑到尉金欣同志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主持工作,我斗胆建议,能不能将苏佳琳调整为副书记、仲连生调整为常务副市长,让他们去辅佐尉金欣同志。说不定,他们能给省委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慕容海故作严肃地训斥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讲!不过,你这个建议,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是慕容海善意的批评,他一个地市市委书记,妄议省委人事安排,确实有些越界。他故意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连忙站起身,陪着笑告辞:“慕容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先告辞了。”他就是要给高层留下“年轻、没城府”的印象,这才是最稳妥的自保之道。
慕容海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摆了摆手:“常来省里坐坐,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华明清退出慕容海的办公室,跟居安和简单道别后,快步回到车上。一看时间才十点半,他心里盘算着,张元龙省长之前爽快地批了款项,不去登门致谢确实说不过去,便对楚运河吩咐道:“小楚,去省府大院。”
楚运河连忙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向省府大院。一旁的冯恩泽笑着汇报:“华书记,按照您上次的吩咐,给各位领导准备的土特产,已经全部送到了。”
华明清问道:“你都准备了些什么?”
冯恩泽介绍:“都是咱们琼花的特色,有本地酱菜、安海麻油、药补方便包和新化风鸭,很有代表性,别的地方没有。”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有创意,也够实在。”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省府大楼,华明清带着冯恩泽走进张元龙的秘书办公室,说明来意。秘书虽然不认识华明清,但早就听过他的名字,连忙热情地招呼:“华书记,您稍等,我去通报张省长。”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张元龙到省府任职不久,办公室外没什么等候接见的人。很快,秘书就笑着回来:“华书记,张省长有请!”华明清道了声谢,跟着秘书走进张元龙的办公室。
张元龙一见他,立刻哈哈大笑,起身招呼:“哈哈,明清来啦,快请坐!小林,把那个‘大龙袍’拿出来!”张元龙坐到单人沙发上,华明清则在对面的三人沙发上落座。秘书小林很快拿出包装精致的“大龙袍”茶叶,给两人泡好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华明清起身说道:“张省长,我今天来,是向您汇报工作的。”
张元龙大手一挥,摆了摆手:“不用汇报,你们琼花市的情况,我一直都在关注。有你们三个学生在那里担任主要领导,我能不关注吗?胡安邦同志我不是太了解,他现在工作怎么样?能不能胜任安海市的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认真介绍:“胡安邦同志进入角色很快,外向型经济是他的老本行,而这正是安海市的短板。他现在正在筹划召开一次外贸业务洽谈会,大概在三月底、四月初举行,争取帮安海市打开外贸新局面。”
张元龙关切地说:“你们三个人里,就他底子稍微弱一点,你多帮帮他。琼花市是一个整体,只有下辖各县市齐头并进,发展速度才能提上来。依我看,你们琼花市完全有希望进入Jh省经济第一方阵。”
华明清连忙保证:“请省长放心,我一定多扶持胡安邦,推动琼花整体发展。另外,科技孵化中心一期已开工,目前已被预定满,不少高校、科研院所在问二期启动时间,我们已签意向协议,计划一期结束就启动二期,征用1500亩土地,还会提供贴息政策减轻他们负担。”
张元龙连连点头,十分认同:“你们能有这样的远见,实在难得。一期工程结束、二期启动的时候,我去琼花市一趟,给你们捧捧场。现在看来,当初批给你们的1.5个亿,还是太少了。你让褚志红同志把申请报告打好,直接来找我。科技不投入,发展就是空谈,咱们很多领导,目光还是太短线了。另外,外向型经济也是我关注的重点,等安海市的外贸洽谈会召开前,我也去看看。”
华明清笑着回应:“热烈欢迎张省长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张元龙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可惜啊,这次有这么好的机会,褚志红同志赶不上了。他的能力,已经具备主持市府工作的水平,就是副厅级任职时间太短,不符合提拔要求。”
华明清连忙通报:“是啊,我已经向省委建议,让褚志红同志以常务副市长的身份,暂时主持市府工作,就是不知道省委能不能通过。”
张元龙眼睛一亮,当即说道:“这个建议好,很有前瞻性!好了,不说工作了,已经到吃饭时间了,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华明清连忙起身告辞:“张省长,不麻烦您了,我这就回琼花市了。”
张元龙故作不悦地说:“走什么走,一起去!就是随便点几个菜,难道非要我正式摆宴请你,你才肯留下?”话说到这份上,华明清再推辞就显得太做作了,只好点头答应。
华明清跟着张元龙走出办公室,只见秘书小林已经和冯恩泽聊得十分投机,俨然成了好朋友。张元龙对小林吩咐道:“小林,去食堂看看有没有小房间,我和明清同志单独吃点,他的秘书也一起过来。”
省府机关食堂华明清是第一次来,一楼是普通工作人员的大厅,二楼是领导包间。小林很快订了个中等包间,这里是自助取餐,没有服务员送餐。
中午没有喝酒,张元龙笑着说:“明清啊,中午就不喝酒了,下午还要处理工作,不能误事。”华明清连忙附和:“张省长说得对,我们琼花市也已经下了禁酒令,中午和工作时间,一律不准喝酒。”
张元龙赞许点头:“这就对了,中午喝昏了下午怎么工作?你们这做法值得全省推广。”菜品丰盛味美,华明清难得在外吃这么舒心的便饭。
午饭结束后,华明清再次向张元龙告辞,随后带着冯恩泽、楚运河返回琼花市。回到市委办公室,华明清立刻让冯恩泽去请秘书长欧阳辉过来,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安排。没想到,冯恩泽还没出门,欧阳辉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华明清招呼他坐下,开门见山:“欧阳秘书长,有几件事你要重点关注一下。第一,彰甸县的合资项目,什么时候举行挂牌仪式,杨玉珽省长要过来参加;第二,市委党校培训的大学生什么时候结业,慕容海书记要参加结业活动;第三,科技孵化中心一期工程什么时候结束、科研单位什么时候入驻,张元龙省长要来捧场。”
欧阳辉连忙回应:“华书记,这几件事时间都比较近,大概都在一个月左右。我听说,科技孵化中心采用的是钢板房建筑,工期就是一个月左右,刚好能赶上。”
华明清叮嘱道:“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要你协调好时间,绝对不能出现冲突。你负责对接相关部门,把时间敲定好。”
欧阳辉连忙点头:“好,我明白了。那接待工作怎么办?”
华明清安排道:“哪个部门分管的工作,就由哪个部门牵头,和相关单位商量,最后拿一个详细的接待方案出来,报给我审批。”
“好,我马上就去落实。”欧阳辉应声起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华明清知道人事调整在即,必须提前准备,便让冯恩泽通知万嫩娇过来,她消息灵通,提前和她沟通做思想工作很有必要。
没过多久,万嫩娇就来了,穿着高跟鞋,一摇一摆,带着几分干练的傲气。华明清开门见山:“万书记,琳易、彰甸、新化、宣堡四县的案子,大概什么时候能结束?”
万嫩娇坐下,语气干脆:“华书记,琳易、新化、宣堡三县的案子好查,现在突破口已经打开了,进度很快,争取两个星期内结束,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移交,剩下的就是扫尾工作。只有彰甸县比较麻烦,涉及一些历史遗留问题,还牵扯到几位快要退休的老同志,查处起来有难度。”
华明清语气坚决:“不管有多大难度,该怎么查就怎么查,绝对不能手软。需要公安部门协助的,直接联系他们,一定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犹豫的余地。”
万嫩娇点点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华明清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万嫩娇身上,看出她还有话想说。万嫩娇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笑着问道:“华书记,你刚从省城回来,有没有什么新鲜消息,跟我们透透底?”
华明清笑着反问:“你想听什么消息?”
万嫩娇有些不好意思,试探着问道:“华书记,你应该知道这次省委人事调整的大方案了吧?”
华明清摇了摇头,故意问道:“大方案还不清楚,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万嫩娇苦笑一声:“我能有什么想法?有想法也没用,我任副厅级的时间太短,这次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赶不上了。”
华明清笑着追问:“怎么,想离开琼花市,去别的地方发展?”
万嫩娇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连忙掩饰:“没有没有,现在琼花市形势这么好,我怎么会想走呢?”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十分矛盾。
华明清心里清楚她的想法,却没有点破,语气平和地说:“想进步是人之常情。现在出去最多当个副书记,地位提升有限,还得看新单位书记愿不愿意放权。纪委岗位更易出成绩,你在琼花办了这么多大案,政绩突出,只是副厅级任职时间不够。你辛苦打下的基础,让别人坐享其成甘心吗?琼花正处大发展期,以后提拔机会还多。”
万嫩娇本就是个聪明人,听完立刻想通了,笑着说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那你打算放哪些人出去?”
华明清没有隐瞒,直接通报:“市委这边,我考虑让苏佳琳出去;市府那边,考虑让仲连生出去。”
万嫩娇笑着打趣:“你这也太自私了吧,把别人派出去,自己守着琼花市这个好摊子。”
华明清笑了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解释道:“现在的琼花市,也算是人才济济了。民主人士不属于交流范畴,他们帮我们做了不少事;剩下的人里,也就仲连生资格老一点,出去能独当一面;苏佳琳干宣传部长很称职,不是他们自己有想法,我还舍不得放呢。”
万嫩娇点点头,起身说道:“好了,谢谢你的点拨,我心里有数了,我先走了。”
万嫩娇走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尉金欣过来。十分钟后,尉金欣笑哈哈走进办公室,神色轻松。华明清开门见山:“尉市长,你大概也听到消息了,省委可能要调你离开琼花市,具体去向未定,但大概率是去任市委书记。”
第404章 人事调动藏玄机
尉金欣眼睛一下子睁大,满脸不敢置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这市长才刚上任没几天啊!”华明清轻轻摇头,语气诚恳:“没跟你开玩笑,这次去省城汇报工作,张书记、杨省长、慕容书记都跟我谈过这事了。”
尉金欣眉头紧锁,满脸困惑:“为什么是我?”华明清笑了笑,直言道:“省里接连出了几起大案,现在用人都捉襟见肘了,你是合适的人选。”
尉金欣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惋惜:“唉,我正干得顺手、越干越有劲头,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状况?”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胳膊,鼓励道:“现在省委新常委多,其他地方的人不敢轻易用,你就勇敢点,迎接挑战。”
尉金欣点点头,又面露愁色:“跟你搭档我心里踏实,也有信心。就是不知道以后的搭档是谁,能不能合得来,这太折磨人了。你估计我多久会调动?”华明清摇摇头:“说不准,但应该会很快。”尉金欣立刻表态:“放心,只要没正式调动,我绝不耽误琼花市的工作。”
华明清想了想,叮嘱道:“我建议你明天去一趟省城,多走动走动,提前对接一下。”尉金欣连连点头:“行,我明天一早就去。”“这就对了,有什么情况,等你回来咱们再聊。”华明清说道。
尉金欣走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仲连生副市长过来。仲连生刚好在办公室,接到电话就立刻赶了过来。他是从彰甸县县委书记任上提拔的,对彰甸县的情况格外关心,一进门就满脸佩服:“华书记,这次彰甸县的查处,您是真下了决心、下了本钱啊!”
华明清挑眉一笑:“哦?这话怎么说?”仲连生坦诚道:“华书记,彰甸县能双规这么多有分量的干部,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可您做到了,而且现在彰甸县整体还算平稳,没出乱子。”
华明清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直言问道:“仲市长的意思是,彰甸县的不稳定因素还没完全排除?”仲连生叹了口气:“您太敏锐了。彰甸县落到今天这地步,根源在那几个老骨干,他们是靠造反起家的,在基层那一套很吃得开。”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好了,我明白了。今天找你,是有件事跟你说,省里用人紧张,要从琼花市抽调几名干部支援其他地市,我推荐你出去担任常务副市长,至于省委采不采纳,还得等消息。”
仲连生满脸感激:“谢谢华书记!那具体去哪个地市,您知道吗?”华明清苦笑一声:“具体去向还不清楚,三位主要领导只跟我提了抽调人员的要求,后续操作得等进一步通知。”
“就我一个人被抽调吗?”仲连生追问。华明清摇摇头:“不是,还有尉市长,以及宣传部长苏佳琳。”仲连生点点头,轻声说道:“我无所谓,在哪都是干工作,要是我们三人能被分到一起就好了。”华明清回应:“我提过这个建议,不知道省委会不会采纳。”
仲连生再次道谢:“不管成不成,都感谢您,您已经为我们争取到最好的机会了。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您工作。”说完便起身告辞。
随后,华明清让冯恩泽请苏佳琳过来。苏佳琳接到通知后一头雾水,急急忙忙赶到办公室,进门就问道:“华书记,您找我?”“不急,坐下慢慢说。”华明清示意她落座,等苏佳琳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苏部长,省里用人紧张,要从咱们琼花市抽调干部支援其他地市,我推荐你出去担任党委副书记,能不能成,还得看省委的决定。”华明清开门见山。
苏佳琳立刻摇头:“华书记,我不想离开琼花市。至于副书记的职位,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就觉得在琼花市干工作心里踏实、舒心。我没什么争权夺利的心思,就想安安稳稳干好宣传工作,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华明清哈哈大笑,打趣道:“哈哈哈,苏部长这是看破红尘了?”苏佳琳连忙摆手:“那倒没有,您知道我是业务型干部,就擅长宣传工作,其他领域我不熟悉,也干不好。”
华明清点点头,坦诚道:“你的要求不高,我可以帮你把这个想法向上反映一下,但是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苏佳琳连忙道谢:“谢谢华书记!那您忙,我先回去了。”
苏佳琳走后,华明清陷入了沉思,他没想到苏佳琳竟藏得这么深,看似淡泊名利,实则根本不愿辅佐尉金欣。可眼下要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又谈何容易。他只能重新盘算,想来想去,只有李向群出去担任常委副市长,才能帮到尉金欣。
可问题来了,要是省委的调动决定下得太快,李向群手上分管的征地拆迁工作怎么办?这一摊交给尚正中最合适。工业新区征地拆迁结束后,再把合适的人手调到区县任副区(县)长,也能加强基层力量。现在最关键的,是如何把李向群和苏佳琳的调动人选对换过来。
沉思片刻,华明清有了主意,立刻让冯恩泽给李向群打电话,问问他有没有空,有空就来办公室一趟。李向群接到电话,当即表示有空,书记召唤,再忙也得抽空过去。
没多久,李向群就从征地拆迁现场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皮肤晒得黝黑,身上还带着些许尘土。这段时间的一线工作,虽然辛苦,但让他收获满满,成就感十足。
华明清看着他,关切地说:“这段时间辛苦了,你看你,都晒黑了。征地拆迁工作进展怎么样?”李向群连忙汇报:“华书记,辛苦不算什么,主要是学到了很多东西。工业新区的拆迁再有五天就能全部结束,到时就能放线施工,开发区那边的进度和我们差不多,基本齐头并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冷霜梅市长性子急,能施工的道路,她已经指挥开工了;邱家辉市长在担任秘书长期间,给拆迁农户搞了免费培训,开了烹饪、运输安全、理发美容、服装维修等多个专业,特别对老百姓的胃口,也给我们减轻了不少压力。”
“老百姓有店面房,楼上居家、楼下经营,有了稳定收入,抵触情绪就小了,间接加快了拆迁进度。我们还设了奖励政策,签订协议、按时搬迁两个节点达标,就给适当奖励,也调动了大家的积极性。少数有抵触情绪的,看到别人拿了奖励,也主动配合了。”
“至于有困难的孤寡老人,愿意被赡养的,就签订赡养协议,拆迁所得除了住房,其余部分由市府监管、按期发放;没人赡养的,我们就统一建养老院,工业新区就设了一个,现在也已经开工了。说到底,拆迁工作的核心,就是解决老百姓的后顾之忧,公平处理分配问题。原来的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也都集中搬到工业新区的居住区,方便老百姓生活。现在工业新区开工在即,老百姓看到了就业机会,人心也基本安定了。”
李向群一口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自己夸夸其谈说了半天,华明清一直没插话。华明清笑着赞许:“说得很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段经历,会是你从政路上的一笔财富,能受益一辈子。你刚才说的‘解决老百姓的后顾之忧’,这正是我们今后工作的宗旨。”李向群连忙点头:“华书记,这句话我记牢了。”
华明清话锋一转:“向群同志,现在有个机会。省里用人紧张,要从琼花市抽调干部支援其他地市,这些位置对你来说很重要,有机会进入常委班子。以你的能力,完全能胜任,但琼花市目前没有常委空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向群瞬间激动起来,沉思片刻后问道:“华书记,我担任副市长的时间还短,真能进入常委序列吗?”华明清哈哈大笑:“现在正是机会,只要秘书长多出力,应该没问题。就算不成,你也没什么损失,对吧?”
李向群也不藏着掖着,直率地说:“华书记,那我明天请假去一趟省城,对接一下?”华明清点点头:“可以,去吧,想进步是人之常情。”李向群满脸欢喜:“谢谢华书记,我先告辞了。”
李向群走后,华明清心里已有了盘算:一方面,自己推荐了三个人,若是省委全部同意,难免显得省委没权威;让李向群去省城活动,既能看出朱海青对他的重视程度,也能摸清朱海青和张天佑的关系。只要自己再给杨玉珽、慕容海打个电话汇报,这事大概率能成。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尉金欣出去后能尽快出成绩,这对自己今后的工作也是一大助力。再者,朱海青若想拉拢李维淼,大概率会安排李向群支持尉金欣,这样就能促成尉金欣、仲连生、李向群三人在同一地市工作。等明天尉金欣、李向群从省城回来,他再连夜和杨玉珽、慕容海沟通,阐述自己的意图,相信他们会采纳。
想清楚这些,华明清便不再纠结,开始安排下一步工作,褚志红要主持市府工作,还得让他亲自去一趟张元龙省长那里,有些事情必须当面沟通,也得让他尽快接手市府的各项工作。想到这里,他对冯恩泽说:“小冯,给褚市长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十五分钟后,褚志红赶到了办公室。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工学院的规划设计团队一直在琼花市对接工作,他时常要参与讨论,据悉,主城区的整体规划方案已经基本敲定。
琼花市在华夏历史上,是三大商业大都市之一,拥有两千五百多年有文字可考的历史。这里曾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留下了无数名人足迹与笔墨传说。早在七千至五千年前,淮夷人便在此劳动生息,开始栽种水稻。
春秋时期,今琼花市区西北部称“琼”;公元前486年,吴灭琼、筑琼城、开琼沟,连接长江与淮河;后越灭吴、楚灭越,此地先后属越、属楚;公元前319年,楚在琼城旧址建城,名广陵。秦统一后,设广陵县,属九江郡;汉代,此地称广陵、江都,长期为诸侯王封地,吴王刘濞“即山铸钱、煮海为盐”,开凿盐河,推动了经济发展。
隋炀帝时期,开凿大运河,连接黄河、淮河、长江,让琼花市成为华夏水运重要枢纽,奠定了其南北物资交流中心的地位,也成就了后来的经济繁华,而隋炀帝最终却亡命于此。凭借独特的交通与商业优势,琼花市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历代都是经济、军事重镇。
大运河不仅便利了交通与灌溉,更促进了三大流域的经济文化交流,奠定了隋唐时期琼花的空前繁荣。琼花市地处Jh省中部,长江北岸、Jh平原南端,东接严州、南濒长江与京口隔江相望,西南连建康、西接hZ省欧县、西北邻淮安,城区位于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全市总面积6600平方公里,其中市区2300多平方公里,陆地面积占74%。
历史上,琼花市在唐朝最为鼎盛,宋、明、清次之。为传承这段历史,规划设计人员经多次讨论,决定修缮四条贴近唐、宋、明、清建筑风格的街道,打造特色商业旅游街区,初步定名为唐街、宋街、明街、清街。
第405章 部署打通项目堵点
常务副市长的工作本就繁杂,如今又牵头主抓城市规划,更是耗心费力。从褚志红眼下的乌青和眉宇间的倦意,就能看出他近来的疲惫。华明清看在眼里,关切地开口:“志红啊,再忙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别硬扛。”
褚志红勉强笑了笑:“放心,华书记,我能顶得住,这点苦不算什么。”
华明清摆了摆手:“不是你能不能顶住的问题,我还打算给你加副担子,所以你必须休息好,才能扛住后续的工作。”
褚志红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一脸疑惑:“加担子?我都已经是常务副市长了,还能怎么加?”
华明清缓缓解释:“你也知道,省里接连出了几起大案,倒下了一大批干部,现在地市级干部选拔已经捉襟见肘。这种情况下,省委主要领导要求从咱们琼花市抽调几名干部支援其他地市,我没法拒绝。”
这话一出,褚志红瞬间紧张起来,以为自己要被调走,急切地追问:“华书记,您具体说说,是要调我走吗?”
华明清见状,连忙安抚:“别紧张,你暂时还走不了。是尉金欣市长,大概率要被调走。”
褚志红松了口气,又皱起眉:“尉市长要调走?那市府的工作谁来接手?”
华明清摇了摇头,如实说道:“现在还不确定,估计省委暂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所以我提议,市府工作暂时由你主持,当然,最终还是得听省委的决定。”
褚志红彻底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华书记,您吩咐,我该怎么做?”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昨天我去拜访了张元龙省长,谈了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的事。你安排欧阳庆元他们,尽快把报告完善好,你亲自跑一趟省城,去见张省长。记住,速度要快,不能耽误事。”
褚志红眼睛一亮,连忙回应:“这没问题!尉市长早就安排人做报告了,现在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和开发区扩容的两份报告,都已经在我手上了。您的意思是,我现在就可以去找张省长审批?”
“对,”华明清点头吩咐,“你明天上午把手上的工作安排妥当,下午就去省城。”
褚志红满脸感激:“好,我明白了,谢谢华书记!”
华明清笑了笑:“咱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对了,要是方便,你顺便去计委、国土厅跑一趟,把用地指标批下来,省得安排人来回跑,耽误时间。”
褚志红兴奋地应道:“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独自沉思起来:有必要和胡安邦通个气,免得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如今他越发明白,班子平衡对工作有多重要,如何让每个成员都发挥最大作用,如何及时化解矛盾,如何提前疏导可预见的问题,都是他必须深思的事。
晚上回到住处,华明清先给杨玉珽、慕容海打了电话,说明更换抽调人员的必要性,请求两位领导支持。不出所料,两位领导都爽快地答应了,华明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随后,他拨通了胡安邦的电话,开玩笑道:“安邦,上床休息了没?”
胡安邦笑骂一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才几点,哪能这么早?”
华明清继续打趣:“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早点开灯休息也无妨啊。”
胡安邦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明清,你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有事,直说吧。”
华明清收敛笑意,问道:“安邦,我问你个事,要是让你主持市府工作,和你现在的位置比,你选哪个?”
胡安邦瞬间警惕起来:“什么情况?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尉金欣可能要调走了,”华明清解释道,“我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胡安邦哈哈大笑,条理清晰地分析:“明清,你就别逗我了。我来琼花市时间太短,既没做出成绩,对市府的工作也不熟悉,现在提我主持市府工作,既不合适,条件也不够。要说合适,褚志红比我强多了,你怎么不推荐他?”
华明清也笑了,安慰道:“看来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也觉得,你现在维持不动最好,这个位置更容易出成绩,有了成绩,后续什么都好说。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怕你误会,褚志红和你条件差不多,副厅级任职时间还没你长,他也只是暂时主持工作。不过他也有优势,对市府的情况比你熟悉,从工作角度出发,他现在主持工作最合适。”
胡安邦大度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争的。咱们是一个整体,劲要往一处使,这个道理我懂,不会糊涂。”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很是满意,胡安邦的情商确实高,拎得清轻重,不用他多费口舌。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马不停蹄地开展调研,先去了开发区、工业新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看到各个项目推进顺利,他心里十分欣慰:原定三月底完成的征地拆迁工作,现在看至少能提前十天。别小看这十天,对全年工作至关重要,不仅决定着主城区工厂的搬迁速度,更影响着这些工厂全年的产值和指标。
开发区的进展也很喜人,已有五家企业开工建设,另有五六家企业签订了入驻协议,就等开发区划分地块。为此,华明清特意召开了现场办公会,叮嘱张晓磊带领团队再辛苦一个月,拿下六千亩征地拆迁任务,为琼花市经济发展筑牢基础。
张晓磊和手下的小伙子们个个精神抖擞,有了之前的拆迁经验,他们纷纷表态:一定提前完成任务,绝不耽误全市招商引资大局。会议结束后,华明清让张晓磊留下,单独吩咐他,暗中摸清李向群分管的征地拆迁办公室的人员情况。张晓磊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又直奔彰甸县的征地拆迁现场。邵仁忠看到华明清到来,又激动又紧张,连忙给解吉品打了电话。解吉品接到电话后,立刻向林青志汇报,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
此时,华明清正和邵仁忠交谈拆迁工作的方法。邵仁忠虽然对整体政策和方向把握得不错,但对具体问题的解决办法还不够熟悉。华明清当即建议:“你带几名骨干,去张晓磊市长那里学习学习,磨刀不误砍柴工,学好方法,你们的进度才能加快。”
邵仁忠立刻表态:“华书记放心,我明天就带团队去琼花市开发区,向张市长取经!”
随后,华明清和林青志、解吉品一起前往彰甸县委会议室,召开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会上,华明清作了主旨讲话,既点出了彰甸县存在的问题,也明确了今后的发展方向和当前的重点工作。
“整顿吏治、加强队伍建设,是经济发展的根本保障,”华明清语气坚定,“彰甸县欠账太多,县城企业搬迁、三农、教育、医疗卫生、企业做强做大,这些问题都需要大家沉下心来,一件一件解决。”
他话锋一转,重点强调:“如何借助柴油轿车项目入驻,打一场经济翻身仗,是你们县委、县府必须思考的问题。我建议你们多和琼花机械厂的项目组对接,组建琼花汽车城,把变速箱厂、前后桥厂等核心零部件配套厂家,引进到柴油轿车项目用地周边,形成完整产业链,加快生产基地建成,尽快形成批量生产。”
“有了产出才能有效益,才能推动后续发展。围绕柴油轿车项目,还有很多子项目,你们可以动员本地企业,结合自身优势,对接配套需求,这对本地企业来说,也是一次难得的发展机遇。总之,抓住机遇、迎难而上,彻底改变彰甸县的落后面貌,让老百姓感受到改革开放的实实在在好处,是在座各位的责任和义务。我希望看到一个积极向上、团结奋进、有所作为的彰甸县。”
晚上,华明清留在彰甸县,再次与刘伯忠等人见面。这一次,众人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愁容,个个神采飞扬、喜气洋洋。华明清打趣道:“看你们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是不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广林,以前在部队就和华明清关系亲近,说话也随意些,当即笑道:“华书记,您这就是明知故问啊!现在彰甸县的坏人大部分被抓了,好人当然扬眉吐气。别说我们,老百姓都偷偷放了好几次鞭炮,念叨着‘这些杀千刀的,终于有人敢抓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和琼花机械厂的合资项目已经签了字,琼花机械厂也接管了动力机厂,彰甸县的经济总算有盼头了,阳光灿烂的日子要来了,我们能不兴奋吗?”
华明清脸色微沉,追问:“照你们这么说,彰甸县的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你们回来这么久,都不是新手了,有没有想过,彰甸县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乱象?这种乱象会不会死灰复燃?根源找到了吗?”
一句话,让众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法院副院长朱广涛试探着问道:“华书记,您说的,是不是那几位老爷子?”
如今主持组织部工作的刘伯忠点点头,回忆着分析道:“提起这几位老人,不得不重视,他们年纪大了,但能量不小。前几任县委书记任职期间,他们从没停止过活动,仲连生之前两位书记的离奇调离,都和他们有关。仲连生性子温和,想推新政都推不动,政令根本出不了县委大院。”
“林青志来了之后,这次要是没有华书记出手,估计也难有起色。现在他们只是暂时老实,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都是他们的阵地,就算抓了一大批干部,也不可能把他们的人一网打尽。至少在我看来,还有不少人潜伏着,只是我们没掌握他们违规违纪的证据。”
刘伯忠叹了口气,补充道:“这次整顿,他们损失最大,不可能不记仇。这些老爷子的隐忍功夫,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真要报复起来,能量肯定不小,这也是我当初提醒您的原因。”
这番话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个个神色凝重。动力机厂的武圣林沉声道:“这么说,我们这次是打蛇没打到七寸?”
司法局副局长孙军盛附和:“确实是这样。据我了解,真正拍板决策的,还是这几位老人,他们一直躲在幕后,想找他们的证据,难度很大。”
七八个人坐在那里,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只顾着闷头抽烟。华明清也不说话,静静等着他们思考。
过了一阵,王广林率先开口:“大家别闷着了,都想想办法。我们回来几年,对彰甸县的了解还是不够深。我提议,我们可以找一些有影响力的老人聊聊,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彰甸县重大历史事件的,或许能找到新突破口。”
检察院副检察长管成亮接着说道:“华书记,我也有个建议。我们检察院可以梳理一下旧案,说不定能发现线索。不仅要揪出有问题的干部,更要从那几位老人身上做文章,只有把这些毒瘤连根拔起,彰甸县才能长久稳定,没有稳定,谈何发展?”
华明清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继续。
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黄华祥眼睛一亮,说道:“华书记,管检察长的话提醒我了。财政局的几任局长,后来都去了议政代表会,这些人一直围着那几位老人转,里面肯定有利益勾结。我们为什么不把财政局的账务审计再往前推一推?可惜那些档案,我们无权打开,要是能打开,肯定能有重大发现,这些人的屁股绝对不干净。”
民政局办公室副主任卢善军连忙附和:“我赞成华祥的说法!财政局这样,民政局也一样,必须加大审计深度,才能把那些隐藏得深的问题挖出来。”
刘伯忠点点头,表态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支持。”王广林也附和:“我也支持,对付这些隐患,必须下狠劲,不然‘连根拔起’就是空话。”武圣林、孙军盛、朱广涛、管成亮等人也纷纷表示支持。
华明清笑了笑,提醒道:“你们还是没变军人的性子,敢打敢冲,但现在是地方工作,得多动脑子。我们做任何事,都得有合适的理由,管成亮梳理旧案的建议,现在就能推进,但审计陈年旧账,还得找个合理的由头,不能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广林立刻会意:“华书记,我明白了。我们公安局也可以同步清理旧案,至于审计旧账,我们这么多人坐在一起,总能想到办法。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咱们肯定能想出万全之策。”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好,今天就到这里,散会吧,祝大家能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冯恩泽、楚运河吃过早饭,没有惊动彰甸县的任何人,悄悄离开了。他们的第一站是宣堡县,宣堡县委书记唐国兴早已一个人在路边等候,他深知华明清不喜欢张扬,所以没有通知其他干部。
唐国兴上车后,指挥车子在县城里缓缓绕行,一边走一边汇报:“华书记,宣堡县现在的情况,和您当初刚到安海时差不多,企业数量、规模都不相上下,地盘比安海还大,但很多企业都遇到了发展瓶颈,一直徘徊不前。”
华明清静静点头,没有插话,认真听着。唐国兴继续说道:“我打算按照您当初在安海的做法,成立经贸委,由经贸委统一招聘企业管理者,财务管理人员也沿用安海的模式。这一步完成后,筛选一批有潜力的企业重点培植,打造支柱产业,做大做强一批企业,同时给有前景的企业开展科技招商。”
第406章 深耕县域治理
唐国兴说到这儿,有些不好意思,语气略显局促:“华书记,不瞒您说,我这基本就是照搬了安海市的发展路子,没什么新意。”
华明清点头肯定,语气诚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要路子走得通,能让宣堡县发展起来,就是好路子。成功的路子,都是经过反复实践验证可行的,这样做风险小,可能出现的问题能提前预见、做好预案,把发展方向引到正路上来,这就是大家愿意借鉴的原因。”
他直奔主题:“经济发展上,我不多说,你们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有能力把经济搞上去。这次来,我主要关心两件事:一是民生与治安,社会安定、治安稳定,才是经济发展的前提;二是班子建设,怎么凝聚人心、团结队伍,带领全县把经济抓起来。这两方面,目前情况怎么样?”
唐国兴立刻汇报:“目前民生方面,我们重点整治了治安,深层次的民生问题还没来得及深入推进。最近,我们调整了一大批警务人员,尤其是派出所所长、指导员这些关键岗位,老百姓反响很好,打铁还需自身硬,我们先整顿公安队伍、规范执法行为,推行区域警长负责制,现在治安情况已经有了明显好转。”
“城管局也同步整顿了,严禁暴力执法,参照安海市的模式推进联合执法改革。另外,我们正在规划几个农贸市场,方便老百姓交易,也允许街边摆摊,但设定了时间限制,有效缓解了群众和公职人员的对立情绪。”
谈及班子建设,唐国兴继续说道:“自从市委组织部公布处级干部任用公示后,县府工作我就安排曹国斌同志主持了,他的能力没问题。市委新派来的两位同志,能力也很强,但县里几位老副县长能力有限,我琢磨着该换的还是得换,不然班子整体战斗力上不去。”
“现在县委常委层面还缺常务副县长、常委副县长、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县委副书记。我打算近期找新来的两位同志谈谈,让他们出任常务副县长和常委副县长,可副书记这个人选实在难寻。”
他补充道:“县级机构和市级不一样,没有秘书长设置,县委、县府都没有;县委办公室主任可任常委,也可不任,而且县一级没有督查室、政策研究室的编制,比市委市府机构精简得多。您在安海市建立的反腐防线,其中重要的一环就是督查室,我们这儿根本没有这个岗位。”
唐国兴笑了笑,语气带着恳求:“华书记,我考虑着,副书记必须分管审计局、信访局,还要负责党群口工作,这个人选太关键了。我想向您求援,能不能把肃方伦同志调过来,让他担任县委副书记?”
华明清听完,哈哈一笑,分析道:“国兴啊,听你说这么多,我就明白了,你对市委派来的纪委书记,心里存着戒心呢。搞政治,有戒心是对的,但该信任的也要信任,还要大胆使用。这说明你和你们纪委书记沟通不够啊。”
“我以前跟你们说过,要发挥每个岗位、每个人的作用,调动所有力量干事创业。你信任刘建军书记的人,毕竟你们共过事,这我能理解。但要记住,公安、纪委是惩治腐败犯罪的两大关键部门,缺一不可,而治理腐败更是重中之重。整顿吏治,纪委是不可或缺的力量,你今后要推行很多方案,都离不开纪委的支持。”
“万嫩娇书记把他们派到这个岗位,就说明这些人能担得起重任。一个县有五位书记,必须以县委书记为核心,县府、党群、纪委、政法这四方,怎么平衡关系、用好这四位书记,既是学问,也是对你能力的考验。”
华明清一番推心置腹的点拨,帮唐国兴点透了用人上的问题,也提醒了他平衡班子、调动积极性的方法。唐国兴茅塞顿开,诚恳地说:“华书记,我明白了,谢谢您的教诲,班子配置我心里有底了,肃方伦同志我也不申请调来了。”
他话锋一转,又提出一个请求:“就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我们县和安海市接壤的区域,我想发展中草药种植,但现在安海市的胡书记,我跟他不熟,不好直接对接。”
华明清又笑了,略带批评地说:“你跟胡安邦不熟,难道跟何市长也不熟?想搞中草药种植,为什么不直接找何市长谈谈?我给你个建议,你先亲自去找何市长对接,然后安排曹国斌同志带队,去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基地参观学习。”
“何市长早就想扩大中草药种植规模,可惜以前和宣堡县委沟通不畅,这事才耽误下来。你们要搞中草药种植,要做的事还很多,首先得培养药农,把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工作才能顺利推进。”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你们要认真研究,怎么开展合作、怎么分配股权,药科大学、安海市、宣堡县、药农的利益怎么平衡,这是一篇大文章,做好了能多方受益。但有一点必须记住:绝不能损害老百姓的利益,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成。”
唐国兴此前没接触过中草药种植,原本以为这事很简单,听华明清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其中的复杂性,感激地说:“谢谢您,华书记,是我把问题想简单了。我原本以为,我们县有农科所,有他们参与就够了,没想到还要专门培养药农。您放心,我们县委一定会专门开会讨论,研究出稳妥的方案,绝对不损害老百姓的利益。”
华明清又提示道:“其实你们和安海市的合作空间很大,不只是中草药种植。职业教育也是个好项目,安海职业大学九月份就要正式招生了,你们宣堡县企业职工的培训、企业管理者的培训,这些问题你们考虑过吗?怎么利用好现有资源,为宣堡县发展服务,你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唐国兴连忙汇报:“华书记,职业教育这块我们已经有考虑了,目前先推进第一步,企业管理者招聘,等招聘结束,就立刻开展培训工作。”
下午,华明清在唐国兴的陪同下,会见了宣堡县委、县府班子成员,并听取了工作汇报,对宣堡县的工作给予了肯定和指导。
晚上在宣堡县吃过晚饭,华明清一行便动身离开。临走前,他让冯恩泽联系魏玉林,当晚住宿新化县。魏玉林早已在新化县委招待所安排好了房间,亲自站在门口等候,他是华明清的第一任秘书,两人感情格外特殊。
魏玉林跟随华明清五六年,是琼花机械厂的职工子弟,本科毕业、悟性极高,不仅熟悉华明清的工作风格,更因当年为保护华明清被歹徒枪伤、住院许久,两人早已从上下级变成了兄弟。
魏玉林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华明清的车子终于到了。他连忙上前迎接,亲自把华明清送进房间。华明清洗了个澡,出来时发现魏玉林还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冯恩泽深知两人有私事要谈,识趣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魏玉林给华明清泡好茶,起身招呼:“华书记,先喝口茶歇歇。”
华明清接过茶杯,笑着问道:“小魏,现在在新化县工作,感觉怎么样?”
魏玉林笑了笑,坦诚汇报:“华书记,感觉和在安海时完全不一样。以前在安海,路子都定好了,我只要照着执行就行;现在在新化,得自己琢磨下一步该怎么走,压力不小。”
“那下一步的路子,想好了吗?”华明清追问。
魏玉林认真说道:“我分析了新化县的现状,工业比重不高,大概只有百分之六十。和安海不一样,我们这儿从事农业的人口比重大,地盘是安海的三倍,人口将近百万,农业是老百姓的主要收入来源。”
“我们县粮食外销量很大,但农民收入并不高,说白了就是丰产不丰收。粮食价格老百姓说了不算,可化肥、农药价格涨得厉害,粮食价格却纹丝不动。而安海、琼花的大米价格并不便宜,中间大部分差价都被中间商赚走了,老百姓怨气很大。”
华明清点点头,赞同地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打算搞一个工农结合的产业,发展农业深加工,打造自己的农产品品牌,”魏玉林眼中闪着光,“农产品深加工的副产品用来搞养殖,养殖出来的产品再进行深加工,形成一个生态产业链,这样既能提高农民收入,也能带动工业发展。”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想法很好,因地制宜发展地方经济,值得肯定。但这是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看似没多少技术含量,实则每个环节都离不开技术,必须组织人员完善方案。其中,环保问题可能是最大的难点,养殖业、农产品深加工,都会面临环保压力。”
他进一步提示:“要请相关专家系统设计,怎么变废为宝,这里面大有学问。比如养殖鸡鸭鹅和养殖猪牛羊,深加工的副产品不一样,处理方式、环保要求也不同,都得仔细琢磨。”
魏玉林面露难色,苦笑道:“您说得对,华书记,我也想过这些,里面涉及太多技术问题,我们县的技术力量根本不够。”
华明清想了想,给出建议:“技术力量的问题,总能解决。你可以找欧阳庆元市长,他所在的学社人才济济,能给你提供帮助;另外,也可以联系Jh农学院,他们在种植、养殖方面有很多专业人才。”
“这不是靠一个部门就能完成的,所以我说它是系统工程,一个可循环的系统工程,做成了能造福子孙后代。一定要考虑成熟再动手,一旦启动,就必须做成,不能留下半拉子工程,那样会拖累整个县的经济发展。”
魏玉林点点头,陷入了沉思,认真消化着华明清的建议。
华明清见状,笑着转移话题:“班子建设情况怎么样?”
魏玉林回过神,汇报说:“华书记,常委班子我基本理顺了,现在主要是县府班子有些棘手。县级机构人员比市级少得多,每个岗位都得人尽其才。我打算把几个年龄大、能力一般的副县长调整一下,他们资格老但干事不力,有点滥竽充数的意思,计划安排他们进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妥善安置。”
“年轻人对政绩有追求,干事更有劲头,更有利于工作推进。目前,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发挥的作用很大,但中层干部不给力,我打算等县委、县府班子调整完,放手让他们推荐、调整中层干部,提高工作效率,同时推进服务型ZF建设。”
华明清赞许地说:“你现在能做的事很多,但班子建设是头等大事。伟人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对于那些滥竽充数的,该换就换,别犹豫,要敢于启用新人,提升班子战斗力。”
“牢牢抓住纪委、公安这两个强力部门,多和他们沟通,发现腐败、渎职、不作为的行为,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把服务型ZF建设和整顿吏治结合起来,提高工作效率才有抓手。工作中要防止问题反弹,执法必须严格。换几个副县长不算什么,大胆放手去干,拿出点魄力来!”
魏玉林眼神坚定,连忙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华明清又问道:“你父母有没有来新化县?”
魏玉林笑了笑:“爸妈回琼花机械厂了,还把孩子也带走了。那边熟人多,他们待在这里不习惯,觉得还是厂里舒服。”
华明清笑了:“那边熟人多、玩伴也多,正常得很,你多理解他们。明天早上,你安排一下,从县长开始,我听听他们的工作汇报。”
“好嘞,华书记,”魏玉林连忙应道,“明天我把我初步确定的常委人选排在前面,也请您帮我考察考察。”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可以,但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就不用安排了,他们的工作你心里有数就行。”
“好,我明白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魏玉林起身告辞,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天一早,魏玉林赶到招待所,陪华明清吃过早饭,把一份汇报人员名单交给冯恩泽,便匆匆回了办公室。华明清叮嘱冯恩泽,给每位汇报者说清楚:重点汇报自身工作,也可以提出好的建议,汇报时间控制在8分钟以内,总时长不超过15分钟。冯恩泽连忙应下,着手安排。
尽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但仅常委就有7位,非常委的副县长有6位,整个上午,华明清都在和干部们谈话。通过谈话,他对魏玉林更加有信心了,魏玉林选人眼光很准,班子整体素质不错。他深知,一个地方的发展,班子问题不解决,一切都是空谈。
午饭后,华明清稍作休息,出席了新化县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会上,他发表讲话,既有斗志鼓舞,更重点指出了新化县目前存在的问题、下一步发展的重点的注意事项,并对各项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
晚上在新化县吃过晚饭,华明清一行立刻告别县领导班子,连夜赶往琳易县。杭桂德接到冯恩泽的通知后,早已匆匆赶到琳易宾馆等候。
琳易县的工业化水平,在宣堡、新化等几个县中是最高的,但发展状况并不理想,主要是被腐败分子大肆搜刮,元气大伤。好在工业框架还在,产业结构合理、分布适中,技术水平也不低,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如何走出困境、重拾发展动力。从杭桂德紧绷的神情中,不难看出他身上的压力不小。
第407章 深夜接令稳军心
杭桂德一进房间,就急着要汇报工作,华明清连忙摇手示意:“不急不急,先坐下喝口茶,缓过神来再慢慢说。”
被华明清这么一说,杭桂德有些局促地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才自嘲:“华书记,以前我总盼着能当县委书记,可真坐到这个位置上,反倒天天胆战心惊,生怕工作没做好,辜负了您和同志们的信任。”
华明清一脸理解,缓缓说道:“你是个要强的人,这一点我清楚。但干事不能心急,心急容易出乱子,这是领导干部的大忌。你要是都稳不住阵脚,下面的人更会慌。这方面,你也可以多跟你父亲交流交流,他毕竟是老领导了。”
杭桂德满脸惭愧:“是我太急躁了,您批评得对。我一定尽快调整心态,以最好的状态扛起这份责任。”
华明清点点头,点评:“你的能力没问题,关键就在心态,以平常心做人,以进取心做事,就够了。琳易县的底子是好的,你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抓好班子建设,怎么把团队拧成一股绳,让每个人都人尽其才,这是你必须尽快想明白、解决好的事。”
杭桂德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些道理我都懂,就是一见到您,太激动了。现在好了,心稳下来了,我给您汇报一下班子成员的具体情况。”
华明清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杭桂德这段时间确实下了不少功夫,他父亲是地市副书记,在这次反腐大潮中能全身而退、即将退二线,已是不易。或许是继承了父亲的政治素养,他把每位班子成员的优缺点、性格特点和专业特长,都介绍得条理清晰、一目了然。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杭桂德反倒没了之前的急躁,汇报得有条不紊,紧接着又详细说明了琳易县的企业现状。
华明清笑着赞许:“做得不错,对下面的情况了如指掌。但从你的汇报里,我能看出你对企业发展没信心,这也不怪你,毕竟你对企业运行规律不熟悉。”
他话锋一转,给出指导:“你目前最该抓的,是企业管理者招聘、吏治整顿和服务型ZF建设,这几项工作要优先推进。企业的发展瓶颈一旦打破,创造力是惊人的;企业发展好了,社会稳定问题也会迎刃而解。你不用太担心,等企业管理者招上来后,再开展针对性培训,这方面可以直接借鉴安海市的经验。”
“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核心是抓好中层干部队伍,要充分发挥纪委和公安的作用,对不良分子绝不手软、坚决打击。惩治腐败不是一时之功,要建立长效机制,让审计、信访、纪委巡查等部门各司其职、形成合力。”
杭桂德连忙汇报:“华书记,关于中层干部选拔,我想沿用您以前的办法,让分管领导自己推荐人选,参照安海市的公示流程,公示时间不能太长,长了容易变味;也不能太短,短了达不到效果。另外,我想加一个月的试用期,人选确定后,让他们进行上任前演讲,从中选拔主要负责人。”
华明清点头赞同:“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分管领导推荐、组织部跟进考察、廉政公示、演讲竞聘,最后确定人选,这个流程很合理。如果效果好,后续可以总结推广。”
杭桂德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不打扰您了。”
华明清笑着安排:“出来调研这么久,明天你们开个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我到会讲几句,下午我就回琼花市。”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就安排!”杭桂德爽快应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杭桂德走后,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韦国良打来的。电话那头,韦国良开门见山:“明清书记,跟你通报个事,明天下午省委开常委会,我被通知列席,代表组织部介绍琼花市、京口市的班子调整方案。”
他顿了顿,详细说明:“方案是这样的,你们琼花市要调出尉金欣、苏佳琳、仲连生、李向群四位同志,到京口市分别担任市委书记、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你们琼花市的常委缺位,由你们市委常委会推荐;另外,省委安排了两个人到琼花市,提名担任副市长,一个是工学院团委书记齐建忠,一个是省委办公厅综合材料一处处长孙志国。其他缺员,也由你们市委常委会推荐。至于市长人选,这次方案里没提及。”
华明清连忙道谢:“谢谢韦部长,我明白了。等你到琼花市,我陪你喝两杯。”
韦国良哈哈大笑:“哈哈,这次到琼花市带队的可能是老向,我大概率要去京口市。不多说了,我先挂电话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认真思索起来:目前市府班子有褚志红、邱家辉、张晓磊、欧阳庆元、冷霜梅、尚正中、朱祥瑞,再加上即将到任的齐建忠、孙志国,人员已经足够,只需调整分工即可。如何排兵布阵,让每个人都发挥最大潜能,推动琼花市各项工作齐头并进,是当前的关键。
现在最缺的是宣传部长,这个人选很难找,琼花市目前还真没有合适的人才。华明清琢磨着,先让范德富调到宣传部主持一段时间工作,这个人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考察。
第二天上午十点,华明清出席了琳易县副处级以上干部会议,发表了重要讲话,既肯定了琳易县的工作,也明确了下一步的发展方向。中午吃过饭,他便带队离开了琳易县,直奔琼花市。
刚回到办公室,许建平就找了过来,汇报说:“华书记,琼花市高等院校到基层挂职的干部,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华明清安排道:“你定个时间,跟他们开个会,我到会讲几句,然后就让他们上岗。”
许建平想了想,请示道:“好的,那就明天?”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明天不行,后天吧。后天上午开会,下午你们组织部送他们上任。”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许建平转身要走,却被华明清叫住。
“等一下,”华明清问道,“你觉得把彰甸县的范德富调到宣传部,怎么样?”
许建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范德富?我熟悉他,他以前就擅长宣传工作,调到宣传部倒是人尽其才。”
“那就好,”华明清吩咐道,“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的常委会上议一议。”
“好的。”许建平应道,又补充汇报,“华书记,上次公示的干部,公示期也到了,是不是一起在常委会上通过?”
华明清点头:“可以,一起上。另外,你准备两份资料:一份推荐开发区主任朱祥瑞担任副市长,一份推荐张晓磊担任市委常委,明天下午常委会一并讨论,这两份资料暂时保密。”
“明白!”许建平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问道:“如果让你推荐一位宣传部长,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许建平笑了笑,推荐道:“华书记,还真有一个合适的,欧阳辉秘书长,只要调整一下他的分工,让他兼任宣传部长就行。”
华明清追问:“那秘书长的位置,谁来接任?”
许建平皱了皱眉,无奈道:“目前还真没有合适的人选,还是您来定夺吧。”
华明清默默点头,没再说话。很明显,琼花市目前确实缺乏能胜任秘书长一职的人才。
许建平走后,欧阳辉紧接着来了,一进门就汇报:“最近机关里都在议论咱们琼花市干部调动的事。”
华明清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欧阳辉接着道:“大家都在传,尉市长要升市委书记,调到其他地市任职,仲连生、李向群两位副市长也会跟着调走。”
华明清笑着问道:“听到这些传言,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欧阳辉哈哈大笑:“哈哈,我能有什么想法?难道这些传言都是真的?”
华明清不置可否,又问:“还有其他消息吗?”
欧阳辉连忙汇报:“褚市长去了一趟省城,第二天下午就回来了,把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的新增用地指标都批下来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容:“这可是大好事,等于为咱们今年后续的发展扫清了障碍,褚志红的能力确实展现出来了。还有其他好消息吗?”
被华明清的情绪感染,欧阳辉也兴奋起来:“华书记,还有个好消息,您可能也听说了,李向群、张晓磊两位副市长带领的征地拆迁办公室,双双提前十天完成了拆迁任务!现在科技孵化中心、工业新区、开发区全都进入了施工状态,那一片现在就是琼花市的建设热土,一片繁忙景象,进去的人都能感受到那种欢欣鼓舞的气氛。”
华明清笑着打趣:“不愧是宣传部长出身,出口成章,还挺有煽动性,我都被你说动心了。怎么,现在还惦记着宣传部的工作?”
被华明清一语道破心思,欧阳辉连忙掩饰:“没有没有,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没别的想法。”
华明清笑了笑,直接吩咐:“别不好意思了,苏佳琳马上就要调走了,以后宣传部的那一摊子事,就由你分管起来。”
欧阳辉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急切地追问:“您说的是真的?”
华明清点点头:“好好琢磨琢磨,怎么让宣传部的工作再上一个台阶。”
欧阳辉连忙说道:“我觉得宣传部工作要上台阶,重点要抓三个方面:一是咱们琼花市的稿件、电视台编译的节目,能被省里甚至高层录用;二是《琼花晚报》和电视台的节目,能被咱们本地老百姓喜欢、愿意看;三是能紧密配合市委市府的中心工作。”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你算是抓住了宣传部工作的核心。被省里、高层录用,说明我们的宣传工作和上级保持同频;被老百姓喜欢,说明我们关注了群众的热点诉求;配合中心工作,就是要在宣传层面解读政策、疏导群众情绪、指出工作不足,充分发挥舆论监督作用。”
他语气坚定地补充:“要弘扬真善美、揭露假恶丑,让琼花市的政治生态更加清明。监督要全方位、无死角,只有这样,我们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才能及时暴露、及时纠正。”
欧阳辉听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忐忑,看着华明清问道:“那宣传部要顶住多大的压力啊?”
华明清给予坚定支持:“只要实事求是,市委就全力支持你。必要的时候,还可以请求公安局提供保护。”
被华明清的魄力打动,欧阳辉顿时燃起了干事的热情,急切地问:“那宣传部及下属单位的人事,能不能调整?”
“当然可以,”华明清肯定地说,“一切都要以工作为中心,能者上、庸者下。”
随即,他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范德富同志怎么样?”
欧阳辉想了想,回应道:“范德富以前倒是一把宣传好手,这几年一直在彰甸县当县委副书记,不知道现在能力有没有退步。”
华明清笑着问:“让他到宣传部帮你,行不行?”
欧阳辉干脆地应道:“可以!有他帮忙,我也能轻松不少。”
华明清关心地问:“这样一来,你的工作会不会太繁重?”
欧阳辉摆摆手,无所谓地说:“不怕不怕,具体工作都是下面人干,我也就是统筹协调、动动嘴皮子而已。”
“好,”华明清点头,“明天的常委会,就把这些事定下来。”
“好的华书记,您忙,我回去先琢磨琢磨宣传工作的方案。”欧阳辉笑着告辞。
欧阳辉走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褚志红过来一趟。褚志红接到电话后,很快就赶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兴奋地汇报:“华书记,好消息!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的六千亩新增用地指标,批下来了!”
华明清笑着示意他坐下:“快坐,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褚志红笑着说,“这次去省府办事,我感觉省府下属部门的作风比以前好多了,这么快就能批下用地指标,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另外,张省长还说,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省府再追加拨款一点五个亿,鼓励各地支持科技研发工作。”
华明清笑着解释:“这也是有条件的。我跟张省长表态,入驻科技孵化中心的研发项目,首批贷款由市府贴息,减轻研发单位的财务负担,吸引更多研发机构入驻。”
褚志红恍然大悟,哈哈大笑:“哈哈,我说张省长怎么这么爽快,原来是您早就铺好路了!不过这个贴息政策,确实能吸引不少研发单位,照这样下去,科技孵化中心三期工程也不远了,用不了几年,咱们琼花市就能成为Jh省的技术研发中心!”
华明清问道:“跟张省长谈得怎么样?你主持市府工作的事,他怎么说?”
褚志红心里清楚华明清的意思,连忙汇报:“张省长说,他会尽力帮我争取,应该问题不大。”
华明清通报消息:“今天下午省委开常委会,就研究琼花市和京口市的人事问题,很快就有结果了。你的继任者,就是齐建忠,还有一位是省委办公厅的孙志国,两个人都是来担任非常委副市长的。”
褚志红念叨着两个人的名字,急切地问:“齐建忠我知道,是学工民建的,专业对口。这个孙志国,是什么来路啊?”
华明清语气霸气:“现在还不清楚,等他到岗一段时间就知道了。不过你也不用操心,不管他是什么来路,到了琼花市,就必须按咱们琼花市的规矩办事。”
褚志红点点头,赞同道:“您说得对。这样一来,市府班子的人员就差不多了,顶多再补一两个人。不过人员变动太大,班子分工也得相应调整一下。”
华明清笑了笑:“找你来,就是跟你商量分工调整的事。”
褚志红笑着猜测:“我就知道,您早就谋划好了。”
华明清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考虑,提拔朱祥瑞同志,让他担任副市长兼开发区主任,把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的工作,全部交给他负责。欧阳庆元先生,要多下去市县跑跑,企业产品升级换代,不光是工业新区,下面的市县也要同步推进,我回头安排时间跟他谈谈。齐建忠同志,就接替你原来的分工,把城建这一块交给他,包括工业新区筹委会主任的职务。”
第408章 一肩挑琼花大权
华明清喝了口茶,继续部署:“工业新区的管理机构得尽快成立,再拖下去,管理就脱节了。孙志国同志接替仲连生原来的分工,负责相关工作。现在还缺一位分管农业的副市长,这一块暂时由冷霜梅市长代管。邱家辉、尚正中两位同志的分工不变,张晓磊同志把李向群的工作合并过来,统筹推进。”
他看向褚志红,语气恳切:“志红,你得多辛苦点,尉金欣同志原来分管的工作,再加上常务副市长的职责,暂时都由你承担。先运行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做调整。”
褚志红面露担忧,坦诚说道:“华书记,辛苦倒不怕,我就是担心,我能不能镇得住这帮人,把工作统筹好。”
华明清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鼓励道:“志红,你完全不用瞎担心。现在的琼花市,谁敢挑事?我可不是说大话,咱们这儿风清气正的大气候已经形成了,没人有那个胆量逆势而为。”
褚志红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是我多虑了。这个分工很合理,既兼顾了每个人的特长,也理顺了工作衔接。那分工什么时候正式宣布?”
华明清沉吟片刻,安排道:“就大后天吧,开一个党政联席会议,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也能统一思想。”
“好,这个办法好!”褚志红当即赞同。
华明清自言自语道:“新来的两位副市长,我打算找他们单独谈一谈,摸一摸他们的底细,听听他们的想法,说不定分工还会有微调。只有摸准了每个人的长处,才能有的放矢,让大家各展其能。”
褚志红连忙附和:“您说得对!只有把每个人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琼花市的各项工作才能全方位推进,齐头并进。”
两人正谈着,欧阳辉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华明清抬眼看到他,心里大概猜到了来意,笑着招呼:“秘书长来了,快进来坐,有什么事直接说。”
欧阳辉推门进来,略带歉意地说:“华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和褚市长谈工作了。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明天上午九点半,向廷贵副部长带队过来,宣布省委关于琼花市的人事调整方案,通知市委常委、市府党组成员都参加会议。”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好,你尽快通知下去。会议地点就定在市委会议室,另外通知欧阳庆元先生、冷霜梅女士列席会议。”
“明白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欧阳辉应声离去。
褚志红看着欧阳辉的背影,忍不住问道:“华书记,明天的会议,结果您大概都知道了吧?”
华明清笑了笑,坦诚说道:“只能说知道个大概,估计和之前的方案不会有太大变动。”
他看得出来,褚志红对“主持市府工作”这个担子看得很重,心里十分期盼。但有些话他不便明说,只能让褚志红自己领会,其实省委常委会结束后,韦国良就已经给她打了电话,通报结果和方案基本一致,这是书记办公会敲定的。只是韦国良没提市府主持工作的事,华明清也没多问,有些事急不得。
褚志红也识趣,没有再多追问,他知道,华明清该告诉他的,不用问也会说。于是他站起身,说道:“华书记,我先回去了,市府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确实有点繁琐。”
华明清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这个举动让褚志红心里一暖,连忙说道:“华书记,您留步,不用送了。”
华明清笑了笑,停下脚步,看着褚志红离去。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尉金欣的座机,语气平和:“尉市长,有空吗?想跟你聊一聊。”
尉金欣语气敏感,连忙问道:“华书记,是不是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老朋友聊聊天,”华明清笑着说,“你过来一趟吧。”
“好,我马上到!”尉金欣挂了电话,五分钟后就赶到了办公室。两人一同坐在三人沙发上,气氛略显凝重。
华明清率先开口,语气关切:“老尉,省委常委会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
尉金欣叹了口气,一脸苦笑:“哎,听说了,组织安排我去京口市。”
华明清点点头,感慨道:“我们这些人,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身不由己啊。”
尉金欣又叹了口气,满是惋惜:“我就是觉得可惜,哪怕让我在琼花市干满一年也好啊,好多事还没来得及落地。”
华明清摇摇头,劝慰道:“我何尝愿意让你走?但组织决定,谁也抗拒不了。你也别太惋惜,说不定京口市就是你的福地,能让你大展拳脚。”
尉金欣勉强点头:“但愿如此吧。”
华明清问道:“知道还有谁和你一起去京口市吗?”
尉金欣愣了一下,坦诚说道:“说实话,我对这次调动兴趣不大,也没特意去打听。”
华明清笑着鼓励:“老尉,我知道你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振作起来,别多想。你刚去一个新地方,肯定担心把控不住大局。这次琼花市有三位同志跟你一起去,苏佳琳同志任副书记,仲连生同志任常务副市长,李向群同志任常委副市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有他们帮你,你掌控大局就容易多了。今后在京口市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尉金欣心里一暖,满脸感激:“谢谢。我侧面了解过,京口市的情况不容乐观,排外思想严重,地方势力也很强,没有半年以上的整顿,根本没法正常开展工作,今年想发展经济基本不可能,我已经有思想准备了。”
“明天省委组织部来人宣布命令,我在琼花市的使命也就完成了。虽然只在市府干了两个多月,但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东西,要是没有您的推荐,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既然到了那个位置,就算再难,也得干出点样子来。”
尉金欣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也在琢磨,到了京口市该怎么干。首先得调整干部,加强队伍建设,这是根基。我打算借鉴你的办法,先保证政令畅通,动员大家的力量,发挥每个人的聪明才智,团结一帮人共克时艰。”
“有空的话,欢迎到京口市走走,那里和琼花市不一样,每个县市区都有自己的特色,发展经济倒不是大问题,主要是解决地方派系问题。以前我总听人说,惩治腐败和发展经济是矛盾的,甚至有人说‘没有腐败就发展不了经济’,但跟你合作这两个多月,我彻底明白了,腐败就是阻碍经济发展的毒瘤,地方派系说白了就是小集团利益作祟,是腐败分子的保护伞,必须坚决铲除。安海市、琼花市能发展这么快,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又补充道:“必要的时候,我想带京口市的干部来安海、琼花看一看,让大家解放思想、开阔眼界,到时候还要麻烦您帮忙接待。”
华明清爽快答应:“没问题!今后咱们两家要常来往、多交流,说不定还能在经济上找到不少合作项目。”
尉金欣哈哈大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啊!”
华明清站起身:“走,咱们一起去食堂,边吃边聊,再好好唠唠。”
尉金欣点点头,感慨道:“真不知道今年一年,琼花市和京口市会拉开多大差距。去年年底的时候,咱们两个市的经济规模还不相上下呢,现在我看着琼花市的发展速度,真是又高兴又嫉妒。”
华明清哈哈大笑:“哈哈哈,琼花市的发展,也有你老尉的功劳啊!怎么,这才刚确定调动,就把自己当外人了?”
尉金欣也笑了,无奈道:“不当事外人也不行啊,咱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第二天一早,不到九点,华明清和尉金欣就来到了琼花市高速出口等候。没过五分钟,省委组织部的两部车子就到了,稳稳停在两人不远处。向廷贵笑着从车上下来,拱手说道:“劳驾华书记、尉书记亲自在此等候,真是不敢当啊!”
华明清笑着迎上去:“向部长客气了,您亲自过来宣布命令,我们来迎接是应该的。”
尉金欣也上前和向廷贵寒暄了几句,华明清适时问道:“向部长,您看咱们现在?”
向廷贵一拍脑袋,醒悟道:“哈哈,你看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华书记,你带路,先去你办公室,咱们三人先坐一坐,说点私事。”
三人重新上车,一支小型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琼花市委大院。胡安邦已经带着一批常委、副市长在大院门口迎接,向廷贵一一和众人握手寒暄后,胡安邦带着其他人先去了会议室,华明清则带着向廷贵、尉金欣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三人坐定后,向廷贵开门见山:“我就长话短说,二位书记应该也有耳闻,这次来主要是从琼花市调出四位干部,支援京口市建设。尉书记,恭喜你,我先口头通知一声,你到京口市任市委书记,后天韦部长会送你去上任。”
尉金欣笑着回应:“谢谢向部长,谢谢组织信任。”
向廷贵接着通报:“还有一件事,琼花市市长人选目前空缺,华书记,我口头传达省委决定,琼花市府工作暂时由你主持。”
华明清微微一愣,问道:“向部长,省委就没有讨论过其他方案吗?比如由常务副市长主持工作?”
向廷贵笑了笑,解释道:“据韦部长说,杨省长确实提出过让常务副市长主持工作的方案,但张书记没同意,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慕容书记综合了两人的意见,最终决定,琼花市委、市府工作暂时由你一肩挑。”
华明清沉吟片刻,无奈点头:“我明白了,一定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向廷贵补充道:“韦部长还说,常委会上,张元龙省长又提了一次让常务副市长主持工作的建议,还是没通过。”
华明清和尉金欣对视一眼,相视一笑,这里面的门道,显然不简单,不是他们能随便猜测的。
向廷贵继续说道:“还有个情况,京口市目前也没有市长人选,也是由尉书记暂时一肩挑。说实在的,省委这次的决策,我们底下人也有些看不懂。”
华明清笑了笑,说道:“向部长,这里面的因素比较复杂,省委的意图,咱们下面人不便妄加猜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向廷贵点点头,继续传达:“华书记,还有一个口头通知,这次只送来了两位副市长候选人,你们市委、市府缺的常委和其他副市长,由你们市委常委会自行推荐。好了,公事说差不多了,咱们去会议室,履行正式程序。”
华明清点点头,三人一同前往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由华明清主持,主席台上只坐了四个人,华明清、向廷贵、尉金欣,还有省委组织部一处处长鲁豫苏。首先由鲁豫苏宣读省委常委会决定:免去尉金欣、苏佳琳、仲连生、李向群四位同志在琼花市的职务,另有任用;任命齐建忠、孙志国两位同志为琼花市府党组成员,提名为副市长候选人。
随后,向廷贵代表省委讲话,正式宣布华明清暂时主持琼花市府工作,同时通知尉金欣、苏佳琳、仲连生、李向群四位同志,后天下午到省委组织部报到。整个会议简洁高效,很快就结束了。
中午,华明清等人陪同向廷贵一行在市委食堂吃了午饭,随后送他们返回省城。送走向廷贵后,华明清立刻召开了党政联席会议,会上正式宣布:由褚志红同志主持琼花市府日常工作,同时为齐建忠、孙志国介绍了市委常委、市府党组成员,简单交代了工作衔接事宜后,会议便宣布散会。
华明清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市府工作不能群龙无首,必须尽快有人牵头,才能确保各项工作不脱节、不耽误。
紧接着,华明清又主持召开了市委常委会,会上集中完成了三项部署:一是完善琳易等四县的班子配置,调范德富同志到宣传部、毛慧林同志到统战部,分别主持两项工作;二是调整欧阳辉的分工,将宣传部工作划给他分管;三是推荐开发区主任朱祥瑞同志担任市府党组成员、提名为副市长候选人,推荐张晓磊同志为市委常委。
尽管任务繁重,但会议效率很高,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就顺利结束。回到办公室后,华明清让冯恩泽通知欧阳庆元过来一趟。
欧阳庆元接到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里琢磨起来:华明清这个时候找自己,会是什么事?人事调整显然和自己无关,那大概率是关于工作分工的事。他目前分管科技局、经贸委,主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还兼管工业新区、开发区的工作,难道是要调整自己的分工?
华明清现在主持市府工作,调整分工也不是不可能。想清楚这些,欧阳庆元才起身离开办公室,往华明清的办公室走去。这就是文人与其他人的区别,凡事爱琢磨、善思考,没有太多对权力的畏惧,哪怕是书记召唤,也会先把前因后果想明白,再行动。
另一边,华明清也在琢磨如何和欧阳庆元谈话。欧阳庆元身上的文人气息很重,既要给予足够的尊重,也得适当敲打,不然让他下去市县调研,性子太耿直,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欧阳庆元一进门,华明清就立刻吩咐冯恩泽:“给欧阳市长泡杯茶。”
冯恩泽心里清楚,平时来了客人,不用华明清吩咐,他都会主动泡茶,这是基本规矩。但今天华明清特意当面交代,足以看出对欧阳庆元的重视。他连忙泡好茶,恭恭敬敬地送到欧阳庆元面前:“欧阳市长,请用茶。”
欧阳庆元也十分有礼貌地接过茶杯,笑着说道:“谢谢冯秘书。”
其实华明清这个举动有两层意思:一是作为市委书记,他亲自安排人给欧阳庆元泡茶,是对欧阳庆元的尊重;二是提醒他,相互尊重是前提,必要的规矩也必须遵守。
冯恩泽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看着欧阳庆元,赞赏地说:“欧阳先生,最近辛苦了,开发区、工业新区的工作,你抓得井井有条,成效很明显。”
欧阳庆元笑了笑,汇报说:“华书记,也算是我们运气好,征地拆迁工作推进得很顺利,现在开发区、工业新区都已经进入紧张的施工阶段了。我去现场查看过,工业新区的厂房都是标准化建设,速度很快,估计一个月后,有些工厂就能搬迁了。”
“为了不影响生产,原本复线生产的单位,我们计划分线搬迁,只是办公用房的建设进度慢一些,暂时赶不上厂房。开发区新入驻的企业也不用太担心,大部分也都是采用标准化厂房施工,投资商比我们还急着投产,朱祥瑞主任安排得很合理,服务力度也跟上了。”
第409章 酒桌点化明初心
欧阳庆元抿了一口茶,继续汇报道:“朱祥瑞同志的能力绝对没问题,完全能独当一面。科技孵化中心也采用标准化厂房建设,至于各家的实验室,得等他们入驻后,自行在厂房内装修。咱们能做的,顶多是做好配套服务,帮不上太多实质忙,能让他们提前进驻、做好搬迁准备,就已是最大的支持了。”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顺势追问:“欧阳先生,照你这么说,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这三块,是不是该迈入管理与建设的全新时代了?”
欧阳庆元语气笃定,一边点头一边提建议:“没错,华书记。就开发区目前一万多亩的规模,明年底产值保守能到三百亿,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按生产能力推算,顶峰时能突破六百亿,冲千亿也并非不可能。”
“工业新区实际占地两万多亩,不算即将搬迁入驻的企业,加上新拆迁的土地,快接近三万亩了。今年产值预计在二百二十到二百四十亿,明年肯定能突破三百亿。这三十多家企业里,一半以上有能力做到年产值五十亿,关键就看咱们怎么引导。”
“新入驻的企业虽说家数多,但规模都不算大,可一旦正常运转,能量不容小觑,未必比不上老企业,明年产值也该能冲到二百四十亿以上。唯独科技孵化中心不一样,把它和开发区分并在一起太不妥当,两者的服务内容、性质完全不同,入驻孵化中心的单位,虽有企业行为,却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企业。”
华明清微微颔首,示意他接着说。欧阳庆元见状,继续说道:“我建议,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尽快上马,而且必须和开发区分开运行。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范畴,管理、服务的内容和对象都不一样,分开运行是必然的。”
“另外,三大板块的管理机构得尽快完善架构,配套服务机构也得跟上,银行、税务、工商这些部门必须尽快入驻,不然企业办事来回跑,咱们天天提的‘优化服务、提高效率’,就成了空洞的口号。”
华明清点头肯定:“说得很有道理,这一块你还有什么好想法,尽管说。”
欧阳庆元也不客套,直言道:“华书记,现在科技局党委书记潘锦功同志,能力是经得起考验的。第一,他业务精通,让他兼任科技孵化中心主任,完全能胜任;第二,科技局很多业务和孵化中心相通,科技局平时除了科普,核心工作就是推进科技孵化,两家合署办公完全可行;第三,这样做也能更好地推动科技孵化工作。”
“其他地市没有科技孵化中心,科技局的工作反而没了抓手。不是我偏心,科技局本该是市府的核心部门,今后在琼花市的作用会越来越突出。招商引资来的企业,是不是高新科技,谁也说不准,但从孵化中心走出去的,肯定是实打实的高新科技企业。”
他顿了顿,进一步建议:“琼花市该为孵化中心的长远发展早做谋划了,组建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专门承接科研单位的成果转化,现在就可以启动筹备工作。”
华明清爽快抬手:“欧阳先生,继续说。”
欧阳庆元接着说道:“开发区现在完全可以交给朱祥瑞同志全权负责,给他定个明确目标,编一套近中长期发展规划,让开发区的产值、规模分阶段上台阶,打造千亿级开发区,并非天方夜谭。”
“工业新区的管理机构必须尽快成立,不能再拖了。随着企业陆续搬迁,大量工人会涌入,配套服务必须同步跟上,不然这么大一个群体没人管、服务滞后,很容易出乱子。好在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居住区建设,已经率先启动了。”
“还有,这三大板块的学校、医院、银行、商业等社会配套,以及警察分局扩容、增设派出所,都得尽快推进。企业搬过去了,配套跟不上,办事不方便,咱们的服务承诺就落了空。所以我建议,这三大板块的建设,要按一座新城的标准来规划,这对企业发展、人才招聘、工人招收,都是好事。至于工业新区的班子人选,我接触面窄,暂时还没发现合适的。”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欧阳先生,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一直在琢磨。工业新区作为完整的行政机构,成立已是迫在眉睫,这个不难解决,省委批文已经下来了,定的是处级单位,人员构成也基本有了眉目。”
“你提出的科技孵化中心和科技局合署办公,这个建议非常好,既合理又解决了增设行政机构的难题。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想法,也和我不谋而合,当初建孵化中心,就是为高新开发区打基础的。不过估计要到明年才能启动,得看各科研单位的成果转化进度。那块土地我已经预留好了,不会让它荒着,你放心。”
“开发区交给朱祥瑞,我心里有数,完全放心。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聊聊企业产品升级换代的事,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具体规划?”
欧阳庆元连忙回应:“华书记,目前企业产品升级换代的进展还算顺利。上次联谊会后,市属企业和高校的联系就没断过,十几家企业和高校的合作谈判已经接近尾声,还有十几家仍在推进中。”
“这里必须提一下经贸委主任赵永钢同志,所有谈判他都全程参与,能力很强,促成了不少合作。那些待搬迁的企业,目前还没启动升级工作,高校和科研单位也在观望,得等他们搬完才能推进。开发区的企业,对技术的渴望超出我的预期,这方面不用我们费心,他们自己会主动找上门对接高校。目前的进展,就是这样。”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中肯又带着点拨:“我知道你在这上面花了很多心思,成效也很明显。但你是琼花市的副市长,管辖范围不只是市区这些企业,还得覆盖下面的市县。”
欧阳庆元的脸瞬间涨红,主动承认疏漏:“华书记,是我考虑不周,犯了失误。您指示,我下一步怎么干?”
华明清笑了笑,纠正道:“不是我指示你怎么干,而是我们该怎么干。我认为,你有必要对全市所有企业做一次全面考察,尤其是五个县的县属企业,给他们指出存在的问题,明确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欧阳庆元连忙点头应下:“没问题华书记,我马上启动这项工作,先从五个县的县属企业查起。”
华明清补充道:“这五个县的县委书记都是刚上任的,值得信任,他们肯定会全力配合、欢迎你的考察工作。”
“我明白了,马上组织团队落实。不打扰您办公了,我先回去了。”欧阳庆元起身告辞。
华明清点点头,起身送他到办公室门口,吩咐冯恩泽:“你代表我,送送欧阳先生。”
响鼓不用重锤,欧阳庆元就是这样的人,只要点到为止,他必然会立刻落实,绝不拖沓。
送走向庆元后,华明清愈发意识到,必须加快工业新区的班子组建步伐。梳理完刚才的谈话,他心里很清楚,今天的收获不小,随着三大板块建设提速,班子建设必须同步跟上,否则只会拖发展的后腿。欧阳庆元的建议很实在,科技孵化中心交给科技局管理,既能避免机构重复设置,也能减少人力物力浪费,一举两得。
可一个关键问题摆在眼前:工业新区交给谁负责?这可是块重中之重,搞好了,也是一个千亿级的增长极。要是琼花市能打造出两三个千亿级单位,就能和建康市在经济规模上真正掰掰手腕了。高新科技开发区就是潜在的千亿级板块,一想到这里,华明清便心潮澎湃。
他不禁感慨,以前在安海市,自己的眼界还是太窄了。琼花市主城区的资源,远非安海市可比,发展空间之大,当初自己确实小瞧了。而且主城区的旅游资源,也是其他市县无法比拟的,这将是下半年的工作重点。
看来,得想办法在琼花市干满三年以上,才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打造出几个千亿级单位。而要实现这个目标,首要的就是选对人。开发区交给朱祥瑞,他早已敲定;工业新区交给谁合适呢?目前来看,赵永钢是个不错的人选,可赵永钢要是去了工业新区,经贸委又该交给谁?经贸委的工作同样至关重要,不能出半点差错。
孙琦宝倒是能接手经贸委,可孙琦宝走后,审计局又该由谁来负责?人才培养的重要性,此刻愈发凸显。看来得集思广益,找许建平、万嫩娇好好商量一下,审计局局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必须得是心细、公正、懂业务的人。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班点,华明清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食堂吃饭。另一边,胡安邦开完会后并没有走,他心里揣着几个诉求,想找华明清沟通。临近下班,他径直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一进门就笑着凑上前:“华书记,晚上我请你吃饭,总不能每次来琼花开会,都吃你的、喝你的,太不好意思了。”
华明清爽快戳破他的心思:“你小子肯定没安好心吧?我还不知道你,从不做赔本买卖。”
胡安邦故作委屈地摆手:你可不能把我看扁了,今天就是纯粹请你吃顿饭,没别的想法。”
“哦?那你打算请我去哪吃?”华明清似笑非笑地反问。
胡安邦狡黠一笑,凑到跟前:“吃饭当然去食堂啊,下班了,走!”
华明清无奈摇头,起身道:“行,走。”
胡安邦转头招呼冯恩泽和楚运河:“小冯、小楚,你们也一块来,我还没好好感谢你们呢,小冯帮我找了个好秘书,小楚帮我找了个好驾驶员,办事都特别利索。”
冯恩泽笑着摆手:“胡书记,不用这么客气,您不批评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华明清打趣道:“小冯,跟小楚说一声,难得胡书记大方一次,放开了吃,狠狠宰他一顿,不用客气。”
几人说说笑笑,一路往食堂走去,气氛倒也轻松。
进了食堂包厢,胡安邦连忙请示:“来点什么酒?今天我做东,全听你的。”
华明清推托道:“今天你请客,你做主,吃什么、喝什么,都由你定。”
胡安邦眼睛一亮,立刻吩咐驾驶员:“小董,去车上把那箱五粮液搬过来。”小董,正是楚运河介绍给胡安邦的驾驶员,办事麻利,深得胡安邦信任。
华明清看着他这架势,笑着调侃:“你今天肯下这么大血本,肯定有要事相求,别藏着掖着了,说吧。”
胡安邦打了个哈哈,留了后路:“真没什么大事,就算有,也是正常的工作请求,华书记你别紧张。”
“正常请求?”华明清挑眉,示意他继续。
“对,绝对是正常请求!”胡安邦语气肯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想YJ城调个人过来,进入安海市常委班子,帮我搞外向型经济,同时在市府挂个副市长,方便开展工作。”
华明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地说:“还有吗?”
胡安邦心里一紧,连忙接着说:“还有就是,我们想扩大中草药种植规模,药科大学看上了宣堡县的一块地,想请你帮忙协调一下,加快推进进度。”
华明清依旧不动声色,只吐出两个字:“继续。”
胡安邦咬了咬牙,索性全盘托出:“行,我干脆都说了。四月份,安海市要举办第一届外贸洽谈会,我邀请了几家国家级外贸公司,都是部级单位,想请省里来人参加,撑撑场面,这方面也得请你帮我搭个线、出出力。”
华明清轻描淡写地反问:“就这些?”
“就这些!绝对没有其他要求了!”胡安邦连忙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华明清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先喝酒,喝了酒,咱们再谈正事。”
胡安邦急了,连忙摆手:“别别别,哥,喝了酒脑子就乱了,哪还能谈事啊?咱们还是先把事说清楚,再喝酒也不迟。”
华明清笑了:“那你到底是请我吃饭,还是来谈事的?要是谈事,就该在办公室谈,跑到酒桌上,像什么样子。”
胡安邦没辙,只能认怂:“好好好,我认了,是我不对还不行吗?”
华明清脸色瞬间严肃起来,批评道:“今天我就饶你这一次。你还没完成身份转变,你是琼花市委副书记兼安海市委书记,是堂堂正厅级干部,今天跑到酒桌上谈工作,这和你的身份相符吗?”
胡安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不服气地反驳:“这和身份有什么关系?谈事在哪谈不一样?”
华明清语气更重,毫不客气地说道:“到现在还没分清官场和商场的区别,难怪你始终转变不了身份。能在办公室解决的问题,绝对不能拿到酒桌上谈。官场上,酒桌上最多只能闲聊,联络感情,因为酒桌上的话,根本不算数,要是酒桌上的话能算数,要么极不正常,要么就是别有用心,藏着猫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安海市是怎么工作的,别不服气,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方式开展工作。”
胡安邦被批评得一愣一愣的,他心里清楚,华明清这不是故意刁难,是在帮他。沉默片刻,他挠了挠头,不确定地说:“也许你说得对,我确实在身份转变上有问题。行,今天不谈事,就吃饭,明天我到你办公室,咱们再正式谈工作。”
华明清本就不是爱闹酒的人,胡安邦被批评后,喝酒的兴致也没了。两人只开了一瓶酒,慢慢喝完就停了,连吃饭带喝酒,总共才四十几分钟,这场请客就草草结束了。
晚饭结束后,华明清回到自己的住处,没想到胡安邦竟默默跟了进来。冯恩泽泡好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华明清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问:“安邦,还没想通?心里不服气?要不要我再给你分析分析,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胡安邦收起嬉皮笑脸,摇了摇头,坦诚地说:“没完全想通,毕竟这么多年的习惯难改,但我服你,你说的肯定有道理,我回去慢慢琢磨。”
第410章 协同发力兴琼花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哎,我是盼着你快点成长起来,可你也该清楚,改变一个人的习惯有多难。今天咱们就敞开了说,你找我的这三件事,根本没必要特意请我吃饭。”
“从YJ城调人进安海市常委班子。这是引进人才、提振地方经济的好事,完全符合琼花市的发展战略。你既是安海市委书记,也是琼花市委副书记,提这种要求天经地义,咱们之间犯不着来这种庸俗的套路。”
“扩大中草药种植规模,药科大学看上宣堡县的地。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你以琼花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去推进。只要守住一个原则,不损害老百姓利益,不挫伤药科大学的积极性,让安海市拿到资源、宣堡县获得收益,这事做成了,还能提升你在琼花市的威信,一举多得,对国家、集体、老百姓,还有你自己,都有好处,有什么好为难的?”
“请省里来人参加安海市外贸洽谈会,这是多大的光荣事?在Jh省,一个县级市举办这种活动还是头一遭,琼花市委肯定全力支持。你知道省里分管这一块的是谁吗?是原建康工学院党委书记,现在的Jh省常委、副省长张元龙同志。他一直关注着你,前几天我去拜访他,他还主动问起你的情况,说想来安海市看看。你为什么不能以琼花市委副书记的身份,去省城拜访这位老领导,好好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
胡安邦听得满脸惭愧,头越埋越低。他心里清楚,华明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站在他的立场上替他着想。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确实没完成身份转变,还没真正体会到琼花市委副书记的分量,身上还带着企业副手的惯性,没真正融入琼花政界,更不懂该如何履行副书记的职责。华明清这番话,就是要点醒他,让他尽快适应岗位、转变身份,做到言行与职务相匹配。
华明清对胡安邦,真是恨铁不成钢。他在胡安邦身上倾注了不少心血,盼着他能快点成长,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一起推进琼花市的发展。所以他必须狠狠敲打,帮他改掉企业干部的旧习惯,才能让他更好地辅佐自己。
胡安邦沉思片刻,抬起头,语气诚恳地检讨:“华书记,我知道错了。我身上的企业干部烙印太深了,但我一定会改,尽快完成身份转变,现在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华明清语气缓和了些,问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干?”
胡安邦回答:“从YJ城调人,我去找许建平部长对接,具体手续交给组织部负责,之后在常委会上提出来,供大家讨论,毕竟这是引进人才,符合琼花市的人才战略。”
华明清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扩大中草药种植,我马上召集安海市何市长和宣堡县委书记唐国兴谈话,明确谈判原则,宣堡县老百姓和安海市老百姓待遇一致,不亏待任何一方,也不降低药科大学的收益,只要做到这一点,安海得资源、宣堡得利益,事情就好办了。”
“邀请省里来人,我现在就准备工作汇报,亲自去建康市拜访张省长,诚恳请求他的支持。你说他想来安海市看看,这太好了,我亲自去邀请,该有的礼节绝不能少。”
华明清满意点头:“这才对嘛。工作要大胆、理直气壮,别畏手畏脚。近期常委会上,会调整一下分工,党群口的工作,你要担起来。”
胡安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华明清爽笑,语气坚定:“不快不行,不然你成长得太慢。记住,去拜访张省长,一定要认真准备工作汇报,别搞那些小动作,免得弄巧成拙。”
“好嘞!我回去了,早点休息。”胡安邦满心欢喜地起身告辞,华明清点点头,看着他离开了住处。
华明清洗漱完毕,正准备上床休息,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过来。电话那头,管维诚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明清,休息了吗?”
华明清笑着回应:“管大哥,还没有,正准备休息呢。”
管维诚通报消息:“明清,关于建康市市长的位置,有眉目了。我们纪委这边的工作,大概四月中旬能结束,四月底我大概率能去建康市任职,不过还没最终确定,杜家还在不死心,一直在争取。另外,李宇敏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以前在hZ省任职时问题不少,那里也是杜家的地盘,就看他们能不能扛得住这波调查了。”
华明清爽快说道:“太好了管大哥,我等你的好消息。你要是真去建康市上任,那里有几个人可以用,副市长徐宝根、潘春林、张保嘉,都是自己人。”
管维诚信心大增:“好!有他们帮忙,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安心休息。第二天一上班,他就让冯恩泽通知朱祥瑞来办公室一趟。冯恩泽刚拨通电话,许建平就推门走了进来。
“华书记,挂职干部会议定在十点半召开,预计一个小时,会议结束后组织部安排招待,下午送他们赴任。”许建平提醒道。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点头回应:“好,我准时参加,你安排好就行,跟欧阳秘书长说一声。”
“已经跟欧阳秘书长沟通过了,过来跟您再确认一下。那我先去忙了。”许建平说完,转身离开了。
许建平刚走,欧阳辉就拿着一份讲话稿进来了:“华书记,这是为您准备的挂职干部会议讲话稿。”
华明清接过讲话稿,随即布置任务:“好的。秘书长,你跟政研室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重点研究工业新区的机构设计问题,设计方案要广泛征求意见,尤其是欧阳庆元市长和经贸委主任赵永钢的意见,尽快拿出一个可行方案。”
“明白,华书记,我马上安排下去。”欧阳辉应声退下。
没多久,朱祥瑞急匆匆地赶到办公室,进门就汇报:“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抬手示意:“坐吧,喝口茶。说说看,开发区今年的发展情况怎么样?”
朱祥瑞精神一振,汇报道:“华书记,自从铲除了那些害群之马,开发区的发展桎梏彻底被打破了。以前好多老板都浑浑噩噩的,现在全都清醒过来,干劲十足。今年原有企业的产值,有望翻一番以上;另外五家新企业,六月份就能投产,他们都有现成的市场,听他们的口气,今年每家产值都能突破十亿。”
华明清点点头,顺势问道:“照你这么说,开发区今年的产值有望突破二百亿?”
朱祥瑞笑着点头:“华书记,我正想冲一冲,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没问题。”
“你说的这些情况,欧阳市长清楚吗?”华明清不动声色地问。
朱祥瑞如实回答:“有些情况他可能不清楚。这些都是我们开发区的工作人员,跟商家深入对接后才了解到的,还没来得及全面汇报。”
华明清又问:“目前开发区还有什么困难?”
朱祥瑞沉思片刻,逐一汇报:“华书记,污水处理厂已经开工了,但收费标准、管理细则还没定下来,不知道是让市环保局和商家谈,还是由开发区、工业新区分头对接,希望市里能明确安排。另外,开发区警察分局现在管辖范围扩大了,急需扩容;我们开发区本身也因为面积扩大、企业增多,需要同步扩容。”
“还有,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企业越来越多,税务、工商和金融系统的配套服务跟不上了,能不能让他们在这边设立分支机构?通讯问题也是老毛病了,一直没彻底解决。最关键的是,这么多企业陆续搬迁过来,电力供应的压力很快就会显现,担心后续会影响生产。”
华明清认真听完,点头认同:“好,你提的这些问题都很实在,我会安排人逐一落实。”
他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今天找你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市委考虑到,开发区扩容后规模已经很大,进入了全新的发展阶段,如何管好、服务好这些企业,是重中之重。所以市委决定,将科技孵化中心独立出来,提名你为副市长兼开发区主任,专门负责开发区的各项工作。”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道:“加上褚市长刚从省里批下来的征地指标,开发区面积已经超过万亩。这么大的规模,你估计需要多长时间,能实现千亿产值?回去好好规划一下,有没有信心?”
朱祥瑞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华明清会如此重用自己。他是汪庭元提拔的人,汪庭元早已过气,他这些日子只是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偶尔幻想过开发区的未来,却从未想过能得到这样的提拔,更没想到华明清会给他定下千亿产值的目标。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华明清,认真说道:“华书记,千亿规模的目标,我确实考虑过。原有三千亩土地上的企业,产值大概能稳定在二百亿;年初入驻的五家企业,雄心很大,正常运转后有望达到二百五十亿;最近入驻的六家企业,规模和年初的差不多,产值也能达到三百亿左右。”
“也就是说,现有企业的理想峰值是七百五十亿,剩下的二百五十亿,需要我们一边继续招商引资,一边帮助现有企业扩能增效。打造千亿级开发区,肯定会有很多困难,但我愿意拼尽全力,实现这个目标,不辜负市委和您的信任!”
华明清爽快鼓励:“好!市委信得过你,放手去干吧。”
朱祥瑞满心感激地告辞离开。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随即对冯恩泽吩咐:“小冯,通知经贸委主任赵永钢过来一趟,十点半的会议,到点提醒我。”
“好的,华书记。”冯恩泽应声而去。
五分钟后,赵永钢就赶到了,进门恭敬地汇报:“华书记,您找我?”
华明清招呼道:“老赵来了,坐。今天找你来,是想谈谈工业新区的事。工业新区已入驻和即将入驻的企业,你都熟悉吗?”
赵永钢连忙回应:“华书记,已入驻的企业,我肯定熟悉;即将入驻的企业,您之前说过要由经贸委代管,我们早就开始关注了,情况也基本摸清了。”
“说说具体情况。”华明清说道。
赵永钢汇报道:“先说说已入驻的市属企业,去年产值还不到一百二十亿,今年招聘了专业管理者后,企业活力彻底激发出来,今年产值有望达到二百二十到二百四十亿。我全程参与了他们和高校的技术对接谈判,明年产值大概率会迎来爆发性增长,提升空间很大,这三十多家企业里,有一半以上有能力实现年产值五十亿,甚至更多。他们的技术、设备和管理水平,都不是安海市的企业能比的,实力非常雄厚。”
“即将搬迁入驻的企业,家数多但规模不大,今年搬迁对他们影响不大,可他们的潜力不小,未必比不上已入驻的企业,今年产值应该能突破二百四十亿。对琼花市来说,不管这些企业的产值怎么统计,都是咱们琼花的贡献。当然,他们搬到工业新区后,还需要好好引导,帮他们走上做大做强的路子。”
华明清饶有兴致地问:“照你这么说,工业新区要实现千亿规模,需要多长时间?”
赵永钢笑了笑,语气笃定:“三年,最多三年就能实现。关键看市属企业这一块,他们和高校完成技术对接后,很快就能腾飞,出现一半以上年产值五十亿的企业,一点都不奇怪。他们占地将近三万多亩,达到这个产值规模,也是理所当然的。”
华明清点点头,话锋一转:“老赵,如果让你去工业新区主持全面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赵永钢瞬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安排。他现在已是正处级,心里对於华明清充满感激,没有华明清,他恐怕早就结束仕途生涯了。他沉思片刻,语气诚恳地说:“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您这个问题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思考。您把一个有望近期实现千亿规模的新区交给我,我知道这份责任有多重,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再答复您?”
华明清爽快点头,鼓励道:“好,你慢慢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赵永钢心里激动不已,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华书记,那我先回去琢磨琢磨。”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冯恩泽:“小冯,代我送送赵主任。”
赵永钢听得心里更是温暖,连声道谢后才离开。冯恩泽送完赵永钢回来,提醒道:“华书记,快到开会时间了。”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起身说道:“好,走吧。”说着,便带着冯恩泽朝组织部走去。
组织部今天格外热闹,将近三十名挂职干部齐聚在这里,大多是年轻人,相互打招呼、寒暄,有的很快就要共事,话题格外多。高校方面也十分重视,不少高校的党委副书记亲自送挂职干部过来,导致参会人数远超预期,会议室外面的走道上都站满了人。
华明清一看这情形,笑着对许建平说:“许部长,会议移到市委会议室开吧,不然也对不起这些远道而来的高校领导。”
许建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华书记,是我准备不足,接受批评。好,现在就转移场地。”
众人转移到市委会议室后,华明清特意安排高校领导坐在前排。会议由组织部副部长主持,许建平做总结讲话,随后华明清发表了讲话。
第411章 精准约谈核心干部
华明清语气激昂:“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衷心感谢驻琼花市各高校的大力支持!琼花市的经济建设,离不开各位的鼎力相助。产学结合、产研融合,是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关键路径,这项工作,我们会长期坚持、久久为功。”
“今天,有近三十位才子佳人,来到琼花市投身基层经济建设。你们的到来,必将为琼花市吹进一股强劲的科技新风,为我们的可持续发展筑牢根基,为经济腾飞插上科技的翅膀!”
他话锋一转,语气诙谐:“挂职期满后,愿意留下来继续支持琼花发展的,我们举双手欢迎;想回原单位深造发展的,我们也衷心欢送。挂职期间,组织部要做好服务保障,工作上多指导、生活上多关心,咱们市县区的条件,比起高校确实差了些,委屈大家了。”
“你们有任何困难,尽管找组织部,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你们的‘娘家’。至于考核,组织部会及时和你们原单位沟通情况,绝不埋没大家的努力。最后,祝愿各位在各自岗位上发挥聪明才智,创造骄人的业绩!琼花市会认真总结这次挂职活动的经验,上报省委组织部,绝对不‘贪污’大家的功劳!”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哄堂大笑,华明清的讲话既有感染力,又不失诙谐,瞬间将会场气氛推向高潮。会议结束后,华明清陪同各高校领导共进午餐。
如今,琼花市“中午及工作期间禁酒”的禁令,不光本市所辖县区严格执行,就连省城那边也早有耳闻。因此,高校领导们都表示理解和支持,午餐时双方以茶代酒、点到为止,没人觉得不妥,以前他们常被某些干部死缠烂打劝酒,搞得身心俱疲,如今没有了酒桌负担,反而浑身轻松。这场午餐会效率极高,仅仅一个小时就顺利结束。
送走高校领导,华明清立刻返回办公室,安排冯恩泽:“你按顺序通知,审计局局长孙琦宝、纪委书记万嫩娇、政法委书记刘建军,还有新来的副市长齐建忠、孙志国,让他们依次来我办公室谈话,每人半小时。”
没过多久,孙琦宝就来了,一进门就以为有新的审计任务,语气急切地汇报:“华书记,您找我?有什么任务,您尽管指示!”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老孙,坐,别这么急。说说看,今年审计局的工作进展怎么样?”
孙琦宝略带不好意思地开口:“华书记,今年的审计工作,算得上是历年来最繁重、也最有成效的一次。一到三月份,我们已经审计了近五十个处级单位,为国家挽回了近百亿的损失。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帮琳易、新化、宣堡、彰甸四县,以及杨淮、淮阳、杨江、琼花四区,建立审计事务所、组建审计队伍,这项工作也快收尾了。”
孙琦宝如今工作格外卖力,心里对於华明清满是感激,正是华明清的提拔,他才得以坐上正处级的位置。当初他以为审计局是个边缘部门,自己会被边缘化,没想到如今审计局在市府里地位特殊,堪比纪委,他心里清楚,这全是华明清主政的缘故。
华明清神色平淡,忽然问道:“你对经贸委赵永钢主任的工作,怎么评价?”
孙琦宝一愣,一时没摸透华明清的用意,他看了看华明清的神色,连忙高度评价:“华书记,老赵工作特别勤奋,成效也很突出!他把安海市帮扶企业的经验,提炼浓缩后用到了咱们琼花市,据我所知,他亲自参与了多家企业的技术合作谈判,把打造产业链和培植支柱产业结合得特别好,今年市属企业的成绩都很亮眼。”
孙琦宝和赵永钢联系频繁,到琼花市后两人交情更是加深,他生怕华明清这话是针对赵永钢,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
华明清依旧不动声色:“如果让你去担任经贸委主任,你有什么想法?”
孙琦宝瞬间呆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华明清的脸,恨不得从他神色里看出点端倪,可华明清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他语气急促地追问:“华书记,赵永钢同志工作这么出色,他……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你理解错了,赵永钢同志的工作,可能要做些调整。”
孙琦宝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华书记,您可吓死我了!我就说老赵兢兢业业,不可能出问题的。”
华明清点点头,孙琦宝随即说道:“华书记,担任经贸委主任这事儿,我从来没考虑过,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
“可以,”华明清点头应允,“但时间不能太长,想好了尽快来找我。”
“好嘞华书记!我回去就琢磨,一定尽快向您汇报!”孙琦宝说完,才放心地离开了办公室。
孙琦宝刚走,万嫩娇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语气干脆:“华书记,您找我?”
“坐吧,慢慢说。”华明清示意她坐下。
万嫩娇坐下后,立刻认真汇报:“华书记,彰甸县的情况有点复杂,陈铭鹤、梨泰来那两个老东西,经济问题很严重,我已经对他们采取监视居住措施了,等把问题查清楚了再做进一步处理。还有件事,不知道是谁把陈年旧账翻了出来,梨泰来居然还牵扯到刑事案件,我已经安排王新民同志介入调查了。”
华明清脸色不变,语气严肃:“依法办事,不管是谁,都不能搞特殊。有些事情,必须给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我明白!”万嫩娇立刻点头应下。
华明清话锋一转,坦诚说道:“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工业新区班子组建的事。你琢磨琢磨,谁来主持工业新区的工作比较合适?”
万嫩娇向来乐于发表人事方面的意见,她沉思片刻,分析道:“工业新区是咱们市企业最集中的地方,主持工作的人必须熟悉那些企业,这太关键了,那可是琼花市的经济命脉啊!从业务上来说,现在的经贸委主任赵永钢,倒是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您心里是怎么打算的?”
华明清不动声色地反问:“赵永钢?他真的合适吗?”
万嫩娇又想了想,认真回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人比他更合适了。他不仅熟悉业务,还摸清了那些企业的底子,只要给他配个得力的助手,工作肯定没问题。就是他岁数稍大了点,五十刚出头,但让他牵头过渡一下,带带新人,也未尝不可。”
华明清点点头,认同地问道:“那经贸委的工作,交给谁合适?”
万嫩娇猛地一拍脑袋,笑道:“嗨,有个最合适的人选,被您给用在别处了,解吉品同志啊!他现在当县长干得风生水起,干经贸委主任也绝对没问题。除此之外,也就孙琦宝对这块业务熟悉些,让他干也可以,但审计局的接班人,得好好酝酿一下,安海市的肃方伦同志倒是个不错的人选,我暂时没发现比他更合适的。”
华明清再次点头,吩咐道:“工业新区的纪委班子,就交给你负责组建,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最近的常委会会专题讨论。”
万嫩娇连忙应道:“好!我尽快完成组建工作。省委的批文早就下来了,我还以为您忘了这茬呢。”
华明清笑着摇摇头:“忘了?怎么可能。只是这段时间事情太多,把这事暂时压下了。另外,我打算把科技孵化中心独立出来,和科技局合并重组,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你觉得可行?”
万嫩娇沉思片刻,建议道:“分开是必须的,和科技局合并重组、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这个思路可行,我没意见。不过这样一来,科技局的规模怕是要扩大了。”
“规模不用扩大,”华明清摇摇头,分析道,“科技局现有的人员已经不少了,重点是内部机构要重新设置,功能要更具体、更精准。不符合要求的人员,宁可淘汰,也不能滥竽充数,这样才能适应现在的改革形势。包括科技局的纪委,也要进一步强化。方案出来后,报组织部审批就行。”
“好嘞,这两块工作我一并考虑,尽快拿出方案。”万嫩娇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紧接着,刘建军来了。华明清开门见山:“建军,找你来,是关于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的政法工作。现在这些地方涌进了大量企业,政法力量必须跟上去,这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刘建军立刻汇报:“华书记,自从征地拆迁工作启动后,我们政法委就一直在研究这事,初步方案是在开发区公安分局下设三个派出所,先从警力上予以加强,另外还打算把法院的经济庭迁过去,方便处理企业相关的经济纠纷。”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坚定:“这个力度远远不够。工业新区的班子马上就要成立,到时候还要搞挂牌仪式。工业新区实际占用近三万亩土地,有上百家企业,六月底之前要全部完成搬迁,到时候会有几万人在那里上班,仅设一个派出所根本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工业新区的政法委组建,就交给你负责,下面的法院、检察院、公安分局也要同步组建。法院和检察院可以兼顾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具体方案你们自己琢磨。开发区的规模也不小了,我建议你们亲自去现场考察,基层警力一定要配足,干部也要选得力的,这一块工作的重要性,我就不多强调了。”
刘建军沉思片刻,建议道:“华书记,如果按这个要求安排,我考虑让马恒峰过去,担任新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他能力强、经验足,能扛事。”
华明清点点头:“具体方案你们自己定,出来后报组织部就行。”
“好!华书记,我明白了,回去就抓紧落实!”刘建军说完,便匆匆离去。
下一个进来的是齐建忠,他恭敬地说道:“华书记,我来了。”
华明清笑着问道:“建忠,到琼花市这段时间,适应得怎么样?”
齐建忠笑了笑,语气自信:“华书记,在哪儿干都是干,没什么不适应的,您放心。”
“好,有这份自信就好,”华明清点点头,“褚志红同志找你谈过分工了吧?”
“谈过了,”齐建忠汇报说,“就是一下子感觉到压力上来了,这项工作我以前没接触过,不过我会认真向褚市长请教,尽快上手。”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有这个态度就很好。到琼花市你也看到了,咱们的建设任务很重,伴随着建设,质量和安全这两大关,必须抓紧抓实,这是你分管工作的重中之重,明白我的意思吗?”
齐建忠立刻回应:“华书记,我明白!我正打算近期对所有在建施工单位,开展一次质量、安全大检查。轻微违规的,限期整改;存在重大安全、质量隐患的,直接停工整改,整改通知书由建设局统一发放。”
“可以,”华明清表示赞同,“检查的时候,可以安排安监局一起参加,检查结束后,把情况汇总一下,给我一份。”
齐建忠有些犹豫:“好的华书记,只是安监局属于邱市长分管,我怕……”
华明清笑着打断他:“放心,邱市长会支持你工作的。”
齐建忠又补充道:“华书记,还有个细节,质量问题由建设局发整改通知没问题,但安全问题,按规定应该由安监局发放整改通知书。”
“这事你直接向邱市长汇报就行,”华明清建议道,“他会协调好的。”
“明白了华书记,谢谢您!”齐建忠感激地说道,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最后进来的是孙志国,他年纪中等,快四十岁了,长期从事文字工作,头发已经有些稀疏,发际线明显后移。一进门,他就恭敬地打招呼:“华书记,您好。我一直想来拜访您,知道您太忙,没好意思打扰。郑省长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华明清笑着回应:“替我谢谢郑省长。褚志红同志找你谈过分工了吧?”
“谈过了,”孙志国的语气有些迟疑,并不爽快。
华明清心思敏锐,一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鼓励道:“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用藏着掖着。”
孙志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汇报:“华书记,我是Jh省农学院毕业的,学的是农业经济管理,在省委工作期间,我还利用业余时间读了农业经济管理硕士学位。我……我想分管农业工作,不知道您能不能考虑一下。”
华明清闻言,不由得认真打量了他一番,三农工作向来是块硬骨头,很少有人主动请缨,毕竟想出成绩太难了。他笑了笑,问道:“你考虑清楚了?三农工作不好干,出成绩慢,可比其他分管领域辛苦多了。”
孙志国语气坚定:“华书记,我考虑清楚了。我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孩子,对农民、农村、农业有着割舍不掉的感情,我是真的想为乡亲们做点实事。”
华明清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好!三农问题一直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既然你勇于挑这副重担,我全力支持你!”
孙志国又惊又喜,连忙保证:“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分管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不给您丢人!”
“好,我相信你,”华明清点点头,“一定能把琼花市的三农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
送走孙志国,华明清立刻安排工作:第二天上午召开议政代表会议,为齐建忠、孙志国的上任履行法定手续;同时要求许建平尽快拿出工业新区领导班子的方案。其实许建平早就草拟好了方案,只是书记、区长的最终人选没有确定,没有华明清的指示,他也不敢擅自定夺。
华明清特意叮嘱许建平:“广泛征求所有常委和市府组成人员的意见,明确一下,工业新区常委会成员设九人,区府班子设七人,其他人员编制,后续再开会讨论。”
下午,华明清来到市府,召集市府组成人员,以及工、农、商、建四大银行,还有供电局、工信局、环保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就朱祥瑞之前提出的几个问题,逐一落实推进。
会议首先围绕污水处理厂的收费标准、管理细则展开讨论,达成一致意见后,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严厉地批评道:“税务、工商以及金融系统,必须跟上琼花市的发展步伐,要有时间观念,明确表态,多久能在工业新区设立分支机构!”
“都给我改掉官老爷作风!这么多企业要搬迁,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半点动静都没有,这像话吗?我还是那句老话,不换思想就换人!这一块工作,交给尚正中同志具体负责,近期我要看到明确的答复!”
他接着看向供电局、工信局的负责人:“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服务工作,你们有没有跟上,自己心里清楚,我就不一一细说了。你们的工作,不能只想着守成,更要主动适应发展需求,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一起讨论,尽快找到解决办法,不能等问题堆成山了再汇报。赶紧拿出具体的处理方案,跟上发展节奏!”
第412章 市府分工尘埃落定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单独留下尚正中谈话,语气坚定地布置任务:“你牵头组建工业新区环保局,记住,这个环保局不光管工业新区,还要承担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环境监测工作,污水处理厂也一并交给你们管理。另外,把所有具备执法能力的相关部门,都统筹分管起来,不能出现管理真空。”
华明清的话掷地有声,威慑力十足。第二天一上班,环保局、电力局、工信局、地税局、国税局、工商局以及各大银行,便纷纷派人赶往工业新区,查看办公场地,筹备建立分支机构。电力局当场提出,要新增变电所,以满足三大区域的用电需求;工信局则要求几家电讯公司加急增设信号基站,保障通讯畅通。相比之下,银行、税务、工商部门就便捷得多,只要找到合适的空房,分支机构很快就能搭建起来。
两天后的上午,欧阳辉匆匆来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华书记,办公室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咱们市的提名,张晓磊任市委常委,朱祥瑞任市府党组成员、提名副市长。这次组织部只派了二处处长过来,下午一点半抵达,只是宣布决定,没有副部长陪同。”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秘书长,你安排许部长代表市委、市府去迎接这位二处处长,另外通知下去,下午一点半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市委、市府相关人员全部参加,务必通知到朱祥瑞同志。”
“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这就去落实。”欧阳辉应声离去,立刻着手安排相关事宜。
下午一点半,华明清带领市委、市府一众领导,在市委大院等候迎接。前来的省委组织部二处处长名叫花君如,刚上任没多久,看到琼花市如此重视,心里十分受用。他连忙上前握住华明清的手,略显拘谨地说:“华书记,实在不敢当,还要劳您亲自迎接,我真是受宠若惊。”
华明清笑着回握,语气亲和:“花处长是省委组织部派来的同志,我不来迎接,岂不是显得我不懂礼数?好了,咱们先上楼,会议马上开始。”
花君如情商极高,连忙说道:“到了琼花市,全听华书记吩咐。”一行人走进会议室,有条不紊地履行完宣布决定的相关手续后,华明清特意叮嘱许建平,留花君如在市委食堂用餐。
送走花君如,华明清立刻前往市府,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会上,他当众宣布了市长分工调整方案:“褚志红同志分管编制办、人社局、外事办、人防办、政研室,主持市府全面工作;邱家辉同志分管财政局、金融办、供电局、三电办、广电局、工信局、档案室、法制办、审计局、信访局、督查办、安监局,协助褚志红同志主持市府日常工作。”
“张晓磊同志分管主城区工厂搬迁、征地拆迁、开发区扩容,以及科技孵化中心的征地拆迁和建设工作;齐建忠同志分管国土局、规划局、交通局、建设局,主管全市规划、建设工作;孙志国同志分管农业局、水利局、农委、民政局、扶贫办、粮食局,主抓三农工作。”
“冷霜梅同志分管文旅局、教育局、卫生局、计生办,同时主管商业、服务业、旅游开发和城投公司工作;欧阳庆元同志分管计委、科技局、经贸委、科技孵化中心,主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朱祥瑞同志主管开发区全面工作;尚正中同志分管市府办、质监局、国税局、地税局、城管局、环保局、公安局、安全局、司法局、农民创业指导办公室。”
宣布完毕,华明清补充道:“同志们,这个分工方案供大家讨论,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
欧阳庆元率先表态,语气诚恳:“华书记,这个分工方案考虑周全、非常合理,我完全支持。”紧接着,其他领导也纷纷表示没有意见。如今华明清在琼花市的威信已达到顶峰,再加上分工前他已有意识地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众人不仅满意,更没人敢提出反对。
华明清做总结讲话:“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分工就这么定了,请秘书长尽快发文,同时报送省委、省府。希望大家团结一致、精诚合作,今年琼花市的建设任务重、难度大、亮点新,能不能顺利完成,就看大家的执行力了。面对困难,大家要协同作战、共克时艰,我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祝愿大家在各自岗位上发挥才智、创造辉煌,散会!”
当晚,赵永钢专程来到华明清的住处。他深知华明清不收厚礼的习惯,只带了一些风干的野味,两只野鸡、两只野鸭、两只野兔,都是些不值钱却显心意的东西。华明清不好推辞,便收下了。
两人坐定后,华明清开门见山:“老赵,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永钢笑着点头,语气坚定:“华书记,想好了!为了您,也为了琼花市的发展,这活儿我干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是咱们大家共同的事业,不是我一个人的。”
赵永钢敞开心扉:“华书记,我心里清楚,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您给的。跟着您干,我心里踏实、心情舒畅。我也知道自己年纪大了,五十多了,在工业新区的岗位上,再干二三年还是没问题的。关于工业新区的架构设计,不知道您有没有具体要求?”
华明清说道:“工业新区设9名常委会成员、7名区府组成人员,下设机构坚持‘能省则省、精简高效’的原则,具体设立哪些部门,交给新区班子自己讨论后,确定编制上报。另外,新区区长的人选,你推荐一下。”
赵永钢满心感激:“谢谢华书记的信任,我明白这二三年的分量,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区长人选我还没仔细考虑,还是请您拿主意,我一定坚决贯彻您的意图,确保实现千亿级工业新区的目标,能完成这件事,我老赵这辈子也不虚度了,真心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段时间我琢磨了一下,工业新区党委口设五个部门:纪委、政法委、群工委、办公室。其中群工委行使组织部、宣传部、统战部的职能,分管工会、妇联、团委等群众组织,设一名副书记分管这些部门。副书记、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群工委主任、办公室主任,全部进入常委班子。”
“区府这边,设区长1名、常务副区长1名、常委副区长1名,这样常委会班子就齐了。区府下设18个部门:区府办公室、财政局、市场管理局、企业服务局、教育局、健康与计生局、民政管理局、信访局、人社局、公共事务局、质监分局、国税分局、地税分局、环保分局、公安分局、法制办、督查办、安监分局。”
“比如市场管理局,统筹行使工商、城管的职能;公共事务局则负责建设、交通设施、城市绿化、环境维护等工作,这 样能避免职能交叉、提高效率。”
华明清笑着赞许:“好,这个思路有创意!等新区班子组建完成后,你们先讨论完善,拿出具体方案,报市委常委会研究。区长人选,你也好好琢磨一下,我建议选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有冲劲、能干事。”
赵永钢心领神会,起身说道:“华书记,我不打扰您休息了,先回去了。”
华明清吩咐冯恩泽:“小冯,代我送送赵主任。”
冯恩泽立刻明白其中深意,顺手拿了一个手提袋,里面装着两条烟,作为回礼递给赵永钢,一路将他送到院门口。
赵永钢走后,华明清反复琢磨他的架构设计,越想越觉得合理,看来选赵永钢主持工业新区工作,是选对了。紧接着,他又想到科技局的班子,这一块也不能忽视,既然要赋予科技局新的使命,为高新科技开发区做筹备,就必须认真考察班子成员。
按照目前的发展势头,工业新区升级应该不成问题,若今年全力以赴,明年产值有望突破千亿。三十多家市属企业,只要有一半能突破五十亿产值,就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赵永钢说三年实现千亿目标,照这个势头,三年后产值甚至能突破两千亿,如此一来,工业新区区长的位置就至关重要了。
赵永钢不肯推荐人选,显然是清楚这个位置的分量。华明清琢磨着,安海市已经抽不出合适的人,冯恩泽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他资历不够,直接提拔为正处级区长有些勉强。不如先让他担任常务副区长,干到年底再转正,不失为一个稳妥的办法。
至于科技局,目前局长由欧阳庆元兼任,党委书记和常务副局长就显得尤为关键,将来要从这两个人中选出高新科技开发区主任,而高新科技开发区年底也该挂牌成立了。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调到统战部工作的毛慧林,这个人思路开阔、能力突出,让他主持高新科技开发区,想必能有不错的成效。华明清打定主意,有必要找毛慧林好好谈谈,看看这个备受众人欣赏的小伙子到底有几斤几两。想到这里,他自己也笑了,其实他自己也还年轻,只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故作老成。
第二天一上班,孙琦宝就找到了华明清,语气坚定地答复:“华书记,我考虑清楚了,愿意到经贸委工作。”
华明清示意他坐下:“坐吧,慢慢说。”
孙琦宝坐下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华书记,我知道,经贸委的工作我没有赵永钢同志熟悉,但我愿意虚心向他学习,全力以赴把经贸委的工作推上一个新台阶。”
华明清点点头,鼓励道:“有这个认识很好,你是在他的基础上开展工作,理应做得更好。如果你离开审计局,审计局的工作交给谁比较合适?”
孙琦宝推荐道:“华书记,安海市的周进同志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年轻机灵、头脑灵活,管理的安海市审计局、信访局、督查室都很有特色,是个善于动脑筋、能干事的人。”
华明清问道:“你们审计局内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孙琦宝无奈地摇摇头:“现有班子成员中,有资格提拔的不少,但真正能坚决执行领导意图的不多,而且年纪都偏大,有的已经五十多岁了,年轻一点的也超过四十五岁了,我在局里还算年轻的。”
“好,我明白了。”华明清点点头,示意孙琦宝可以离开了。
孙琦宝走后,华明清把冯恩泽叫到身边,问道:“小冯,关于工业新区的组建,你有什么想法?”
冯恩泽沉思片刻,认真汇报:“华书记,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这三块,总面积超过四万多亩,是拆迁了十个自然村才腾出来的,需要安置的老百姓有两万五千多人。以前市委、市府没对这些人进行系统安置,这次征地拆迁工作做得扎实,才进行了统一安置。”
“所以工业新区组建,必须把这些老百姓的管理纳入其中,成立相应的街道办事处、居委会。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人很可能成为治安隐患。当然,工业新区的核心工作还是服务企业,围绕如何让企业做大做强下功夫,把新区打造成企业的‘娘家’,企业遇到任何困难,新区都有义务帮忙解决。”
“还要把老百姓安置和服务企业有机结合起来,组织安置的老百姓开展餐饮、运输、搬运、保洁、粮油批发、食品零售、果蔬批发零售等服务性工作,帮助他们自主创业,彻底实现从农民到城市居民的身份转变,城市居民里,不光有上班族,更多的是服务行业从业者。”
“对企业的服务,重点在引导。企业要做大做强,不光要做好产品升级换代,内部管理也很关键。我们要引导企业管理者建立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这是企业走向自强的必由之路。另外,还要围绕支柱产业发力,咱们现有的市属企业基础都很好,尤其是五家省里下放的企业,发展空间巨大,只要抓好几个典型,就能带动一批。”
“按照安海市的标准,年产值五十亿的企业就能算支柱产业,咱们市属企业中有二十多家具备这个潜力。据说今年有将近二十家企业产值能达到十亿,而目前的生产水平还不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三十。这些企业设备不陈旧、建厂时间不长,技术力量比安海市的企业强得多,再加上省属、市属的优势,以前人才都是优先供给他们的,潜力很大。”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问道:“如果让你去工业新区,引导这些企业实现自我壮大,你会采取什么办法?”
冯恩泽想了想,说道:“华书记,我会动员他们学习琼花机械厂的成功经验。琼花机械厂从困境走向壮大的过程,就是一本企业发展的教科书。重点学习他们建立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的全过程,这个过程,不仅是企业管理者思想解放的过程,也是全体职工思想解放的过程,有了这两个过程,企业才能实现质的飞跃,琼花机械厂的腾飞就是最好的证明。”
“要让企业管理者明白这个道理,需要一个过程。具体可以组织他们去琼花机械厂参观学习,了解其发展历程,再详细讲解他们遇到的难题以及解决办法,让大家有直观的感受和借鉴。”
华明清深深点头,沉吟片刻后,布置任务:“小冯,给你安排几项任务。第一,尽快帮我找一位秘书;第二,你自己去原来的两个征地拆迁办公室和农民创业指导办公室,挑选一些得力帮手,组建工业新区的核心班子,包括各下属部门的负责人。我打算让你去工业新区,担任赵永钢同志的副手,协助他把新区工作抓好。”
冯恩泽聪慧机敏,建康师范大学毕业的他,领会能力极强。他略带不舍地说:“华书记,既然您安排了,我一定全力以赴。其实我更愿意留在您身边,跟着您能学到很多东西。”
华明清笑着摆了摆手:“好了,早晚你都要独当一面,别矫情了,去吧。”
冯恩泽对着华明清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脚步坚定。
华明清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街景,心中盘算着: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关系理顺后,下一步重点就是主城区的发展,还有新化县的工农结合产业园、彰甸县的汽车工业园。只要抓好这几个重头戏,琼花市在Jh省的经济排位,自然会稳步上升。
第413章 誓师大会定规矩
今年琼花市冲进全省前四,基本稳了;明年冲击第二,也有了底气;到了第三年,就是和建康市一决高下的关键时刻!
想到这儿,华明清站在办公室窗前,心潮澎湃、意气风发,仿佛自己就是那位运筹帷幄、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如今的建康市,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巨无霸,经济体量比琼花市大一千多亿,几乎是琼花市的一倍,比排位第二的吴州市也多出近五百亿。本身是半省级省会城市,有傲慢的资本,即便态度张扬些,其他地市也只能忍气吞声。
可这几年,建康市的增速明显放缓,去年增速才百分之五到六。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仅凭这五六的增速,绝对增量就有三百多亿,其他地市想撼动它的龙头地位,依旧难如登天。眼下琼花市和建康市还有一千五百多亿的差距,今年建康市增速估计还在五六徘徊,按最高的百分之六算,年底总量能到三千七百多亿,双方差距能缩小,但顶多两百亿。真正的较量,还得看明年。
今年是琼花市的起步之年,困难多得难以预料,唯有把今年的基础打扎实,明后年的腾飞才有指望。当然,人家也不会停滞不前,到时候,就只能凭速度说话,看谁能跑得更快、更稳。
欧阳辉轻手轻脚走到华明清办公室门口,见他正伫立窗前凝思,抬起的手又悄悄缩了回去。他太了解华明清了,一旦陷入沉思,最烦被打扰,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华明清回头发现自己。
华明清望着窗外,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那模样,像是想掏香烟。欧阳辉见状,轻轻敲了敲门,笑着开口:“华书记,我这儿有烟。”
华明清猛地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啥时候来的?”说着伸手接过烟,刚要往嘴边凑,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瞧我这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抽烟。”说着便把烟放在了桌上。
欧阳辉笑着解释:“我在门口等好一会儿了,见您在琢磨事儿,没敢打扰。刚才看您摸口袋,还以为您烟瘾犯了,才斗胆敲了门。”
华明清用手指着他,半开玩笑地笑骂:“你小子,故意诱惑我是吧?差点就上了你的当。说吧,找我有啥事儿?”
欧阳辉收起笑意,认真汇报:“华书记,也不算啥大事,但确实得跟您说一声。最近督查室明察暗访,查出不少小问题,有人上班摸鱼玩游戏,还有些女同志偷偷打毛衣、做手工;老百姓上门咨询事情,更是被冷待,爱理不理的,服务态度差得很。虽说都是小事,但屡禁不止,要是不来点真格的,根本镇不住。”
华明清眼神一沉,语气严肃起来:“这些事,证据都备齐了吗?”
“备齐了华书记。”欧阳辉连忙应声,“督查室的同志这次格外用心,照片、录像都拍得清清楚楚,而且每个部门都有,不是集中在某一个单位,这才显得问题棘手。”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你有什么处理办法?”
欧阳辉斟酌着开口:“我原本想直接曝光,但又怕影响太大,不好把控,毕竟这和咱们正在推进的服务型ZF建设相悖。不过,《Gw员管理条例》里有相关条款,我觉得可以依据条例,责令各单位负责人限期处理,把处理结果上报。这样能让每个单位都动起来,要是还解决不了,再走曝光的路子,用舆论监督约束他们。”
华明清听着,忍不住笑了,自嘲道:“我向来反对开会,可这事,还真得开个会才能解决。今天是二十八号,这个月还剩两天,就定在三十号下午两点,开市委市府各部门负责人会议,主题就叫‘建立服务型ZF誓师大会’。所有常委、副市长都得参加,会议由胡安邦同志主持,纪委万书记、市府褚志红同志先后发言,最后我代表市委讲几句。”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你们赶紧准备一下,把督查室查到的各部门问题资料,全部发给他们,限期整改,还要把处理决定报上来。记住,处理必须到位,不光要罚当事人,分管领导也得追责,没点力度,根本起不到作用。督查室继续明察暗访,会后再出现类似问题,直接曝光,别担心影响,咱们自己主动曝光,是正视问题,不存在对琼花市不利的说法。”
“另外,电视台开个专门栏目,专门曝光服务型ZF建设中的问题,接受舆论监督,这都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他们肯定乐意看。《琼花晚报》也得同步开设专栏,服务型ZF建设不只是市属机关的事,督查室把目光延伸到主城区各级部门,一个都不能漏。三十号的会,通知主城区的书记、区长也来参加,具体事宜你看着安排。”
“明白,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欧阳辉连忙点头应下,走到门口又停下,笑着问,“对了华书记,怎么没见小冯?”
华明清笑着摆手:“我派他出去办事了。对了,这几天你帮我安排个人,临时帮着处理杂事、跑跑路。”
欧阳辉连忙说:“临时安排人不太稳妥,要不还是我来吧?”
“不用,你手头事儿已经够多了,别耽误了正经工作。”华明清语气体谅,“你找个人送过来就行。”
“好嘞,我马上安排。”欧阳辉应声离去。
华明清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点头,现在欧阳辉是越来越顺手了,事实上,他早已无形中充当了副书记的角色。自从到琼花市以来,启用的几个人里,欧阳辉的能力最突出,这人是个可塑之才,以后得引荐给杨玉珽,绝对能大用。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冯恩泽也刚考察完回来,一身疲惫却眼神清亮,一进门就汇报工作:“华书记,赵永钢主任之前说的工业新区架构思路,我一直记着,所以考察征地拆迁办、农民创业指导办的人时,都是按这个方向来的。”
“今天我和农民创业指导办的同志聊了聊,发现他们那儿有个副主任叫乔春林,特别有才华,我觉得让他担任常委副区长兼教育局局长,再合适不过。工业新区的教育局,不光要管中小学、幼儿园,还得负责职业培训、农民培训,条件允许的话,还得开办企业管理者培训班,乔春林完全能胜任。”
“另外,工业新区刚组建,教育局、市场管理局、企业服务局、民政管理局、区府办公室这五个部门,我建议让副区长分别兼任负责人,这样能加快班子磨合,提高工作效率。财政局、卫生与计生局这些机构,负责人可以一步到位任命,每个部门设一正二副,从一开始就控制好人员编制,避免人浮于事。”
“还有质监、国税、地税这些分局,都是市局的派出机构,要么划给工业新区全权管理,要么双方共管,您看哪种合适。我还建议,群工委行使宣传部、统战部的职能,分管工会、妇联、团委这些群众部门;区委办主任和组织部合并,对外还叫组织部,工业新区没组织部实在说不过去,外人该说咱们改革太离谱了,合并后,组织部既管组织工作,又兼管区委办的事,也名正言顺。”
华明清听得连连点头,赞许道:“思路很清晰,明天你继续考察,也可以和赵永钢主任碰一碰,把你的想法和他交流交流,尽快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办事人员从主城区四个区里挑,每个区选四十名,也帮他们精简一下人员,减轻财政压力。”
冯恩泽连忙应下,又补充道:“对了华书记,关于您的秘书人选,我有个建议,安海市徐塘镇的镇长闫子成,这人是建康航天航空大学毕业的,脑子灵、悟性高,我观察了很久,市委市府这边,没发现比他更合适的,我特别欣赏他。”
“行,你有空安排一下,带他来我看看。”华明清点头应允。
“好嘞,那就四月初带他过来。”冯恩泽应声退下。
这边服务型ZF建设的消息传下去,底下不少人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一阵风,风头过了就完事了。还有人私下议论,说这是华明清借着查处腐败的由头,趁机换人的借口,根本长不了。
可等欧阳辉把会议通知和督查资料下发到各部门,这些人彻底慌了,尤其是各部门负责人,看着手里的照片、录像,一个个傻了眼,这才意识到,市委这次是来真格的。不少人急着探口风,纷纷跑到市委,想找华明清说情。
欧阳辉安排的临时工作人员,见办公室被这些负责人挤得满满当当,心里没了底,不知道该先安排谁进去,只好悄悄跑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
华明清听了,忍不住笑了,吩咐道:“你去跟他们说,让他们都回去,这两天我没空见他们,让他们先把自己部门的问题处理好,别想着走捷径。”
临时秘书一脸迟疑:“华书记,就这么直接说?”
“就这么说。”华明清语气肯定。
临时秘书不敢多问,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传话。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笑骂道:“真是蜡烛,不点不亮,看来这些人,还得经常敲敲打打才行。”
服务型ZF誓师大会的通知一经下发,各家媒体立刻闻风而动,不到一天时间,记者们就纷纷涌向琼花市,琼花宾馆很快就住满了。欧阳辉见状,心里有些发慌,连忙带着范德富来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
“华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汇报,誓师大会的通知发出去后,各地媒体都赶过来了,琼花宾馆已经住不下了,他们对咱们服务型ZF建设,好像格外关注。”
华明清笑着摆手:“这是好事啊,你担心什么?”
欧阳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直言道:“我就是怕人太多,控制不好,万一出点岔子,影响琼花市的形象。”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自信而坚定:“放心,出不了岔子。琼花市的任何地方,都允许媒体记者随便采访,我早就说过,在琼花市,没有媒体采访的禁区。开放不是一句口号,得有实际行动。要是真有不良现象被曝光,只能说明我们工作没做好,及时纠正就是了。”
“你们好好接待媒体朋友,不许限制他们的行动。服务型ZF是新生事物,本身就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我们就是要让它经得起各种检验,媒体过来,就是最好的检验机会。放开手脚去做,别畏手畏脚。”
欧阳辉被华明清的气度所震撼,心里瞬间有了主心骨,腰杆也挺直了,连忙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说完,便带着范德富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欧阳辉边走边对范德富说:“老范,宣传部这边,以前是谁负责接待媒体的,还让他负责,你回去落实一下。”
“好的秘书长,我这就去办。”范德富应声。
欧阳辉感慨道:“华书记的气度,真是我们比不了的。”
范德富也跟着感慨:“可不是嘛,这两年多,华书记的变化太大了,越来越有领导气势了。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琼花机械厂的副书记、常务副厂长,虽说已经享受副厅级待遇好几年了,但看着还像个毛头小子。后来去安海市当市长,算不上高升,甚至有点降级的意思,这里面的门道,咱们可看不懂。”
欧阳辉好奇地问:“你认识华书记很早?”
范德富带着点炫耀的语气,回忆道:“好几年前的一次聚会认识的,那时候他哥哥刚转业,就在市委机关上班,不过现在不知道调哪儿去了。”
欧阳辉一愣:“华书记还有个哥哥?叫什么名字?”
“叫华明方,刚认识的时候,还是市委机关的副科级干部。”范德富回忆道。
欧阳辉笑了笑:“早调走了,现在在健康市,已经是副处级了。好了,别闲聊了,赶紧去落实接待的事。”
没过多久,褚志红也来到了华明清办公室,脸上满是担忧:“华书记,明天的誓师大会,来了这么多媒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华明清笑着安抚:“服务型ZF建设本身就是新鲜事,吸引媒体关注很正常,有什么可担心的?”
褚志红更急了,压低声音提醒:“华书记,这么多记者像苍蝇似的到处转,万一查出点问题曝光出去,岂不是惹麻烦?”
华明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着点不耐烦:“看来你还是没信心啊。你要是对市府各部门这么没底,就下定决心好好整治,光担心有什么用?督查室的暗访资料你看过没有?你们这些领导,还有各部门负责人,责任重大!”
“建设服务型ZF不是开玩笑,咱们这些领导,必须言出必行、说到做到。我相信,大部分Gw员都是有责任心、有上进心的,就那么极少数人,要么有依仗,要么觉得法不责众。咱们就是要借着媒体的力量,打破他们的侥幸心理。”
华明清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我话说得残酷点,要是被媒体曝光、被单位开除,以后哪个单位还敢用他们?老话说得好,今天不认真工作,明天就认真找工作,这话对谁都适用。你誓师大会的讲话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华书记,我就是来让您看看。”褚志红连忙拿出讲话稿。
华明清摆摆手:“我不看了,我相信你。服务型ZF建设是长期工作,核心是扭转老百姓对机关工作人员的印象,缓和干群矛盾,让老百姓重新信任我们。把这件事做好了,以后市委市府的各项决策,落实起来也会顺利很多。”
“所以,别怕媒体曝光,真查出问题,既是提醒我们工作不到位,也是给我们解决问题的契机。Gw员队伍建设也得加强,不客气地说,苍蝇、老虎我们要一起打,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行动,才能赢得老百姓的信任。”
褚志红听完,彻底醒悟,连忙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坚决落实,把服务型ZF建设的工作做扎实。那我先回去了,再完善一下讲话稿。”
褚志红刚走到门口,就碰到了万嫩娇,万嫩娇笑着打趣:“怎么我一来,你就走啊?”
褚志红笑着回应:“我这边事儿谈完了,自然得给你让位。再说,你们纪委和华书记谈的事,我听着也不合适。”
万嫩娇摆了摆手:“嗨,你这话就见外了,我找华书记,也跟你们市府有关。督查室的资料,你肯定也看过了,也不算什么秘密,正好一起商量商量,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第414章 直面问题不遮掩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示意:“坐下说吧。”褚志红依言再次落座,万嫩娇随即开口请示:“华书记,督查室的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你看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目光转向褚志红,语气平和地问:“褚市长,你怎么看?”
褚志红略一思忖,干脆地答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规矩来,不徇私情。”
华明清又看向万嫩娇:“万书记,你的意见呢?”
万嫩娇皱了皱眉,坦诚道:“这事涉及的人不少,处理尺度确实不好拿捏,但不处理绝对不行。我觉得,最好先征求各部门的意见,再统一定夺,这样更稳妥。”
华明清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批评:“你们的想法不算错,但不够全面。汇总到你们手里,看着涉及的人多,可分摊到每个部门,其实都是少数。为什么会出现这些问题?核心还是部门负责人工作不到位,至少是管理上有疏漏,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次咱们给这些部门负责人一次机会,让他们自己处理。但这不是无原则纵容,处理得对,市委全力支持;拒不处理,咱们就处理他;处理不到位、敷衍了事,一样要追责。就把这次处理,当成对他们管理能力的一次考验,看看谁有本事坐稳这个位置。你们觉得呢?”
褚志红陷入沉思,万嫩娇却眼前一亮,率先笑了起来。
褚志红面露难色,迟疑着说:“华书记,您这么做,是不是让部门负责人太难做了?毕竟都是手下人,罚轻了没效果,罚重了又伤和气。”
华明清语气一沉,认真道:“难吗?如果连上班摸鱼、冷待群众这种小事都处理不好,他凭什么管理一个部门?这样的负责人,留着也没用。”
褚志红被问得语塞,琢磨了片刻,缓缓点头:“您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确实是一次实打实的考验。”
华明清笑了笑,进一步分析:“这些部门负责人当初是怎么上来的,你们心里都清楚,是不是个个都有真本事?说实话,我心里没底,多考验几次,也是应该的。”
万嫩娇立刻表态支持:“这个办法太好了,我举双手赞成。甄别这些人的能力,太关键了,服务型ZF建设,终究要靠他们去落实,要是能力参差不齐,肯定会拖后腿。”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大胆猜一句,那些被抓住把柄的人,肯定有依仗,而他们的依仗,说不定就是自己部门的负责人。让负责人亲自处理,一举多得:一来能检验他们的管理能力,二来能看他们面对歪风邪气,有没有斗争的勇气;三来,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部门的问题,以前能装糊涂,现在证据摆在眼前,再也装不下去了,得过且过的日子彻底结束了。更重要的是,还能看看这些负责人身上,有多少正气。”
褚志红恍然大悟,满脸佩服:“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真是受教了。我没意见,全力支持。”
万嫩娇瞥了他一眼,感慨道:“别看你认识华书记比我早,在领会他的意图上,你还差着点意思。他脑子里的思路,有时候我都得琢磨半天,才能猜透一半。”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辩解:“没你说的那么复杂,简单问题没必要想得太绕,实事求是就好。”
万嫩娇收起玩笑,认真汇报:“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的巡视组,四月五号前能回来;彰甸县的问题比较多,可能要多拖一段时间。另外,服务型ZF建设这块,纪委也能抽出人手和时间投入了。明天大会的讲话稿我也带来了,请过目。”
华明清摇摇头:“不用看,你们觉得可行就好。不过有个事要提醒你们,大会结束后,记者肯定会围上来提问。服务型ZF是新生事物,凭记者的敏锐度,不可能不问。你们也别遮遮掩掩,咱们的工作确实还有很多不足,欢迎媒体监督,帮我们及时发现问题。抱着这个心态,就没有回答不了的问题。”
褚志红和万嫩娇纷纷点头,若有所思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自从上次服务型ZF新闻发布会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次誓师大会,媒体记者格外关注,也在意料之中。记者们都在等着看琼花市的后续动作,上次或许有人觉得是作秀,这次,所有人都看出来,琼花市是要动真格的了,这正是新闻的价值所在。
因此,这次赶来的记者人数,比上次多了一倍还多。《Jh日报》、Jh省电视台都派出了强大阵容,省台甚至连新闻采访车都开来了,据说还准备了现场直播。
欧阳辉、范德富等人彻底忙翻了,会场布置、记者接待、会议材料准备,桩桩件件都要亲力亲为。刘建军也绷紧了神经,自从担任政法委书记以来,他还没牵头过这么大型的活动,安保工作半点不敢马虎。好在常务副局长张镇经验丰富,再加上治安支队支队长马恒峰,安排警员穿便衣在各个重要场所加强监控,刘建军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最坐立难安的,要数市委市府各部门的负责人。华明清那句“琼花市对记者没有禁区”,让他们个个提心吊胆,生怕被记者抓住破绽、曝光问题,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他们纷纷召集手下,反复叮嘱这段时间务必收敛言行、谨小慎微,千万别没事找事。要是谁被曝光,绝不手软、绝不讲交情,手下人自然心领神会,个个严阵以待,有些部门甚至划分区域、责任到人,一旦出问题,直接追究承包人的责任。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想起许久没和郭姗姗通电话,随手拨通了号码。
电话那头,郭姗姗的声音温柔传来:“明清,今天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笑着答道:“没什么事,就是看到你们台里的采访车,忽然就想起你了。明慧和达远两个小家伙,最近乖不乖?”
郭姗姗轻轻叹了口气:“哎,越大越野,整天不着家,把爷爷奶奶折腾得够呛。”
华明清失笑,出主意道:“这也是没办法,小孩子精力旺盛。你在车库里放两张凳子,让他们跑累了能坐下歇会儿,能省点劲。”
郭姗姗笑道:“早想到这招了,早就放了。不说这个了,跟你说个事,这次台里派去琼花市的人,想采访你,你注意点。”
华明清语气一沉:“我有什么好采访的?姗姗,你帮我跟他们打个招呼,别添乱了。我现在不适合太高调,得沉下心来做事,明白吗?让他们去采访褚志红,他是市府这边的负责人,更合适。”
郭姗姗无奈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这次怕是不行,这是台里的安排。我也知道你不爱出风头,我尽量帮你争取,但不敢保证。”
夫妻俩又聊了些家常,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到了办公室,依旧按部就班:先泡上一杯茶、翻看报纸,随后开始批阅文件。可刚看了没几页,胡安邦、褚志红、万嫩娇就一起走了进来。
胡安邦率先开口:“华书记,我回来了。”
华明清抬眼一看,笑着招呼:“都坐吧,站着说话,我可没法好好招待。”
三人坐下后,胡安邦率先说出了来意,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华书记,这次来的记者太多了,万一散会后被他们围着不放,可不好打发啊。”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你们三个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这事?”
三人齐齐点头,脸上满是顾虑。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多大点事,没必要这么紧张,咱们四个人在一起,还怕应付不了一群记者?”
胡安邦眼珠一转,诡笑着说:“有你在前面顶着,我们就放心了。”
华明清岂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也笑着打趣:“那可不行,你们也得做好被提问的准备,到时候出了洋相,我可不管。”
万嫩娇反应最快,立刻反驳:“不带这样的!你到时候随便一句‘这个问题请某某同志回答’,我们不就没退路了?”
华明清收敛笑意,语气郑重却温和:“说真的,大家没必要紧张。该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心态放平和就好。昨天我就跟你们说过,服务型ZF是新生事物,记者追问很正常,咱们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不遮不掩就好。要是没一点问题,我们搞服务型ZF建设干什么?有问题是难免的,正视它、解决它,才是关键。”
胡安邦悟性极高,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发现问题不可怕,回避问题才可怕。我们搞誓师大会、接受媒体监督,本身就是正视问题的表现,而建设服务型ZF,就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华明清竖起大拇指,赞许道:“胡书记说得太对了,抱着这个心态去面对记者,绝对没问题。现在放心了吧?”
三人相视一笑,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笑嘻嘻地离开了办公室。华明清看着他们的背影,暗自思忖:还是胡安邦见多识广,能快速领会自己的意图,在这一点上,他和褚志红、万嫩娇之间,还是有差距的。
三十号下午两点,服务型ZF建设誓师大会在琼花市市府礼堂准时召开。礼堂没有张灯结彩,却被一条鲜红的横幅烘托出庄重的气氛,横幅上,魏碑剪纸风格的金黄色大字,清晰写着“琼花市服务型ZF建设誓师大会”,格外醒目。
欧阳辉特意安排:市委市府各部门负责人,衣冠楚楚地坐在礼堂前排的显要位置;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们则坐在两侧,他说,这是为了电视画面效果,要把琼花市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一面,展现给所有电视观众。就连坐在两侧的老同志们,今天也个个精神抖擞、意气风发。
Jh省电视台的直播设备,早已在礼堂内架设完毕,镜头对准了主席台。台下的干部们坐得整整齐齐,走道上却热闹非凡,记者们肩背手提,带着各式摄影、摄像设备,来回穿梭,眼神锐利,一副不拿到第一手资料绝不罢休的架势。
主席台上,今天只坐了四个人,其他常委、副市长都坐在台下,分别是华明清、胡安邦、褚志红、万嫩娇。会议按既定流程推进:胡安邦主持会议,万嫩娇、褚志红、华明清先后发表讲话,最后由胡安邦做总结,随后宣布散会。整个过程,历时一个半小时。
可会议刚一宣布结束,记者们就蜂拥而上,瞬间把主席台围得水泄不通。华明清见状,从容站起身,笑着抬手示意:“记者同志们别急,大家安静一下。我给大家半个小时时间,有什么问题尽管提。不过有两个小要求:提问前请先报一下自己的单位,而且每人一次提问,不能超过三个问题,好不好?”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架势,不回答几个问题,根本走不了。况且省台还在现场直播,和记者好好配合,不仅不是坏事,还能让外界更了解琼花市的决心。说完,华明清重新坐下,记者们也纷纷退到台下,原本准备离场的干部们,也都重新坐了下来,前排特意空出位置,让记者们就坐。
华明清看向胡安邦:“胡书记,麻烦你再主持一下。”
胡安邦欣然应下,试了试话筒,朗声道:“同志们,时间只有半个小时,请大家提问时语言简洁,想清楚再问。现在,提问开始,那位拿话筒的记者,你先来。”
拿话筒的记者立刻站起身,朗声道:“我是华视新闻栏目的记者徐劲松。华书记,我想请问,琼花市为什么要大力开展服务型ZF建设?”
华明清笑了笑,从容答道:“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想必也是很多人心中的疑问。大家都知道,我们国家是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走过来的,我们d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也是我们的立国之本。前几年颁布的《Gw员管理条例》,也明确规定了,Gw员是人民的公仆。”
“可现实是什么样的?在很多老百姓眼里,哪怕是基层的普通工作人员,都是‘官’;更有甚者,某些人把老百姓当成自己的子民。我说这些,不是否定所有Gw员,而是要正视现实,官民之间的鸿沟太明显了,改变这种现状,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必须从点滴做起。”
“建设服务型ZF,第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每一位Gw员牢记自己的身份,你是人民的公仆,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百姓找你办事,是因为你在这个岗位上,而这个岗位的核心,就是为老百姓服务,不能把关系搞颠倒了,要坚决向官僚作风说不。”
“第二个目的,是推动全方位思想解放。不仅我们Gw员要解放思想,老百姓也要解放思想。老百姓明白了自己是国家的主人,才敢主动监督公职人员,那些利用手中权力搞腐败的人,自然就没了藏身之地,因为监督的眼睛多了。”
“第三个目的,是营造良好的经商环境,推动经济发展,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建设服务型ZF,就是要转变工作作风、转变工作态度,好好为企业服务,企业发展好了,能创造更多就业岗位,老百姓就能得到实惠;好好为老百姓服务,让他们真切感受到d的政策带来的好处。我这样回答,大家满意吗?谢谢大家。”
随后,褚志红详细回答了建设服务型ZF的具体举措,万嫩娇则介绍了监督措施如何落到实处,有条不紊地回应了记者们的提问。
华明清的讲话朴实无华,没有华丽的辞藻,通俗易懂,却逻辑清晰、层次分明,让人一听就懂。尽管记者们意犹未尽,但半个小时的时间一到,也没有过多纠缠,纷纷收拾设备离去。
这次简短的记者提问,影响却十分深远。坐在台下的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们,亲眼目睹了华明清的风采,原本对服务型ZF建设的不解,在听完他的回答后,彻底变成了支持,原来这不是华明清头脑发热的决定,而是贴合现实的必然选择。
Jh省电视台直播了记者提问的全过程,琼花市的老百姓看完后,纷纷感慨:这位年轻的书记,是真的在为老百姓着想、为老百姓办实事。而那些部门负责人,更是心领神会,市委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回去后必须好好约束手下,华明清在位一天,就绝不会放过服务型ZF建设中的问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己的乌纱帽,就攥在他手里。
第415章 大佬紧盯琼花直播
与此同时,省委省府的一众领导,也在密切关注着琼花市的动向。张天佑看完直播,笑着骂了一句:“这小子,真是啥话都敢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不过话说回来,他讲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朱海青一直陪着张天佑看直播,此时感慨道:“张书记,年初省委定了惩治腐败年,琼花市这是走在了全省前面,他这其实也是在落实反腐防腐的要求。不过这小子鬼点子多,表面讲反腐,实则是在给投资商喊话,咱琼花市的营商环境,绝对是顶好的。”
张天佑笑着点头赞同:“你还真说对了。今年琼花市的招商引资成绩格外突出,三月还没过去,单单开发区就突破了二百亿。照这速度,他们今年说不定能创下Jh省招商引资的历史纪录,经济增速大概率会一枝独秀。”
朱海青补充汇报:“您说的二百亿只是开发区的数据,要是把琼花市下属市县加起来,已经超过三百亿了,这还只是一个季度的成绩。”
张天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小子搞政治有一套,还能把经济工作嵌进政治工作里,所以在他手里,经济工作从来都是举重若轻。他从没喊过一句空洞口号,可今年其他地市想超过琼花市的增速,难喽。琼花市今年很有希望冲进全省第一方阵,我看好他。”
另一边,杨玉珽正和秘书祝广缘一起看这场直播。直播结束后,杨玉珽看向祝广缘:“小祝,谈谈你的看法。”
祝广缘笑着答道:“老板,这个华明清可不简单。他用最直白的话,把深奥的理论讲得明明白白,就像个功底深厚的导演,把招商引资悄无声息地植入政治活动里,一点痕迹都没有。而且他语言朴实,特别容易赢得老百姓的认可。要不是知道他年轻,真以为是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手。还有他的现场驾驭能力,面对那么多记者,依旧能稳得住场面,掌控得恰到好处。”
杨玉珽哈哈大笑:“哈哈,小祝,你可是很少这么夸人啊。”
祝广缘一脸佩服:“老板,他是真的优秀,这场直播里,几乎找不到他的任何缺点。他巧妙借了新闻媒体的力,接下来琼花市肯定会迎来新的投资高潮。”
杨玉珽笑意渐浓,赞赏道:“其他地市还得花钱出去招商引资,效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一季度报表虽说还没出来,但琼花市累计招商引资已经破了三百亿,这投资速度,对应的经济增速怕是要吓人。我倒要看看,其他地市还坐不坐得住。四月十号的经济考评会,我得好好说说这事,你把相关数据赶紧收集整理好。”
“老板您放心,这是您主政Jh省后的第一次经济考评会,我一定认真准备,绝不马虎。”祝广缘连忙应下。
慕容海也和秘书居安和一起看完了直播,心里满是感慨,这样的人才,实在太难得了。他沉思片刻,对居安和吩咐道:“安和,一个多月前琼花市举行过一场新闻发布会,你帮我找一下当时的录像,我再看看。”
“老板,没问题,我马上联系电视台,他们肯定有相关资料。”居安和应声答道。
“好,抓紧时间。”慕容海叮嘱道。
“好嘞!”居安和不敢耽搁,立刻拨通了电视台的电话。对方一听是省委副书记要录像,哪敢怠慢,当即表示马上派人送过来。没多久,录像就送到了居安和手中。
“老板,琼花市新闻发布会的录像送来了。”居安和拿着录像汇报。
慕容海点点头:“好,现在就放,咱们一起看。”
录像看完后,慕容海沉思片刻,问道:“安和,看完这两场关于琼花市的录像,你有什么想法?”
居安和看着慕容海,谦虚地说:“老板,我可能说得不好,您多指正。”
“随便说,没关系。”慕容海摆了摆手。
居安和慢慢分析:“老板,我觉得新闻发布会的‘导演感’重一些,而这次誓师大会就自然多了。但总体来说,两场活动都非常成功。关键在于,不同的人看,能看出不同的门道,政治家看到的是政治站位,投资商看到的是投资环境和经商氛围,老百姓看到的是民生关切,贪腐分子看到的是反腐震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真是个年轻的高手。看似年纪轻,却能把政治、经济、民生像变魔术一样融合在一起,实现相互促进、共同发展,让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还完美回应了社会各界的疑问。就算是一些玩政治的老手,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慕容海赞同点头:“不管是搞政治还是搞经济,都是需要天赋的。所谓天赋异禀,大概就是指他这样的人。你有空多重点关注琼花市的动向。”
“老板,我记住了。”居安和连忙应下。
琼花市建设服务型ZF的活动,已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各家新闻媒体为了吸引眼球,纷纷亮出看家本领,迅速展开报道,传播速度快得惊人。正如居安和所说,不同的人眼中,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政治家看政治,投资家看商机,企业家看营商环境,老百姓看民生。短短半小时的答记者问,再次把琼花市推向了新的高度。那些原本对琼花市建设服务型ZF持怀疑态度的投资商,如今也彻底打消了顾虑。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琼花市注定会迎来又一轮投资高潮。
管维诚一直密切关注着华明清的一举一动,看完直播后,立刻给爷爷管文伟打了电话:“爷爷,华明清的答记者问您看了吗?”
管文伟老人反问:“小子,我看了,你看懂了吗?”
管维诚信心满满:“爷爷,这有什么看不懂的,他就是在阐述建设服务型ZF的目的啊。在我看来,这是他继续高举反腐防腐大旗的又一举措。”
管文伟叹了口气:“唉,小子,你就不能抛开你现在的身份,再看看这场答记者问?”
管维诚愣了愣,仔细想了想,重新分析:“爷爷,您说得对,他讲的不仅有高深的政治考量,还有老百姓关心的民生问题,更有投资商在意的投资环境。”
管文伟语气带着鼓励:“小子,好好跟着他学学,你确实该转换一下工作思路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管维诚握着手机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爷爷这是在批评他思维太呆板,局限于自己的岗位,没能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他立刻打开电脑,重新认真看了一遍华明清的答记者问。这一次,他终于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忍不住笑了,华明清这小子是真不简单,回答记者提问时语言简练,却寓意深刻。深奥的理论问题,他用两个大家熟视无睹的日常现象就讲透了,太高明了。对投资商的隔空喊话,更是不留痕迹,堪称上次新闻发布会的延续。
他不得不佩服,华明清是第一个真正让老百姓解放思想的人,同时也给公职人员敲了警钟,必须认真履职,如今的监督眼睛越来越多。华明清已经站到了同级干部难以企及的高度,从思想上、组织上为建设服务型ZF扫清了障碍。这种将政治、经济、民生融合共生、相互促进的做法,实在太妙了。
管维诚再次拨通爷爷的电话,汇报说:“爷爷,我又看了一遍华明清的答记者问,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说说看。”管文伟的声音依旧平静。
管维诚把自己的新感悟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管文伟听完,再次鼓励道:“好,安心做好手里的工作吧。”
管维诚放下电话,心里豁然开朗,爷爷这话,是在告诉他,自己去建康市任职的事已经定了。他暗暗盘算,近期有机会,一定要再和华明清聚聚。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第一个接到的是郭姗姗的电话。电话那头,郭姗姗的声音满是欣喜:“明清,你的答记者问,我们一家人都看了,远达和明慧看得特别兴奋,坐在推车里手舞足蹈的。你今天回答得太精彩了!”
华明清爽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担忧:“就是太高调了,我估计会遭到有心人攻击。”
郭姗姗想了想,轻声鼓励:“不怕,我相信我老公肯定能应付得来。另外跟你说个事,你姐夫顾金星准备五一节开饭店,我跟他说了,开张那天我和你都去不了,但我会安排大哥他们带人去捧场。”
华明清解释道:“时间选得没问题,就是不巧,我们五一要去京城参加胡安邦的婚礼。你跟姐姐解释一下,她会理解的,明方也会帮衬他们的。”
郭姗姗继续汇报:“大哥的工地已经开工了,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二哥的工厂也开始建了;三哥把店里的东西清理得差不多了,也准备五一重新开张,还特意说,开张庆典放在你姐夫的饭店里办,更实用。”
华明清叮嘱道:“场面够不够就好,让他别勉强,照顾生意不在形式,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
“这些我都跟他们说过了,你放心。”郭姗姗笑着回应,“你姐姐也准备辞职了,四月二十号就办手续,然后去饭店帮忙,她说可能要从老家带几个人过来。”
华明清爽快说:“让他们先折腾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再说。”
挂了郭姗姗的电话,华明清正准备去卫生间冲个澡,手机又响了,一看是梁参军打来的,连忙接起。
“华书记,您好,郭市长想跟您说几句话。”梁参军的声音传来。
“谢谢梁主任。”华明清连忙应道。
电话那头,郭德龙的声音带着关切和提醒:“明清,做事要低调,懂吗?尤其是一些没有定论的理论问题,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不说。上次的新闻发布会就安排得很好,沉稳不张扬。”
华明清连忙解释:“爸爸,我知道了,这次是被记者堵住了,实在没办法。以后我一定注意,绝不张扬。”
郭德龙继续叮嘱:“你现在要记住,少说多做,甚至只做不说。等琼花市的经济排位上去了,在Jh省,自然有你说话的分量。”
“好的爸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华明清恭敬地应下。
刚挂了郭德龙的电话,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十分兴奋:“华书记,你的答记者问我看了,讲得太好了,条理清晰,接地气!”
华明清谦虚道:“刘站长,您过奖了,让您见笑了。”
刘站长连忙说:“咱们之间就别客气了。我得提醒你一句,关于服务型ZF的问题,接下来可能会引发全国性的大讨论。你要有思想准备,华视和我们hx社,都计划去琼花市实地采访,做一个新闻调查,大概率还会安排对你进行个人专访。”
华明清一听,连忙求饶:“刘站长,您就饶了我吧!实地采访、新闻调查都行,就是别搞个人专访。我估计这会儿,已经有人在琢磨着怎么借这次答记者问攻击我了,您就帮个忙,别搞专访了行不行?”
刘站长哈哈大笑:“哈哈哈,怎么,这就怕了?”
华明清坦诚道:“刘站长,您懂我的意思,我现在真的想低调,不想出这个风头。”
刘站长收起笑声,认真分析:“我知道你想低调,但现在恐怕由不得你了。华视那边要做专访,我也没办法。不过你刚才说有人想攻击你,这事我一直在关注。没错,大讨论中肯定会有人对你发难,服务型ZF现在的争议本来就很大,反对的人里,不乏知名学者和专家。所以我才提醒你,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好,太谢谢您了,刘站长。”华明清感激地说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陷入了沉思。“反对的人里不乏知名学者、专家”,难道服务型ZF的提法有问题?为人民服务、三个代表的思想,难道都只是口号?这实在不可思议。他们的反对理由,大概是主张管理型ZF吧。管理确实是ZF的职能,但管理本身也是一种服务,要是把管理和服务对立起来,就麻烦了。无论是管理还是服务,都要在国家法律、法规的框架内进行,这本就不矛盾,只是大家对管理与服务的认知不同而已。
想通这一点,华明清便不再纠结,心里已经有了底,找个时间,和刘站长好好深层次探讨一下,就足够了。
第二天上午,林青志来汇报工作。他说道:“华书记,柴油轿车生产用地的征地拆迁工作,一个星期内就能结束。邵仁忠很能干,从市开发区学习回来后,之前的很多难题都迎刃而解了。琼花机械厂那边,新公司的名称、注册登记手续也都办好了,准备四月八号举行挂牌仪式。”
“解吉品和袁?柱配合得很好,琼花机械厂为彰甸县的招商引资帮了大忙,其实那些投资商,都是琼花机械厂提前联系好的,车桥、变速箱等一批配套企业的谈判也快成了。县府已经打报告,计划征地四千五百亩,用来安置这些配套企业,采用三方合资模式:彰甸县出土地,琼花机械厂出技术、设备,另一个投资商出资金。汽车工业园计划五月份挂牌。”
华明清沉思片刻,建议道:“你回去后,马上联系琼花机械厂,我考虑把他们的挂牌仪式往后推一推,最好和你们的汽车工业园同一天挂牌。杨玉珽省长说了,挂牌仪式他会来参加。你把这个情况和琼花机械厂沟通一下,正常施工不受影响。”
林青志又惊又喜,激动地说:“好!您这是处处为我们彰甸县着想,太感谢您了!”话音刚落,他又面露难色,苦着脸说:“可是杨省长要来,我们彰甸县实在没有这个接待能力啊!”
华明清早有考虑,当即安排:“你们彰甸县的接待能力,我也清楚。到时候,我让欧阳秘书长过去帮你们搭把手。”
“那真是太好了,太感谢了!”林青志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头,“华书记,还有个难题,我们彰甸县现在资金太紧张了,缺口还有两个亿。”
华明清爽笑,反问道:“你们自己就没有一点办法了?”
林青志一脸无奈,苦笑道:“我不是哭穷,是真的没办法了。要不是纪委查没的资金全部留在彰甸县,就连柴油轿车生产项目都启动不了,现在汽车工业园的一部分资金,还是靠这部分钱撑着,可还差两个亿。”
华明清叹了口气,提示道:“唉,你们还是太贪大了。有没有找当地银行问问?”
林青志摇摇头:“找过了,他们说数额太大,五千万以内他们可以放。”
第416章 省城密谈破争议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你们那个汽车工业园,四千五百亩还是小了,我估计至少还得再预留一千五百亩。这一千五百亩土地可以先出让,能缓解你们一部分资金压力。琼花市这边的银行,我来打招呼,让他们给你们放两个亿的贷款。不出今年,我估摸着这一千五百亩地就能卖出去,后续肯定还会有柴油轿车配件企业想进工业园,你们得提前做好准备。另外,今年琼花市府的投入也很大,指望市府拨款就别想了,只能靠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青志连忙说道:“华书记,能帮我们协调贷款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我知道,今年市开发区、工业新区动作都不小,资金肯定紧张。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我这就回去落实。您忙,我先走了。”
华明清起身送了两步,便又坐回原位,心里暗自盘算:彰甸县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靖江县的情况还得找徐明洲谈一谈,才能做到心中有数;琳易县、新化县、宣堡县这三个县问题不大,但今年要实现百分之十的增长,还得再加把劲;主城区今年问题不大,可明年压力就来了,今年这些搬迁的工厂,产值还算主城区的,明年就不算了。有空得和欧阳庆元好好探讨一下,主城区剩下的工厂,或许可以组建食品工业园和服装工业园,放在郊区正好,也能平衡一下产值。
正想着,褚志红和齐建忠走了进来。褚志红上前一步,汇报道:“华书记,有件事向您汇报。”
华明清摆了摆手:“不急,坐下说。”
两人坐下后,褚志红说道:“工学院帮我们做的主城区规划图出来了,建忠,你给华书记详细介绍一下。”
齐建忠连忙打开规划图,指着图说道:“华书记,琼花市在隋唐时期最鼎盛,宋、明、清次之。为了留住这段历史、提升城市内涵,规划时特意选了四条贴近唐、宋、明、清建筑风格的主街,分别位于杨淮区、琼花区、杨江区、淮阳区,后续会组织修缮,打造成特色商业旅游街,初步定名为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这样一来,整个城市的品味就能提上去了。”
华明清爽笑一声,打趣道:“有了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怎么没整个民国街?”
齐建忠没听出他的玩笑意味,认真补充道:“华书记,没有民国街,但有一个很有特色的民国花园。我去看过,是民国时期一位负责修建国父陵墓的官员,在同期修建的一座花园。”
华明清微微点头,心里有些惭愧,自己来琼花市这么久,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地方,倒是疏忽了。
齐建忠继续介绍:“大唐街主要以几大寺庙、寺院为主,大宋街侧重茶楼书场,大明街以名人故居为核心,大清街则打造成盐商一条街。这几条街我都去现场看过,特色很鲜明,就是以前没好好保护,所以修缮很有必要。按照这个规划,主城区就能打造成集历史、文化、饮食、地方特色于一体的旅游城市。”
华明清再次点头,看向褚志红:“按这个规划,需要多少资金投入?多久能完成?”
褚志红答道:“四条主街,二十个亿就够了;城区其他地方的修缮,大概也需要二十个亿,这样整个主城区的修缮就基本完成了,时间大概要一年半,不包括其他商业开发。”
华明清当即安排:“把规划做细,准备在议政代表会议上审议,同时做好严格预算,争取五月份就能启动这项工作。”
“好,我们马上安排。”褚志红应声,又补充道,“华书记,上个月的经济数据马上就要出来了,全市经济增速应该能超过百分之三十,财政局和统计局问,是不是如实上报。”
华明清语气坚定:“如实上报。我们不玩虚的,没必要遮遮掩掩,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以后都按这个规矩来。”
“好,我明白了。您忙,我们先走了。”褚志红点点头,和齐建忠一起离开了。
两人刚走,欧阳辉就进来了,汇报道:“华书记,省委省府通知,四月四号上午八点,在省府小礼堂召开一季度经济考评会,要求各市市委书记、市长、常务副市长参加。”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点点头,“你通知一下褚市长。另外,留意一下那些记者,他们好像还没走?”
欧阳辉答道:“已经通知褚市长了。这些记者说要明天才走,宣传部一直有人陪同。市府各部门这几天都很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华明清爽笑,提醒道:“这几天没事,两天后就要小心了。督查室的人,两天后加大明察暗访力度。另外,各部门之前出现的问题,处理意见都报上来了吗?”
“还没有。”欧阳辉如实回答。
华明清沉吟片刻,吩咐道:“今天是一号,三号下午前,没把处理结果报上来的单位,就不用报了。你安排人电话通知下去,盯紧他们的上报时间。”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落实。”欧阳辉应声退下。
华明清松了口气,三月份忙得像打仗,他几乎没怎么休息。中午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洗了把脸,刚坐到办公桌前,许建平就笑着走了进来。
“华书记,我来了。”许建平脸上满是喜气。
华明清招呼道:“坐吧,看你这一脸喜气,准是有好事。”
许建平坐下后,兴奋地汇报道:“上午我去了趟党校,看了下培训的那批大学生,感觉特别好!党校的老师对他们评价很高,说他们头脑灵活、悟性高、思想开阔,而且整体实力很整齐。十五号,第一批学员就培训结束了,一批六十人,上半年计划培训三批,共一百八十人,下半年的安排还没定。”
他顿了顿,又说道:“五个县,每个县分配二十名,四个区每个区十五名,安海市也给了二十名。没想到,现在各个单位都开始抢这批培训学员了!”
华明清安排道:“你说十五号第一批学员结业,那就举行一个结业活动,邀请省委慕容书记参加。接待的事情,你和欧阳秘书长商量一下。”
许建平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省委慕容书记参加结业活动?党校那边要不要特殊安排?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党校多少年都没迎来过省委领导了!”
华明清皱了皱眉,语气坦诚:“不用紧张,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具体事宜你和秘书长商量就行。另外,党校活动结束后,慕容书记会去安海市考察。”
“好,好!华书记,我这就去办,告辞了。”许建平连忙起身离开。
看着许建平匆忙的背影,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许建平这心理素质,还是得留意,以后在工作安排和人员使用上,得重新考量。
华明清又看了一会儿文件,冷霜梅走了进来。华明清连忙起身迎接,请她坐下。冷霜梅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汇报道:“华书记,有几件事向您汇报。”
“科技孵化中心四月二十号就能让科研单位入驻了,其实现在已经有部分单位搬进去了,二十号应该能住满,二期工程也定在二十号开工。工学院做的主城区规划我看了,整体还行,就是感觉太单一,商业化程度不够。让我具体提建议,我一时也想不出来,不过我觉得,可以把被搬迁工厂留下的地块,做商业化设计,这样既不冲淡规划主题,还能增加一些适合年轻人游玩的娱乐、趣味场所,整体商业化水平就能提上去了。”
华明清眼前一亮,赞同道:“我看规划的时候,也觉得少点什么,就是没想透,今天被你点破了!确实是这样,不光要适合年轻人,还得加一些儿童游乐场所。这方面,你跟褚市长他们联系过吗?”
冷霜梅点点头:“对,得有适合不同年龄段的娱乐设施,这样商业价值才更高。目前还没跟褚市长汇报,他说四条主街争取五月份改造,我今天来,主要是想问下资金的事。”
华明清问道:“他们已经拨给你多少了?”
冷霜梅笑了笑,半开玩笑道:“才二十个亿,我现在可是咱们琼花最大的‘负翁’,是负数的负,可不是富裕的富。”
华明清爽笑,追问:“包括四条主街的修缮,你现在还需要多少?”
冷霜梅条理清晰地算了起来:“四月份是用钱高峰,主要花在道路上。厂房每平方米四百元,实际建筑面积不足用地面积的百分之五十;道路占百分之三十多,每平方米也是四百元;绿化占百分之二十,给排水管道在绿化下面,每平方米二百五十元,还没算绿化本身的费用。工业新区加科技孵化中心一共六千亩,合四百万平方米,这一块建设费用就要十六个亿。”
“另外,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住宅区,同时开工了十栋住宅楼,每栋造价一个亿。开发区三千亩土地,道路和绿化各占百分之二十,给排水管道费用和前面一样,这一块又要三个多亿。四月中旬,工厂就能搬迁了,开发区三千亩地已经被投资商用上了。所以不算即将开工的项目,我现在就需要十个亿。”
华明清沉思片刻,确认资金没超指标,说道:“我马上安排,连同主城区改造,一共拨给你三十五个亿。你尽快安排招投标,主城区改造资金要是不够,我再想办法,先启动起来再说。”
冷霜梅笑着点头:“好,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有了这笔钱,主城区改造启动完全没问题,撑三个月绰绰有余。”
华明清叮嘱道:“冷市长,我得提醒你一句,质量和安全这两块,千万不能放松。”
“您放心,这两块我们会组织不定期检查,就算您不提醒,我也绝不会松懈。”冷霜梅郑重保证,“新来的齐市长对这两块抓得也很紧、很严,看得出来,他在这方面很专业。好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了。”
华明清起身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颇多感慨:两名学社的副市长,撑起了市府的半壁江山,用起来得心应手,汇报工作全凭数据说话,看问题也一针见血。
现在看来,张晓磊已经全面进入角色,齐建忠也没问题,朱祥瑞本身干的就是老本行,只是提升了级别,上手很快;孙志国主动要求分管三农,看得出来是想干事的,应该也没问题,就看他后续有什么动作;尚正中、邱家辉两人更是稳妥。如今的市府阵容,算得上强大,这样的组合难得一见。
资金方面,今年全年的资金都已经准备好了,资金充裕是办事的前提,市府这边基本没有后顾之忧。四五月份是关键期,等这两个月过去,自己或许才能真正轻松一点。现在党委口要尽快物色一位秘书长,市府那边也得再增加一位副市长,工作才能更好推进。这两个人选,看来还得求助郑省长的支持。
三号下午下班,华明清在食堂匆匆吃了点饭,便带着冯恩泽,由楚运河开车,往省城赶去。路上,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清,到省城了吗?晚上一起聚聚。”管维诚的声音带着笑意。
华明清爽笑问道:“管大哥,都有哪些人?”
“在杨省长家里,就咱们俩,加上杨省长和他的秘书祝广缘。”管维诚说道。
“我八点左右到,现在还在路上。”华明清答道。
不到八点,楚运河把车停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管维诚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两人打过招呼后,管维诚对冯恩泽和楚运河说道:“你们不用等了,回去吧,华书记待会儿坐我的车。”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先去住下,明天早上到我家接我。”
打发走两人后,管维诚和华明清往杨玉珽的住处走去。路上,管维诚说道:“明清,你那个答记者问我看了,水平真高啊。”
华明清谦虚地笑了笑:“让管大哥见笑了,我就是被记者围住了,随口说两句。”
管维诚摇摇头,语气肯定:“随口说两句能有这么深意?你就别谦虚了。”
华明清无奈道:“管大哥,我是真没谦虚。服务型ZF这个提法还没有定论,我就这么随口放炮,现在还在担心呢,肯定会有人借机攻击我,这是等着挨批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了杨玉珽的住处。杨玉珽正好迎上来,笑着问道:“谁等着挨批啊?”
华明清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杨省长,您好。我说的是我自己。”
“哦?为什么这么说?”杨玉珽好奇地问道。
华明清解释道:“就是答记者问的事,服务型ZF的工作还没有定论,我就这么随便发表意见,不挨批才怪呢。”
华明清的话一说完,管维诚、杨玉珽和祝广缘都陷入了沉思。这话确实有道理,服务型ZF这个命题,上面还没有明确定论,就连高层都在争论,这种没有定论的理论问题,确实不宜轻易发表意见。政治上的风云变幻,往往就出现在这种模糊时期,最为诡异难测。
片刻后,祝广缘率先打破寂静,缓缓分析道:“我觉得没必要过分紧张。这个命题不像姓资姓社的讨论那么严肃,更偏向于学术界的理论探讨,核心就在‘服务’和‘管理’这两个学术名词的关系上。”
“咱们的党章和宪法,都明确规定了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服务是我们党和国家的性质决定的。当然,管理确实是ZF的重要职能,但我们为什么不能把管理融入服务之中呢?从这个层面来说,管理本身就是服务的一部分,管理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广大人民群众。”
“说到底,争论管理与服务的关系,本质上是某些人封建思想在作祟,他们把党和人民的关系对立起来了,这种思想很危险,和三个代表的理论完全相悖。他们片面夸大管理的范围和形式,和资本主义文人的论调一脉相承,在他们眼里,老百姓就是愚民,就该被他们支配欺凌,其目的,就是想改变党和国家的性质。就像华书记在答记者问中提到的,有些人还大言不惭地称老百姓为‘子民’一样。”
第417章 借机化解理论争议
管维诚当即鼓起掌来:“广缘同志的理论水平是真高,佩服佩服!这些理论问题我插不上话,但你今天的分析,一针见血,直接点透了问题的本质。”
杨玉珽神色凝重,缓缓阐述道:“西方对我国的渗透和文化侵蚀,从来就没停止过。国内有些人身披学者、专家的外衣,拿着西方的资助,一到这种时候就跳出来搅局。他们看不得我们发展进步,挖空心思要阻碍我们。我明确支持服务型ZF建设,我们建服务型ZF,不代表放弃ZF的管理职能,只是我们的管理要坚持以人为本,把管理融入服务之中,立足服务民众,让管理更人性化。说起来,我们省委在这件事上反应有些迟钝,反倒让媒体和舆论走在了前面。”
自提出担忧后,华明清就一直没吭声,心里却十分赞同祝广缘的观点和杨玉珽的表态。他心里清楚,省委确实从未就服务型ZF这件事表过态,但他更明白自己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对省委评头论足,只能默默听着。
杨玉珽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赞赏:“明清啊,你们琼花市一季度可是给Jh省放了颗大卫星啊!”
华明清爽笑一声,故作糊涂:“杨省长,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
祝广缘连忙解释:“华书记,省里的统计报表已经出来了,一季度你们琼花市经济增速达到了百分之二十九,而全省平均增速才百分之八点七,你们整整高出了二十个百分点!另外招商引资方面,你们也是一枝独秀,一季度就突破了三百亿。”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坦诚道:“有这样的增速不奇怪,毕竟我们底子薄、基数小。招商引资能有这个成绩,也实属偶然,下一季度肯定不会有这么漂亮的数据,我们招商引资的条件一点没放宽。其他地市现在还没发力,等他们动起来,我们的招商引资数据肯定会下滑。”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我们绝不会为了招商引资而招商引资,更不会放弃原则、损害老百姓的利益。从安海市开始,我就一直坚持这个原则。招商引资是发展经济的手段,不是目的,发展经济,绝不能忘了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包括房地产开发,我们也是这个态度,所以琼花市经济成分里,房地产占比很低,我们的公租房占新建住宅的百分之七十,目的就是让老百姓住得起房。”
“房子是商品,但绝不能炒作,这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也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征地拆迁工作才格外顺利:九千多亩地,只用了二十三天就完成了,没有出现钉子户,也没有发生老百姓群体闹事的情况,涉及人口三万多人。这里面还包括之前建开发区和市属企业工业区时征用的二万五千多亩土地上的群众,我们也全部重新安置了。”
“不能因为那些事不是我在任时发生的,就不管不问。那样做,老百姓会骂娘,甚至会寒心,今后我们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单是这一块的安置费用,我们就多花了将近二十亿,但我觉得值,资金取之于民,本来就该用之于民。”
杨玉珽连连点头,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好!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说得好!发展经济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这个宗旨绝不能忘。没有稳定,就没有发展。九千多亩征地拆迁二十三天完成,这个速度在Jh省绝对是绝无仅有的。你们后面又申请了六千亩用地指标,大概还需要多长时间?”
华明清爽笑:“杨省长,我们的征地拆迁现在已经形成程序化了,想再加快也不可能了,估计还是需要二十三天。老百姓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必须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不能催得太急。”
杨玉珽面露疑惑:“征地拆迁程序化?具体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详细解释:“杨省长,就是先公布拆迁范围、补偿标准和安置办法,给拆迁范围内的每家每户发一张明白卡,老百姓自己就能算出自己该得多少补偿。然后公布丈量结果,让老百姓互相监督确认,没有异议后,再公布具体的补偿数额。整个过程全公开、全透明,绝不允许暗箱操作。”
杨玉珽恍然大悟,点评道:“公开、透明,才能保证公平合理。老百姓最怕的就是不公,你们这个做法,很有道理,值得在全省推广。小祝,记下来,安排政研室的同志去琼花市总结经验,然后在全省范围内推广。”
“好的,杨省长。”祝广缘连忙应下。
华明清适时开口:“杨省长,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请讲。”杨玉珽示意他继续。
华明清爽笑汇报:“柴油轿车生产项目的征地拆迁工作快完成了,他们原本计划四月八号举行挂牌仪式,被我推迟了。因为彰甸县要在这个项目旁边建一个汽车工业园,工业园要五月份才能挂牌。您既然要去参加,不到三十亿的项目未免太小了,不如让两个挂牌仪式同时进行,总规模就超过一百亿了。”
杨玉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笑着打趣:“你小子,怕是想利用我这个省长做广告,给你们琼花市招商引资拉客户吧?不过,我喜欢,能被你们利用,说明我还有价值。其他地市有没有这么做的?”
华明清一点不不好意思,理直气壮地说:“杨省长,其他地市这样的动作可不少,比如请领导剪彩、参加奠基仪式之类的,比比皆是。”
祝广缘在一旁坏笑:“请领导剪彩是常事,但利用领导搞招商引资,可就少见了。”
华明清连忙解释:“请领导参加招商引资活动的不少,但我们确实没这么刻意利用过。”
管维诚哈哈大笑,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哈哈,你只是做得更隐蔽而已,别装了。”
杨玉珽收起笑意,认真问道:“明清,第二季度你们琼花市的发展情况会怎么样?”
华明清沉吟片刻,分析道:“经济增速不会降,只会继续提高,但招商引资数额我不敢保证。我没给下面定具体的招商引资指标,顺其自然就好。强行定具体数据不科学,也不符合科学发展观。”
祝广缘一脸惊讶:“华书记,恐怕全省这么多地市领导里,也就您敢说这话。不过您说得也有道理,过分强调具体指标,必然会导致招商引资盲目竞争,最后造成国有资产流失、老百姓利益受损。”
华明清点点头,坦诚道:“我在安海市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安海市人多地少,矛盾突出,招商引资靠的就是资源,说到底,土地、人力、环境,这三大要素是关键。但我认为,土地是一次性资源,用完就没了,对企业长远发展来说不是核心;人力和环境,才是制约企业发展的关键。”
“所以当初在安海市,我们建了安海职业大学,专门为企业输送人才;现在建设服务型ZF,也是为了改善营商环境。真正高明的投资商,都会看重这两点。”
杨玉珽深表赞同:“现在很多公职人员,对招商引资的理解有偏差,导致工作盲目性很大。根本不考虑招来的企业好不好、会带来什么后果,一味追求产值,忽视老百姓利益、忽视环境保护,把人民的健康当儿戏,这会给后续发展埋下大隐患。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科学发展观,只顾眼前利益,不知道可持续发展的道理。”
他顿了顿,吩咐道:“省府近期会组织人员,对全省企业进行摸底调查,清理污染严重的企业,该关的关、该停的停。这方面,你们琼花市要全力配合。”
华明清立刻挺直胸膛,郑重保证:“杨省长您放心,琼花市一定全力配合省府工作。以前琼花市在环保方面可能落后,但现在不一样了,开发区、工业新区新建了工业污水处理厂,正在进行全面改造,六月份就能完工,到时候不会有一滴污水排出。”
“在安海市,我们建了两家大型铸造厂,关停清理了所有传统小铸造企业。招商引资方面,我特意强调,污染超标的企业,坚决不要。为了避免污染,我们还在筹建食品工业园,琼花市有上百家食品企业,就业人数近两万人,但产值只有二十几个亿。我们必须给这些企业一片净土,让他们能良性发展,这也是我们琼花市下半年的重点任务。”
杨玉珽点点头,赞赏道:“食品工业潜力很大,能很好地衔接工业和农业,解决农产品后续加工问题。一产和二产有机结合,还能带动三产发展,既能拉动经济,又能提高就业率。随着社会发展,这个产业只会越来越壮大,你们用心做,肯定能做出成绩。”
“建设专业工业园这个思路很好,食品行业对安全卫生要求高,集中入园能更好地解决环保和安全问题,大胆去干!”
华明清应声:“是的杨省长,我们也是看重了这一点。食品工业园不仅能解决大量劳动力就业,还能带动农业发展,给农产品找一个稳定的销售渠道。只是我们目前技术力量不足,新化县准备建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园,现在还在认证阶段。”
“这是个系统工程,涉及方方面面,尤其是环保问题,鸡鸭鹅加工的废料怎么处理、废物怎么利用,都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而且这些行业利润微薄,收益主要靠深加工和废弃物回收利用。我建议他们和高校、科研院所合作,摸索出一条可行的路子,给其他县市积累经验,这也是带动农民致富的好办法。”
杨玉珽沉思片刻,认同道:“这样,你们琼花市把相关方案报上来,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农业方面我们还有一些扶持资金,虽然不多,大概一二个亿。这个农副产品加工园,能覆盖多少农民?”
华明清答道:“看规模大小,规模稍大一点,就能覆盖整个新化县,甚至周边地区。比如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原本是为本地制药厂服务的,现在安海市、宣堡县和药科大学正在谈判,准备把种植范围扩大到宣堡县。现在安海市种中草药的农民,收入已经超过了工厂工人。”
他补充道:“杨省长要是感兴趣,不妨去看看安海市的新农村建设,那里的新农村建设就是从中草药种植起步的,已经在六个乡镇推行开来了。”
杨玉珽轻声念了一句“新农村建设”,感慨道:“这个话题不小啊。我刚到Jh省,要忙的事情太多,暂时抽不开身。不过我会安排分管农业的副省长去看看,好经验就得推广。我们现在做的很多工作,都是前人没做过的,只有不断摸索、总结,才能少走弯路,推广成功经验就是最直接的办法。”
华明清爽笑:“还是杨省长站得高、看得远。”
管维诚打趣道:“哟,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华明清摇摇头,认真道:“你错了,我这不是拍马屁,是实话实说。”
管维诚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跟你扯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也让杨省长早点休息。”
杨玉珽点点头:“好,今天就聊到这,你们也早点休息。”
两人走出杨玉珽的住处,上了管维诚的车。管维诚侧头看向华明清,笑着开涮:“明清啊,今天收获不小啊,聊个天就聊出两个亿的资金,你小子可真不简单。”
华明清连忙解释:“管大哥,这不是我不简单,是杨省长开明,重视农业、支持基层发展。”
管维诚笑了笑,转换话题:“行,不跟你抬杠了,说说我的事。前天我跟老爷子通了电话,他先是说我该改行了,又让我安心工作,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华明清挑眉:“这可不好猜,我不清楚你们具体聊了什么,而且老爷子的心思,哪是我们能随便揣摩的?”
管维诚无奈道:“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跟你说说具体情况……”说着,他把和老爷子的通话内容一五一十讲给了华明清听。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老爷子说你该改行,应该是觉得你思考问题太局限于自己的专业,不够全面;后面让你安心工作,说明他对你后来的回答是满意的,认可你的进步了。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不算数。”
管维诚沉默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心里默默琢磨着老爷子的用意。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华明清住处楼下。华明清邀请道:“管大哥,上去坐会儿?喝杯茶再走。”
管维诚爽快答应:“好,就上去坐会儿。”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华明清拿出钥匙打开门,屋里传来郭姗姗的声音:“明清,你回来了?”
华明清连忙小声示意:“姗姗,是我,还有维诚大哥,我们聊会儿天,你先休息。”一边说,一边打开书房的灯,又去打开热水器,准备给管维诚泡茶。
他刚忙完,郭姗姗就端着一个果盘走进了书房,笑着招呼:“管大哥来了,快吃点水果。”
管维诚连忙起身,客气道:“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休息。”
“没关系,你们聊,我不打扰你们。”郭姗姗笑了笑,放下果盘就轻轻退了出去。
书房里,管维诚神色凝重下来,坦诚道:“明清,我去建康市任职的事情基本定了,心里既高兴,又有点忐忑。”
华明清理解地点点头:“管大哥,我明白你的心情。放心,早点上位是好事,这个位置不比常委副省长差。虽说常委副省长挂着省委常委的头衔,但说到底都是副职,有句话说得好,‘十副抵不上一正’,副职没有真正的决策权。”
“建康市市长也是副省级,虽说管辖范围不如副省长广,但那是条条上的管理,和市长手里的决策权没法比。这里面的门道,等你上任做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管维诚点点头,依旧担忧:“这些我都懂,我担心的是,怎么才能把建康市的经济搞上去。”
华明清安慰道:“别太担心,多做调研,多请教经济领域的学者专家,船到桥头自然直。建康市和下面的地市不一样,占着省会城市、半省级城市的优势,资源不是下面地市能比的。”
“它的竞争对手不是省内其他地市,而是全国其他省会城市,所以你要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放开眼界,敢于竞争。它的定位应该是朝着国际大都市发展,在这个基础上谋求更高质量的发展。”
第418章 考评会琼花独领风骚
华明清见管维诚眼神发直,又喝了口茶,故意顿了顿,才接着说道:“重点要在‘如何走向国际化,又不丢城市特色’上多下功夫。”
管维诚听着华明清一套套理论,听得云里雾里,越发摸不着头绪,索性放下茶杯,不好意思地说:“你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来点实惠的,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干就行。”
华明清无奈苦笑,解释道:“我这就是在告诉你怎么干啊。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对建康市的情况也不了解,怎么给你具体办法?上次跟你说过,等你上位后,建康市有三位副市长,我介绍给你,他们在建康市待了很多年,情况熟。有他们帮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管维诚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这三个人叫什么名字?”
“徐宝根,潘春林,还有一个叫张保嘉。”华明清顿了顿,补充道,“要是想在常委会上增加话语权,趁建康市班子调整,想办法让他们进入常委会。这段时间,有机会我安排你们见一面。”
管维诚沉思片刻,用力点头:“好!建康市班子还没调整,这确实是个机会。你安排吧,地点就定在军区招待所,隐蔽。”
“行,明天我联系他们,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华明清应下。
管维诚抬腕看了眼手表,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等你通知。”
华明清送走管维诚,刚回到家,郭姗姗就迎了上来,好奇地问:“你们俩聊什么呢,聊到这么晚?”
华明清爽笑:“管维诚可能要去建康市当市长了。”
郭姗姗满脸疑惑:“一个纪委干部,怎么能去当建康市市长?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华明清爽笑反问:“有什么不可能的?尉金欣不也在琼花市当过市长吗?”
郭姗姗自嘲地笑了笑:“也是,只要有人撑腰,什么都有可能。真希望你也能到省城来任职,我可不想离开省城了,再过阵子明慧、远达要上学,我就更走不开了。”
华明清苦笑一声:“省城?我现在只求能在琼花市干满五年,把这一届干好,就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去省城根本不可能,除非我犯了错误,被调走。”
郭姗姗满脸柔情地握住他的手:“你的事,我不干涉,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我都支持你。”
第二天早上七点,华明清准时起床,保姆已经做好了早餐。他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吃,看着两个小家伙一人攥着一个煮鸡蛋,捧着牛奶大口喝,你追我赶比着吃,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孩子也太能吃了,可眼底的幸福却藏都藏不住。
七点半,冯恩泽和楚运河准时到了楼下。华明清笑着跟两个孩子挥手道别,转身离开了家。
赶到省府小礼堂时,正好七点五十分,褚志红已经在门口等着他,尉金欣、仲连生也一同来了。几人相互打过招呼,一起走进礼堂。
今天的礼堂布置有些特殊,前三排留给各地市的参会人员,后面三排是省属企业的座位,每个座位都标好了单位,工作人员在现场引导,不准随便乱坐。省委常委范海宁也坐在下面,和华明清、尉金欣等人同坐第一排,范海宁居中,华明清和尉金欣分坐两侧,华明清离他隔了两个座位,尉金欣则隔了三个。
华明清一眼就明白,座位是按各市经济排名划分的。褚志红、仲连生坐在第三排,褚志红正好在华明清身后;姚正国则坐在第四排中间,琼花机械厂的总量已经冲到了省属企业第一的位置。
他随意向后扫了一眼,地市级干部缺员的问题一目了然,没有一个地市的主要领导是满员的,最严重的当属建康市,市长、常务副市长都空着。看来,地市级主要领导的职位博弈,还远没结束。
华明清坐下没多久,工作人员就送来各市经济指标统计表,前三排的参会人员人手一份。
主席台上,今天到会的常委不多,只有六位,但省委四位主要领导,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郑卫国全都到了,还有常委副省长张元龙、省委秘书长朱海青。会议由常务副省长郑卫国主持。
郑卫国首先宣读一季度统计数据,毫无悬念,琼花市的经济增速、招商引资两项数据均位列第一,经济增量排在第二位,这是琼花市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的成绩,让所有参会人员都眼前一亮。这匹经济黑马,已然冲出了起跑线。
主席台上的张天佑满脸笑意,当初力排众议任命华明清,如今华明清用成绩给他争了光,他自然脸上有光。
接着,张元龙讲话,重点谈了科技创新、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外向型经济三大推动经济发展的举措,全程都以琼花市为例子,提到了琼花市创建科技孵化中心、工业新区企业升级,还有安海市的外向型经济发展,甚至透露“四月十五号将举办安海市第一届经贸洽谈会”。
这话让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安海要办经贸洽谈会,胡安邦居然没向市委通报!他心里又气又疑,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端坐聆听。经张元龙这么一讲,琼花市在众人心中的印象,又深了几分。
随后,杨玉珽省长对全省经济工作进行点评,语气严肃却不苛刻:“今天是我到Jh省后,第一次参加经济考评会。我不打算批评任何人,但每个人都要心里有数,好好想一想,要是我要批评人,会不会轮到你?自己工作有哪些不到位、有哪些缺陷,都要好好反思。”
“我重点说四个问题。第一,征地拆迁。琼花市二十三天完成九千多亩征地拆迁,这是什么速度?省府决定派政研室同志下去总结经验,制定一套征地拆迁规范,发放给各地市。希望大家主动纠正以往的错误做法,省府督查室会专门督查征地拆迁相关的信访问题。”
“第二,环境保护。省府将派出调查组,赴各市摸底排查环境问题,请大家严格执行国家环保法律法规,给大家三个月的自我纠正时间。三个月后,仍未落实、未纠正的,将严肃追究负责人责任。别跟我说这是历史遗留问题,我给了你们三个月纠正的时间,没做到,就是你们的责任,负责人就是各市主要领导。”
“第三,招商引资。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记住,优势不是牺牲老百姓利益、破坏当地环境。要以优质项目为龙头,精准招商引资。”
“第四,国有企业发展。请大家组织人员,去琼花市看看,为什么琼花市的国企能焕发生机?一季度琼花市经济增速领先,国企发挥了主导作用。刚才张副省长讲的三大举措,你们要是没听进去,去琼花市实地看看,或许能领会得更深。”
“省属国企当中,就有你们学习的榜样,几年前,琼花机械厂还不如你们,为什么现在能发展到这个地步,而你们却落后了?要找自身原因,找企业内部差距,别怨天尤人,别抱怨市场残酷,大家都在同一个市场竞争。对持续亏损的企业,我也给三个月时间,再不扭转亏损,我就动手调整,这不是吓唬人,是最后通牒。”
之后,张天佑发表讲话,主旨很明确:一切凭数据说话。连续两个季度经济增速垫底的地市,主要领导予以黄牌警告;第三次就进行诫勉谈话,再不行,只能换人。
最后,郑卫国做总结,场面有些滑稽,底下的人都听出来,两位主要领导的讲话侧重点明显不统一:杨玉珽重民生,张天佑重速度。郑卫国只能和稀泥,强调“民生和速度同样重要”。
中午,省委省府留大家用餐,郑卫国特意强调:“今天省委省府的领导和大家一起吃饭,大家就不要乱跑了。”这话一出,原本想提前溜走的人,也不敢动了。
散会后,大家自由活动,华明清和姚正国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朱百胜也凑了过来。双方打过招呼后,朱百胜主动通报:“华书记,挂牌仪式推迟一个月没问题,只要不影响施工就行。其实推迟一段时间更好,我们能把准备工作做得更充分。”
他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个事,彰甸县的汽车工业园面积太小了,最好再增加二千五百亩,把关键零部件生产都集中在一起,便于质量控制。”
华明清爽笑解释:“他们可能没跟你说清楚,面积达到五千亩,省里就没有审批权限了。不过没关系,再打一份征地报告就行。怎么,你们之间沟通不畅?”
“也不是,我去彰甸县的时间少,不知道还有这个规定。既然这样,那就没问题了。”朱百胜连忙说道。
姚正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谈笑风生,心里颇多感慨,一个时代造就一代人,今后华夏的未来,终究是这帮年轻人的。
等两人聊完,姚正国拉着华明清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悄悄话:“明清啊,我年纪大了,想早点退下来,把朱百胜推上去。我已经把报告送到省委组织部了,可他们没同意,我担心这里面有变数。有消息说,省里面有人看上了我这个位置。”
华明清连忙追问:“姚叔叔,是谁?这个消息准确吗?”
姚正国重重点头:“消息绝对准确,这里面的门道很复杂。唉,还是朱百胜背后没人啊。”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华明清沉思片刻,认真道:“姚叔叔,你把情况详细跟我说,我愿意帮百胜一把。争夺琼花机械厂的控制权,说到底还是一二号人物之间的博弈,其他人想插手,没那么容易。”
“问题就在这,朱百胜根本没进入他们的视线,现在两边好像都有了合适的人选。”姚正国皱着眉说道。
华明清爽笑安慰:“姚叔叔,别着急,你再辛苦坚持一段时间,只要你不主动让贤,他们暂时也没辙。目前这种情况,任何一方都不敢单方面对你怎么样。等我摸清情况,再想办法。”
姚正国又说:“我听说一个方案,让我让出法定代表人的位置,只担任党委书记,挂一个省政协副主席的头衔,由省委一位副秘书长接任法定代表人。”
华明清略一思索,猜测道:“这应该是张天佑书记的主意。”
姚正国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种说法,让省国资委一名副主任接任法定代表人,不过还没有最终结论。”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好,我明白了。李德昌怎么安排?厂里内部没什么问题吧?”
“李德昌已经被安排到政协了,给了个政协常委的位置,他应该满意了。倒是戴卫国,最近有些不安分。”姚正国说道。
华明清分析道:“李德昌有这个位置,也该知足了。戴卫国那边,只要其他人不跟他走,他翻不起什么大浪。杨省长那边你能说上话,怎么没找他?”
姚正国摇摇头,如实说:“我没找他,只跟组织部的人谈了谈。”
华明清爽笑:“你啊,这种事,组织部哪里有决定权?杨省长以前是管老的秘书,你找他,肯定没问题。”
姚正国性子倔强,哼了一声:“我等他来找我。”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招呼道:“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餐厅吧。”
中午的餐桌没有固定座位,餐厅东边坐着省委的大佬们,西边是国企老总,中间是各地市的领导。华明清和姚正国正往前走,文东方快步走了过来:“华书记、姚厂长,我找你们好久了,张书记、杨省长等着你们呢。”
华明清爽笑道歉:“不好意思,我们俩聊了会儿天,来晚了。”
那一桌坐着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郑卫国、张元龙、范海宁、朱海青,还有省府秘书长马少波,马少波靠着杨玉珽的帮助,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坐上了秘书长的位置。
姚正国哈哈一笑,爽朗地说:“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诸位领导久等了!”他今年六十三岁,又处在关键位置,众人也不会跟他计较。桌上正好空了两个座位,华明清和姚正国顺势坐下。
张天佑看了朱海青一眼,朱海青立刻说道:“开饭吧。”中午没有上酒,热闹劲儿少了几分,再加上一众大佬在座,没人敢放肆,宴席安安静静地结束了。
宴席散后,祝广缘走到姚正国身边,恭敬地说:“姚老,杨省长有请。”
姚正国对华明清递了个眼色,说道:“好,请带路。”
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好笑,这老爷子,年纪大了,还耍起了小孩子脾气。他转头找到褚志红,叮嘱道:“你去跟杨省长、郑省长、张副省长汇报一下工作,多露露面,为以后铺铺路。”
褚志红心里满是感激,连忙说道:“谢谢华书记,我这就去。”
褚志红刚走,文东方就过来了:“华书记,张书记在办公室等你。”
华明清爽笑问道:“张书记找我?这中午,他不休息一会儿吗?”
文东方叹了口气:“最近这段时间,张书记难得中午能休息。地市干部没调整到位,到处都不太平啊。”
“也是,省委书记操心的事太多了。”华明清附和着,又问,“文主任,你知道张书记找我什么事吗?”
文东方猜测道:“不太确定,大概是关于琼花机械厂的事吧。”
华明清无奈叹气:“琼花机械厂,我都离开快两年了,怎么还跟我扯上关系。”
到了张天佑办公室,华明清发现,今天张天佑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坐在单人沙发上品茶。张天佑主动等他谈心,华明清心里有些意外,小心翼翼地走到三人沙发边坐下。文东方退了出去。
第419章 巧拒兼任以避嫌
张天佑从茶几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上。华明清见状,连忙起身凑过去,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双手微微护着火焰,直到香烟燃起来才收回手,恭敬地坐回原位。
张天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后背往沙发上一靠,语气缓和地问道:“明清啊,一季度你们琼花市的成绩很亮眼,二季度能稳住这个势头吗?”
华明清身子微微前倾,恭恭敬敬地汇报:“张书记,二季度琼花市的经济增速,至少能保持住现在的势头。但招商引资不敢保证,能不能继续领跑不好说,我们目前没专门组织招商引资活动,今年剩下的投资任务还有将近一百亿,得慢慢消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单是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接连征地就有一万五千亩。这些土地征用后,建厂房、修道路、安置老百姓,到今年年底,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新城建设应该能初具雏形,到时候一定请您过去指导工作。主城区改造六月份启动,打算打造成以旅游、餐饮、娱乐、特色文化为主题的商业化城市,重点修缮四条主街,恢复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的原貌,周边的公园、景点也会同步修缮补充。”
张天佑眼睛一下子睁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们搞这么多动作,准备了多少资金?今年琼花市的动静可真不小啊。”
华明清爽笑解释:“张书记,资金问题基本解决了,您放心。”
张天佑连忙追问:“没向银行贷款吧?”
“没有,目前我们的资金还比较充裕。”华明清连忙回应。
张天佑松了口气,笑着打趣:“这就好。其他地市天天喊着缺资金,一个个跑到省里哭穷,就你们倒好,大动作接连不断,这些活儿,没有二三百亿根本拿不下来,你到底怎么解决的资金?”
华明清爽笑说道:“我把查没的贪官赃款全都处理了,该拍卖的拍卖,该盘活的盘活,一共筹了将近二百亿。这些钱放着不用,反而容易出问题,不如投到城市建设里,造福老百姓、推动经济发展,谁也挑不出毛病。”
张天佑感慨地笑了笑:“你在安海市的时候,就从没为资金发过愁,到了琼花市还是这样,你还真是个福将。在你眼里,好像资金从来都不是难题。”
华明清连忙摆手,苦笑解释:“张书记,您可别这么说。琼花市现在还有三十亿的资金缺口,我也正愁着呢,只是没挂在嘴上而已。不过我绝不会贷款或集资,估计到明年上半年就好了,到时候投资效果慢慢显现,资金就充裕了。”
张天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直奔主题:“姚正国打报告要求退下来,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张书记,今天中午姚叔叔亲自告诉我的。”华明清点点头回应。
张天佑看着他,缓缓问道:“明清,从省委派一个人去琼花机械厂坐镇,你觉得合适吗?”
华明清爽笑避嫌:“张书记,这事我可没有发言权,再说我离开琼花机械厂快两年了。”
张天佑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你小子,滑头得很!这两年你跟琼花机械厂接触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厂里那些人,还是听你的。对了,省委组织部是不是还给你发了个决策顾问的聘书?”
华明清故作恍然:“哎呀,张书记,您不提我都忘了这事了。”
“忘了?现在我提醒你了,说说你的看法。”张天佑不依不饶。
华明清知道躲不过去,只好认真分析:“张书记,琼花机械厂这几年的运作情况您应该清楚,不仅平稳,还稳中有升。我听朱百胜说,最近两年想冲击千亿大关。如果派过去的人与他们合拍,那自然没问题;可要是不合拍,后果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这个人真不好派,万一派过去的人干扰了厂里的决策,造成损失,或者因为争权夺利搞乱了琼花机械厂,出现这些问题,谁来承担责任?”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张天佑挑眉:“你不是决策顾问吗?这点事还拿不定主意?”
华明清无奈苦笑:“张书记,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我可不敢越权做主。”
张天佑眼珠一转,突然说道:“那让你兼任他们的党委书记,怎么样?”
华明清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张书记!琼花市市长还没到位,市府一摊子事就够我操心的了,现在琼花市正是忙的时候,我实在分身乏术啊。”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张天佑问道。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张书记,琼花机械厂现在已经是综合性大企业了,没有一定的综合能力,根本驾驭不了这么一个超大型企业,稍有不慎,就会给省里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这两年,厂里的实际运作都是朱百胜在负责,不如给朱百胜一个机会,给他下达指标,让他两年内冲破千亿大关,这对稳定琼花机械厂、拉动全省经济都有好处。省委省府机关里,很难找到这么懂大型企业操盘的人。”
张天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道:“你安排一下,让他来见我。”
华明清连忙说道:“张书记,他今天也来开会了。”
“不急,你先找他谈谈,把我的意思传达到。”张天佑说道。
华明清知道谈话已经结束,连忙起身告辞:“张书记,您忙,我先告辞了。”张天佑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华明清刚走出省委大院,手机就响了,是向廷贵打来的。“华书记,你应该刚离开省委吧?”向廷贵的声音传来。
华明清让楚运河找地方停车,笑着回应:“向部长,没错,我刚出大院。”
“华书记,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我看见你的车了,前面有个咖啡屋,我们到那里聊?”向廷贵邀请道。
楚运河缓缓开车前行,不远处果然有一家咖啡屋。华明清推门进去,向廷贵已经订好了包厢,两人坐下后,向廷贵问道:“华书记,喝点什么?”
“来杯绿茶吧,不喝咖啡。”华明清说道。
服务员上好茶后,向廷贵直奔主题:“华书记,你知道姚厂长把辞职报告送到组织部了吧?”
华明清爽笑:“我也是今天中午才知道的,怎么,组织部有动静了?”
“我这个副部长还分管着国有企业这一摊子,可琼花机械厂不是我们组织部能定的。”向廷贵摇摇头,解释道,“它现在是正厅级单位,比其他正厅级企业还高一头,轮不到我们拿方案。”
华明清点点头,了然道:“这可是块肥肉,省委领导自然不会放手。”
“可不是嘛,现在书记和省长的意见不统一,我们就更难办了。”向廷贵叹了口气,通报说,“对姚正国同志的安排,意见倒是统一了,省智囊委员副主任、兼琼花机械厂党委书记,但法定代表人必须让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主要是三个意见:姚正国推荐朱百胜担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张书记的意思是,朱百胜职务不变,让省委副秘书长林向兵担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杨省长则建议让省国资委副主任钱卫东接任法定代表人、厂长兼党委副书记。书记办公会上,慕容书记支持姚正国的意见,还提议让钱卫东任专职副书记,另外由省纪委派出纪委书记。”
华明清问道:“那常务副厂长的人选,有没有讨论?”
“还没有,现在重点都在法定代表人身上。”向廷贵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向廷贵又说道:“华书记,我知道你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离开时间也不长,想听听你的意见。”
华明清爽笑猜测:“你应该是受谁的安排来找我的吧?”
向廷贵坦然一笑:“华书记,你太聪明了,是慕容书记让我来的。”
“看来慕容书记研究过我的简历,知道我还有个琼花机械厂决策顾问的身份。”华明清说道。
向廷贵点点头:“没错,他特意提起了。”
“那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华明清问道。
“我能有什么想法,按领导意思来就行。”向廷贵苦笑一声,“不过琼花机械厂的戴卫国也在活动,都找到我门上了。”
华明清爽笑:“这些就不用跟我说了,他肯定会这么做。但他不够格,现在让他分管生产都勉为其难,更别说更高的位置了。”
向廷贵心里有了底,又问:“华书记,你看常务副厂长的人选,谁比较合适?”
华明清分析道:“现在琼花机械厂的常务副厂长,早就不是以前单纯管本部的角色了,必须有综合能力,能协助厂长管理所有下属企业。如果让我推荐,现在的技术副厂长就很合适,琼花机械厂的技术研发中心,现在已经是核心部门了,应该从这里提拔人参与全厂管理,更贴合企业发展需求。”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向廷贵点点头。
华明清话锋一转:“老向,你最近有没有跟徐宝根、潘春林、张保嘉三位市长联系?”
“他们三个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你找他们有事?”向廷贵问道。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你联系一下他们,看看今晚有没有时间聚一聚。”
“好嘞!”向廷贵爽快应下,“张保嘉最近到下面当一把手了,另外两位我现在就联系,你稍等。”
华明清一边喝茶,一边等消息。不一会儿,向廷贵挂了电话,问道:“华书记,他们问聚会地点定在哪里?”
“就定在省军区招待所,时间六点半。”华明清说道。
向廷贵安排好后,华明清又吩咐:“老向,晚上你也一起去,我介绍个人给你们认识。”
向廷贵满脸感激:“好的,谢谢你,华书记。”
“我们之间,就别客气了。”华明清摆了摆手。
两人分手后,华明清回到车上,对楚运河说:“小楚,回家。”楚运河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嘞!”
车子上路后,华明清看向冯恩泽:“小冯,你考察工业新区班子的事,应该差不多了吧?”
“华书记,差不多了,我已经跟赵永钢主任商量过了。”冯恩泽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拿出材料,正要递过去。
“先放我包里,我回去再看。”华明清说道。
冯恩泽收起材料,继续汇报:“华书记,我已经联系了闫子成同志,他四月六号会到琼花市拜访您。”
“好,他担任徐塘镇镇长多少年了?”华明清问道。
冯恩泽回忆道:“唐国兴在徐塘镇当书记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镇长了,还是您当初提拔的。”
华明清爽笑:“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点印象了。”
车子到了华明清家楼下,华明清招呼道:“都上去吧,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走进家门,华明清的父母正陪着两个孩子玩耍,远达和明慧见到他回来,在童车里手舞足蹈,小短腿蹬得飞快,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着。华明清心头一暖,连忙说道:“等爸爸打个电话,马上就来抱你们。”
他走进书房给管维诚打了个电话,外面,冯恩泽和楚运河一人抱一个孩子,逗着他们玩。两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怕生,咯咯地笑着,主动凑上去蹭他们的脸。
华明清挂了电话出来,两个孩子立刻盯上了他,伸着小手朝他比划,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华明清赶紧走过去,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在他怀里蹦蹦跳跳,吓得他连忙坐下,生怕把孩子摔了。
或许是血缘的羁绊,两个小家伙的小手纷纷伸向华明清的脸,一个扒眼睛,一个摸鼻子,把他闹得哭笑不得。他想伸手阻止,可双手都抱着孩子,只能使劲抬头躲闪,这下反倒让两个孩子更兴奋,顺着他的身子往上爬,搞得他手忙脚乱、招架不住。
“好了好了,抱也抱过了,该吃饭了,咱们坐童车去。”华明清无奈地说道。可他一个人根本没法把两个孩子放进童车,还是华明清的父亲过来帮忙,才把两个小家伙安顿好。
华明清的父亲笑着说:“这两个孩子,估计不到一周就能跑了,你看他们的腿和腰,多有劲。”
华明清的母亲叹了口气:“要是没有保姆,我们老两口有时候都搞不定他们。”
华明清爽笑着对孩子说:“远达、明慧,要听爷爷奶奶的话,知道吗?”两个孩子现在似懂非懂,虽然还在童车里挣扎,但被放好后也渐渐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保姆端来了给孩子准备的晚饭,两个小家伙一见饭菜,又兴奋起来,小手拍着童车。华明清看了一会儿孩子吃饭,又看了看时间,对冯恩泽和楚运河说:“我们走吧。远达、明慧,在家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出去办事了。”
到了省军区招待所,华明清很快就见到了管维诚。管维诚连忙问道:“徐宝根和潘春林,你打算怎么安排?”
“等他们来了聊了再说,这两个人应该是可靠的,但具体能力怎么样、适合干什么,我也不是太清楚。”华明清解释道。
管维诚眼睛一亮,笑道:“这应该是你岳父留下来的人吧?”
华明清点点头,笑着补充:“今天还有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向廷贵,我也让他来了。”
“没关系,多两个人更热闹,也没什么影响。”管维诚说道。
华明清分析道:“我觉得徐宝根和潘春林最好分开安排,建康市副书记的位置好像也空着,一个任常务副市长,一个任副书记,这样对你掌控建康市,应该更有帮助。”
“有道理,等他们来了,我们一起聊聊。”管维诚赞同地点点头。
两人一边聊,一边从楼上下来。管维诚忽然说道:“张文顺也在这里,要不要让他也参加?”
“可以,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华明清点点头。
管维诚又问:“杨司令呢?要不要请他过来?”
华明清摇摇头:“不必了,我们聊的都是地方上的事,就不麻烦他了。”
管维诚点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过几分钟,张文顺就到了,一见到华明清,就忍不住调侃:“我说今天招待所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我们的华大书记来了。”
华明清立马回击:“华大书记可不敢当,比起你这个省里的张大书记,我还差得远呢。”
两人一见面就互怼,仿佛不斗几句就浑身不自在,管维诚在一旁笑着摇头。又过了一会儿,向廷贵带着徐宝根、潘春林走了进来。
第420章 吃透官场中庸之道
华明清给众人相互介绍完毕,笑着招呼:“先吃饭,吃过晚饭,咱们再慢慢聊正事。”
管维诚立刻附和,起身招呼:“好!走,咱们去餐厅包厢。”
到了餐厅包厢,一番谦让后,管维诚、华明清坐了主位,向廷贵、张文顺、徐宝根、潘春林依次落坐。服务人员斟好酒正要退下,华明清抬手吩咐:“我们自己倒酒就行,你们先出去吧,不用招呼。”
服务人员应声退去,华明清当即直奔主题,目光落在徐宝根、潘春林身上,语气干脆:“徐市长、潘市长,咱们长话短说。徐市长你先来,做个自我介绍,说说你的任职经历,还有你对建康市政治、经济的看法,存在哪些问题,有什么应对办法。潘市长你先准备着。别有任何顾忌,今天咱们聊的话,此谈此散,绝不外传。来,大家先喝一杯,也给徐市长点思考时间。”
这话一出,向廷贵、张文顺,连徐宝根、潘春林都心头一惊,没人猜得透这酒席的真正用意,但官场规矩摆在那儿,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问的绝不多嘴,众人都把疑虑压在心底,笑着端起酒杯。
第一杯酒热热闹闹地干了,华明清笑着招呼:“来,大家吃菜,不急。徐市长、潘市长,边吃边想,想好了再讲。”管维诚也跟着附和:“对,先吃菜,别饿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向廷贵起身主动给众人斟酒。华明清是郭德龙的女婿,如今主持这样的场合,既有气场又不违和,众人心里都默认了他的主导地位,没人觉得不妥。
徐宝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华书记,我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副乡长、乡长、乡书记、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最后到建康市副市长,算是土生土长的建康干部。我名义上分管经济,但实际上就是个救火队员,哪里需要往哪里填,具体管什么,自己都没个准数。”
他语气沉重了些:“要说对建康市的看法,这几年总觉得不对劲,干得浑身不得劲,只是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我认为,建康市最大的问题是腐败,小圈子、小团体盘根错节,纪委形同虚设,据我所知,纪委已经五六年没认真查过一个案子了。经济上更是无序发展,没有整体规划,全是瞎折腾,政绩工程一大堆,根本没人负责。现在的领导班子也是一盘散沙,范海宁书记在常委会上,从来都是少数派,根本掌控不了大局。”
“至于应对办法,关键看新来的市长有没有魄力:惩治腐败、打破小圈子小团体,先对建康市做一次全面调查,定好城市定位,做好完整规划,这些都是建康市发展的前提。我们现在就算有办法,也没有权力去推行,只能干着急。”
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认同:“说得好!大家都是自己人,就该有什么说什么。来,再喝一杯!”
众人干杯放下酒杯,潘春林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条理清晰:“华书记,我来说说。我是从省计委调到建康市当副市长的,属于外来干部,基层工作是我的弱项。我在省计委干到副主任,到了建康市分管科教文卫,可说是分管,实际上说了不算,那些部门负责人,在市委常委里都有靠山,有时候我的权力,还不如他们大。”
“我不愿意投靠任何一位常委,最后就落得个现在这样,有名无实。徐市长说的,就是建康市的真实现状:无序、无规是常态,烂尾楼、烂尾工程,每个区县都有;腐败、小圈子,遍地都是,根本没有正常的同志关系。说到底,建康市的官场,是畸形的、病态的。”
话锋一转,他语气变得坚定:“关于建康市的建设,我有个看法:它不该和Jh省其他地市比,而该和周边省会城市比、和它们竞争,那些才是它真正的对手。做城市规划,必须融入大都市理念,不然永远不伦不类;规划还要有前瞻性,不然用不了几年就落后了。另外,要打造自己的特色文化,一个没有特色文化的城市,在今后的竞争中,根本站不住脚。”
华明清眼中闪过赞许,点头道:“说得好!潘市长,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潘春林笑着回应:“华书记,咱们应该是校友吧?”
“哈哈,原来是校友!来,大家再干一杯!”华明清笑着举杯,众人越聊越投机,气氛彻底热络起来,纷纷举杯干杯。
酒过中旬,华明清看向向廷贵,语气笃定:“向部长,你这个组织部长,可得发挥作用了。宝根同志,是建康市副书记的最佳人选,让他分管党群口,打击腐败、拆散小圈子小团体,再合适不过。春林同志,适合当常务副市长,主导经济工作。下一步,就看你的运作了。”
向廷贵顿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能眼神示意华明清,等着他进一步解释。
华明清又转向管维诚,笑着说:“管大哥,宝根、春林两位同志,都是不可多得的干将,有他们帮你,建康市的工作,肯定能很快打开局面。”
这话一出口,众人心里瞬间豁然开朗。张文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端起酒杯,看向管维诚:“管主任,我到建康市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一直觉得束手束脚,不得劲。现在有你,还有宝根、春林同志,以后就有主心骨了。多余的话不说,我敬你一杯!”
管维诚心里也乐开了花,正如华明清所说,徐宝根、潘春林确实是两把好手,再加上张文顺,自己掌控建康市大局,基本没什么问题了。随后,管维诚、张文顺、徐宝根、潘春林四人凑在一起,推杯换盏,聊得热火朝天;向廷贵则拉着华明清,两人凑在一旁说悄悄话。
从一开始的拘束客套,到后来的畅所欲言,众人彻底放开,酒席气氛越发融洽。
酒席散后,华明清、管维诚送走其他人,两人又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深谈。
华明清语气郑重:“管大哥,你到建康市后,现在有个绝佳的契机。你的工作重点自然是经济,但查处烂尾楼、烂尾工程,就是你打开局面的最好抓手,既能把这些烂摊子变成政绩,赢得民心,又能查处一批腐败分子,在市里立威,一举多得。”
“你是主管经济的市长,处理这些烂尾工程是你的分内事,其他人想说什么也找不到借口。咱们要摒弃‘后人不问前事’的想法,只要是建康市地盘上的事,都是你的事。至于怎么处理,办法有很多,关键是查清楚案子,追回损失,看看追回的资金能不能盘活工程,这既看查案力度,也看工程进展。”
他顿了顿,补充道:“处理这些事,不用投入太多资金,吸引外来资金介入,就能完成工程,说不定还能为你后续工作积累不少资金。等你把这些事处理完,也就摸清了建康市的官场生态,到时候再针对性地采取对策,就容易多了。”
管维诚感慨道:“今天这一趟,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你这已经帮我打开了缺口,想好了办法,我也会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做些准备。只是徐宝根、潘春林的任职,还得慢慢运作,事情真是太多了。”
华明清一看,就知道他那股“太子爷”的娇气又上来了,什么都想现成的,忍不住笑了笑:“这才多大点事,你慢慢适应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华明清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姚正国的电话,语气关切:“姚叔叔,休息了吗?”
姚正国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欣慰:“明清啊,还没睡。你是不放心我今天和杨玉珽的谈话吧?告诉你,杨玉珽还算明智,同意了我的方案,让朱百胜担任法定代表人、党委副书记、厂长;但不同意我彻底退下来,让我继续担任党委书记,再帮他两年。常务副厂长,就让分管技术的那位担任。”
华明清点点头,提醒道:“姚叔叔,我就知道你和杨省长谈话没问题。但想完全阻止他们派人进去,是不可能的。你走后,张天佑书记也找我谈了,他提出要设立一位专职副书记。所以,班子内部的稳定,是你们接下来的重点。”
“这个时候,可不能手软。戴卫国那个人,一定要想办法逐出琼花机械厂领导班子,这种搅屎棍不清理出去,琼花机械厂今后永无宁日。从他身上,我看到了以前那些人的影子,一身匪气,他就是个过渡人物,根本不值得重用。”
姚正国笑着承诺:“好,我就再发挥点余热,把班子好好清理一下,给朱百胜留一个清爽的发展空间。明清啊,明浩的情况,你也多关心点,建康市的状况可不太好。”
华明清爽笑:“姚叔叔,你放心,管老的孙子马上就要到建康市当市长了,他比我更关心明浩,明浩的春天要来了。”
姚正国连忙叮嘱:“好,好!我估计杨玉珽还会找你谈琼花机械厂的事,你多留意点。”
“我知道该怎么和杨省长谈,姚叔叔,你早点休息,我挂电话了。”华明清安慰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天的事情梳理了一遍,心里盘算着:明天必须找郑卫国,让他再安排两个人到琼花市来,趁张天佑他们还没顾及到这一块,先把空位填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来不及了。
这时,郭姗姗走进来,轻声问道:“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想什么呢?”
华明清爽笑:“没什么,就是梳理点工作上的事。孩子们都睡了?”
郭姗姗点点头,笑着说:“都睡熟了,咱们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华明清起床后,先陪着两个孩子亲热了一会儿,然后和孩子们一起吃早餐。华明清的父母和孩子住在一起,作息十分规律:孩子们吃过早餐,就带他们去小区里玩一上午,下午在家休息,中午吃过饭,再安排孩子们睡个午觉。
华明清陪着父母,把两个孩子放进婴儿车,又和他们告别后,才离开了家。
坐上车,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半了,他立刻拨通了郑卫国秘书的电话,询问郑卫国有没有时间。秘书向郑卫国汇报后,回复华明清:“华书记,郑省长请你到老地方见。”
华明清心里了然,让楚运河把车开到省府对面的茶楼,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老地方”。几分钟后,车子抵达茶楼,上午的茶楼人很少,华明清找好包厢坐下,没多久,郑卫国就到了。
郑卫国一进门就笑着问:“明清,上次我给你安排的两个人,还合用吧?”
华明清爽笑感激:“谢谢郑省长,两人都已经进入角色了,帮了我不少忙。”
两人坐下,郑卫国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说吧,这次找我,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华明清开门见山,直接求援:“郑省长,有三件事想请你帮忙。第一,琼花市现在还缺一名常委、一名副市长,我估计张书记他们还没顾及到这一块,趁现在早点把人安排上位,填满空位,他们自然就没辙了。琼花市目前没有合适的临时人选,所以来向你求援。”
郑卫国沉吟片刻,问道:“常委?你打算让他分管什么位置?”
“我想调整一下,让欧阳辉同志担任宣传部长,新来的人接替市委秘书长的位置。”华明清回答。
郑卫国爽快应下:“好,这两个人选,我来安排。”
华明清接着说:“第二件事,管维诚可能要出任建康市市长了,我推荐徐宝根、潘春林两位同志,分别担任建康市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帮他一把,稳住建康市的局面。”
郑卫国点点头,赞许道:“这个主意不错,可操作。还有第三件事?”
华明清爽笑,刚要开口,就被郑卫国打断:“别谈理由,直接说重点。”
华明清脸上一红,连忙说道:“是关于琼花机械厂班子调整的事。我从那里走出来,不想看到它被折腾。姚正国厂长的意思,是想把朱百胜扶上位,不想让外部势力介入,打破现在的平衡,据说现在省委内部分歧很大。”
郑卫国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点拨:“你啊,还是太嫩了。不管是张天佑,还是杨玉珽,谁都不敢对琼花机械厂的班子瞎折腾。杨玉珽这件事,处理得很聪明。张天佑这几次人事安排,都失败了,他这次提出人选,不过是想抗衡杨玉珽,因为杨玉珽提出的人选,比他的更专业。”
“最后结果,必然是张天佑的方案、杨玉珽的方案都通不过,姚正国的方案自然就成了唯一选择。这样一来,张天佑心里也能好受点,毕竟杨玉珽的方案也没通过。你想想,省委常委会上,要是省委书记的方案总被否决,省长的方案总被通过,不管是对上层,还是对省委班子,都不是好事。”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适当做几次失败的假象,很有必要。毕竟杨玉珽不是省委书记,人事权理论上是张天佑的。可杨玉珽要是不提出人选,阻止张天佑的举动,也不行。你以为杨玉珽不知道琼花机械厂的重要性?不知道姚正国是什么人?不知道你是从那里走出来的?好好琢磨琢磨吧。”
华明清茅塞顿开,连忙点头,笑着说:“受教了,谢谢郑省长点拨。对了,张书记也找我谈了琼花机械厂的事,让我安排朱百胜同志,去拜访一下他。”
郑卫国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尽快安排,对朱百胜上位很有利。好了,我先走了。”
华明清送走郑卫国,一个人坐在茶楼里,慢慢梳理他的话,越想越通透,杨玉珽果然圆滑,自己确实还是太嫩了,郑卫国的分析,字字切中要害。
人处在不同的位置,处理事情的方式截然不同,守好自己的本位,绝不能有出格之举,这才是真正的官场。不是所有胜利都靠硬赢,有时候,失败也不是坏事,甚至能通过“失败”麻痹对方、赢得同情。这也许是中庸之道的又一个解释版本。
第421章 清理琼花机械厂内鬼
官场上的事,从来都是盘根错节、扑朔迷离。赢与败之间,没有清晰的界限,更没有绝对的界定,反倒像雾里看花,似是而非,难辨真切。华明清坐在茶楼里,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心底暗自感慨:自己还是太嫩了,那些官场老狐狸玩的手段,果然不是一般人能看透的。
消化完郑卫国的点拨,华明清收拾好心情,起身准备回琼花市。刚走到茶楼门口,手机就响了,是祝广缘打来的。
“华书记,你还在建康市吗?”祝广缘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祝主任,我正准备动身回琼花市。”华明清如实回应。
“华书记,你先别回,赶紧到省府来一趟,杨省长找你。”祝广缘语气郑重地通知。
“好,我马上就到。”华明清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吩咐楚运河驱车前往省府。
走进杨玉珽的办公室,杨玉珽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他,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华顾问,坐吧。”
华明清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杨省长,这事您也知道了?”
杨玉珽靠在椅背上,笑着铺垫:“这个姚正国,还真能折腾,居然给你弄了个琼花机械厂决策顾问的身份,省委组织部还真就同意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既然是顾问,那正好,现在姚正国要辞去厂长职务,琼花机械厂班子要调整,华顾问,谈谈你的想法。”
华明清苦笑着摆手:“杨省长,我虽是顾问,可您也知道,顾问顾问,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再说,领导班子调整,哪轮得到我这个顾问插手啊?”
杨玉珽笑骂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赏识的无奈:“矫情什么?让你讲你就讲,哪来这么多废话,尽管说!”
华明清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只好坦诚说道:“唉,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杨省长,我就瞎说说,说错了您可别计较。”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我离开琼花机械厂后,厂里的实际操盘手其实是朱百胜同志。他是从技术研发中心主任提拔为副厂长,后来又任常务副厂长的。自从他主持工作,琼花机械厂的发展确实突飞猛进,我离开时,厂里年产值才将近二百五十亿,去年底,加上在外投资的企业,已经达到四百五十亿了。前阵子他还跟我说,想在两年内冲破千亿大关,我测算过,这个目标是有可能实现的。”
“现在的琼花机械厂,已经是Jh省拉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这个作用越来越明显。不说别的,他们在彰甸县投资二十四点五亿,直接拉动周边投资七十多亿,彰甸县的汽车工业园,说白了就是为他们配套建设的。”
“琼花机械厂现在的核心,早就不是原来的传统产品了,而是技术研发中心。所有在外投资的企业,都是围绕这个中心展开的。到今年底,厂本部的产值估计占不到总量的一半,以后这个比重还会继续降低。”
“当初我组建技术研发中心时,有一千二百多人,听说现在又扩招了不少,这是一支很可怕的力量,现在正处于出成果的高峰期,以后肯定是Jh省经济舞台上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他们的优势很明显,投资周期短,项目启动前,专用设备就同步研制好了,而且水准极高。这种专用设备直接决定产品质量,一般企业根本比不了,这也是其他科研单位无法与他们竞争的关键。”
华明清总结道:“我想说的是,琼花机械厂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单纯的生产型企业了,技术研发成了核心工作,现在它是集生产、投资、科研、经营于一体的大型综合企业。管理这样的企业,必须要有足够的综合知识。今后,厂里的领导班子,应该多从技术研发中心选拔人才,这样才能贴合企业发展需求。”
杨玉珽缓缓点头,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地说:“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琼花机械厂对Jh省来说,就是一座金矿,咱们得好好维护,不能让它受到干扰,这对全省经济发展至关重要。昨天开会我还说,那些亏损的国有企业,是不是可以让琼花机械厂想想办法?”
华明清眼前一亮,连忙说道:“杨省长,您可以安排那些亏损企业,让他们去琼花机械厂考察调研,说不定真能找到突破口。其实对全省而言,都是国有企业,必要的时候,划几个亏损企业给他们管理,倒是个值得尝试的办法。”
“嗯,这个主意不错。”杨玉珽赞许地点头。
华明清趁热打铁,补充建议:“杨省长,如果真要把亏损企业划给他们管理,那这些企业的人事任命权也得交给他们,不然管理就是一句空话,根本落不到实处。”
“你说得对,这方面必须安排到位。”杨玉珽深表认同。
华明清又说道:“杨省长,我还有个建议。省经贸委现在也分管省属国有企业,但您仔细考察就会发现,他们当中,真正懂企业管理的没几个。所以我建议,让懂企业的人来管企业,才能真正把国企搞好。”
杨玉珽点点头,面露难色:“我们一直提倡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可问题是,去哪里找这么多懂企业的人?”
华明清爽笑提示:“杨省长,您刚才说琼花机械厂是金矿,可它何尝不是一个人才库呢?里面藏着不少懂技术、懂管理的好手。”
杨玉珽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自嘲道:“哈哈哈,真是手上拿着鞋、脚上穿着鞋,还在到处找鞋,糊涂啊!”
华明清趁机汇报:“昨天张天佑书记也找我谈了琼花机械厂的事,我估计,省委派人进入厂里的事,恐怕阻止不了。我有个想法,从琼花机械厂调一位干部到经贸委任副主任,分管企业工作,同时兼任经贸委纪委书记;再调一名到国资委任副主任,加强国企管理能力。这样一来,就算省委派两个人进琼花机械厂,厂里也调出两个人,两边平衡,厂里也更容易接受,可谓一举多得。”
杨玉珽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华明清立刻明白自己话多了,连忙起身告辞:“杨省长,您忙,我先回琼花市了。”
杨玉珽起身送了两步,摆了摆手:“去吧,有事情再联系。”华明清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琼花市的路上,华明清拨通了朱百胜的电话:“百胜,你在哪里呢?”
“华书记,我在厂里处理事情呢。”朱百胜的声音带着几分忙碌。
“下午有空的话,来琼花市一趟,我有事情找你。”华明清吩咐道。
“好嘞华书记,我下午三点准时到。”朱百胜爽快应下。
华明清回到市委大院时,已经快到饭点了,他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食堂。匆匆吃过饭,才回到办公室,赶紧从包里拿出冯恩泽给他的工业新区班子方案,厂房已经建好,企业马上就要搬迁,这块工作必须尽快落实,容不得拖延。
看了一会儿方案,华明清陷入沉思:这个方案,由谁提出来更合适?他忽然想起,之前让欧阳辉安排政研室研究工业新区架构的事,不如让欧阳辉组织一次小范围研讨会,邀请欧阳庆元、赵永钢参加。可转念一想,太复杂的流程太费时间,自己身为市委书记,没必要像杨玉珽那样迂回,干脆直接找许建平,当面讨论工业新区领导班子的人选问题。
而且,让组织部先拿出方案,更名正言顺,自己这个暂时没有市长配合的市委书记,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那样反而显得被动。
想清楚后,华明清立刻拨通冯恩泽的电话:“小冯,你去找褚市长、邱市长、张市长,就工业新区常委副区长、非常委副区长的推荐事宜,请他们帮忙斟酌一下。另外,把许部长请到我办公室来。”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冯恩泽应声挂断电话。
半个小时后,许建平走进了办公室。华明清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许部长,工业新区班子的方案,怎么样了?”
许建平有些为难地说:“华书记,没有您的明确指示,这个方案我不太好拿,怕考虑得不周全。”
华明清笑骂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这个组织部长,怎么能这么束手束脚?该干的工作就要大胆干。这样,我提个思路和方案,你参考一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组织考察落实。”
许建平心里一松,连忙点头,这样的批评,对他来说反而是认可,至少知道了领导的明确意图。
华明清缓缓说道:“我的想法是,赵永钢同志担任工业新区党委书记兼区长,刚成立的班子,权力要相对集中一点,方便开展工作。冯恩泽同志任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区长,协助赵永钢抓全面工作。”
“组织部长兼区委办主任,由你负责推荐;群工委主任,分管宣传、工会、团委等工作,让欧阳辉同志推荐。纪委万书记、政法委刘书记,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让他们分别推荐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
“褚市长、邱市长、张市长那边,你再去对接一下,常委副区长、非常委副区长,让他们推荐人选。人武部部长,让周秉贵同志推荐一位。原则上,常委班子九人,区府班子七人,你赶紧去落实吧。”
许建平心里有了底,高兴地起身:“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
下午三点,朱百胜准时抵达市委办公室。一番客套后,两人围着茶几坐下,华明清开门见山:“百胜,这两天,张书记和杨省长分别找我谈了琼花机械厂班子调整的事。我估计,你出任法定代表人的事,基本没什么问题了。不过,你得尽快去拜访一下张书记,主动汇报工作。”
朱百胜面露难色,搓了搓手:“华书记,我跟张书记不熟,他也不认识我啊,直接去拜访,会不会太唐突了?”
华明清爽笑安抚:“不要紧,我跟张书记的秘书文东方主任打个招呼,你直接去找他,他会帮你安排见面的。”
朱百胜连忙请教:“那去拜访张书记,需要带点什么东西?还有,跟他谈些什么好呢?”
“什么都不用带,多余。”华明清摆了摆手,指点道,“你就把琼花机械厂目前的发展情况、下一步的发展思路,重点汇报一下就行,不用搞那些虚的。”
“好,我明白了。”朱百胜连连点头。
华明清又叮嘱道:“百胜,我觉得,现在是琼花机械厂替省委省府分忧的时候了。怎么分忧?我在杨省长那里提议,让他划几个亏损企业交给你们管理。我相信,琼花机械厂管理两三个亏损企业的人才还是有的。”
“现在是四月份,我估计六月底七月初,杨省长就会有动作。如果你们能做到三个月让亏损企业止亏、六个月实现盈利,这对Jh省的影响可不小,相当于变相的人才输出。你回去后,多留心这件事,提前做些人才储备。对了,这件事,就不用跟张书记汇报了。”
朱百胜点点头:“华书记,我明白,跟张书记汇报也要有重点,不是什么都能说。不过,亏损企业划给我们管理没问题,但如果人事权不给我们,我们还是没法真正管好。”
“这你放心,既然划给你们管理,人事权方面肯定会有明确说法,不会让你们束手束脚。”华明清安慰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一件事,这次班子调整,省委可能会派一名专职副书记、一名纪委书记进去,你要有思想准备。另外,这次跟着戴卫国闹事的,还有哪些人?凭他一个人,翻不起这么大的浪。”
朱百胜连忙汇报:“主要是生产部的几个人,还有几个分厂的厂长。不过顾卫忠、陆荣轩,没跟着他瞎闹。”
华明清点点头,点拨道:“你回去后,跟姚厂长商量一下,最好的办法,是把戴卫国调出去。如果实在实现不了,也要借着这次班子调整,把他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职务拿掉,这个位置他待久了,迟早要出事。拿出点魄力来,根据厂里的需要,调整一下分厂班子,应该不难。”
“琼花机械厂内部绝对不能乱,这是所有工作的前提。具体怎么调整,你们俩商量着来,要提前为姚厂长离开做好准备。你自己也得找几个得力的帮手,借着这次机会,通过姚厂长的手,把他们安排进班子,我相信姚厂长肯定会支持你。另外,从技术中心调一部分人出来,让他们参与行政管理,既能发挥他们的优势,也能稳固你的根基。”
朱百胜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华明清的手:“谢谢华书记,我回去就找姚厂长商量这件事!”
华明清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说道:“顾卫忠在琼花机械厂,估计也待不住了。你回去跟姚厂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他安排到省经贸委,担任分管纪委的副主任,这样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
朱百胜有些犹豫:“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太大了?”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坚定:“他们这帮人,必须想办法拆散,不然你以后镇不住。至于戴卫国,看看姚厂长能不能争取把他安排到国资委去,能不能成,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朱百胜重重点头。
华明清笑着挽留:“晚上就在这边吃饭吧,我让办公室安排一下。”
朱百胜连忙推辞:“不了华书记,我得赶紧回去,厂里事情太多,耽误不得。吃饭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华明清也不勉强,送他到门口:“那行,你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送走朱百胜,华明清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思绪又飘到了科技孵化中心上,如果能把科技孵化中心和琼花机械厂的技术研发中心对接起来,既能推动科技孵化中心的工作,加快科研成果转化速度,提高转化成功率,对即将组建的高新科技开发区,也至关重要。
他心里盘算着:这些科研单位,新产品开发能力很强,但在产品工艺性、质量可靠性上,远不如琼花机械厂的技术研发中心。毕竟两者的生存环境不同,技术研发中心有强大的制造能力做支撑,还有一批熟悉工艺、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和工人参与,这是科技孵化中心的科研人员不具备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种合作,对双方都是好事,算是优势互补:琼花机械厂的机械分厂能增加业务量,也是装备制造业走向社会、走向市场的关键一步;科技孵化中心研制的产品,能在工艺和质量上得到保障,加上专用设备的投入,能缩短投入产出周期,这也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可转念一想,现在谈这件事,恐怕还太早,而且科技孵化中心的研发人员,也未必能接受这种合作模式。看来,得先和欧阳庆元先生提前沟通,做做工作,等铺垫到位了再说。这件事,也得尽快安排,为年底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开张,做好准备、打好基础。
华明清还在沉思,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顺手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胡安邦亲热的声音:“华书记,您在忙吧?”
华明清习惯性地笑了笑,语气平和:“安邦,这个点打电话,有什么事?直说吧。”
胡安邦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汇报的恭敬:“华书记,是这样的,我们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定于四月十五号上午召开,特地向市委汇报一下,看看市委有什么要求和指示。”
华明清心里冷笑一声,总算打电话来了。还好自己在之前的考评会上就得知了消息,不然突然听到这个消息,非得被他气晕不可。这不是明摆着撞枪口吗?他压下心底的不悦,表面不露声色,语气平淡地说:“安邦,你等一下,四月十五号?我查一下当天的安排,再给你答复。”
胡安邦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怎么?华书记,十五号市委还有其他安排吗?”
第422章 撞期风波巧化解
华明清翻看了一眼工作计划,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冷静却带着锋芒:“安邦,你小子做事怎么就不知道提前商量?现在好了,两件事撞了个正着。我这边定了十五号上午在党校,举行第一批大学生致富学员结业活动,省委慕容书记要亲自参加。你说,这事该怎么解决?”
胡安邦瞬间愣住了,语气满是无奈和慌张:“华书记,我这边请柬都发出去了,张元龙省长我也亲自去邀请了,他都答应出席了啊!”
华明清语气陡然严厉,带着几分怒火:“哎,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这小子!这么重要的事,定了时间为什么不向市委办公室报备,也不跟我汇报?我还以为你这事儿不需要市委帮忙,能自己搞定呢!你马上给我滚到市委来!”
说完,华明清“啪”地挂了电话。他心里的火气确实压不住,之前在省城开会,听到张元龙省长提起这事时,他就憋了一肚子气,现在胡安邦居然主动撞上门来。眼下琼花市没有市长,不然派市长过去应付,也能勉强周转,可现在,只能他亲自出面解决。
华明清气呼呼地坐了片刻,压下怒火,对冯恩泽吩咐道:“去把许部长、欧阳秘书长请过来。”
冯恩泽很少见华明清发这么大的火,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应道:“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去。”
没多久,许建平、欧阳辉一同走进办公室。华明清抬了抬下巴,开门见山:“你们俩,谁来汇报一下,第一批大学生致富学员结业活动的准备情况?”
许建平连忙上前一步,沉声汇报:“华书记,目前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推进,唯一没落实的,就是邀请慕容书记,我们身份不合适,只能劳烦您亲自出面。”
华明清眉头微蹙,征求意见:“如果把结业活动提前两天,或者推后两天,有什么困难吗?”
许建平和欧阳辉对视一眼,许建平沉思片刻回应:“提前两天恐怕不行,授课要到十四号上午才结束,下午还要组织考试,检验授课效果,时间根本赶不及。”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那推后两天呢?”
“推后两天的话,得和党校商量,妥善安排这两天学员的活动。”许建平回答。
华明清眼神一动,提示道:“让党校组织学员搞一次模拟演练,研讨一下回到村里后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应对办法,具体到每个村,能想到的困难不少,不愁没话题。另外,建立一个题库,这些大学生思维活跃,让他们多谈谈自己的想法,也能检验学习成果。”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党校安排。”许建平连忙应下。
华明清敲定主意:“行,就这么定了,结业活动改到四月十七号,快去落实。”
许建平应声离开,欧阳辉却留了下来,满脸不解地问:“华书记,十五号您另有安排?”
华明清点点头,通报说:“你在这等会儿,胡安邦应该快到了。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定在十五号上午,张元龙省长要出席开幕式。”
欧阳辉脸色一变,连忙汇报:“华书记,今天都五号了!安海市搞这么大的活动,筹备情况怎么样了?市委这边居然一点不知情啊!”
“无妨,他们早就偷偷筹备了。”华明清语气平淡,“等胡安邦来了,让他说说具体情况就清楚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胡安邦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华明清脸一黑,压根没理他。
胡安邦出身官宦世家,比谁都清楚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他被一时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彻底忘了向市委汇报。从去省城向张元龙省长汇报洽谈会事宜,得到省长肯定,再到成功邀请省长出席,一切太过顺利,他在省长办公室就按捺不住喜悦,让司机直接开回安海,晚上和手下庆祝一番后,就一门心思扑在筹备上,把向市委报备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可是官场大忌,妥妥的目无领导。今天听说华明清从省城回来了,他才猛然惊醒,赶紧打电话汇报,没想到又得知活动撞期,一时没了主张。接到华明清让他立刻来市委的命令,他不敢耽搁,一路急赶过来,他清楚,被批评一顿是小事,能协调好撞期的事才是关键。
胡安邦站在原地,姿态放得极低,诚恳检讨:“华书记,我是来向市委作检讨的。对不起,我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不是有意冒犯您,是真的把汇报的事给忘了。现在知道和大学生结业活动撞期,而且慕容书记还要参加,我知道错了,愿意接受您的批评,也全听您的安排,只求能把事情挽回。”
一旁的欧阳辉听得心惊肉跳,这位胡书记可是来自YJ城,后台硬得很,上次省委组织部长李宇敏来琼花,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连发脾气的机会都没有。连省委组织部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居然在华明清面前如此谦卑,说检讨就检讨,实在不可思议。
华明清冷冷瞥了胡安邦一眼,脸色依旧阴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洽谈会的筹备情况汇报清楚。”
胡安邦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稳定了心神,缓缓汇报:“华书记,目前筹备情况是这样的:YJ城十几家国字号外贸公司的请柬已经发出,他们都答应来捧场,还准备了部分外贸单子;沪江、羊城、港城的知名外贸公司也有回音,愿意过来看看;还有十几位国外企业、商务机构驻华夏的代表,也同意到访。张元龙省长那边,我已经送了请柬,他明确答应出席。”
华明清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脸色依旧严肃:“你们安海市自身的准备呢?”
“我们安海有六十多家企业准备参加,就是翻译的事还在协调,YJ城那边,安妮联系了十几位同事和学生,答应过来帮忙,但人员还是有些紧张。”胡安邦顿了顿,补充道,“场地定在原市府礼堂,之前已经按展销会的形式改造过,据说当初还是您出的主意,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华明清语气加重,直指问题:“六十多家企业,就十几位翻译,你觉得合适吗?这是第一点。第二,为什么不邀请Jh省的外贸企业参加?这么大的洽谈会,本土企业不参与,像话吗?”
胡安邦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华明清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确实是他筹备时忽略的,压根没认真考虑过。
华明清转向欧阳辉,吩咐道:“秘书长,查一下四月十五号是星期几。”
胡安邦连忙插话:“华书记,不用查,十五号是星期六。我们特意选的这个日子,想着第二天是星期天,能安排客人参观安海市容。”
华明清没理会他,继续对欧阳辉说:“你通知下去,琼花市的企业,愿意参加安海外贸洽谈会的可以报名,但必须自带翻译,安海市可以适当收取场地费。另外,让安海市把礼堂外面的场地整理出来出租,也可以组织琼花市企业去观摩学习。对了,安海市安排了几处业务洽谈场所?”
胡安邦连忙回答:“我们做了准备,客人安排在安海大酒店休息,酒店一到三楼,安排了几处洽谈场地。”
华明清皱起眉头,分析道:“这种外贸洽谈会,通常要安排两天。你以为客人看一眼就能下决心下订单?没有深层次的交流,哪有这么容易谈成外贸生意?”
胡安邦的脸更红了,连忙认错:“华书记,是我考虑不周,我们马上调整!”
华明清没再批评他,转而对欧阳辉吩咐:“秘书长,你立刻联系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看看他们的书记、校长在不在家,明天我去拜访他们,争取请他们在翻译方面帮衬一把。还有琼花市企业参与的事,尽快落实。”
欧阳辉何等精明,知道此刻不宜多留,连忙起身:“华书记、胡书记,你们忙,我这就去落实。”
华明清点点头,欧阳辉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华明清看向胡安邦,语气严厉地询问:“胡书记,现在知道该做什么了吗?”
胡安邦连忙打起精神,认真回应:“华书记,我清楚了。第一,立刻邀请Jh省的外贸企业参加;第二,调整会议时间和内容,把参观市容的安排改到星期一。”
华明清瞥了他一眼,进一步提示:“怎么邀请本省外贸企业?你有没有把目前的客人邀请情况向张省长汇报?现在就去省城,把客人名单和筹备情况向张省长汇报清楚,请他帮忙邀请本省的外贸企业,这样更有分量。”
胡安邦眼前一亮,连忙点头:“好的华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还是您考虑得周到。”
华明清冷哼一声,再次批评:“少跟我来这套拍马屁的功夫。你既是安海市委书记,也是琼花市委副书记,做事要有大局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胡安邦连忙低头检讨:“华书记,我知道错了,邀请琼花市企业参加这件事,确实是我的失误,我不该考虑不周全。”
华明清放缓了语气,继续提示:“回去后,立刻安排人把参会企业的概况和产品介绍资料送到市委办公室,市委帮你们协调翻译。翻译也不是天才,得给他们时间准备。还有,邀请客人参观安海,外文介绍资料准备好了吗?”
胡安邦心里一慌,连忙应急:“华书记,由燕安妮他们负责准备。”
华明清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又是临时应付,却没点破,只是点拨道:“安海市也有人才,你可以去几所中学找英语教师,他们的水平足够应付翻译和外文介绍的事,比临时找外人靠谱。”
“好的华书记,我回去就落实!”胡安邦连忙应下,心里满是愧疚和敬佩。
华明清挥了挥手:“去吧,抓紧时间落实。”
胡安邦规规矩矩地起身:“好的华书记,我先走了,明天从省城回来,立刻向您汇报情况。”
坐在车上,胡安邦满心感慨,这是他到琼花市后,第一次主导大型活动,却漏洞百出。他以前在外贸公司参加过不少类似活动,便想当然地以为组织起来很容易,压根没细致考虑方方面面的问题。现在才明白,任何事情都没有想象中简单,今后再遇到这类事,必须周全筹划,不然只会闹笑话。
万幸的是,华明清没有计较他的过错,也没有摆市委书记的架子压他,反而真心实意帮他弥补过失。这样的上级,这样的朋友,值得他一辈子珍惜。若是遇上一个霸道或者阴险的上级,这次的过错恐怕难以收场。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好好向华明清学习做事的风格和为人的智慧,在琼花市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远比在机关里学到的更宝贵,这样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胡安邦走后,华明清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心里其实满是欣慰。结业活动时间调整好了,撞期的风波顺利化解,这件事也算翻篇了,接下来就是邀请慕容海出席结业活动。
从胡安邦的汇报来看,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这次安海市外贸洽谈会,成功的希望很大。这意味着,安海市的经济发展终于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这一步,太不容易了。洽谈会结束后,安海市还要考虑“走出去”和后续跟进的问题,到时候,安海市的经济增速肯定还会进一步提升,这将成为琼花市新的经济增长点。
至于胡安邦的错误,华明清心里清楚,那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冒犯,这次可以原谅,但今后若是再出现类似情况,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了。看来,当初选择胡安邦担任安海市委书记,是选对了,他在外贸系统确实有能量,至于其他方面的能力,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十五号、十七号这两天的事,必须好好筹划;工业新区的班子组建要加快进度;科技局的班子也要扩容,当然,得先征求欧阳庆元的意见,确保能适应“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的运行机制。明天,他打算让许建平陪同,一起去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拜访,之后再去一趟科技局。
华明清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间,忙碌的一天又要结束了,时间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
就在这时,欧阳辉推门进来,语气恭敬地汇报:“华书记,已经联系上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了,他们的书记、校长都在,非常欢迎您过去指导工作。”
华明清爽笑一声,自嘲道:“你啊,也跟着瞎起哄,我哪有资格去他们那里指导工作?”
欧阳辉忍不住笑了:“华书记,人家就是这么说的,我只是照实传达而已。”
“行了,不跟你扯了。”华明清收敛笑容,安排道,“你联系一下许建平部长,明天让他陪我一起去这两所学校。”
“好的华书记,许部长那边我来联系。”欧阳辉应道。
华明清挥了挥手:“行了,下班吧。”
“华书记您先行,我去办公室安排一下后续事宜。”欧阳辉说道。
“好,我先走了。”华明清拿起外套,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华明清的背影,欧阳辉心里对他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华明清面对李宇敏的打压,始终风轻云淡、泰然处之;面对后台强硬的YJ城太子党,该批评就批评,该摆脸色就摆脸色,指出问题时毫不留情,毫无畏惧。
有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人担任琼花市委书记,是琼花百姓的福分,而作为他的同事、下级,能跟着这样的领导做事,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舒心。
第423章 校企同心促发展
华明清出任琼花市委书记以来,一连串动作雷厉风行,看得欧阳辉眼花缭乱、心服口服。无论是清除腐败分子、铲除黑恶势力,还是推动经济建设,他都做得有板有眼、掷地有声。这其中的风险,旁人难以想象,这般力度,在琼花市历史上从未有过。尤其是经济建设上的几个大举措,更是前所未有。不出意外,今年年底,琼花市在Jh省的经济排名必定会上升。欧阳辉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这样有魄力、有能力的领导,跟定了,跟着他干,才有奔头。
早上一上班,许建平就急匆匆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请示道:“华书记,今天咱们去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走一趟?”
华明清点点头,缓缓解释:“安海市要开外贸洽谈会,没有足够的翻译根本不行。更何况胡书记还邀请了外国企业驻华夏的商务代表,咱们琼花市,有时候也得亮一亮实力,不能落了下风。”
许建平满脸佩服:“还是华书记想得周到,方方面面都顾及到了。”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道:“许部长,我昨天跟你交代的工业新区班子组建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许建平连忙汇报:“华书记,我已经征求了万书记、褚市长他们的意见。看他们推荐的人员名单,基本上都是转任,级别没调整,第一个问题是,这种情况要不要公示?第二个问题,经贸委赵永钢主任离任后,谁来接任他的位置?”
华明清略一思索,当即安排:“公示必须搞。今后不管什么情况,只要涉及人员调动,都要公示,同时必须进行离职审计,这是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第二,经贸委主任,推荐孙琦宝同志接任;审计局局长,推荐安海市的纪委书记肃方伦同志接任;纪委书记,就让万书记推荐一位合适的人选。这些人员先启动公示,资格审查同步进行,不能耽误。工业新区班子组建必须加快速度,工厂搬迁马上就要开始了,要是新区没人主事,那可不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你抓紧落实。”
“好嘞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许建平应声应下。
这时,冯恩泽带着闫子成走到了门口。华明清对许建平叮嘱道:“你先去忙,半小时后咱们出发。”许建平离去后,华明清对门口的闫子成招呼道:“进来吧。”
闫子成快步走进来,恭敬地行礼:“华书记好!”
华明清语气温和,摆了摆手:“别这么拘束,放松点。小冯都跟你说清楚情况了吧?”
“说清楚了,华书记。”闫子成立正回应。
“那你愿意过来工作吗?”华明清笑着问,“这份工作,可比你当镇长辛苦多了。”
闫子成眼神热切,语气坚定:“华书记,我愿意!辛苦不算什么,能跟着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对冯恩泽吩咐:“小冯,带他去秘书长那儿,让秘书长帮他办一下入职手续。”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带他去。”冯恩泽应声,带着闫子成离开了。
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后,暗自思忖:今天去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工作能不能顺利推进,关键看学校方面的态度,能配合最好,要是不配合,还得另想办法。他又想起胡安邦,心里暗自嘀咕:这个胡安邦,做事还是太鲁莽,看来以后得常敲敲他,让他稳着点。
没过多久,冯恩泽就回来了。华明清吩咐道:“小冯,联系楚运河,让他准备好商务车,一会儿咱们出发,先去琼花大学。”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联系楚运河。”冯恩泽立刻去落实。
华明清一向低调,平时尽量少用一号车,没必要的时候,绝不张扬,这份沉稳低调,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许建平很快就回来了,华明清笑着招呼:“许部长,咱们一起坐商务车去吧,这样也节约些。”
许建平连忙应道:“好!我这就让我的驾驶员和秘书回去。”
“秘书就不用回去了,一起跟着吧。”华明清补充道,“咱们第一站先去琼花大学。”
许建平眼睛一亮,建议道:“华书记,我先电话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Jh省师范学院的领导请到琼花大学一起谈,这样也省得咱们跑两趟。”
华明清略一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礼貌?毕竟咱们原定是要去他们学校的。”
许建平笑了笑:“没事,我试一试,说不定他们乐意呢。”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下楼,楚运河早已将商务车停在了楼下。上车后,车子缓缓驶离市委大院,往琼花大学方向开去。
车上,许建平分别给两所大学打了电话,不出所料,Jh省师范学院那边爽快地答应了。其实,两所学校早就憋着心思,他们早就听说安海职业大学的办学规模,都想在安海市办一所分校,这既是扩大学校知名度的好机会,也是提升影响力的有效途径。安海市要举办外贸人员培训班的消息,也早就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外贸专业潜力巨大,随着外向型经济不断发展,外贸人才只会越来越紧缺,这对学校来说,是难得的发展机遇,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更何况这事就发生在身边,他们早就想找华明清谈谈,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如今机会送上门,Jh省师范学院听说华明清先去了琼花大学,生怕琼花大学抢了先机、吃了独食,当即就答应了许建平的提议,急匆匆往琼花大学赶。
许建平挂了电话,连忙汇报:“华书记,成了!Jh省师范学院的书记李梦琪、院长陈琪瑞,已经往琼花大学赶了,一会儿就能到。”
华明清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已然明白其中缘由。
车子很快抵达琼花大学门口,琼花大学校长段毅、党委书记冯光旭,早已站在门口等候。许建平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连忙急声道:“快停车!段校长、冯书记在门口等着呢。”
华明清连忙推门下车,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段毅的手,语气诚恳:“段校长、冯书记,折煞我了!我华明清当年也是学生,哪能让二位校领导亲自在门口等,实在不敢当。”
段毅笑着摆手:“华书记太客气了。您来学校指导工作,我们请都请不来,站在这里迎接,是应该的。”
华明清又和冯光旭热情握手,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一起走进了琼花大学的会议室。
坐下后,华明清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恳切:“段校长、冯书记,今天我是来向你们求援的。”
段毅连忙回应:“华书记言重了,这哪算求援?分明是给我们学校师生展现才华的机会!这样的活动,我们乐意参加,就让我们学校派出志愿者吧,对我们的师生来说,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实践锻炼。只不过,我们学校可能没有那么多年轻师生,能达到现场翻译的水平,估计能派出五十人左右。”
话音刚落,会议室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李梦琪和陈琪瑞走了进来。李梦琪笑着打招呼:“华书记,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华明清连忙起身,客气地回应:“李书记、陈院长,快请坐,哪有什么晚不晚的,你们能来,就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李梦琪性子爽直,一坐下就开口:“华书记,我刚才听说了,琼花大学能派出五十人,我们Jh省师范学院也能派出五十人!这样一来,翻译的人数,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同行是冤家,这话一点不假。琼花大学的人虽然嘴上没说不欢迎,但心里难免较劲,斗几句嘴也属正常。段毅笑着打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李书记,你可听清楚了?我们派出的五十人,是能胜任现场翻译的志愿者,可不是随便凑数的。”
李梦琪哈哈一笑,顺势圆场:“段校长,你这话说的,我们派出的,自然也是能当翻译的志愿者,岂能给华书记添乱?”
华明清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有底了,脸上露出笑意,略带不好意思地说:“二位校长、书记,说句实在话,这一百位志愿者的薪酬,我们是一定要付的,不能让大家白忙活。”
李梦琪连忙摆手,大方地说:“嗨,华书记,提什么薪酬啊!就当是你们给我们学校师生,提供了一次难得的实习机会,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冯光旭也跟着附和,语气豪爽:“华书记,薪酬的事就别提了,对我们的师生来说,这样的实践机会太难得了,比给多少钱都管用。”
陈琪瑞也坦诚道:“华书记,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帮忙,薪酬真的不用提。”
华明清沉吟片刻,笑着调和:“既然四位教授都这么说,那薪酬的事,咱们就暂时先不提。这样安排,四月十五号,我们派两辆大巴车,早上六点半,分别到你们两所学校,接师生们去洽谈会,这两天的吃饭、用车,我们全包了。具体对接的事,就由许部长负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四人:“我知道,你们这么爽快帮忙,肯定还有别的心思,不妨直说,还有什么要求?”
四位校领导对视一眼,李梦琪率先开口:“华书记,我不知道琼花大学的想法,我先说说我们Jh省师范学院的诉求。听说安海职业大学的校园已经建设得差不多了,下半年就要招生,我们想在安海市办一所分校,不知道该怎么合作,想听听您的意见。”
冯光旭立刻接话:“华书记,我们琼花大学,也有同样的想法!”
华明清笑了,语气温和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要求吗?”
段毅直率地说:“没有了,就这一个诉求。”
陈琪瑞也点头:“我们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华明清收起笑容,语气郑重:“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感谢你们支持我们办职业大学。这事我可以打包票,安海市方面绝对欢迎。具体的合作事宜,我让市府的冷霜梅市长带你们过去对接、洽谈。据我所知,安海职业大学在这方面有现成的合作模式,他们已经和建康药物大学、沪江大学、建康工学院、建康水利学院,都签订了联合办学协议,安海市会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厚此薄彼。要是有什么不公,我亲自替你们说话。”
李梦琪松了口气,笑着说:“有华书记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冯光旭也附和道:“冷霜梅市长我们熟悉,有她出面,这事肯定能顺利办成。”
段毅接过话题,问道:“华书记,听说你们的科技孵化中心,又推出了新的优惠政策,入驻的项目能享受市政府补贴的无息贷款?我想问问,这政策有没有时间限制?”
华明清笑着回应:“段校长这么关心,看来是有新项目要入驻啊?请放心,没有时间限制。我们琼花市政府,就是要鼓励科技创新,所以才拿出一笔资金,补贴入驻项目的贷款利息,帮大家降低研发风险。”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科技孵化中心我们已经决定独立出来,变成专门的服务机构,入驻项目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找中心协调解决。比如,我们正在和琼花机械厂对接,让他们的技术研发中心,帮孵化中心的入驻项目,解决新产品工艺、质量可靠性和专用生产设备研发的问题,加快科研成果转化为上市产品的速度,缩短投资周期,推动科技真正转化为生产力。”
华明清话音刚落,段毅、冯光旭率先鼓起掌来,李梦琪和陈琪瑞也跟着鼓掌。段毅满脸欣赏地说:“琼花市有您这样的市委书记,何愁发展不起来?这样一来,安海市能发展得那么快,也就不足为奇了。实不相瞒,我们学校已经有四个项目入驻了科技孵化中心,现在还有三个项目,准备入驻二期工程。有琼花机械厂技术研发中心加持,无疑能缩短新产品的研发和投资周期,这是我们所有人都乐意看到的。琼花机械厂的工艺水平和制造能力,可不是我们这些高校能比的,这样做,也确实能大大降低研发风险。”
陈琪瑞也补充道:“我们Jh省师范学院,入驻的项目没有琼花大学多,一期工程入驻了两个,二期工程也准备再入驻两个。华书记今天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真是天大的利好消息,我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传达给老师们,鼓舞大家的干劲。”
李梦琪感慨道:“华书记,自从你们举办了高校联谊会,我们这些驻琼花市的高校,科研氛围越来越浓了。我敢说,驻琼花市的高校,已经迎来了发展的春天。几年以后,人们一定会记住您,因为在琼花市高速发展的同时,我们这些高校,也跟着实现了高速发展。”
华明清摆了摆手,谦虚地说:“李书记过奖了。不管谁来琼花市当市委书记,都不会忽视科技的力量,城市的发展,离不开科技的支撑。要说起来,我们开展这项工作,还是有些迟了,所以,根本不用记住我。我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诸位及时指出来,我一定虚心接受,及时改正。”
段毅看了看时间,笑着招呼:“华书记,时间差不多了,就在我们学校吃顿便饭吧,李书记、陈院长,也一起留下来。”
华明清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我今天是来求援的,按理说,应该我招待你们才对,这反倒让你们破费了。”
冯光旭坦诚地说:“华书记这就见外了!什么你们我们的,到了这里,咱们都是一家人。我们在琼花市生活、发展,哪能分这么清楚?快请吧!”
华明清笑了笑:“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冯光旭又看向李梦琪和陈琪瑞,打趣道:“李书记、陈院长,别磨磨蹭蹭的,这可不像你们的风格,一起留下来吧!”
李梦琪也不再客气:“好,那我们就搭华书记的便车,沾沾光!”
众人来到学校餐厅,琼花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董文博、党委副书记韩立轩、副校长崔佳仁、田炳德,早已在餐厅等候作陪。一番谦让后,座位终于确定:段毅、陈琪瑞分坐在华明清两侧,其他人依次落座。
宴席开始,冯光旭端起酒杯,笑着说:“华书记,我知道琼花市规定中午禁酒,但到了我们学校,您可得入乡随俗,薄酒三杯,您可得赏脸。”
华明清也端起酒杯,笑着回应:“好,今天我就破例一次!不过我酒量有限,还请各位老师手下留情。”
酒过三巡,李梦琪放下酒杯,问道:“华书记、许部长,我们学校派出去挂职的同志,现在适应得怎么样了?”
许建平性子老实,如实回答:“李书记,时间还短,暂时还看不出他们适不适应,不过大家都在认真做事,态度都很好。”
华明清接过话头,缓缓说道:“李书记关心他们,是好事。这些挂职干部,真正的威力,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显现出来。我们现在宣堡县的县委书记,就是以前建康工学院的挂职干部,后来留下来的。当年,他主导了安海市的城建工作,还拿了国家节约用地示范奖。”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些挂职干部,只要能真正融入地方、沉下心来做事,就一定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出成绩。他们的知识层次、思维方式,和我们本地干部不一样,正是我们琼花市目前缺少的知识型干部,对加快区域经济发展,太重要了。所以,我也希望有更多的挂职干部能留下来,改善我们干部队伍的知识结构和文化层次。”
冯光旭如实说道:“华书记,您这个举措,激发了我们学校很多年轻干部的挂职热情,我们学校也乐意推荐一些愿意扎根基层的干部下去挂职。这对我们学校来说,有两大好处:一是能提高学校的知名度,二是能检验我们学生所学知识的实用性,一举两得。”
李梦琪连连点头,赞同道:“冯书记说得太对了,我也有同感。其实,我们学校有不少毕业生在琼花市任职,但以学校名义正式派出挂职的,却很少。挂职确实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希望这项工作能长期坚持下去,别成了一阵风,风头过了就没下文了。”
许建平连忙补充道:“目前这项工作已经上报给Jh省组织部了,而且已经得到了组织部的认可。”
第424章 调研科技谋新篇
华明清安抚:“二位书记尽管放心,随着社会发展,人们对知识、对人才只会越来越尊重。这样的挂职活动,不光我们琼花市会搞,我估计省委组织部以后也会定期举行。省委慕容书记四月十七号会来琼花市,出席我们第一批大学生致富学员结业活动,他对大学生扎根基层、服务基层的工作,一直格外重视。”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科技是第一生产力’的理念,已经越来越深入人心,这种发展势头,是任何人都逆转不了的。再说,据我所知,省委组织部每年都有挂职名额,说不定是你们没主动去组织部争取呢。”
宴席上,华明清还一一回应了四位校领导关心的其他热点问题,推心置腹,坦诚相待。这场宴席前后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半,华明清、许建平才起身离开琼花大学。
这次宴席,不仅拉近了驻琼花市高校与市委市府的距离,更让双方的联系变得愈发紧密。回去的路上,华明清转头对许建平吩咐道:“许部长,翻译的事情,就由你负责对接学校、胡书记以及安海市方面,务必抓紧落实,不能耽误外贸洽谈会。我近期还要去一趟省委,把邀请慕容书记出席结业活动的事,具体敲定下来。”
许建平连忙应声:“好的华书记,这事我全程跟踪,一定办妥当。另外,工业新区班子公示的事情已经落实好了,十三号的常委会上,咱们可以过一下流程。”
华明清略一思忖,眼睛一转,又吩咐道:“好。这样,我们现在先去一趟科技局,小冯,你联系一下欧阳庆元局长。”
“明白,华书记。”冯恩泽立刻拿出手机联系欧阳庆元。
车上,华明清和许建平继续讨论工作:“许部长,我琢磨着,科技孵化中心从开发区分出来,但不新增一套管理机构。欧阳庆元局长说,科技局本身就有科技孵化的职能,完全可以兼管孵化中心。但我觉得,兼管不如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这样更直接高效。你说说你的看法。”
许建平沉吟片刻,如实陈述:“华书记,科技局确实有科技孵化的职能,但他们的工作不止这一项,还有科普宣传、农业科技推广、职称评定、协调科协等一大堆事,科技孵化只占他们工作量的一小部分。要是合署办公,会不会让他们的工作变得太单一,顾此失彼?”
华明清摇摇头,耐心解释:“首先,科技局原本的职能没人能替代,该做的工作还得他们承担。合署办公,只是把科技孵化的职能进一步细化、具体化而已。再说,谁都清楚,科技局目前的工作处于不饱和状态,这是有目共睹的。合署办公后,也只是相对增加一些工作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郑重:“科技孵化中心事关重大,让其他人来管理不合适。我们今天去科技局,核心就是考察一下他们的能力,看看他们能不能扛起这个担子。”
许建平恍然大悟:“华书记,我明白了。照这么说,科技局只要内部调整一下人员,就能承担起合署办公的职责。自从您担任市委书记后,科技局的重要性确实越来越突出了。”
华明清叮嘱道:“你作为组织部长,从现在开始就要留意考察相关人员。今年年底,我们琼花市要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这批人员从哪里来,就看我们平时的考察积累。高新科技开发区,将是继工业新区、开发区之后,咱们琼花市经济发展的又一个重要引擎,以后它的经济规模,不会比现在的开发区、工业新区小。”
许建平听了,心里满是震撼,对这个高新科技开发区充满了好奇,经济规模能超过现有的开发区和工业新区,那得是多大的体量?琼花市又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他暗自感慨,要是琼花市早几年这样发力,也不至于落后这么久。不出二三年,琼花市的变化,恐怕能赶上以前几任书记任期的总和,甚至翻一番都有可能。
他打心底里佩服华明清:短短两个月,华明清几乎换掉了一半多的常委,政治手腕高超;经济上更是妙招频出,工厂搬迁、组建工业新区、开发区扩容、建设科技孵化中心、改造主城区,如今又提出建设高新科技开发区,历任市委书记,从来没有谁有这样的魄力。更让人意外的是,今年一季度,琼花市的经济增速接近百分之三十,高速增长的势头肉眼可见。许建平虽然不懂经济,但实打实的数据摆在那里,他也能感受到经济的蓬勃活力,侧面了解到,财政收入也增长了三成以上。
更何况,这次调出的四位干部,每个人的政治地位都得到了提升,这在琼花市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跟着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干,许建平心里充满了信心,再次郑重表态:“华书记,我明白了,一定好好落实。”
车子很快抵达科技局,欧阳庆元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到华明清等人,连忙上前,感慨道:“华书记,您可是我担任局长以来,第一位到科技局指导工作的市委领导,我代表全局干部职工,热烈欢迎您!”
华明清笑着回应:“欧阳局长,你是我们琼花市第一位民主人士主政的行政局领导,我来你这里看看、听听工作,也是应该的。”
欧阳庆元哈哈大笑,热情地侧身引路:“华书记太客气了,请进!咱们到会议室坐,让班子成员给您汇报工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在欧阳庆元的引导下,众人走进了会议室。落座后,欧阳庆元依次向华明清介绍科技局的班子成员:“华书记,这位是常务副局长潘锦功,同时兼任局党委书记、开发区副主任,分管科技孵化中心;这位是副局长彭爱国,分管科普工作;副局长秦汉武,分管科技创新工作;副局长邵德福,分管专利申请与保护工作;副局长林德勇,分管职称资格评审工作;副局长巩汉平,分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工作;副局长袁贵祥,兼任局纪委书记;副局长钟根成,分管农业科技;副局长卢明才,分管后勤工作。”
华明清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嘀咕: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科技局,居然有这么多班子成员,堪称“十大元帅”,规模都快赶上一个区府了。他不由得琢磨,是不是其他部门的领导班子也这么庞大?看来自己这个市委书记,还是有些官僚了,对基层部门的情况了解得不够深入。回去后,得让许建平好好汇报一下,全市超过一正三副配置的部门,到底有多少。
介绍完毕,华明清开口道:“各位,每个人用五分钟时间,简单汇报一下自己的分管工作,谁先来?”
潘锦功率先举手:“我先来吧。我在局里分管党务工作,在开发区还分管科技孵化中心,所以科技局的具体日常事务,我了解得不算深入,就重点说说科技孵化中心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孵化中心一期工程建了四十个单元,目前已经全部入驻,入驻项目来自十三所高校,四十个单元就是四十个项目。现在这些项目正在进行内部整修,有的试验设备已经运进来了。我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做好这些项目的服务保障,比如水电接通、公司注册这些行政类事务。”
“这些项目的行业跨度很大,涵盖电子、电器、机械、生物、生化、环保、化工,甚至还有机器人、机械手等领域,虽说我也是本科毕业,但有些项目我也一知半解。随着人员陆续进驻,后续还会面临大量生活保障问题,其中我最担心的是环保问题,生物、生化、化工这些行业多少都有污染,我目前的临时办法是把它们集中安排在一起,不过现在还没正式投入运行,具体污染情况还不清楚。”
华明清问道:“这类有污染风险的项目,一共有多少个?”
潘锦功如实回答:“不到十个,一共九个。我根据地下管网的布局,把它们安排在了同一条管网上。”
华明清当即安排:“这样,你把这条管网上的十个单元,临时空出一个,不安排入驻,等二期工程建成后,把这条管网独立出来,加强环保监测。这件事,你能做到吗?”
潘锦功连忙保证:“华书记,没问题!我明天就去做工作,动员那九个项目的负责人,临时先不入驻,等安排妥当再启动。”
华明清点点头:“好,就先按这个临时方案处理,务必把环保风险降到最低。”
欧阳庆元见状,连忙鼓励道:“继续,下一位谁来汇报?”
副局长彭爱国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开口道:“我分管科普工作。目前来看,科普工作在农村推行得很不顺利,老百姓不配合、不买账;主城区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马马虎虎,没达到预期效果。”
华明清插了一句:“你们的科普工作,和中小学的科普教育有什么衔接吗?”
彭爱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实话,我们的工作没有中小学做得深入,说白了,就是在社区、村口贴几张宣传画,形式大于内容。”
华明清听了,也只能无奈笑笑,没再多说,示意他继续。
副局长秦汉武接着汇报:“我分管科技创新工作,核心也是围绕科技孵化展开。以前,咱们琼花市企业的科研力量薄弱,缺乏创新能力,我这工作干得也没抓手,没什么成效。现在有了科技孵化中心,情况就不一样了。”
“学校和科研单位,本身有资格向国家申请课题经费,我们虽然也能申请,但竞争力远不如他们。现在他们搬到孵化中心来,研究成果已经基本接近成功,正处于转化为产品的关键阶段,我们能提供的服务还有很多。”
“最近我经常去孵化中心和项目负责人闲聊,他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产品的工艺性和质量可靠性问题,这两个问题,直接决定了产品能不能走向市场、能不能量产,说到底,就是他们的研发成果有没有市场价值和投资价值。要是这些问题他们自己能解决,也根本没必要搬到孵化中心来。”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道:“好,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后续有时间再单独探讨。你把在孵化中心了解到的情况,好好归纳整理一下,写一份书面汇报给我,我随时等着看。”
“明白,华书记!”秦汉武连忙应下。
接下来,副局长邵德福汇报:“我分管专利申请和专利保护工作,这里面还涉及《专利保护法》的宣传。前几年,咱们琼花市几乎没人申请专利,最近才慢慢有了起色,工作量不算大,但来我们这里申请专利保护的企业和个人不少。只是仅凭我们部门的力量宣传《专利保护法》,力度还是不够。”
华明清问道:“咱们琼花市有《琼花晚报》、电视台这些宣传渠道,你们就没试着发稿宣传一下吗?”
邵德福满脸惭愧:“华书记,不瞒您说,我们部门的人文笔都不行,这事还真没试过。”
随后,副局长林德勇汇报:“我分管职称资格评审工作,一年一度的评审工作还没开始,一般都是下半年举行。”
华明清问道:“林局长,你们科技局的职称评审,和人社局的职称评审是什么关系?说说看。”
林德勇干脆地回答:“我们负责评审,人社局负责后续的管理工作,就是这么个分工。”
华明清点点头:“明白了。那科协呢?我印象中,科协好像也负责一部分职称评审工作,对吗?”
林德勇补充道:“科协归我们科技局管理,他们先完成评审,再把结果送到我们这里履行相关手续。”
副局长巩汉平紧接着汇报:“我分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工作。工业新区那边,在欧阳市长的指导下,大部分企业的升级换代工作都在推进,有一部分已经完成了,只有极少数企业还没动静。”
“最近我跟着欧阳市长跑了几个县,这项工作做得最好的是靖江县,县委书记徐明洲同志非常重视;做得最差的是彰甸县,他们一门心思扑在柴油轿车项目上,根本没人顾及产品升级的事。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这三个县,也都已经动起来了。不过,还是得多下去走走,实地调研才能更好地推动工作。”
华明清问道:“那你有没有总结过?哪些地方做得成功,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哪些地方不到位,存在什么问题?”
巩汉平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华书记,最近一直在外面跑,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好好总结,后续我一定抓紧完善。”
华明清没有责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副局长袁贵祥汇报说:“我兼任局纪委书记,其实就是专职负责纪检工作。目前来看,科技局的廉政建设做得还不错,没有发现违规违纪的现象。”
最后,副局长钟根成汇报分管的农业科技工作:“我分管农业科技,这里说的农业是大农业概念,涵盖农、林、牧、副、渔。咱们琼花市本身就缺乏农业科技人才,各地的农科所还有些不务正业的情况,当然也有做得好的,比如安海市,他们的农业科技工作走在全市前列,模式很先进,但很难推广,因为他们有强大的技术力量做支撑,其他地方不具备这个条件。”
“现在我最期待的,是市委党校那几批大学生致富学员培训班的学员。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这种培训班,咱们市不是第一家搞,安海市早在一年前就搞过了。我分析过,安海市的学员都来自机关单位,在重建基层组织方面有优势,但他们缺乏农学专业知识,隔行如隔山,很难真正帮到农民。”
“打个比方,农户养鸡,你知道养鸡过程中要做多少次防疫、防疫周期是多久吗?不管是养殖还是种植,农民都会面临病虫害、瘟疫的侵扰,一旦发生,对农民来说就是灭顶之灾。没有强大的科技支撑,所谓的扶农,反而可能害农。当然,也有偶尔成功的,但那只是个别现象。”
“我之所以对市委党校的这几批大学生充满期待,是因为他们当中农科专业的比重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农业技术看似简单,实则不然,其中的门道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我刚才说安海市农业做得好,主要是他们和建康药物大学合作,从种苗、种子,到种植过程中的阶段性病虫害防治,已经形成了一套规范流程,管理承包人必须先经过技术培训、考试合格,才能获得承包资格。”
钟根成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安海市的这种模式,帮农民解决了两个后顾之忧,一是收获的销路问题,二是种植、养殖过程中的病虫害问题。只有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农业科技才能真正推广应用。当然,我们也不是毫无作为,新来的孙志国副市长提出的生态农业、立体种养模式,已经得到了Jh省农学院的积极响应,他们之前就做过这方面的研究,这或许会成为咱们琼花市农业科技的又一个亮点。”
“咱们琼花市的农业很有特点,一边是里下河地区,一边是高沙地区,里下河地区水资源丰富,非常适合发展生态农业和立体种养。所谓立体种养,就是利用生态食物链关系,进行多层次、立体化的种植和养殖。”
第425章 考察科技局挖人才
钟根成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汇报:“具体到咱们里下河地区,就是在种植水稻的同时,在稻田和沟渠里养殖鱼类。利用鱼类是水稻病虫害天敌这一生态食物链关系,开展立体养殖。我相信,有Jh省农学院这样的科技力量做支撑,这件事一定能成功。”
钟根成的汇报远超五分钟,可华明清不仅没有打断,反而听得津津有味。钟根成的话,让华明清眼前一亮,这才是真正懂农业、懂科技的人。若是让他主持农业局的工作,必定能极大推动琼花市的农业改革。
等钟根成讲完,华明清感慨道:“钟局长,你在科技农业方面的体会很深,看得也很透彻。这些想法,你有没有和孙志国市长交流过?”
钟根成笑了笑,恭敬地说:“华书记,还没有。我心里有什么想法,按规矩,应该先向我们的主管市长汇报。”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话虽如此,但你可以把刚才的想法整理成文,就算是一篇指导农业科技发展的参考文章,也很有价值。好了,下一位。”
副局长卢明才有些局促地开口:“我分管后勤和办公室工作,没什么亮点可言,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
华明清抬眼看向欧阳庆元,示意他汇报。欧阳庆元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作为科技局局长,也跟大家汇报一下整体情况。科技局听起来名头单纯,实则工作庞杂,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民生琐事,几乎无所不包。想做事的人,天天都有忙不完的活;不想做事的人,天天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就能混一天。”
他话锋一转,直指问题:“为什么会这样?核心是我们没有明确的工作计划,也没有针对性的个人考核标准。工作计划要靠每个人自己写,考核标准又在组织部,和我们科技局脱钩,等于没考核。就拿科普工作来说,彭局长说农村难推、城里稍好,这是事实,但也不全是事实。”
欧阳庆元喝了口茶,继续说道:“城里的科普,说白了就是放蟑螂药、放灭鼠药,这些事居委会做得比我们好,有人牵头落实,情况自然强一些。农村就不一样了,彭局长别介意我说话直接,农村的科普不是放药那么简单,你根本不知道农民真正需要什么,所以才觉得他们不配合。刚才钟局长说得好,我们要对症下药,不能对牛弹琴。农民在干什么、需要什么知识,我们就送什么服务,工作做细了,根本不愁没事干。”
“秦局长的工作就做得很细致,摸清了服务对象的需求,也就有了工作方向。最近我跑了几个县的企业,他们最急需的就是产品升级换代的技术,我们正在对接驻琼花市的高校,帮企业牵线搭桥、促成结对合作,这就是我近期的阶段性工作。其他人的工作我就不一一点评了,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自己的工作饱不饱和,尤其是做具体事务的同志,心里最清楚。好了,我的汇报完了,请华书记做总结。”
众人正要鼓掌,却被华明清抬手拦住了。华明清缓缓开口:“不了解不知道,科技局的工作确实庞杂,每个人的岗位都很重要,但这样的分工是否合理,还有待商榷。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科技局的机构太庞大了,规模堪比一个小型区府。正如欧阳局长所说,大家心里都清楚自己的工作饱不饱和。”
他直言不讳:“我做事喜欢光明正大,今天我和许部长来科技局,核心就是考察班子。之前欧阳局长提议把科技孵化中心独立出来,目前有两个方案:一是科技局兼管,二是科技局与科技孵化中心合署办公,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目前还没最终定夺。随着孵化中心工作推进,琼花市还计划成立高新科技开发区,说白了,琼花市现在急需各类科技人才。”
华明清喝了口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担心机构调整会减员,另一方面又盼着华明清的新动作能带来新岗位。华明清的话很有煽动性,不知不觉就调动起了大家的情绪。
他接着说道:“通过刚才的汇报,我能看出来,有些同志确实做了不少实事,这一点我很欣慰。现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到底是兼管好,还是合署办公好?谁先来谈谈?”
欧阳庆元率先开口:“我先来。兼管的建议是我提的,但我没考虑到合署办公这个思路。其实两者并不矛盾,关键是内部要调整分工,一部分人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孵化中心,剩下的工作由其他人承担。综合来看,我同意合署办公的方案,更高效、更务实。”
潘锦功皱了皱眉,问道:“华书记,我有个疑问。目前我是分管孵化中心的开发区副主任,不管是兼管还是合署办公,孵化中心独立后,都有一个问题:科技局没有开发区那样的服务机构,这些服务机构要不要重新组建?孵化中心离不开服务保障,比如开发区有企业服务科,我们没必要照搬那么多部门,但一些必要的服务岗位还是得有。如果要独立运营,我觉得分管模式更合适,因为孵化中心和科技局的工作重叠不多,也就和秦局长分管的科技创新有一些交集。”
华明清点点头,说道:“孵化中心必须独立,相应的服务机构也必须成立。这方面,潘局长可以和欧阳局长、秦局长一起商量,拿出一个具体方案,供大家讨论。”
秦汉武紧接着表态:“华书记,我还是认为合署办公更合适。工作重叠的问题,只是目前还没显现出来。比如专利申请和保护,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尤其是专利保护,要教科研人员用法律手段维护权益,别以为他们懂科研就什么都懂,这方面他们同样需要指导,所以我们的服务应该包括《专利保护法》的宣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比如,办公室本身就分管后勤,我们不能把入驻的项目单位当外人,水电保障这些服务,完全可以由办公室统筹负责。孵化中心不是盈利单位,服务就显得尤为重要,不是说科研人员小气,而是他们确实面临科研风险,必须精打细算。我们要学会换位思考,所以我坚决建议合署办公。”
邵德福立刻附和:“听秦局长这么一说,我也同意合署办公。不管是哪种模式,孵化中心的项目都是我们的工作对象,合署办公更便于协调。”
卢明才也表态:“我支持合署办公,对我们来说,多增加点工作量没问题,不需要额外增员。”
袁贵祥补充道:“从节约管理人员的角度,我也同意合署办公。科技局内部人员可以流动,根据工作需要随时调整分工,没必要为了兼管再设一套机构,浪费人力物力。”
彭爱国摆了摆手:“我就不发表意见了,这事和我的科普工作关系不大。”
钟根成说道:“我没接触过孵化中心的项目,但听潘局长说涉及生物、生化领域,某种程度上和农业也有关联,就是不知道具体方向,有空我会过去看看。从人力资源共享、节约成本的角度,我同意合署办公。”
巩汉平笑着说:“我也赞同合署办公,有空我也去孵化中心看看,说不定有些科研产品能直接和我们的企业对接,既促进科研成果转化,又助力企业产品升级,一举多得。”
林德勇最后说道:“严格来说,职称评定涉及所有行业,兼管和合署办公相比,合署办公的理由更充分,我同意。”
华明清笑了,语气欣慰:“在座的都是知识分子,说话直来直去,我就喜欢这种务实的氛围。刚才秦局长说的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我们办科技孵化中心,不是为了盈利,而是要做好服务,核心目的就是推动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大家的意见都很好,我都记下了,谢谢大家。”
欧阳庆元连忙挽留:“华书记,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说:“不了,手头事情太多,下次有机会再说。”说完,他和许建平与科技局班子成员一一握手告别,登上了商务车。
车上,华明清转头问许建平:“许部长,现在说说你的看法,兼管和合署办公,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许建平沉吟片刻,说道:“听了他们的汇报,我觉得合署办公更合适,既节约人力,又便于协调,也符合我们精简机构的思路。”
“那你对科技局的班子怎么看?”华明清又问。
许建平笑了笑,坦诚道:“华书记,每个部门都差不多,有干事的,也有混日子的。合署办公后,或许能改变科技局目前的现状。不过说实话,科技局的班子确实太庞大了,就算合署办公增加了工作量,人员也能精简几个名额。”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郑重:“至少能精简三个名额。今天的考察收获不小,既发现了钟根成这样的人才,也摸清了机构臃肿的问题。你回去后琢磨一下,拿出一个科技局与孵化中心合署办公后,班子成员为七名的方案。另外,把市委、市府各部门中,领导班子超过一正三副的,都罗列出来,近期我准备带队考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职管理人员也该瘦身了,不是人多效率就高,有时候人多反而推诿扯皮,效率更低。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局、经贸委、审计局这几个部门的班子,一起调整,你们组织部尽快拿出方案,时间不等人。需要公示的人员,可以一边公示一边考察,但公示的流程绝对不能省。”
“明白,华书记,我回去就准备。”许建平连忙应下。
华明清又吩咐道:“今天你就和胡书记联系,一方面对接翻译的事,另一方面把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想在安海办分校、联合办学的事,也跟他同步一下。我明天找冷霜梅市长,和她谈谈职业教育的事,这方面的工作有些滞后了,得抓紧推进。”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在邱家辉、张晓磊、冷霜梅、欧阳庆元、齐建忠、尚正中、朱祥瑞、赵永钢的陪同下,先后视察了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工地,同时查看了原市属企业、开发区原入驻单位污水处理改建工程,以及污水处理厂的建设情况。随后,众人一同来到开发区会议室。
华明清开口说道:“同志们,看过工程进展后,我心里很欣慰,大家这段时间都辛苦了,工作推进得很扎实。现在,大家都谈谈下一步的工作想法。”
冷霜梅率先汇报:“华书记,所有工程您都看过了,我现在汇报一下进度计划。工业新区四月二十号就可以安排工厂搬迁入驻,比原定时间提前了十天;四月底,污水处理厂可以试运行,我建议将污水处理厂作为事业单位独立运营,隶属于工业新区,其运行情况由环保局监管、检查,确保污水处理达标。我们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对不起,这话有点题外话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科技孵化中心其实已经有项目单位入驻了,但为了落实优惠政策,正式入驻时间从五月十号开始计算。开发区第一期扩容工程三千亩,三月底已经交付使用;四月底,第二期六千亩扩容工程也能交付。孵化中心二期工程五月底完工。下一步,我们的工作重心将转移到主城区,不过这里的工程也不会停,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住宅区,同时开工了十栋住宅楼,六月底封顶,七月初可以进入装修阶段,年底前能入住;根据新增计划,另外十栋住宅楼四月底开工,九月底也能启动装修。这样一来,所有被征地拆迁的农民,今年内都能妥善安置好。”
朱祥瑞接着汇报:“华书记,我汇报一下开发区的工作。原入驻企业的情况我就不多说了,重点说扩容工程:第一期扩容的五家企业,已经开工建设,九亿元土地出让金已经上缴财政局,目前我们正在协助他们办理土地证,他们计划用土地证抵押贷款,补充流动资金。这五家企业五月底完成基建,六月调试设备,七月就能正常生产。”
“第二期扩容工程,已经和六家企业签订协议,他们都缴纳了百分之三十的土地出让金,开工后会立即缴齐剩余部分。这六家企业比前五家规模稍大,征地四千二百亩。今天是四月七号,昨天和今天又有几家企业来考察,据说还有几家也快到了。另外,我们建议尽快组建食品工业园,因为有不少食品企业想来入驻,都被我们婉言谢绝了,没有合适的园区安置。”
华明清笑了笑,说道:“提到食品加工企业,我记得主城区还有一些食品加工企业。欧阳局长、齐建忠同志,你们俩牵头商量,拿出一个方案,在主城区郊区、四个区的结合部,规划建设一到二个食品工业园,再建一到二个服装、工艺品工业园,交给四个区自行管理。这样做,既能推动食品、服装、工艺品产业发展,也能促进区域经济平衡。”
欧阳庆元眼前一亮,连忙说:“这是个好办法,既考虑了环境保护,又兼顾了地方经济,一举两得。”
齐建忠点点头,问道:“好的华书记,就是园区规模怎么确定?”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这事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你们先征求四个区的意见,根据现有企业规模,预留一定的发展空间。好了,这事就先这么定,不继续讨论了,下一位接着说。”
尚正中随即表态汇报:“华书记,我谈谈环保相关的想法。我同意冷市长的建议,将污水处理厂交给工业新区管理,作为事业单位独立运营,不以盈利为目的,重点做好企业和社会的服务保障。另外,我们计划在各企业排污口设立取样点,市环保局将在工业新区设立环保分局,负责对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所有排污口进行实时监控、检测,确保公共环境不被污染。”
第426章 力推琼花机构瘦身
尚正中顿了顿,继续汇报:“环保执法队也会同步入驻工业新区。市环保局把主要力量投到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琼花市环境保护的核心监控区域,容不得半点马虎。”
话音刚落,赵永钢就插了话:“秘书长,我想请教一下,新建的市环保分局和工业新区是什么关系?是上下级隶属,还是直接归市环保局管?”
华明清接过话头,干脆地说:“永钢同志提的这个问题,等市委召开常委会时再研究决定。好了,还有谁要汇报?继续说。”
张晓磊沉吟片刻,起身请示汇报:“华书记,我汇报一下征地拆迁工作。目前,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拆迁任务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步我们拆迁办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主城区。现在有个问题,一些建设相关的事务需要移交,比如养老院、中小学、医院这些公共设施,到底移交给哪个部门接管?”
华明清笑了笑,耐心回应:“隶属于工业新区的,就移交给工业新区;隶属于开发区的,就移交给开发区。不用急,工业新区的班子马上就组建好,十五号之前一定到位。”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同志们,今天走了一圈,看得出来,我们的工作还有不少问题。第一,建筑管理问题。工地的清洁卫生我就不多说了,大家也都看到了;新修的道路质量和管理,也得想办法提升。尤其是建筑材料运输,对环境影响很大,建筑垃圾运输更是如此。马上就要进入主城区施工了,这种野蛮运输的情况,绝对不允许出现。现在还有时间,大家好好琢磨琢磨,主城区施工期间,怎么才能保护好城区环境。”
冷霜梅立刻接话:“华书记,这方面是我的责任,我来想办法解决。您还有什么具体要求?”
华明清赞许地笑了:“冷市长,你是个敢于担当的人,在工作上一点不输给男同志。要说要求,就一条,以不影响主城区老百姓的正常生活为前提,包括夜间施工的噪音控制。一个城市的文明程度,体现在方方面面,文明施工也是重要一环。好了,这方面的事我们以后再细谈。”
“第二个问题,科技孵化中心要对入驻单位进行全面摸底,重点排查污染问题,不能等出了问题再去补救,一定要提前做好应急预案。环保局要全程参与摸底工作,不能缺位。”
“第三个问题,工业新区原市属企业那块,有不少平房形成了生活区,这一块要想办法清理出来,作为企业未来发展的预留用地。厂区内,除了值班人员的居住用房,不允许有其他居住建筑。等工业新区、开发区的住宅区陆续建成后,就对这一块进行彻底清理,开发区原入驻企业也按这个标准来。住宅区的住房,企业可以购买,也可以租赁,冷市长,这方面还要麻烦你制定一套合理的价格体系,原则上暂时不向个人出售。”
“第四个问题,公共卫生。我发现,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的公共厕所太少了,几乎看不到,这太不方便群众和工作人员了,必须尽快完善。”
“第五个问题,公共绿化和环境卫生。这三个区域是琼花市的新窗口,要有新气象,怎么做好管理,你们好好思考一下,拿出具体方案。好了,我就讲这么多,谢谢大家。”
此时已到午饭时间,朱祥瑞连忙上前招呼:“华书记,各位领导,就在开发区吃顿便饭吧,我这就去安排。”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摆了摆手:“不用特意安排,我们就去你们开发区的职工食堂,每人打一份饭就行。中午食堂的供应量,应该足够了,也让我们体验一下开发区职工的日常伙食。”
欧阳庆元连忙提醒:“华书记,咱们这些人,再加上秘书、驾驶员,一共二十多人,恐怕不够。开发区工作人员还不到七十人,食堂没有这么大的预留量,还是让朱主任安排一下吧。”
华明清无奈点头:“好吧,就听你的,但一定要简单,不许铺张。”
朱祥瑞心思活络,立刻领会了华明清的意思,中午严格按照四菜一汤的标准准备,没有安排酒水,所以午饭吃得很快,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邱家辉坐上了华明清的车。华明清笑着打趣:“老邱,今天全程一言不发,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邱家辉连忙汇报:“华书记,我分管财政局时间不长,发现了一些问题,估计是余若闲遗留下来的。我建议,让审计局对财政局的账务进行一次全面审计。”
“可以,”华明清点点头,“还有别的吗?一起说出来。”
邱家辉继续说道:“华书记,我到市府工作时间不长,但发现很多部门干部严重超编,建议开展一次整顿。”
华明清笑了笑:“这方面我已经察觉到了,已经安排许建平部长,把班子超过一正三副的部门都罗列出来,很快就会启动整顿。岁数大的,该退居二线的就退二线;年轻的,该改任巡视员的就改任,不能让滥竽充数的人影响工作效率。”
邱家辉一脸佩服:“华书记果然明察秋毫,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华明清笑骂道:“少跟我拍马屁,还有别的事吗?”
邱家辉犹豫了一下,说道:“华书记,建议您找褚市长谈谈,让他放开手脚工作,拿出点魄力来。这话我们这些下属不好跟他直接说,只能麻烦您了。”
华明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这事我会找他谈的。”
回到市委办公室,华明清稍一思索,让冯恩泽把万嫩娇、欧阳辉找了过来。
欧阳辉一进门就问道:“华书记,您找我们?”
华明清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找你们来,安排几件事。第一,欧阳秘书长,你去找一下许建平部长,我让他罗列了班子超编的部门,你安排督查室,重点核查这些部门的人员构成、服务型ZF落实情况,还有平时的工作状态,务必摸清实情。”
“第二,万书记,你联系一下孙琦宝局长,让他安排一个审计小组,对财政局的账务进行审计。什么时候人员到位,什么时候就开始,财政局的账目不算复杂,以前审计过的就不用再查了,重点审计余若闲被双规前的账务。”
“第三,督查室上次下发的违纪通报,各单位的处理情况怎么样了?对于你们认为处理不到位的,要督促其重新处理,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俩商量着定。”
华明清顿了顿,补充道:“我马上要去省委,落实慕容书记十七号参加我们党校结业活动的事,家里的工作,就拜托你们多盯着点。估计我明天中午后才能回来。”
万嫩娇问道:“华书记,审计财政局,用什么理由比较合适?”
华明清想都没想,干脆地说:“就以‘应上级要求’为由,不用多解释。”
“好,我明白了。”万嫩娇点点头。
欧阳辉又汇报:“华书记,闫子成同志的调令,组织部已经发出去了。他需要交接一下原单位的工作,估计三天内就能到岗。”
华明清点点头,对冯恩泽吩咐:“好了,我该出发了,小冯,备车。”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去落实。”万嫩娇连忙起身。
车子抵达省委大院,华明清刚走进办公大楼,就遇上了文东方。他只能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
文东方笑着问道:“华书记,你这是来找张书记?”
华明清坦诚一笑:“文主任,这次是来找慕容书记的。之前慕容书记答应参加我们党校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培训班的结业活动,我是来正式邀请他的。”
文东方点点头:“好,那你忙,慕容书记应该在办公室。”
“谢谢你,文主任。”华明清客气道谢,转身往慕容海办公室走去。
他心里清楚,这些领导秘书都是领导的耳目,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张天佑事后肯定会知道。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干脆跟文东方说清楚,相当于间接向张天佑报备,免得因为这点小事引发领导的猜忌,就得不偿失了。
来到居安和的办公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华明清走上前,客气地说:“居主任,我想拜访一下慕容书记。”
居安和连忙起身,笑着说:“华书记,您可别叫我主任,我还不是呢,叫我小居或者安和就好,我这就去给您通报。”
华明清笑了笑:“现在不是,马上就是了,麻烦你了。”
居安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里间。华明清拿起桌上的报纸,找了个位置坐下,用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发现没有一个认识的。他暗自琢磨,估计最近省委在加快地市领导班子调整的步伐,所以来拜访慕容书记的人才这么多。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居安和才出来招呼他:“华书记,实在抱歉,最近慕容书记谈话任务太重,麻烦您多体谅一下,这次还是特意给您插队安排的。”
华明清笑着摆手:“没事没事,我多等一会儿没关系,不耽误慕容书记的工作就好。”
走进慕容海的办公室,居安和轻声汇报:“慕容书记,琼花市的华书记来了。”
慕容海从座位上站起来,热情地招呼:“明清同志,快坐。”
华明清在沙发上坐下,慕容海也走到单人沙发上落座。华明清开门见山:“慕容书记,上次您答应参加我们党校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培训班的结业活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确认一下,您十七号有没有时间?”
慕容海笑了笑:“现在就得看你们安排的时间了,要是时间不巧,还真去不了。”
“时间定在这个月十七号。”华明清连忙说道。
慕容海喃喃道:“十七号?安和,你查一下,本月十七号我有没有安排。”说完,他喝了一口茶,问道,“琼花市最近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笑着汇报:“托您的福,最近一切都正常。五号清明过后,又有一批投资商来考察我们的开发区,我们刚征用的土地又用完了,现在就剩三百亩,根本不够用。另外,主城区还有一些食品加工、服装、工艺品企业没地方搬迁,我们计划新建一到二个食品工业园、一到二个服装工艺品工业园,不然实在没法安置这些企业。”
慕容海点点头,十分赞同:“你们的发展思路很对,工厂和居民区混在一起,既不利于企业发展,也影响居民生活。这个月的经济增速怎么样?”
华明清分析道:“估计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目前不少企业已经复苏,这次经济增速快,主要就是这些复苏企业带动的,上升势头非常猛。前一段时间,我们针对这些企业,开展了管理人员招聘、产品升级扶持等一系列措施,现在都开始见效了。”
慕容海话锋一转:“对了,你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现在姚正国同志提出要辞去厂长职务,省委正在研究琼花机械厂的班子调整问题,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华明清苦笑一声:“慕容书记,我发表意见合适吗?毕竟我现在不在机械厂工作了。”
慕容海摆了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还是我们组织部聘请的琼花机械厂决策顾问呢。”
华明清连忙回避:“我这个顾问,可算不上真正的决策顾问,说到底就是个参谋,可不敢随便发表意见。”
“没关系,随便说说,就当是给我提个参考。”慕容海坚持道。
华明清无奈,只能坦诚分析:“那我就斗胆说说我的看法。琼花机械厂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核心部门是研发中心,而且外部企业的产值已经超过了本部产值。所以调整班子的时候,一定要注重班子的凝聚力。现在研发中心正处于出成果的高峰期,要是这一块散了,不仅会影响琼花机械厂,对咱们Jh省的经济也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朱百胜同志说,近二年机械厂准备冲刺千亿产值大关。琼花机械厂的一千亿,对Jh省来说,很可能带动二千亿的相关产值,单是琼花市为其配套的企业,产值就接近五百亿。这近二年的发展,基本都是朱百胜同志操盘的,我认为他已经具备了担任琼花机械厂法定代表人的资格。”
慕容海点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这么大一家企业,对Jh省太重要了,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它就像一条大船,跟着它的小船都靠它挡风遮浪,所以班子调整必须格外慎重。谢谢你的直言,很有参考价值。”
这时,居安和走进来汇报:“慕容书记,查好了,本月十七号没有安排。”
慕容海笑着对华南清说:“好,运气不错,明清同志,你安排就好,我一定到。”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慕容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先走了。”
慕容海吩咐道:“安和,代我送送明清同志。”
华明清跟着居安和走出办公室,笑着招呼:“居秘书,以后多加强联系,有空出来聚聚。”
居安和无奈地说:“华书记,您也知道,我们做秘书的,时间不由自己支配啊。”
华明清理解地笑了:“我知道,但挤一挤总还是有时间的。”
离开省委大院后,华明清琢磨着,得联系一下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余若闲的案子是他负责的,不知道现在进展如何了。于是他在车上拨通了陈福建的电话,客气地说:“陈书记,我是华明清。”
电话那头传来陈福建爽朗的笑声:“哈哈,明清,咱们之间就别来这套了,你叫我福建,我叫你明清,多亲切。”
华明清也笑了:“好,那我就叫你福建大哥。”
“这才对嘛,”陈福建笑着说,“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华明清直截了当:“福建大哥,我们琼花市余若闲的案子,是不是在你手上?”
陈福建坦诚道:“没错,这小子表面看着老实,骨子里硬得很,案子到现在还没结束。”
华明清通报说:“福建大哥,最近有人反映,他可能存在经济问题,我已经安排审计局对财政局的账务进行审计了,结果很快就会出来,到时候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福建热情邀请:“好,我等你的消息。明清,什么时候有空来省城,咱们聚聚?”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眼前一亮:“福建大哥,我现在就在省城,不如就今天?改日不如撞日。”
陈福建立刻响应:“好啊!你等我一下,我来安排,定好地方给你打电话。”
原本打算直接回家吃饭的华明清,连忙给郭姗姗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省城有应酬,晚点回去。郭姗姗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少喝酒、注意身体,华明清应下。
十五分钟后,陈福建的电话打了过来,报了个地址,不在市区的饭店,而是在建康市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农家乐,出城就是去沪江的方向。
这家农家乐规模不小,是前店后院的模式,所谓的后院,其实就是山脚下,车子可以停在树荫下,环境十分清幽。山脚上方,散落着几间独立的小屋,都是用来吃饭、谈事的包厢,隐藏在绿树丛中,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每间小屋大约三十平方,大小适中,私密性很好。
因为找路耽搁了一点时间,华明清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在陈福建秘书的引导下,他走进了小屋。参加这次聚会的,有宣传部副部长惠桂玉、经贸委主任唐德来、国土厅副厅长魏友旺、发改委副主任王晓阳、交通厅副厅长钱运录,还有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
华明清一眼就看出来,联系这些人的纽带是向廷贵,几人都是省委系统或省直部门的骨干,平时往来密切。陈福建又给华明清逐一介绍了一遍,华明清与众人一一握手。
第427章 锋芒尽显破流言
一番寒暄客套后,惠桂玉坦诚地说:“华书记,你们琼花市搞的服务型ZF建设,外界争议不小。不过好在咱们Jh省舆论界还没出现什么声音,但周边省份已经有不少理论层面的质疑文章了。他们的核心观点是,管理才是ZF工作的核心抓手,没有管理,国家的路线方针政策怎么落实?法律法规怎么执行?执法部门又该怎么开展工作?甚至有人说,这是典型的无ZF主义翻版。”
华明清闻言,镇定回应:“惠部长,这都是预料之中的事,他们这些观点,其实一点都不新鲜。我现在没功夫跟他们论战,也不用我出手,自然会有人站出来反驳。你们不用过多担心。”
见华明清如此从容不迫,惠桂玉心里的顾虑也消了大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时,国土厅副厅长魏友旺接过话,语气带着提醒:“华书记,今年你们琼花市征用土地的指标,累计已经快到三万亩了,省内其他十二个城市还没什么大动作。已经有人提出异议,要求我们国土厅组织人员下去督查,重点查一查你们有没有土地抛荒的情况。”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意,丝毫没有紧张。
发改委副主任王晓阳也跟着附和,语气凝重:“华书记,我在发改委也听到了类似的风声,这事您可得重视起来。”
华明清笑着回应,语气笃定:“魏厅长、王主任,抛荒的事,在琼花市根本不可能发生,尽管去查,绝对没问题。说实话,我现在不担心督查的事,我担心的是,这个月我们计划再申请近三万亩用地指标,能不能按时批下来,毕竟项目推进太快,土地根本不够用。”
经贸委主任唐德来满脸好奇,追问道:“华书记,你这么胸有成竹,难道你们征用的土地,已经全部用到位了?”
“那可不,”华明清笑着点头,“今天上午我刚去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看过。工业新区基本建成,工厂马上就要搬迁入驻;开发区前三千亩月底就能完工,后四千五百亩已经开工;科技孵化中心一期一千五百亩已经竣工,入驻企业都进场了,二期一千五百亩这几天也会启动施工。琼花市的每一寸土地,都用在了刀刃上,连一分抛荒的都没有。那些质疑的人,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瞎嚷嚷,真到现场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向廷贵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附和:“华书记说得太对了!我看啊,你们这些人,坐办公室的时间太长了,得多下去走走看看。”
交通厅副厅长钱运录笑着问道:“向部长这么说,看来琼花市这阵子的变化,可不是一星半点啊?”
向廷贵摆了摆手,语气郑重:“钱厅长,用‘变化不小’来形容,太委屈琼花市了,也太不了解华书记这个人了。华书记在安海市主政的时候,安海市的市政建设拿过国家节约用地大奖。就在安海市城区那片狭小地带,他硬生生建成了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的城市,还留出了六车道的主干道和大面积城市绿地,绿地率在全国都名列前茅。你们要是想看看什么叫花园城市、森林城市,直接去安海市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华书记主政琼花市,主城区的工厂陆续外迁,再过两年,你们再来琼花市,恐怕都认不出来了。”
惠桂玉眼睛一亮,连忙邀请:“华书记,不如给我们说说,两年后的琼花市,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华明清略一思忖,缓缓开口:“既然大家这么期待,我就简单说说。两年后的琼花市,会是一座集古色古香、景点连片、文化休闲、娱乐健身、商业服务齐全于一体的特色城市,也是一座宜居城市,市内交通便利、购物方便,会成为周边城市居民旅游、休闲的首选地,还会大力发展绿色交通。另外,琼花市历史底蕴深厚,我们计划恢复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这四条古街,重现当年的风貌。”
唐德来满脸惊讶,急切地问:“这么大的工程,得投入多少资金啊?这可是个天文数字,没有几十个亿根本拿不下来吧?”
华明清点点头:“初步估计要六十个亿,我们分两年完成,问题不大。五月份启动招标,六月份正式开工。”
钱运录又问:“华书记,这么大的工程,你们琼花市谁来负责运作?”
华明清笑着提示:“具体运作由琼花市城投公司负责。你们要是有相关企业感兴趣,可以多关注城投公司的公告。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没有技术和实力的企业,就别来凑热闹了,我们会安排专门的监理公司,全程监督施工质量,绝不将就。”
向廷贵笑骂道:“你看看你,说着说着就开始给琼花市做广告了!”说完,他话锋一转,向众人透露:“你们知道建康市班子调整的情况吗?徐宝根出任建康市委副书记、潘春林出任常务副市长的方案,已经在组织部通过了,近期就要上省委常委会。建康市班子缺口很大,估计要从省直部门抽调一批人充实进去,这里面可有不少正厅级岗位,光副市长就缺六名,纪委书记、常委副市长的位置也都空着。”
唐德来摇了摇头,一脸淡然:“你们有兴趣就去争,我对这些不感冒。”
一直沉默的陈福建终于开口,语气凝重:“建康市的水很深,里面的问题严重得很,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人。这时候进去,确实是个机会,但也凶险得很。建康市的工作不好做,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省委省府插手不说,省议政代表会、省智囊委员会过问也不奇怪,还有其他各种势力掺杂其中,复杂得很,进去的人可得小心谨慎。”
华明清哈哈一笑,语气坦然:“任何地方都有复杂的一面,咱们Jh省,哪个城市不复杂?关键是自己立身要正,还要学会顺势而为。复杂的事情,简单面对,其实也就不复杂了;而有些看似简单的事情,背后的复杂关系,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
陈福建满脸佩服:“明清啊,Jh省能有几个像你这样大刀阔斧、敢闯敢干的?说白了,就是敢抡三板斧,一般人可没有你这样的魄力。你说说,你到安海市、琼花市之后,先后送进去多少人?换做建康市,能这么干吗?要是按你的路子来,建康市恐怕得送进去上万人,根本行不通啊。”
华明清笑着反问:“福建同志,不这么做,建康市的风气能扭转过来吗?”
一句话,把陈福建问得哑口无言。华明清语气愈发郑重,一身凛然正气扑面而来:“伟人说过,天下大乱,必然天下大治。没有魄力,没有强有力的惩戒措施,就不可能扭转建康市的局面。不错,我在安海市先后送进去几百人,可要是不把他们送进去,安海市能有今天的安宁吗?没有稳定的环境,又谈何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到琼花市,也确实送进去不少人。如果我们整天忙着跟这些蛀虫斗法,哪里有精力搞经济、谋发展?说句实在话,这些人不是我送进去的,都是他们自找的。从我到安海市那天起,我从不主动挑事,所有的争斗,都是被动应战。可最后,‘好斗’‘心狠’的罪名,却都落到了我头上。这些,都经得起任何调查。就说你手上的余若闲案子,我从来没有针对过他,这一点,你可以去查。可余若闲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可他进去了,外人却都说,是我把他送进去的。”
陈福建被华明清的慷慨陈词说得满脸愧疚,头都低了下去,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向廷贵知道一些内情,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晚饭应该准备好了,咱们先吃饭,不谈这些烦心事了。”
陈福建抬起头,坦诚地说:“华书记,说实话,余若闲这个案子,我也觉得奇怪。我认真调查过,你确实没有针对他的动作,可他为什么要主动对你下手?”
华明清反问:“陈书记,邓怀芳、庄家栋、江建国、费家富,还有现在的李宇敏,他们为什么会被最高纪委双规?这里面的门道,你清楚吗?你了解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吗?”
这话又把陈福建问得瞠目结舌。华明清放缓语气,提醒道:“等你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就知道余若闲为什么要针对我了。现在看来,你办理这个案子,难度不小。我建议你,找建康市政法委书记张文顺聊聊,或许他能帮你找到答案。”
陈福建眼前一亮:“张文顺书记?他是这个案子的警方负责人,找他确实合适。”
华明清笑了笑:“放心,他也是自己人,有什么话都可以敞开说。”
向廷贵也附和:“张文顺书记绝对值得信赖,尽管去找他。”
这时,服务人员开始上菜,众人结束了刚才的沉重话题,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转入了喝酒聊天的环节。华明清看得出来,惠桂玉、魏友旺、王晓阳三人,是真心关心自己。酒过三巡,他特意起身,单独敬了三人各一杯酒,以示感谢。
敬到惠桂玉时,华明清随口问道:“惠部长,你们宣传部平时和新华社驻Jh省记者站联系多吗?”
惠桂玉心思敏锐,如实回答:“有联系,但不算频繁。华书记,你和他们很熟悉?”
华明清点点头,发出邀请:“还算熟悉,有空我安排一下,咱们一起坐一坐,联络联络感情。”
随后,华明清又特意敬了陈福建一杯,语气诚恳:“福建大哥,刚才我说话太激动了,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陈福建连忙起身回敬,连连说“没事没事”,两人之间的尴尬彻底化解。之后,华明清又分别敬了唐德来、钱运录、向廷贵,几轮下来,他便开始控制酒量,不再多喝。
宴席结束后,华明清率先起身告辞,驱车赶回了家。到家时,两个孩子还没睡觉,如今小家伙们已经认识他了,一见到他,就伸着小手要抱抱。华明清向来乐于和孩子们亲近,笑着走过去抱起他们。
郭姗姗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嗔怪道:“快去洗澡,一身酒气,别熏着孩子。”
华明清笑着应下:“好,听你的,我这就去洗澡。远达、明慧,爸爸洗好澡就来抱你们。”
两个孩子眨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华明清和郭姗姗之间来回打量,那模样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来,一天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华明清就急匆匆赶回了琼花市。他心里始终惦记着审计财政局的事,放心不下,一方面,审计时间不算长,若是再出纰漏,他作为市委书记,难辞其咎;另一方面,他始终怀疑余若闲存在经济问题,可一直没能查出实据。
华明清其实一直看不懂余若闲:他到安海市后,余若闲始终对他态度友好,从这一点来说,他本不该对余若闲赶尽杀绝。可春节前后,余若闲却判若两人,处处针对他,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或许,真应了那句古话: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万幸的是,余若闲的阴谋,被他和尉金欣碰巧撞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政治斗争的残酷无情,再次让他感受到了人心难测,尤其是对方采取的下三滥手段,更是让他无法容忍。
思索片刻,华明清拨通了孙琦宝的电话,让他立刻来自己办公室。没过多久,孙琦宝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华明清开门见山:“老孙,万书记安排你审计财政局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孙琦宝连忙回答:“华书记,审计人员已经基本调集齐了。”
华明清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是不是还是上次审计财政局的那批人?”
孙琦宝眼神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地看了华明清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华明清果断摆手:“不行,你马上联系周进,让他派一个审计小组过来,替换掉现在这批人。”
孙琦宝满脸不解:“华书记,这是为什么啊?上次那批人经验丰富,对财政局的情况也熟悉。”
华明清没有解释,只是沉声安排:“等审计结果出来,你就知道原因了。记住,这次审计,不仅要查现在的账目,以前已经审计过的,也要重新审计一遍,不能有任何遗漏。”
孙琦宝虽然不理解华明清的用意,但也知道他做事自有考量,只能无条件服从:“好的,我现在就联系周进。”
第428章 暗查端倪布棋局
周进如今已是安海市委副书记,接到孙琦宝的电话后,慎重地说:“孙局长,放心,我马上安排。既然要重审以前的账目,那我就得派一批精兵强将过去,不然也显不出我们安海市审计局的硬实力。下午一点,人员准时到琼花市,到时候你安排对接就行。”
孙琦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感激:“太谢谢你了,周书记,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孙琦宝立刻赶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华书记,安海市的审计人员下午一点到琼花市,下午一点半去财政局审计,这是之前万书记定的时间,这样一来,完全不耽误事。”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审计地点安排在哪儿?”
“回华书记,万书记安排在市府招待所。”孙琦宝连忙回答。
“好,”华明清吩咐道,“我让刘建军书记派两个人过来负责保护,具体事宜你直接跟他联系。”
孙琦宝心里一沉,瞬间明白了这件事的分量,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好的华书记,我回去就安排,绝不耽误。”
华明清挥了挥手,孙琦宝转身快步离去。随后,他又让人把万嫩娇叫了过来,开门见山问道:“万书记,你对上次审计局审计财政局的事,怎么看?”
万嫩娇摇了摇头,坦诚道:“华书记,我不好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华明清也摇了摇头:“现在还没有实据,但就是感觉不对劲,心里不踏实。”
万嫩娇笑了笑,提醒道:“华书记,我们纪委办案,可不是凭感觉,得凭实打实的证据,不然就乱套了。”
华明清深表赞同:“你说得对,纪委办案必须讲证据,要是凭感觉来,那才可怕。”
万嫩娇打趣道:“你呀,怎么说都有理。说吧,找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华明清收起笑意,认真说道:“刚才我问了孙琦宝,他还是打算安排上次审计财政局的人,我让他换了,让周进从安海市派一批审计人员过来,重新审计财政局,包括之前已经审计过的账目。下午去财政局的时间不变,麻烦你辛苦一趟,亲自盯着。另外,从公安局调几个人,暗中保护审计人员的安全。”
万嫩娇摆了摆手,一脸轻松:“谈不上辛苦,没案子办才浑身没劲呢,跑一趟正好活动活动。”
华明清问道:“几个县的案子,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万嫩娇点点头,汇报说:“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的案子都不复杂,后续移交司法机关就收尾了,十号前大部分人员就能撤回来。彰甸县的案子有点麻烦,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不过好在有人暗中引导,现在案子也基本摸清了。梨泰来、陈铭鹤这两个人,判刑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们不光经济犯罪,还触犯了刑律,十五号前大部分人员也能撤回来。不过彰甸县的案子牵扯的人不少,当地部门还得忙一阵子。”
“人员撤回来后,你打算怎么安排?”华明清又问。
万嫩娇笑着“提醒”:“华书记,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装糊涂啊。人员回来后,我得安排他们轮休,自从你主持工作以来,我们纪委就没好好休息过,春节就不说了,连星期天都泡汤了,天天五加二、白加黑,大家都快熬不住了。”
华明清笑了:“你啥时候见我说话不算数?放心,答应你的事,绝对兑现。”
“这还差不多,”万嫩娇松了口气,“你放心,轮休绝不影响正常工作,我会安排好值守人员。”
华明清点点头:“只要不影响工作,具体怎么安排,是你们纪委内部的事,我不干涉。不过彰甸县那边,如果涉案人员太多,你就留些人帮他们搭把手,这种事不能拖,越拖越容易出乱子,还会影响其他工作推进。”
“没问题,我会留一批人在那儿,帮他们清理收尾。”万嫩娇应下,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华明清打趣,“对了,彰甸县是你老家吧?我明白了,你这是有私心啊!不光帮他们整顿了班子,还促成了琼花机械厂的投资,你敢说你没私心?”
华明清笑骂道:“胡说八道!调整班子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帮他们引进投资、发展经济,更是我们的责任,这跟私心有什么关系?”
万嫩娇笑着抢理:“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你怎么说都有理,好像你从来就没做过错事似的。”
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万嫩娇摆了摆手:“刘建军那边,你自己打电话吧,我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好准时过去。”华明清笑着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去。
万嫩娇走后,华明清立刻拨通了刘建军的电话:“刘书记,麻烦你安排个事,市委要重新审计财政局的账务,你派些人过来,暗中保护一下审计人员的安全。”
刘建军毫不犹豫地应下:“没问题,华书记。这事我让治安支队去办,他们做事我放心,绝对不会出纰漏。”
如今的治安支队,早已是刘建军手中的王牌,自从马恒峰接手后,招了几十名武警、特种兵、海军陆战队的转业士官,战斗力大幅提升。马恒峰一有空就带队伍训练、搞对抗赛,现在治安支队的战斗力在全市公安系统里是顶尖的。
没过多久,欧阳辉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汇报说:“华书记,昨天你让我找许部长,根据各部门班子超编情况,安排督查室人员明察暗访,这事已经落实下去了。不过我刚才把这份超编名单,和前期督查室通报的情况、各部门的处理意见对照了一下,还真发现了问题。”
华明清抬了抬眼,笑着问道:“哦?发现什么问题了?”
“主要是上次处理班子超编问题时,很多部门都不到位,有的甚至是轻描淡写、敷衍了事,根本没真正整改。”欧阳辉语气凝重地说。
“这些问题,你跟万书记交流过吗?”华明清又问。
“还没有,华书记,”欧阳辉连忙回答,“我也是今天上午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时偶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跟她沟通。”
华明清吩咐道:“那你先去找万书记交流一下,听听她的想法,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好的华书记,等我和万书记沟通完,立刻向你汇报。”欧阳辉应下后,转身离去。
午饭后,闫子成准时到了市委办公室。冯恩泽看到他,有些意外:“子成,不是让你先休息两天再报到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闫子成笑了笑,语气诚恳:“我这也算休息,到组织部报到的手续还在我口袋里呢。在家里待不住,秘书的活儿还不熟悉,想跟在你身边多学一学,早点上手。”
冯恩泽点点头,说道:“行,那我就慢慢跟你交接工作。对了,你的住处还没安排吧?还是先去组织部报到,报到后由办公室统一安排住宿。”
这时,华明清走了过来,问道:“子成同志,成家了没有?”
闫子成连忙回答:“回华书记,已经结婚了,我爱人在徐塘镇卫生院工作,是一名医生。”
华明清点点头,心里原本想安排他住得近一些,现在看来,只能让办公室妥善安排了。
下午一点半,万嫩娇、孙琦宝带着从安海市调来的二十名审计人员,准时来到琼花市财政局。万嫩娇神色严肃,开门见山宣布:“根据上级指示,我们今天对琼花市财政局进行全面财务审计,请大家积极配合。”
财政局局长董士皋心里跟明镜似的,财政局的问题,就是他向邱家辉汇报的。但他还是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问道:“万书记,财政局的账务,两个多月前才审计过,怎么又要审计啊?”
万嫩娇脸色一沉,语气严厉:“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根据上级指示!明白就执行,不明白也要执行,少问没用的。”
董士皋装作无奈的样子,点点头:“好的万书记,我明白。”随后转身对财政局工作人员吩咐,“大家都配合好审计组的工作,不许推诿。”
工作人员很快搬来了一、二、三月份的财务档案,董士皋又故作疑惑地问道:“万书记,以前已经审计过的档案,还用不用搬过来?”
他表面上看着万嫩娇,余光却悄悄扫向身边的二位副局长和二位处长。话音刚落,那四个人脸色瞬间绷紧,紧张地看向万嫩娇,大气都不敢喘。
万嫩娇语气坚决:“搬!所有财务档案,一律搬过来,全部重审,一个都不能少。”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三下五除二就把之前审计过的档案也搬上了车。万嫩娇又补充道:“审计期间,财政局所有人员不得无故请假,审计组有任何问题需要解答,大家必须全力配合,不得隐瞒。”
董士皋连忙表态:“请万书记放心,我们财政局全体人员,一定全力配合审计工作,绝不拖后腿。”
另一边,马恒峰接到刘建军的指令后,立刻安排人员对市府招待所进行全面检查,随后布下了严密的防控。在外人看来,只有两名警察在招待所门口晃悠,仿佛只是做做样子。实则不然,马恒峰不仅在招待所关键部位安装了监控,还在周边布置了暗岗,双重保险之下,即便坐在公安局的监控室里,也能实时掌握招待所的所有动静。
董士皋是尉金欣担任市长时调整上来的局长。财政局在余若闲分管期间,内部关系早已盘根错节、固若金汤,原来财政局有于新成、肖若贵的人,肖若贵倒台后,他的人全部投靠了余若闲;于新成自肖若贵出事後,始终没能掌控琼花市大局,人事调整屡屡受阻;薛维固任职时间短,没来得及插手财政局;华明清主持工作后,一直采取信任态度,也没对财政局动真格。
所以,董士皋虽然挂着局长的头衔,实则一直被架空。直到邱家辉分管财政局后,他才终于找到了“靠山”,借着向邱家辉汇报工作的机会,偷偷反映了财政局存在的问题。邱家辉不敢怠慢,可财政局二个多月前刚审计过,还是华明清主持工作后安排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向华明清汇报。若不是华明清上次主动询问,他还会再等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说。邱家辉也没想到,华明清听了他的建议后,竟敢于自我否定,短短两天就拿出了行动。
财政局被重新审计的消息,很快在机关里传开,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老机关们都心里清楚,上次的审计,不过是查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正的“大鱼”根本没露面。上次孙琦宝动用的是琼花市审计局的老班底,这些人与财政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想查出真问题,根本不可能。
这次就不一样了,审计人员是从安海市调过来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华明清动真格了。但大家也佩服华明清的胆色,毕竟两个多月前的审计,也是在他主政期间进行的,要是现在真审计出问题,岂不是打自己的脸?更何况,审计局局长孙琦宝还是从安海市调过来的人,到时候怎么处理,所有人都拭目以待。
别看万嫩娇平时说说笑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实则心思缜密、心计十足。一开始华明清安排她重新主持审计财政局,她心里是有抵触的,上次审计后,纪委也参与过核查,现在重审若是查出问题,她作为纪委书记,和孙琦宝一样要承担直接责任。华明清可以把责任推给下面的人,可她不行,必须直面问题。
这件事的走向,一时间成了机关里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欧阳辉也有些不解,华书记这么做,简直是疤眼照镜子,自找难看。但了解华明清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气,华明清心里自有考量:错了就是错了,与其等别人发现后纠正,不如自己主动整改,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总比被别人抓住把柄强。一个人,本就是在自我否定中不断成长的。
若是真审计出问题,就必须严肃处理审计局。这是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解决问题,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同时,这也提醒了他,周进的想法是对的,审计局也是人组成的,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难免会犯错误,只能靠完善规则来规避风险。而要处理审计局,必须提前做好准备,欧阳辉、许建平在琼花市机关待了这么久,肯定知道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秘密。这件事,还是得让邱家辉去做,他们是老朋友,邱家辉说不定本身就了解一些内情。
想到这里,华明清对冯恩泽吩咐道:“小冯,请邱市长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给邱市长打电话。”冯恩泽应声而去。
邱家辉接到电话后,立刻就赶了过来。他心里清楚,跟着华明清快两年了,华明清既然找他,肯定是要追问财政局和审计局的事。他向来不主动多言,华明清不问,他绝不先说;一旦华明清开口,就说明对方已经有了处理方案。
走进办公室,邱家辉笑着打趣:“华书记,你这动作也太快了,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华明清笑了笑,直截了当:“恐怕不是反应不过来,是有些话没跟我说透吧?”
邱家辉讪讪一笑:“华书记真是火眼金睛,在你面前,我可没什么能藏得住的。”
华明清笑骂道:“少跟我拍马屁,说说吧,审计局和财政局到底是什么关系?”
邱家辉收敛笑意,认真汇报:“华书记,审计局和财政局的关系,在琼花市机关里其实是公开的秘密。审计局大部分人,都和财政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前两局人员经常相互调动,现在财政局的二位副局长毛炳恒、王金木,都是从审计局调过去的,查一下他们的简历就清楚了。孙琦宝担任审计局局长这么多年,审计局的中层干部几乎没动过,都是他的老部下。当然,这些事,对外来人员来说,就是个秘密。让他们去审计财政局,本身就不合适,孙琦宝也没能力调整这些人。说句实在话,孙琦宝的能力有限,之前听说要调他去当经贸委主任,我觉得很不合适,他能当好审计局局长,就已经勉为其难了。”
华明清皱了皱眉,追问:“这些情况,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邱家辉无奈地说:“华书记,我们也只是事后诸葛亮啊。若不是听了董士皋的汇报,我也不敢断定他们之间有问题。之前大家都以为,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没人多想。”
华明清点点头,又问:“假如现在要查审计局这些人的问题,从什么地方入手最合适?”
邱家辉立刻回答:“华书记,就从财政局这个案子入手,这是最佳机会。我估计,这次重审财政局,审计局那些人肯定慌了,公安局要是趁这个机会,暗中监控他们,说不定就能找到确凿证据。”
华明清眼神一沉,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吩咐道:“好,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来安排。”
华明清向来是说干就干,想清楚后,立刻拨通了刘建军的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短短十分钟,刘建军就赶到了办公室。
华明清把重新审计财政局的缘由,以及邱家辉透露的审计局与财政局的关联,一五一十地跟刘建军说了一遍,最后叮嘱:“这些人今天肯定会有动作,该上的措施都要上,一切以查清楚案子为目的,不要犹豫,你让马恒峰好好琢磨琢磨,务必拿出周密的方案。”
刘建军心里了然,这些人说白了就是潜在的“替罪羊”,虽然不全是,但必须找到他们徇私枉法的证据,才能顺藤摸瓜。他连忙应下:“华书记,我明白怎么做了,马上就去找马恒峰部署。”
刘建军回到公安局后,立刻把马恒峰召到了自己办公室。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两人在办公室里敲定了方案后,马恒峰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第429章 外贸补位显魄力
马恒峰离开刘建军的办公室,立刻赶回治安支队,第一时间召集了几十名武警、特种兵、海军陆战队转业士官,快速明确分工,随即对毛炳恒、王金木以及审计局相关人员,全面布控实施监控。果然,到了晚上,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在毛炳恒、王金木的召集下,他们悄悄聚集在审计局顶层会议室,密谋对策。这里深夜清净无扰,听不到半点杂音,他们自以为隐蔽安全,不用担心被偷听,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马恒峰的人尽收眼底。
马恒峰的手下个个身手利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会议室周边布设了监听设备,同时对进出人员全程录像,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惊动室内一人。监听中得知,他们竟策划了一场针对市府招待所的纵火案,还详细分工,明确了每个人的任务,此刻他们目标一致,都想通过火灾销毁财务罪证,掩盖自己的腐败事实。
只因琼花市这几次严厉打击黑恶势力,以前帮他们跑腿办事的人要么被抓、要么隐匿,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亲自上阵,约定第二天夜里动手,白天各自暗中做好准备。其实,这次重审财政局本就起到了打草惊蛇的作用,这些人心虚不安,必然会做出违背常理的举动,一切都在华明清的预料之中。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结果早已注定。马恒峰的人不仅在市府招待所布下天罗地网,还对他们白天的准备活动全程取证。第二天夜里,毫无悬念,所有参与策划和行动的人,一个都没跑掉,全部被“请”进了公安局。
尽管财政局的审计结果还未全部出炉,但仅凭已掌握的纵火策划证据,刘建军在请示华明清后,连夜下令,将所有参与策划的人员全部抓捕归案,同时组织警力,对这些人的住处展开全面查抄。查抄结果令人震惊:包括毛炳恒、王金木在内,共计十三名涉案人员,查抄的现金、存款及各类银行卡累计金额将近三个亿,这还不算名下的房产、有价证券和金银首饰等贵重物品,经初步评估,这些财物价值也在两个亿以上。
这起特大腐败案再次震动了琼花市官场,所有人都在议论:他们到底靠什么手段,敛聚了这么多不义之财?其实答案并不复杂,他们把持财政局长达五年多,这五年里,财政局经手的资金高达几百亿,相较于这个数字,区区三个亿不过是冰山一角。
三天后,审计结果陆续出炉,琼花市财政局的资金黑洞彻底曝光,高达五十多个亿。其中,与余若闲相关的有六个多亿,与汪庭元相关的有十个多亿(其中牵扯庄家栋旧案),与肖若贵相关的有五个多亿,与于新成相关的更是高达十五亿,与马奇成相关的有五个多亿,此外还有部分款项与董士皋的前任有关。
华明清当即安排万嫩娇代表琼花市委,前往省纪委汇报此事。省纪委书记李维淼接到汇报后,立即指示万嫩娇,即刻对余若闲等人在琼花市的住处进行全面查抄。令人意外的是,无论是琼花市内部,还是省委省府,都没有对华明清提出任何质疑,反而对他的做法给予了高度肯定。
省委专门召开常委会,明确提出要对於新成、汪庭元的案件进行重审,同时公开表扬华明清:敢于直面错误、主动纠错,发现问题立即排查,对腐败坚持零容忍,这种担当值得全省其他地市学习。“不掩盖问题,才是共产党人的本色”,这是省委常委会上达成的共识。
陈福建接到消息后,不禁对华明清心生敬佩,感慨道:“华明清这同志,不动则已,一动就惊心动魄,论魄力,我自愧不如。”只是他始终有个疑问:这些人已经倒台,为何还要赶尽杀绝?他特意请教向廷贵,向廷贵也只是摇了摇头,坦诚道:“我也不清楚他的心思。”
十三号上午八点,工业新区班子组建方案终于摆上了琼花市委常委会。会议伊始,华明清首先就重审财政局一事作了深刻检讨:“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过失,没有充分分析问题的严重性,处理事情过于仓促,缺乏细致的调查研究,才导致出现这样的严重问题。”
同时,他对今后的审计工作提出明确要求:“今后对关联部门的审计,要采取交叉审计、异地审计的方式,避免做无用功,杜绝类似的错误再次发生。”他不回避问题、不推卸责任,主动承担起全部责任,尽显共产党人的担当。
周秉贵深有感触地说:“我到琼花市快五年了,先后经历了三位市委书记。我这人不爱拍马屁,今天就事论事说句心里话:一个领导干部,敢于面对自己的过失、主动纠正错误,就值得所有人尊敬。不掩盖问题、不回避问题,明知重新审计可能查出严重问题,依然义无反顾去做,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掩饰过失是普通人的本能,而华书记绝非普通人,这也是他能成为我们领导的原因,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所以,华书记根本没必要作检讨。”
欧阳辉随即表态支持:“我完全同意周司令的意见。奉承的话我就不多说,华书记的担当和勇气,确实令人敬佩,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华明清摆了摆手,阻止了大家的讨论:“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民主生活会上我们再深入探讨。现在,我们重点讨论工业新区、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科技局、审计局等单位的人事调整问题,请组织部长许建平同志介绍方案。”
许建平介绍的方案,其实大家早有耳闻,方案酝酿已久,只是略有调整。华明清考虑到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需求,最终决定将人武部长纳入常委班子,形成九人常委格局:赵永钢任工业新区书记兼区长,冯恩泽任副书记兼常务副区长,修正晔任纪委书记,马恒峰兼任政法委书记,杨柳树任人武部部长兼应急管理部部长,党建业任群工部部长,孙志猛任区委办主任,乔春林、曾志伟任常委、副区长。
这九名常委中,没有一人是胡安邦的人,不过此刻的胡安邦,既没精力、也没能力插手人事安排。四名非常委副区长分别为朱志军、王晓祖、蒋如贞、陆勤忠,其中曾志伟、朱志军等五人,均来自征地拆迁办公室。整个工业新区班子,除了赵永钢五十多岁,其余人员都在三十岁左右,充满朝气。
周秉贵看完名单,笑着表态:“这是一个充满活力的班子,我同意。有一位年长者坐镇把关,再加上一群年轻干部冲锋陷阵,没问题。”
张晓磊看着名单,心里五味杂陈:既高兴又不舍。高兴的是,两个办公室合并后,人员安置这个难题终于解决了,这些手下都有了施展才华的好去处;不舍的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五员大将。不过好在拆迁队伍已经成熟,稍作调整就能正常运转,他随即表态:“我支持这个方案。”
胡安邦也连忙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选拔年轻干部,符合上级组织部门的要求,我全力支持。”
没有任何悬念,工业新区班子组建方案在常委会上全票通过。华明清作总结部署:“请组织部分赴相关人员原单位,免去其原有职务,要求半天内完成工作交接,明天全部到工业新区上任。办公用房可以临时租用,工业新区原有市属企业的空房很多,足够使用。”
他进一步要求:“工业新区班子必须尽快运转起来,其余工作人员从主城区四个区选调,每个区调四十名,既能充实新区力量,也能帮助主城区瘦身,请市委组织部负责协调,一周内完成选调工作。另外,纪委要组织审计局,对征地拆迁办公室进行阶段性审计,这既是对李向群同志负责,也是对张晓磊同志的工作负责。部门职能调整,必须通过审计才能画上句号,今后这要形成惯例。”
随后,会议进入第二个议题:讨论科技孵化中心与科技局合署办公事宜,依旧由许建平介绍方案。这个方案许建平花费了不少心思,不仅征求了欧阳庆元、朱祥瑞的意见,还多次向华明清汇报,最终确定:欧阳庆元兼任科技局局长、科技孵化中心主任;潘锦功任科技局党委书记、常务副局长,不再兼任开发区副主任;秦汉武任科技局党委副书记、科技孵化中心常务副主任;袁贵祥任科技局副局长、科技孵化中心副主任,兼任科技局纪委书记;邵德福、巩汉平、钟根成、卢明才任科技局副局长、科技孵化中心副主任,其中卢明才兼任科技孵化中心办公室主任;免去彭爱国、林德勇的副局长职务,改任科技局副处级巡视员。
许建平介绍完方案,华明清开口说道:“同志们,考察科技局之前,我还在想,合署办公后是不是要增加班子成员。可到了科技局才发现,他们竟然有十名班子成员,一个市级科技局,有十名班子成员,大家可以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他诚恳检讨:“我得作检讨,我确实有些官僚主义,对基层部门的实际情况了解得不够深入。但这也反映出一个问题:我们有些部门必须瘦身了,人浮于事的现象,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下一步,请纪委配合组织部,对所有超编单位进行全面清理。好了,题外话就说这些,现在请大家讨论这个方案。”
胡安邦率先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科技局和科技孵化中心的功能大部分重叠,让孵化中心独立运行很有必要。科技孵化中心未来很可能成为琼花市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这么重要的单位,不能一直依附于科技局,合署办公既能整合资源、优化人力,也能加强对孵化中心的服务保障,我全力支持。”
褚志红接着表态:“我也支持。用不了多久,我们肯定要围绕科技孵化中心,再成立一个开发区,现在合署办公,其实就是在培养人才、储备力量,将来新开发区成立,这里就是现成的人才储备站。”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示赞同,方案顺利通过。华明清笑着补充:“同志们,大家意见高度统一,我很欣慰。胡书记说孵化中心会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褚市长说要围绕它建开发区,我完全同意。大家可能会问,科技孵化中心是非盈利机构,我们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多资金?”
他顿了顿,揭晓答案:“不是‘不久后’,而是就在今年年底,我们要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专门承接科技孵化中心的研发成果。我们不能只顾眼前利益,要放眼长远,为琼花市的可持续发展打下坚实基础。”
紧接着,会议讨论了三项事宜:一是同意开发区增加两名班子成员、二十名工作人员的请求;二是审计局班子调整,免去孙琦宝市府副秘书长、审计局局长职务,改任市委政研室正处级巡视员;三是免去肃方伦安海市委常委、纪委书记职务,任命其为市府副秘书长兼审计局局长;经贸委暂时由排名靠前的副主任主持工作。
会议结束前,华明清作总结讲话:“同志们,我们当前的建设任务很重,但绝不能以此为借口,放松服务型ZF建设和‘整顿吏治年’工作,做好这两项工作,反而能为大建设、大发展保驾护航。褚市长,请你负责将今天的会议精神传达给市府全体工作人员,要求大家切实抓好落实。”
他语气严肃:“服务型ZF建设、整顿吏治年,不是一句口号,必须融入我们的日常工作,付诸实际行动。纪委、市委督查室、市府督查室,要主动跟进,制定详细计划和实施细则。现在,是时候严肃处理一批违纪违法人员了,否则起不到警示作用。同志们,让我们共同努力,我相信,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琼花市一定能创造前所未有的辉煌!谢谢大家,散会。”
另一边,胡安邦为筹备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投入了大量精力,几乎倾尽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他原来的助手、现在的安海市委常委副市长姚来喜,以及挂职副市长李卫国,都是他从YJ城挖过来的得力干将。
此次洽谈会,他成功邀请到YJ城十几家国字号外贸公司,这些公司还带来了相当数额的外贸订单,为了拿下这些订单,前期已经做了大量铺垫工作。此外,沪江、羊城、港城等多地的知名外贸公司,也纷纷回执确认参会。这些南方公司向来务实,交情归交情,始终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答应参会,实则都是带着明确的合作目的而来。
琼花市位于扬子江中下游,经济不算落后,但在外向型经济方面,与南方沿海地区仍有差距。还有十几位国外跨国企业驻华夏的商务代表,接到胡安邦的邀请后十分感兴趣,他们常年从事相关工作,对华夏发达省份的经济分布早有调查,也有不少人是实实在在想寻找合作机会。因此,他们愿意前往安海市考察,若发现合适的产品,自然会代表公司下单采购。
翻译工作得到了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的高度重视。接到琼花市委送来的企业及产品介绍资料后,两所大学立刻组织精兵强将,对专业术语进行精准翻译,同时安排相关人员开展技术准备。那些年轻教师和即将毕业的学生,更是跃跃欲试,琼花市平时很少有外国人来访,能有机会直接与外国人对话,既能锻炼能力,也是展现自己的好机会,尤其是对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而言,说不定能被参会企业看中,获得不错的就业机会。
欧阳辉也趁机夹带“私货”,悄悄将报名参会的市属企业相关资料,一并交给了翻译和筹备人员。
上午的常委会结束后,胡安邦立刻找到华明清,再次汇报外贸洽谈会的筹备情况。华明清问道:“安邦,洽谈会的舆论宣传,你安排好了吗?”
胡安邦愣了一下,随口答道:“这事儿还用搞舆论宣传?现在还没出成果呢。”
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批评:“你啊,还是太糊涂了!舆论效应、广告作用,你怎么就没考虑到?好的宣传,既能提升洽谈会的影响力,也能吸引更多潜在合作方。”
胡安邦脸上露出惭愧之色,苦笑着说:“华书记,我光顾着筹备现场和对接企业,把宣传的事忘了,现在再安排,恐怕来不及了,这可怎么办?”
华明清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来想办法吧。”他也不避嫌,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的电话,语气诚恳地求援:“刘站长,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向你求援了。”
电话那头,刘站长连忙问道:“华书记,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华明清坦诚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安海市要举办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忽略了宣传工作,这是我们的失误。”
第430章 反手拆解杜家阴谋
刘站长在电话里笑着回应:“是十五号那场洽谈会吧?这事我知道,已经安排咱们的记者到现场采访了。其他宣传方面,我现在就帮你协调,看看能调动多少相关单位配合。”
华明清心里一暖,连忙道谢:“太好了,刘站长,真是太谢谢你了!”
刘站长语气客气又熟络:“咱们之间就别这么见外了,谢什么。行了,我先去忙,有消息再跟你说。”说完便挂了电话。
华明清紧接着拨通了郭姗姗的电话。郭姗姗接到电话时满脸诧异,平时华明清极少在工作时间给她打电话,想必是有急事,问道:“明清,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华明清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姗姗,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我们安海市要办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十五号上午九点半开幕,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你们电视台派辆采访车过来报道一下?”
郭姗姗略带埋怨地说:“现在都十三号下午了,算下来明天下午就得赶到安海市,怎么搞得这么仓促?怎么才想起宣传的事?”
华明清笑着赔罪:“最近事情太多,忙昏头了,把这事给忘了,你就帮帮忙想想办法。”
郭姗姗嘴上虽埋怨,心里却早已软了下来:“下次再这么马虎试试!行了,这次我帮你协调,尽量安排。”
“太谢谢你了姗姗,一定要想办法啊!”华明清连忙叮嘱,挂了电话后,又拨通了Jh日报社鞠安文的电话。
“鞠书记,你好,我是琼花市的华明清。”
鞠安文笑着打趣:“华书记,你可是稀客啊,难得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华明清也笑了:“鞠书记,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哪敢给你下指示?是有件事想向你求援。”
“求援?”鞠安文来了兴致,“华书记还有需要求我的事?尽管说。”
华明清收起笑意,认真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安海市十五号上午九点半要举办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前期忙乱中,宣传的事没安排好,是我们的失误,还请鞠书记伸出援手,帮我们协调一下报道事宜。”
鞠安文故意逗他:“华书记,我记得你现在不兼任安海市委书记了吧?安海市的事,还用你亲自出面求援?”
华明清语气严肃了几分:“鞠书记,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不兼任,但安海市还是咱们琼花市的地盘,它的发展,咱们不能不管啊。”
鞠安文哈哈大笑:“逗你的呢,华书记,这点小事,我答应你就是了。”
华明清松了口气,笑着说道:“这才对嘛。什么时候有空来琼花市,我请你喝酒,咱们也好久没见面叙叙了。”
“好说好说,”鞠安文爽快应下,“你把酒备好,我有空就过去。”
一旁的胡安邦全程看在眼里,见华明清短短时间就帮他解决了宣传这个大难题,心里满是感动,这才是真兄弟,不分你我,不讲条件,只为了共同的目标一起努力。他站起身说道:“华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抓紧落实后续事宜。”
华明清摇了摇头:“不急,吃了饭再走。对了,洽谈会的安保工作落实好了吗?”
“华书记,你放心,宋辉办事干练,这方面他已经在安排了。”胡安邦连忙回答。
华明清叮嘱道:“你回去再落实一下,除了交警维持交通穿制服,其他执勤警察尽量穿便衣,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明白吗?”
胡安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好,我明白了,这样更隐蔽,也更稳妥。”
“你没办过这种大型活动,难为你了。”华明清语气缓和了些,又提醒道,“还有一件事,洽谈会上一定要安排医务人员,设立临时救护站。做任何事都要防患于未然,不能有半点马虎。”
胡安邦满脸诚恳:“谢谢华书记提醒,我又学到了。回去我就召开会议,把这些要求都落实到位。”
华明清站起身,笑着邀请:“行了,别站着了,走,咱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自从上次被华明清教训后,胡安邦明显成熟了许多。去食堂的路上,他下意识地跟在华明清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谦逊。华明清看在眼里,笑了笑,也不点破。
吃饭时,华明清又叮嘱道:“最近天气越来越热,通知参会单位多准备些矿泉水,谨防有人中暑。”
胡安邦笑着点头,由衷感慨:“华书记,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能成功了,细节决定成败啊。你放心,回去后我就开会,让大家把各项工作再细化,明确责任人。安海市第一次办这么大的活动,也是对我们班子能力的一次检验。好在我们班子人手充足,一个人负责一个方面,完全能扛下来,大家的素质也都过硬。”
华明清点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你现在知道有压力了,这是好事,没有压力就没有动力。我相信你会慢慢成熟起来,把这件事办好。”
饭后,胡安邦匆匆离去。华明清回到办公室,欧阳辉很快就来了,汇报说:“华书记,关于闫子成同志的任职,我考虑先让他兼任秘书一处处长,他的资历担任办公室副主任绰绰有余,不过还需要经过组织部审核,上一次常委会研究。”
华明清笑着应道:“就按你说的办,抓紧推进。”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办公室落实。”欧阳辉说完便离开了。
其实华明清启用闫子成当秘书,自有他的考量。年底高新科技开发区必定要成立,他绝不允许科研成果流失,而闫子成毕业于建康航空航天大学,又有基层实践经验,正是管理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合适人选,让他先跟在自己身边开阔眼界、熟悉工作,后续再委以重任,再合适不过。
除此之外,他在科技局也发现了两个可用之才:一个是秦汉武,让他和闫子成搭档,管理高新科技开发区就没什么问题;另一个是钟根成,此人能力突出,适合担任农业局局长,有必要安排孙志国对他进行考察,让他协助孙志国抓好全市农业工作,定能大有作为。
作为市委书记,人事布局至关重要,只有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上,各项工作才能顺利推进。想到这里,华明清不禁摇了摇头,当初为了安抚孙琦宝,也为了把他调出安海市、方便开展工作,没想到却给现在的琼花市工作留下了隐患,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知道,这次这样处理孙琦宝,对方心里肯定不服气,或许还会觉得,那些人的腐败与自己无关,不该由他来承担责任。
想到这里,他随口喊道:“小冯,来一下。”
闫子成连忙笑着上前:“华书记,冯恩泽同志已经去工业新区赴任了。”
华明清愣了一下,自己也笑了,略带歉意地检讨:“瞧我这记性,叫习惯了。小闫,你通知孙琦宝同志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闫子成立即去落实。
不一会儿,孙琦宝便精神萎靡、神情颓废地走了进来。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说道:“坐吧。”
闫子成为孙琦宝泡好茶后便退了出去。华明清开门见山,戳破了他的心思:“是不是觉得很委屈?觉得自己成了替罪羊?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孙琦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甘,问道:“华书记,我想不通,为什么只处理我一个人?”
华明清语气带着几分斥责:“那你认为,还应该处理谁?”
这句话问得孙琦宝瞬间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无助地看着华明清。
华明清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训斥:“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觉得那些人的腐败不是你的错,不该由你承担责任,对不对?”
他瞥了孙琦宝一眼,见对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自己说中了。华明清叹了口气,问道:“你到琼花市工作多久了?”
“一年多了。”孙琦宝低声回答。
“一年多了,”华明清加重了语气,“这就是你任用的中层干部?一下子抓了九个,你告诉我,这跟你没关系?”
孙琦宝还在辩解:“华书记,他们自己犯了错误,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华明清脸色一沉,严肃训斥:“能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你根本不配当一把手,因为你没有半点担当!我问你,你担任审计局局长以来,有没有调整过中层干部?没有!你不调整,就等于认可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现在处理你,冤枉吗?说实话,现在这样处理你,已经是从轻发落了。”
孙琦宝被训得哑口无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华明清语气缓和了些,分析道:“人要有自知之明,现在这样处理你,其实是在保护你。回去好好反省反省,没有再给你记处分,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孙琦宝缓缓站起身,浑身无力地说:“华书记,我知道了,我走了。”说完便低着头,慢慢退出了办公室。
随后,华明清对闫子成吩咐道:“小闫,把万书记请过来。”
不一会儿,万嫩娇就来了。华明清脸色阴沉,只淡淡说了句:“坐吧。”
万嫩娇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局促不安地坐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喘。闫子成退出去后,华明清开门见山:“万书记,你对重审财政局这件事,怎么看?”
万嫩娇心里一紧,连忙辩解:“华书记,我……我们纪委的人都不是专业财务人员,出现这样的疏漏,也是难免的。再说,审计局给出的审计结果,我们自然要信任,总不能事事都怀疑吧?”
她知道华明清是来追责的,索性心一横,不想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误。
华明清冷笑一声,反问:“万书记,纪委查处的腐败分子,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涉及经济问题。你说你们的人不懂财务,那他们怎么胜任纪委的工作?连基本的财务知识都没有,怎么去发现经济腐败的蛛丝马迹?”
万嫩娇知道,论嘴皮子自己根本不是华明清的对手,索性不再辩解,反问道:“华书记,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华明清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反问:“这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出了问题,不想着怎么解决,反而先想着辩解,你觉得合适吗?”
万嫩娇有些耍赖:“我能怎么办?你是市委书记,我自然听你的。”
华明清无奈地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他们是你手下的兵,你护着他们,情有可原,但有了失误,必须指出来,才能避免下次再犯,对不对?这件事暴露了两个问题:第一,纪委的人员必须加强学习,不懂财务知识,根本无法胜任反腐败工作;第二,你们是纪委,是监督执纪的专门机关,不能事事依赖别人。如果什么事都靠其他单位,那还要纪委干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于其他单位提供的证据,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你们必须亲自动手核实,才能确保证据的真实性。你们没有站好自己的岗,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万嫩娇被说得哑口无言,终于放下了高傲的姿态,坦诚地说:“华书记,我错了,我向你检讨。这件事我确实有领导责任,回去以后,我立刻召开纪委会议,深刻反思我们的失误,研究怎么避免类似的错误再次发生。”
华明清这才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好,去吧,抓紧落实。”
和孙琦宝、万嫩娇的谈话,足足花了华明清两个多小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里暗自感慨,现在琼花市没有市长,两个人的活一个人干,真是太累了。这种局面不能再持续下去,必须让褚志红尽快顶上来,主持市府工作。
想到这里,他对闫子成吩咐道:“小闫,把褚市长请过来。”
“好的华书记。”闫子成立即去联系。
褚志红很快就来了,华明清笑着问道:“志红,最近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褚志红有些摸不透华明清的心思,如实说道:“华书记,我感觉挺好的,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
华明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挺好,我可就没那么轻松了。志红,我记得上次常委会上就说过,市府的工作交给你主持,你可得负起责任来。市委这边,副书记整天待在安海市,市府的担子,你不帮我撑起来可不行啊。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褚志红面露难色,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华明清语重心长地说:“志红,我不妨跟你交个底,我待在琼花市的时间不会太长,用不了多久,琼花市的大局,就要交给你和安邦来打理。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现在琼花市正处于难得的发展机遇期,我希望你能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干出一番成绩。”
褚志红终于下定了决心,坦诚地说:“华书记,我知道你待我不薄,从常委副市长到常务副市长,一直都很照顾我,帮了我不少大忙。我就直说了吧,最近有人找我家里人的关系,想让我离开你,我心里一直很矛盾,让我跟你作对,我实在做不到,但又有些动摇。”
华明清眼神真诚,问道:“志红,能告诉我,是谁吗?”
褚志红又犹豫了片刻,华明清没有催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褚志红咬了咬牙,还是没说出口,华明清却笑了,缓缓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大致能猜到。但你放心,我依然信任你。”
褚志红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讶地看着华明清。
华明清语气坚定,一身正气地说道:“这事和李宇敏有关,背后是杜家,对不对?我知道,以你现在的位置,再想往上走,确实有难度,你在Jh省,没有过硬的后台,却是常委班子里有能力、有机会更进一步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但你要想清楚,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这次省委没有明确让你主持市府工作,你心里肯定有落差,觉得是因为没有后台。但你错了,你有没有想过,到琼花市以来,你真正做出了哪些拿得出手的政绩?”
“你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工作,但那些其实都是你的本职工作。上次你去找张省长,不仅批回了用地指标,还争取到了一点五个亿的资金,机关里的人早就对你另眼相看了。现在省委常委里,熟悉你的,恐怕也就只有张元龙省长吧?”
华明清接着说道:“现在省委处于三足鼎立的状态,张省长在常委会上特意提过让你主持市府工作,只是没人响应而已。就连你这次担任常务副市长,我也在三巨头之间周旋了很久,关于主持工作的事,我也为你争取过。其实你应该明白,我在常委会上宣布让你主持市府工作,省委没有提出异议,就等于默认了我的提议。”
“为此,我还特意劝过安邦,让他安心在安海市干,只要做出政绩,提拔的机会有的是。志红,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褚志红苦笑了一下,低声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志红,我知道你的心病,你对杜家,还抱有希望。但李宇敏的下台,已经敲响了杜家的丧钟。推荐李宇敏来Jh省的那位高层组织部副部长,也因为这件事被免了职。不错,杜家以前确实有势力,但现在已经大不如前了。”
“这么跟你说吧,今年春节前后,情况就已经不一样了。你应该知道春节前的那场扫黑风暴吧?六省联动,突袭青竹帮,其中三省打击的核心人员,都是杜家的人。你好好想想,一个和毒品牵扯不清的家族,能有什么前途?现在的杜家,已经人才凋零,连李宇敏这样的货色都能派出来,可见他们的处境有多难。”
“今天跟你说这么多,就是想让你想清楚,你将要迈出的这一步,到底对不对。”
褚志红满脸感激,说道:“谢谢你,华书记。你说的这些,我也有耳闻,但从来不知道这些内幕。”他深吸一口气,激动地说:“我干脆说了吧,找我的确实是杜家的人,但我真没想到,这和李宇敏还有关系。你知道,我们家的亲戚,大多在政法系统,他们也是拿亲戚关系来劝我。”
华明清笑了笑,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到了。我和杜家打过交道,他们现在台面上的掌舵人是杜跃帮,现任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我和他一起吃过饭、讨论过工作。他们找你,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拉拢你,用来压制、打击我,李宇敏,就是杜跃帮派到Jh省来针对我的棋子。”
第431章 多线布局守底盘
褚志红点点头,语气真诚:“华书记,是我反应迟钝了。经你这么一说,我彻底醒了,回头就提醒家里人,赶紧远离杜家。你说得对,一个沾了毒品的家族,不管曾经多有实力,终究是走向没落的死路。谢谢你,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一提到“毒品”二字,褚志红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警醒。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道:这杜家还真是阴魂不散,看来往后必须步步小心、谨慎应对。和褚志红谈完话,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华明清带着闫子成、楚运河一同去食堂吃饭,走进包厢坐下后,他关切地问闫子成:“小闫,你到琼花市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想过把你爱人也调过来?”
闫子成有些腼腆地回答:“华书记,我刚到岗没多久,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提这事,怕给组织添麻烦。”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这就见外了,不帮你解决后顾之忧,你怎么能全身心投入工作?我记得你爱人是医生,等有空,我跟冷市长打个招呼,协调一下调动的事。”
闫子成立刻激动起来,起身道谢:“太谢谢你了,华书记!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你的关心。”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吩咐:“谢就不必了,把工作做好就是最好的回报。另外,你平时多留意一下科技孵化中心的情况,入驻了哪些项目、每个项目的前景如何、当前进展怎么样,都要摸清楚、弄明白。”
“好的华书记!”闫子成干劲十足,“我一了解清楚,就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吃过晚饭,华明清回到住处,冯恩泽也刚好忙完回来,看着他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样子,华明清笑着打趣:“冯书记,今天忙活一天,情况怎么样?”
冯恩泽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摆手:“华书记,您还是叫我小冯吧,突然叫我冯书记,我实在不适应。今天情况还算顺利,我和几家企业协商了,让他们腾出部分场地,先给我们临时落脚办公,他们都挺配合,明天就能入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去工地看了看,我们在企业那边临时办公,大概也就两个月,到时候新建的办公用房就能投入使用了。不过华书记,这两个月估计是最忙的,等企业都安置妥当,后续工作就能轻松不少。”
华明清淡淡分析:“想干成点事,就没有清闲的时候。”
冯恩泽立刻表态,语气坚定:“华书记,您说得对!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把工作干好,绝不拖后腿。”
华明清点点头,上楼洗了个澡,随后坐在客厅品茶,脑海里反复回想和褚志红的谈话,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跟杜家的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李宇敏这档子事,更是让矛盾雪上加霜。可杜家远在YJ城,眼下还真没什么直接办法对付他们。
琢磨片刻,华明清还是决定拨通管维诚的电话,听听他的意见。电话很快接通,华明清语气关切:“管大哥,休息了吗?”
管维诚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忙碌:“哪有这么早休息?明清,你们琼花市干得不错,庄家栋的案子终于打开了突破口,汪庭元也被带到军区招待所了,这些家伙藏得是真深。现在赵如方已经开始交代问题,就是费家富的案子,还没找到突破口。”
华明清连忙说道:“管大哥,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听你表扬的,是有件急事要向你汇报。”
管维诚立刻严肃起来,急切地问:“什么事?你说。”
“李宇敏的事情还没平息,杜家又开始不安分了,”华明清沉声道,“他们通过政法系统的关系,试图策反我们琼花市刚提拔上来的常务副市长褚志红。”
管维诚语气一沉:“还有这种事?你跟我详细说说具体情况。”
华明清把褚志红的家庭情况、杜家策反的手段以及两人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管维诚听完,语气冰冷:“这个杜跃帮,这几年在政法系统确实蹦跶得厉害,拉拢了不少人,已经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头,早就引起上面的注意了,物极必反,他这是自寻死路。行了,我知道了,他既然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能让他小瞧了我们。这事交给我来处理,你放心。”
华明清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慨:“唉,我跟他们连面都没见过,就平白无故被他们针对,心里实在憋屈。这种人就是疯狗,逮谁咬谁,真不是个东西,对他们绝对不能手软。”
管维诚哈哈大笑起来,安慰道:“哈哈,碰到难缠的对手了吧?以后你还会遇到更多。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李宇敏的案子已经扩大侦查范围,刚好找到了突破口,我倒要看看,杜家还能挣扎多久。之前对他们的打击还是太轻了,我们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既然他主动找上门,不给点教训,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华明清稍稍安心,随口问道:“行,有管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安邦结婚,你回YJ城吗?”
管维诚肯定地回答:“安邦结婚,我肯定要回YJ城。说不定这边的案子还没结束,我就得提前回去。贺翼生常委也知道,现在费家富的案子卡壳了,我到建康市,能帮他们推进一下。所以基本定了,二十号就离开建康市,回YJ城办手续,过完五一长假,就到建康市正式报到。”
华明清立刻道喜:“管大哥,恭喜你啊!这可是大好事。”
管维诚笑着摆了摆手:“有什么好恭喜的,到哪儿都是干活。”
华明清认真分析:“管大哥,这可不一样,这个位置对你来说太重要了,恐怕是你改行后的第一站吧?要是你能在一年内挤走范海宁,那个位置可比常务副省长含金量高多了。”
管维诚笑骂道:“你这小子,胆子可真不小,这种话也敢乱说。行了,回YJ城期间,杜家的事情应该就能有结果了,等我消息,挂了。”
挂了管维诚的电话,华明清觉得,这事还是得跟岳父郭德龙通个气,毕竟站位不同,看问题的视野也不一样,或许能得到更周全的建议。他拨通郭德龙的电话,把杜家策反褚志红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郭德龙听完,语气严肃地提醒:“明清,这说明对方没闲着,杜家的手已经伸到了Jh省的政法系统,你别觉得他们离你远就掉以轻心。我记得张文顺不是身兼两地职务吗?可以让他多盯着点。高层那边有管维诚动手,你就别插手了,但省城这边,必须做好安排。对付这种疯狗,就得往死里打,要是有机会,顺着这条线把他们连根拔起,斩断杜家在Jh省的爪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事你可以向杨玉珽省长汇报一下,由他向智通平书记施压,效果会好很多。上次李宇敏的事情,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很漂亮。只有这样,褚志红在政法系统的亲戚才能得到保护,他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你干。”
华明清茅塞顿开:“爸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在沪江一切都好吧?”
郭德龙哈哈大笑:“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把你自己的工作做好就行。挂了。”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刚过十点,估计杨玉珽还没休息。他想起胡安邦之前给的小本子,上面记着杨玉珽、慕容海的私人电话,连忙翻出来,拨通了杨玉珽的电话,语气恭敬:“杨省长,我是华明清。”
杨玉珽的声音沉稳:“嗯,我知道,有什么事就说。”
华明清连忙汇报:“杨省长,有件事向您汇报。我们琼花市的常务副市长褚志红,最近工作状态不太好,我找他谈了一次,他没有隐瞒,把杜家试图策反他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杨玉珽一听,立刻警惕起来:“明清,你把详细情况跟我说说,一点都不能漏。”
华明清把褚志红的家庭背景、杜家策反的具体手段,以及两人谈话的全部内容,详细叙述了一遍。
杨玉珽沉默片刻,沉声道:“好了,情况我清楚了。你安心做好本职工作,重点做好褚志红同志的思想工作,稳住他的情绪,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杨玉珽脸色阴沉,华明清不仅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更是他主抓经济工作的重要亮点,琼花市的工作绝对不能出任何闪失。这个杜跃帮,手伸得也太长了,李宇敏的教训还没吸取,真当Jh省没人了?有来无往非礼也,看来必须出手,好好清理一下杜跃帮安插在Jh省的爪牙。明天就找智通平书记谈谈,政法系统的反腐工作,确实开展得太不力了。
另一边,华明清挂了杨玉珽的电话,立刻拨通了张文顺的手机:“顺子,休息了吗?”
张文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没呢,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
华明清和张文顺说话向来随意,开门见山就把褚志红的事情说了一遍。
张文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说:“明清,这可是个好突破口,要不要安排一次反击?正好趁机敲打他们一下。”
华明清理所当然地说:“废话,当然要反击,不然我给你打电话干什么?我估计明天智通平书记肯定会找你,你提前安排一下,重点关注褚志红在政法系统的那些亲戚,盯着他们的动向,说不定能找到杜家的把柄。”
张文顺立刻会意:“好,我明白了。其实不管是Jh省,还是建康市的政法系统,一直都没理顺,智书记对这事早就头疼了,肯定会重视的。”
华明清趁机蛊惑:“这对你来说,也是个绝佳的契机。你身为政法系统一把手,要是连公检法司都控制不住,还怎么开展工作?趁机好好整顿一下建康市的政法系统。”
张文顺苦笑:“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建康市的情况,没有上面的助力,根本动不了人。而且现在建康市的常委会,也根本不正常。”
华明清提示道:“顺子,你和明浩现在掌控的公安局,差不多已经稳住局面了吧?你以前在公安厅的那些老部下,不能调动吗?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这才是大将该做的事。光靠上面的助力不行,不下狠手,不找到他们的要害、拿出实锤证据,根本掀不开政法系统的盖子。只要盖子掀开了,一切都会顺其自然。”
张文顺眼前一亮,坚定地说:“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对闫子成吩咐:“小闫,把褚市长请过来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联系他的秘书。”闫子成立即去办。
华明清随手翻了翻报纸,没一会儿,褚志红就来了,脸上的愁容丝毫没有缓解。华明清看了他一眼,温和地说:“坐吧。昨天和你谈话,有些事情没跟你说透,让你为难了。”
褚志红立刻抬起头,眼神急切地看着华明清,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华明清缓缓说道:“我知道,仅凭你一个人,根本说服不了你的那些亲戚。他们承受的压力,比你大多了,而且我估计,给他们施压的人,不止一两个,既有顶头上司,也有来自上层的人。想让他们立刻远离杜家,暂时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能真正保护他们。”
褚志红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华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就是这个情况。我昨天晚上给他们打了电话,他们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我现在确实没辙,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们。”
华明清提示道:“他们应该认识张文顺吧?你可以跟他们聊聊,问问张文顺能不能护住他们。另外,如果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杜家人手里,你做做工作,让他们跟我说清楚,或许我能帮他们想办法解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我手头事情太多,得等十七号以后才有空。今天是十四号,明天张元龙省长要来安海市,参加第一届外贸洽谈会,我肯定要全程陪同。安海的洽谈会安排了两天,我还不知道张省长什么时候走,也不确定会议结束时要不要举行仪式,等我明天到了安海再定。十七号,慕容书记要来琼花市,参加党校大学生下基层培训班的结业活动,我也要陪同,之后还要陪他去安海市考察。”
华明清看着褚志红,语重心长地说:“这几天,市府的工作就辛苦你多操点心,我希望你能尽快把市府的担子挑起来,帮我减轻一点压力。”
褚志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神色有些犹豫。华明清见状,郑重保证:“你放心,既然你把事情告诉了我,我就不会不闻不问,一定会一管到底。既然他们把战场移到了省城,那我就陪他们好好较量一番,看看杜家到底有多大能耐。”
说到这里,华明清身上释放出一股凛然正气,信心满满地说:“我相信你心里是向着我的,这次你就当一回观众,看看我和他们较量的结果,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褚志红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神色,琼花市华明清说了算,他信服,但省城的势力错综复杂,华明清真能掌控局面?难道仅凭一个张文顺、一个明浩,就能撼动省城的格局?他心里暗自摇头,脸上却没表现出丝毫异样。
华明清看穿了他的心思,知道有必要给他露一手,于是说道:“十七号,看看慕容书记什么时候离开安海市,干脆就定在十八号,到时候你等我电话,我带你一起去省城,参加一个活动,让你也长长见识。”
褚志红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的华书记,我去!正好也开开眼界。”
褚志红走后,华明清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立刻拨通邱家辉的电话,叮嘱道:“家辉,这段时间你密切关注市府的动向,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邱家辉对华明清向来忠心耿耿,接到电话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上心。”他本就是老机关,对市府的人员情况了如指掌,如今身为常委副市长,以前那些熟悉他、信服他的人,也都重新聚集到他门下。挂了电话,他立刻安排下去,放出一批眼线,当初王众望、徐文忠的问题,就是这些人汇报给他的。
随后,华明清又让闫子成把欧阳辉请了过来,吩咐道:“欧阳书记,最近你密切注意市委的动态,有人开始不安分了,别出什么岔子。”
欧阳辉心思活络,华明清没说透的事情,他从不多问,立刻点头应下:“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盯紧,绝不出现任何问题。”
华明清心里清楚,这次反击杜家,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反弹,防守才是第一要务,只有守住自己的底盘,才有精力去建康市和杜家周旋。本以为四月份能稍微轻松一点,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紧接着,华明清又分别拨通了齐建忠、张晓磊的电话。他叮嘱齐建忠:“建忠,最近重点关注一下各项工程的安全和质量问题,这事千万不能大意,一旦出问题,就是重大事故,必须严防死守,不能有任何疏漏。”
又叮嘱张晓磊:“晓磊,你多留意一下被拆迁人员的稳定情况,尤其是外来人员,一定要多留心,千万不能掉以轻心,稳定压倒一切,不能因为拆迁的事出乱子。”
最后,华明清联系了刘建军和马恒峰,吩咐道:“建军、恒峰,最近多关注一下外来人员,特别是从建康市过来的人,同时盯紧建筑工地的安全问题,不能有任何马虎。”
刘建军和马恒峰接到电话,深知事情的重要性,丝毫不敢怠慢,两人立刻协商分工,明确责任,表态会加强监控、严格管制,分段落实负责人,同时组织人员加强巡逻,对重要部位进行全面排查。
等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悄然过去了。
第432章 外贸洽谈会盛大开幕
下午,华明清再次检查胡安邦的洽谈会筹备工作,刚拨通电话,胡安邦就立刻汇报:“华书记,今天上午客人就陆续到了,YJ城的十几家国字号外贸公司,已经来了十五家;沪江来了五家,羊城、港城各来了五六家,我们已经安排专人去机场接机了。”
顿了顿,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急切:“还有个突发情况,原本以为国外跨国企业驻华夏的商务代表,也就十几位过来,没想到来了个庞大代表团,二十多家企业,将近一百人,也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没办法,安妮也被我派去机场接机了。”
华明清闻言,脸上露出笑意,语气轻松:“没事没事,就这么些人,安海大酒店还住不满,这可是好事!你先把接待工作安排妥当,看来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请来的翻译,得提前让他们上岗了。我安排许建平部长配合你们,你那边也赶紧落实好这些人的吃住问题。”
胡安邦立刻应声,语气积极:“太好了!我马上就安排,绝不耽误事。”
华明清语气瞬间严肃,郑重提醒:“安邦,安保问题我再强调一遍,千万不能大意,一定要盯紧。”
“放心,我记牢了,一定安排到位!”胡安邦的语气也变得格外慎重。
挂了电话,华明清立刻让闫子成去请许建平。许建平一进门就问道:“华书记,闫秘书跟我说了,是不是关于翻译的事?”
华明清点点头,语速稍快地解释:“许部长,情况有变化,原来定的翻译时间和人数都不够用了。国外跨国企业驻华夏的商务代表来了个大代表团,二十多家企业,将近一百人,今天下午的飞机,安海市已经派人去接机了。”
他顿了顿,叮嘱道:“麻烦你立刻联系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让他们安排翻译人员今天务必提前到位,不然安海市那边接待外宾肯定要乱套。”
许建平立刻应下:“好的,我现在就去联系,绝不耽误。”
华明清又补充道:“安海市那边的吃住,我已经跟胡书记交代好了,这边送翻译和相关人员过去的车子,你想办法协调一下。”
许建平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您交给我就放心,车子的事我有办法解决。”
“好,那你去忙吧,安排妥当后给我回个话。”华明清点头示意。
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对整个琼花市而言,都是政治与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华明清不得不投入大量精力处理相关事宜。他坐下沉思片刻,仔细梳理有没有遗漏的环节,最后想到,还是得跟张元龙的秘书联系一下,确认省长离开省城的时间和具体行程,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电话拨通后,张省长的秘书恭敬地说:“华书记,您稍等,我请示一下省长,给您回电话。”
等接到秘书回电,确认好行程安排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这几天华明清忙得脚不沾地,时间格外紧张,他让闫子成把三个人的饭菜打回宿舍,自己则和楚运河先回去了。
吃过晚饭,华明清上楼洗了个澡,泡上一壶热茶,坐在沙发上一边品茶,一边琢磨对付杜家在Jh省政法系统爪牙的对策。思索片刻,他觉得有必要跟明浩通个气,让他配合开展工作。
电话很快接通,华明清关切地问:“明浩,最近建康市公安局的情况怎么样?”
明浩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如实汇报:“华书记,建康市公安局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纪委的力量目前还借不上,单凭我们公安局自身的力量,很难彻底清除那些人。”
他叹了口气,又补充道:“说实话,我现在特别羡慕建军大哥,他在您手下干活,还有马恒峰同志帮忙,能轻松不少;我这边人手还是太薄弱了。好在张书记把刘天明同志调过来了,现在事情总算好办了些,不然我都不知道该用谁才放心。”
华明清笑了笑,指点道:“刘天明同志是个干将,你要是能把他用好了,打开局面只是时间问题。对了明浩,张文顺书记有没有跟你说过褚志红市长亲戚的事情?”
明浩立刻回答:“说了说了,现在这事已经安排刘天明同志负责了。刘天明确实有本事,在建康市找了一批武警、特种部队转业的士官,一共三十多个人,战斗力特别强,我估计这次查案,他们能发挥大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褚市长的那些亲戚,在公安系统的不多,大多是文人,集中在检察院、法院,能力都有,不过基本都是副职。要是能把他们扶上位,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建康市、Jh省的检察院和法院里都有他们的人,只是我们目前在检法系统的力量太薄弱了。”
华明清缓缓分析:“明浩,你从褚志红的这些亲戚里筛选一下,看看谁的位置比较高,更容易接触到检法系统的高层。我怀疑,他们的把柄可能被那些高层攥住了,这只是我的推测,你多留心,这很可能是个重要突破口。”
明浩立刻赞同:“对,您这么分析太有道理了,很有可能是这样!我马上安排刘天明他们调整调查方向。”
华明清又提示道:“还有一个办法,找几位资历老的同志,排查一下他们经手过的旧案。如果真有把柄,大概率就藏在这些旧案里。可以找公安局的老同事打听,也可以查阅档案资料,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好的华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去做这件事。”明浩连忙应下。
华明清再次叮嘱:“明浩,这些事一定要安排最靠谱、最信得过的人去做,而且要做得极其隐蔽。一旦走漏消息,后续查找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你要知道,他们都是文人,对这些事情格外敏感。”
明浩深有体会:“华书记,我明白了,您说得对。文人的警觉性确实比一般人高,就算真有把柄,找起来也不容易。”
华明清语气坚定地鼓励:“别灰心,要有信心,肯定能找到的。我这边也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从褚志红口中套出一些线索。”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跟欧阳辉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便带着闫子成,坐上楚运河驾驶的市委一号车,离开了市委大院。不到八点,他们就抵达了高速出口,今天他必须在这里迎接张元龙省长,然后一同前往安海市,参加外贸洽谈会的开幕式。
华明清刚等了没多久,张元龙的车队就到了。看得出来,张省长也起了个大早,不然绝不会这么快抵达。华明清快步走上前,张元龙笑着示意他上车,两人一同往安海市方向出发。
上一次华明清去安海市,还是寒冬时节,如今再去,已是春暖花开的四月,公路两侧绿意盎然,桃红柳绿、姹紫嫣红,各类花草树木争奇斗艳,景致十分动人。张元龙和华明清都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不时驻足欣赏。
进入安海市城区,张元龙特意叮嘱驾驶员放慢车速,他要仔细看看这座自己倾注过心血的城市。眼前的安海市焕然一新,处处透着生机与活力,让人眼前一亮,震撼不已。张元龙感慨地说:“明清,开幕式结束后,陪我在安海市城区走一走,好好看看。”
华明清连忙应道:“好的张省长,我也一直没机会好好在安海市的街头走走,正好借这个机会,陪您一起看看。”
张元龙心里满是自豪,严格说来,这座城市的崛起,他也有一份功劳。不仅是自己的得意门生在这里主持建设,当初安海市的整体规划设计,也是他派人过来协助的。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欣赏窗外的美景,很快就抵达了安海市委大院。
胡安邦早已带领安海市委一班人在门口迎接,张元龙十分亲和,下车后逐一与迎接的人握手,华明清紧随其后,胡安邦则在一旁一一介绍。握手结束后,张元龙催促道:“会场在哪里?可不能让客人久等,走,我们一起过去。”
车队开到原安海市府大礼堂,如今的安海市会展中心附近,便停了下来,再往前车辆已无法通行:路边摆满了各企业的展位,中间人流涌动、摩肩接踵。胡安邦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张省长,这是安海市第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洽谈会,经验不足,场地确实有些小了。”
张元龙哈哈大笑,十分理解:“没关系没关系,第一次办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以后慢慢积累经验就好。走,我们步行进去。”
华明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看来,有必要在琼花市也规划一处大型会展中心,这既是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举措,也是推动城市发展上台阶的关键。没有交流,何谈发展?不过好在整个场面虽拥挤,却并不混乱,管理得还算有序。在胡安邦的引导下,一行人顺利走进了会展中心。
原来的大礼堂经过改造,宽度方向两侧各向外延伸了三四米,用来举办小型产品推介会尚可,举办这样的大型外贸洽谈会,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一进入会展中心,景象便截然不同:路上没看到多少记者,里面却早已架起了各式各样的摄像机,背着公文包、举着相机的记者,拿着话筒、身后跟着肩扛摄像机的摄像师,随处可见、五花八门。Jh省电视台的直播设备已经架设妥当,更让华明清意外的是,华视的采访车也来了。
胡安邦在座位安排上也花了不少心思,这种政治与商业结合的活动,历来最难兼顾各方。演讲台前设置了一个贵宾区,规模不小,里面既有外国友人,也有内地商贾、港台名商,足足有二百多人。
胡安邦还别出心裁,除了自己主持会议,还安排了一男一女两名翻译,站在主席台一侧。九点五十八分,开幕式正式开始,胡安邦走上台,声音洪亮:“各位来宾、各位领导,女士们、先生们,大家盼望已久的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现在正式开幕!”
女翻译立刻紧随其后,将话语翻译成英文,她娇美清晰的嗓音,瞬间让整个会展中心安静了下来。胡安邦每讲一段,男女翻译便交替进行现场翻译,衔接无缝、流畅自然,颇有外交场合举办新闻发布会的架势。
张元龙坐在贵宾席上,心情十分激动,华视的直播设备就架在一旁,以他常委副省长的身份,能在华视露脸并不容易。但他毕竟经验老道,当胡安邦邀请他上台讲话时,他从容不迫地走上台,缓缓开口:“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今日开幕,我代表Jh省委、省府,对洽谈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祝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祝愿各位来宾在本次洽谈会上都能有所收获,也欢迎各位来宾多到Jh省走一走、看一看,多提宝贵意见。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相信大家一定会喜欢上Jh这片土地。最后,预祝本次洽谈会圆满成功,祝各位来宾都能找到心仪的合作项目与产品!谢谢大家。”
张元龙的讲话简洁凝练,没有任何多余的政治口号,而他的出席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政治表态。他没有刻意介绍Jh省的大好河山,只是一句“走一走、看一看”,便将所有心意都包含其中。
台下的商家和外国友人,见Jh省府的高官亲自到场祝贺,都倍感有面子,也对安海市多了几分重视。胡安邦原本安排华明清也上台讲话,但华明清坚决推辞:“今天有张省长代表省委、省府到场祝贺,已经足够了,我再讲话反而会冲淡会议主题,就不讲了。”
开幕式结束后,在胡安邦的带领下,张元龙来到贵宾区,与各位来宾一一握手寒暄,华明清全程陪同在侧。走出会展中心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胡安邦连忙汇报:“张省长,中午的宴会安排在安海大酒店,十二点开始,您先到酒店休息片刻?”
张元龙笑着摆了摆手:“安邦同志,有明清陪我就好,你的主要任务是接待好各位来宾,快去忙吧。明清,我们走走。”
华明清也笑着对胡安邦说:“你去吧,这里有我,放心。”
两人一边在街头漫步,一边闲聊,张元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问道:“明清,今天看到安海市的城区建设,我心里真的很震撼。有一点我没弄明白,这么大规模、这么高标准的城市建设,需要巨额资金,没有几十亿根本拿不下来,而且我还听说,安海市还建了一所职业大学。这些资金,你们是怎么解决的?”
华明清笑了笑,从容解释:“张省长,我移交安海市委书记职务时,安海市没有一分钱贷款,也没有一分钱集资,财政结余还有十几个亿。安海市其实很富裕,今天来参加洽谈会的六十几家国有企业,就是安海市原来发展的‘金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到安海市后,没有卖掉一家企业,只是调整了管理模式,把所有企业的财务人员都收归统一管理,成立了一个会计站,各企业的三大会计都由会计站派出,任职时间不超过一年,必须轮换。现在的安海市,不算正常财政收入,仅企业上缴、分红、房屋出租的租金等,每年就有五十多亿;今年我估计,正常财政收入能突破四十亿。”
“安海市现在办了职业大学,一年的开支不到二十亿,压力不大。而且安海市的农民,不仅不用上缴农业税,种地还有补贴;中小学学生上学,提供免费一日三餐。这些政策,安海市推行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只不过老百姓前几年被那些贪官污吏害苦了,日子还不算富裕。去年上报的产值,农业这一块都没算,对现在的安海市来说,产值已经不重要了。”
张元龙点点头,笑着问道:“那今年琼花市的经济规模,能达到什么水平?”
华明清分析道:“张省长,今年琼花市的经济增速,全年应该能保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经济规模有望突破二千四百亿。”
张元龙在心里默默盘算片刻,脸上露出笑容:“明清,照这个势头,你们今年有望冲进全省第一方阵啊!”
华明清语气不确定:“我也想冲,但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好好努力,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张元龙语气坚定地鼓励道。
华明清苦笑一声:“谢谢张省长信任,就是太累了,书记、市长一肩挑,压力实在太大。”
张元龙皱了皱眉,问道:“褚志红同志不是个好帮手吗?他应该能挑起市府的担子才对。”
华明清轻轻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张省长,有人在背后做褚志红同志的工作,让他不配合我的工作。这不能怪他本人,主要是Jh省这边有人在搞事,不太平啊。”
张元龙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安海大酒店门口。
中午的宴会,只招待了参会来宾和帮忙的翻译,采用自助餐形式:红酒、白酒、香槟、啤酒都有,来宾可自行取用;菜品也是中西结合,既有中式佳肴,也有西式餐点,同样可以自主选择。
第433章 洽谈会战果丰硕
开幕仪式上,胡安邦虽特意介绍华明清是琼花市市委书记,但那些外国友人压根不清楚琼花市与安海市的隶属关系,直到翻译们详细解释后,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在这块地盘上,华明清才是真正说了算的第一号人物。
华明清身材高大挺拔,年轻英俊,而外国人开放爽直的性子,在中午的自助宴席上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始终陪同在张元龙身旁,两人各取了一小杯红酒,应付着前来敬酒的宾客,这种场合,没人会计较杯中的酒量多少。
前来参会的二十多家外企商务代表中,女士占了一半。宴席开始半个多小时后,这些外国女士竟一窝蜂地围了上来,径直将华明清团团围住,连张元龙都被挤到了一旁。翻译们想上前帮忙解围,却根本挤不进去。华明清却面不改色,始终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应对着,他当年在建康工学院可是实打实通过了英语八级,应付这种场面,在语言上完全游刃有余。他的英语发音标准,还带着一丝地道的伦敦腔,面对各位商务代表的提问,他有问必答,语气风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张元龙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一位法国商务代表笑着问道:“华先生,你的英语发音比我还要标准,请问你是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吗?”
华明清笑着摇头回应:“这位女士,很抱歉,我从未出过国。我是建康工学院毕业的,英语也是在大学里学的。”
一位来自伦敦的女代表当即皱起眉,带着几分质疑:“华先生,你这就不诚实了。我就是伦敦人,你的口语和我们伦敦本地人几乎没区别,怎么可能没出过国?”
华明清依旧笑容温和,耐心辩解:“抱歉,这位女士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在场的任何人,他们都知道,这里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确实从未踏出过国门。我是个诚实的人,从不撒谎。”
这时,另一位女代表笑着追问:“那请问华先生,你结婚了吗?”
华明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意,坦然回答:“我已经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
话音刚落,就有一位女士立刻反驳:“华先生,你刚才还说从不撒谎!你们华夏不是实行计划生育,只准生一个孩子吗?”
华明清依旧笑意温和,耐心解释:“这位女士,你理解错了。我们华夏实行计划生育,是提倡一对夫妇只生一胎,并非只准生一个孩子。我有两个孩子,因为他们是双胞胎。好了,各位,抱歉,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得先离开了。”
华明清好不容易挤出重围,走到张元龙身边。张元龙笑着打趣:“真没想到,你的英语不仅没忘,口语还这么地道。”
华明清笑着解释:“张省长,我上学时英语就过了八级,底子还在。”
张元龙笑得更欢,语气里满是骄傲:“好样的,真是给我们建康工学院争光了!”说着,他又调侃道,“今天你这口语,可征服了不少外国女士啊。”
华明清笑着摆手:“张省长说笑了,我这只是在替华夏人争光而已。”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离开了餐厅。华明清侧身请示:“张省长,我送您上楼休息一会儿吧?”
张元龙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明清,你陪我到安海市的街道上走一走,看完我就回省城了。也不用特意去和宾客们告别,你替我打个招呼就行。”
华明清欣然应下,笑着说:“张省长对安海的城建感兴趣,再好不过了,这城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您的功劳。今天,我就当一回您的专属导游。”
张元龙笑着摇头:“功劳就不必提了,能看到安海发展得这么好,我就很欣慰了。”
随着一声招呼,两部车很快驶来。华明清依旧和张元龙同乘一辆,一路上,他一边走一边讲解,安海市的几条主要街道都逛了个遍。每条街的特色、主营产业、养活了多少人、解决了多少就业岗位,华明清都介绍得一清二楚,张元龙不由得暗自佩服他惊人的记忆力,华明清还真像个专业导游,讲解得细致又生动。
看着眼前规划有序的城市,张元龙再次感慨不已。当初安海市的规划设计荣获国家奖项时,他心里还多少有些心虚;可当华明清介绍,这座城市如今能容纳一百五十万人,还保留了大量绿地时,他心里彻底踏实了,这份节约用地奖,确实当之无愧。这么一块弹丸之地,能做到既容纳百万人居住,又兼顾生态环境,实属不易。
当华明清讲到安海市的地下河建设时,张元龙来了兴致,坚持要下去到现场看一看。他一边查看,一边询问地下河建设的资金投入,看完之后,更是感慨万千。这份感慨有两点:一是惊叹安海市雄厚的财力,二是赞叹建康工学院精湛的设计水平。虽说只是在安海市走马观花逛了一圈,但他的收获却不小。他深深明白,一座城市的发展,关键取决于管理者的理财能力,再好的想法,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撑,也只能是空中楼阁。这也让他对“如何经营一座城市”有了更深刻的领悟,同时,也为建康工学院能培养出华明清这样的学生而倍感骄傲。
如今的琼花市,堪称是建康工学院学生的“主政之地”,三位主要领导都是该校毕业生。张元龙相信,在华明清的带领下,另外两位也会迅速成长起来。今天看了胡安邦的表现,他原本的担忧彻底消散了;反而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褚志红,若是褚志红走上邪路,他这个老师也没法交代。作为师长,他必须尽到自己的义务,回到省城后,一定要把褚志红召到身边,好好谈一谈。
张元龙清楚华明清背后的关系网,更欣慰于他如今的成熟稳重。他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离不开华明清这个学生的助力,这一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从地下河上来后,张元龙对华明清建议:“安海市的旅游价值其实很高,只是宣传力度太不够了,太可惜了。”
华明清笑着回应:“张省长,您说得对,不光是安海市,琼花市也存在这个问题。想要提高一座城市的知名度,没有几场大型活动造势是不行的,我们目前也正在研究,想找个合适的突破口。”
张元龙点点头,补充建议:“要策划大型活动,我建议你们多找新闻媒体的朋友聊一聊,听听他们的想法。他们在宣传方面的思路,和我们这些从政的人不一样,或许能给你们带来新启发。”
车子开到安海市出城口时,张元龙让驾驶员停了车。他转头对华明清吩咐:“明清,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洽谈会的情况,你就代我回会场看看吧,了解一下洽谈进展。我直接回省城,麻烦你代我向各位宾客问好。”
华明清连忙说:“张省长,让我再送您一段吧。”
张元龙摇了摇头,笑容温和:“不必了,等你们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开工,我还会再来的。好了,再见。”两人握手告别后,张元龙的车子便缓缓驶离了。
华明清一直等到张元龙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才上车返回洽谈会会场,他心里确实惦记着洽谈的进展。距离会场还有一段距离,他就让楚运河停了车,让楚运河把车子开到安海市委大院,自己则和闫子成步行走进会场。他想亲自考察一下,这样的展会场景,对生意洽谈到底能起到多大作用。
走进会场后,华明清一路走走停停,询问各个摊位接待人员与外商的接触情况。几位接待人员的回答大同小异,都说正在与外商接洽,目前不少洽谈都在安海大酒店的洽谈室进行。华明清没逛几个摊位,楚运河就悄悄回到了他身边,楚运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留意着周边的动静,时刻做好安保工作。华明清走遍了所有摊位,了解完大致情况后,才离开了会场。
华明清来到安海大酒店时,胡安邦早已接到消息,在楼下等候迎接。两人握手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安邦,找个地方,聊聊洽谈会的具体情况。”
胡安邦点点头:“好,我们上四楼吧,一楼到三楼的会议室,全被洽谈的人占满了。”
华明清没表态,默默跟着胡安邦来到四楼他的专属房间。坐下后,华明清笑着问道:“安邦,一楼到三楼能有多少会议室?我刚才在会场逛了一圈,摊位的人都说在和外商洽谈,难道都挤在这几层?”
胡安邦笑着解释:“不全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安排在市府招待所,那里有十几个会议室。另外,有些外宾要求去厂里实地考察,安海市城区的厂家,基本都把客人带走了;明天上午,轮到那些距离较远的厂家带外商去厂区。”
他顿了顿,继续汇报:“我了解到,我们安海市的六十多家企业,这次都有不小的收获;琼花市来参展的单位,收获也不比我们小。现在会议室里洽谈的,基本都是琼花市的参展单位,他们的竞争力确实很强。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没签订正式合同,都不算数。我估计明天下午,洽谈结果就会陆续出来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胡安邦一脸感激:“这次洽谈会能这么顺利,真的要感谢你。要是没有这一百多名专业翻译,绝对达不到现在的效果,他们的桥梁作用太关键了。安妮也请来了十几位翻译,但和这些学生、老师比起来,专业性还是差了点,这一点,连安妮自己都没想到。”
华明清笑着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些翻译这么专业吗?”
胡安邦摇了摇头,满脸疑惑。华明清笑着解释:“还记得我让你派人送企业资料吗?那些资料,欧阳辉秘书长第一时间送到了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学校特意安排专家,对资料里的专业术语进行了统一翻译和讲解。有了这样的提前准备,他们的翻译能不专业吗?”
胡安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哎呀,我说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原来是有备无患啊,难怪琼花市这边的翻译水平一下子这么高。现在我终于明白,你当初在琼花机械厂培训销售人员时,说的‘多算胜,少算不胜’的道理了。要是没有您及时安排这么多翻译,没有提前把资料送到他们手上,这次洽谈会绝对达不到今天的效果。”
华明清摆了摆手,转移话题:“别感慨这些了,安妮呢?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YJ城?”
胡安邦回答:“安妮带着她带来的朋友,去安海市逛了。我和她商量好了,五一节前一周离开这里回YJ城;五一长假结束后,安妮去琼花大学报到,我回安海市上班。对了,我结婚的时候,你和郭姗姗可一定要来啊!”
华明清笑着保证:“放心,我肯定和姗姗带着孩子一起去。为了照顾孩子,我们说不定还要把保姆也带上,不然姗姗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胡安邦立刻笑道:“好嘞!我提前安排好两个房间,就等你们来了。”
华明清又问道:“明天你们有什么安排?”
胡安邦汇报:“明天中午,有外商的企业自行负责招待,不少外商提出想看看安海市的特色饭店;晚上,大家集中在安海大酒店,举行庆祝活动。”
华明清点点头,又追问:“明天晚上的庆祝活动,有没有邀请其他人参加?”
胡安邦摇了摇头,一脸疑惑:“还要邀请谁啊?”
华明清无奈地指了指他,提醒道:“你啊,还是太糊涂了。记者们就不说了,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的领导,你总得邀请吧?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免费派了这么多翻译,吃你一顿饭,难道不值吗?”
胡安邦满脸愧疚:“哎呀,我把这事儿给忘了!”
华明清缓缓分析:“通过这次洽谈会,企业应该也意识到翻译的重要性了,这对安海职业大学外贸专业招生,会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另外,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对在安海职业大学办分校很感兴趣,已经当面跟我提过了。你们学校刚好师资力量短缺,这正好能弥补你们的短板,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安海职业大学正式开学后,对安海市的发展肯定能起到推动作用,这是毫无疑问的。能不能把这所大学办好,对你来说,也是一次重要的考验。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希望琼花医学院能来安海联合办学,一方面,能借助他们的力量解决师资问题;另一方面,联合办学后,安海职业大学可以再组建一所附属医院。到时候,让安海市所有医院、卫生院的医生轮流来进修,既能提高医生的专业水平,也能解决老百姓就医难的问题。随着安海市居住人口越来越多,现在的三家医院,已经远远满足不了需求了,新增一所医院,势在必行。”
胡安邦连忙点头:“我明白了,马上安排人去邀请两所学校的领导。”
华明清摇了摇头,提醒道:“你让别人去邀请?我看你亲自给许建平部长打电话,请他帮忙邀请最合适。现在市委和两所学校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许部长,他去邀请,更显诚意。”
“好!我亲自打电话,请许部长帮忙,顺便也邀请他出席明天的宴会。”胡安邦立刻应下。
华明清笑了笑,又问道:“明天晚上宴会结束后,宾客们肯定不会立刻就走,你们后续还有什么安排?”
胡安邦回答:“后天安排宾客自由活动,让他们在安海市随便逛逛。”
华明清提议道:“安邦,我给你个建议。安海市的旅游和商业价值其实很高,只是一直没做好宣传。你可以做些安排,把这次来的新闻媒体记者留下来,让他们在安海市多走走、多看看,这对宣传安海市大有好处。另外,宾客没走之前,翻译们也得留下来帮忙,这方面,你也请许建平部长帮忙协调一下。说不定,通过这次活动,安海市的旅游业就能被带动起来。你可别小看旅游业,这是个绿色产业,它的发展,还能带动商业、服务业等相关产业一起发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琐事,你可以安排其他人去做。后天这里的活动,你就不用参加了,慕容书记要来了,他参加完党校的活动后,会来安海考察,你得留下来陪同。”
胡安邦连连赞同:“好,你这个建议太及时了!旅游业确实是安海市发展的一个瓶颈,正好借这次机会突破一下。我马上开会落实这件事。”
华明清点点头:“好了,我该回琼花市了,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我处理。这次洽谈会结束后,你们一定要好好总结一下,既然办了第一届,以后肯定还要办下去,这里面有很多经验和教训,都值得好好梳理。比如,第一,时间太短了,要是能增加一到两天,就能穿插一些其他活动,效果会更好;第二,活动流程太单一,比如今天晚上,就没给宾客安排其他活动。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细节问题,你们也要好好琢磨。”
胡安邦连忙应道:“华书记,你说得对,这次活动确实有很多需要总结的地方。好在安海市班子人多,虽然有些人不给力,小动作很明显,但总结工作肯定能做好。”
第434章 暗查揪出幕后黑手
华明清笑了笑,摆了摆手:“好了,我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让人通知许建平、欧阳辉过来,询问党校活动的准备情况。许建平率先汇报:“华书记,我考虑到这次活动如果只有学员参加,人数太少,显得不够重视。这些学员中午吃完饭后,各县、市、区本来就要派人来接,所以我通知各县市区的组织部长提前到场参会。一来能增加参会人数,彰显对慕容书记的尊重;二来也能让这些组织部长真切感受到省委、市委对这项工作的重视,回去后能更用心地落实推进。”
华明清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想得很周全,就按你说的来。”
许建平继续汇报道:“党校这边对这事也格外认真,会场、餐厅都精心布置过,整个党校还进行了一次全面大扫除,连绿化都重新整理了一遍。我琢磨着慕容书记很可能会视察党校内部,所以对报栏、宣传橱窗、教室内的墙报,也都重新安排布置好了。会议上,我们还安排了一位学员代表发言。”
华明清再次点头认可:“做得不错。”
许建平迟疑了一下,请示道:“华书记,您看要不要再安排一位县市区的组织部长发言?这样能更全面地体现基层对这项工作的重视。”
“可以。”华明清干脆应下。
“好嘞华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许建平立刻应声,语气格外积极。
随后,欧阳辉汇报:“华书记,这次党校活动,我没有通知全市搞卫生大扫除,只是提醒了城管局和环卫部门,让他们做好日常保洁工作。我觉得,全市的卫生状况本就该由城管局、环卫部门牵头负责,如果为了慕容书记到来刻意搞大扫除,太做作,反而会留下刻意准备的痕迹,没法反映我们的真实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联系了刘建军书记,告诉他慕容书记要来琼花市考察,让他多关注一下安保工作,也把慕容书记的大致行车路线告知他了。”
华明清点点头,缓缓分析道:“今后,领导来考察这类事,可能会成为常态。这个月,张元龙省长还要来科技孵化中心参加二期工程开工仪式,顺便考察工业新区和开发区;下个月,杨玉珽省长要去彰甸县参加柴油轿车项目挂牌仪式。这些领导来了,会不会带动其他领导也来琼花市,现在还不好说,但大概率会产生蝴蝶效应。”
他语气严肃起来:“所以,这类活动对我们来说,以后可能就是常态化工作。如果每次领导来,都要搞一次全市大扫除,那我们别的工作就不用干了。因此,市委办公室要尽快制定预案,把这些工作程序化,大扫除、城市公共卫生和秩序、安保这些事,该谁负责就谁负责,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找哪个负责人,一点都不能含糊。要是因为领导视察,把下面搞得鸡飞狗跳,那就是扰民了,反而得不偿失。”
欧阳辉连忙应道:“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安排人制定相关方案,先供大家讨论完善,以后再遇到这类事,就能有章可循、按规办事了。”
这时,许建平又补充道:“华书记,胡书记让我帮忙邀请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的领导参加洽谈会的庆祝活动,还邀请我也去参加。我打算明天下午去一趟这两所学校,当面发出邀请。”
华明清笑了笑:“去吧,应该的。其实胡书记本来也想邀请欧阳秘书长,但考虑到你得留在琼花市值守,市委不能没人坐镇,就没好意思开口。”
欧阳辉刚听到许建平要去参加庆祝活动时,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可听完华明清的解释,顿时豁然开朗,脸上也露出了释然的神色。华明清将两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清楚,班子团结至关重要,细节往往决定成败,很多时候就是因为一些小事没处理好,才影响了整个班子的凝聚力。绝对的平衡很难做到,但想办法让大家求得心理平衡,还是可以实现的。
华明清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抱歉,耽误大家下班了。”
晚上回到住处,冯恩泽已经在等候了。闫子成的住处,欧阳辉早已安排妥当,是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对他来说足够住了,就算以后爱人调过来,也完全没问题。
冯恩泽立刻上前汇报:“华书记,工业新区那边,上午许部长去宣布了市委常委会的决定,还召开了联席会议。目前我们首要的工作,是把工业新区的绿化和环境卫生管起来,计划招聘一批年纪大、不好找工作的人员,对新区各路段的绿化和卫生实行承包管理。另外,我们正在制定方案,规范安置在工业新区住宅区的拆迁群众管理,准备成立相应的居委会和街道办事处;同时还会成立一个临时机构,做好工厂搬迁入住的各项准备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提醒道:“工业新区刚组建,事情千头万绪,急不得,要循序渐进,一步步建立起完善的管理体系,稳扎稳打才能做好。”
上楼后,华明清拨通了张文顺的电话。张文顺在电话里通报:“明清,我们已经对建康市法检系统、Jh省法检系统做了全面分析,这次给褚志红亲戚施加压力的,大概率是Jh省法院和检察院的人。文人大多有涵养、能忍耐,但也有藏不住事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省法院刑事一庭庭长丁桂荣,是褚志红的亲戚,省高院正准备提拔他当副院长,按说这是件大喜事,可他最近却整天愁眉苦脸的。还有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卫艮辛,听说要被处理,也是整天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华明清理智分析道:“顺子,这两件事很有调查价值,必须查清楚,这两件事背后是谁在操控、谁占主导地位,同时也要摸清卫艮辛被处理的来龙去脉,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张文顺沉声应道。
华明清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好,我等你的消息!”挂了电话,他心里倍感欣慰,找到了方向,就等于找到了突破口,十八号的活动,他心里也有底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华明清处理完一堆公文和杂务,临近中午时,琢磨着还是要给居安和打个电话,再次确认十七号慕容海来琼花市的相关事宜。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临时有变动也很正常,提前确认一遍更稳妥。
电话接通后,居安和回应道:“华书记,事情没什么变化,慕容书记大概九点半到琼花市委。他特意交代,你们就在市委大院等候即可,所有程序都简化,不用搞太复杂。”
华明清连忙应道:“好的居秘书,我们一切听从慕容书记的安排。我到时候去高速口迎接慕容书记。”
中午吃过饭,华明清坐上楚运河的车,提前赶往安海市委大院,晚上洽谈会的庆祝活动,他必须参加。早点过去,一来能提前掌握洽谈会的后续情况,二来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的领导来了,也需要他亲自陪同。
胡安邦早已在门口等候,将华明清迎进办公室。一番客套后,胡安邦立刻汇报:“华书记,我跟您汇报一下目前的洽谈情况。安海市参加会议的六十多家企业,目前签订的合同数额虽然不算大,不到二百个货柜,折算成人民币大概二千五百万元,但品种很全,六十多家企业的产品基本都涵盖到了。”
他笑着补充:“其实这也正常,毕竟外国人对我们的产品性能、质量还不熟悉,试用这个环节必不可少。不过我们的价格优势很明显,只要质量不出问题,下个月肯定会有大批订单进来。另外,琼花市来参展的三十多家企业,这次可是大赢家,签订的合同数量和金额,和我们安海市不相上下,总金额已经突破五千万了。”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容,分析道:“安邦,别小看这五千万,再过几个月,说不定就能涨到几个亿、十几个亿。生意都是由小到大,慢慢滚起来的。”
胡安邦立刻领会:“我明白,生意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你说得很对。”华明清赞同道,“这次洽谈会,我们只是帮企业做好了‘雪球核’。你们一定要跟企业讲清楚,质量和服务必须跟上,一个市场的打开不容易,能不能借着这个契机,把产品质量和服务再提升一个台阶,直接关系到企业的长远发展。”
“华书记您放心,现在安海企业的质量和服务意识都不错,虽然和您的要求还有差距,但我们会经常督促,绝不松懈。”胡安邦连忙表态。
华明清话锋一转:“晚上的活动,一共有多少人参加?”
胡安邦回应:“来宾将近三百人,翻译一百人,另外我让每个企业派两个人参加,包括琼花市的企业,这一块有二百人;新闻媒体记者二百人,其他相关人员加起来一百人。地点安排在安海大酒店最大的宴会厅,能容纳一千人用餐,完全够用。”
华明清点点头,又叮嘱道:“这估计是安海市迄今为止规模最大的活动了,最后关头,安保工作一定要格外注意,不能出任何纰漏。明天的活动,都安排妥当了吗?”
胡安邦感慨道:“说实话,我本来以为明天没多少人参加,让下面统计了一下才知道,几乎没人走,基本都会留下来参加。没想到大家这么有兴致,所以翻译必须留下来继续帮忙,各企业也会派人陪同。就连新闻媒体的记者,也没几个人返程,基本上还是原班人马。”
华明清笑着说道:“这对安海市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这些人亲身感受过安海后,后续的宣传效果,比你花十倍的钱打广告都管用,你等着瞧吧。”
晚上的庆祝活动,由何文晴市长主持,场面和开幕式相似,同样安排了一男一女两名翻译配合,氛围却比开幕式更热烈、更热闹。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发表讲话,声音洪亮而温和:“女士们、先生们,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安海市第一届外贸洽谈会今天圆满落下帷幕,但我们之间的合作,才刚刚开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相信,我们之间会像走亲戚一样,越走越近、越走越亲。琼花市、安海市都是开放包容的城市,这里的人们热情好客,欢迎大家常来常往、共促发展。最后,祝各位来宾旅途愉快,万事顺意!谢谢大家。”
讲话结束后,华明清带领胡安邦、许建平、何文晴等人,逐桌敬酒。敬酒只是象征性的,每人一杯红酒,从头敬到尾,既不失礼节,也不耽误大家用餐。
敬酒结束后,华明清一行人来到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领导所在的餐桌,琼花大学校长段毅、党委书记冯光旭,Jh省师范学院党委书记李梦琪、院长陈琪瑞,都在这一桌。华明清端着酒杯,再次起身,语气诚恳:“这次洽谈会能取得成功,离不开四位领导的慷慨援助和大力支持,这杯酒,我敬四位!”
四位领导喝的都是白酒,段毅笑着故意提醒:“华书记,你酒杯拿错喽,我们喝的是白酒,你这红酒可不够有诚意啊。”
陈琪瑞也附和着笑道:“段校长说得对,华书记,快把酒换过来。”
华明清笑着致歉:“哎呀,真是抱歉,光顾着说话,酒杯都拿错了。好,这就换!”说着,他立刻换了白酒杯,与四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华明清介绍道:“四位领导,我已经把你们想在安海职业大学办分校的想法,跟安海方面的同志谈过了,他们非常感兴趣。这次洽谈会,也充分展现了你们学校的实力,让他们更有信心了。来,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大家再共饮一杯!”
在华明清的提议下,众人纷纷起身,再次举杯共饮。华明清又笑着鼓动:“今天大家既然都认识了,后续的合作,就不用我们这些外人掺和了,我建议,你们双方互相敬杯酒,好好聊聊。”
在他的带动下,胡安邦、何文晴与段毅、冯光旭、李梦琪六人举杯相聚。胡安邦充分发挥自己的交际特长,和何文晴一起,分别向四位校领导敬酒。这么一来二往,双方很快就熟络起来,酒桌上当场拍板:尽快安排专人对接谈判,加快推进分校事宜,绝不耽误今年的招生工作。
宴席结束后,华明清返回琼花市的住处,刚坐下,刘天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刘天明在电话里汇报:“华书记,省检察院卫艮辛副局长的案子,我们查清楚了,他是被栽赃陷害的。”
他详细说道:“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的位置一直空缺,卫艮辛同志能力很强,本来呼声最高,但他和检察长房壬六的关系一直很一般。反贪局另外两位副局长能力平平,所以房壬六就想栽赃陷害卫艮辛,逼他低头。所谓的栽赃,就是有人在卫艮辛的办公室放了两万元现金,诬陷他受贿。”
刘天明补充道:“检察院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事是栽赃,但房壬六在院里非常霸道,他不发话,其他副检察长谁也不敢多言。不过我们已经找到了证据,检察院的监控录像显示,是另一位副局长拿着东西进出过卫艮辛的办公室。”
华明清追问:“张文顺书记知道这些情况吗?”
“华书记,这个电话就是张书记让我给您打的,他说让您放心,事情都查清楚了。”刘天明回应道。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好,天明,做得好,辛苦你了。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陷入沉思:张文顺让刘天明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找智通平书记汇报了?现在看来,褚志红之前的困惑,原因已经很明显了,两位副省级干部同时向他的亲戚施加压力,褚志红能顶住压力,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对方还向褚志红透露了背后是杜家,对褚志红来说,杜家就是庞然大物,可他依然没有妥协,说明褚志红的意志还是很坚定的。
可另一方面,是谁出的主意,能这么精准地找到自己工作上必须倚重的褚志红?如果这件事做成了,隐蔽性会非常强。杜家肯下这么大血本,出动两位副省级干部施压,显然是图穷匕见,抱着一击必中的决心。
这里面有两种可能:一是杜家已经派人在调查自己;二是不管在省城还是琼花市,杜家都安插了奸细。如今突破口已经找到,但要同时扳倒两位副省级干部,难度不小,这就得看杨玉珽的决心了。
想到这里,华明清再次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汇报说:“爸爸,省城那边的事情基本查清楚了,是省高院的吴厚根院长和省检察院的房壬六检察长在搞鬼。吴院长借着提拔副院长的机会施压,房检察长则用栽赃的手段陷害卫艮辛,两人同时下手,目标都是褚志红的亲戚。”
郭德龙沉声问道:“你向杨玉珽省长汇报过了吗?”
“已经汇报过了。”华明清回应。
“这些情况,有确凿证据吗?”郭德龙又问。
“有证据,都已经找到了。”
郭德龙追问:“证据在谁手里?”
华明清如实回答:“在刘天明手里,他以前是我的驾驶员,现在跟着张文顺书记做事。”
第435章 琼花新貌迎视察
郭德龙提醒:“明天你带着张文顺,让他亲自向杨玉珽省长汇报情况。”
华明清连忙解释:“爸爸,明天慕容海书记要到琼花市来,我得全程陪同。”
郭德龙不容置喙,再次提醒:“白天没时间就晚上,这件事绝不能拖,把摊子交给杨玉珽去处理,别耽误了正事。”
华明清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好,爸爸,我明白了。”
十七号,对琼花市委而言,是个重要的日子。一大早,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就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氛围,市委所有工作人员都提前到岗,神情肃穆,显然都清楚今天的重要任务。
华明清却依旧神色淡然,和往常一样,闫子成早已为他泡好了热茶。他一边慢悠悠品着茶,一边翻看报纸,神色从容不迫。没多久,欧阳辉匆匆走了进来,语气恭敬地请示:“华书记,慕容书记快到了,要不要通知大家去高速路口迎接?”
华明清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不用,没必要兴师动众,我一个人去就行。胡书记到了吗?”
“还没有,我这就联系他。”欧阳辉如实汇报,心里却暗自嘀咕,慕容海可是省委三号人物,这么隆重的场合,只让华书记一个人去高速路口迎接,还按正常程序办,万一领导怪罪下来,可怎么收场?但他不敢多问,只能听从吩咐,“好,华书记,我马上联系胡书记,让他带领常委们在市委大院等候。”
华明清爽笑了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没问题,就按我说的做。”
八点半,华明清乘车离开了市委大院。不少工作人员都知道今天慕容海来访,见他只带了一部车、一个人,都暗自诧异,这和以往迎接上级领导的排场,实在大相径庭。
八点四十五分,车子准时抵达高速路口。以前有尉金欣陪同聊天,倒不觉得孤单,如今一个人站在路边,难免有些冷清。华明清时不时抬腕看表,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九点刚过几分,楚运河眼尖,立刻指着远处汇报:“华书记,慕容书记的车来了!”话音刚落,他便迅速上车启动,做好引路准备。
慕容海的三号车缓缓驶来,在距离华明清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慕容海推开车门走下来,笑着与华明清握手:“本来让你在市委等我就好,还好没搞那些铺张排场。上车吧,你在前面带路。”
华明清爽笑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坐上自己的车。车队一路疾驰,十几分钟后就抵达市委大院。华明清率先下车,楚运河立刻将车开到一旁停放。他正要上前给慕容海开车门,慕容海的秘书居安和动作更快,已经稳稳拉开了车门。
慕容海下车后,看向等候在大院里的常委们,对於华明清吩咐:“明清同志,帮我介绍一下各位同志。”
华明清立刻上前,将常委们一一介绍给慕容海,即便知道慕容海认识胡安邦,也依旧按规矩介绍周全,他心里清楚,慕容海这是在刻意给他撑场面、攒人气。
握手完毕,慕容海语气平静地说:“明清同志,咱们不往楼上走了,直接去党校吧,别让学员们等急了。”
“好,全听慕容书记安排。”华明清连忙应道。
“那你上我的车。”慕容海抬手示意,华明清欣然上车,坐在他身旁。车队重新出发,楚运河开着中巴车跟在后面。慕容海的驾驶员见中巴车跟得稍远,便放慢了车速,华明清一看就懂,连忙提醒:“师傅,后面的车跟上来了,不用放慢速度。”
慕容海瞬间明白过来,笑着打趣:“你们琼花市倒是挺节约。”
华明清爽笑解释:“慕容书记,节约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考虑影响。今天有四位常委陪同,要是都开私家车,凑成一个车队,老百姓看了难免会有想法,咱们还是低调些好。”
慕容海连连点头,满脸赞许:“你考虑得很周全。现在有些干部,就爱讲排场、摆阔气,从来不在乎群众的看法,这点你做得很好。”
话音刚落,慕容海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安海外贸洽谈会的情况怎么样了?”
华明清立刻汇报:“慕容书记,我跟您详细说说。胡安邦同志能力还是不错的,这次洽谈会来了一百多家客户,虽然会议期间签订的合同总额不算高,只有五千多万,但参会的近一百家企业都有收获。这些企业大多是第一次面对外商,能实现‘零的突破’,已经很不容易了。这也为安海市、乃至琼花市的外向型经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今天,那些外国客户还在安海市参观游玩呢。”
慕容海满意地点点头,说话间,车子已经抵达市委党校。下车后,华明清又将党校的领导一一介绍给慕容海,慕容海始终保持着亲民的姿态,不摆官架子,与每个人都亲切握手、寒暄。
握手结束后,慕容海问道:“明清同志,接下来怎么安排?”
“慕容书记,您要不要先休息十分钟?”华明清请示道。
慕容海摇了摇头:“不用了,直接进会场吧,别耽误了结业典礼。”
华明清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慕容书记,请。”
慕容海迈步走在前面,刚走到党校礼堂门口,里面的学员们就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慕容海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昂首挺胸走上主席台,等他站定后,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掌声才渐渐平息。
结业典礼由许建平主持,他坐在华明清身旁,神色有些激动,刚开始说话时还有些结巴,紧张得手心冒汗,说了几句后才慢慢平复下来,语速也变得顺畅。
“同志们,今天是安海市党校第一批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培训班的结业典礼,我们有幸迎来了省委慕容书记的亲临指导,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慕容书记!”
台下的掌声瞬间如潮水般涌起,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停下。许建平继续说道:“同志们,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是琼花市委提出的、解决三农问题的重要举措,也是发挥当代大学生聪明才智、助力乡村发展的有利途径。如今国家对三农问题越来越重视,在座的各位大学生,就是这项实践的先行者。琼花市委也将把这项工作长期开展下去,预计未来会有五百多名大学生加入到这项活动中来……”
华明清皱了皱眉,心里暗自嘀咕,许建平这是跑偏了,作为主持人,提纲挈领说几句就好,这又不是工作汇报会,何必啰嗦这么多。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容海,见他神色平静,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心里稍稍安定。华明清越发欣赏慕容海,他身为省委高层,出行却没带多少随从,不像其他领导那样前呼后拥,这份低调务实,很对他的胃口,心里对慕容海又多了几分亲近。
许建平终于结束了冗长的开场白,高声说道:“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省委慕容书记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慕容海拿起话筒,语气温和却有力量:“同志们,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本质上是科技致富。你们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扎根乡村、帮助农民走上富裕之路,省委对你们充满希望,也对琼花市的这项举措高度重视。”
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希望琼花市委做好跟踪服务工作,一个阶段后认真总结经验,为Jh省农民致富摸索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以便在全省推广。当然,这项工作还处于探索阶段,探索就难免有挫折,不能保证每一位都能一帆风顺。”
“三农问题,尤其是农民致富问题,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省委、国家都高度重视,毕竟农民在我国人口基数中占比很大。在座的各位才子,我代表Jh省委,祝愿你们在这项实践中个个取得成功,用自己的努力,为国家的繁荣富强贡献力量!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慕容海放下话筒,示意许建平继续。许建平随即安排学员代表上台表态发言,学员代表言辞恳切,表达了扎根乡村、助力农民致富的决心。
最后,轮到华明清讲话。他拿起话筒,语气实在,没有空洞的政治说教,却处处透着政治智慧:“同志们,大学生带领农民致富,是我们解决三农问题的一次重要实践。慕容书记亲自出席今天的结业典礼,就足以说明省委对这项工作的重视。”
“慕容书记对大家充满希望,我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在各自的岗位上,运用所学知识、发挥聪明才智,拿出百倍干劲,真正走进农民心里、与农民打成一片,只有赢得农民朋友的尊重和爱戴,你们带领他们致富的道路,才能走得更顺、更远。农民朋友朴实真诚,谁是真心帮他们,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放下知识分子的架子,俯下身子倾听他们的需求,才能真正融入乡村。”
“市委对这项工作高度重视,会对每一位同学进行跟踪考察。今天,各县、市、区的组织部长也都来了,我希望你们认真对待这项工作,做好服务和协调工作,回去后跟各自的领导汇报清楚,这是一项政治任务,比单纯的送科技下乡更实在、更有效。这些大学生是活生生的人,你们要切实为他们解决实际困难,绝不能把他们往村里一放,就不管不问、放任不管。市委组织部会对各县、市、区在这项工作中的表现进行考核评比,年终开会公布评审结果,奖惩分明。”
华明清的话刚说到一半,台下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他的讲话。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最后,祝愿各位才子在各自的岗位上取得骄人的业绩,不辜负父母的期望、学校的培养,不辜负所有关心你们的人。也再次感谢慕容书记亲临指导,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彻礼堂,久久没有平息。慕容海坐在一旁,心里暗自赞许,华明清的讲话实在接地气,既打消了学子们的后顾之忧,又直指基层工作的弊端,措施得力、要求明确,能看出他做事务实,不搞形式主义。
如今社会上的通病,就是形式大于内容,但在琼花市,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执行力,华明清提出考核时,台下那些组织部长的神情明显变得严肃,这说明琼花市的考核不是走过场,而是动真格的。更让他意外的是,华明清在琼花市的威信极高,无论是市委大院的迎接,还是党校的活动,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看他的眼色行事,这份掌控力,绝非一般市委书记能拥有。
慕容海心里越发笃定:琼花市能有这么快的发展速度,绝非偶然。华明清本身就是个经济强人,又有这样的威信和强大的执行力,琼花市想不发展都难。这样的人,值得他深交,也是今后合作的最佳对象。
结业典礼结束后,慕容海主动提出,要在党校和大家一起会餐。席间,他没有丝毫架子,和大学生们亲切交谈,勉励他们珍惜这次机会,适应时代潮流、发挥自身才干,努力干出成绩,回报亲人、报效国家。
会餐结束后,慕容海对华明清吩咐:“中午不休息,咱们坐车绕着琼花市开发区、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走一圈,不用下车,看一眼就行,然后去安海市。”
“好,一切听从慕容书记安排。”华明清连忙应道,“这样走也不绕路,您想看的这几个地方都集中在一起,顺路就能看完。”
随后,众人上车离开党校,先到市委大院稍作停留,调整好车队顺序,华明清坐市委一号车打头,慕容海的省委三号车居中,胡安邦坐市委三号车垫后,三辆车有序驶离市委大院,直奔开发区方向。
一进入工业新区、开发区的地界,慕容海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大面积的标准化厂房鳞次栉比,干净整洁的道路纵横交错,道路两旁的绿化树已经郁郁葱葱,十栋高层住宅楼拔地而起,另有十栋住宅楼的地基正在紧张施工,各类配套设施也在有序推进,整个建设场面宏大而有序。
他原本说好了不下车,却忍不住让华明清停车。下车后,慕容海指着一排排整齐的厂房,语气惊讶地问:“明清同志,你们这个工业新区,面积有多大?”
华明清爽笑介绍:“慕容书记,这里占地三万亩,相当于二十平方公里,目前已经入驻了一百多家企业。”
慕容海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华明清接着汇报:“到六月底,这里的企业就能全部投产运行,还有六十多家企业,最近正在陆续搬迁入驻。去年底,这里的产值才一百多亿,确实少得可怜。不过今年、明年,这里应该会有一个质的飞跃,后年,产值突破千亿应该没问题。”
一旁的胡安邦听到“千亿”两个字,瞬间惊呆了,下意识地伸了伸舌头,喃喃道:“千亿?这也太厉害了吧!”
慕容海也转头盯住华明清,眼里满是诧异:“千亿?你确定?”
“确定。”华明清语气坚定,满脸自信,“这是我们琼花市规划的第一个千亿园区,除此之外,我还策划了另外两个。”
慕容海彻底愣住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三个?居然有三个千亿园区?”
华明清重重点头,抬手指向开发区的方向:“您看那边的开发区,三年内产值也能达到千亿水平,去年底才六十多个亿,占地一万亩。还有一个正在策划中,就是围绕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成立高新科技开发区。不过这个园区要达到千亿规模,估计需要五年时间,今年底就能启动建设。”
慕容海看着华明清自信的神情,心里越发敬佩,随即问道:“那你们琼花市今年的经济增速,大概能达到多少?”
华明清爽笑回应:“慕容书记,超过百分之三十是肯定的。”
慕容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明清同志,我相信你,也相信琼花市能创造奇迹。”
谈话结束后,三辆车继续驶向安海市。一进入安海市地界,慕容海就眼前一亮,这里的绿化比琼花市开发区还要好,除了常规的绿化树,还种了不少美化花木。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桃花嫣红、柳丝翠绿,各类花草争奇斗艳、姹紫嫣红,显然在绿化美化上,安海市下了更大的功夫。
公路两侧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慕容海坐在车上,欣赏着沿途的美景,心里格外惬意,暗自赞叹:这简直就是一座花园城市。
进入安海市区,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高耸入云的住宅建筑群、绿树成荫的街道、点缀其间的街心绿岛,更是让慕容海眼前一亮,彻底被这座城市吸引。
车子快要抵达安海市委大院时,慕容海突然吩咐:“明清同志,先不进市委大院,绕着市区主要街道转一圈。”
华明清心里了然,连忙应道:“好的,听从慕容书记安排。”他清楚,下面的人都习惯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领导,那些不足的地方往往会刻意遮掩,只有这种临时安排的随机查看,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
三辆车在安海市几条有特色的主要街道缓缓行驶,整整转了将近一个小时。慕容海看得十分仔细,沿途的街道各有特色,市容整洁、秩序井然,呈现出一幅幅鲜活热闹的画面,丝毫不逊色于其他大型城市,他心里对安海市的印象越来越好,也越发认可华明清和胡安邦的工作。
进入安海市委大院,走进市委大楼的那一刻,慕容海再次被眼前的豪华景象惊住了。华明清捕捉到他的神情,笑着解释:“慕容书记,这栋楼是历史遗留下来的。我当初在安海当书记时,市委就已经盖好这栋楼并搬进来了。旁边的市府大楼,规格和这里差不多。说句实话,胡安邦的办公条件,可比您还好呢,不信等会儿您可以去他办公室看看。”
第436章 撬动高层破困局
慕容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不过,看看这的设施,确实有些年份了。这里可以说,到处呈现的奢华。进入会议室,慕容海感受到这里的装修超过省委会议室太多了。清一色红木家具,地面是实木地板,就连桌上茶具也是华夏景德镇超一流的玉瓷制成。慕容海四周瞧了瞧,四面的实木墙裙,上面就绸面墙纸,再看看屋顶,屋顶的顶灯,金光灿灿,金黄链子串联着水晶吊片在灯光的映射下,波光粼粼,金碧辉煌。这里哪有一点像ZF的办公场所,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楼堂馆所。慕容海看到这一切摇摇头笑了,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好,还是生气好,一时还真是无奈。胡安邦、慕容海、华明清对看了一眼,常委们整整齐齐坐在这里,胡安邦请示说:“慕容书记,开始吧。”慕容海点了点头,胡安邦讲话说:“同志们,省委慕容书记调研我们安海市,我们大家掌声欢迎。”一阵掌声。胡安邦继续讲话说:“何市长,你代表安海市委市府汇报一下。”何文晴毕竟是官场老手了,这样的汇报他一点也不生疏,加之大部分事情都是他手上干出来的,所以汇报起来条理分明,他并不像其他人汇报那样,需要拿着材料,才能汇报,他合着笔记本,从安海市现在的规模工业企业,到商业、服务业、旅游,从农民的收入,讲到新农村建设,从基础教育,讲到安海职业大学的建设,从基础医疗卫生,讲到特困人口的扶贫,都有强大的数据支撑。慕容海还不时地提问,何文晴都一一回答。何文晴汇报结束后,慕容海点了点头,在慕容海心里,像何文晴这样的干部,是Jh省急需要的人才。只是何文晴担任安海市市长的时间尚短,才不到三个月。胡安邦安排周进副书记做了补充。
周进虽然年轻,但是跟在领导身边担任秘书三年多了,经过几个月锤炼以后,也逐步走向了成熟。他重点汇报了党务工作。从基层党组织建设,到党校开展的致富带头人培训班,从廉政方面,谈到审计、信访,从宣传、统战工作,谈到党务怎样为经济工作服务,可以说是有条不紊。周进最后汇报说:“安海市的工作,已经规范化、条理化,这些都是华书记在的时候,制定的管理制度。我们只要执行不走样就行了。”这句话里面透露了很多信息,慕容海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啊。一、安海市的一切成绩,都是华明清取得的,而华明清让胡安邦成为他在这里的政治继承人、执行人。二、华明清利用胡安邦在外贸方面的人脉和经验,在下一盘大棋。安海市的外贸洽谈会新闻节目他看了,华明清在这个节目中很低调,一句话也没有讲,他将胡安邦推向了前台,他是想让胡安邦到琼花市仍然做他的政治继承人、执行人。很明显,安海市的这一帮人都是华明清的人,华明清与胡安邦的关系很深,据安妮讲,安海市的人事调整,胡安邦有很大的自主权。三、只要按照华明清的既定路线,胡安邦出成绩是早晚的事情。华明清的政治驾驭能力,经济驾驭能力都很强,但是华明清不贪功,跟着他干的人,每个人都有一份丰厚的政绩。所以,这些人都死心塌地跟着他干。慕容海到安海市来的目的是想为胡安邦站台的,现在看,根本不需要。胡安邦在这里干得很欢。胡安邦在周进汇报后,请慕容海做指示,慕容海说了一些勉励的话,胡安邦又请华明清讲话,华明清摇了摇手,不肯讲话,汇报会就结束了。
慕容海提出来要去安海职业大学去看一看,华明清笑笑回应说:“慕容书记,我们请何市长带路吧。”慕容海点了点头,华明清对胡安邦吩咐说:“安邦同志,把你们的中巴车开过来,我们大家乘中巴车过去。”胡安邦点点头说:“好,我来安排。”华明清笑笑对慕容海解释说:“慕容书记,乘中巴车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便于交流,节约了大家的时间。等会儿我们到职业大学去,可以请何市长为我们做导游。”慕容海点了点头明白了。中巴车过来后,慕容海主动上了中巴车,这是一座二十人座的中巴,几个人包括秘书,都上了这辆车,仍然很宽松。华明清安排说:“何市长,这一路过去,你就做一回导游,将沿路的风景给我们介绍一下。”何文晴爽快地回答说:“好的。”这一路过去,何文晴一路讲解,宛如大家都是旅游的。何文晴的讲解,让慕容海再次认识了安海市,安海市的旅游价值太高了,很有特色,而且这些特色是其他城市目前还不具备的。
中巴车在安海职业大学门口停顿了一下,大家没有下车,而是沿着职业大学内道路在校区内开了一周,同样,何文晴走一路讲了一路,当介绍到学校管理大楼时,何文晴介绍了学校的最高权力归董事会,慕容海疑问地说:“这所学校你们独立投资了二十个亿,为什么要成立董事会来管理这所学校,董事会的人员又是什么人组成的?”何文晴解释、介绍说:“华书记考虑,我们对大学并没有管理经验,而这所大学里,主要办学形式是以联办为主,目前我们已经与四所大学签订了联办协议,他们分别是建康药物大学、沪江大学、建康工学院、建康水利学院,正在商谈的还有二家,他们是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他们出师资,我们出校舍,董事会的董事,每个学校出一名董事,安海市出二到三名董事,董事会负责招聘管理学校的校长,校长对董事会负责。”慕容海笑笑,表扬说:“好,你们并没有把教育作为一个产业来做,而是真正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目前在我国,教育作为产业来办不合适。老百姓还没有富裕到这种程度。请专家来管理,有利于提高学校的管理水平,维护了参与联合办学的学校利益和声誉。其实这个声誉也是这所大学的声誉。很好。”
离开了职业大学路上,慕容海招呼华明清说:“明清同志,我马上回去了。你们忙你们的。”华明清笑笑邀请说:“慕容书记,不留下来吃晚饭?这里有一个地方,在全Jh省都有名,也只有这里有,而且还是绝对正宗的。不去欣赏一下?”慕容海笑笑猜测说:“你说的是药膳,名气已经传到省城了。不去了,我今天还是挤出时间来的,留给下次吧。好了,今天收获还是比较多的,回去了。”华明清也不强求,顺应地回答说:“好,既然慕容书记坚持要走,我送送你。也是顺路。我也回琼花市了。”慕容海点头说:“好,一起走吧。”
到了安海市委大院,换车的时候,慕容海与安海市的常委们一一握手告别,然后,慕容海邀请说:“明清同志,坐我的车吧。”华明清很愉快地接受了邀请,上了慕容海的车。二部车缓缓地离开了安海市委大院,行驶在安海至琼花的大道上,路上,慕容海察言观色地询问说:“明清同志啊,我发现你有时候眉头紧锁,怎么?有什么困难吗?”华明清想了想,看了慕容海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陈述说:“慕容书记,Jh省不太平啊,有人看不得琼花市的发展,想暗中对我使跘子。”通过这次考察,华明清也发现了慕容海对自己的变化。慕容海皱了一下眉头,追问说:“明清,你跟我详细说说,是个什么情况。”华明清很聪明,没有谈杜家的事情,而是有选择地介绍了褚志红这位常务副市长的家庭情况,以及褚志红的亲戚受到上级领导胁迫,要褚志红走向自己对立面的事情。华明清无奈地汇报说:“慕容书记,我与褚志红、胡安邦是同学、好朋友。尽管褚志红受到了很大压力,但是褚志红并没有背叛我们,而是告诉我,他面临的压力。如果我不能帮助他消除这些压力,就对不起他了。可是那里是省级干部,我是手长衣袖短,也是无能为力啊。”慕容海想了想,再次查询说:“这件事你有没有向杨省长汇报?”慕容海一说出这句话,华明清已经明白慕容海的目的了,他没有犹豫,而是很直接地汇报说:“慕容书记,我汇报了。”慕容海点点头,回答说:“好,我知道了。放心吧,杨省长会处理这件事的。”慕容海的后一句话说明,他是不会直接来处理这件事的。华明清这时候对慕容海的印象陡然下降了,原来,所谓的亲民,都是假象。其实,这也是双方的第一次试探。
车子到了琼花市的高速入道口,华明清下了车,与慕容海再次握手告别,等到慕容海的车子走远了,华明清才上车回了琼花市委。到了市委,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说:“小楚,去换一辆其他牌号的车,晚上回省城。”楚运河理解地回答说:“好,华书记,我知道了。”到了办公室,华明清首先与张文顺联系,了解一下情况,张文顺解释说:“明清啊,昨天我让刘天明打电话告诉你情况,因为我怕你作急,晚上我要智书记研究这个案子的案情。目前仅凭手中的证据,要扳倒他们还是不够的。必须扩大侦查面,多方收集证据。他们毕竟也是副部级干部。”华明清理解地询问说:“顺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些情况,智通平书记有没有向杨省长汇报?”张文顺如实地通报说:“应该还没有吧。因为今天一天,智书记都是跟我在一起的。”华明清邀请说:“顺子,我想今天晚上带你去见一下杨省长。请你把掌握的情况向杨省长汇报一下。”张文顺积极回应,询问说:“今天晚上?杨省长?你现在在哪里?”华明清如实地商量说:“我现在在琼花市。”张文顺积极响应说:“今天晚上还有行动,好,我安排一下,两个半小时后,你到省城后联系我。”华明清高兴地回答说:“好,就这样。挂了,我去吃饭了。”华明清让闫子成将欧阳辉请过来了,跟欧阳辉交代一声,晚上回省城,争取明天上午到办公室,家里有点事情,这里请他帮看着点。欧阳辉积极回应说:“好的,华书记,没有问题。今天上午褚市长去省城了,下午还没有回来。”华明清点了点头,回答说:“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与闫子成、楚运河一起到食堂吃了晚饭,然后三人一起,奔向了省城,进入省城后,华明清首先联系了杨玉珽的秘书祝广缘,他与祝广缘沟通说:“祝主任,我有情况向杨省长汇报一下。方便吗?”祝广缘回答说:“华书记,你等一下。”大约二分钟后,祝广缘回应说:“华书记,杨省长让你到省委家属院见他。你就直接来吧。”华明清感激地回应说:“谢谢你祝主任。”华明清又发了一个信息给张文顺,张文顺回来了电话,他急切地询问说:“明清,你到哪里了?”华明清如实地回答说:“我在去省委家属院的路上,大约二十分钟到达省委家属院。”张文顺预计后,回答说:“好,时间差不多,我现在就出发,家属院门口见。”
二十分钟后,华明清、张文顺二人双双齐到,华明清对张文顺吩咐说:“我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一下。”华明清拨通了祝广缘的手机,祝广缘很快来到院门口,将华明清、张文顺二人接了进去。客套一番后,华明清要向杨玉珽介绍了张文顺,杨玉珽自己介绍说:“不要介绍,张文顺同志我熟悉,建康市政法委书记,省警察厅常务副厅长。坐吧。”祝广缘为他们泡好茶,杨玉珽直接查询说:“文顺同志,关于琼花市常务副市长亲戚受到胁迫案,调查的情况怎么样了?”张文顺汇报说:“杨省长,确有其事。今晚来,就是向杨省长汇报此案情况的。”接着张文顺将已经侦查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由于涉及到两位副省级干部,一位是省高院院长,一位是省检察院的检察长,杨玉珽略一思索,询问说:“文顺同志,你们省厅打算怎么处理?”张文顺如实地回答说:“杨省长,智书记的意思是仅凭这么一点事情还扳不倒他们,要求我们扩大调查面,收集证据。他们既然这样肆无忌惮地行动,一定在其他方面还有违纪行为。”杨玉珽点了点头,批评地提醒说:“方法是对的,但是速度太慢了。”杨玉珽头一转对祝广缘招呼说:“小祝,你打电话让管维诚来一下。”祝广缘答应一声出去了。杨玉珽转换话题,询问说:“明清同志,你们安海市的外贸洽谈会情况怎么样?”华明清汇报说:“杨省长,胡安邦同志工作做得不错,邀请了国内外客户将近一百家。由于双方是第一次接触,还需要有一个相互了解的过程,所以签订的合同数额都不会太大。安海市参加的企业有六十多家,琼花市这边也有三十多家企业参加了洽谈会。我比较满意是我们所以参加的企业多少不同,都有收获,都有突破。这次洽谈会,累计合同金额超过人民币五千万。这是一个不小的收获。”杨玉珽赞同地说:“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都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下一步你们应该做好如何扩大战果方面的工作。这一步,你们又走到其他地市的前面了。也好,希望你们在全省面前,做好示范带头作用。”
杨玉珽话刚讲好,管维诚到了。他进门一看,华明清、张文顺都在这里,笑笑招呼说:“杨省长好。你们都在啊。”杨玉珽招呼说:“坐吧,文顺同志,你把情况向管主任介绍一下。”张文顺又重新将侦查的情况叙述了一遍。杨玉珽询问管维诚说:“维诚啊,你们最高纪委可不可以插手这件事?”管维诚分析回答说:“杨省长,严格意义上讲,我们最高纪委都可以插手来调查此案。但是司法系统,是一个特殊的部门,他们有相应的独立检查部门。一般情况下,我们不好插手。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例外,如果有人,向我们举报,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立即立案,介入调查。比如检察院的案子,就可以让他到军区招待所直接找我们,我们就可以立案侦查。”杨玉珽招呼说:“你回去后,跟贺翼生同志好好商量商量,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第四卷:进入官场
第四百三十七章:铲除隐患(三)
管维诚如实地汇报说:“好的,杨省长。今天是十七号,还有十八、十九二天,二十号我回京城了。所以,时间不多了。”杨玉珽点了点头。华明清积极响应说:“好啊,那我们十九号晚上为你送行。”管维诚说:“好啊,地点你定好了通知我。”
华明清汇报说:“杨省长,有个事情向你汇报一下。我们主城区在这次工厂搬迁中,还有几十家从事食品加工、服装、工艺品制造的行业没有搬迁。近来,开发区也有一些从事这些行业的投资商进区考察,都被他们婉言谢绝了。我考虑主城区这些企业还是要搬迁出去的,而这些企业放进工业新区又不合适,主城区的四个区提出在主城区的郊区,二区的结合部,建立四个工业园,分属这些区。不知这个方案是否可行,请杨省长定夺。”杨玉珽哈哈一笑,回应说:“哈哈,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这些事情你恐怕已经定下来了。主城区那么多工厂被你们收进了工业新区,你这些为了补偿主城区吧。不过,这样也好,让这些园区更加专业化了。你让他们打报告吧,找郑省长批一下。”华明清连忙感激地说:“谢谢杨省长。这样的话,我们琼花市的工业架构基本搭起来了。”几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事情就散了。
走出省委家属院,管维诚招呼说:“明清啊,找个地方,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再聊聊。”张文顺打招呼说:“管主任,对不起,我们今天晚上有行动。这会儿到杨省长这里来,还是利用中间空隙。”管维诚点点头,理解地回应说:“有行动,那是正事儿,你忙去吧。”华明清提议说:“管大哥,就我们二人,就不去外面了,直接到我家。”管维诚积极响应说:“好,那就走吧。”到了华明清家中,时间才九点多点,两个孩子还没有睡觉,在玩呢。见到华明清回来,两个孩子又兴奋起来了。华明清抱起两个孩子招呼说:“你们继续玩,爸爸要与管伯伯谈事情。”又将他们放下了。郭姗姗已经为他们泡好了茶,送到书房去了。管维诚与华明清的父母打过招呼后,与华明清一起走进了书房。坐下后,华明清请教说:“管大哥,这件事我现在应该怎么做?”管维诚建议说:“明清啊,你安排一下,尽快说服褚志红的亲戚,让他们到省军区招待所举报,我来做贺翼生常委的工作。这样我二十号回京城后,我们双管齐下,一方面削弱杜家在京城,尤其在政法系统的势力。另一方面,在Jh省斩断他们的爪牙。这个杜家很烦,不跟他们来点狠的不行了。”
华明清点点头,坚定地回答说:“好,我现在打个电话,明天上午我想与褚志红的亲戚接触一下。”管维诚积极回应说:“好,你打吧。我只有两天时间。”华明清也没有避嫌,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褚志红的手机,华明清直接劝慰、建议说:“志红啊,你们家亲戚的情况我了解了。我已经找到了问题的解决办法,你约一下你们在省高院、省检察院的亲戚,明天上午我们见一下,我现在省城。约好了,给我来电话。”褚志红接到这个电话,心里很感动,他激动地回答说:“华书记,我也在省城,我现在就约他们。你等我电话。”华明清回答说:“好了,我挂了。”等华明清挂了电话,管维诚分析建议说:“现在的省城依然复杂,你们谈话的地点,就安排军区招待所吧,你早点进去,我帮你把房间安排好。”华明清积极响应说:“好,你说得不错。我也感觉到省城复杂。”旋即,华明清分析说:“就拿这件事来说吧,我分析过,杜家对于我已经花费了不少心思,能够如此精准地找到褚志红作为突破口,这有二种可能,一种是杜家有人在调查我。另一种可能,不是在省城,就是在琼花市,有杜家的奸细。这是一。二、杜家并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他们不会这么鲁莽,投入二名副省级干部。好在我们的常委副市长邱家辉同志提醒了我。一方面褚志红同志意志还是比较坚定的,对于他们来说,杜家就是庞然大物,褚志红同志已经知道这是杜家所为,而且二名副省级干部施压,但是他仍然不肯背叛我,我询问他最近为什么不在工作状态上,他告诉我这件事了。这恐怕也是杜家没有想到的。杜家一定会认为,二名副省级干部进行施压,褚志红一定会背叛,所以,他们才会不怕暴露实力,抱着一击必中的信念。”管维诚理解地回应说:“你分析得很对。这么说来,这次回京城,对他们采取措施,我也没有必要暴露自己。”管维诚紧接着询问说:“那么,你有没有分析过,是杜家派人调查,还是这里的奸细所为呢?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华明清分析说:“我分析,还是奸细的可能性大一些。因为如果是杜家派人调查的话,凭他们的能力,应该能够调查出我们的关系的。”
管维诚认可地回应说:“这样的奸细不好找啊。”华明清点点头,分析理解说:“不急,只要有时间,会慢慢找出来的。我们只要梳理,省高院院长与省检察院检察长的关系网就可以了。”管维诚赞同地说:“也只有这个办法。”褚志红的电话来了,他汇报询问说:“华书记,两个人我都联系了,答应上午有空,在那里见面?”华明清安排说:“志红啊,你先来,我在省军区招待所等你。然后他们来,你到门口接他们。”褚志红积极响应说:“好的,华书记,我再通知他们一下。”华明清回答说:“好,就这样。”华明清挂了电话,管维诚连忙安排说:“明天,你八点半到招待所,我马上就走,做做贺翼生常委的工作,让他明天抽时间接待一下褚志红的亲戚。”
华明清感激地回应说:“好,太好了。我送送你。”送走管维诚,华明清回到家,郭姗姗不放心地询问说:“明清,今天既不是星期六又不是星期天,怎么回来了?”华明清解释说:“管维诚马上要回京城了,我答应为他送行。时间安排在十九号晚上。姗姗,你推荐一个地方。”郭姗姗笑笑,建议说:“有一个地方,就是你姐夫的饭店,现在刚好试营业,我去看过了,像模像样的,还有停车的地方,厨师也是请的。里面有包厢,适应你们这些人谈事情。”华明清笑笑,不放心地说:“这种没有名气的地方,会不会档次太低了。”郭姗姗询问说:“你告诉我都有哪些人?”华明清如实地回答说:“最大的客人就是管维诚了,其他人与我差不多。杨省长是不会参加这样的场合的。”郭姗姗分析说:“我认为可以,你们这些人都不是讲排场的人,主要是干净卫生,环境好,就行了。”华明清认可地回答说:“好就定在那里,你帮我安排一下,酒就从家里带。多拿一点,喝不了就放在那里。”郭姗姗点点头答应说:“好吧。我明天跟他们讲一声,让他们准备一下。十九号晚上是吧?”华明清点点头,再次确认说:“对。标准也你来定,我们请客。顺便看一看,如果可以,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到那里去。”郭姗姗随即回应说:“今年过春节就可以放到那里去,家里省事了。”华明清笑笑回应说:“我不管,这些事情你做主。”郭姗姗面对现实说:“这些事情从来也没有要你管。今年的春节,也轮到我们请他们了。这下可以省事了。”华明清展望说:“到了下半年,我们达远、明慧都应该会跑了。”郭姗姗担心地说:“哎,我现在正担心,会跑了,爷爷奶奶还能不能跟得上,要不要再请一个保姆?”华明清笑笑,分析说:“别急,要请保姆也要征取他们的意见,不然,他们会生气的。到时候,我来跟他们商量。”郭姗姗不管说:“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两个孩子生活很有规律,好像定时了一样,七点准时醒了,华明清连忙起床,帮助他们穿衣服,自己也洗漱一下,陪孩子一起吃早饭。两个孩子现在很能吃,一个鸡蛋,外加二百毫升奶。有华明清陪着,两个孩子吃得特别欢。华明清爸爸通报说:“他们能吃就对了,在外面玩,跟他们一般大的孩子,他们比人家好像大的很多,我们说他们才六个多月,人家都不相信。”郭姗姗继续通报说:“带他们去体检,医生说,他们的身高体重都超标。还说要控制他们的食量。我没有理他们。这些医生,现在的水准太低了。”华明清的妈妈心疼地说:“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小孩子控制食量,不给他吃啊,不给他们吃,他们长什么?”华明清知道,不能跟在他们后面讲,科学还是要相信的,于是,他建议说:“姗姗,什么时候带他们去看一下中医,看看中医是怎么说?”郭姗姗点点头,认同地说:“好的,我这两天安排一下。想想,还是中医可靠一点,如果不是中医的话,还不知道有没有他们呢?”华明清看了一下时间,对两个孩子说:“达远、明慧,在家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要出去办事了。”
华明清走到楼下,楚运河的车已经等在下面了,闫子成站在车旁。华明清上车后对楚运河说,去军区招待所,到达招待所时,八点半还差一点,管维诚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华明清连忙下车,与管维诚打招呼。华明清与管维诚一起来到管维诚的办公地点,管维诚招呼说:“明清啊,你在这里等一下,贺翼生常委要见你。”华明清点点头,回答说:“好的。”不到五分钟,贺翼生来了,他招呼说:“华书记,让你等急了吧?”华明清客气地回答说:“贺常委,你太客气了。我休息了不到五分钟。”贺翼生开门见山,直接说:“华书记,我们就长话短说,你们琼花市的情况我知道了,维诚同志也已经跟我讲了。这说明我们上次的行动不彻底啊,还有一些残碴余劣需要彻底清除。好,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自然他们送上门了,我们照单全收。Jh省之所以这么混乱,主要问题就是政法系统处于瘫痪状态。这种状况必须尽快扭转过来。今天终于找到突破口了。你马上跟他们谈话时,多做做工作,争取让他们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讲出来。这对我们下一步工作非常重要。明清同志,拜托你了。”华明清积极响应说:“贺常委,谈不上拜托,于公与私,我都应该全力以赴。铲除这些残渣余劣,是我应尽的义务。只是我的能力有限而已。”贺翼生认同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个杜跃帮,唉,不说了。你与他们谈话,如果他们提出需要见我,你随时安排。”华明清感激地说:“谢谢你贺常委。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贺翼生招呼说:“好了,就这样,我今天就在这里办公。”华明清回应说:“谢谢你,贺常委,我下去了。”
管维诚等在门外,见到华明清出来了,管维诚说:“你们谈话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我带你去看一下,门卫已经打个招呼了,他们来了,有人把他们带上来。”这里是一间小会议室,没有服务人员。但是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华明清满意地说:“有这样的条件太好了。好了,管大哥,你忙。我估计褚志红应该到了,我去接他一下。”管维诚点点头回应说:“好,我走了,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华明清点点头回应说:“好的。”二人一同走向了楼梯口,管维诚上楼,华明清下楼,二人在楼梯口分开了。华明清来到招待所的门卫房,看看什么情况,褚志红正在门卫室登记,等到褚志红登记好,华明清带着褚志红,来到二楼小会议室。褚志红打招呼说:“华书记,为了我的事情,让你这么奔波实在有点过意不去。”华明清关爱地批评说:“志红啊,你错了。你这么信任我,我如果不能帮助你的亲戚搞定这一切,怎么对得起你的信任。现在只要你的亲戚,愿起配合,我们就能够搞定这一切。”褚志红询问说:“华书记,你需要他们怎么配合?”华明清分析、解释说:“志红啊,你在省检察院的亲戚叫卫艮辛,这次提拔本来他的希望最大,但是,有人栽赃了,而且栽赃的事情与省检察院检察长房壬六和另外两名副局长有关。我说得不错吧。”褚志红听到华明清将事情说得这么详细,知道华明清为此做了大量的工作,不然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他也分析说:“是啊,一个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前途一片光明,你说,怎么可能为二万元钱,不要自己的前途呢?说出去鬼都不信。可是,房壬六竟然大言不惭,偏偏认为存在这种可能,这是他们检察院内部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我明白,其实房壬六就是要卫艮辛服软低头。这种不择手段,让底下人怎么服他。可是,他就这样做了,我们确实没有办法他。”华明清分析说:“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没有办法他,但是有人能。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把你们安排到这里谈话吗?这里是最高纪委在Jh省的办案点。最高纪委贺翼生常委就在楼上。他们也准备对Jh省检察院、Jh省法院下手。现在只要你的亲戚有洗去冤屈的愿望,我在这里随时打电话,请贺翼生常委下来。明白吗?”褚志红惊讶地回应说:“好,你的话我信。我现在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有些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够说得清楚。”
首先到的是在省检察院任反贪局副局长的卫艮辛,褚志红介绍后,华明清主动伸出手,关心地说:“卫局长,你好,我是华明清。近来受委屈了,你的情况我有所耳闻。”卫艮辛出身于书香门第,虽然在反贪局是副局长,但也是副厅级干部,但是对华明清的身份还是清楚的,Jh省的政治新星,一方地方大员,能够走到这样的位置,除了能力外,背后肯定是有人的,前途不可限量。现在他主动关心自己的事情,尽管是看在褚志红的面子,说明自己的事情还是有希望的。政治人物一般是不会轻易出手的,出手必然有几分把握。
第437章 卫艮辛冤屈将雪
管维诚直言汇报:“好的杨省长,今天是十七号,还剩十八、十九两天,二十号我就回YJ城了,时间确实比较紧张。”杨玉珽微微点头,示意他知晓。
华明清立刻接话,语气恳切:“那太好了,十九号晚上我们为你送行,也尽尽地主之谊。”
管维诚笑着应下:“行,地点你定好,提前通知我就行。”
随后,华明清话入正题,语气恭敬:“杨省长,还有件事想向您汇报。我们主城区工厂搬迁工作中,还有几十家食品加工、服装、工艺品制造类企业没搬。最近开发区也有不少这类行业的投资商前来考察,都被我们婉拒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方案:“我考虑着,主城区这些企业还是要整体搬迁的,但它们放进工业新区又不合适。现在主城区四个区提议,在郊区、两区结合部建四个工业园,分属各区管理。不知道这个方案可行不可行,请杨省长定夺。”
杨玉珽哈哈大笑,眼神里带着赞许:“哈哈,你小子,鬼点子就是多,我看这事你恐怕早就拿定主意了吧?主城区那么多工厂被你们划进工业新区,这是想补偿补偿主城区的各区吧?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园区更专业化,分工更明确。让他们打份正式报告,找郑省长批一下就行。”
华明清连忙起身道谢:“谢谢杨省长!这样一来,我们琼花市的工业架构就基本搭建完成了。”
几人又闲聊了些省市发展的琐事,便各自散去。
走出省委家属院,管维诚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明清,找个地方,我们哥俩再好好聊聊。”
一旁的张文顺连忙上前致歉:“管主任,实在对不住,我们今晚有行动,这次来见杨省长,还是挤出来的空隙。”
管维诚了然点头:“有行动是正事,你快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华明清提议:“管大哥,既然就我们俩,别去外面折腾了,直接去我家,清静。”
“好,就听你的。”管维诚欣然应下。
到华明清家时,才九点多,两个孩子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玩耍。见到华明清回来,两个小家伙立刻兴奋地扑了过来。华明清弯腰抱起孩子,温柔叮嘱:“你们继续玩,爸爸要和管伯伯谈点事。”说完,轻轻把他们放回地上。
郭姗姗早已泡好了茶,端进了书房。管维诚先和华明清的父母打了招呼,随后跟着华明清走进书房。坐下后,华明清直言请教:“管大哥,眼下这事,我该怎么着手?”
管维诚沉思片刻,给出建议:“明清,你尽快安排一下,说服褚志红的亲戚,让他们去省军区招待所举报。我来做贺翼生常委的工作,这样等我二十号回YJ城后,我们双管齐下,一方面削弱杜家在YJ城,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势力;另一方面,在Jh省彻底斩断他们的爪牙。这个杜家实在太烦人,不跟他们来硬的,根本镇不住。”
华明清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好,我现在就打电话,明天上午就想和褚志红的亲戚见一面。”
“好,你打吧,我就剩两天时间,得抓紧。”管维诚催促道。
华明清也不避嫌,掏出手机直接拨通褚志红的电话,语气诚恳又笃定:“志红,你家亲戚的情况我都了解了,也找到解决办法了。你约一下你在省高院、省检察院的亲戚,明天上午我们见一面,我现在就在省城。约好后,给我回个电话。”
褚志红接到电话,心里又暖又感动,语气激动:“华书记,太谢谢您了!我也在省城,我现在就去约他们,您稍等,我很快给您回电话。”
“好,我等你消息。”华明清挂了电话。
一旁的管维诚立刻补充:“现在省城的局势还很复杂,你们谈话的地点就定在军区招待所,你早点过去,我帮你把房间安排好,确保安全。”
华明清深以为然:“好,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也觉得省城现在鱼龙混杂,不得不小心。”
他顿了顿,分析道:“就拿这次的事来说,我琢磨过,杜家为了对付我,肯定花了不少心思,能精准找到褚志红作为突破口,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杜家派人专门调查我;二是不管在省城还是琼花市,有杜家的奸细。”
“还有一点,杜家显然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他们不会这么鲁莽,舍得投入两名副省级干部施压。好在我们的常委副市长邱家辉提醒了我,而且褚志红的意志也够坚定,杜家在他眼里就是庞然大物,两名副省级干部轮番施压,他明明知道是杜家所为,却始终没有背叛我。我之前问他为什么工作不在状态,他才把这事告诉了我,这恐怕也是杜家万万没想到的。”
华明清继续说道:“杜家肯定以为,两名副省级干部施压,褚志红必然会妥协背叛,所以才敢毫无顾忌地暴露实力,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思。”
管维诚连连点头:“你分析得很对。这么一来,我这次回YJ城对他们采取措施,就没必要暴露自己了,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话锋一转,问道:“那你有没有分析过,是杜家派人调查,还是有奸细作祟?哪种可能性更大?”
华明清笃定道:“我觉得奸细的可能性更大。如果是杜家派人调查,凭他们的实力,不可能查不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就不会这么贸然出手了。”
管维诚叹了口气:“这种藏在暗处的奸细,最是难找。”
“不急,只要有时间,总能慢慢挖出来。”华明清沉稳道,“我们只要梳理清楚省高院院长和省检察院检察长的关系网,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线索。”
“也只能这样了。”管维诚表示赞同。
正说着,褚志红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切:“华书记,两个人我都联系上了,他们明天上午有空,我们在什么地方见面?”
华明清当即安排:“志红,你先过来,我在省军区招待所等你。等他们到了,你去门口接一下。”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通知他们。”褚志红应声挂断电话。
华明清挂了电话,管维诚立刻起身:“明天你八点半到招待所,我现在就走,去做贺翼生常委的工作,让他明天抽点时间接待一下褚志红的亲戚,这样事情更有把握。”
华明清满心感激:“好,太谢谢你了管大哥,我送送你。”
送走管维诚,华明清回到家,郭姗姗连忙迎上来,满脸疑惑:“明清,今天既不是周六也不是周日,你怎么回来了?”
华明清解释道:“管维诚马上要回YJ城了,我答应十九号晚上为他送行,想让你帮忙推荐个合适的地方。”
郭姗姗眼睛一亮,笑着提议:“有个地方挺合适的,就是你姐夫开的饭店,现在刚好试营业。我去看过,装修得像模像样,还有专门的停车场,厨师也是重金请的,里面有包厢,特别适合你们这些人谈事情。”
华明清有些犹豫:“这么个没名气的新店,会不会档次太低了?”
郭姗姗反问:“你说说,都有哪些人参加?”
华明清如实回答:“最大的客人就是管维诚,其他人跟我级别差不多,杨省长不会参加这种私人送行场合。”
郭姗姗分析道:“那完全没问题,你们这些人都不是讲排场的,只要干净卫生、环境清静就行。”
华明清点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好,就定在那里。你帮我安排一下,酒就从家里带,多拿几瓶,喝不了就放在饭店,以后也能用。”
“行,我明天就跟姐夫说,让他们好好准备。是十九号晚上吧?”郭姗姗确认道。
“对,十九号晚上。”华明清点头,补充道,“标准你定就好,我们请客。顺便帮我看看饭店的整体情况,如果合适,以后有什么私人接待,都可以放在那里。”
郭姗姗笑着说:“那正好,今年春节家庭聚餐就放那里,省得在家里折腾,又累又麻烦。”
华明清笑了笑:“这些事你做主就好,我不管。”
郭姗姗白了他一眼,无奈道:“这些事从来也没让你管过。今年本来就该我们家请客,放饭店里,确实能省不少事。”
华明清望着客厅里玩耍的孩子,眼中满是温柔:“等下半年,达远、明慧应该就会跑了,到时候家里就更热闹了。”
郭姗姗却面露担忧:“哎,我正愁这事呢,他们要是会跑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肯定跟不上,要不要再请个保姆帮忙?”
华明清安抚道:“别急,要请保姆也得先问问爸妈的意见,不然他们会不高兴的。这事我来跟他们商量,你放心。”
“好,那这事就交给你了。”郭姗姗松了口气。
两个孩子生活作息十分规律,第二天早上七点准时醒来。华明清连忙起床,帮孩子们穿好衣服,自己简单洗漱后,陪着两个小家伙一起吃早饭。
两个孩子胃口极好,每人一个鸡蛋,再加上二百毫升牛奶,吃得津津有味。有华明清陪着,他们更是吃得格外欢实。
华明清的父亲笑着说:“他们能吃就对了!平时在外面玩,跟他们一般大的孩子,他们看着比人家壮实不少,我们说他们才六个多月,人家都不信。”
郭姗姗接过话茬,语气带着不满:“上次带他们去体检,医生说他们身高体重都超标,还让控制食量,我才不理他们呢,现在这些医生,水准越来越低了。”
华明清的母亲心疼地说:“别听医生胡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控制食量?不给他们吃,怎么长个子、长力气?”
华明清知道,不能跟老人硬争,科学喂养还是要讲的,于是委婉提议:“姗姗,改天带他们去看看中医,听听中医的说法,这样爸妈也能放心。”
郭姗姗点点头,认同道:“好,我这两天就安排。说起来,当初要是没有中医调理,说不定还没有他们俩呢,还是中医靠谱。”
华明清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他蹲下身,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达远、明慧,在家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爸爸出去办事,晚上回来陪你们玩。”
华明清走到楼下,楚运河的车已经在楼下等候,闫子成站在车旁,见到他立刻上前问好。华明清上车后,对楚运河吩咐:“去省军区招待所。”
车子抵达招待所时,还差几分钟到八点半,管维诚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华明清连忙下车,快步走上前打招呼:“管大哥,辛苦你了,还让你等我。”
“跟我客气什么。”管维诚笑着摆手,“走,我带你去我办公的地方,贺翼生常委要见你。”
“好。”华明清点点头,紧随其后。
不到五分钟,贺翼生就走了进来,语气谦和:“华书记,让你久等了吧?”
华明清连忙起身,客气道:“贺常委太客气了,我也就休息了不到五分钟,一点都不耽误。”
贺翼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华书记,我们长话短说。你们琼花市的情况,维诚同志已经跟我讲了,这说明我们上次的整治行动还不够彻底,还有一些残渣余孽没清除干净。现在他们主动送上门来,正好一网打尽。”
他语气沉重:“Jh省之所以这么混乱,核心问题就是政法系统近乎瘫痪,这种局面必须尽快扭转。今天终于找到突破口了,你等会儿和褚志红的亲戚谈话时,多做做工作,争取让他们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说出来,这对我们下一步开展工作至关重要。明清同志,这事就拜托你了。”
华明清语气坚定:“贺常委,谈不上拜托。于公于私,我都该全力以赴,铲除这些残渣余孽,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只是我能力有限,还请贺常委多指点。”
贺翼生赞许地点点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杜跃帮那伙人,唉,不说也罢。你和他们谈话时,如果他们提出想见我,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华明清满心感激:“谢谢贺常委,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好了,就这样,我今天就在这里办公,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贺翼生吩咐道。
“好的,谢谢贺常委,我先下去了。”华明清应声告辞。
管维诚正在门外等候,见到华明清出来,立刻说道:“你们谈话的房间安排在二楼,我带你去看看。我已经跟门卫打过招呼了,褚志红他们来了,会有人直接把他们带上来。”
两人来到二楼的小会议室,里面没有服务人员,显得十分清静,茶水却早已备好。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条件太好了,清静又安全。管大哥,你去忙你的吧,我估计褚志红也该到了,我去门口接他一下。”
“好,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管维诚点点头,转身离开。
华明清送管维诚到楼梯口,两人一个上楼、一个下楼,就此分开。华明清走到招待所门卫室,正好看到褚志红在登记信息。等褚志红登记完毕,华明清带着他径直来到二楼的小会议室。
褚志红满脸愧疚:“华书记,为了我家亲戚的事,让你这么奔波操劳,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关爱:“志红,你这话就错了。你这么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我要是不能帮你亲戚洗清冤屈,怎么对得起你的信任?现在只要你亲戚愿意配合,我们一定能把这事彻底搞定。”
褚志红连忙问道:“华书记,你需要他们怎么配合?你尽管吩咐。”
华明清缓缓说道:“志红,你在省检察院的亲戚叫卫艮辛,对吧?这次提拔,本来他的希望最大,却被人栽赃陷害,而且这事还和省检察院检察长房壬六,以及另外两名副局长有关,我说得没错吧?”
褚志红闻言,心中十分震惊,华明清能把事情说得这么详细,显然是为这事做了大量功课,不然不可能了解得如此透彻。他叹了口气,愤愤道:“是啊,他一个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两万元,就毁了自己的前途?说出去,鬼都不信!”
“可房壬六却大言不惭,一口咬定有这种可能。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本来是他们检察院内部的事,可房壬六不择手段,就是想逼卫艮辛服软低头,这样的做法,让底下人怎么服他?可他毕竟是检察长,我们也没有办法。”
华明清眼神锐利:“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动不了他,但有人能。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见面地点定在这里吗?这里是最高纪委在Jh省的办案点,贺翼生常委就在楼上办公。他们早就准备对省检察院、省高院下手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现在,只要你亲戚有洗清冤屈的决心,我随时可以打电话,请贺翼生常委下来,亲自听取他们的举报。明白吗?”
褚志红又惊又喜,连忙点头:“明白!华书记,我信你!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有些情况,确实只有他们自己能说清楚。”
没过多久,第一个到的就是在省检察院任反贪局副局长的卫艮辛。褚志红连忙上前介绍,华明清主动伸出手,语气关切:“卫局长,你好,我是华明清。近来你受委屈了,你的情况,我已经有所耳闻。”
卫艮辛出身书香门第,虽说在反贪局任副局长,也是副厅级干部,但对华明清的身份早已熟知,Jh省的政治新星,一方地方大员,能走到这个位置,既有能力,背后必然也有靠山,前途不可限量。如今华明清主动关心自己的事,即便有褚志红的面子在,也足以说明,自己的冤屈,或许真的有希望洗清。他心里清楚,官场中人向来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必然有几分把握。
第438章 彻底撕开黑幕
见华明清主动伸手,卫艮辛连忙双手握住,语气里满是感激:“华书记,久仰大名,我的事,真是让您费心了。”一番客套过后,褚志红往前坐了坐,开门见山:“艮辛,今天约你来,你心里也该有数,我就不绕弯子了。早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想让我背叛华书记,跟你们检察院的房壬六合作,门儿都没有,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没错,明面上看,你们的麻烦是因我而起,但内里的道道,咱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咱们是亲戚,可这不代表我什么烂摊子都得帮你收拾。但你现在的处境,我不能不管,所以我把事儿一五一十跟华书记汇报了。现在华书记来了,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痛痛快快说说。”
褚志红的话刚落,卫艮辛脸上瞬间露出愧色,语气也低了几分:“华书记,对不住,不是我要怂恿志红跟您作对,实在是我们检察长房壬六逼的。有些情况志红也清楚,我跟房壬六平时就不对付,可他背后有杜家撑着,我们根本没辙。我不知道您跟他们有什么过节,我也真不想卷进这趟浑水,我们没那个能力,也玩不起。可现在,不想卷也被卷进来了,反抗又没底气,华书记,您有什么办法吗?”
华明清语气诚恳,眼神笃定:“卫艮辛同志,你说的都是实话,也是眼下的现实。我们治不了他们,但不代表这世上没人能治。我既然敢出面,就肯定能帮你们找到能治他们的人。所以志红刚才也问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卫艮辛看着华明清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可心里还是犯嘀咕,反复琢磨着这话的可能性。这时褚志红忽然开口:“艮辛,你知道这地方是什么来头吗?”卫艮辛扫了一圈四周,脱口而出:“这不是军区招待所吗?难道还有别的说法?”
褚志红压低声音:“是招待所没错,但还有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儿是最高纪委在Jh省的办案点。”
卫艮辛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过来。都是聪明人,点到即透,再加上他本身就在检察院工作,对这其中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他当即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又恳切:“华书记,您能帮我联系上最高纪委在Jh省的负责人吗?能见着他,我什么都敢说;见不着正主,说再多都是白搭。”
华明清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卫艮辛同志,最高纪委常委,行不行?”
卫艮辛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有些发颤:“最高纪委常委?行!太行了!”
“好,我现在就打电话,请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同志过来。”华明清说着,掏出手机拨通号码,直接开了免提,“贺常委,我是华明清。”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我是贺翼生,华书记有话请讲。”
“贺常委,Jh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卫艮辛同志,有重要情况想当面跟您反映。”
“可以,你带他到我这儿来,我在五零一会议室。”话音刚落,电话便挂了。
褚志红脸上露出惊喜,卫艮辛则是一脸难以置信,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华明清站起身,语气郑重:“卫艮辛同志,我送你上去。志红,你在这儿等我。”
卫艮辛还没缓过神,下意识问:“就、就这样上去?”
褚志红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哪那么多废话?快去!”
华明清带着卫艮辛乘电梯上了五楼,五零一会议室的门虚掩着,贺翼生的秘书正站在门口。他认得华明清,见两人过来,连忙上前招呼:“华书记,贺常委在里面等您,我送二位进去。”
“麻烦你了。”华明清点头道谢,跟着秘书走进会议室。贺翼生主动起身,华明清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贺常委,辛苦您了,又麻烦您跑一趟。”
贺翼生神色冷静,摆了摆手:“华明清同志,快请坐。我们干的就是这份工作,谈不上麻烦。”不等华明清介绍,他目光落在卫艮辛身上,直接问道:“这位就是卫艮辛同志吧?”
卫艮辛抑制住激动,连忙应声:“贺常委,您好,我是Jh省检察院的卫艮辛。”
“华书记说你有情况要反映?”
卫艮辛用力点头:“是的,贺常委。”
“好,你请坐。”贺翼生说着,又对秘书吩咐,“小王,安排一下,我送送明清同志。”
华明清连忙起身推辞:“贺常委,不用您送,您忙您的,我回二楼等就好。”贺翼生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华明清回到二楼时,褚志红身边已经多了个人,省法院刑事一庭庭长丁桂荣。实则丁桂荣早就在招待所门外候着,就等褚志红的电话。华明清见状,笑着回避:“志红,你跟丁庭长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他哪里是要去洗手间,分明是故意给两人腾空间。刚才跟贺翼生通电话时开免提,就是要从心理上彻底稳住褚志红和卫艮辛,两人刚才的神情变化,也印证了这一步走得没错。这会儿让他们单独聊聊,既是让他们平复情绪,也是为后续的谈话铺好路,减少不必要的阻力。
华明清在走廊里溜达了一圈,又给欧阳辉打了个电话,叮嘱他上午自己回不去,帮忙照看家里。等他回到会议室时,褚志红脸涨得通红,丁桂荣则一个人闷头抽着烟,气氛有些凝重。
华明清笑着打破沉默:“怎么样,你们俩聊得差不多了?”两人都没吭声,显然是没谈拢。华明清也不绕弯,直截了当地看向丁桂荣:“丁庭长,你有没有核实过,省高院要提拔一名副院长的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话一出,丁桂荣和褚志红同时抬起头,双眼紧紧盯着华明清,恨不得从他脸上找出答案。华明清见状,笑着反问:“怎么,不信我的话?”
褚志红率先开口,语气带着疑惑:“华书记,您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华明清摇了摇头,反问两人:“你们啊,真是糊涂。省高院副院长也是厅级干部,省委要提拔一名厅级干部,得走哪些程序,你们不清楚吗?丁庭长,省委组织部有没有到省高院考察过任何人?”
丁桂荣的脸瞬间红了,紧接着又泛起怒意,双手攥得紧紧的。褚志红一看他这神情,就知道华明清说的是真的,又气又急地说:“桂荣,你被你们院长吴厚根耍了!”
丁桂荣一脸懊悔,缓缓点头:“组织部……确实从来没到高院考察过。”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褚志红追问。
丁桂荣揉了揉眉心,语气慌乱:“我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你让我想想。”
褚志红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想什么想?你在吴厚根的阴影下受的委屈还不够吗?还要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卫艮辛就在楼上,正在跟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同志反映情况,你自己想清楚,到底要站在哪一边!”
丁桂荣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褚志红,语气坦诚:“志红,我也想反映情况,可一是我不认识纪委的人,二是我手里没有吴厚根违纪的直接证据,说了也没用啊。”
华明清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有力量:“丁庭长,这都不是问题。纪委的同志,我可以帮你引荐。你只要把知道的情况如实说出来,有没有直接证据不重要,至少能给他们提供侦查吴厚根的方向。”
丁桂荣眼睛猛地一睁,身子微微前倾:“华书记,您的意思是……最高纪委已经开始调查吴厚根了?”
华明清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丁桂荣却一下子来了劲,急切地恳请:“华书记,麻烦您务必帮我引荐一下!”
“好。”华明清点点头,“不过贺常委这会儿应该还在跟卫艮辛谈话,咱们稍等片刻,我打电话问问进展。”说着,他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语气正式:“管主任,Jh省高院刑事一庭庭长丁桂荣同志,也有重要情况要向贺翼生常委反映。”
管维诚一听就明白,电话旁边有人,也郑重回应:“华书记,您稍等,我去看看贺常委的谈话情况,马上给您回电话。”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丁桂荣说:“咱们等一等,很快就有消息。”不过两分钟,电话就打了过来,管维诚的声音传来:“华书记,您带他上来吧,贺常委这会儿有空了。”
“好的,麻烦管主任了。”华明清挂了电话,对褚志红吩咐,“志红,咱们一起上去。”
三人乘电梯上了五楼,贺翼生的秘书小王正站在楼道里等候,见到华明清,连忙上前小声说:“华书记,贺常委让你们在隔壁房间稍等片刻,他那边安顿好就过来。”
“麻烦你了,小王。”华明清点头应下,跟着小王走进隔壁房间。小王给三人各泡了一杯茶,说了句“抱歉,辛苦各位稍等”,便退了出去。
华明清看向丁桂荣,叮嘱道:“丁庭长,你趁这会儿捋一捋,等会儿跟贺常委怎么说,把重点说清楚。我跟志红还有事,得马上赶回琼花市,就不陪你了。”
丁桂荣倒是爽快,摆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多谢华书记、褚市长了。”
华明清转头对褚志红说:“志红,前几天我去工业新区、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看过,发现了一个发展机会,家辉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褚志红立刻点头,语气积极:“华书记,老邱跟我说了,组建食品工业园、服装工艺品工业园的事,我回去就落实。这对主城区四个区来说,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就是我有点担心,建工业园需要大量资金,单凭四个区的财力,恐怕支撑不住。”
“资金不是问题。”华明清语气笃定,“我们可以让国资委划出一部分资金,用作市国资委收购区属国有企业的款项。新区的企业,必须统一归新区管理,多头管理,迟早出乱子。咱们不搞无偿划拨那一套,这样一来,四个区建工业园的资金就有着落了。”
褚志红眼前一亮,连连赞同:“这个办法好!一下子解决了好几个问题,还能化解不少矛盾。就是资金的核算标准,得好好商量一下。”
“先把工业园的架子搭起来再说。”华明清安排道,“先确定四个工业园的规模,一个区一个。测算一下建设所需的资金,分期建设,这样投资压力能小一些。市国资委也同步测算,收购那些企业需要多少资金,多久能完成。财政上的钱动不得,必须保证主城区改造。等过了今年,明年的日子就能宽松些了。”
褚志红连连点头:“我明白,华书记。”
华明清又补充道:“回去后,你安排召开一次党政联席扩大会议,让四个区的书记、区长都参加,规划局、国资委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也列席,专题讨论组建工业园的事。整个方案,由你代表市府这边讲解,回去后赶紧召集人准备。今天是十八号,我打算二十号下午开会,这个时间来得及吧?”
“没问题,华书记,肯定来得及!”褚志红连忙应下,“我回去就抓紧准备。”
两人正说着,半个小时过去了,贺翼生终于走了进来,对着华明清抱了抱拳,语气略带歉意:“华书记,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华明清连忙起身,笑着回应:“贺常委说这话就见外了,是我们打扰你工作才对。”
贺翼生摆了摆手,开门见山:“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中午我实在抽不出时间陪你,就让维诚同志陪你吃顿饭。那位是省高院的同志吧?跟我到会议室来,我们谈谈。”说完,他跟华明清握了握手,便带着丁桂荣走进了五零一会议室。
这时管维诚走了过来,笑着招呼:“华书记,咱们走吧,到饭点了。”
华明清有些顾虑:“那贺常委他们中午怎么办?”
管维诚笑着解释:“您放心,招待社会会送盒饭过来。您别见怪,在我们办案点,这是常事,忙起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华明清还是有些不放心:“贺常委也吃盒饭?”
“在办案点,不管是谁,都一视同仁。”管维诚说道。华明清点了点头,满脸赞许。
随后,华明清介绍道:“管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琼花市常务副市长褚志红同志。”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管维诚便带着他们往餐厅走:“走吧华书记,杨司令听说你来了,特意过来陪你吃饭。”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跟杨司令吃饭,少不了要喝酒,可我下午还得赶回琼花市呢。”
管维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杨司令的热情,你是知道的,我也劝不动啊。”
第439章 饭局定计反杜家
进入包厢刚两分钟,杨成勇就推门进来了。他一进门就对华明清批评说:“明清啊,你小子都到招待所了,忙前忙后大半天,居然不往我那儿挪一步,什么意思啊?”
华明清连忙起身解释:“杨司令,实在对不住,今天是专门来找贺翼生常委的,有件事得请他帮忙协调。这不,贺常委还在忙,我们正等着呢。”
杨成勇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哦?又是什么事?能找到贺翼生同志头上,想来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吧?”
华明清侧身让出身边的人,介绍道:“杨司令,我给您介绍下,这位是我们琼花市的常务副市长褚志红同志。今天这事,跟我和他都有关系。”说着,他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叙述了一遍。
杨成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这个杜家,看来上次李宇敏的事,还是没揍疼他们!一个副省级干部栽了,居然还不长记性。维诚,对付这种人,就得下狠手,不打疼、打怕了,他们永远不知道收敛!”
管维诚往前欠了欠身,沉声回应:“杨司令您放心,YJ城那边已经部署下去了,Jh省这边,由贺常委牵头负责。不给他来点儿硬的,他还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华明清见状,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先吃饭!吃饱了再聊正事,不然这会儿说再多,都是空着肚子瞎琢磨,没力气。”
杨成勇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华明清道:“你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直来直去,净打击人。行,听你的,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不过话说回来,有个问题我一直琢磨,一个都没落的家族,怎么经了两次打击,还敢四处蹦跶?”
管维诚皱了皱眉,追问:“杨司令,这说明什么?”
华明清沉吟着分析:“之前被打击的,全是杜家的外围人员。对他们来说,这些人就跟‘借别人的儿子去当兵’似的,死的不是自己人,根本不心疼。两次打击都没戳中他们的要害,深挖的力度还是不够。”
杨成勇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明清说得对,事实就是这么回事。就说眼前这事,成了,杜家能趁机扩张;败了,Jh省这边的损失对他们来说,根本无关痛痒,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管维诚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霸气十足:“你们分析得都在理!这次YJ城的安排,就是要让杜家尝一尝切肤之痛。这几年我们没怎么搭理他们,倒是让他们变得肆无忌惮了,这次必须让他们知道,我们管家也不是软柿子!”
杨成勇转头看向褚志红,赞许地点点头:“你就是褚志红吧?我记住你了,这次这事,你做得不错。好了,中午时间紧,别耽误了,喝酒!”
中午的饭局本就仓促,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分别时,华明清拉着管维诚凑到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告诉他明晚自己会来省城为他送行,地点就定在姐夫刚开张的饭店。
华明清和褚志红返回琼花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两人各自回了办公室。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前,心里盘算着:褚志红和他的亲戚那边,总算有了交代;至于房壬六、吴厚根的处理,就得看他们反映的情况有没有价值,要是纪委能找到实锤证据,这两人被双规就是早晚的事。想要斩除杜家在Jh省的爪牙,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儿,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文顺的号码:“顺子,我刚从省城回来。上午我把褚志红家的亲戚卫艮辛、丁桂荣带到了军区招待所,他俩有情况要向贺常委汇报。你多上心盯着点他们的安全,别让房壬六、吴厚根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张文顺在电话那头连忙保证:“明清,你放心,刘天明他们没闲着,这几天一直在盯着房壬六、吴厚根的动向,专门查他们的问题。”
华明清话锋一转:“顺子,说到查他们,我有两个疑问。第一,我跟房壬六、吴厚根压根没打过交道,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第二,他们怎么知道我器重褚志红?是杜家派人查我,还是我们内部有内奸?”
张文顺有条不紊地解释:“第一个问题不难解释。一来,你在琼花市整顿司法系统时,法院、检察院被处理的人,全是房壬六、吴厚根的亲信,当时他们迫于压力没敢反抗,但这仇早就结下了。二来,这俩人投靠杜家没多久,据我们了解,他们是从YJ城开会回来后,不到一个月就开始针对你,显然是接到了杜家的指令。说白了,他们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第二个问题,只要查清楚他们从YJ城回来这一个月内接触过哪些人,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可疑的内奸。”
华明清叮嘱道:“顺子,我就是这个意思,重点查一查内奸的事。”
“好嘞,我马上安排下去。”张文顺一口应下,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刚从省城回来,还有别的事吗?”
华明清笑道:“还有个事,明晚我去省城给管维诚送行,你也过来,地点就在我姐夫的饭店。”
张文顺哈哈大笑:“哈哈,你还真安排上了?行,我一定到!那地方我知道,华明方跟我提过。还有其他人吗?”
“就我们几个,向廷贵、徐宝根、潘春林,人多了反倒没意思。”华明清答道。
张文顺提议:“那我把明浩和华明方也带上吧。华明方这小子确实有本事,这段时间把督察支队整顿得井井有条,要不是他副处任职时间不够,我真想直接提拔他当支队长。还有王洪芳,到吴州市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后,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真是个能独当一面的一把手料子。”
华明清点点头:“我知道,明浩跟他比,确实稍逊一筹,但明浩独当一面的能力也没问题。行了,具体的明天见面再聊。”
挂了电话没多久,欧阳辉就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汇报材料:“华书记,市里整体情况一切正常,就是有个奇怪的现象,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两位办公室主任,今天居然来市府大院转了好几圈,他们平时可是很少踏足这儿的,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华明清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秘书长,你观察得很细致,做得不错。”
欧阳辉笑了笑,继续汇报:“应该的,华书记。对了,安海市外贸洽谈会的反响特别好,这段时间媒体报道不断,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次的翻译团队,他们都夸琼花大学、Jh省师范学院的师生英文水平高,为洽谈会的成功举办立了大功。另外,媒体也重点介绍了我们琼花市的企业,评价说咱们市企业的整体水平明显提升了。”
“这么说来,这两所高校也没白出力,既扩大了影响力,也提高了知名度。”华明清认同地点点头。
欧阳辉接着说:“还有件事,这次没参加洽谈会的企业都后悔了,不少人给我打电话,问咱们琼花市以后还办不办这类活动。”
华明清沉吟片刻,回应道:“今年就不单独办了,明年和安海市联合举办,把场面搞得更大一些,争取吸引更多企业参与。”
“好嘞,我这就去回复那些企业。”欧阳辉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华书记,这次洽谈会办完,胡书记的人气和威信都明显提高了。”
华明清淡淡一笑,心里清楚欧阳辉的言外之意,并没有接话,欧阳辉见状也识趣地不再多提。
欧阳辉刚走,万嫩娇就来了,一进门就汇报工作:“华书记,十五号那天,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的巡查组已经撤回来了。我安排了一部分人轮休,剩下的人已经开始对服务型ZF建设工作进行明察暗访,情况不太乐观,不少单位还是老样子。”
华明清早有预料,沉声道:“你们做得很到位。接下来,纪委要配合市委、市府,把服务型政府建设和整顿吏治年结合起来,重点整顿机关作风,提高公职人员的办事效率。查到问题,该怎么处理,你们纪委拿出方案,只要证据充分、按章办事,你们直接决定就好,我全力支持。另外,对一些专项工程要开展专项审计和督查,配合市府相关部门,抽查工程质量和安全情况。至于人员轮休的事,你全权做主,不用再向我汇报。”
万嫩娇笑着应下:“好的华书记,我明白了。彰甸县的巡查组二十号准备撤,我打算留一部分人帮他们清理队伍。还有个事,刘正奎那小伙子不错,学历高、头脑灵活、思维敏捷,是个可塑之才,我想把他调过来重点培养。”
“关于刘正奎,你看着办就好,全权由你决定。”华明清问道,“彰甸县的案子,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万嫩娇汇报:“彰甸县的案子已经基本收尾,正处级干部陈铭鹤,副处级干部十多名(包括梨泰来),已经全部移交司法机关;科级、副科级涉案人员将近六十名,移交彰甸县纪委和政法委处理,估计最后大部分也得移交司法;还有一些流氓地痞,直接交给了彰甸县政法委书记王新民。小小的彰甸县,前后处理了一百多人,这下应该能太平一阵子了。”
“好,你们纪委把四个县的巡查情况,整理一份报告,分别向市委常委会和省纪委汇报,这都是你们的实绩。”华明清吩咐道。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总结,形成书面报告,这样更正式。”万嫩娇顿了顿,又问道,“华书记,我听说省委要再派两个人来琼花市,一个任市委秘书长,一个任副市长,难道欧阳辉同志要调走?”
华明清摇了摇头,坦诚道:“不是,你也知道,咱们琼花市还缺一名常委、一名副市长。让欧阳辉同志改任宣传部部长,不行吗?”
万嫩娇恍然大悟,笑着赞同:“当然合适了,这才是真正的归位,这样一来,市委班子的分工也理顺了。那我先回去安排工作了。”
万嫩娇走后,华明清不禁暗自佩服她的消息灵通。紧接着,许建平就来了,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显然是来汇报组织部工作的。
最近组织部确实忙得脚不沾地:工业新区班子组建、科技局班子调整、开发区班子扩充,还要从四个区抽调两百名人员补充到这三个单位,协助各区压缩人员编制;从驻琼花市高校选拔人员到县市区挂职,从大学生中选拔人员下乡帮扶……一连串的动作,把组织部上下忙得团团转。自从许建平分管党校后,党校的工作也逐步走上正轨,大学生助农致富培训班、企业管理人员培训班、处级干部轮训班,都陆续开展起来了。除此之外,处级干部季度考核也已经结束,考核结果也新鲜出炉。
听完许建平的汇报,华明清缓缓吩咐:“许部长,关于干部考核的事,你们把考核结果整理好,向常委会汇报。按照规定,你们要和纪委商量出考核结果的处理意见,这件事,你主动去找万书记对接,一起向常委会汇报。我知道你们最近事情多,但这次考核结果确实出来晚了,以后要注意时效性。另外,要加强台账管理,你们做了这么多工作,得整理一份工作总结,不仅要向常委会汇报,还要上报省委组织部,干了工作不汇报,谁知道你们付出了多少?”
许建平虽然挨了批评,心里却很踏实,因为华明清的话,相当于给他指了一条向上面汇报实绩、对接工作的路子。他连忙表态:“华书记批评得对,我马上安排人整理总结材料,干部考核这块,我们也会抓紧,一定注重时效性。”
“好,就这样,你去忙吧。”华明清点点头。
许建平刚走,欧阳辉就又来了,神色略显匆忙:“华书记,刚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半召开琼花市党政联席会议,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同志带队,送新来的两名干部到任。”
华明清笑了笑,问道:“知道是哪两位同志吗?”
欧阳辉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清楚,只说有两名干部,分别任市委秘书长和副市长。”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欧阳辉同志,我考虑到你最近工作担子太重,打算给你调整一下分工,让你改任宣传部部长,同时分管统战部、市总工会,联系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工作,你看怎么样?”
欧阳辉立刻点头,语气诚恳:“华书记,我没意见,完全服从组织安排。只是秘书长的工作,我交给谁接手?”
“交给明天新来的秘书长,他到任后,还需要你带一带,帮他尽快熟悉工作。”华明清叮嘱道。
“请华书记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欧阳辉爽快应下。
华明清看着他,鼓励道:“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尽管说,不用藏着掖着。”
欧阳辉沉思了片刻,语气有些犹豫:“华书记,我就是随便说说,您别往心里去。联系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工作,按道理是不是应该交给新来的秘书长?我不是不愿意接手,就是怕有心人借这事做文章,制造矛盾。”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周全,不过我认为,你分管这项工作更合适。至于新来的秘书长那边,我来解释,你不用操心。还有别的顾虑吗?”
“没有了华书记,有任何情况,我再及时向您汇报。”欧阳辉说道。
“好,那你去通知相关人员参会吧。”
“是,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
欧阳辉走后,华明清心里暗暗点头:欧阳辉能提出这样的顾虑,说明他不贪权、心思细,是个值得重用的人。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把欧阳辉调整为副书记,做自己名正言顺的助手就好了,想到这儿,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下显然不可能,副书记的名额有严格限制。
一下午接连几拨人来汇报工作、谈心,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华明清带着闫子成、楚运河去食堂吃了晚饭,就各自回了住处。
闫子成回了自己的宿舍,没多久,冯恩泽就来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兴奋:“华书记,今天已经开始工厂搬迁了。我跟赵书记商量了一下,今年五一节,工业新区全体不休息,工厂搬迁是大事,赵书记也同意,班子成员也都支持,大家都觉得,今年把搬迁任务完成了,以后就不用再折腾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们计划五一长假结束前,彻底完成搬迁任务,企业这边也是这样安排的。”
第440章 人脉通吃稳控全局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叮嘱道:“搬迁这事儿,安全一定要放在第一位,半点不能马虎。”冯恩泽连忙汇报:“华书记,企业那边有经验,两地的吊装、卸载都是他们负责,我们主要是维护交通、疏通路口。我就怕五一长假期间,主城区游客多,运输车辆从市区出去那一段,怕是不好走。”
华明清沉吟片刻,给出建议:“你们联系市公安局啊,交警五一期间不休息,让他们帮忙疏导下。”冯恩泽应声:“华书记,我们已经联系过了,他们挺配合的。关键是琼花市这边运力不足,不然也不用拖这么久。”
华明清思索片刻,又道:“小冯,你可以联系下安海市,他们现在运力充足,运费也不比主城区高,联系好后再跟企业那边商量商量。”冯恩泽眼睛一亮,连忙应道:“好嘞好嘞,太及时了!我明天就联系,这样说不定能缩短搬迁时间,五一期间设备就能到位,企业也能尽快安装调试了。”又聊了几句,华明清便转身上楼了。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先给郭姗姗打了个电话,询问明晚安排的落实情况。郭姗姗的声音透着干练:“你放心,我办事你还不踏实?今天我特意去看过了,场地条件不错,厨师手艺也靠谱。你姐夫姐姐听说这安排,高兴得很,他们现在正需要人捧场,还说不肯收钱,我没同意,我说不收钱,我们就不安排在这儿了。”
华明清笑着赞许:“好,做得好。”郭姗姗又补了一句:“酒我都给你备好了,你明天回来直接搬上车就行。”华明清笑意更浓,夸道:“还是我太太考虑得周到。”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拨通了向廷贵的号码,开口招呼:“向部长,你好,我是华明清。”向廷贵语气积极:“华书记,有什么指示?”华明清连忙摆了摆手(电话里虽看不见,语气却透着谦虚):“向部长可别这么说,我哪敢给你下指示。对了,明晚你有安排吗?”
向廷贵立刻会意:“华书记,明晚是不是有事儿?”华明清直言:“后天管主任回YJ城,明天我给他送送行,想请你过来。”向廷贵爽快应下:“好啊华书记,我一定到。”华明清随即告知了时间地点,又叮嘱:“麻烦你再通知下徐宝根、潘春林两位,也请他们过来。”
向廷贵稍作迟疑:“华书记,徐宝根和潘春林明天能不能来不好说。我明天要去琼花市送两名干部,韦部长会去建康市宣布他们二人的任命,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事情已经定了。就怕建康市晚上会安排活动,不过我一定打电话通知他们。”
华明清语气随意:“没事,你通知到就行,来不来都随他们,不用勉强。”向廷贵应道:“好嘞华书记,听你的。”
随后,华明清又给祝广缘打了电话,祝广缘笑着打趣:“华书记,你还真要请客啊?不过我得先请示下,一会儿给你回电话。”不过五分钟,祝广缘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华书记,我明天过去,就是能不能准时到不好说。杨省长这边,不方便过去。”
华明清笑着表示理解:“我明白,你能来,就代表杨省长到了。”祝广缘哈哈大笑:“哈哈,华书记,跟明白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多谢你了。”
最后,华明清给郑卫国的秘书打了电话,说明明晚为管维诚送行的事,邀请他参加。秘书小林语气恭敬:“华书记,您也知道,我们的时间不由自己安排,我得先请示领导,一会儿给您回电话。”华明清温和道:“林秘书,我理解。”
不到三分钟,小林就回了电话,语气欣喜:“华书记,领导批准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挂了电话,华明清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岳父说得对,有难事找郑卫国准没错。单看两位秘书的回应,一个居高临下,一个全力配合,高下立判。这般细节,华明清向来看得透彻,所谓听话听音,这些细微之处,往往能反映出大问题,这大概就是华夏语言的博大精深吧。
第二天早上,华明清到办公室后,先看了会儿报纸,处理完紧急公务,八点四十五分离开了市委大院,九点准时抵达高速路口。没等五分钟,向廷贵的车子就到了,他下车后快步上前,握住华明清的手,客气道:“华书记,太客气了,还劳你亲自等。”
华明清笑着回应:“向部长,这不是客气,是应该的。”向廷贵摆摆手:“行了,上车吧,到你办公室再细说。”
车子抵达市委大院,胡安邦已经带着一行人在门口迎接,一番客套后,众人一同上楼。华明清领着向廷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廷贵开门见山:“华书记,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这次我带来一位英明毅同志,省委任命他为琼花市委常委,具体分工还没定,只建议欧阳辉同志改任宣传部长,英明毅同志任市委秘书长。你看,是我们组织部在会议上宣布,还是你们市委内部调整?”
华明清半开玩笑道:“省委这是故意给我出考题啊。我看还是你们组织部在会议上宣布吧,这建议,应该是慕容书记提的吧?”向廷贵笑了笑:“听韦部长的意思,确实是慕容书记的提议。”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坚定:“慕容书记这是在考验我,要不要借省委的‘虎皮’管好琼花市。我当然要借,服从省委指令,本来就是应该的。”向廷贵摇摇头,一脸无奈:“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一件小事都能琢磨出这么多道道,我还真没看出来。”华明清笑着反问:“向部长怕不是心里清楚,故意不说吧?”
向廷贵转移话题:“对了华书记,今晚的事,徐宝根和潘春林都表态会准时到。”华明清赞许点头:“看来他们还没糊涂,分得清轻重。”向廷贵附和:“可不是嘛,他们心里门儿清。”
华明清低声解释:“不出意外的话,五一长假结束,管主任就要去建康市上任了。今晚这送行宴,名义上是送行,实际上是接风。我这也是给他们创造机会,多接触接触。”向廷贵恍然大悟:“我懂你的苦心了。行了,咱们去开会吧,先把正事办了。”
这种干部任命会议,对旁人来说大多是形式大于内容,但对当事人而言,却是意义非凡,形式与内容,同样重要。这次送来的两名干部,除了英明毅,还有一位王安然,被任命为琼花市府党组成员,提名副市长候选人。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流程,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卫德旺宣读了省委决定:欧阳辉同志改任宣传部长,英明毅同志任琼花市委委员、常委、市委秘书长,王安然同志任琼花市府党组成员,提名副市长候选人。
老规矩,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作表态发言,无非是支持拥护省委决定、欢迎新同志到来的话语;随后英明毅代表新任职干部发言,表达了履职决心;最后向廷贵代表省委组织部讲话,强调了工作要求。整个会议不长,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散会后,华明清拉住英明毅,吩咐了两句:一是让他通知参会人员,留在食堂用餐;二是让他请欧阳辉同志帮忙,通知下午一点半召开常委会。交代完,华明清便带着向廷贵再次回到办公室。
原来,陈福建对上次省城聚会的情况心里没底,特意让向廷贵趁机打探一下。聊天时,向廷贵很自然地提起了上次的聚会,华明清心里门儿清他的用意,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了几句。他清楚,岳父留下的这批人,并非都对他心服口服,难免有人觉得他是靠裙带关系上位。对此,华明清并不在意,征服人心,从来不是靠嘴说,而是靠实力。他要靠自己的努力,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比如在经济建设上做出突破,比如这次打击房壬六、吴厚根,让那些人看清他的能力和底气。久而久之,自然会有人真心追随,保持一点神秘感,反而更好。
中午的食堂用餐,整个Jh省几乎都知道,琼花市有工作期间禁酒令。华明清以茶代酒,敬了向廷贵一行组织部的人,又再次对英明毅、王安然两位新同志表示欢迎。不到一个小时,聚餐就结束了。
送走向廷贵等人,时间也快到一点半了。华明清来到会议室,主持与英明毅的常委见面会,这种见面会半个小时就足够了。随后,他调整了常委分工,重点明确了欧阳辉和英明毅的职责:英明毅分管市委办公室、市委政研室、市委督查室、团市委;欧阳辉分管宣传部、统战部、市总工会,联系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工作。
让人意外的是,这次会议上,华明清还明确了胡安邦的分工,市委副书记胡安邦,分管党群口,这无疑是明确了胡安邦在市委的地位。散会后,胡安邦跟着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请假道:“华书记,我准备二十三号下午回YJ城。”
华明清点点头,叮嘱道:“安海那边,你跟何文晴、周进两位同志交代清楚;琼花市这边,跟欧阳辉、英明毅说一声,让欧阳辉多带带英明毅,帮他尽快熟悉工作。”胡安邦笑着应道:“华书记,我明白。”华明清鼓励道:“回去好好准备,回来咱们大干一场。”胡安邦郑重保证:“您放心,五一节后回来,我一定全身心投入工作。今年安海市事情多,我估计在安海待的时间会久一点。”
胡安邦走后,华明清让闫子成把欧阳辉、英明毅叫到办公室,吩咐道:“咱们琼花市委的工作模式,可能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欧阳辉,你带英明毅十五天,一方面让他熟悉琼花市委的整体情况,另一方面也让他摸清自己分管部门的工作内容和方式。”英明毅连忙点头,感激道:“谢谢华书记,我一定好好学,尽快进入状态。”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说道:“我要回省城家里一趟,琼花市这边,就多劳欧阳辉同志费心了。”欧阳辉应道:“放心吧华书记,保证没问题。”
离开琼花市时已经是四点半,不到六点,华明清就回到了省城家里。他把闫子成、楚运河也带了上来,说是让他们帮忙搬点东西上车。郭姗姗给他准备了三箱酒,华明清笑着说:“喝不了还有下次,先留在这儿吧。”简单跟家人打了招呼,他便匆匆离开了,作为请客的主人,必须提前到场,这是规矩。
好在饭店离家里不远,十分钟就到了。华明清的哥哥华明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兄弟俩一起查看了饭店的情况。不得不说,郭姗姗大哥的眼光确实不错,这里交通便利,还有停车位,周围虽有几家饭店,但规模和位置都比不上这里。室内装潢也下了本钱,档次中等偏上,却不奢华,显得很得体。
华明清看了一圈,对姐夫顾金星吩咐道:“金星,饭店里可以多摆些花草盆景,不用名贵,主要是烘托气氛,添点生机。”顾金星连忙点头:“好嘞,不用名贵的,花不了几个钱。”华明清又叮嘱:“现在一切都是新的,卫生看不出问题,但以后一定要盯紧环境卫生,这也是吸引客人的关键,客人进来难免四处看,尤其是厨房,更是重中之重。”顾金星笑着保证:“放心吧,你姐姐在这方面看得特别严。”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向廷贵就带着徐宝根、潘春林来了。
向廷贵一进饭店,就笑着夸赞:“华书记,这家饭店不错啊,新开的?”华明清笑着介绍:“这是我姐夫顾金星刚开的,现在还在试营业。”向廷贵、徐宝根、潘春林纷纷点头称赞。华明清又把华明方介绍给众人,华明方今天穿了一身警服,英气十足。徐宝根盯着他看了看,不确定地问:“你以前是不是在市府办公室待过一段时间?”
华明清笑着解释:“可不是嘛,以前在办公室被费家富的人打压,没办法才改行了。”徐宝根满脸自责:“惭愧惭愧,当初没能帮上忙。”华明清连忙安慰:“当初不怪你们,是那些人太疯狂了。”
说话间,张文顺、明浩和郑卫国的秘书小林也陆续到了。华明清连忙把众人让进包厢,让华明方帮忙招呼,自己则起身到门口等候管维诚,他已经收到管维诚的短信,说要和祝广缘一起过来。
祝广缘不只是杨玉珽的秘书,还在省府办公厅挂着副主任的头衔。他身份特殊,是YJ城大学的经济学博士,不只是杨玉珽的秘书,更像是他身边的谋士。几次接触下来,华明清深知祝广缘与杨玉珽的特殊关系,也明白这个人的分量,所以特意亲自到门口迎接。
没等多久,管维诚和祝广缘就到了。华明清连忙上前,热情地与二人握手问候。祝广缘十分懂分寸,不卑不亢,待人接物恰到好处,他清楚杨玉珽、管维诚、华明清三人的关系,也十分敬佩华明清的能力,更明白管维诚和华明清,或许会是自己未来从政路上的重要依靠,因此表现得格外恭敬。
三人在门口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在华明清的引领下走进了包厢。管维诚一进包厢,看到在座的人,不由得暗自佩服华明清,这些人,都是他想见、也需要接触的,华明清竟把他的心思摸得这么透彻。
主位一直空着,不用多说,今天这主位,自然该管维诚来坐。一番谦让后,管维诚也不再推辞,坐了主位。主位两侧的座位,又成了众人谦让的焦点。华明清几番推辞后,最终还是坐在了管维诚身边。另一侧的空位,众人都推祝广缘来坐,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坚持要和明浩坐在一起,最后没办法,张文顺只好坐了上去。郑卫国的秘书小林资历尚浅,便和华明方一起坐在了下手。
一番推让,座位终于敲定。这看似简单的让座,实则也是一种政治智慧。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人情练达皆文章。
第441章 送行宴变定计会
众人坐定,华明清脸上挂着从容的笑,率先开口打了圆场:“今天咱们既是给管主任送行,也算提前给管市长接风,管维诚同志五一长假后,就要赴建康市上任了,所以大家伙儿,得连敬管主任三杯!”
话音刚落,满桌人纷纷起身举杯,杯盏相碰的脆响过后,所有人都干脆利落地干了杯中酒。三杯酒下肚,华明清又抛出新话题,笑着提议:“在座的各位里,有六位现在是、或者马上就要是建康市的人了,你们六个喝几杯,亲热亲热。往后要一起共事,彼此协调配合,可比啥都重要。”
六人依言喝了三杯,华明清才收起玩笑神色,缓缓开口演讲。他语气沉稳,字字恳切:“管主任马上要去建康市赴任,我作为旁观者,谈谈对建康市的看法,说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指正。上次徐书记的讲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他对建康市政治生态的描述,可谓一针见血。要是建康市想实现高速发展,眼下这样的政治生态,绝对不行。”
“要扭转这种局面,必须纪委、政法委联手,才有希望。所以摆在咱们面前的担子,不轻啊。据我所知,张书记到现在,政法系统的整合工作还没完成。而扭转当前局面,政法系统就是第一道突破口。”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为啥张书记迟迟打不开政法系统的局面?不是他没雄心、没能力,而是建康市的政法系统关系盘根错节,用句时髦话讲,就是腐败已经联网了,外人想在短时间内撕开这张网,难啊。”
“但本地人就不一样了,你们知根知底,清楚里面的弯弯绕绕。时间不等人,我想徐书记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不管是张书记,还是即将上任的管市长,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搭把手。我觉得,你手里握着打开这张网的钥匙。”
徐宝根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谦逊:“华书记,您太高抬我了。我虽是本地人,但情况也没完全摸清,好多事只知个大概,连证据都没有。不过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管市长的工作。”
华明清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徐书记,有个大概就足够了,这就给警方提供了侦查方向,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来,走一个。”两人一饮而尽,华明清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建康市的经济问题,同样不容乐观。我记得潘市长上次说过,各区、县、市都有不少烂尾楼、烂尾工程。要想让大家重新拾起对经济的信心,这些烂摊子必须找到妥善的解决办法。”
“要解决问题,得先弄明白四个关键点:第一,这些烂尾楼、烂尾工程当初是谁主持的,目的是什么,要是当初完成了,能不能达到预期效果;第二,有没有质量问题,投资和现存部分的差距有多大,过程中有没有腐败猫腻,还要对现存部分做专业评估;第三,要是修好后达不到当初的目的,或者意义不大,该改建什么项目,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投资者;第四,要是既没法维修,又没人愿意合作,就干脆拍卖,尽量减少损失。”
华明清语气加重:“查处这些烂尾工程,是整合建康市局面的重大契机,也是打开局面的另一把钥匙。潘市长既然留意过这些事,想必多少知道些内幕吧?”
潘春林笑了笑,坦诚道:“知道一些,但不算全清楚。”
“有这些就够了,剩下的交给警方处理。”华明清话锋又转,聊起了发展方向,“我还想说建康市的定位问题,它的竞争对手应该是周边的省会城市。至于怎么定位、确定发展方向,最好交给专家们论证讨论。建康市要有建成大都市的雄心,得有自己的特色,是靠金融、科技、环境,还是其他方面,不能搞成四不像,更不能跟在别的省会城市后面亦步亦趋。”
“通过专家论证,制定一个五年、十年的中长期发展规划,持之以恒地干下去,建康市的未来才有希望。”
话音刚落,潘春林率先鼓起掌来,祝广缘也紧跟着鼓掌,满眼佩服地说:“华书记果然是搞经济的行家,对建康市的看法和发展建议,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有句话说得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才能走得更远。借助专家制定的发展规划搞经济,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大都市不是空想出来的,没有足够的理论和见识支撑,再宏大的目标也只是空中楼阁。”
管维诚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他站起身,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目标,干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华明清是个能把政治和经济玩得炉火纯青的高手。对方已经明明白白指了路:以经济为推手,整治建康市的官场秩序;再通过整治官场,促进经济发展,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这样一来,既能树立自己在建康市的威信,又能提高政策执行力。这大概就是华明清这些年,从琼花机械厂到安海市,再到如今的琼花市,一步步走向成功的关键。也只有真正的好兄弟,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帮他分析建康市的利弊,指点解决问题的办法。管维诚对华明清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世交,变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也难怪胡安邦能和华明清成为至交,这份情谊,从来不是靠世交维系的。
一旁的向廷贵看在眼里,心中感慨万千。毫无疑问,华明清提出的打开建康市局面的方法,眼下就是上上策。以华明清的年纪,能有这般智慧和能力,走到如今的位置,实属理所当然,更何况他还有强硬的后台。人生机遇难得,就算机遇来了,没能力抓住,也怨不得别人。如今看来,华明清能有今天的成就,一点都不奇怪。向廷贵心里,向华明清靠拢的念头,愈发坚定了。
酒过三巡,谈话也渐渐随意起来。管维诚凑近华明清,低声说道:“明清,褚志红亲戚反映的问题有眉目了,房壬六、吴厚根,离双规也差不多了。Jh省政法系统的盖子,总算要被揭开了。”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随即笑道:“这就是咱们常说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徐书记,我说的意思,你懂吧?”
满桌人听到这话,心里都咯噔一下。房壬六和吴厚根可不是一般人物,一个是Jh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一个是省法院的掌门人,都是副省级高官。管维诚身为高层纪委驻Jh省的负责人之一,他说的话,可信度极高。
徐宝根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放心。”随即又追问,“这房壬六、吴厚根,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文顺接过话头,缓缓说道:“老徐,我慢慢跟你说。”他把褚志红的亲戚如何被房壬六、吴厚根胁迫,又如何被动员着劝说褚志红背叛华明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潘春林听完,连连感慨:“要不是你说,我真不知道这俩人还是玩阴谋的高手,这就是血淋淋的政治啊。”他顿了顿,又满脸疑惑地问:“那这杜家,又是何方神圣?他们为啥要针对华书记?”
张文顺只好又把华明清与江建国等人的较量,以及六省联动铲除青竹帮的事,简要叙述了一遍:“六省联动的时候,其中三个省份都是杜家的势力范围,他们损失惨重,自然就记恨上华书记了。后来他们又派了李宇敏来Jh省,想打压华书记,没想到还没过一个回合,李宇敏就倒了,这仇就结得更深了,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向廷贵、徐宝根、潘春林、祝广缘还有秘书小林,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惊心动魄的过往,个个惊叹不已。这期间倒下的部级官员太多了,不乏邓怀芳、江建国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单是Jh省,就倒下了近十位副部级官员,而华明清如今,也才只是正厅级。
几人不由得再次高看华明清一眼:他一边忙着与人周旋争斗,一边还能把安海市、琼花市发展得有声有色。能斗倒对手不算稀奇,难的是在争斗的同时,不耽误经济发展,能把政治和经济完美结合的人,寥寥无几。华明清能有今天的地位,不容易,也理所当然。
华明清见众人都陷入沉思,连忙招呼道:“来,别想这些了,喝酒喝酒。”众人又喝了几杯,这场送行宴便散了。
这一晚的酒,对向廷贵、徐宝根、潘春林三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心灵震撼。他们不仅佩服华明清的能力,更惊叹于他的后台。张文顺说得简单,但六省联动铲除青竹帮,绝非Jh省能推动的,背后必然有YJ城大佬撑腰。再联想到华明清与管维诚的关系,他们不由得想到了YJ城的管家,那可是庞然大物。从管维诚那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就能断定,管维诚大概率就是YJ城管家的人。抱住这棵大树,自己的政治前途,自然不用愁了。
散场后,向廷贵对徐宝根、潘春林使了个眼色:“老徐、老潘,咱们找个茶社坐坐,消化消化今晚的酒食。”
两人心领神会,齐声应好,哪里是消化酒食,分明是要好好消化今晚的谈话内容。
三人走进常去的那家茶社,坐下后,向廷贵率先开口:“老徐,你对华明清今晚的话,怎么看?”
徐宝根笑了笑:“老向,还用想吗?老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潘春林叹了口气,语气感慨:“郭省长走了以后,我还迷茫过,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以前我还怀疑,华明清这么年轻,能不能扛起像郭省长那样的大旗,现在我不怀疑了。如今的Jh省,咱们的力量越来越强了,祝广缘来了,杨省长和华明清的关系也摆得明明白白,还有郑省长的秘书小林,这里面的门道就不用多说了。今天咱们送行的管主任,更是高深莫测,没想到张文顺也站在了华明清这边。再想想智书记、杨司令,咱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干?”
徐宝根连连赞同:“老潘说得对。今天送行的管主任,确实不简单。老向,华明清之前跟咱们谈心时说的,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的位置能轻松到手,不管是华明清出手,还是管维诚帮忙,对咱们来说都一样。正如老潘说的,‘如今的Jh省,咱们的力量越来越强了’,很明显,华明清的大旗已经竖起来了。别的我不管,我是打定主意了,跟着他们大干一场,人生能有几回搏啊!”
向廷贵点点头:“我同意你们的想法。那你们想好接下来怎么干了吗?”
潘春林沉思片刻,分析道:“华明清的思路,特别符合管市长的身份,以经济为突破口,整合建康市的官场,这样一来,没人能挡得住。我回去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配合。”
徐宝根附和道:“老潘说得对,咱们做事情,得符合自己的身份。我会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就是华明清刚才提到纪委的事,没往下说,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玄机。”
向廷贵笑了笑,提醒道:“你忘了管维诚主任的身份了?”三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华明清今晚的目的,就是要彻底收服这三个人,为自己所用。刚才张文顺介绍过往的时候,他原本想阻止,但转念一想,留点悬念也不是坏事,或许这样,更能从心理上征服他们。今晚的谈话,确实影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祝广缘就是其中之一。他从学校直接走到如今的位置,论经济理论,一套一套的,但他也明白,经济离不开政治,要实现经济目标,没有政治支持万万不行。而通过经济打开政治的大门,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对他今后的人生影响极大。以前他分析华明清的从政轨迹,总觉得摸不着头脑,今晚却豁然开朗。看来,他今后要向华明清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有机会得多跟华明清接触。
管维诚心里也更有底了。今晚的谈话,让他豁然开朗。以前他对市长这个位置,满心担忧,也不明白华明清让徐宝根、潘春林担任现在的职务,到底有什么用意。如今他才知道,华明清一直在帮他布局,从政治和经济两方面,帮他解决建康市的难题。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有华明清这样知根知底的朋友在身边提醒,能少走很多弯路。今后到了建康市,他一定要多和华明清联系、交流、学习,弥补自己在政治和经济上的不足。
张文顺的心里,也有了新的想法。他一直没能找到打开建康市政法系统局面的方法,今晚听完华明清的话,总算有了头绪,为啥不找检察院、法院内部的人?而且这个人的层次不能太低。或许通过褚志红在建康市的亲戚,真能找到突破口,公检法都是如此。只有那些知根知底的人,才能提供准确的侦查方向,这样做,才能事半功倍。这就是他今晚最大的收获。
华明清的大哥华明方,看着弟弟这些年的变化,心里满是感慨。他知道华明清这些年压力巨大,也正是这份压力,逼着他快速成熟。要是换做旁人,华明清这样的人物,根本不是他能企及的。事实上,华明清今晚的讲话,他也听得似懂非懂,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政治和经济搅在一起,真不是一般人能弄明白的。他只能多加强学习,或许才能帮上弟弟一把。华明方在部队时是搞雷达的,也是大学毕业,对网络技术并不陌生。要不是身体原因,他现在还在部队服役。如今虽然做着督查的工作,但因为对网警的工作特别感兴趣,一有空就往网警那边跑,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为了彻底铲除隐患,华明清把张文顺、明浩留了下来,华明方也自觉留下帮忙。华明清看着两人,开口问道:“顺子,奸细的事情,调查有进展吗?”
明浩连忙回话:“华书记,有一些进展,但不算大,还需要更多证据支撑。目前我们查到,房壬六、吴厚根从YJ城回来后,接触的人员又多又杂。”
第442章 新官就位助稳局
明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涉及的范围太广,上到省委、省府,建康市政法系统,下到你们琼花市的人,现在正全力进行人员筛查、甄别,工作量特别大。”
华明清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分析:“你们有没有反过来分析?第一,能摸清琼花市内情的人,级别不会太低,起码得是处级以上;第二,得知道褚志红家里有亲戚在政法系统,这两点一卡,排查范围就能缩小不少,方向也更明确;第三,这段时间里,肯定和房、吴二人频繁接触,不可能只碰一次面就专门聊这件事;第四,从他们的通话设备也能找线索,重点查这段时间和他们频繁通话的人。”
张文顺眼睛一亮,笑着附和:“分析得太对了!明浩,照着这四点来,工作量能省一大半。我看重点就抓两个方向,频繁接触的人和频繁通话的人,通话记录咱们可以去电信部门调阅。”
明浩连忙点头应下:“好,我马上就安排人去办。”
张文顺打趣道:“明清,说真的,你要是来公安局工作,咱们破案速度得翻一倍,你这分析问题的本事,太厉害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笑着谦虚道:“可不能这么说,你们办案的能力也不差,只是咱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罢了。就说查奸细这事,乍一看确实无从下手,但只要琢磨琢磨,什么样的人有这个能力?他们要怎么完成这件事?破案本质上就是从一堆信息里筛有用的,所以你们常开案情分析会,作用其实很大。可能是我这边催得太紧了。”
张文顺收敛笑意,认真请求:“明清,还有个事想请你帮忙。建康市法院、检察院的人,跟房壬六、吴厚根走得挺近,你看能不能让褚志红,把他在这两个部门的亲戚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我们也好上门对接。”
华明清闻言,语气沉了几分,点出问题:“褚志红的亲戚里,不也有在公安局的吗?你们俩都是当兵出身,就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警察系统历来就有的毛病,我看在你和明浩身上一点没少,对科班出身的人有排斥心理。这是你们系统里的老问题了,不解决这个,公安局的工作根本搞不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现在的位置,跟以前不一样了。科班出身的人在公安局里势力不小,论理论、论技术,你们未必比他们强。能不能把这部分力量拉到自己身边,对你们今后开展工作至关重要。褚志红的亲戚就在你们公安局,为什么不选拔一两个试试?他们在这儿干的时间比你们长,对情况了解得更透,甄别人员也更有经验。这么好的条件不利用,还得让褚志红帮你们介绍,我记得,他之前已经帮过你们一次了吧?至于能力,你们都没用过,怎么就知道不行?怕是听你们那些老战友随口一说,就先入为主了。”
张文顺沉默片刻,诚恳检讨:“你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客观说,他们现在的职位都不高,也就副处级,平时我们接触得也少。”说着,他抬眼看向华明方,心里有了主意,连忙招呼:“明方,你在督察支队,平时跟这些人接触得多,情况熟。明浩,你把相关人员的名单交给明方,让他帮我们考察考察,看看这些人到底怎么样。”
明浩立刻点头:“好,明方,你明天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把名单给你。”
华明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嘞,明局长。就是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能力,能帮上你们的忙。”
华明清适时给出建议:“你考察就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这个人的口碑怎么样,大家对他评价如何;二是他在单位里说话有没有分量,跟身边人的关系处得好不好;三是工作能力怎么样,跟主管领导的关系如何。你只需要把这些情况汇报给张书记、明局长就行,又不是让你直接推荐,明白吗?”
华明方瞬间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好,我明白了,保证把情况摸清楚。”
华明清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现在都面临一个问题,识人、用人。这跟你们以前的工作方式不一样,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不会识人、不敢用人,就是自己捆自己的手脚,还怎么开展工作?要大胆用新人,要用那些能帮你们打开局面的人。”
张文顺看向明浩,实事求是地说:“这方面,我们跟你比,确实差远了。”
明浩也连连认同:“华书记这话,真是一语中的。说不定,我们就是太谨慎了,才迟迟打不开局面。”
“谨慎不是坏事,但过于谨慎,就成了束缚。”华明清话锋一转,“就说褚志红的亲戚,有褚志红在,咱们也算知根知底了。能力这东西,有时候很玄妙,不到那个位置上,根本显不出来。有的人爱表现,有的人会伪装,这些都得靠你们自己观察、积累经验。王洪芳同志在这方面,就比你们强,不服不行。”
张文顺诚恳点头:“你批评得对,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总结,调整工作方法。”
华明清摆了摆手:“行了,我明天就回琼花市,这边的事,我等你们的消息。另外,我建议你们多跟刘建军联系联系,你们公安局完全可以和琼花市公安局搞联动,试试信息互享,能提高不少效率。”
“好,我们先从小范围试试水。”张文顺应下。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起身招呼:“时间不早了,大家都散了吧,各自休息。”
华明清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多了,郭姗姗还没睡,见他进门,立刻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明清,饭店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华明清笑着夸奖:“不错,挺好的。以后咱们到建康市办事,也算多了个落脚点。”
郭姗姗眼睛一亮,略带炫耀地说:“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定的装修方案!你太太我的水平,不低吧?”
华明清被她逗笑,顺势夸赞:“是是是,我太太最厉害,水平确实高。行了,我去洗个澡,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得回琼花市。”
“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在浴室了。”郭姗姗柔声回应。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出现在琼花市市委办公室,一坐下就拿起了英明毅、王安然两人的简历,仔细翻看起来。英明毅来琼花市之前,是省府督查室副主任,正处级,之前还在下面的县里当过副县长,基层经验丰富。华明清心里暗道,郑卫国省长还真是费心了,让英明毅任市委秘书长,他凭着督查室的工作经验,应该能很快上手。
再看王安然,来琼花市之前是省地税局督查分局局长,也是正处级,之前还在建康市宁江区当过副区长,同样有基层工作经历,想来也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看完简历,华明清对秘书闫子成吩咐道:“小闫,你通知新来的副市长王安然,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去通知。”闫子成立刻应下。
王安然刚到琼花市,办公室还没收拾妥当,接到电话就立刻赶了过来。华明清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安然同志,坐吧。咱们琼花市的条件,比不上省府机关,你还适应吗?”
王安然神色坦然,语气诚恳:“华书记,对我们来说,在哪儿都是工作,没有适应不适应的说法,只要能把工作做好就行。”
“到了琼花市,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华明清温和鼓励,“咱们琼花市还是很民主的,不用有顾虑。”
王安然连忙表态:“华书记,我没什么个人想法,完全听从组织分配,服从你的指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我到省地税局之前,在建康市宁江区工作过,分管过科教文卫,也管过经济工作,不管你安排什么任务,我都能接手。”
华明清点点头,说出自己的想法:“安然同志,目前琼花市的市容市貌还有很大问题。我考虑让你分管地税局、国税局、工商局、城管局、环保局、质监局这几个部门,你看怎么样?”
王安然笑着应下:“华书记,我刚才就说了,完全听从你的安排,绝不推诿。”
“好。”华明清点点头,给出建议,“我建议你抽空去安海市调研一下,他们在市容管理、部门协调这方面,做得很不错。另外,对于分管部门里不合适的人员,你有权力建议调整,也可以推荐继任者,放手去做就好。”
王安然眼睛瞬间亮了,外界传言琼花市的副市长有人事建议权,果然不假。之前有人说华明清霸道,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都是因为得罪他才被查办;也有人说他讲民主,给下属充分的自主权。今天一接触,才知道这位年轻书记确实开明。他连忙起身表态:“谢谢华书记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把分管工作做好!”
王安然走后,华明清又让闫子成通知英明毅过来。英明毅在省府督查室时,就对华明清在琼花市、安海市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心里既敬佩又有些敬畏。接到通知后,他立刻赶了过来,尽管华明清比他小十岁不止,他还是显得十分谨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
华明清看出他的紧张,笑着缓和气氛:“不用紧张,咱们就是随便聊聊。昨天给你安排的市委秘书长一职,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英明毅连忙摇头:“没有看法,华书记,我觉得这个安排很合适,我一定好好干。”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咱们琼花市今年的任务很重,一方面要抓大建设、大发展,搞活经济;另一方面要推进服务型ZF建设,开展整顿吏治年活动,政治、经济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你分管办公室工作,要主动牵头,围绕市委、市府的中心工作,让分管的每个部门都动起来,大胆管理、大胆工作,不用有任何顾虑。遇到不合适的人员,尽管建议调整、推荐继任者,只要出于公心,我就是你们的后盾。”
英明毅没想到华明清说话这么直接爽快,完全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表态:“华书记放心,我一定全身心投入工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好。”华明清点点头,问道,“下午的党政联席会议,通知下去了吗?”
“已经通知好了,华书记,下午两点,在市委会议室召开。”英明毅连忙回应。
英明毅走后,欧阳辉推门走了进来,笑着说道:“华书记,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你要在建康市多待一天。”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琼花市这么多事等着处理,不早点回来不行啊。”
欧阳辉收起笑容,认真汇报道:“华书记,今天上午,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都去找褚市长了。”
华明清皱了皱眉,问道:“他们找褚市长?有什么事吗?”
“不清楚,他们关起门谈的,没人知道具体内容。”欧阳辉回应。
华明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做得好。”
欧阳辉一头雾水,却也没多问,华明清看着他疑惑的样子,笑着提示:“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华明清去食堂匆匆吃了午饭,回到办公室准备休息一会儿,这几天睡眠严重不足,得趁机补补。可他刚躺到休息室的床上,手机就响了,是明浩打来的。
明浩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快速汇报道:“华书记,按照你昨天说的方法,我们调阅了房壬六、吴厚根的通话记录,还真有发现!他们俩除了互相通话特别密集,跟YJ城的联系也很频繁。另外,他们跟建康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维榜、法院副院长李贵才,通话也异常密集。王维榜和卫艮辛是同学,我猜他肯定知道卫艮辛和褚志红的亲戚关系。”
顿了顿,明浩又补充道:“我们接着调了王维榜、李贵才的通话记录,发现了更奇怪的事,他们俩跟你们琼花市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通话也特别频繁!”
华明清瞬间来了精神,猛地坐起身,问道:“明浩,你们现在能对这几个人采取措施吗?”
明浩连忙回应:“王维榜、李贵才,我们可以直接采取措施。但黄进、李志轩,我建议让你们琼花市公安局出手,有什么进展,我可以直接跟刘建军联系。至于房壬六、吴厚根,暂时不好动手,一来他们是副部级干部,二来我怀疑最高纪委已经盯上他们了,我们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
华明清当机立断:“好,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安排刘建军动手,你等会儿跟他对接一下。”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准备。”明浩应下后,挂了电话。
华明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闫子成连忙提醒:“华书记,不再休息一会儿吗?离下午开会还有一段时间。”
华明清摇摇头,吩咐道:“小闫,立刻通知政法委刘建军书记,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打。”闫子成立刻去办。
刘建军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中午本该休息,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是有急事。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华明清办公室,进门就沉声汇报:“华书记,有什么指示?”
华明清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建军,咱们琼花市可能有内奸。上次余若闲、马绍东、游志强的事,让他们漏了网;李宇敏那回,也没能抓住他们的尾巴。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跑了!”
他顿了顿,说出具体安排:“你立刻安排自己的心腹,对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采取措施,同时全面调查他们的违纪行为。”接着,他又把房壬六、吴厚根纠缠褚志红亲戚,以及黄、李二人与王、李二人频繁通话的事,简要说明了一遍。
刘建军本就是华明清的铁杆支持者,听完瞬间火冒三丈,沉声保证:“华书记,你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安排,让马恒峰带人去查,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两个内奸揪出来!”
“去吧,注意保密,绝对不能走漏风声。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明浩对接。”华明清叮嘱道。
刘建军军人出身,雷厉风行,当即应道:“好!我知道了,现在就跟明浩联系,马上安排人手!”说完,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就走。
看着刘建军匆匆离去的背影,华明清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刘建军这人,能力确实不错,虽说刚到公安局没多久,但工作做得有声有色,在检察院、法院的协调工作也慢慢步入正轨,颇有大将风度。这样的人,以后倒是可以好好培养重用。
第443章 四大工业园落定
刘建军当然明白,自己转业后的工作安排,以及又及时地得到提拔,这些都要感谢华明清的帮忙。如今,跟他一起转业的干部,没一个不羡慕他的,同样是处级干部转业,有的现在只是副处级享受正处级待遇,有的托关系也才勉强保住正处级。其中缘由,不言而喻。
褚志红轻手轻脚走进华明清的办公室,华明清抬眼一笑,心里已然猜到他的来意,却没点破,想看看自己的猜测准不准。褚志红先开口招呼:“华书记,您中午没休息啊?”
华明清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着回怼:“你这不也没休息吗?”
褚志红叹了口气,绕着弯子说道:“唉,华书记,想休息也睡不着啊。这一天熬下来,心里总悬着,不知道最高纪委那边的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华明清清楚,褚志红身上的文人气息极重,说话从来不会直来直去,总爱拐几个弯,但性子实在,半点不奸猾。他笑着安抚:“我刚得到消息,卫艮辛、丁桂荣两位同志反映的情况很有价值,最高纪委那边进展很大,现在正在集中收集证据,估计用不了多久,房壬六、吴厚根就要被采取措施了。”
褚志红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连忙汇报道:“太好了华书记,这下我就放心了。今天上午,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都跑到我办公室去了。平时我跟他们压根没什么交集,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想来,他们跟房壬六、吴厚根怕是有勾结,找我就是想探探我的口风。”
华明清微微点头,话锋一转:“志红,你跟建康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维榜,有过联系吗?”
褚志红被问得一愣,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王维榜?让我想想……我跟他没直接联系。今年春节后,有一次跟卫艮辛一起吃饭,他给我介绍过,说这是他同学,在建康市检察院当副检察长,我还跟他喝了一杯,毕竟也是副厅级干部,总得给些面子。当时卫艮辛还跟他说了我们的亲戚关系。”
“这就对了。”华明清语气肯定,“你们就是被卫艮辛这个同学给出卖了。”
褚志红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满脸诧异:“华书记,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明白了。”华明清先卖了个关子,又问道,“王维榜是房壬六、吴厚根的人。你跟房壬六、吴厚根熟悉吗?”
褚志红连忙摇头:“一点都不熟悉,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我跟他们压根没打过交道。”
华明清分析道:“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现在可以确定,策划这场策反案的,就是王维榜、李贵才、房壬六、吴厚根,再加上咱们琼花市的黄进、李志轩。黄进、李志轩是咱们市里的内奸,王维榜就是打入你们内部的奸细。你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绕这么多弯子,策划策反你?”
褚志红皱紧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您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我跟房壬六、吴厚根素不相识,卫艮辛、丁桂荣跟他们关系也不好,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把这些人串起来,事情就清晰多了。”
华明清看了眼手表,起身招呼:“行了,不说这个了,开会去。”
下午两点,市委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常委们、市府党组成员,还有欧阳庆元、冷霜梅都已到齐;四个区的书记、区长,以及经贸委、规划局、建设局、环保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也全部到场。
华明清扫了一圈全场,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党政联席会议只有一个议题,关于在四个区组建工业园的事宜。现在,有请褚志红同志介绍具体方案。”
褚志红清了清嗓子,拿起方案,有条不紊地说道:“同志们,大家都知道,受环保等因素影响,咱们主城区还有一批工厂没纳入之前的搬迁计划,主要分为三类:食品加工、服装制造、工艺品加工。这些工厂迟早要从主城区搬出去,这是既定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朱祥瑞市长也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近期他在考察开发区投资商时,也遇到过这类企业,当时都婉言谢绝了。但这三类企业,对咱们琼花市来说至关重要,既能提高就业率,又能调整农产品结构,促进工农融合。”
“基于这些因素,我们计划在四个区的结合部,组建四个工业园。考虑到食品加工企业数量较多,设两个食品工业园,兼顾四个区;服装制造和工艺品加工可以整合在一起,设两个服装工艺品工业园,同样兼顾四个区。”
“为了平衡各区府经济发展,这四个工业园今后归四个区分别管理,每个工业园规划面积约四千五百亩。工厂搬迁仍由市负责,征地费用由经贸委下属的国资委承担。”
褚志红补充说明:“这里跟大家说清楚,市委、市府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华书记特意考虑的,各区国有企业迁入工业新区后,今年的产值、利税仍归各区所有;从明年起,统一由市国资委管理。我们不搞无偿划拨,由国资委测算后,收购这些企业,收购资金全部用于工业园建设。”
话音刚落,下面四个区的书记、区长立刻鼓起了掌。本来还担心工业园建设的资金问题,现在市委、市府直接兜底,他们怎么能不高兴?
褚志红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关于征地拆迁,由市征地拆迁办公室牵头负责,每个区抽调二十人参与。市征地拆迁办公室还要兼顾主城区工厂拆迁工作,人手紧张,所以需要各区配合。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缺陷,欢迎大家讨论提出。”
华明清接过话头:“好了,褚市长已经把方案的核心内容介绍完了。大家有什么意见、看法,或者好的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
欧阳庆元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华书记,我提四点建议。第一,工业园必须配套完善的环保方案,不能重发展、轻环保;第二,食品工业园可以纳入饲料加工企业,二者同属一类,所以工业园的名称可以再斟酌一下;第三,食品、饲料加工企业利润率本就不高,必须考虑资源综合利用,才能提高效益;第四,食品工业园的选址,要考虑辐射周边地区,放在四个区的边缘地带比较合适。”
华明清当即点头赞同:“欧阳市长这四点建议,很有建设性,非常好,会后纳入方案修改。”
紧接着,冷霜梅补充道:“华书记,我也说几句。考虑辐射周边的同时,还要兼顾道路、电力、给排水等基础设施,以及职工上下班的便利性,不然会大幅增加工业园的建设成本,得不偿失。”
华明清微微颔首:“冷市长考虑得很周全,这一点必须重点落实。”
许建平随即提出疑问:“华书记,我想问一下,这四个工业园的组织机构,怎么组建?”
华明清条理清晰地安排道:“之所以整合组建,就是为了集中解决环保、电力、交通、给排水等问题,降低建设成本。工业园中间修一条主干道,两个区各管一边,自主管理、对外统一,形成良性竞争机制,但必须杜绝无序竞争,土地、税收政策,要与市开发区保持一致。”
他进一步解释:“这么一来,每个区实际上负责两个工业园,但对外只统称一个。工业园的管理班子,由各区自行组建。”
“明白,华书记,我没问题了。”许建平连忙应下。
邱家辉紧接着提问:“华书记,我有个疑问,一下子征地一万八千亩,真的需要这么大的面积吗?”
褚志红立刻解答:“一万八千亩是整体规划面积,申请用地指标时可以一次性申报,但具体征地时,我们可以灵活掌握、分批进行,核心原则是绝对不允许土地抛荒。”
张晓磊又问:“褚市长,那征地拆迁工作,具体怎么安排?”
“拆迁可以一次性安排到位、统一安置,征地则分批推进,这样就能避免抛荒问题。”褚志红耐心回应。
高凌道也提出了关键问题:“华书记,工厂搬迁没问题,土地、厂房、道路由市府负责,但招商引资招来的企业,征地费用归谁所有?”
华明清笑着表扬:“不错,凌道同志,你已经完全进入区委书记的角色了。市府出资修路、补偿征地、开发土地,在规划面积内,招商引资企业的征地费用,统一由市财政局收取。”
“华书记这个解释,非常合理。”褚志红当即附和。
蒋道成紧接着追问:“华书记,那搬迁到工业新区的企业,市国资委收购它们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划到各区?”
“这笔资金,只能用于园区开发建设。”华明清明确回应,“各区根据园区建设进度,按计划申请,国资委将即时划拨。”
一位区委书记感慨道:“华书记,我明白了,您这是在鼓励我们全力招商引资啊!”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华明清也不否认,点头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绝对不允许搞无序竞争!谁要是敢违背市府的征地拆迁政策,伤害老百姓的利益,我会直接安排督查部门严肃查处;税收优惠政策也一样,必须统一标准。”
他语气严肃起来,敲了敲桌子:“彰甸县最近征地拆迁一万多亩,所有政策都跟市府保持一致,人家连企业搬迁补偿都没有,照样坚持下来了,你们凭什么不行?我先给大家打个预防针,到时候别来找我解释,我不听。好了,继续提问。”
经贸委常务副主任举手发言:“华书记,我有个问题。”
“请讲。”华明清语气平和。
这位副主任直言:“华书记,您刚才说国资委即时划拨资金,但我们初步测算后发现,国资委目前可能没有这么强的财力。要是没有资金,后续工作该怎么推进?”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在这种场合质疑华明清的决策,还是头一遭。几位新来的干部,都紧盯着华明清,想看看他如何回应。
没想到华明清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表扬:“你能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对国资委的业务很熟悉,很负责。我现在就告诉大家解决办法:根据预算,资金缺口部分,提前到银行预约贷款,我会跟银行方面打好招呼,他们会放贷支持。具体划拨多少,由市府统一审批。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华书记。”这位副主任连忙点头。
冷霜梅又提出了一个众人都没考虑到的问题:“华书记,工业新区那边的工厂,搬迁后已经全部转为市属企业,没什么矛盾。但这次要搬迁的工厂不一样,它们的厂房、土地该怎么核算?新建厂房的面积和土地,又按什么标准执行?”
华明清沉思片刻,回应道:“冷市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考虑到企业发展和土地差价,厂房与土地统一按1:1.3的比例核算,就按照这个标准征地、建厂房。”
“这个标准很适中,比较合理。”冷霜梅点头认可。
又一位区委书记提问:“华书记,四个工业园的电力、通讯设施,该怎么解决?”
褚志红接过话头解答:“这个问题我来回答。电力、通讯企业,本质上也是企业,只不过是大国企而已,不能欺负咱们地方发展。这些企业入驻后,工业园会产生大量用电、通讯需求,这也是在扩大他们的经营规模。所以,市府会出面协调,工业园选址确定后,属于他们负责的部分,会要求他们尽快落实到位,通讯方面也是一样。”
四个区的书记、区长再次鼓起掌来。褚志红中午跟华明清谈过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个模样,精神抖擞、思路清晰,邱家辉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疑惑,却没好意思多问。
会议接近尾声,华明清做总结讲话:“同志们,我简单总结一下。四个区回去后,要协同市规划局、环保局、交通局,尽快完成工业园选址工作,这件事由齐市长牵头负责;四个区要尽快完善立项报告,由市府统一到省城申请土地指标,我说的‘尽快’,是本月二十五号前,市府争取月底把用地指标批下来。”
“经贸委、国资委要尽快做好各项准备,不能耽误各区招商引资;城投公司要加快推进施工前的准备工作。总之,所有涉及的部门都要动起来,把握时机、抓住机遇、乘势而上,不能让主城区发展掉队。”
“各区该做的具体工作,我就不细说了,大家要自己规划好,抢时间、赶进度。同时,招商引资要明确企业类型,我特别提醒一句:工业园是专业化园区,不允许其他类型企业入驻,市环保局、工商局要密切监管。其他类型的企业,你们可以在乡镇建立特色工业园,但前提是必须优先解决环保问题。”
“工业园建成后,各区可以将散落在乡镇的同类型企业,统一搬迁到对应的工业园,环保标准不分主城区和乡镇,一视同仁。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散会。”
这次会议整整开了三个小时,是华明清到琼花市以来,开得最长的一次。对几位新来的干部而言,这才真正感受到琼花市的民主氛围,有问题可以大胆质疑、充分讨论;但一旦形成决策,就必须坚决执行。这就是民主集中制,在琼花市最真实的体现。
会议一结束,高凌道、蒋道成等人就立刻围了上来,纷纷要请朱祥瑞吃饭。朱祥瑞心里门儿清,他们是想打听那些被谢绝的企业信息,笑着摆了摆手:“今天谁请我都不去,但我会把那些企业的信息,平均分给你们,各家凭本事竞争。”
他特意提醒:“你们这次组建工业园,不是小事。我建议你们先去开发区观摩一下,看看我们是怎么服务企业的,开发区绝不藏私,全面对你们开放。两天后,我会把企业信息整理好分给你们,记住华书记的话,别搞无序竞争,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添堵。这句话,你们听懂了吗?”
高凌道连忙表态:“朱市长,我们明白!四家条件都一样,现在拼的就是服务。我们四家马上坐下来商量,绝不相互挖墙脚,绝不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您看这样行不行?”
朱祥瑞笑着解释:“有句老话叫‘无商不奸’,现在大家都在招商引资,这话传出去不好,不利于吸引企业。但这话我们可以放在心里,要是你们相互挖墙脚,只会给商家可乘之机。”
第444章 双规大戏震撼建康
朱祥瑞话锋一转,严肃提醒道:“这些商人,他们的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不光不能相互挖墙脚,还得配合默契,优惠政策必须一口价、一个标准。咱们四家同时招商引资,他们肯定会挨家去看,甚至故意挑拨你们之间的矛盾,这一点你们必须提防。要是听了他们的鬼话,到时候有你们麻烦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今天开会前,我本想提议组建一个统一的招商引资机构,但华书记提出让你们有序竞争,我琢磨着,这就是华书记在考验你们的智慧。你们之间怎么协调好,不光是你们几位主要领导的事,将来园区负责人、办事人员,都得拧成一股绳。好了,该说的我都说透了,我也该回去了,欢迎你们随时到开发区来取经。”
四位书记、四位区长对视一眼,高凌道率先开口:“既然这样,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合计合计?”
蒋道成连忙附和:“应该的!咱们得提前定些规矩,让下面人有章可循,不然真闹了矛盾、出了岔子,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另外两位书记也纷纷点头:“好,就找个地方坐一坐,把话说透。”
坐下后,蒋道成感慨道:“华书记说的‘有序竞争’,我一开始还懵懵懂懂,经朱市长这么一点拨,才算真正明白。领导说话,真是话里有话,高深莫测啊!”
高凌道摆了摆手,务实说道:“别感慨了,当务之急是统一制定一个招商引资人员行为规范,把丑话说在前面,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另一边,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明清,我刚从最高纪委回来,刚到家。房壬六、吴厚根的双规手续,已经传真给贺翼生常委和Jh省委了,估计这会儿,他们该动手了。明天,我就对杜家采取行动。”
他顿了顿,又说:“回家后,我把Jh省的情况跟老爷子汇报了,老爷子全力支持,要对杜家进行一次彻底打击。好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华明清心中一松,语气感激:“管大哥,麻烦你代我向老爷子问好,祝老爷子身体健康。别的不多说,五一长假,我带郭姗姗和两个孩子去YJ城拜望老爷子。”
“好,我在YJ城等你们。”管维诚笑着应下,挂了电话。
华明清立刻拨通褚志红的电话,把房壬六、吴厚根已被最高纪委批准双规、即将执行的消息告诉了他。褚志红又惊又喜,挂了电话就立刻打给在建康工学院工作的爱人,让她赶紧联系省高院、省检察院的亲戚,打听房、吴二人是否已被双规;要是还没有,就让他们一得到准确消息就立刻回电。
褚志红的爱人接到电话,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她比谁都清楚,这事要是成了,他们夫妻俩在家族和亲戚中,就能彻底扬眉吐气了。她不敢耽搁,立刻挨个联系在法院、检察院、警局的亲戚,可这些亲戚要么不解,要么压根不信。
在他们看来,双规一个副部级干部,坊间早该有风声了,可最近半点动静都没有,怎么可能说双规就双规?那可是他们平时需要抬头仰视的大人物!虽说心里存疑,但碍于情面,大家还是答应留意这件事。
褚志红的爱人这段时间也受了不少委屈。她清楚,褚志红能从建康工学院跳出来,全靠华明清和工学院院长韦光照帮忙。可家族和亲戚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接二连三找上门来:同辈人哭诉求帮忙,长辈们动辄训斥,还有的唉声叹气旁敲侧击,软磨硬泡逼着褚志红妥协。
当初褚志红能当上建康工学院团委书记,确实靠了家族势力,所以亲戚们都说他忘恩负义。可褚志红重感情,死活不肯背叛华明清,这一点,她懂,也是她当初看中褚志红的地方。好在夫妻俩意见一致,商量着凡事保持沉默,忍过这段难关。
之前褚志红被华明清追问时,把家族的压力说了出来,华明清答应带他见一些人,帮他想办法化解。这些事,褚志红都一五一十告诉了爱人,让她放宽心,再等几天。后来,褚志红又把要去见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以及卫艮辛、丁桂荣向最高纪委举报的事告诉了她,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有最高纪委介入,事情早晚会有结果。
可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没人回电话,她心里又犯了慌,再次拨通褚志红的电话。褚志红安抚道:“放心,华书记说的话绝不会有假,再耐心等一等。”
另一边,贺翼生接到最高纪委的传真后,立刻拨通了Jh省委书记张天佑的电话,说明传真内容,要求Jh省委全力配合双规工作。张天佑此时还没收到传真,面对贺翼生的要求,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贺常委,你过来一趟吧,咱们到省委当面商量。”
其实自从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相继被双规后,房壬六、吴厚根在Jh省没了靠山,就主动投靠了张天佑。张天佑在Jh省经营多年,早年想在政法系统安插自己的人,可邓怀芳、江建国等人把控的政法系统,让他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新来的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智通平,又倾向于郭德龙,这让他一直很郁闷。
如今房壬六、吴厚根主动投靠,他正好可以借二人的势力,在政法系统与智通平抗衡,所以当初毫不犹豫就接纳了他们,这也是智通平一直想撬开法院、检察院大门,却迟迟未能如愿的原因。后来郭德龙离任,杨玉珽接任,还拉拢了郭德龙留下的人马;而张天佑当初与郭德龙合作,本就是为了牵制邓怀芳等人,如今邓怀芳等人倒台,合作的基础也没了,双方早已貌合神离。
突然接到贺翼生的电话,说要双规房壬六、吴厚根,张天佑顿时大吃一惊,立刻让秘书文东方去保密局,查一查有没有收到最高纪委的传真。文东方不敢怠慢,一路快步赶往保密局。
今天保密局是副局长鲍善友值班。鲍善友原本是邓怀芳、江建国的人,平时跟房壬六、吴厚根走得极近。他看到传真内容后,吓得手都抖了,怎么会没有任何风声,就突然要双规这两位副部级大佬?
鲍善友来不及多想,抓起办公室电话,分别拨通了房壬六、吴厚根的手机,把传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拿起传真,走出办公室准备送给秘书长朱海青,没想到文东方正好堵在了门口。
文东方是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级别比正处级的鲍善友高,有权过问保密局的工作。他直截了当地问:“鲍局长,你们是不是收到最高纪委的传真了?”
鲍善友强装镇定,随口应道:“文主任,刚收到,正准备送给朱秘书长。”
“给我吧。”文东方伸出手。
鲍善友迟疑了一下,说道:“文主任,给你可以,但得在这里签个字。”文东方没废话,签完字就拿着传真,匆匆赶回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快速浏览完传真,沉声道:“小文,通知朱海青秘书长过来一趟。”
而房壬六、吴厚根接到鲍善友的密报后,立刻通了电话,心里都清楚,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向YJ城高层政法委副书记杜跃帮求救,看看他能不能帮自己解围。
其实早在接到卫艮辛、丁桂荣的举报后,贺翼生就找过智通平,要求对房壬六、吴厚根采取监听措施。智通平本就想在法院、检察院寻找突破口,两人一拍即合,当即成立了由最高纪委和Jh省公安厅组成的联合监听组,对房、吴二人进行全方位监听侦查。房壬六、吴厚根近期的一举一动,都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贺翼生挂了张天佑的电话,正准备动身前往Jh省委,就接到了监听人员的汇报:“贺常委,有重大发现!Jh省委有人给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他们正在给YJ城的杜跃帮副书记打电话求救,杜跃帮已经答应帮忙,正在活动。”
贺翼生眼睛一亮,立刻下达指令:“好!立刻对录音进行备份,复制一份给我,继续监听,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他找杜跃帮与房、吴二人勾结的证据很久了,之前的录音虽能证明双方有联系,却无法证明存在违纪行为,而这份录音,正是最关键的证据!贺翼生按捺住内心的兴奋,立刻拨通智通平的电话,要求他加强对房、吴二人的监控,严防他们出逃。
智通平当即应下,他早就知道,张文顺已经安排人对房、吴二人进行监控,这事张文顺也早已向他汇报过。与此同时,贺翼生召集了一批纪检人员,开了四部车,一同前往Jh省委。他刻意拖延了一点时间,就是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有足够的时间“表演”。
文东方很快就把朱海青请到了张天佑的办公室。朱海青立刻建议:“张书记,法院、检察院两位一把手同时被双规,这对Jh省来说是天大的事,必须立刻召开常委会,研究应对措施,同时明确两院的临时负责人。”
此刻,朱海青俨然成了张天佑的谋士,张天佑沉吟片刻,采纳了他的建议:“好,立刻安排,十五分钟后在省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小文,你现在就去通知各位常委。”文东方深知事情重大,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着手落实。
省委常委会已经开了二十五分钟,贺翼生才带着人出现在会议室门口。他一进入省委大楼,就顺势安排手下围堵了保密局,当场宣布将鲍善友双规,涉嫌向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
贺翼生走进会议室,张天佑看着他身后的纪检人员,心里清楚,这事已经无法挽回,只能主动配合:“贺常委,我们省委安排纪委书记李维淼、政法委书记智通平,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
贺翼生微微点头:“谢谢张书记。另外,还请军区杨司令支持一下,借一些人手给我们,协助查抄工作。”
军区司令杨成勇立刻起身回应:“贺常委放心,我们派一个侦察排支援你们,我现在就打电话安排。”其实早在之前,贺翼生就已经和他沟通过,人手早就安排妥当了。
贺翼生向杨成勇点头致谢,随即转向张天佑,语气严肃地通报:“张书记,跟你们通报一件事,刚才,你们省委保密局副局长鲍善友,已经被我们采取双规措施,他涉嫌向房壬六、吴厚根通风报信。”
张天佑和朱海青瞬间面面相觑,满脸惊愕,房、吴二人的事还没理清,又冒出一个通风报信的,虽说鲍善友只是正处级,但挂着“省委保密局”的名头,这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两人心里又闷又急,暗自懊恼:怎么偏偏在省委出了这种事,还被抓了现行,简直颜面尽失!
会议室里其他人的神色也各不相同。贺翼生特意在这种场合说出这件事,自有他的用意,他来Jh省这么久,除了政法委积极配合,其他部门都是消极应付、有限配合,这让他极为不满,今天就是要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二十号的傍晚,对省城建康市来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晚。智通平也不是善茬,他刻意把双规房、吴二人的声势造得极大,接到贺翼生的通知后,他立刻安排武警和督查人员,以“保护”为名,对法院、检察院进行了包围和监视。
老百姓很快就发现,法院、检察院被大批警察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流言四起,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此时,距离褚志红爱人第一次给亲戚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没过多久,褚志红家的电话就被亲戚们轮番轰炸,全是打听消息、表达歉意的,到最后,褚志红的爱人实在不耐烦,干脆不接电话了,激动的泪水却忍不住流了下来,压在心头许久的委屈,终于要烟消云散了。
纪检人员在智通平、李维淼的带领下,分别前往检察院、法院,正式对房壬六、吴厚根采取了双规措施。两人执行完任务后,回到省委会议室,常委会继续讨论两院临时负责人的人选。
按惯例,这种情况通常由排名靠前的副职主持工作。可当张天佑征求智通平的意见时,智通平却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建议:由两院排名最后的副职主持工作。理由很简单,他对两位常务副职不信任。
此时,没人敢轻易反驳,房壬六、吴厚根刚被双规,谁也不知道他们还牵扯到谁,而且只是临时主持工作,没必要为此得罪智通平。最终,常委会一致通过了智通平的提议。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藏着自己的心思。智通平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刻意造大声势,就是要让外界知道,房、吴二人倒台了,鼓励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发动民众全面举报二人的罪证;而提议让排名最后的副职主持工作,就是为了激化两院高层的矛盾,启用房、吴二人的对立面,说不定就能从中找到突破口,彻底揭开法院、检察院的黑幕。
褚志红的亲戚们,这才彻底醒悟过来。当天晚上,卫艮辛和丁桂荣发起聚会,特意通知了褚志红的爱人。褚志红的爱人跟褚志红说了这事,褚志红连忙叮嘱:“最好别去参加。”
她原本还想过去,好好发泄一下这些日子的怨气,可褚志红劝道:“发泄了又怎么样?能让他们以后不找我们麻烦吗?不发泄,他们至少现在还不好意思再来纠缠。”
褚志红的爱人也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了丈夫的用意,最终没有去参加聚会。
聚会上,虽说褚志红的爱人没来,但长期从事政法工作的卫艮辛、丁桂荣心里清楚,仅仅扳倒房壬六、吴厚根远远不够,二人在Jh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要是不把他们的爪牙、帮凶全部挖出来,他们这帮人以后在这里生存,依旧危机四伏。
两人当即发起动员,说服在场的亲戚,一起举报房、吴二人的罪证。可等动员工作做完,他们才发现,想要彻底扳倒二人的势力,还得请褚志红出面,再让华明清出手,这样成功的把握才最大。
看到褚志红的爱人没来,两人心里不免犯了慌,难道褚志红夫妇已经记恨上他们了?这可怎么挽回?想来想去,他们只能决定,请家族长辈出面,让长辈们帮忙劝说。
他们哪里知道,褚志红跟上的一尊大佛,人家根本不惧什么副部级,什么杜家呢?现在想想,不向褚志红夫妇道歉是根本不行的了。
第445章 反腐风暴持续发酵
卫艮辛、丁桂荣见褚志红的爱人没来参加聚会,心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两人和其他亲戚商量来商量去,也没琢磨出好办法,最后只能咬咬牙,先请家族长辈出面,去劝说褚志红夫妇;要是实在不行,道歉就道歉,为了能在Jh省立足,向自家人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贺翼生的动作一环扣一环,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同时,就立刻安排人手,对二人的住处、办公室以及所有相关场所展开查抄。他沿用了三号首长刘德胜的做法:纪检人员负责登记核对,警察带路并负责现场保护,从杨成勇那里借来的军区侦察排,专门负责查抄执行。
都说狡兔三窟,房壬六、吴厚根可比狡兔精明多了,他们在建康市的房产,足足有五六处之多。查抄人员马不停蹄地忙碌,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初步结束工作。虽然查抄结果没有对外公布,但内部知情人的消息还是悄悄传开了。
这份查抄结果,堪称Jh省历史之最,远超以往所有被查人员:房壬六、吴厚根二人被查抄出的资金、资产,累计超过十个亿!这个数字不仅震惊了整个Jh省,就连最高纪委的工作人员,也为之哗然。结果一出来,贺翼生立刻带上房、吴二人与杜跃帮的通话备份,以及查抄结果清单,登上了返回YJ城的飞机。
可杜跃帮对此一无所知,他压根没想到贺翼生行动如此迅速、手段如此果决。接到房壬六、吴厚根的求救电话后,他连夜奔波,挨家挨户找关系、托人情,有人答应帮他在高层面前说情,有人则含糊其辞,说要等第二天再看看情况。
忙完这一切,杜跃帮心里稍稍安定,回到家稍作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办公室,安排手下起草质询文件,打算对最高纪委驻Jh省的工作人员采取行动,施压干预。等一切安排妥当,他兴冲冲地赶往最高纪委,却不知贺翼生早已先他一步抵达,正拿着关键证据,向最高纪委何书记汇报情况。
贺翼生详细汇报了房壬六、吴厚根与杜跃帮的通话内容,以及查抄二人办公场所、住处的具体结果,随后将通话备份和查抄清单一并呈交。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较量,早已在暗中悄然展开,双方都做足了充分准备。
参与此次双规行动的Jh省纪委书记李维淼,心里早已升起强烈的危机感,这次行动,他是最后才得知消息的。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贺翼生已经对Jh省纪委失去了信任,甚至彻底失望了。
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工作结束后,李维淼参加了省委常委会,人坐在会议室里,心思却全在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上。第二天,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中的查抄结果清单,思绪翻涌。
贺翼生代表最高纪委在Jh省开展工作已有不短时间,从最初要求Jh省纪委配合,到如今干脆抛开他们单干,一口气双规了两位副省级干部,还有一位省委保密局副局长(虽说只是处级,但名头特殊)。这其中的信号,耐人寻味。
证据确凿,查抄结果更是让Jh省委、省纪委颜面尽失,这从侧面,不正是证明了Jh省纪委的不作为吗?这些年来,省纪委从未向上面反映过法院、检察院的任何问题,可房壬六、吴厚根这十亿贪腐款,绝不是一两天、一两年就能积累起来的。
为什么省纪委始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李维淼越想越心惊,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省纪委的信访部门,恐怕早已被他们控制了。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阵无力,可转念又想,怎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李维淼一直支持华明清反腐,但始终觉得华明清的做法过于极端。可现在回头一想,不采取雷霆手段,怎么可能揪出这么深的问题?显然是不可能的。或许,她也可以学一学华明清,对纪委信访部门来一次突击检查。
如果能从信访部门找到关于法院、检察院的举报信,就足以证实他的猜测。这件事,值得一试,一来可以查清纪委内部到底藏着多少问题,二来若是证实了猜测,也能为自己分担一部分“不作为”的责任。
打定主意,李维淼立刻让秘书孔凡如,把聂征程请到办公室,吩咐道:“你带领人手,对纪委信访办进行突击检查,让孔凡如带领办公室人员随行监督。”
聂征程满脸不解地看着他,李维淼语气坚定:“别多问,执行就好。”
“李书记,具体检查什么?”聂征程追问。
“检查近五年来的所有信访资料,全部搬到会议室来,一丝都不能少。”李维淼沉声道。
聂征程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应道:“好,李书记,我明白了。”
聂征程特意挑选了一批与信访办没有任何关联的人员参与行动,孔凡如则带领办公室人员,全程监视信访办的一举一动。等所有信访资料全部搬到会议室后,孔凡如又对信访办进行了细致搜查,确认没有任何死角、没有遗漏资料后,才带人撤离。
随后,李维淼安排孔凡如带领办公室人员,对所有信访资料进行甄别,重点整理出与政法系统相关的部分。为了节省时间,孔凡如等人中午没有离开会议室,简单吃了份盒饭,就立刻投入工作。
李维淼放心不下,亲自到会议室查看进度,问道:“凡如,资料整理得怎么样了?”
孔凡如连忙汇报:“李书记,目前整理出来的资料中,有三分之一还多一点,都涉及政法系统,工作量确实很大。”
李维淼微微点头,语气坚定:“辛苦大家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你去把聂征程书记、陈福建书记,请过来一趟。”
“好,李书记,我这就去。”孔凡如应声离去。
李维淼心里清楚,陈福建的底细,纪委还有两位副书记,是邓怀芳、江建国安插的人,如今,这两位副书记,就是他现成的替罪羊,而且名正言顺。能坐到省纪委书记这个位置,李维淼绝非等闲之辈,没点政治智慧和手段,根本镇不住场子。
聂征程、陈福建很快就到了,李维淼开门见山:“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聂征程率先开口,语气笃定:“李书记,应该和这些信访资料有关吧?”
陈福建也附和道:“李书记,难道这些资料里,藏着什么问题?”
李维淼点点头,用手指了指整理出来的、涉及政法系统的那一沓资料:“看来二位都是明白人。你们自己看看,这些资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聂征程、陈福建顺着他指的方向,各自随手拿起一份资料浏览起来。片刻后,陈福建皱着眉汇报:“李书记,这份资料,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李维淼微微颔首,看向聂征程。聂征程也连忙说道:“李书记,这些内容,信访办从来没有向我汇报过。”
“我相信,要是你们知道,肯定会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李维淼话锋一转,“昨天傍晚,最高纪委的行动,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陈福建同志,我问你,我可以信任你吗?”
陈福建语气坦诚,掷地有声:“李书记,您信不信任我,取决于您,但我敢保证,我行得正、坐得端。不管您信不信我,我都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我是d员,我的d性,没有任何问题。”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维淼满意地点点头,“现在,我想请你主持这项工作,查清楚,为什么这些涉及政法系统的信访资料,我们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你要是觉得有必要,现在就可以对信访办的几位负责人采取措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余若闲的案子,差不多也该收尾了,现在已经移交给最高纪委,你只是配合工作,压力不大。但这件事,必须突击推进,我需要尽快得到结果。办案人员,你自己挑选;办案地点,也由你自己定。”
陈福建毫不犹豫,主动担当:“好,我接受这个任务!现在,我需要双规信访办主任王学兵、副主任李志如、张晓冬的手续。”
“可以,办公室马上派人把手续送到你手上。”李维淼当即答应。
“李书记,办案地点我先去安排,安排妥当后,我就回来带人出发。”陈福建请示道。
“去吧,这里有聂书记先帮忙盯着。”李维淼挥了挥手。
这其实是一场相互利用的博弈:陈福建与邓怀芳、江建国安插在纪委的两位副书记,向来势同水火、誓不两立;李维淼正是要利用这层矛盾,达成自己的目的。而陈福建心里也清楚,王学兵、李志如、张晓冬都是那两位副书记的人,这些年,他在纪委一直被那两人排挤打压,如今李维淼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陈福建离开会议室后,立刻拨通了向廷贵的电话,把纪委刚刚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又犯了难:“老向,我在建康市,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办案地点,毕竟是纪委内部办案,不方便声张,你帮我出出主意?”
向廷贵笑了笑,一语点醒梦中人:“老陈,这里面的门道,你还没看明白?政法系统两位主帅刚被最高纪委双规,你们纪委这会儿动手,目的不就是找替罪羊、撇清关系吗?”
陈福建叹了口气,直言不讳:“我当然明白,李维淼就是这个心思。这些年,省纪委对政法系统的问题视而不见,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作为的帽子肯定跑不掉。这次最高纪委行动,都没让我们参与,可见问题有多严重。”
“那你打算怎么做?”向廷贵追问。
“我想借这个机会,把赵、李那两个家伙拉下马!”陈福建语气坚定,他口中的赵、李二人,正是邓怀芳、江建国安插在纪委的两位副书记。
向廷贵笑着提示:“既然是这个心思,全省各地,琼花市最合适不过。华明清与邓怀芳、江建国向来势不两立,你直接给华明清打电话,请他帮忙安排办案地点和安保人员,比找任何人都靠谱。”
陈福建眼前一亮,连忙说道:“好!我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老向,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另一边,华明清上午在办公室,刚接到褚志红的感谢电话,又看了会儿报纸、审批了一些文件,正琢磨着五一节去YJ城的安排,以及琼花市这边的工作该交给谁负责,陈福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经过上次的事情,陈福建对华明清多了几分敬重,语气格外客气:“华书记,您好,我是陈福建。”
华明清笑着回应:“是福建书记啊,有事请讲。”
陈福建语气恳切,开门见山:“华书记,我是来向您求助的。事情是这样的……”他把省纪委突击检查信访办、要双规相关人员,以及在建康市办案不方便的事情,详细向华明清汇报了一遍。
“华书记,这次双规的,都是邓怀芳、江建国的余党,在建康市办案,容易走漏风声,也不方便开展工作。想请您帮忙,在琼花市找个合适的办案地点,再请您安排些人手,负责安全保卫工作。”
华明清故意调侃:“福建书记,你怎么不找万书记?他可是你们一条线上的人,找他不是更方便吗?”
陈福建连忙解释:“华书记,我跟万书记不太熟,再说这种敏感的事情,找外人确实不方便,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华明清不再调侃,爽快答应:“好,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就帮你安排。你们直接把人带到琼花市军分区招待所,我现在就跟周秉贵司令打招呼,你们到了那里,找他就行,安全问题,他会妥善安排的。”
陈福建满心感激:“太感谢您了,华书记!等我到了琼花市,再向您详细汇报具体情况。”
挂了陈福建的电话,华明清立刻拨通了周秉贵的手机,笑着打趣:“周司令,给你接了单‘生意’。”
周秉贵一愣,笑道:“华书记,你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军分区司令,能做什么生意?”
“是这么回事,”华明清收起玩笑,认真解释,“省纪委要双规几个人,在建康市办案不方便,我介绍到你们招待所来了,这不就是给你送‘生意’,让你们招待所添点人气嘛。”
周秉贵哈哈大笑,立刻明白过来:“哈哈,行!我这就跟招待所那边打招呼。”
“负责办案的是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华明清特意叮嘱,“安全方面,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放心吧华书记,保证没问题!”周秉贵爽快应下。
还是这天上午,张文顺和明浩也凑在一起,琢磨着如何借这次反腐风暴,彻底揭开建康市法院、检察院的黑幕,继续清理公安队伍,整顿整个建康市政法系统。
明浩沉吟片刻,提议道:“张书记,这里面的水太深,藏着不少玄机,咱们还是找华明清书记一起商量商量吧。他点子多、脑子活,说不定,他就有能帮咱们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张文顺连连点头,由衷赞许:“你还别说,不服真不行,华明清的头脑,确实比我们灵活,这方面,我不如他。要是他不来省城,今晚咱们就去琼花市,顺便蹭他一顿饭,好好跟他请教请教。”
两人相视一笑,哈哈大笑起来。
另一边,华明方十九号晚上接到张文顺的指令后,第二天一早就到明浩办公室,拿到了褚志红在建康市公安局亲戚的名单。他先对名单上的五个人进行了初步分析:分别是公安局技术侦查处副处长卫家旺、检验处副处长褚远方、刑侦支队副教导员丁金木、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黄荣寿、车管所副所长于嘉福。
华明方心里暗暗盘算:这五个人要是都能被提拔重用,绝对能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随后,他找了督察支队里资历老、性子稳重的同志,逐一打听这五个人的情况。
多数人给出的评价都大同小异:“卫家旺、褚远方他们五个人,工作能力、技术水平,在各自单位都是顶尖的,这在局里是公开的秘密,口碑也特别好。可不管是以前的领导,还是现在的领导,都没打算重用他们,原因太明显了,就因为他们都是知识分子、高学历出身。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你看看咱们公安局,所有部门的正职,有几个是高学历的?”
这天,华明方又走访了其他几个相关单位,得到的说法基本一致,心里已然有了数。
就在张文顺和明浩哈哈大笑的时候,华明方站在办公室门口,高声喊道:“报告!”
明浩立刻收敛笑容,语气威严:“进来。”
华明方昂首挺胸,从容说道:“张书记、明局长,昨天我走访了技术处、检验处、车管所,还在督察支队询问了十几位老同志,有了一些发现……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就实话实说,不藏着掖着了。”
他顿了顿,直言道:“大家普遍反映,现任领导和以前的领导,做法基本一样,都在排斥高学历的干部。这已经是建康市公安局内部的公开秘密了。要是你们不信,可以去政治部拿干部花名册,对比一下所有部门正职和副职的学历,一看就清楚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文顺和明浩头上,听得二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前任领导都已经被抓了,现在局里人竟然把他们和前任归为一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文顺强压下心头的不悦,点点头,转身对秘书吩咐:“小王,去政治部,把干部花名册拿过来。”
随后,他转向华明方,语气缓和了些:“明方同志,你继续说。”
华明方没有丝毫避讳,如实汇报:“根据明局长提供的名单,我对那五个人进行了详细调查,结果和咱们之前掌握的情况,完全相反。他们在基层民警中的口碑非常好,能力和技术也都很突出,确实是难得的人才。”
他看了看二人依旧难看的脸色,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正因为咱们是自己人,我才把实情都告诉你们。”
第446章 用人、宣传同步发力
还是张文顺反应更快,他转头和明浩低声商量:“明局长,咱们的问题,华书记看得比谁都透彻,明方同志查来的情况,也印证了这一点。要是咱们不赶紧调整用人政策,想在公安局打开局面,纯属空谈。”
明浩苦笑一声,颇有感触:“还记得在安海市的时候,华书记就批评过我,说领导干部在用人上搞人为壁垒,迟早要出问题。那时候他让我多听王洪芳的意见,我还没当回事,以为他就是想拉拢王洪芳,现在才明白,是我自己格局小了,想错了。”
张文顺当即拍板安排:“明方同志,你平时跟基层人员走得近,情况熟,就麻烦你帮我们考察一批人。范围不用局限,重点找那些高学历、有能力的,越快越好。”
华明方立刻立正应声:“是!张书记、明局长,我这就去办,告辞!”
看着华明方离去的背影,张文顺感慨道:“明浩啊,咱们还是太不接地气了。我在缉毒总队的时候,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可离开了缉毒总队,我还没完全适应现在的工作。光靠听汇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得多下去接触基层,他们反映的情况,才最实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法院、检察院的事,咱们先不急着谈,先把公安局的问题解决好。好在咱们还没调整中层干部,这正是咱们扭转局面的好机会。”
明浩连连点头,沉声应道:“好,张书记,我全力支持你。”
另一边,智通平前一天的一系列举动,经过一夜的发酵,第二天一早就见了成效。驻扎在军区招待所的最高纪委工作人员,迎来了大批来访群众,其中直接前来举报房壬六、吴厚根及其党羽的,就不下十人。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见状,立刻安排了四个接待组,从早忙到晚,直到天黑,谈话都没能结束,只能跟后面排队的群众打招呼,让大家第二天再来。这些举报线索,为纪委工作人员快速破案,打开了便捷之门。
琼花市这边也没闲着,刘建军手下的马恒峰,正带领一队人,对黄进、李志轩展开全方位调查。他们先梳理了二人的行动轨迹,很快就有了重大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都包养了情妇。真是应了那句老话,闲则生非,温饱思淫欲。
马恒峰的手下个个脑子灵活,他们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查起了情妇住处的房产归属,以及情妇的职业。同时,为了固定证据,他们悄悄在情妇的住处安装了监控。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这些房产既没登记在情妇名下,也没登记在黄进、李志轩本人名下,全都是用他们各自孩子的名字登记的;而二人包养的情妇,全都没有正式工作。
马恒峰把情况汇报给华明清后,华明清沉吟片刻,分析道:“他们哪来的钱包养情妇、购置房产?你们想个办法,说不定能从这些情妇嘴里找到突破口。”
刘建军立刻接话:“华书记,有办法!我们查到,这些情妇没工作,平时整天就知道赌博、打麻将,心思根本不在正途上。”
华明清眼睛一亮,点头道:“这正是个好突破口,好好利用。”
刘建军领命离去,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赞许:这个马恒峰,办事确实靠谱,不管什么事交到他手上,总能很快有结果。黄进、李志轩的问题基本快解决了,可他们空出来的位置该怎么安排?
他琢磨着,孙琦宝一直待在政研室也不是长久之计,安排他去智囊委员会办公室当主任,倒是挺合适。至于议政代表会那边,还是先征求一下欧阳辉的意见,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下午,陈福建专程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拜访,一进门就详细汇报了目前省纪委的情况,还有自己的处境,连省纪委内部的人际关系,都一一说明白了。
“华书记,省纪委一共有五名书记,一正四副。聂征程是常务副书记,另外两名副书记赵军、李国仁,都是邓怀芳、江建国留下的人。还有四名常委,其中两名是咱们这边的人,一名是张天佑书记的人,剩下一名是办公室主任,是李维淼书记的心腹。”
华明清微微点头,笑着点拨:“福建书记,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李维淼为什么不用聂征程,偏偏让你来主持这个案子?”
陈福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华书记,我明白了,李书记这是在利用我们和邓怀芳、江建国余党的矛盾,借我的手清理门户。”
“既然她想利用你,你不妨也反过来利用她一把。”华明清缓缓说道,“你把审讯记录原封不动地交给她,不加任何建议,让她来下结论。她比你更需要这个结论来撇清责任,你根本没必要替她出头。”
陈福建连忙点头:“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华明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皱起眉头:“等等,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
陈福建顿时停下脚步,双眼紧盯着华明清,也跟着琢磨起来,可想来想去,还是没发现问题所在。
华明清沉思片刻,语气严肃起来:“福建书记,你想想,这个案子的指向性太明显了,你没必要心甘情愿当她的枪。邓怀芳、江建国的人现在就是落水狗,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维淼他们为什么自己不动手,非要让你来出面?”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省纪委这几年一直很被动,单凭赵军、李国仁两个人,根本不可能长期排挤打压你们,这里面肯定还有其他勾结。所以,审讯一定要按正常程序来,切记不能违规。审讯进度你自己掌握,别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汇报也可以慢一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逼他们主动站到前台来。”
华明清加重语气:“人,你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咱们得调整一下思维,不然,迟早要上当。”
陈福建被华明清的分析惊得目瞪口呆,连华明清的安排都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华明清。
华明清看着他,认真说道:“你先按我说的做,我估计,三天之内,他们就会有反应。”
陈福建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好,华书记,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向你汇报。”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陈福建离开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回到军分区招待所的住处后,他立刻拨通了向廷贵的电话,把自己和华明清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向廷贵听完,立刻提示道:“老陈,我觉得华明清的分析很有道理。你啊,得多跟他交流交流,他站的高度不一样,看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依我看,你就按华明清的安排去做,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陈福建叹了口气:“我已经答应他了,肯定会按他说的做,就是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另一边,张文顺心思活络,用人上自有一套。他发现华明方已经牢牢控制住了督察支队,但他心里清楚,仅仅控制一个督察支队,还远远不够。他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华明方发挥更大的作用,于是直接拨通了华明清的电话。
“明清,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说吧,别绕弯子。”华明清笑着回应。
张文顺开门见山:“还记得前天晚上,我让明方去调查褚志红亲戚的情况吗?他查出来的结果,跟咱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褚志红那些亲戚,口碑特别好,工作能力和技术水平都很突出。还有一件事,基层人员私下里说,咱们跟前任领导差不多,都很少用高学历的人,我翻了干部花名册,情况还真就是这样,甚至有人说,咱们跟前任一样,刻意排斥高学历干部。”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分析:“顺子,基层人员拿你们跟前任比,是很正常的事,这问题首先就出在用人政策上。如果你们还是走前任的老路,没有任何改变,人家说几句闲话,也无可厚非。”
他话锋一转:“其实,当初我为什么提出把王洪芳留在建康市,让明浩出去,你知道原因吗?”
张文顺老实回答:“还真不明白。”
华明清毫不客气地说:“你和明浩都是转业干部出身,在用人方面没有互补性,出现现在这种局面,一点都不奇怪。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多年的工作惯性,注定会让你们走上老路。至于怎么弥补这个过失,就看你的魄力了。明方肯跟你们说这些心里话,也是看在大家的情分上,忠言逆耳啊。”
张文顺连忙解释:“明清,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来抱怨的,我是想调明方同志到政治部工作,担任政治部副主任,让他帮我们考察一批高学历干部,下决心改变公安局的干部结构。明方本身就是本科生,学历高,跟这些高学历干部有共同语言,肯定能做好。”
华明清闻言,笑着说道:“顺子,这种事,你跟明浩商量好,你们自己决定就行,我就不插手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让闫子成把万嫩娇请了过来,开门见山:“万书记,省纪委有个专案组在琼花市办案,咱们抽时间一起去看看。”
万嫩娇满脸疑惑:“华书记,省纪委的专案组怎么会来琼花市办案?”
“是啊,”华明清点点头,解释道,“双规的是省纪委自己人,不方便在建康市办案,就搬到琼花市来了。”
万嫩娇更惊讶了:“纪委自己人?是什么人?”
“具体是什么人,我也不太清楚,是陈福建书记负责的,今天刚到,就在军分区招待所。”华明清如实说道。
万嫩娇点点头,积极回应:“好,我知道了。什么时间都行,听你的安排。”
华明清看了看手表,安排道:“那就明天下午吧,到时候我电话通知你。”
“好,华书记,我等你电话。”万嫩娇喝了口茶,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华书记,最近最高纪委的行动,你怎么看?”
华明清笑了笑,避重就轻:“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省委怎么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万嫩娇这话,分明是替张天佑来探口风的。他和贺翼生、管维诚一起吃饭的事,张天佑肯定知道,也必然会忌惮他和最高纪委的关系。
万嫩娇叹了口气,说道:“省委这次明显很被动,还能怎么看?只能被动配合。”
华明清笑着解释:“万书记,咱们在琼花市共事这么久,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不找事,也不怕事。当初省委对李宇敏的事是怎么处理的?我没得罪他,他却主动跑到琼花市来找麻烦,最后不也没占到便宜?你要是知道房壬六、吴厚根最近干了什么,就不会奇怪最高纪委为什么会动手了。”
万嫩娇皱起眉头,好奇地问:“房壬六、吴厚根最近干了什么?我还真没听说。”
“你别惊讶,”华明清语气平淡,“他们最近一直在YJ城活动,这事张书记应该知道吧?你们也没必要替他们惋惜,他们已经投靠了杜家,最近的所有活动,都跟杜家有关,被双规,也是迟早的事。”
其实,华明清此时还不确定,房壬六、吴厚根同时也投靠了张天佑。但看到万嫩娇震惊的表情,他瞬间明白了,明浩他们之前监听推断,房、吴二人已经倒向张天佑,万嫩娇这副模样,无疑证实了这个推断。
张天佑面对杨玉珽、慕容海时,心里已经发虚、胆怯了,所以才会来者不拒,什么人都敢接纳。这次派万嫩娇来探口风,更印证了明浩他们的判断。这件事,对张天佑来说,无疑是失分的,今后他在省委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弱,而他对各市负责人的态度,也会变得更加敏感。
正想着,刘建军推门走了进来,高声报告:“华书记,我来汇报工作。”
华明清点点头,招呼道:“坐下说,不急。”
刘建军坐下,喝了口茶,认真汇报:“华书记,黄进、李志轩的情妇全都招了。他们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办公室耗材、车辆维修和油票报销,全是靠虚报冒领得来的。那两个情妇,本来就是汽修厂的人,说白了,就是汽修厂特意送给黄进、李志轩玩乐的。现在案情基本查清楚了,可以收网了,华书记,你看怎么安排?”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情妇交代的事情,经案支队已经锁定相关证据了吗?”
刘建军笑着回应:“华书记,锁定证据的事,我已经交给经案支队了,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华明清嘴角微扬,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华书记,我觉得,应该让检察院反贪局参与进来,一起推进反腐工作。”刘建军认真说道。
华明清笑了,连连点头:“好主意,就按你说的办。党跃进那小子,估计早就手痒了,让他好好表现,把事情办漂亮点。”
刘建军也笑了:“华书记,我替党跃进谢谢你了。之前他找过我,想参与这个案子,我没敢答应,就等你这句话呢。”
华明清欣慰地说:“这次就看他的表现了,反贪局也该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好,华书记,我这就去转告他。你忙,我先走了。”刘建军高兴地起身告辞。
看着刘建军离去的背影,华明清心里倍感欣慰,刘建军今天的建议,正好合他的心意。而万嫩娇今天的举动,也让他明白,今后办事,不能再过于依赖她了。别看这个女人看似温和,她毕竟是张天佑的儿媳妇,立场终究是偏向张天佑的。
没过多久,欧阳辉也来了,进门就报告:“华书记,我来向你汇报一下宣传部的近期工作规划。”
“说吧,详细点。”华明清点点头。
欧阳辉有条不紊地汇报:“华书记,我打算在《琼花晚报》开设一个民生专栏,专门报道老百姓关心的热门话题,比如主城区改造、四个区工业园建设、工业新区和开发区的拆迁安置等等,让老百姓及时了解咱们的工作进展。”
“另外,在电视台开设一个‘服务型ZF’栏目,邀请分管市长、各部门负责人,谈谈本部门在建设服务型ZF方面做了哪些工作,这些工作能给老百姓、给企业带来什么好处。再开一个‘建设进行时’栏目,实时报道老百姓关心的重点工程进度,给大家鼓鼓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为了推进琼花市的文明建设,我还打算在《琼花晚报》和电视台,同时开设一个曝光栏目,对干部违纪、老百姓违规,还有一些不文明行为进行曝光,形成舆论监督。”
华明清听得连连点头,十分赞成:“好,我全力支持你。我们就是要充分发挥新闻媒体的监督作用,推动琼花市各项工作再上一个台阶。必要的时候,可以把督查室明察暗访的情况也放进去曝光,让琼花市的老百姓都行动起来,一起监督我们的服务型ZF建设和整顿吏治工作。”
他补充道:“以后,等时机成熟,还可以把组织部对干部的考核结果进行曝光。不要怕得罪人,不要怕出出汗,这是一场改革,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让每个人都有危机感,工作才能做好。”
欧阳辉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有些担忧:“华书记,要是真这么做,我担心咱们的记者会有危险,毕竟曝光的都是一些违规违纪的人和事,难免会得罪人。”
华明清语气坚定:“你们可以先进行舆论造势,一步一步来,只要报道实事求是,市委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不用怕。督查室、纪委的明察暗访曝光内容,先在常委会上通过一下,让他们给各部门传达清楚,我们是有言在先,要是有人还敢顶风违纪,被曝光也是咎由自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包括以后组织部的考核结果曝光,也要先在常委会通过,我们要做到先礼后兵,仁至义尽。”
欧阳辉恍然大悟,笑着说道:“我明白了,我们近期就先启动舆论造势。”
第447章 科技孵化启新篇
华明清开门见山征求意见:“欧阳部长,你不光是宣传部长,还分管统战部,还联系着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工作。你帮我琢磨琢磨,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这两个办公室的主任,选谁合适?”
欧阳辉一愣,瞬间敏感起来,连忙追问:“华书记,你咋突然问这个?难道黄进、李志轩那俩出事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肯定:“差不多了,他们跟李宇敏、房壬六、吴厚根都有牵扯,跑不了。”
欧阳辉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真是人不可貌相。我之前也听过一些风声,就是没证据,听说他们俩还包养了情妇。说起来,他俩跟我是同一批进的机关,我一直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可没想到,他们居然也混到了正处级。不说这些了,你刚才问那两个办公室主任的人选,我建议从外面调。这两个办公室风气早就歪了,必须好好整顿。年轻人不愿意去,我看选四十五岁以上的就行,也可以考虑从下面提拔一批踏实肯干的。”
华明清摆了摆手,直言道:“别绕弯子,直接说人名。”
欧阳辉笑了笑,不再含糊:“华书记,那我就直说了。孙琦宝同志待在政研室确实不合适,他不是写文章的料,做审计局局长能力也不够,但要是让他当办公室主任,还是能胜任的。”
华明清微微颔首:“继续说。”
“还有范德富同志,以前写文章还过得去,可现在政治敏感性差了点,负责宣传部的管理工作,能力跟不上。但他稳重,当个办公室主任也没问题。”欧阳辉顿了顿,又补充道,“宣传部也该大胆提拔些新人了,这样才能跟上时代节奏。”
他话锋一转,眼神发亮:“我还有个大胆的想法,随着主城区改造推进,商业开发很快就要提上日程了,宣传部完全可以主动配合。比如挖掘特色文化、整理主城区的民间传说和历史题材,这些都能给商业开发营造好氛围。还有主城区的民间文艺,也需要好好宣传、整理、规范。就是我现在思路还有点乱,等想透彻了,再给你系统汇报。”
华明清眼前一亮,当即表态支持:“这个想法很好!我建议你组建一套专门班子研究,也可以在《琼花晚报》开个专栏,搞有奖征集。这对咱们琼花市打造旅游城市,太有帮助了。我全力支持你,你可以把文化旅游局、市志编辑部,还有咱们市那几个地方剧团都组织起来,一起开发研究,经费方面可以申请专项研究资金。”
欧阳辉瞬间笑开了花,语气里满是兴奋:“华书记,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有底了!好,我回去就写一份工作方案。”
华明清再次点头,叮嘱道:“这事离不开电视台的宣传,图文并茂、生动形象,老百姓才更容易接受。冷霜梅市长在这方面有研究,她分管文化旅游局,方案初稿出来后,你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他又补充道:“驻琼花市的高校也是一支重要力量,历史上关于琼花市的名人、诗词歌赋不少,还有很多名人佳作,影响力极大。把这些整理出来,能大大增加咱们琼花市的历史文化厚重感,对宣传琼花市至关重要。咱们琼花市历史上,发生过好几起影响全国的重大事件,也出过不少民族英雄。你写方案的时候,要考虑周全,分成几个工作小组推进。电视台也可以开个专栏,专门介绍这些内容,顺带宣传琼花市。”
欧阳辉越听越兴奋,笑着说道:“华书记,你这些建议太关键了!这样一来,琼花市的城市形象就丰满多了。我一定按你的要求,邀请相关单位一起研讨,再编制方案、成立专项小组。”
华明清笑着点头认可:“很好,放开手脚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欧阳辉笑眯眯地离开了,华明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十分欣慰。看来,启用欧阳辉当宣传部长,真是选对了人。他跟苏佳琳截然不同,苏佳琳事事都要等着安排,而欧阳辉却能主动找事做、想干事。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成长为一名出色的宣传部长。
华明清暗自思忖:为什么欧阳辉的工作总能跟自己合拍?党委这边,许建平、万嫩娇目前工作还算到位,英明毅的工作能力还得再观察观察,刘建军已经完全进入角色,肯定没问题。胡安邦今年之后,得让他多参与琼花市的事务。这里面,变数最大的恐怕就是万嫩娇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变化,但随着张天佑和杨玉珽的权力交锋,以后的发展就不好说了。
市府那边,三名常委目前基本稳定,褚志红的积极性也调动起来了,自己的工作压力能减轻不少。其他副市长都想表现自己,应该也不会出问题,说不定孙志国主抓的三农工作,还能给自己带来惊喜。
正遐想间,褚志红推门走了进来,高声报告:“华书记,我来向你汇报近期的工作。”
华明清抬手招呼:“好,坐吧。”
褚志红坐下,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华书记,家里的事情多亏了你,总算解决了,太谢谢你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坦诚说道:“志红,你既然信任我,我帮你解决是应该的,不用这么客气。”
褚志红眼神坚定,郑重保证:“华书记,你放心,这辈子我就跟定你了,一定好好干!”
说完,他话锋一转,认真汇报工作:“不说私事了,华书记,我跟你说下近期的几件事。第一,冷霜梅市长工作能力很强,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已经准备就绪,定于四月二十五号开工,当初张元龙省长说要过来参加开工仪式,这事还得落实一下。第二,四个区的用地指标申请报告已经送上来了,需要派人去省城跑一趟。第三,开发区污水处理厂内部调试已经结束,马上就能运行,是不是请省环保局过来验收一下?杨省长上次会议上特意强调过这事,咱们得配合好。第四,马上就到五一长假了,我想组织一次全市安全大检查和环境卫生大检查。”
华明清连连点头,赞许道:“好,这些事想得很周全,你是怎么安排的?”
褚志红连忙汇报:“用地指标的事,我想请张晓磊市长去省城,让他顺便跟省环保局预约一下污水处理厂验收的事。安全大检查由齐建忠市长牵头,环境卫生大检查由王安然市长牵头。至于落实张元龙省长参加开工仪式的事,我觉得还是请你出面比较合适。”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跟张省长接洽,还是你去吧,你也顺便回家看看。五一长假我有安排,要去一趟YJ城,琼花市这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褚志红立刻应下,语气积极:“好!我明天就去省城,顺便回家看看。五一长假我一定坚守岗位,华书记你就放心去YJ城吧。”
华明清点了点头,褚志红便起身告辞了。
褚志红刚走,闫子成就走了进来,汇报说:“华书记,你上次让我关注科技孵化中心的事,有消息了。我有个大学同学,最近被调到工业新区,担任企业服务科副科长,我委托他帮我留意孵化中心的进展,他利用休息时间整理了一份《科技孵化中心单位进展情况统计表》,内容还挺详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也发现一个问题,这些单位的主要技术难关都已经攻克了,但普遍存在质量不稳定的问题,这让他们很头疼。我觉得,这可能是科研单位的通病,主要是缺乏产品工艺性认证。如果咱们能在这方面帮他们一把,说不定能推动这些科技新品尽快上市。”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把你同学整理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闫子成立刻将资料递了过去,华明清接过,仔细浏览起来。科技孵化中心一期工程建了四十个单元,目前潘锦功已经同意三十九个项目入驻,这些项目涵盖电子、电器、机械、生物、生化、环保、化工,甚至还有机器人、机械手等多个领域,比潘锦功之前汇报的详细得多,项目名称、产品用途、开发进度、存在问题等,一目了然。
华明清看罢,沉思片刻,对闫子成吩咐道:“小闫,让你这位同学调到科技孵化中心去工作吧,这样他开展工作更方便,也名正言顺。你找他谈谈,看看他愿意不愿意。”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找他谈,谈完马上向你汇报。”闫子成立刻应下。
华明清想了想,拨通了朱百胜的电话,语气关切:“百胜,最近厂里情况怎么样?”
朱百胜的声音里满是感激:“华书记,太谢谢你了!前几天省委组织部来厂里宣布了决定,我任厂长、党委副书记、法定代表人,老厂长姚正国任党委书记,方德喜出任常务副厂长。顾卫忠、戴卫国被调走了,顾卫忠任省经贸委副主任兼纪委书记,戴卫国任省国资委副主任。省里还调来了两位同志,分别担任专职副书记和纪委书记,还有三位老同志退居二线了。班子刚调整完,一堆事要理顺,没来得及去看你,还请你见谅。”
华明清笑了笑:“咱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百胜,我这里有笔生意,想介绍给你们。咱们琼花市组建科技孵化中心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这些科研单位的工艺技术、质量可靠性认证,跟你们厂还有差距。我记得你们机械分厂还没真正走出去,我想请你们跟这些科研单位合作,帮他们解决产品工艺性和质量可靠性的问题,这样你们机械分厂也能揽下一大笔生意,双赢的事。不知道你们愿意不愿意?”
朱百胜沉吟片刻,坦诚说道:“华书记,这不是我们愿不愿意的问题,就怕那些科研单位不放心我们,担心我们抄袭他们的科技成果。只要他们愿意,利润少点无所谓,我们肯定乐意干。”
华明清信心十足:“好,既然你这么说,你安排个人过来找我一趟。”
“没问题华书记,我让方德喜明天上午过去。”朱百胜立刻回应。
“明天上午?行,八点,我在办公室等他,到时候陪他一起去科技孵化中心看看。”华明清安排道。
“好嘞华书记,我马上通知方德喜。”
挂了电话,华明清又让闫子成通知办公室,安排好明天上午调研科技孵化中心的相关事宜。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刚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明清,这次贺翼生常委干得太漂亮了,抓住了杜跃帮的把柄,杜跃帮在高层政法委的位置彻底坐不住了,现在已经被安排休息。另外,对李宇敏案子的深挖也有了突破,这两方面叠加,杜家这次遭受的打击,恐怕不是杜跃帮能扛得住的。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他以后是去议政代表会还是智囊委员会。”
华明清皱了皱眉,问道:“管大哥,杜家应该不止杜跃帮一个核心人物吧?”
管维诚笑了笑,赞许道:“不错,你考虑问题向来不肤浅。杜跃帮是杜家第二代的领军人物,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任省长,一个任发改委副主任,这两个人,是我们今后重点关注的对象。杜家老爷子还在世,就是身体不太好,长期住院,这次的事,能不能挺过去,还不好说。等你到了YJ城,咱们再详谈。”
挂了电话,华明清陷入沉思: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看来,今后还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现在的争斗,大多依赖管家,可将来怎么办?唯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才有安全感。
正想着,华明方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明清,张文顺书记今天下午找我谈话了,让我去政治部担任副主任,级别还是副处,分管组织工作。这事你知道吗?”
华明清笑着回应:“他跟我说过了,我觉得你可以去。到了政治部,多团结一批高学历知识分子,这些人是警察局的中坚力量,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他话锋一转,郑重提醒:“但是你一定要把握好原则,尤其要注重自己的廉政形象。政治部这个位置,最容易在廉政上出问题,你一定要小心谨慎。另外,也提醒一下嫂子,在这方面多注意,别让人钻了空子。”
华明方立刻应下:“好,我听你的,接受这个安排。廉政方面你放心,我一定会时刻警醒自己,也会提醒嫂子。警察局里鱼龙混杂,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我不会大意的。”
华明方的电话刚挂,明浩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振奋:“华书记,刘天明他们经过几天的调查,查到了王维榜、李贵才的非法财产,数额大得惊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两套别墅,还有两套出租店面,每套面积都超过三百平方,房产登记的都是他们子女的名字,可他们的子女还在上学呢。”
华明清沉吟片刻,建议道:“明浩,你让他们先把这些资料整理好,想办法安排人送到李维淼书记手里,记住,全部用复印件,不要留原件痕迹。”
明浩立刻明白:“好,华书记,我明白了,我马上让刘天明想办法。”
华明清又叮嘱道:“明浩,上午把资料送过去,如果当天李维淼那边没什么反应,你就再安排人,送一份复印件到军区招待所,交给最高纪委的人。”
明浩眼睛一亮:“好嘞,我现在就安排!”
挂了电话,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次,倒要看看李维淼怎么安排,看看她跟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的牵扯到底有多深,也看看会让谁来主导这个案子的调查。这么一来,Jh省、建康市政法系统的盖子,总算是彻底揭开了,至于省委怎么处理,就拭目以待吧。
第二天一上班,方德喜就准时出现在华明清的办公室。这次琼花机械厂班子调整,方德喜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当上三把手,常务副厂长、党委副书记。他一开始以为是朱百胜帮的忙,直到朱百胜告诉他,是华明清在背后力荐,他才知道,华明清一直没忘了他这个老部下。
一进门,方德喜就紧紧握住华明清的手,满脸感激:“华书记,太谢谢你了,你还没忘了我这个老部下,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
华明清轻轻抽回手,摆了摆手:“不用谢,我看中的是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帮到朱百胜,让琼花机械厂发展得更好、走得更远。”
方德喜连忙表态:“华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辅佐朱百胜厂长,好好干,不辜负你和各位领导对琼花机械厂的关心,也不辜负你的栽培和帮助。”
华明清点点头,切入正题:“百胜应该跟你说了,我们现在就去科技孵化中心。那里有不少新产品,可惜普遍存在质量、工艺方面的问题,这些问题是致命的,直接决定了产品能不能走向市场、能不能量产,说到底,就是决定了这些研发产品有没有市场价值和投资价值。所以请你们过去帮他们把把脉,找出问题根源,想想办法解决。”
方德喜笑了笑,有些顾虑地说道:“我就担心,他们不放心我们,担心抄袭他们的科技成果啊。”
第448章 科创迎来大爆发
华明清沉吟片刻,安排道:“你有这个顾虑很正常。所以我想着,你们双方得签一份保证协议,琼花机械厂不得开发和他们类似的产品。你别急着答应,先看看这份清单,看完再做决定。”
方德喜从华明清手中接过清单,正是闫子成之前交给华明清的那一份。他逐字逐句仔细翻看,足足看了半个小时,沉思片刻后,语气郑重地回道:“华书记,这些产品我们琼花机械厂都没涉及,这份保证书,我们可以签。”
华明清脸上露出笑意,抬手招呼:“好,那咱们一起去科技孵化中心看看。”
华明清坐上楚运河的车,刚坐稳就吩咐闫子成:“你联系下欧阳庆元,看看他在哪。”闫子成立即拨通欧阳庆元秘书的电话,秘书回话,欧阳市长正在科技孵化中心等着,专等华书记过去调研。
闫子成把情况一汇报,华明清忍不住笑了:“这欧阳庆元,还是改不了知识分子的性子,倒是比我们先一步到了。”
车子抵达科技孵化中心,欧阳庆元、秦汉武等人早已在大门口等候。一番客套寒暄后,众人走进孵化中心的简易办公室,说白了就是一间空出来的单元房。华明清先向众人介绍了方德喜,随后讲明了此次调研的目的。
欧阳庆元脸上又喜又忧,直言道:“太好了,能帮这些科研单位解决质量瓶颈,真是大好事!我就是担心,他们未必愿意接受这种合作。”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平和却有分量:“欧阳市长,你的担心很正常。谁也不想自己的科研成果被人抄袭,所以这事得咱们在场的人多做工作,但绝对不能强求。我已经和琼花机械厂这边谈好了,有两种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第一,科研单位拿出需要解决质量问题的零部件,明确加工设备的要求,由琼花机械厂帮忙攻克质量难关,这样不涉及你们的核心技术。第二,要是让琼花机械厂解决整个产品的质量问题,就会触及核心技术,到时候琼花机械厂要和你们签保密协议,还要承诺多少年之内不开发同类产品。具体怎么操作,你们双方谈判,我们只做见证人。”
欧阳庆元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拍着胸脯保证:“华书记,有这两个办法,就能打消他们的顾虑了!这个工作我来做,保证没问题。”
一旁的秦汉武却皱起眉,直言质疑:“华书记,我知道你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可这么做,是不是对琼花机械厂太不公平了?”
方德喜笑了笑,语气诚恳又干脆:“秦主任,看您说的。冲着支持华书记的工作,我们琼花机械厂就没想着什么公平不公平。再说,我们也不是无偿帮忙,既然要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自然也得付出相应的报酬。”
秦汉武闻言,赞许地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清单递过去:“我这里也有一份清单,你先看看,和你们琼花机械厂技术中心研发的产品有没有冲突。”
方德喜接过清单,快速翻看一遍,笑着回道:“这些产品和我们技术中心的研发项目没冲突,秦主任放心吧。”
秦汉武随即提议:“华书记,我现在通知这些科研单位的负责人过来开会,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先自行研究一下,您看可行?”
华明清当即安排:“可以,欧阳市长,麻烦你主持一下会议,辛苦你了。”
欧阳庆元笑着应下:“好嘞华书记,我乐意代劳。”
科技孵化中心在这些科研单位里威信不低,通知发出去没多久,各单位负责人就陆续到了,有的单位还来了两个人。好在房间够大,一下子涌进来将近七十人,只是孵化中心的凳子不够用,不少人只能站着。
其实这正是华明清想要的效果,昨天他就让闫子成通知办公室,把消息传到科技孵化中心,就是要看看这些科研单位的重视程度。要是通知发出去没人理睬,后续谈判也难有成效。而如今,这些单位不仅全员到岗,接到开会通知后更是立马赶来,显然是猜到华明清会到场。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必定有大动作,没人敢怠慢。
会议由欧阳庆元主持,他刚一说出会议的目的和主题,喧闹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个议题太过敏感,关乎每个单位的核心利益。等他讲完具体做法和措施,会场里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华明清悄悄凑到欧阳庆元身边,低声建议:“会议休会二十分钟,让他们好好讨论讨论,之后欢迎大家提问。”欧阳庆元点点头,当即向众人宣布了这个提议。
这二十分钟里,会场彻底沸腾起来。负责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有的急着打电话请示,有的则扎堆相互商量。打电话的,是因为这事关乎重大决策,涉及科技成果保密,他们做不了主,必须上报单位领导;相互商量的,是觉得这是天大的利好,能解决实际难题,缩短研发周期,还能降低风险。
等单位负责人把情况汇报清楚,尤其强调政策是欧阳庆元宣布、华明清亲自在场后,各单位领导立马定了主意,纷纷表示要亲自去科技孵化中心,当面听听华明清的解答。对他们而言,这可不是小事,有些项目是单位好几年的心血,要是能顺利实现成果转化,单位的财力和影响力都会大幅提升。
一时间,一道奇特的风景线出现了:各单位领导纷纷驾车赶往科技孵化中心,五十多辆轿车浩浩荡荡朝开发区方向驶去,场面十分壮观。交警见状,连忙把情况上报给刘建军,刘建军不敢耽搁,立刻给华明清打电话汇报:“华书记,有五十多辆轿车正朝市开发区方向开去,规模不小。”
华明清淡淡问道:“哦?知道车牌号吗?是什么单位的车?”
刘建军连忙回道:“华书记,看车牌,好像都是驻琼花市高校的车。”
华明清心里顿时有了数,这些肯定是各科研院所、高校的领导。他语气平淡地吩咐:“好,你们管好交通安全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挂了电话,华明清悄悄对欧阳庆元说:“高校的领导们都来了,咱们得想办法转移到开发区去,这里连凳子都没有,太寒酸了,不像话。”
欧阳庆元思索片刻,提议道:“华书记,要不转移到开发区餐厅吧?那里宽敞,再从各科室借点凳子就行,其他地方也没有这么大的场地和足够的凳子。”
华明清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安排。”
欧阳庆元一声令下,众人浩浩荡荡转移到开发区餐厅。工作人员立马行动起来,从各个科室借来桌椅补充到餐厅,一时间,开发区的道路上摆起了长长的轿车长龙。开发区派出所的民警也忙了起来,一边指挥车辆有序停靠,一边维护现场交通秩序。
等一切安排妥当,开发区餐厅已经人满为患。朱祥瑞反应迅速,立马安排了送话设备,还临时搭起了一个简易演讲台。紧接着,一批记者也蜂拥而至,想要捕捉这一重大新闻。
这批高校领导中,领头的是琼花大学校长段毅和Jh省师范学院院长陈琪瑞。段毅率先走上前,笑着打招呼:“华书记,我一接到汇报就赶过来了,有三个问题想请教您。第一,这种合作具体怎么操作?第二,琼花机械厂能从合作中得到什么好处?第三,咱们琼花市又能从中获益多少?”
华明清笑着抬手示意,从容解答:“段校长,在座的各位领导大多知道,我是从琼花机械厂出来的,对它的生产能力,我最了解。我们建立科技孵化中心,目的就是为了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做准备。而组建开发区,必须要有一批拥有高新技术的企业入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各位领导愿意把项目放在孵化中心,本身就说明这些项目已经攻克了核心技术,现在面临的,只是工艺、质量等方面的问题,阻碍了成果转化。如果能借助琼花机械厂的实力,帮大家缩短研发周期,就等于节约了研发成本,也降低了投资风险。要是这些企业能落户琼花市,咱们琼花市就多了一批高新科技企业,这就是琼花市得到的好处。”
“不过我得申明一点,要是你们不愿意,琼花市绝不强求。你们发展好了,对琼花市也有好处;再说,你们已经交了租金,风险都是你们承担的,我们没理由强留。这是我对第三个问题的回答。”
“至于第一个问题,操作模式有两种:一是你们拿出需要解决质量问题的零部件图纸,由琼花机械厂帮忙攻克,不涉及核心技术。解决方式也分两种,要么为零部件设计制造专用设备,要么提供加工工艺流程。二是让琼花机械厂解决整个产品的质量问题,这会涉及核心技术,届时双方要签保密协议和年限内不开发同类产品的保证书。具体费用,你们双方面谈,琼花市不参与;要是需要我们做见证单位,确保保证书落实,我们很乐意帮忙。”
“最后是第二个问题,琼花机械厂的好处有两点:一是能从合作中获得一笔服务费,二是他们机械分厂生产的专用设备,能借此打开市场。整个过程全凭双方自愿,绝不强迫。不知道我这样的回答,段校长和各位领导是否满意?”
话音刚落,段毅、陈琪瑞率先鼓起掌来,餐厅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华明清笑着继续说道:“大家鼓掌,看来是认可我的说法了。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位关键人物。”
他伸手将方德喜推到前面,介绍道:“这位是方德喜同志,以前是琼花机械厂技术部部长、技术中心主任、技术厂长,刚刚被省委组织部任命为琼花机械厂党委副书记、常务副厂长。后续具体的合作事宜,大家直接和他谈就好。”
方德喜笑着上前一步,语气谦逊又自信:“各位领导,大家叫我小方就好。我给大家简单介绍下我们琼花机械厂的实力:我们技术研发中心有近一千名工艺相关人员,除了少部分人为各实体提供工艺服务,大部分都在从事专用设备的设计和制造,目前这些设备主要供内部实体和研发中心新产品使用。”
“我们的机械分厂,还是两年前华书记在琼花机械厂任职时组建的,当时投资了十几个亿更新加工设备,目前的设备水平,在Jh省及周边省份都是顶尖的。大家要是感兴趣,随时可以去琼花机械厂参观指导。华书记刚才说的合作模式,我们琼花机械厂无条件执行。另外跟大家说一句,华书记不仅是琼花市委书记,还是我们琼花机械厂的决策顾问,这是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的。我们作为Jh省的国有企业,理应为科技振省出一份力。谢谢大家。”
陈琪瑞笑着说道:“华书记这么为我们的项目操心,看来当初我们决定进入科技孵化中心,真是选对了!华书记,我们还有几个项目等着入驻,不知道孵化中心的二期工程什么时候启动?”
华明清回道:“二期工程定于本月二十五号启动,土地征用已经全部完成了,到时候张元龙省长计划来参加启动仪式。”
段毅当即表态:“华书记,我们现在已经有四个项目入驻孵化中心了,这四个项目估计都需要合作,具体用哪种模式,我们回去商量一下。请您放心,等项目成功了,我们肯定不会走的。另外想问下,你们规划的高新科技开发区,大概在什么位置?”
“就在科技孵化中心旁边,计划今年下半年正式组建,规模会根据实际需求调整。”华明清解答完,又回应了几个其他问题,随后笑着招呼:“各位领导,现在已经到饭点了,咱们一起移步到琼花宾馆,共进午餐。”
欧阳庆元也笑着附和:“大家一起走,可不能饿着肚子干革命啊!”
陈琪瑞拍了拍段毅的肩膀,打趣道:“老段,华书记盛情相邀,咱们可不能不给面子,就去蹭一顿!”
众人再次移师琼花宾馆,不过这次过来的,只有十三所高校的一二把手。车子出发时,琼花宾馆就接到了通知,所以众人抵达后,直接走进了大餐厅。可清点人数后发现,加上秦汉武等人,总共才三桌人。好在琼花宾馆早有准备,备了十桌菜,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中午用餐时,段毅、陈琪瑞等人都知道琼花市有禁酒令,个个自觉遵守,全都以茶代酒,意思意思即可。
饭桌上,华明清客气地说道:“段校长、陈院长,上次安海市外贸洽谈会,多亏了你们的帮忙,我再次向你们表示感谢。你们为咱们琼花市的高校争了光,还有个消息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当时YJ城的高校也派了十几位教师过来帮忙,他们都特别佩服你们派出的翻译团队,说翻译得专业又准确。”
陈琪瑞哈哈大笑,坦诚道:“华书记,别提了,我们是提前做了准备的,算不得真本事。不过您的口语才是真让人惊叹,回去的同志都跟我夸过呢!”
华明清谦虚地摆了摆手:“让你见笑了,离开学校都七年多了,好多知识都生疏了。”
午宴结束后,方德喜给各位高校领导分发了名片,大家都明确表达了合作意向。
送走客人后,华明清和欧阳庆元一边往宾馆外走,一边闲聊。欧阳庆元提议道:“华书记,有琼花机械厂加入,高新科技开发区的事情,是不是该着手准备了?”
华明清点点头,认同道:“没错,开发区的班子,可以开始考虑了。欧阳市长,你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两人刚走到琼花宾馆门厅,就被一群记者围了上来。领头的是Jh日报的记者,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华书记,您好,我是Jh日报的记者,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华明清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打趣道:“咱们先找地方坐下说吧,大家都站在这里,回头你们该说我华明清不懂待客之道了。走,咱们去二楼会议室,慢慢聊。”
闫子成反应极快,立马联系好了二楼的会议室,在前面引路。欧阳庆元心里犯嘀咕,这些记者可不是好对付的,个个精明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落入陷阱,能躲开就躲开。他刚才下意识想溜走,却被华明清叫住,此刻也不好再脱身,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众人走进二楼会议室坐定后,华明清笑容大方地开口:“我先打招呼,我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有问题大家可以提,一个一个来。”
第449章 识破记者圈套
还是刚才那位记者率先发问:“华书记,据我了解,Jh省就这一家科技孵化中心。我打听了一下,你们收取的租金刚够还银行贷款利息,还为这些项目提供市府贴息。琼花市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华明清语气平和,从容回应:“感谢你的提问。我们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说过,科学技术也是生产力。我们琼花市这么做,初衷很简单,就是让科技成果早日转化为实际生产力,服务社会、造福老百姓。用不了多久,我们将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接纳这里的所有科技成果,为它们提供更大发展空间,也欢迎社会各界参与建设。”
另一位记者紧接着追问,语气带着几分尖锐:“华书记,我们都知道你曾在琼花机械厂工作过,对那里感情深厚。今天你主动撮合琼花机械厂和这些高校合作,是不是有什么私心?”
华明清依旧礼貌,却多了几分锋芒:“请问你是哪家单位的记者?你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偏见,但我愿意回答。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尽快推动科技成果转化,造福老百姓。帮助入驻单位解决困难,是琼花市委、市府的应尽之责。”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那位记者:“你这个问题,其实是在藐视在座的高校领导们。你觉得,他们的智商不如你吗?双方是否合作,全看彼此意愿,琼花市委、市府绝不强制,更不会从中收取任何费用。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又有一位记者起身,亮明身份:“华书记,我是《华夏法制报》的记者。最近最高纪委在Jh省有行动,传闻这事和你有关,不知你能否透露一二?”
华明清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铿锵,柔中带钢:“这位朋友,你有几个认知错误。第一,我只是琼花市的市委书记,请问我有能力指挥最高纪委的行动吗?显然不能。第二,我一直在琼花市履职,和最高纪委的这次行动没有任何交集,你说的‘传闻’,不知依据何在?”
他加重语气,提醒道:“作为新闻媒体人,该遵守什么准则,我想你心里清楚。道听途说不能作为新闻素材,如果连最基本的职业原则都做不到,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假冒的记者了。”
另一边,欧阳辉听说华明清被记者围住,立马带人赶来,同时给刘建军打电话,让他派人维护琼花宾馆治安。就在华明清回应那位未报身份的记者时,欧阳辉已赶到现场,悄悄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有人当即暗中盯住了那位记者。
当听到华明清说出“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假冒的记者了”时,欧阳辉快步上前,出示自己的工作证,语气严肃:“我是琼花市宣传部长欧阳辉,请出示你的记者证。”那位记者神色有些慌乱,慢吞吞地拿出证件。欧阳辉接过仔细核对后,沉声道:“请跟我来一下,不要影响其他人采访。”说完,便带着那位记者离开了会议室。
hx社驻Jh省的记者随即起身提问:“华书记,我是hx社驻Jh省的记者,想请你谈谈琼花市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具体设想。”
华明清点头回应,条理清晰地说道:“谢谢提问。我们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设想主要有三点:第一,为了维护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琼花市府计划对科技成果配套资金,在投资项目中占一定股份,具体投资金额,将根据另一方投资人的意愿协商确定。这一举措,是为了防止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况,避免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受到损害。”
“第二,市府不参与企业经营,经营者由科研单位和另一方投资人协商确定。第三,为了维护国有资产和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国资委将派出监事,监督企业的经营活动。”
那位记者紧接着追问:“华书记,如果另一方投资人是国外投资商,该如何处理?”
华明清语气坚定:“国外投资商也一样。在华夏的土地上,任何经营活动都必须遵守华夏的法律。好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到了,感谢大家的提问。”
一旁的欧阳庆元全程捏着一把汗。他坐在华明清身边,亲眼见识了记者们的尖刻刁钻,可华明清始终不慌不忙,言辞锋利又严谨,不卑不亢、有礼有节。
欧阳庆元还是第一次面对面和记者打交道,以前总听人说“防贼、防盗、防记者”,他一直不以为然,今天才算真正领教,不由得对华明清心生敬佩。走出琼花宾馆时,他笑着感慨:“华书记,今天这场答记者问,真是有惊无险啊,我太佩服你了!以前听人说‘防贼、防盗、防记者’,我还不理解,今天才算明白,这话确实有道理。”
华明清淡淡一笑,语气中肯:“欧阳市长,话不能这么说。大部分记者还是负责任、有底线的,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任何群体都难免有少数不良分子,但不能以偏概全。”
欧阳庆元笑着点头:“你说的都是大实话。今天你的答记者问明天见报后,咱们的高新科技开发区就等于提前建成了一半。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华明清思索片刻,发出邀请:“欧阳市长,五一长假后,咱们一起去新化县一趟,他们想建一个农副产品加工园,咱们去帮着参谋参谋。”
欧阳庆元立马应下:“好!我正好趁这段时间,提前准备一下相关资料。”两人走出琼花宾馆后便分了手,华明清径直回到了市委办公室。
刚坐下没多久,刘建军就来了,神色凝重地汇报:“华书记,今天欧阳部长安排调查的那两位记者,确实有问题。”
华明清淡声问道:“哦?具体是什么问题?”
“那个没报身份的根本没有记者证,真实身份还在核实;另一位虽有记者证,却不是《华夏法制报》的,是一家小报记者,属于冒名顶替。”刘建军汇报。
华明清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叮嘱道:“已经确认身份的那位,让欧阳部长向媒体公布他的真实身份,然后放了他;没有记者证的,继续核实身份,核实清楚后也一并公布。所有情况都要公开透明,注意,全程不能有任何虐待行为,依法依规处理。”
“明白,华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建军应下后便离开了。
刘建军走后,华明清思索片刻,给马恒峰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查一查,这两位所谓的“记者”近期都与哪些人有过联系,摸清背后的底细。
没过多久,英明毅来汇报工作:“华书记,张元龙省长要参加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启动仪式,但具体时间未确定。启动仪式定在四月二十五号,今天已经二十二号,时间很紧张。”
华明清胸有成竹地回应:“褚市长今天去省城了,估计明天上午就能回来,他就是去落实这件事的。”
英明毅继续汇报:“好的华书记。另外还有一件事,冯恩泽同志去了工业新区,现在办公室缺一位副主任。我查了闫子成同志的档案,他的资历和能力,完全符合办公室副主任的任职条件。”
华明清点点头,安排道:“这件事,你去找许部长商量一下,共同研究决定。”
“好的。”英明毅顿了顿,又提出建议,“华书记,还有关于督查室的工作。目前督查室的人员正在督查服务型ZF建设情况,我了解到,纪委也在做这项工作。我担心两边重复督查,不仅会引发矛盾,也是一种资源浪费。我考虑,是不是把督查室的督查方向调整一下,重点督查建筑安全和工程质量方面。”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这个想法很好,可以调整。”
英明毅又补充道:“华书记,咱们琼花市马上要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了。我觉得,高新科技开发区和其他新区不一样,包括现在的科技孵化中心,都存在安全保密的问题。我建议,让安全局的人员提前介入,做好防范工作。”
华明清深表赞同:“你这个建议很有价值。你现在通知安全局局长,让他来市委一趟,咱们问问他们这边有没有相关安排。”
安全局属于垂直管理机构,局长靖佩瑶是省安全厅派来的女同志。接到通知后,她很快赶到市委。她身形瘦弱,不了解她身份的人,很难将她与安全局局长联系在一起。
华明清和英明毅一起接待了她。华明清客气地开口:“靖局长,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谈谈科技孵化中心的安全保密问题,想听听你们这边的安排。”
靖佩瑶脸色冷淡,不苟言笑,语气生硬:“华书记,这件事在孵化中心成立前我们就考虑到了,目前情况安全。具体操作细节我不能通报,但孵化中心已引起境外势力注意,希望你们高度重视。”
她话锋一转,直指问题:“今天你的答记者问,有不妥之处。科技孵化中心有几个项目,是不允许境外势力介入的。等高新科技开发区组建后,我们会及时提醒你们相关注意事项。另外,你们公安局今天扣留的那位不明身份的人,也是我们的跟踪对象。就算你不打电话,我也会来找你,想找个借口把他放了,他的事情,由我们安全局来处理。”
靖佩瑶的话让华明清和英明毅有些下不来台,华明清依旧平和:“好,有你们负责我就放心了。放人之事,等过了今天再说。”
靖佩瑶对这个答复也不满意,却也没再多说,冷冷地看了华明清一眼,起身道:“好,华书记,我告辞了。”
靖佩瑶走后,华明清和英明毅相视一笑。华明清感慨道:“这个靖局长,看样子不太好打交道啊。”
英明毅苦笑一声:“华书记,我以前也没和安全局打过交道,不清楚他们的行事风格。”
华明清摆了摆手:“算了,不管好不好打交道,只要能把工作做好就行。”
随后,华明清让闫子成请许建平过来,当面交代:“许部长,我们要开始筹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了。开发区定为处级单位,班子七人,书记和主任一肩挑,你们组织部先拿个初步预案。”
许建平问道:“华书记,还有其他具体要求吗?”
华明清摇摇头:“没有其他要求,你们先结合实际情况,拟定一个初稿。”
“好的华书记,我们尽快拿出初稿。”许建平又汇报,“检察院反贪局今天上午从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带走两位办公室主任,下午已依法批捕,通知已送到组织部。这两个岗位的人选,你看怎么安排?”
华明清说道:“目前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联系人是欧阳辉同志,人选的事情,你和他商量着定。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协调一下,工业新区刚从下面调进来一位企业服务科的副科长,我觉得这个人放在科技孵化中心更合适,具体怎么安排,你和孵化中心那边商量一下。”
“好的华书记,具体安排好后,我再向你汇报。”许建平应下后便离开了。
处理完这几件事,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这时,冷霜梅走了进来,华明清抬手招呼:“冷市长,请坐。”
冷霜梅开门见山,直接汇报:“华书记,有三件事向你汇报。第一,二十五号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开工,听说张元龙省长要来,欧阳市长说,琼花大学等一批高校的领导也要来祝贺,你们安排仪式的时候,尽量不要影响现场施工。第二,主城区改造工程,五一长假结束后,我们就开始招标。第三,四个区的工业园,大概什么时候能开工建设?”
华明清略一思索,逐一回应:“冷市长,开工仪式的时间控制在一个小时以内,应该不会对施工造成太大影响。招标的事情,按正常程序推进就好。工业园的事情,张晓磊市长今天已经去省城申请用地指标了,我估计一个月左右,应该就能开工了。”
冷霜梅露出欣慰笑容:“太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欧阳部长昨天找过我,他关于主城区商业开发的想法很好,我非常赞成。另外想请你帮忙,我们文化旅游局几个地方剧团日子艰难,能不能解决点经费?”
华明清笑着问道:“有什么合理的理由吗?”
冷霜梅连忙解释:“他们现在正在排演几个传统剧目,就是经费不足,想争取在今年国庆期间和观众见面。”
华明清点点头,认可道:“传统艺术值得保护和挖掘,你让他们打个正式报告,找褚市长审批一下。”
冷霜梅开心地笑了:“太好了,谢谢华书记,我的事情解决了。”
华明清又说道:“冷市长,还有个私事想请你帮忙。我的秘书闫子成,他爱人在安海市当医生,想调到咱们琼花市来,你帮忙协调一下。”
冷霜梅爽快应下:“没问题,让他找我登记一下,五一节后就帮他办理。”
晚上,华明清回到住处,明浩的电话打来:“华书记,今天早上我们把王维榜、李贵才的贪腐材料和证据快递到纪委办公室,有签收字据,但省纪委一整天都没行动,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华明清思索片刻,给出建议:“明浩,你现在给维诚大哥打个电话,他虽然走了,但肯定知道Jh省纪委那边谁负责相关工作,怎么联系能最快推进处理。”
“好,我现在就打。”明浩立马应下。
十分钟后,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过来,开门见山问道:“明清,明浩的电话我接到了,我已经把Jh省纪委那边的联系人及电话告诉他了,估计明天上午他们就会采取行动。对了,Jh省纪委这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迟迟不动?”
华明清问道:“管大哥,明浩有没有跟你细说,我们监视王维榜、李贵才的相关情况?”
“他没细说,就简单提了一句。”管维诚回应。
华明清沉声道:“管大哥,我们在省纪委的人一直受排挤打压。是邓怀芳、江建国的残余势力在作祟,但他们在常委层面只有两人,没能力掀起风浪,这说明李维淼书记也参与其中。”
他继续分析:“贺翼生常委的动作,让李维淼慌了神。昨天,省纪委已经双规了信访办的三位主任,还把这个案子交给了我们这条线的陈福建副书记办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李维淼在玩借刀杀人的把戏。我一直想不通,对于邓怀芳、江建国的残余势力,李维淼为什么不直接处理?”
第450章 突击督查立威
华明清继续分析:“王维榜、李贵才也是邓怀芳、江建国的残余势力,现在证据确凿,省纪委却迟迟不动手,我实在搞不懂他们到底在顾虑什么。我在想,要是明天你们的动作抢在省纪委前面,他们会怎么办?”
管维诚瞬间领会,连连点头:“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这就给Jh省那边的人交代,让他们明天动作快一点。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哈哈,就这么办!”
笑过之后,管维诚又追问:“你刚才说监视王维榜、李贵才,还发现了什么情况?”
华明清语气凝重地通报:“明浩他们分析,王维榜、李贵才可能已经投靠了张天佑书记。这次要是不抓住机会,以后再想扳倒他们,恐怕就难了。”
管维诚恍然大悟:“我彻底明白了,你这是在帮我清除障碍啊!李维淼这么做,实在让人费解,他跟张天佑本来就不是一条线的,这里面的门道,真是搞不懂。”
华明清接着补充:“昨天,张天佑的儿媳,也就是我们琼花市的纪委书记,来我这儿刺探消息。我怀疑房壬六、吴厚根早就投靠张天佑了,我故意说他们又投靠了杜家,张天佑的儿媳当时一脸惊讶。”
管维诚笑了笑:“看来他们的关系够复杂的。你说得对,咱们就看他们明天的反应。好,今天就先聊到这。”
刚挂完管维诚的电话,马恒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急促地汇报:“华书记,那个记者被放出来后,就一直没停过跟YJ城方面联系,好像是在跟一位李总通话。”
华明清当即吩咐:“好,你把他跟YJ城联系的电话号码发给我。另一位就不用管了,继续派人盯着这一位,别让他跑了。”
“明白,华书记!”马恒峰应下后,没过几分钟,华明清就收到了他的短信。他立马将短信转发给管维诚,让他派人查一查这个号码的主人是谁。
上午九点,褚志红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他先汇报了与张元龙省长的谈话情况:“华书记,张省长明确表示,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半会准时到琼花市,科技创新这块是他的工作重点。”
接着,他面露难色地补充:“还有件事,家里的长辈们一直在做我和我爱人的工作,让我们别记恨卫艮辛、丁桂荣他们,还安排了他们来道歉。”
华明清笑了笑,一语道破:“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求你?”
褚志红满脸佩服:“华书记,您说得太对了!他们手上掌握了房壬六、吴厚根手下违规违纪的证据,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就想交给我。”
华明清点点头,追问:“他们交给你了?”
“他们要交给我,我没敢要,现在这些材料在我爱人手上。”褚志红回答。
华明清瞬间皱起眉头,语气严肃:“你糊涂!这些材料放在你爱人手上,她会有危险的!你赶紧联系她,让她待在原地别乱动,我马上安排人去取。”
说着,华明清立刻拨通了张文顺的电话:“顺子,你现在在哪?”
张文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明清,我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有什么事你说。”
华明清开门见山:“褚志红的亲戚手里有房壬六、吴厚根手下违规违纪的证据,现在在褚志红爱人手上,我担心她的安全,你赶紧派人去取一下。”
张文顺立马应下:“行,我让我秘书去办。他爱人在什么地方,怎么联系?”
“等会儿我把联系地点和方式发给你。”华明清说完,挂了电话,示意褚志红赶紧提供信息。
褚志红刚把信息发给张文顺,就听张文顺回了条短信,他笑着对华明清说:“华书记,张文顺秘书已经出发了。对了,他还说,刚刚配合最高纪委办了案,已经双规了王维榜、李贵才,明浩正在组织搜查。”
华明清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褚志红瞬间兴奋起来:“太好了!他们说,提供的材料里,也有王维榜、李贵才的罪证!”华明清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万嫩娇走了进来,看到褚志红在,连忙笑着回避:“你们先谈正事,我等会儿再来。”
褚志红起身笑笑:“我们已经谈完了,我先走,你们聊。”
褚志红走后,万嫩娇迫不及待地问:“华书记,你有没有听到省城的消息?”
华明清故作疑惑:“什么消息?”
万嫩娇连忙说道:“最高纪委今天早上又动手了,双规了建康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维榜、法院副院长李贵才!”
华明清故作不解:“哦?他们不过是副厅级干部,最高纪委怎么会亲自出手?”
万嫩娇摇摇头:“我也不清楚。”
“最高纪委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目的?”万嫩娇又追问。
华明清故作推诿:“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纪委这条线的,应该能猜到几分吧?”
万嫩娇故作神秘地分析:“我怀疑,房壬六、吴厚根可能已经开始交代问题了,不然最高纪委不会平白无故动手。要是王维榜、李贵才跟他们涉案有关,那双规他们就合情合理了。”
华明清摇摇头,继续推诿:“不清楚,我现在跟他们没什么联系,管主任也回YJ城了。”
见华明清这样说,万嫩娇更来了兴致:“最奇怪的是,这次最高纪委的行动,既没通知Jh省纪委,也没通知建康市纪委,只是事后给Jh省委通报了一下,这就有点费解了。”
“费解?”华明清故作疑惑地反问。
万嫩娇皱着眉点头:“可不是嘛!最高纪委这么做,显然是不信任Jh省委和省纪委了,不然说不通啊。”
华明清似不经意地透露:“我听说,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时候,最高纪委抓了一个给省委通风报信的人。”
万嫩娇叹了口气:“唉,确有其事,这也是Jh省委有苦说不出的原因。可他们为什么连省纪委也不信任呢?”
华明清装作一脸茫然:“难道省纪委这次也有什么失误?”
万嫩娇摇摇头:“不知道。对了,检察院把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黄进、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李志轩给批捕了,动作可真快。”
华明清开诚布公:“这件事我知道,黄进、李志轩不仅包养情妇,经济上也有不小的问题。”
万嫩娇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清楚。”
华明清语气坚定:“对于反腐,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坚决支持,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姑息。”
万嫩娇脸上闪过一丝失落,这事不是纪委办的,她故作轻松地说:“这样也好,我们纪委也能轻松一点。”
华明清看在眼里,笑着点拨:“检察院在反腐工作中,本来也该发挥应有的作用。”
万嫩娇走后没多久,下乡考察农业的孙志国就来到了办公室,神色急切地说:“华书记,我想汇报一下我市农业的发展设想。”
华明清笑着抬手:“好,说说看。”
孙志国连忙汇报:“华书记,我市土壤特点很明显,北部地势低,适合种水稻;南部多高沙,而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主要就集中在高沙地区。彰甸县、宣堡县和安海市南部的土质差不多,发展中草药种植大有可为。新化县、琳易县和安海市北部,就不适合种中草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跟Jh农学院的专家探讨过,他们建议发展生态农业,搞立体种养结合,就是种水稻的时候,在稻田沟渠里养鱼。水稻不用打农药,靠鱼吃掉飞蛾产的卵,用生态循环防治病虫害。当然,因为养鱼,水稻产量会略低,只有正常产量的八成以上,但养鱼的收入,能达到正常种水稻的六成。而且,不打农药的大米口感好,价格能比普通大米贵两成以上。”
华明清追问:“你说的这些都是理论数据,有没有实际试过?”
“有!Jh农学院的农场已经试验过了,这些数据都是试验得来的。”孙志国连忙回答。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孙志国有些忐忑地请示:“华书记,我想找个地方小范围试一下。”
“选好地方了吗?”华明清又问。
孙志国如实回答:“做了不少工作,很多农民没干过,不愿意尝试。不过还好,在新化县和安海市各找了一个村,也多亏当地干部支持。”
华明清点点头:“我支持你小范围试验。现在是四月份,今年还来得及吗?”
孙志国喜出望外:“华书记,刚好能赶上!”
华明清叮嘱道:“你选些抗病虫害、口感好的水稻品种,小范围试就好。要是失败了,市里可以考虑给农民适当补贴,大面积推广目前还不具备条件。”
孙志国激动得语无伦次,只挤出一句:“华书记,您太伟大了!”
华明清摆了摆手,严肃地说:“别夸我,做这个试验,你有很多工作要做,土地实际面积、往年产量、种一熟水稻要花多少农药钱,这些都得摸清。对了,现在农业局的负责人,工作积极性怎么样?”
孙志国有些含糊:“不算太积极,马马虎虎吧。”
华明清语气坦诚:“志国,在这里没什么不好说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换人。农业是大事,农业人口基数大,解决他们的问题,得花心思、下功夫。”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果断地说:“走,咱们一起去农业局看看。”
孙志国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华书记,现在就去?”
“当然,现在还不到十点,去看一个多小时,足够了。”华明清说着,转头吩咐秘书,“小闫,通知小楚备车,去农业局。”
孙志国跟着华明清下楼,有些担心地说:“华书记,要不要提前通知农业局那边?”
华明清摆了摆手,语气坚决:“不用,孙市长,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看看,不提前打招呼。”孙志国想想,也觉得没必要紧张,便不再多言。
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了农业局大楼楼下。华明清和孙志国一同下车,小楚开的不是一号车,门口的保安也没阻拦。孙志国下意识想打电话通知,被华明清一个手势制止了。
两人顺着走廊从一楼走到四楼,大楼里办公的人寥寥无几,可办公桌却不少,大多空着。五楼是农业局几位局长的办公室,情况也差不多,空位居多。农业局的办公楼是朝南敞开走廊的单排楼,共五层,中间是楼梯,两侧对称分布办公室,是传统的独院格局。
华明清没去局长办公室,而是站在了会议室门口。他本想进去坐会儿,等局长过来汇报,可一眼就看到会议室桌上布满灰尘,显然很久没打扫过了。他皱了皱眉,对闫子成说:“小闫,去把他们局长叫过来。”
闫子成应了一声,转身去找人。农业局局长马跃东,还是游志强当初推荐的。如今服务型ZF建设搞得如火如荼,农业局却成了死角,既不涉及企业事务,督查室和纪委也没光顾过这里。闫子成当秘书没多久,马跃东还不认识他,他顺着门口的牌子找到局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闫子成朗声回应:“我是市委办秘书闫子成,找你们局长马跃东。”
“等一下。”里面的人应了一声。
华明清就站在走廊上,把这边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大概等了三分钟,办公室门半开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男子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你找我们马局长有什么事?”
闫子成语气严肃:“我奉命来叫马跃东局长,市委华书记就在那边等他。”
年轻男子顺着闫子成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高大帅气的华明清正站在会议室旁的走廊上,市委书记他是认识的,顿时慌了神,门开也不是、关也不是:开了,里面四位局长正在打牌,被看到就毁了形象;关了,又太没礼貌,毕竟门口站的是市委秘书。
闫子成当过镇长,身上带着几分官气,见他犹豫,语气更沉:“怎么回事?你们马跃东局长在不在?”
年轻男子支支吾吾,里面忽然传来一个男声:“谁啊?”
年轻男子连忙低声说:“马局长,市委华书记来了。”
“你说什么?”马跃东的声音带着惊讶,紧接着,里面传来麻将牌掉落的声音。他慌忙扔下手中的牌,急切地说:“快,快开门!市委华书记来了!”
很快,办公室门被完全打开,马跃东带着另外三位局长慌慌张张地走了出来。华明清站在走廊中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孙志国想打圆场,委婉地问:“马局长,你们这是在忙什么呢?”
马跃东脸色涨红,刚要辩解,就被华明清冷声打断:“马局长倒是像大家闺秀,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马跃东的脸更红了,急忙辩解:“华书记,我们四个正在开碰头会,商量工作呢。”
华明清懒得理他,语气依旧冰冷:“这么好的办公环境,都被你们糟蹋了。”
孙志国连忙打圆场:“马局长,快安排人把会议室打扫干净。”
华明清则对闫子成吩咐:“小闫,你跟他们办公室主任一起,拿上花名册,去各部门点名,看看到底有多少人上班。”
“是,华书记,我这就去。”闫子成应下后,跟着农业局办公室主任离开了。
马跃东连忙安排人打扫会议室,华明清黑着脸,背对着他们,看着农业局院内慌乱的景象。孙志国站在一旁,真切感受到了这位年轻书记的威严,他来过农业局几次,这几位局长对他向来爱理不理,如今在华明清面前,却连大气都不敢喘。孙志国刚到琼花市没多久,心里暗自思忖,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欺生”,也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现状。
十几分钟后,会议室打扫干净了,闫子成也陪着办公室主任点名回来了。他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汇报:“华书记,点名结束了,农业局上班的人员还不到三分之一。”
华明清重重地叹了口气,对闫子成吩咐:“小闫,通知纪委万书记,农业局这件事,交给她来处理。”
第451章 谋定大农布局
华明清此刻半点听汇报的心思都没有,转头对孙志国沉声道:“孙市长,咱们走,回市委。”十几分钟后,两辆车驶回市委大院,孙志国紧跟着华明清走进他的办公室。
华明清开门见山点拨道:“孙市长,我知道你想干出点成绩,但靠你一个人孤掌难鸣。农业局必须改革,具体方案你负责牵头制定。我给你推荐个人,科技局分管农业科技的副局长钟根成,你可以重点考察一下。”
他顿了顿,进一步开导:“咱们要树立大农业理念,农业不只是种植业,养殖业也得抓起来。你的眼光别只盯着立体生态农业这一个项目,高效农业项目有的是,你可以把任务分解下去,安排专人落实。你分管的部门不多,但怎么整合力量、把全市农业搞上去,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琼花市有一批大学生扎根农村,你琢磨琢磨怎么发挥他们的作用,为大农业服务。农业局下面有畜牧兽医局这个二级局,还有农科所、种子公司,加上农委,部门林立、各自为政,必须通盘规划。要建立竞争机制,每个县市区都要有农业项目,借助高校科技力量,推动农业大发展。方案里要包含人事调整,想好了随时找我。”
孙志国听完,顿时眼前一亮,华明清的话彻底帮他理清了思路。传说中华明清放权开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正愁手中无人可用,一个副市长只抓一个项目也确实说不过去,当即感激道:“华书记,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快拿出方案,请您指正。”
华明清突袭农业局的举动,在市委市府机关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议论:“华书记这是要整顿机关作风了,大家都得收敛点。”也有人嘀咕:“不在大院办公的单位要小心了,指不定哪天华书记就突然闯进去检查。”
层次高些的人则分析:“华书记这是对纪委、督查室的吏治整顿工作不满意了。”各种说法五花八门、莫衷一是,更多人则是冷眼旁观,等着看市委的处理结果。
万嫩娇接到闫子成的电话,得知华明清在农业局发现的问题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立刻安排一名副书记带领十多名纪检人员赶赴农业局调查。一时间,农业局乱作一团、鸡飞狗跳。
有人心存侥幸,觉得法不责众,三分之二的人没上班,纪委总不能全都处理。带队的副书记也犯了难,一下子处理这么多人他可不敢擅自做主,连忙向万嫩娇汇报:“万书记,农业局有九名班子成员,局长马跃东带着三名副局长上班打牌,被华书记当场撞见;另外五人中,三人在岗,两人年纪大了没来上班。”
万嫩娇听完也犯了愁,这种局面确实考验人,她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向华明清汇报。华明清冷笑一声:“就这点事都拿不定主意?”说着转头对闫子成吩咐:“小闫,叫孙市长过来一趟。”
五分钟后,孙志国匆匆赶来。他早料到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无法挽回影响,也猜到华明清会找他商量,一路上都在琢磨处理办法。
华明清示意两人坐下:“一位是分管领导,一位是纪委书记,你们商量下怎么处理。万书记,你先说说调查情况。”
万嫩娇简要汇报后,华明清抬手打断:“其他情况先不说,先定班子成员的处理意见。万书记,你先讲。”
万嫩娇满脸不在意,语气随意地说:“华书记,上班打牌肯定要处理,但给处分太重,口头批评又太轻。那两位没上班的都五十多岁了,怎么处理还真不好把握分寸。”
华明清心中了然,就这敷衍的心态,根本处理不好问题。他不动声色地转向孙志国:“孙市长,你的意见呢?”
孙志国慎重开口:“华书记,今年是琼花市吏治整顿年,不处理肯定不行。我建议换个思路,参照企业管理模式,采取‘双待’办法,四名打牌的暂停工作、待分配;两名未上班的安排待岗。干部职工一视同仁,具体细则等纪委调查清楚后再定。”
华明清点头赞许:“孙市长说得有道理。”随即语气严肃起来:“五十多岁怎么了?就能无故不上班?所有未到岗人员,统一待岗!企业待岗发生活费,咱们仁慈点,发百分之七十工资。上班打牌的,同样待分配,待遇和待岗人员一致。农业局临时主持工作的人选,由孙市长指定。你们俩上午就去农业局宣布决定,这事必须果断,不能拖延!”
万嫩娇的脸瞬间涨红,华明清虽没说一句批评的话,但态度里的不满显而易见。两人领命而去,到农业局宣布了市委决定,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市委居然动真格的,所谓“法不责众”,在市委这里根本行不通。
“待岗”“待分配”这几个字看似轻飘飘,实则含义深远,意味着后续还有进一步处理。未上岗只发七成工资,若是敢闹事,恐怕连这点待遇都保不住。那些心里不服气的人也暗自掂量,没人敢当出头鸟,毕竟待岗人员里有两位老副局长和一批中层干部,轮不到普通职工说话。
马跃东等人更是悔不当初,怎么也没想到上班打牌会被市委书记撞个正着,一句“待分配”,就意味着局长位置没了,心里五味杂陈。面对台上的万嫩娇,他们更是底气不足。
孙志国虽宣布了决定,心里却也没底。他的提议被华明清采纳,还加了经济处罚措施,这也意味着农业局正式进入改革阶段。他当即决定坐镇农业局,先稳定局面,接触工作人员、了解情况,同时探讨改革方案,伺机而动。
机关人员的通病,就是喜欢等着别人出头,自己坐享其成,让他们带头冲锋,比登天还难。圆滑、避祸、明哲保身,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尽管大家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真的站出来闹事。有几分血性的中层干部,也怕改革波及自己,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候靠向孙志国,说不定还能谋个好职位,出头闹事实在得不偿失。因此,孙志国坐镇农业局后,主动找他汇报工作的人越来越多。
另一边,万嫩娇心里满是郁闷。孙志国和华明清一唱一和,这处理办法既不合常理,又挑不出毛病,她还得被迫配合,越想越气。回到办公室,她梳理了整个过程,琢磨着纪委该如何调查。
“既然你们不怕事大,我也没必要束手束脚。”万嫩娇当即给带队副书记打电话,下令公布待分配、待岗人员名单。紧接着,她又拨通审计局局长肃方伦的电话,让他下午就安排人员进驻农业局,审计财务账目。
肃方伦刚接手审计局不久,人员还没理顺,安排审计人员十分棘手,万一审计出问题,他就得担责,上次孙琦宝的调离,已经给了他警示。事不宜迟,他立刻打电话向周进求助,从安海市借调十名审计人员,下午赶赴农业局。周进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万嫩娇的两个动作,再次引发关注和风波。大家关注的是,琼花市的审计工作要常态化了,任何部门都可能随时被审计,交叉审计也将成为常态。而风波则源于那份待岗名单,纪委公布时注明“根据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提供的考核名单”,直接把办公室主任推到了风口浪尖。
待岗人员不敢对抗市委市府,却不怕一个办公室主任。他们很快举报,这位主任在名单上动手脚,将有关系的人排除在外,还涉嫌经济问题。这位办公室主任,成了此次整顿中第一个被纪委双规的人。随后纪委公布了补充待岗名单,风波才迅速平息。万嫩娇觉得纪委丢了颜面,把带队副书记叫过来狠狠骂了一顿。
华明清一直冷眼关注着农业局的事态,对孙志国的担当和处事能力十分欣赏,却对万嫩娇带着情绪工作感到无奈,显然,她的处事能力还有待提高。与此同时,他也在琢磨农业局的改革方向:大农业概念涵盖甚广,种植业、养殖业看似简单,实则内容繁杂。农委、农业局、畜牧兽医局,还有农科所、种子公司,如何整合才能发挥最大效能?
还有那些扎根农村的大学生,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为琼花大农业服务?农业项目众多,只有让每个人都发挥作用,自主寻找适合当地的项目,才能让每个县市区都形成农业项目竞争态势,借助高校科技力量推动农业发展。
想到这里,华明清有了主意,让闫子成把许建平请过来,顺便带上农委、农业局的相关资料,以及科技局钟根成的简历。
许建平从得知华明清去农业局的消息后,就开始研究农业局和农委的问题。作为组织部长,跟不上书记的步伐,后果不堪设想。闫子成打电话时,他正在研究相关人员简历,生怕华明清询问时答不上来。接到电话,他立刻带上资料,匆匆赶往华明清办公室。
坐定后,华明清直接问道:“许部长,你先说说农业局和农委的情况。”
许建平有条不紊地汇报:“华书记,农业局班子超员严重,我就不细说了,现有五名班子成员超过五十岁,局长马跃东是游志强推荐的。农委也有九名班子成员,除了主任缺位,其余八名副主任都超过五十岁。他们大多是以前的副县、副市、副区长,调任农委副主任后都定为正处级,在以前的领导眼里,农委就是个养老机构,不用承担实际责任。农委主任以前由游志强兼任,他出事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孙市长来了也没来得及理顺。”
华明清皱起眉头,照这么说,农委基本就是个摆设,农业领域的人才确实紧缺。他又问道:“目前农业局在岗的三位副局长,情况怎么样?”
“这三位,一位是农科所提拔上来的,一位以前是畜牧兽医局局长,还有一位是农业局本土成长的干部。”许建平如实回答。
“再说说钟根成同志的情况。”
许建平补充道:“钟根成是科班出身,以前是宣堡县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因为和当时的县领导矛盾较大,才调到科技局任副局长。”
华明清点点头,沉吟片刻后问道:“你觉得农委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许建平圆滑地解释:“华书记,农委是和省农委对应的机构,能不能存在,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组织工作敏感,他可不敢轻易表态。
华明清思索片刻,给出明确指示:“许部长,你牵头把农业局、农委、畜牧兽医局、农科所整合,组建新农委。钟根成任新农委主任、农业局局长,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畜牧兽医局局长、农科所所长,兼任新农委副主任、农业局副局长。新农委和农业局班子成员控制在七人,四十五岁以上的不再考虑进班子,可安排巡视员职务;五十岁以上的,可调整到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专业委员会任职。”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你和孙志国市长商量一下班子成员名单,办公地点就用现在的农业局,市府那边的农委办公室腾出来,另有安排。让纪委推荐一位纪委书记,到农业局任副局长。”
许建平连忙记下所有指示,他清楚,华明清这是要对市府部门动手了,这或许是一种全新的用人模式。他当即应道:“华书记,我明白了,马上就去找孙市长商量。”
第452章 巧避锋芒不踩坑
华明清点点头,交代说:“这件事抓紧落实,你们组织部考察班子成员时,把畜牧兽医局、农科所这些单位的班子一并考察了。人员组成方面,多听听孙市长的意见。”许建平立刻会意,连忙应道:“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省纪委书记李维淼,这两天心头压着块大石头,愁得寝食难安。原本她想靠突击检查信访办,分担自己在政法系统督查不力的压力,可现在看来,这招完全失灵了。外界没人知道王维榜、李贵才被最高纪委双规的真正原因,可她李维淼门儿清。
当初接到办公室转来的举报信时,她迟疑了片刻,就这短短一瞬,让她错失了推卸责任的最佳时机。如今,陈福建的审讯结果对她来说早已无关紧要,前几天还天天催着陈福建加快进度、加大力度,这两天却连一句催促都没了。
最高纪委双规房壬六、吴厚根时,她反应还算快,第二天一早就跟进行动。可偏偏在王维榜、李贵才的事上迟疑了,这背后可能酿成的后果,她现在想都不敢想,说不定这就是她在Jh省官场的最后一段日子。
李维淼和贺翼生虽同属纪委系统,却分属不同派系。贺翼生到Jh省督导工作,她也只是表面配合,留了后手。省委班子调整后,旧的权力格局被打破,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组成的“三驾马车”已然成型。这三人对她既不拉拢也不打击,始终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三驾马车实力不相上下:张天佑身为省委书记,占着先天优势,却只有三票;杨玉珽实力最强,手握四票;慕容海也不弱,拉拢了宣传部长和统战部长,同样有三票。目前,只有她李维淼和张元龙保持中立,可种种迹象表明,张元龙正慢慢向杨玉珽靠拢。
组织部部长的缺位,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据说张天佑和慕容海正争得不可开交,而这段时间杨玉珽和慕容海的合作反倒多了些,张天佑的日子并不好过。
最让李维淼不安的是,她至今没摸清最高纪委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是专门针对杜家及Jh省政法系统,还是另有图谋?她清楚贺翼生与管家人的关系,而杨玉珽曾是管老爷子秘书,这在官场是公开的秘密。若是他们夹带私货,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最近两次行动,最高纪委都没通知Jh省纪委,这不得不让人起疑。至于他们在军区招待所的审讯情况,更是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想要打探消息难如登天。
李维淼沉思良久,突然想到琼花市的华明清,这小子似乎和贺翼生、管维诚走得很近,说不定能探到些蛛丝马迹。她立刻吩咐秘书备车,直奔琼花市,同时让秘书通知琼花市纪委,就说她要去省纪委在琼花的办案点考察。
陈福建接连两天没接到办公室的催命电话,心里犯了嘀咕,连忙拨通华明清的电话汇报。华明清笑着安抚:“福建书记,别急,我估摸着现在没人会催你了,再等等,过了明天再抓紧也不迟。”陈福建将信将疑,还是应道:“好,华书记,我听您的。”
没过多久,万嫩娇就匆匆赶到华明清办公室,语气急切地汇报:“华书记,刚接到省纪委办公室电话,李维淼书记要来咱们琼花,考察省纪委的办案点。您看,我们要不要去军分区招待所汇报工作?”
华明清皱了皱眉,心里盘算着:李维淼考察办案点,为什么要特意通知琼花市纪委?万嫩娇作为市纪委书记,去汇报是本分,可她特意来告知自己,自己若是不去,反倒显得不妥。他随口应道:“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没说具体时间。”万嫩娇如实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正好,我们也该去看看陈福建同志,走吧。”
上车后,华明清立刻拨通陈福建的电话:“福建书记,李维淼书记要去你的办案点考察,你知道吗?”
陈福建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华书记,您这消息哪儿来的?我没接到通知啊,再说李书记平时很少去办案点考察的。”
“我们市纪委接到了省纪委办公室的通知,我现在正往招待所赶。”华明清挂了电话,心里犯起了嘀咕:陈福建说李维淼很少去办案点,这趟突然亲自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最高纪委接连两次不打招呼的行动,李维淼不可能不慌,她此行绝不是为了催陈福建办案,说不定和张天佑一样,是来试探自己的。张天佑有儿媳妇的便利,李维淼没有,只能亲自出马打探消息。看来今天的见面,必须格外谨慎,就算是对陈福建,也得留个心眼。
军分区招待所不远,车子很快就到了。陈福建、周秉贵早已在门口等候,华明清与陈福建握手时,刻意微微侧身,示意他保持距离。握手结束后,他转头对万嫩娇说:“万书记,我和周司令聊两句,你和陈书记是同行,你们聊聊。省纪委办案,我就不掺和了。”
这话一出,陈福建瞬间心领神会,万嫩娇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华明清这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周秉贵巴不得和华明清单独聊天,连忙热情招呼:“华书记,走,去我办公室喝茶。”
华明清又叮嘱万嫩娇:“万书记,李书记快到的时候,记得提醒我一声。”
两人走进周秉贵的办公室,刚坐定,周秉贵就毫不客气地打趣:“华书记,你故意躲到我这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华明清也不隐瞒,坦诚道:“什么躲不躲的,省纪委的事,我不想参与,更不想听,免得惹一身麻烦。”
周秉贵嘴角勾起一抹诡笑,压低声音:“华书记,他们这案子办得云里雾里的,我怎么看都看不懂。”
华明清摇了摇头:“这是他们纪委内部的事,我也不太清楚。”顿了顿,他敏感地反问:“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周秉贵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原来是自己人查自己人,所以才这么温和。”
华明清连忙摆手:“不懂的事别瞎猜,更别乱议论,小心祸从口出。”
周秉贵心里一紧,追问:“这里面还有玄机?”
华明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周秉贵话锋一转,带着点抱怨:“华书记,你最近动作不断,又是整顿农业局,又是推进项目,怎么就没想过给我们军分区也搞点活动?”
华明清一愣,打趣道:“你们部队有规定,不许经商,你这是想违规?”
周秉贵连忙摆手,笑着辩解:“我可没说要经商,你紧张什么?”
华明清看着他,笑着示意:“有话就说,别绕圈子。”
周秉贵才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帮你们培训警察、辅警啊,这么好的资源放着不用,太浪费了。”
华明清挑眉:“刘建军是你老部下,你找他不就行了?他还能不答应?”
“没有你的首肯,他哪儿敢擅自做主?”周秉贵苦着脸说。
“你找过他了?”
“找过了,他说要听你的意思。”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说道:“那你继续找他,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秉贵立刻心领神会:“我懂了!”随即又叹了口气,疑惑地问:“对了华书记,我们军分区的闲置房产出租,这算经商吗?真是搞不懂。”
华明清解释道:“这怎么界定,我说了不算,得看你们上层的意思,我说话不算数。”
周秉贵一脸羡慕:“看你们干得热火朝天,我心里也痒痒,却帮不上什么忙。照这架势,年底你们琼花市的排名,能上升几个名次?”
华明清不瞒他:“想挤进前四,至于能不能成,还得看其他地市的动静,到时候再说吧。”
周秉贵点点头,信心十足:“没问题,我没听说其他地市有什么大动作,你们稳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正准备去花园走走,万嫩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李维淼已经到招待所了。
华明清挂了电话,对周秉贵说:“周司令,走,一起去见见李书记。”
周秉贵摆了摆手:“我见不见都无所谓,就不去了,免得打扰你们谈事。”
华明清笑着拉他:“走吧走吧,就当陪我去一趟,行不行?”
周秉贵看着他,无奈地笑了:“你这小子,肯定又有什么心思,行吧,陪你去。”
两人一同来到招待所会议室,并肩走了进去。华明清、周秉贵分别与李维淼打招呼,李维淼看到两人一起进来,笑着打趣:“明清同志和周司令的关系,可真是够铁的啊。”
华明清笑着回应:“李书记,那是自然。周司令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不止一次保护过我,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这话一出,李维淼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华明清三次遇险,这在Jh省官场是人尽皆知的事,可每次危机,省纪委都没及时出手,都是事后才介入。她心里泛起嘀咕:这小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华明清对李维淼始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省纪委平时反腐调门喊得很高,可真正主动查办的案子却寥寥无几,陈福建现在办的这起,已经算是例外了。他看不透李维淼,只能保持若即若离的态度,今天带周秉贵一起来,就是想暗示自己,与李维淼要保持距离。
李维淼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不想扯出以前的旧事,只能感慨道:“没想到,明清同志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李书记见笑了,这不只是重感情,更是知恩图报。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周司令伸出了援手。”华明清顺势说道。
周秉贵连忙补充:“华书记言重了,我们之间谈不上报恩,就是并肩战斗的战友,这份感情是战友情。保护你,是我作为军人的良知,也是维护正义。”
万嫩娇在一旁插话,满脸欣赏地说:“周司令的举动真的很让人感动,最危险的时候,他几乎寸步不离华书记左右,我们都亲眼目睹。只是华书记不让报道,周司令也只能做幕后英雄了。”
周秉贵哈哈大笑:“我可算不上什么英雄,真正的英雄是华书记。是他不畏权势,一心想还琼花市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我们只是在旁边搭把手而已。”
华明清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越扯越远了,我们今天是来聆听李书记指示的。”
万嫩娇吐了吐舌头,缓解了现场的严肃气氛。
李维淼笑着摆手:“我可没什么指示,就是过来看看陈福建他们的办案情况。”
华明清故作恭敬地问:“李书记,你们纪委办案,我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李维淼用手指了指他,笑着揭穿:“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回避过?最高纪委在军区招待所办案,你不也照样进进出出?”
华明清连忙解释,一脸无辜:“李书记,您可误会我了,我那是应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的召唤才去的,和最高纪委办案没关系。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擅自闯他们的办案点啊。”
李维淼似笑非笑:“你小子还真不老实,你和管维诚主任经常来往,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华明清心里一紧,立刻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辩解:“管主任啊,他是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偶尔聚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到这里,华明清已经摸清了李维淼的真实目的,就是来打探她和最高纪委、管家人的关系,以及最高纪委行动的内情。
李维淼点点头,故作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随即叹了口气,状似随意地说:“唉,最近最高纪委在省城动作不断,我也猜不透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话时,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华明清,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华明清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故作茫然:“这哪儿是我们这种层级能看懂的?说不定是有什么新发现,也说不定有其他目的,谁也说不准。”
李维淼连忙追问:“新发现?发现了什么?其他目的,又是什么目的?”
华明清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李书记,您别当真,我就是随口瞎说说,当不得真。”
其实,在李维淼试探他的同时,华明清也在试探她。面对李维淼的紧盯,他没有回避,反而坦然迎了上去。刚才那番话,本就是他抛出的诱饵,就是想看看李维淼的反应,果然,她立刻上钩,追问不停,这正是华明清想看到的。
李维淼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们就是闲聊,不用有顾虑,随便说说。你分析分析,他们能有什么新发现,又有什么其他目的?”
华明清故意皱起眉头,苦笑一声:“李书记,我刚才真就是随口一说,您让我分析,我还真说不好。那我就瞎猜几句,您姑且听着。”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Jh省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觉得背后肯定还有其他隐情。比如说政法系统,现在只揪出了公安部门的一些人,其他部门就真的干干净净?我看未必。房壬六、吴厚根被查抄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只要查清那些资金的来源,我想最高纪委很快就会有新动作。李书记,您觉得呢?”
李维淼点点头,陷入沉思,片刻后才回应:“你分析得有道理。”
华明清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她,果然,在提到“其他部门”时,李维淼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要的答案,已经有了。他故意装作年轻气盛、不懂城府的样子,让别人误以为他是个“雏”,放松警惕,此刻这般试探,反倒显得肆无忌惮。
见目的达到,华明清话锋一转,热情邀请:“李书记,要不趁这个机会,去我们市委坐坐,给我们琼花市的干部鼓鼓劲,上一堂廉政课?”
李维淼也识趣地转换话题,笑着婉拒:“不了不了,你们琼花市的干劲已经很足了,不用我来鼓劲,已经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廉政建设更是做得好,堪称全省榜样,我还打算组织其他地市来你们这儿观摩学习呢。”
万嫩娇向来爱表现,立刻接话,一脸得意地说:“谢谢李书记的表扬,我们还有很多不足。能请李书记给我们市委市府上一堂廉政课,也是我们的荣幸,理应如此。”
第453章 不作为黑幕浮出水面
李维淼摇了摇头,语气干脆地拒绝:“不了,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以后有机会再安排吧。”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华明清实在坐不住了,笑着起身:“李书记,我先告辞了,万书记,你留在这里陪李书记多说说话。”李维淼点点头,没再多留。
华明清和周秉贵一同走出会议室,他正准备上车,却被周秉贵拉住:“别急着走,跟我去军分区司令部坐坐。”说着,周秉贵吩咐小楚把车开到司令部,随后两人并肩走进了机关食堂。
周秉贵没安排其他人作陪,径直带着华明清走进一个小包间,摆了摆手:“华书记,今天就咱们俩,边喝边聊。”
华明清笑着坐下:“聊什么?”
周秉贵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我今天就是个旁观者,你们俩刚才那番交锋,可不简单。我隐约看出来了,你和李维淼,这是在相互试探,就是不知道你们试探的是什么。”说完,他摇了摇头,紧紧盯着华明清。
华明清不由得对周秉贵刮目相看,这汉子看上去大大咧咧,竟能看透刚才的唇枪舌剑,自己以前还真小看他了。他淡淡回应:“我可没试探她,是她在试探我。”
周秉贵笑了,摆了摆手:“李书记说的没错,你小子还真不老实。今天在场五个人,其他人能不能看出来不好说,但你藏得再深,话里的意思也露出来了。别看你说得随意,李维淼就算当场没反应过来,事后一琢磨,肯定能品出味道。至于万嫩娇和陈福建,估计是没察觉。”
华明清也不隐瞒,坦诚问道:“看来我还是太嫩,得好好修炼。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相互试探。我问你个事,你在Jh省官场待得比我久,省纪委这几年,有没有主动办过案?”
这话一下把周秉贵问住了,他沉思片刻,缓缓摇头:“真要仔细说起来,省纪委还真没主动查办过一起案子。”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凝重起来:“李维淼反腐的调门喊得很高,这点我知道,但他们办的案子,要么是上面交办的,要么是其他案子牵连出来的,要么是地市找上门、不得不办的,从来没有过‘接到举报主动查办’的情况。还有一点更奇怪,省纪委办过的案子,最高纪委都在重审。就说从琼花市带走的人,肖若贵、于新成、汪庭元、余若闲、马奇成,还有华能宽之前的那位政法委书记,名字我忘了,加上从安海带过来、转给省纪委的杨四方,这些案子在省纪委都没深挖,你不觉得反常吗?”
周秉贵接口道:“那家伙叫鲁铁平。这么一想,省纪委有问题的可能性太大了。你今天就是在试探她的反应,我看出来了,李维淼对最高纪委最近的动作特别敏感,你一提‘其他部门’,她那反应就不对劲。说句实在的,Jh省出了这么大的事,纪委和政法系统都有责任,可政法系统抓的人,也只局限于公安系统,真正的盖子,压根没揭开。”
华明清点头附和:“要是这些隐患不清除,Jh省的稳定就是一句空话。”
周秉贵叹了口气:“可这盖子,哪那么容易揭开啊。”
华明清却笑了,语气笃定:“现在,已经能看到亮光了。”
周秉贵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喔?你小子又有什么动作?”
“负责这里办案的陈福建副书记,是自己人。”华明清压低声音,“只是关押在这里的三个人档次太低,但别急,通过他们,总能慢慢往上捋。这方面的安全,还得靠你多费心。”
周秉贵拍着胸脯,自信满满:“放心,这事我有数,会安排人重点盯着。就算我以后离开这里,我的话,短时间内还管用。”
华明清敏锐地抓住关键:“等等,你说你要离开?去哪?什么时候的事?”
周秉贵笑着解释:“前不久刚定下来,调去建康市,军分区改成警备区,还是司令,照样兼建康市委常委,没多大变化。”
华明清立刻喜上眉梢,端起酒杯:“好!祝贺你,来,干一杯!”
喝酒对周秉贵来说是乐事,他豪爽地举杯干了,华明清连忙又给他满上,追问:“什么时候上任?”
“下个月十号。”
华明清点点头:“好,五一长假后,我从YJ城回来,给你送行。”
周秉贵一愣:“五一你要去YJ城?”
“嗯,一个同学结婚。”华明清笑着说,“以后我去省城,又多了个喝酒的地方。”
周秉贵哈哈大笑:“那可不!我们警备区就在清凉山附近,清凉山宾馆也是我们的,你过来,随叫随到。”
华明清收敛笑容,感慨道:“你到了建康市,任务可不轻啊。”
周秉贵点点头:“这点我清楚,不过我就是个配角,关键还得靠地方上的人,我顶多摇旗呐喊。再说,警备区内部也有不少问题,我身上的担子也重。”
“理解。”华明清认同道,“现在没有哪个地方是与世隔绝的,相互交融之下,问题只会更复杂。”
周秉贵却满不在乎:“再复杂也不怕,在我们这儿,有的是办法解决。”
华明清笑了:“这话没错,你们处理问题,可以简单直接,甚至关禁闭都行,我们就不行,凡事都得有实打实的证据。”
周秉贵解释道:“其实都一样,只是我们可以先控制人,取证放在后面。不过建康市确实比琼花市复杂得多,毕竟是省城,各种势力盘根错节。”
华明清沉吟道:“复杂点很正常,只要理清各方关系,就不难了。都说站得越高看得越远越清,但有时候,站得高了,要么看不清,要么装糊涂。至于远不远,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处理问题,考虑各方利益没错,但大方向不能偏,一旦偏了,就容易出问题。”
周秉贵神色严肃起来,语重心长地点拨:“明清,我们相处一年多,我太了解你了。你年轻,有冲劲,又聪明,计谋远超常人,但太锋芒毕露,容易遭人嫉恨、被人暗算。你在明处,对方在暗处,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得谨慎行事。尤其是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一定要多留心。我去了建康市,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可得提高警惕。”
华明清心里一暖,郑重道:“周司令,谢谢你提醒。你说得对,最近最高纪委的行动,就和暗算我的事有关。外人不知道,我们检察院最近的动作,就是在抓琼花市的内奸;最高纪委在省城的行动,既是试探Jh省纪委,也是追查暗算我的参与者,房壬六、吴厚根,就是直接动手的人。”
他没有隐瞒,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只是刻意避开了杜家。周秉贵听完,皱起眉头,沉声道:“反击是必须的,而且力度要足。不打疼他们、打趴他们,他们只会纠缠不休。能一次动用两位副省级官员对付你,对方来头不小,这次是下了血本,我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后续动作,说不定和李宇敏的事也有关系,你一定要加倍小心。”
华明清对周秉贵的洞察力愈发敬佩,点头道:“你分析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些事涉及上层,我也说不准,只能先等等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琼花市,不能让他们干扰我们的发展。”
“说得好!”周秉贵赞同道,“先做好自己的事,站稳脚跟,才有资本和对方较量。从目前情况看,这是一场持久战,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真正的较量,应该在高层。有最高纪委介入,我们的胜算能大一些。”
他顿了顿,又提醒:“现在琼花市常委、市府班子还算稳定,但市长位置一直空缺,这对你不是好事。谁也说不准,对方会不会盯着这个位置动手,安排自己人上任,是他们常用的手段,说不定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华明清豪气顿生:“这个问题我考虑过,真要是安排个对立面过来,我也不惧。只是这次,他们肯定会明暗齐发、多箭齐发,想让我防不胜防。从褚志红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们已经开始干扰琼花市的经济工作,想通过制造事端、引发混乱来打击我,不择手段是必然的。不过,真要是有对立面来当市长,也未必是坏事,经济工作的责任,本就该市长承担,我现在双线作战,确实有些疲于应付。”
周秉贵分析道:“任何事都有利有弊。褚志红他们现在动起来,能帮你分担不少工作压力,但他们对付阴谋诡计的能力还不够,这方面你得替他们把关掌舵。不过你小子福气好,那两位民主人士副市长,智商不低,值得重用,堪称你经济上的得力干将。冷霜梅到琼花市的时间和我差不多,以前没看出什么本事,现在干得有声有色。有他们俩在,不管谁来当市长,都不好立足,据说他们在市长办公会上,什么话都敢说,这在琼花市历史上可是头一遭,简直就是你的哼哈二将。”
华明清笑着点头:“你说得没错。琼花市的班子很年轻,邱家辉、张晓磊、尚正中、孙志国都是好苗子,就是还不够成熟,需要有人带一带。有冷霜梅、欧阳庆元在前面探路、做榜样,一两年内,他们肯定能快速成长。褚志红、齐建忠身上文人气息太重,还需要多磨练,几年后,他们都会成为Jh省的经济能人,在常委和副市长里,我最看好他们。”
周秉贵感慨道:“目前Jh省地市级班子里,论整齐、论年轻,琼花市绝对是头一份。现在我是琼花市年龄最大的,到了建康市,也只能算中等年龄。”
华明清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到建康市后,军衔能调整吗?”
周秉贵笑了笑:“估计还得等一段时间,现在给我的待遇是军区副司令兼建康市警备区司令。”
“那能挂上少将衔吗?”
“不行,杨司令也才是少将,能给我个大校,就已经不错了,也算是小有进步。”
华明清举起酒杯:“好!等你挂上大校衔,我一定找你喝酒!”
周秉贵豪爽应道:“没问题,随时恭候!”
两人这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一番深谈下来,彼此的友谊愈发深厚,了解也更进了一层,这对正处在风口浪尖的华明清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对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
华明清回到住处时,已经快十点了,刚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明清,到宿舍了吗?”
“管大哥,我刚到。”
管维诚开门见山:“你发的信息我让人查了,应该是杜跃帮的弟弟干的,就是在发改委当副主任的那个。他是杜家老三,和杜跃帮走得很近,能当上副主任,也是杜跃帮一手提拔的。杜家内部也有派系,现任省长是杜家老二,和杜跃帮是竞争对手,都想掌控杜家大权。”
他顿了顿,继续通报:“杜家的权力可能要更替了,明年下半年开全代会,杜跃帮下来去智囊委员会的事已经定了,挂智囊委员会常委,现在正以病假名义离开政法委,不再担任副书记。他的那些爪牙正在清理,他这个三弟,也会被调离YJ城,派到一个边缘省份当非常委副省长,也是五一长假后的事。至于那个记者,你更不用担心,自然有人收拾他。”
华明清点点头:“管大哥,我明白了。今天李维淼到琼花市来了,不知道她从哪听说我和你经常见面,她这次来,应该是对你们的动作起了疑心。”
管维诚沉吟道:“李维淼和我们不是一个派系,和贺翼生常委那一系还有摩擦,贺翼生是我们的盟友,现在就看他们之间的较量了。这个李维淼是个另类,其实并不适合干纪委工作,她在Jh省的不作为,上层都清楚,只是她人缘好,这次没动她,算是她运气好。但要是再出什么事,她就难辞其咎了,这就得看房壬六、吴厚根他们的审讯情况,听说现在收到了不少举报,案情扩大化在所难免。”
华明清补充道:“管大哥,其实你们双规房壬六、吴厚根后,李维淼就开始自保了,第二天就双规了省纪委信访办的三位主任,从那里找出了大量政法系统的举报材料,据说压了好几年都没上报。现在这三个人就关在琼花市军分区招待所,负责办案的是我们自己人,李维淼这次来,借口就是考察这个办案点。”
管维诚眼前一亮:“这是个新情况,很有价值,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利用。Jh省纪委不作为的事,也该有个了断了。”
华明清提议:“管大哥,李维淼能来琼花考察,贺翼生常委是不是也可以来一趟?”
管维诚果断拒绝:“不行,这样目的性太强了,容易留下把柄。放心,我有办法。办这种案子,最忌讳留下痕迹,不能把派系斗争摆到台面上,否则我们也会遭到攻击。”
第454章 科创开工解锁新蓝图
接着,管维诚提示说:“得想个法子,既要把案子办扎实,又不能惊动对方,这可是门实打实的斗争艺术。”
华明清笑着点头,满心佩服:“管大哥,受教了,这方面我真得好好向你学习。”
管维诚摆了摆手,谦虚道:“谈不上学习,相互借鉴、共同进步罢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头感慨万千,今晚和周秉贵、管维诚的谈话,真是让他受益匪浅。以前他做事向来不留后路,不懂斗争策略,也不会隐藏目的,率性而为惯了,现在才明白,这样太冒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不能做,学会有效保护自己,才是立足官场的根本;至于同归于尽,更是万万不可取。
他暗自反省:自己还是太幼稚,在官场上终究是个新兵,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这段时间确实有些麻痹大意、骄傲自满,这是极其危险的信号,以后必须常反思、多警醒,绝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回想和李维淼的谈话,华明清越发觉得不妥,自己根本没必要主动去试探她,这无疑是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眼下唯一的补救办法,就是对李维淼更加谨慎,此前推荐尉金欣、与李维淼的合作蜜月期早已过去,如今两人的关系必须重新定位。他清楚,自己既没必要、也没能力去对付李维淼,不能做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事。
就连应对万嫩娇,也得学会巧加利用。四面树敌的做法绝对错误,必须立刻纠正。明天上班,首要任务就是稳住万嫩娇,让她和许建平、孙志国一起主持农业局改革,先稳住这一方再说。李维淼眼下事务繁杂,暂时没功夫对付自己,等日后有机会,再慢慢修复关系。
华明清心里明镜似的:官场之上,从不是凭喜好做事,而是看需求行事,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隐藏自己的目的。经济发展固然重要,却不能绝对决定政治,若是盲目行动闯下大祸,谁也救不了他。建康市的事,他也没必要过多插手,守住本心、做好自己的事,才是根本。
华明清向来对自己要求极高,习惯自我反省、查找不足、及时纠正,这是他难得的修身之道。很多人都懂这个道理,却极少有人能持之以恒。他始终把自己当成官场新兵,虚心向身边人学习,不断充实自己、壮大自己。
第二天一上班,华明清就让闫子成通知万嫩娇、许建平、孙志国三人到办公室开会。三人走进办公室,相互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猜不透华明清突然召集他们的用意。
华明清目光扫过三人,开门见山:“人都到齐了,咱们开个短会。今年咱们琼花市动作不小,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相继开工,接下来还有主城区商业开发、古街修缮,旅游、商业、服务业都会跟着发展起来。但三农问题,也不能落下,咱们至今还没找到明确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个城市的发展,必须多点开花、协同推进,三农问题更是重中之重,‘无农不稳’,这是前人传下来的经验。孙市长分管农业,这方面有自己的想法,我听了他的汇报,觉得很有道理。有了好想法,还得有一帮人去落实,可咱们现在的涉农部门,显然扛不起这个担子,昨天农业局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
“伟人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谈涉农部门改革的事。昨天我和许部长初步碰了碰意见,未必全面,许部长,你先把大致方案给他们介绍一下。这件事,我想请万书记牵头,你们三人成立涉农部门机构改革小组,具体负责推进。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万嫩娇一听自己牵头,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应声:“明白了!”许建平和孙志国也连忙跟着附和。华明清心里清楚,这正是利用了万嫩娇爱出风头、喜欢挑大梁的性子,能最大程度调动她的积极性。
“许部长,麻烦你介绍一下方案。”华明清示意道。
许建平连忙掏出小本子,把昨天华明清交代的方案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万嫩娇和孙志国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重点。等许建平说完,华明清补充道:“这只是个大框架,三农工作,一切都要以项目为前提。项目由孙市长牵头设计,要让所有人都围着项目转,以项目为突破口,给农民找一条致富路。”
孙志国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华书记,您的意思是,按项目选人?给每个项目负责人任命相应职务、赋予相应权力,让他们能真正扛起责任?”
“你理解得非常准确,这就是咱们的运行法则。”华明清点头赞同,“不过,每个项目都有资金支持,为了保障资金安全、确保项目正常推进,督查工作必须跟上。所以,由万书记牵头,许部长负责审查项目负责人的资格,万书记带领纪委制定游戏规则;项目负责人由孙市长推荐,但不是你说了算,要经过许部长的资格审查,遵守万书记制定的规则,接受纪委监督。”
他继续说道:“新的农业局,先做顶层设计,选拔任命新的班子成员,然后孙市长和班子成员一起挑选项目负责人,再由项目负责人从新农业局的人员中组建自己的团队。现在清楚了吗?”
万嫩娇笑着接话:“华书记,您这是把琼花机械厂研发中心的管理模式搬过来了啊!这可是个好办法,琼花机械厂现在能这么厉害,全靠研发中心出成果。我相信,这个办法也能让农民从项目中受益,走上致富路。”
“万书记说得对。”华明清赞许道,“成功的经验为什么不能借鉴?我们就是要用成熟的管理模式,推动三农工作,不能让三农问题成为琼花市的老大难。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借着这个经验突围,走出一条适合咱们琼花农民的致富路。”
孙志国沉思片刻,豁然开朗:“华书记,我懂了,说白了,就是对农业进行工业化管理、工业化运作!干!项目设计方面,我可以邀请Jh省农学院的专家来帮忙,制定详细的操作规范。”
他眼珠一转,又追问:“不过,项目负责人,我能从农科所、畜牧兽医局里挑选吗?”
“当然可以。”华明清毫不犹豫,“我们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哪怕是扎根农村一线的大学生,你也能选。我要的,是项目成功。”
万嫩娇接口道:“孙市长,琼花机械厂研发中心不也有不少工人加入研发队伍吗?照样出了大成果。用人没界限,华书记说得很明白。”她话锋一转,提议道:“我提个要求,农业局要设立一个类似会计站的机构,所有项目的财务人员,都归会计站统一管理,审计局随时可以对每个项目进行审计。”
“这个要求很合理。”华明清当即同意,“具体事宜,你们三人回去商量,架构设计、人员筛选,这是个系统工程,急不得。你们也可以把班子成员的人选初步定下来,一起讨论。抓紧时间推进,不要拖延。”
万嫩娇心里抑制不住地兴奋,这是她第一次牵头改革项目,脸上满是春风得意,和许建平、孙志国一起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办公室。
可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炫耀了几句,万嫩娇突然想起,来的时候还有件事没问,又急匆匆地折回华明清的办公室,笑着问道:“华书记,您昨天开完会后,去哪了?”
华明清一愣,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什么去哪了?咱们不是一起去的军分区招待所吗?”
“不是,我是说,您先走之后,去什么地方了?”万嫩娇连忙解释。
华明清挑眉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您走了以后,李书记的心情特别不好,不到五分钟就离开了,陈福建书记留她吃饭,她也没答应,看着心事重重的。”万嫩娇说道。
华明清笑了笑,故作茫然:“你问我就问错人了,我怎么知道她有什么心事?”
万嫩娇摇了摇头,满脸疑惑:“不对啊,她和您谈话的时候,还好好的,谈完就变了样。我估计,肯定和你们谈话的内容有关,不然她不会脸色那么难看地走,搞得我和陈福建在她面前都不敢说话。”
华明清依旧笑着,轻轻摇头:“有这么严重?我可不相信李书记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说不定是身体不舒服呢。”
万嫩娇将信将疑:“也许您说得对,就是搞得我们这些作陪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华明清没再接话,只是笑着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万嫩娇话锋一转,面露担忧:“华书记,要是按咱们刚才说的方法改革农业局,恐怕会有不少人上不了岗。”
华明清摇摇头,分析道:“一个农业局总共多少人?咱们每个县市区安排一两个项目,需要多少人手?先按这个方法推进,试试看。”
万嫩娇坚持道:“就算项目再多,也总会有没人要的人,您不信,咱们走着瞧。”
“到时候再说。”华明清语气平淡,“我估计不会有多少人,当然,肯定有组合不上的。对于这些人,先让他们待岗一段时间,好好反省反省,不给点教训,他们不会重视。”
“那那些待分配的呢?”万嫩娇又问。
华明清语气严肃起来:“农业局是全市改革的试点,先按许建平同志说的方案来,那个方案也是其他部门处理超编的成熟模式。琼花市人浮于事的现象,也该彻底结束了,不然,还谈什么吏治整顿年?”
万嫩娇还是有些担心:“好,只要您华书记下定决心,这事就好办,就怕到时候朝令夕改,那就难办了。”
华明清笑骂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
万嫩娇俏皮地说:“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华明清收敛笑容,郑重道:“农业局的改革,你们一定要认真对待,这是全市改革向纵深推进的第一步。以后,其他部门可能都会采用‘二加一加N’的模式推进改革,每个部门都要过一遍。这是你接下来的主要任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琼花市只有轻装上阵,才能提高工作效率、实现高速发展,必须让每个部门都动起来,闲则生非,想养老的,要么回家,要么去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当然,前提是符合条件。就算是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也不是养老的地方,我最近正在琢磨,怎么让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更好地履行督查、监督职能。”
万嫩娇一听,顿时来了劲,连忙问道:“华书记,您说的‘二加一加N’模式,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就是纪委和组织部,‘一’是分管领导,‘N’是部门班子成员。”华明清解释道。
万嫩娇点点头,又追问:“您说每个部门都要过一遍,是要全部改革吗?”
“没错。”华明清进一步解释,“不适应现在工作需求的部门,重新设机构;超编的,彻底清理;多余的机构,直接裁减。就说农业局和农委,现在农民都已经推行土地承包制了,咱们的管理机构和方法还沿用老一套,早就跟不上了。”
“现在的农业,已经不是传统农业了,必须树立大农业理念。你们这次改革农业局,还要延伸到下面的二级部门。比如农科所,核心就两个职能:一是地里庄稼的病虫害防治,二是种植技术推广,帮农民实现高产高效,农科所就该围着这两件事转。”
“再比如畜牧兽医局,也早就不适应现在的需求了,他们要围着养殖户的需求转,农民想发展什么养殖业、遇到什么传染病、怎么预防治理,这些问题,他们都得能解决,可现在他们能做到吗?值得深思。”
“而农业局的核心职责,就是解决农民在种植、养殖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做不到,就想办法做到。发展高效农业,才是解决三农问题的关键。要是连农民的实际困难都解决不了,那所有的规划都是纸上谈兵、空话一句。跟你说这么多,你该知道农业局怎么改革了吧?”
万嫩娇笑着点头:“您一下说这么多,我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不懂的再来请教您。”
“多听听孙志国的意见,他在这方面有研究。”华明清提醒道。
“好,我明白。那我回去了。”万嫩娇笑着告辞。她来时满心欢喜,觉得牵头改革是件风光事,可听完华明清的话,才意识到这事远比想象中复杂,这个牵头人,还真不好当,必须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打发走万嫩娇,华明清把注意力转到了明天的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开工仪式上。他让闫子成通知褚志红、欧阳庆元、潘锦功、秦汉武等人过来,一番讨论后,确定了开工仪式的流程:由欧阳庆元主持,褚志红代表市委市府讲话,邀请入驻单位代表,琼花大学校长段毅、Jh省师范学院院长陈琪瑞讲话,再加上施工方代表和张元龙省长讲话,流程尽量简洁,不搞铺张。
欧阳庆元立刻联系段毅和陈琪瑞,两位高校领导深知这是宣传学校、推广项目的好机会,当即欣然答应。至于施工方,更是求之不得,满口应下。
四月二十五号,春光明媚、晴空万里,老天爷也格外眷顾。驻琼花市的所有高校,领导悉数到场,还特意安排了彩带、气球升空,借着这个机会全力宣传自己。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紧邻一期,会场就布置在一期已经修好的大道上,大道两旁插满了彩旗,一期的绿化早已到位,火红的彩旗、翠绿的草木相互映衬,再加上五彩斑斓的气球,景色蔚然壮观。
第455章 开工盛典启新程
无论是已参与琼花市工程建设的单位,还是跃跃欲试想要加入的企业,都借着祝贺的名义,挂起自家的彩带气球,印上宣传广告,一并升入空中。一时间,科技孵化中心的上空,几十个彩带气球随风飞舞,一摆一扭,宛若数十条彩龙在空中躬身敬礼,热闹非凡。
这片仅一平方公里的土地,迎来了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车流、人流源源不断涌入,原本空旷的场地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入驻的三十九个项目,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摆起展示牌,清晰标注着项目名称、所属单位、应用范围和前景预测,一目了然。
高校向来善于引领潮流,除了布置气球、展示项目,还特意安排了一批有形象有气质的人员,身着统一服装,佩戴印着学校名称的彩带,在每个项目展位前穿梭,向过往人群热情介绍、现场展示。他们的身影,为这场开工仪式增添了浓浓的节日氛围,也成了现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电视台等媒体单位对这样的盛会早已翘首以盼,接到消息后立刻奔赴现场录制报道。看着镜头对准自己,那些高校学子更加卖力,讲解得愈发细致流畅。
琼花机械厂自然也不会错过这个宣传良机。常务副厂长方德喜亲自带队参会,还特意搭建了巨大的彩色拱形门,以此向开工仪式表达祝贺,彰显企业实力。
琼花市委宣传部早已提前下发通知,邀请各大新闻媒体参会。作为Jh省独一份的科技孵化中心,其新闻价值不言而喻。省内几乎所有媒体都派出了强大阵容,全程跟进报道采访;Jh省电视台、华视以及国内几家知名电视台的采访车纷纷到场,记者们在主席台前方架起“长枪短炮”,个个摩拳擦掌,势要抢到第一手新闻。
上午九点五十八分,吉时已到,开工仪式正式启动。张元龙、华明清、褚志红以及十三所高校的校长等嘉宾,端坐在主席台上,神情庄重。欧阳庆元神采奕奕地走上台,主持起这场盛典。随后,褚志红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发表讲话,向所有来宾表示欢迎,展望了科技孵化中心的未来。入驻方代表,琼花大学校长段毅、Jh省师范学院院长陈琪瑞,也先后上台发言,分享了入驻的期待与规划。
紧接着,张元龙代表省委、省府上台祝贺,声音洪亮而有力:“同志们,我代表Jh省委、省府,向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工程开工,表示最热烈的祝贺!祝贺各科研单位拥有了一个优质的孵化平台,让每一项科技成果都能在这里得到悉心培育,快速转化为人见人爱的产品,为社会贡献科技力量;更祝贺琼花市委、市府,在科技兴市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科技孵化,是科技成果转化为实际产品的关键一环,更是实现科技振省、科技振市的重要举措。‘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是颠扑不破的科学论断。人类的进步、生产力的提升,从来都离不开科学技术的推动。科技孵化中心的建成,必将加速科技成果向产品转化的进程,为咱们Jh省的经济发展、经济腾飞,插上科技的翅膀。”
“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是Jh省第一家,省委、省府对此高度重视。当今世界,竞争日趋激烈,而市场竞争的核心,本质上就是技术的竞争、人才的竞争。琼花市委很有远见,主动搭建这个平台,聚集人才、汇聚技术,出台各项优惠政策,为科技成果转化提供便利条件,这充分说明,琼花市委、市府‘尊重科学、尊重人才’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有实实在在的行动,为全省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这里,必将成为Jh省又一个科学技术高地,成为高科技人才聚集的沃土。今年一季度,琼花市经济增速在全省一枝独秀,高居榜首,接近百分之三十,这正是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最好佐证。在此,我祝愿所有入驻的高校、科研单位,早日实现突破,为Jh省经济发展贡献聪明才智,也为自身赢得丰厚回报;祝愿琼花市经济再上一层楼,为琼花百姓的幸福生活添砖加瓦;祝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日子越过越幸福、越来越安康!谢谢大家!”
张元龙讲话结束后,施工方代表上台发言,郑重承诺,将严格按照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施工任务,绝不辜负各方期望。最后,华明清陪同张元龙省长一同为工程培土奠基,随后便一同离开会场,前往琼花宾馆。
在宾馆贵宾室坐定后,张元龙笑着问道:“明清啊,今天这些高校的动作,是你特意安排的?”
华明清摇摇头,如实回答:“张省长,他们都是自发的。这次仪式,我们除了邀请段校长、陈院长上台讲话,没对任何单位提出额外要求。”
张元龙笑得更欣慰了:“这就好!这说明,搭建科技孵化中心这个平台,确实深得高校、科研单位的拥护。我今天还看到不少省城的高校、科研单位也来了,他们是不是也有项目要入驻?”
“没错,张省长。”华明清点头回应,“二期工程,大部分就是为省城的高校和科研单位修建的。不过我考虑,二期工程结束后,科技孵化中心就不再扩大规模了。入驻单位要实行流动管理,项目成功后,就必须搬出去,租赁期限最长不超过三年,当然,能提前完成转化最好。另外,在孵化中心西侧,我们计划组建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专门接纳这里孵化成功的科研成果,规划面积一万亩,分三年建成。”
张元龙连连点头,赞许道:“你这个考虑很周全,办事情有计划、有步骤,Jh省要是多几个像琼花这样的地市就好了。那高新科技开发区,打算什么时候动工?”
华明清汇报说:“张省长,计划十月份左右启动,具体看项目研发进展。他们推进得快,我们就跟进得更快,绝不拖后腿。”
张元龙叮嘱道:“抓紧时间打报告,送到我那里,我给你们批一笔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启动资金。今年全省经济形势不容乐观,也就你们琼花市忙得热火朝天,其他地市动静都不大。我分管的高新科技、外向型经济这几块,就指望你们琼花市出成绩了,手上的资金,自然要优先投给能出成果的地方。”
华明清满心感激:“谢谢张省长这么看重琼花市。您也知道,在高新科技这块,我们投入了大量资金,就是为琼花市下一步发展积蓄力量,这一点,我们绝对不含糊。只是今年投入的资金,短期内不会见效太快,明年就一定会有明显变化。”
“我明白。”张元龙理解地点头,“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科技孵化本就不是立竿见影的工程,明年、后年见效都很正常。”
华明清趁机汇报:“张省长,我们目前正在推进农业方面的改革,以农业项目为主导,探索高效农业发展路径。这方面的工作,我们该对接哪位领导?”
张元龙笑了笑:“这方面,找我或者孟省长都可以。怎么,你们已经有具体项目了?”
“我们初步设想,每个县、市、区至少推进一个农业项目,由市农业局牵头负责。”华明清随后将农业改革的详细设想,一一向张元龙汇报。
张元龙听完,满意地点头点拨:“目前来看,全省也就你们琼花市在踏踏实实干实事。好,这方面我再帮你们一把,农业局牵头的项目,你找孟省长,他那边应该能批一笔扶持资金;科技局牵头的项目,找我也能批些资金支持。”
“谢谢张省长,我明白了。”华明清连忙应道。
张元龙又关心地问道:“四月份,你们琼花市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笑着回应:“张省长,四月份以后,我们的经济增速还会进一步加快,这个月肯定能超过百分之三十。现在,一大批国有企业已经逐步复苏,他们会成为经济增速的主力军。”
张元龙感慨道:“你们琼花市,在全省就是个特例,两名民主人士出任副市长,还都干得有声有色,这是条成功的经验,其他地市都可以借鉴。”
华明清笑着汇报:“张省长,当初我请欧阳庆元先生过来,本来是想让他帮我们推动国有企业产品升级换代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真是用对人了。后来和冷霜梅市长交流,才发现她在旅游、商业、服务业方面也有很深的见解。说实话,他们很多地方都比我强。尊重他们,也是调动他们工作积极性的一种方式。冷霜梅女士以前就在琼花市,只是那时候大家把她当成摆设,不重视她的意见,所以才有了现在前后截然不同的她。”
“你说得很对。”张元龙深表赞同,“今天会上,我说琼花是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最好例证,就是这个意思。”说罢,他又轻轻摇了摇头,似是感慨其他地市的不作为。
中午,琼花市府在琼花宾馆设宴,招待各方来宾,张元龙省长亲自出席。欧阳庆元代表琼花市府上台致辞,感谢所有来宾的支持。谁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开工仪式,来宾加上新闻媒体记者,竟然多达三百人,场面十分火爆。
宴会结束后,张元龙没有在琼花市停留,直接返回了省城。华明清送走张元龙后,正准备逐一和高校、科研单位的负责人打招呼,却被一群记者围了起来。此前几次答记者问,华明清的发言都产生了很大的新闻效应,记者们早已尝到了采访他的甜头,今天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对着记者们说道:“记者朋友们,今天的客人比较多,能不能先让我把客人们招呼好,再回答你们的问题?拜托大家了。”
一旁的陈琪瑞本就爱凑热闹、嫌小不怕大,当即起哄鼓动:“我们这些人,现在也算半个琼花人了,算不上外人!没问题,你先回答记者的提问,我们也想听听你的高见,大家说是不是?”
其他高校领导、科研单位负责人也纷纷附和,记者们更是不肯让步。华明清没办法,只好妥协:“好吧,记者朋友们,我只能给你们半个小时,因为我们后续还有工作要谈。”
随后,众人一同来到二楼最大的会议室,简单布置后,答记者问正式开始。华明清、褚志红、欧阳庆元坐在主席台上,从容接受记者提问。
第一个提问的是华视记者,他站起身,语气郑重:“我是华视新闻频道的记者,请问琼花市委、市府如此高调地举办科技孵化中心开工仪式,核心目的是什么?”
华明清礼貌地抬手示意,笑着回应:“这位朋友的问题很有水平。我们之所以高调举办仪式,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要在全社会营造尊重科学、尊重人才的浓厚氛围。尊重科学、尊重人才,从来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某几个人的行为,必须成为全社会的共同行动。当每个人都主动参与进来,就能形成一股推动科技发展的强大潮流,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才能在科技道路上高速前行。”
“二是要吸引更多科技工作者、投资商的关注,让他们了解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的发展进程。我们真诚欢迎所有关心科技发展、愿意投身科技事业的朋友加盟,因为你们的加入,不仅能实现自身的成功,更能为琼花、为国家的科技发展贡献力量,收获属于自己的荣耀。谢谢大家。”
紧接着,一位满脸大胡子、戴着眼镜、耳边夹着耳机、面色略显苍白的外国记者站起身,用生硬的中文问道:“我是m国pb社的记者,我们了解到,你曾表示,琼花市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接纳科研成果时,市府会参股,还会派出人员监理企业经营。请问,你不认为这是限制市场竞争、操控企业的行为吗?”
华明清神色平静,语气坚定地回应:“这位m国朋友的问题,想必也是很多人关心的。没错,我确实说过这话,而且我们会坚决执行下去。这些科研单位刚刚研发出的成果,就像新生的婴儿,十分弱小,需要我们的帮扶,才能有效保护自身的知识产权,我们参股,核心目的就是为了帮扶,为了保护知识产权。”
“至于监理企业经营,我们绝不会干涉企业的正常经营,更不会限制市场竞争,市场竞争的力量,不是某个人、某个国家能随意限制的,所谓‘操控企业’,更是无从谈起。我上次讲话中就明确说过,市府绝不参与企业经营,你这是对我讲话的断章取义,不够客观。”
“各国对知识产权的保护,本质上都是一样的。请问,你们m国的高新科技企业,允许我们中国企业控股吗?不能用双重标准对待不同国家,这不是一个客观公正的人该做的事。我的回答完毕,谢谢大家。”
随后,hx社记者提问:“我是hx社的记者,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吸引了全社会的关注,但我们了解到,市府为这个中心投入了大量资金,这无疑给市府带来了不小的风险。其他地市面对类似情况,要么畏惧退缩,要么持怀疑态度,请问琼花市是如何化解这些风险的?”
华明清笑了笑,耐心解答:“这位记者先生,其实你问的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风险的大小,关键看如何评估。琼花市去年底的经济规模已经达到一千八百多亿,预计今年底能突破两千亿,而我们在科技孵化中心的总投入不到十五亿,占比还不到百分之一。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这样的风险,琼花市完全有能力承担。”
“其次,目前入驻的项目有三十九个。我们不奢望每个项目都能成功,但我们有信心,其中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项目具备成功潜力。俗话说‘没有三分三,不上花果山’,这些科研单位比我们承担的风险更大,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也不会轻易入驻。退一步说,就算只有百分之三十的项目成功,其带来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也足以覆盖投入的成本。风险与利益并存,这是大家普遍认可的道理,不知道我的回答你是否满意?谢谢大家。”
最后,Jh日报记者提问:“我是Jh日报的记者,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是目前Jh省唯一不盈利的园区,很多人不理解,甚至认为你有哗众取宠的嫌疑,觉得这是拿国家的钱为自己买名声、搞政绩工程,请问你怎么看?”
华明清坦然一笑,从容回应:“这位朋友,谢谢你的直率。对任何一件事物,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我们没必要、也没能力要求所有人观点一致。你提到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判断一个项目是不是政绩工程,有三个核心标准:一是能否促进科技发展,二是能否推动生产力提升,三是能否提高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这个标准,不在我们手里,而在老百姓的眼里、心里。至于我是不是在为自己买名声,历史和人民会给出最公正的评判。这些问题,我没必要过多评论,社会自有公论。谢谢大家。”
第456章 答问释疑安众心
紧接着,w国ZR新闻的记者站起身提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是w国ZR新闻的记者,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已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我们注意到这里聚集了不少前沿尖端的科技项目。听说了贵市关于高新科技开发区接纳科研成果的相关举措,我们认为,你们这样做有搞科技垄断的嫌疑,想听听你们的解释。”
华明清依旧面带礼貌的笑容,从容回应:“这位w国朋友提的问题,有点意思。任何一个国家,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力度都很大,这跟垄断根本不沾边。你们w国在我国有很多合资企业,其中不少都是靠技术加资金设备实现控股的。你们不妨回去问问那些w国企业家,要是没有技术股,他们肯干吗?”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气氛瞬间轻松下来。华明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正:“我刚才已经说过,我们市府参股,核心就是为了维护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和合法权益。请问,我们不帮他们,谁来帮?科研单位不依靠我们,又能依靠谁?”
话音刚落,台下的高校领导、科研单位负责人当即响起热烈掌声,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认同。
随后,Y国tL社的记者提问:“我是Y国tL社的记者,我们关注到贵市接纳科技孵化中心科研成果的方式。我想请教,如果我们已经买下了某项科技成果的专利权,再到你们的开发区投资建厂,你们还会坚持不允许一家独大的做法吗?”
华明清依旧礼貌回应:“这位朋友的设想很新颖。假如你们真的拥有了该成果的专利权,要开办独资企业,我们自然无权干涉,这是你们的自由。至于你们能不能顺利买下这里的成果专利权,这个问题我们就不探讨了。谢谢大家。”
接下来,褚志红详细解答了记者关于科技孵化中心优惠政策的提问,欧阳庆元则回应了项目入驻申请条件的相关问题。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新闻媒体记者有序退场。
记者走后,华明清、褚志红、欧阳庆元三人,又与高校领导、科研单位负责人展开集体交流,详细解答了大家关于科技孵化中心优惠政策的疑问。交流中,各科研单位最关心的,还是高新科技开发区接纳科研成果的具体方式,这直接关系到科研成果能否顺利落地,能否找到合作投资商。
对科研单位而言,花费大量心血研发出成果,是一次性转让,还是慢慢培育成单位的“摇钱树”,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核心问题。对此,华明清耐心细致地解答了科研成果入驻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具体办法。
华明清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各位领导,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接纳科研成果的设想,核心是为了维护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具体有三点:第一,我们琼花市府计划采取配套资金的方式,在项目中占一定股份。具体投入多少,按科研成果的评估价值来定,核心要求是:市府投入资金+科研成果评估价值+科研单位出资,总和要超过项目总投入的51%。”
“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其他投资人或投资商一家独大,避免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受到损害。必要时,市府还可以聘请科研单位作为我们的委托代表,参与公司经营,维护市府投资的权益。第二,再次重申,市府绝不参与企业经营,经营者人选由科研单位与另一方投资人协商确定。第三,为了维护国有资产和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安全,琼花市国资委将向组建的公司派出监事,对企业经营活动、重大决策进行监理。”
段毅听完,面露担忧地说道:“华书记,我有点担心,这样的条件,会不会找不到合作的投资人啊?”
华明清笑了笑,从容分析:“段校长,你的担心能理解,但未必必要。关键要看项目的商业价值和投资潜力。依我看,这样做不仅不会吓退投资者,反而能增强他们的信心。你要是不信,可以观察一段时间,给科技成果投资者设置一些门槛,其实也是一种诱惑,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我这话,已经点出了里面的商业门道,有一种销售方式叫饥饿营销,剩下的,你们慢慢体会就好。”
这些高校领导个个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陈琪瑞当即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这个话题就不多聊了,我们信你华书记,听你的安排!”
华明清继续讲解相关政策:“各位领导,二期工程已经开工,建成后整个孵化中心可容纳八十个单位,到时候就算彻底完工了,琼花市不打算再扩建。八十个项目入驻后,孵化中心就满员了,今后有新项目想进来,只能等前面的项目结束、腾出位置才行。每个项目在孵化中心的最长时间不超过三年,提前退出的,我们会按实际租赁时间结算,退回多余租金。”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降低大家的科研成本,我们允许几个项目合租一个单元,租金不变,最大程度帮大家降低研发风险。进入孵化中心的项目,其他优惠条件保持不变。”
段毅忍不住问道:“华书记,你就不怕这样做损失房租收入吗?”
华明清大方地摆了摆手:“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你们入驻进来,我们多为你们考虑点,是应该的。”
陈琪瑞眼神通透,笑着提示:“华书记这么调整,肯定有更深的考虑,琼花市在经济上做出了不小牺牲,这份情,我们都记在心里。”
段毅又问道:“华书记,我现在最关心的是,高新科技开发区什么时候成立?我们入驻的三个项目,已经和琼花机械厂签订了合作协议,有他们帮忙解决工艺可靠性和质量问题,这三个项目应该很快就能进入小批量试生产阶段。”
华明清笑着回应:“这是好事啊!我们计划十月份左右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这个时间应该赶得上你们的进度。”
陈琪瑞满脸佩服:“六个月的时间,华书记的计划性太强了,刚好和我们的进度合拍。”
华明清当即承诺:“没关系,要是你们进度快,我们还能提前启动开发区建设。”
段毅连忙表态:“好!我们会及时把项目进度通报给你们,有需要提前的地方,我们再随时联系。”
就在华明清忙着推进农业局改革、科技孵化中心二期开工的同时,省城那边,贺翼生与智通平正联手发力,推进反腐工作。他们先是以双规房壬六、吴厚根为突破口,营造声势,没多久,整个省城的人都知道了最高纪委在Jh省的反腐动作。
紧接着,他们抓捕了省保密局副局长鲍善友,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省委省政机关里,那些和房壬六、吴厚根有牵扯的人,瞬间噤若寒蝉,没人再敢乱说话。随后,借着双规王维榜、李贵才的机会,让建康市老百姓彻底明白,这次最高纪委是动真格的,绝不走过场。
在双规房壬六、吴厚根的第二天,最高纪委就正式开始接待来访举报人,并且对每一位举报人都问了三个相同的问题:“今天你举报的问题,以前有没有举报过?向哪个部门举报的?结果如何?”
这三个问题一出,不少举报人瞬间双眼通红,当场声泪俱下,诉说自己举报后,人身和家庭遭到报复,甚至有人被打成伤残的惨状;还有人当场解开衣扣,将身上被报复留下的疤痕,一一展示给接待人员看。这些举报人当中,有的说向Jh省纪委举报后石沉大海,随后遭到报复;有的则表示,向建康市纪委举报无果,反而引来横祸。
贺翼生在双规房壬六、吴厚根后,曾回YJ城汇报工作,只待了一天,就接到最高纪委驻Jh省临时负责人的汇报,发现Jh省纪委不仅不作为,还有人涉嫌给被举报人通风报信,导致多名举报人遭到打击报复。得知这一情况后,贺翼生立刻连夜返回建康市。
回到建康市后,贺翼生立刻安排人员整理举报人“举报无果、惨遭报复”的相关资料。四个接待小组连续四天不停忙碌,接待的举报人超过百人。四月二十五号下午,贺翼生带着整理好的全部资料,乘飞机返回YJ城,马不停蹄直奔最高纪委,向何书记详细陈述了举报人的悲惨遭遇,以及他们举报的各类腐败问题。
最后,贺翼生语气沉重地汇报:“何书记,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Jh省纪委不仅是不作为,更是涉嫌渎职、通风报信,这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底线!我建议,立即调离李维淼同志,同时对省纪委内部展开全面排查,找出通风报信的内鬼,彻底整顿Jh省纪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督查组在Jh省待了不少时间,之所以迟迟不能彻底揭开问题盖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Jh省纪委的不作为、不配合。琼花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说得对,反腐防腐,必须依靠广大人民群众,这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有动员他们勇敢站出来,与腐败分子作斗争,腐败分子才无处藏身。”
“我们到Jh省三个多月,直到双规了房壬六、吴厚根、王维榜、李贵才,老百姓才敢真正站出来说话。今天带来的资料,就是这四天接待举报人的成果。我们接到的关于王维榜、李贵才的举报材料,Jh省纪委也收到过。说实话,像王维榜、李贵才这样的副厅级干部,本来轮不到我们督查组动手,但省纪委接到举报后,始终无动于衷。”
“这两个人双规后,我们进行了查抄,发现每个人的资产都超过三个亿,这么巨额的财产来源,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Jh省老百姓之前集体失声,根本原因就是省纪委不作为,还涉嫌通风报信,让举报人不敢举报、举报无门。”
何书记听完,缓缓点头,语气坚定地指示:“让办公厅明天早上八点通知李维淼同志回京述职,要求她中午十二点前必须到最高纪委,其他事情,等她到了再说。你也明天一早就回建康市,继续盯着后续工作。”
贺翼生知道,何书记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多言,恭敬地回应:“是,何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另一边,华明清离开琼花宾馆,返回办公室后,又立刻投入到农业局改革的工作中。他让闫子成通知孙志国、钟根成二人来办公室一趟。两人赶到后,满脸疑惑,双眼紧盯着华明清,等着他安排任务。
“都坐吧,坐下说。”华明清摆了摆手,等两人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找你们来,还是关于农业局改革的事。农业局改革势在必行,改革之后,发展大农业的工作就要立刻展开。以项目推动农业发展,这事主要靠你们两个人来牵头。”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有项目,就必须有配套资金,否则项目根本无法运行。所以,你们二人在推进农业局改革的同时,还要尽快梳理可开展的农业项目,组织人员做好可行性论证,编制可行性报告。这项任务非常紧急,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了,很多农业项目季节性要求很严,只能辛苦你们安排人加班加点。”
“你们二人先共同设计二十个项目,孙市长拿十个,以市农业局的名义,去省府找孟咸霖省长申请配套资金;钟根成局长拿十个,以市科技局的名义,去找张元龙省长申请资金。之所以是二十个,正好对应咱们琼花市每个县、市、区各一个项目。时间越快越好,现在听清楚了吗?”
孙志国面露难色,担忧地说道:“华书记,我听清楚了。可孟省长那个人,向来不好打交道,要是他不批资金,怎么办?”
华明清沉思片刻,主动揽下责任:“你们把资料准备扎实、完善,只要资料没问题,我有空就陪你一起去见孟省长。”
一旁的钟根成也愁眉苦脸地说:“华书记,资料我保证准备好,可我从来没跟张元龙省长打过交道,心里没底啊。”
华明清笑着安慰:“这有什么好愁的?资料准备好后,我让褚市长带你去,见一次面,以后就熟悉了。”
听到这话,孙志国和钟根成顿时松了口气,满怀欣喜地离开了办公室。对他们而言,设计二十个农业项目简直轻车熟路,一个人十个项目不在话下,相关的可行性报告也能顺手完成。
两人来到孙志国的市府办公室,简单商量后,立刻确定了二十个项目,随后分别从农业局、科技局通知相关工作人员,集中到市府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将任务逐一落实到人,要求大家从现在开始加班加点,以最快速度整理完善各自负责的项目可行性论证报告。
这些工作人员都是业务能手,农业局的人心里都门儿清,农业局要改革,实行项目负责人制度,要是能通过这次工作争取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以后说不定能有大发展,所以个个干劲十足,当即表示,争取明天早上就能拿出报告。
科技局的人见农业局的人如此积极,心里犯了嘀咕,猜测这里面有玄机,也不甘落后,不就是辛苦一个晚上吗?纷纷表态,明天早上一定按时完成。
孙志国和钟根成没想到大家积极性这么高,对视一眼后,孙志国开口鼓励:“好!大家积极性这么高,说明大家对项目都很熟悉,也很有觉悟。告诉大家,只要能按时拿出合格的报告,项目负责人将优先从你们当中选拔!”
农业局的人听完,当即响起热烈掌声;科技局的人也反应过来,之前就有传言说钟根成要调任农业局局长,看来是真的,关于农业局设立项目负责人的消息也并非空穴来风,于是也跟着鼓掌。
掌声结束后,孙志国补充道:“好了,大家抓紧干活,明天上午,我等着大家的好消息!”
散会后,农业局、科技局的工作人员都各自回去准备。孙志国和钟根成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钟根成忍不住请教:“孙市长,华书记今天说的分两块申请资金,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孙志国分析道:“根成,我估计,华书记是想把项目分成高效农业和科技农业两块,分别向张省长、孟省长申请资金。这样一来,我们能争取到的资金支持会更充裕,也能更好地推进项目落地。”
钟根成点点头,又面露担忧:“孙市长,关于项目负责人的事,仅凭农业局的人手,要选出二十个项目负责人,恐怕有点困难。”
孙志国笑了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根成,这也是我特意留你下来的原因。科技局这边人才不少,你回去做做工作,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愿意到农业局来担任项目负责人的。”
钟根成信心十足地点头:“孙市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这事包在我身上!看今天大家的劲头,应该没问题。”
第457章 农改资金到位
孙志国分析说:“农业局的改革已经铺开了,目前敲定了二十个项目,总算有了工作抓手。农科所、畜牧兽医局的改革也得同步推进,围绕大农业的思路,我打算给这两个单位改名,农科所改成植物医院,畜牧兽医局改成动物医院。说到底,他们平时干的就是这方面的活儿,改了名也更贴合实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多余的人员,全部调到农业局参与现有项目。咱们参照琼花机械厂的经验,除了这二十个已确定的项目,允许其他人员自主寻找项目。我们内部先研究评审,只要有实施价值,农业局就内部立项,资金方面,我去找华书记想办法。这样一来,没人会闲着,也能把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你看这个思路可行吗?”
钟根成立马赞同,还补充建议:“孙市长,我完全同意。我建议咱们开一场改革动员会,把农业局、农委、科技局、畜牧兽医局、农科所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重点解读项目负责人制度、植物医院和动物医院这三大块政策。另外,把农业局内部管理机构的搭建方案,也系统讲一讲。”
他掰着手指说明:“一来能稳定人心,二来允许大家自由组合,让他们自己酝酿,新的管理体系也听听大家的意见,有问题现在改还来得及。”
孙志国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明天我就去找华书记,先把农业局的班子搭起来,多几个帮手,办事也能更顺畅。”
二十六号上午九点半,孙志国、钟根成带着整理好的项目资料,准时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华明清看到资料,笑着招呼:“坐吧,你们速度可以啊,这么快就把资料准备好了?”
他随手翻看着资料,孙志国连忙汇报:“华书记,按照您的要求,我们组织农业局、科技局的相关人员加班加点,总算赶出来了。”
华明清放下资料,当即安排:“好,我看一下时间,今天中午出发,咱们一起去省城。褚市长手上事情多,这次就让他留在市里。”
孙志国趁机汇报了农业局的整体改革思路,着重提出:“华书记,得先把农业局的班子定下来,工作才有抓手,推进起来也更顺利。”
华明清表示赞同:“没问题。你们把班子人选,交给万书记和许部长考核了吗?”
“华书记,人选名单已经交给二位领导了。”孙志国连忙回应。
华明清点点头,转头对秘书吩咐:“小闫,通知万书记、许部长、欧阳部长,让他们过来一趟。”
没多久,万嫩娇、许建平、欧阳辉就到了。华明清开门见山:“咱们六个人开个短会,农业局改革已经启动,首要任务是把班子建起来。万书记、许部长,班子人选的考察考核情况怎么样了?”
万嫩娇率先汇报:“华书记,人选考核还在进行中。许部长已经在二十一号公示了人选,目前收到一些举报信件,纪委正在核实,但对孙市长推荐的人选,影响不大。另外,农业局以往存在的问题不少,纪委还需要时间深入调查核实。”
许建平接着补充:“华书记,我们组织部在公示的同时,同步开展了考察工作,人选的任职资格完全没问题。”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好,你们准备一下,二十八号的常委会上,就把农业局班子定下来。孙志国同志,你到时列席会议。”
他又看向许建平:“许部长,钟根成同志的科技局副局长职务不要免去,让他兼任。咱们从高效农业、科技农业两个方面入手,全面推进农业改革。”
随后,华明清转向欧阳辉:“欧阳部长,你们宣传部琢磨一下,怎么宣传高效农业和科技农业,给他们多留些版面,介绍这些农业项目。咱们要在农业改革上多探索,让老百姓知道,市委、市府从没忘记三农问题,解决好三农问题,就是咱们的立市之本。这些项目要全部下沉到乡镇,全市十个县市区都要行动起来,打一场助力农民致富的攻坚战。具体怎么操作,你和孙志国同志商量着定。”
欧阳辉当即表态:“没问题,华书记!我们宣传部一定全力配合,全力支持农业改革,为他们摇旗呐喊。另外,我建议农业系统可以多写一些农业科普文章,在《琼花晚报》发表,这也是目前咱们宣传工作的短板。”
华明清看向三人,叮嘱道:“我下午要和孙志国、钟根成同志去省城,市里的事情,就拜托你们多照看一下。”他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三人都纷纷点头应下。华明清心里清楚,三人各有心思,但此刻都明白轻重。
三人走后,华明清对孙志国、钟根成说:“你们也回去准备一下,中午十二点半准时出发。”
同样是二十六号上午九点半,李维淼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登上了从建康市飞往京城的飞机。早上八点,她突然接到最高纪委办公厅的通知,让她立即动身回京述职。以往也接到过类似通知,但从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这次却要求她中午十二点前必须赶到最高纪委,这让她心里犯了嘀咕,到底是什么意思?
更让她不安的是,房壬六、吴厚根、王维榜、李贵才被双规后,她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这次双规来得毫无征兆,完全把Jh省纪委当成了局外人,这绝非好事。邓怀芳、江建国、庄家栋等人相继双规后,Jh省警察系统已有大批人员被抓捕,省纪委不作为的结论早已形成。
她还听说,现在有大量人员前往最高纪委军区招待所的办案点举报,具体情况虽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个节骨眼上被召回京述职,李维淼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她匆匆安排聂征程在自己离京期间主持省纪委工作,便带着满心忐忑登上了飞机。
陈福建的人很快就将省纪委的动静汇报给了他。陈福建对李维淼突然被召回京也十分不解,当即把消息发给了华明清。华明清没有立刻回复,沉思片刻后,猛然想起了管维诚的话,这应该是他们动手的结果。
等办公室的人都散去,华明清给陈福建打了个电话,叮嘱道:“现在可以加大审讯力度了,同时全力配合最高纪委的工作。”陈福建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连忙点头承诺,一定会加大审讯力度,全力配合工作。
依旧是二十六号上午九点半,贺翼生从京城登上了飞往建康市的飞机,他的心情与李维淼截然不同,满是信心与底气。早上八点,最高纪委何书记亲自给他打电话,命令他彻查Jh省纪委及建康市纪委涉嫌通风报信的人员,让他立即赶往Jh省,并且赋予他尚方宝剑,最高纪委驻Jh省督查组有权直接双规所有涉案人员。
贺翼生坚信,凭借这次行动,Jh省纪委、政法系统的黑幕终将被彻底揭开。他带着这份信心,昂首登上了飞机。
中午十二点半,三辆车准时出发前往省城,下午两点抵达省府大院。华明清一行人首先来到张元龙省长的办公室,张元龙热情接待了他们,当场批给琼花市二千万科技农业项目资金。
离开张元龙的办公室后,华明清带着孙志国去找孟咸霖省长,申请高效农业项目资金。说实话,能不能申请成功,华明清心里也没底。他和孟咸霖打过交道,孟咸霖的秘书还是老熟人。
不到一年前,华明清还是安海市市委书记,如今已调任琼花市市委书记。当初安海职业大学开工仪式,他曾通过时任省长、岳父郭德龙的秘书,邀请孟咸霖出席。也正是从那时起,孟咸霖开始关注华明清,毕竟他知道华明清与郭德龙的关系。
当年出席开工仪式期间,孟咸霖还参加了安海市中草药交易市场的开张仪式,考察了中草药种植基地,并要求安海市年底向他汇报中草药种植情况。华明清没有食言,年底前特意安排何文晴市长,向他汇报了农民收入和中草药种植的发展情况。
如今主动找上门求办事,华明清心里难免有些忐忑,去年的汇报他没亲自来,现在有事才登门,难免显得有些实用主义。但为了琼花市的农业发展,为了农民能致富,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从上次接触来看,孟咸霖还算好打交道,这也让他多了几分底气。
华明清联系上孟咸霖的秘书,说明想拜访孟省长的意图。秘书连忙招呼:“华书记,您稍等,我马上向孟省长汇报。”
“麻烦你了,我们等你消息。”华明清道谢后,便和孙志国一起走进秘书办公室等候。
没多久,秘书笑着回来:“华书记,孟省长现在刚好有空,我送您进去。”对于孟咸霖这样的省长,地市市委书记亲自登门的情况并不多,大多是分管副市长前来汇报工作。如今华明清亲自到访,孟咸霖自然要亲自接待。
华明清走进办公室,恭恭敬敬地问好:“孟省长好。”
孟咸霖主动起身握手,请他坐在沙发上,秘书连忙端上热茶。一番客套后,华明清开门见山:“孟省长,今天我和我们琼花市分管农业的孙志国同志一起来,向您汇报琼花市的农业工作情况。”
孟咸霖摆了摆手,随和地说:“不用那么正式,随便说说,咱们互相交流一下。”
华明清随即把琼花市农业局、农委、畜牧兽医局、农科所的改革方案,详细说了一遍,然后示意孙志国介绍高效农业的十个项目。孙志国本就是农学专业本科毕业,介绍起项目来有声有色,专业术语信手拈来,投入状态的他,俨然像一位学者在讲解自己的研究成果,还不时从容回应孟咸霖的提问。
华明清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心里暗自庆幸,这次带孙志国一起来,来对了。
孟咸霖性子随和,心里也清楚华明清的来意。等孙志国介绍完,他沉思片刻,问道:“华明清同志,你们琼花市对这些项目,打算怎么安排实施?”
华明清一听有戏,连忙如实回答:“孟省长,我们琼花市有十个县市区,打算让各县市区自主挑选适合本地的项目,每个县市区最多选三个,项目多了反而做不精,我们的原则是,选一个、实施一个、成功一个。农民经不起折腾,不能伤害他们的积极性和切身利益。”
他话锋一转,语气诚恳:“遗憾的是,今年琼花市建设任务繁重,市府资金紧张,只能拿出少量配套资金,恳请孟省长伸出援手,帮帮琼花市的农民。”
孟咸霖笑了,他欣赏华明清的察言观色和实在:“华明清同志,你在安海市搞的中草药种植,做得很成功,实实在在为农民办了实事。当初你也没向省里求援,说明你不是个爱哭穷的人。这样吧,我批给你们三千万,把规模搞大一点,小规模试错看不出效果。你们要保证专款专用,说不定省里会派人下去检查。”
华明清当即保证:“孟省长放心,我们一定专款专用,也热烈欢迎您和省里的专家,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孟咸霖点点头:“好,那就让孙志国同志多和我的秘书联系,具体事宜你们对接。”
华明清明白该告辞了,连忙起身:“谢谢孟省长对琼花市的关心和支持,我们告辞了,您忙。”
其实孟咸霖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这几年Jh省的农业工作亮点寥寥,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可他当初参与度太低,几乎算是安海市自己的成绩,与省里没什么关联。如今华明清主动找上门,这样的机会他自然要抓住。通过观察,他能看出华明清是个肯干事、能成事的人,在基层地市领导中并不多见。作为分管农业的省长,他也需要这样的人,帮他实现政绩和抱负。
走出省府办公大楼,孙志国激动得难以平复。原本最担心的资金问题,被华明清轻描淡写就解决了。他分管农业,对华明清提出的“以项目为抓手,推动高效农业、科技农业发展”的思路,打心眼里赞同。可所有项目都需要启动资金,当初华明清说允许农业系统人员自主申请项目,他虽赞同,却一直为资金发愁,话好说,可承诺的事必须兑现,要是下面职工真的提出几十个项目,资金缺口难以想象。如今资金落实,他心里总算有了底。
他刚到琼花市没多久,还没站稳脚跟,要是自己主动提资金需求,难免引起别人非议,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走到停车处,华明清叮嘱道:“志国,资金问题基本解决了,但你们一定要严格评审项目,做好资金规划,制定严格的审批制度。这些事,咱们回去后再慢慢细谈。今天就不回琼花市了,晚上你可以回家看看孩子,明天你和钟根成去财政厅,把资金转回去。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明天上午我就回琼花市。”
孙志国连忙点头,激动地说:“华书记,您忙您的,我们今天自己安排。明天上午,我和钟局长一定把资金转回去。”
看着华明清的车离开,孙志国和钟根成相视一笑,难掩兴奋。孙志国感慨道:“根成,咱们的大难题总算解决了!”
钟根成也满脸激动:“可不是嘛!以前我也来省里要过项目资金,最多也就几十万,从没超过一百万。今天张省长二话不说就批了二千万,我当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孟省长又批了三千万,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走,找家饭店,咱们好好聊聊,规划规划下一步的工作!”孙志国笑着提议。钟根成连忙点头,二人并肩走向路边的饭店,满心都是对未来农业改革的憧憬。
二十六号中午,贺翼生抵达军区招待所后,没有丝毫耽搁,立即召集相关人员开会,重点研究追查Jh省纪委及建康市纪委涉嫌通风报信的人员。经过一番讨论,大家一致决定,先从省纪委信访办入手,调取封存的信访资料,找出当初的接访人员,查清Jh省纪委、建康市纪委当初是怎样处理的。
第458章 双规惊雷落下
贺翼生本就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干就干,当即安排人员,分两组前往Jh省纪委、建康市纪委信访办,要求调阅所有信访资料,一组盯省纪委,一组守市纪委,绝不遗漏任何线索。
省纪委主持工作的聂征程副书记,一看这阵仗,心里瞬间明白了,最高纪委这是要对Jh省纪委动手了。这绝非他一个副书记能抗衡的,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安排手下全程配合,不敢有半点推诿。
忙完这些,他悄悄走到没人的角落,想给李维淼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汇报一下。可他连续拨了几次,电话都无法接通。此时的李维淼,正在接受最高纪委一位常委的谈话,手机早已按规定关机。
这位常委分管纪委内部督察,李维淼比谁都清楚对方的分量。看似温和的谈话,每一句都暗藏玄机,字字戳向要害。常委先是让李维淼仔细阅读贺翼生带回的举报材料,全是针对房壬六、吴厚根、王维榜、李贵才的,随后让她谈谈读后感。
李维淼刚翻了几页,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越看越心惊,到最后根本不敢再往下翻。材料里,详细记录了举报人向Jh省纪委举报未果后,遭到疯狂打击报复的全过程,细节具体到令人发指;被报复人员及其家庭的惨状,配上血淋淋的照片、举报人声泪俱下的陈述,让她万万没想到,事态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半个小时后,李维淼抬起头,声音发颤地对常委说:“我请求辞职。”
常委轻轻摇头:“先说说你对这些材料的想法,辞职的事以后再谈。”
李维淼还想以退为进,逃避惩罚,连忙说道:“看完这些材料,我清楚地认识到,我主持Jh省纪委工作期间,存在严重的不作为、失职行为,我自愿辞去Jh省常委、纪委书记的职务,接受组织处分。”
常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厉:“你只看到了不作为、失职?就没看到渎职、通风报信的嫌疑?”
李维淼还想开口辩解,常委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冷冷说道:“好了,我不想听你解释。现在,我代表最高纪委宣布,你被双规了,立刻接受组织审查。”
话音刚落,两名女纪检干部从门外走进来,架起失魂落魄的李维淼就走。李维淼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双规审查。
聂征程接连拨不通电话,心里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李维淼的处境肯定好不了了。他这个“主持工作”,是李维淼亲自任命的,如今李维淼出事,他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省纪委有四位副书记,他与另外三人关系都很一般,唯独和陈福建稍微亲近些,另外两位平时则张扬得很。其实他也想和陈福建走得更近,可陈福建一直受排挤、打压,他胆子小,不敢贸然靠近。
如今这般境地,他满心无奈。他在省纪委向来中立,和省委常委们没什么交集,想找个人商量都难。沉思良久,他觉得还是得和陈福建通个气,于是拿起电话,拨通了陈福建的号码。
“福建啊,有个事,跟你通个气。”聂征程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
陈福建客气地回应:“征程同志,你说。”
“今天下午三点半,最高纪委派了个工作组来委里,要调阅信访办的所有资料,声势不小。我看他们重点登记接访人员名单和案件处理过程,怀疑和你手上正在查的案子有关。”聂征程顿了顿,又补充道,“李书记去YJ城述职了,我想给他汇报情况,可他手机关机,一直联系不上。”
陈福建心里一沉,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追问:“聂书记,省委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目前还没有接到省委的任何通知。”聂征程回答。
陈福建当机立断:“好,谢谢你,聂书记。咱们保持联系,有新情况及时沟通。”
另一边,华明清离开省府大院,坐在车上正准备回家,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过来。“明清啊,现在说话方便吗?”
华明清靠在座椅上,笑着回应:“管大哥,我在车上呢,方便,你说。”
管维诚的语气十分笃定:“明清,刚接到消息,最高纪委刚刚决定,对李维淼采取双规措施,她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华明清猛地一愣,语气里满是震惊:“管大哥,这是真的?没开玩笑吧?”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管维诚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是十分钟前刚得到的消息,估计这个通知还没传达给Jh省委。现在最高纪委的领导们正在开会,我猜是在商量谁去Jh省主持纪委工作,明天才会在内部公布,毕竟这是纪委系统内部的事。”
华明清恍然大悟,随即打趣道:“管大哥,会不会派你去主持工作啊?”
管维诚当即否定:“不可能,我的事情早就定下来了,不会变。”
“那你估计,会派什么样的人来?”华明清又问。
管维诚分析道:“说不准,但肯定不会派和他们有牵连的人,不然这个案子根本查不下去。前前后后折腾了几个月,Jh省的案子已经引起了高层关注,必须有个明确结果、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不光Jh省要查,YJ城这边也在同步调查,没有几个重量级人物出来担责,根本过不去。”
华明清笑着打了个比方:“这就跟孙悟空除妖似的,进了天庭,玉皇大帝轻易不发话,全靠各方势力较量。”
管维诚愣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过《西游记》的都知道,那些妖魔鬼怪,要么是某位大仙的徒弟,要么是某位大佛的弟子,玉皇大帝也奈何不了那些大仙大佛。他还得靠这些人坐稳位置,处理妖怪自然要看他们的脸色。”华明清笑着解释。
管维诚琢磨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这么一说,还真有道理!有时候啊,事情还就是这么回事。好了,几天后你要来YJ城,咱们见面再细聊。”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情大好,少了李维淼这个隐形对手,心里轻松了不少。他转头对楚运河吩咐:“回家。”
楚运河见他眉眼间都是笑意,也跟着高兴:“好嘞,华书记!”
车子刚停到楼下,陈福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华书记,说话方便吗?”
华明清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福建书记,方便,你说。”
陈福建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谨慎:“华书记,我刚接到聂征程书记的电话,他说今天下午三点半,最高纪委派了个工作组去省纪委,调阅信访办资料,声势很大,重点登记接访人员名单和处理过程,他怀疑和我手上的案子有关。李书记去YJ城述职了,他联系不上,李书记手机关机了。”
华明清语气平静地提示:“福建书记,你不用管别的,专心查你的案子,加快进度就好。聂书记说的事,和你没关系。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估计你们明天就会接到正式通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叮嘱:“记住,除了最高纪委的人,或者新来的纪委书记,审讯结果,绝不能告诉任何人,谨防走漏消息。”
陈福建瞬间领会了话里的深意,连忙回应:“好,华书记,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挂了华明清的电话,陈福建立马拨通了向廷贵的电话,把华明清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向廷贵沉吟片刻,分析道:“福建,从华书记的话里,能得出四个信息:第一,李维淼肯定回不来了;第二,新的纪委书记很快就要上任;第三,纪委内部有人盯着你手上的案子,大概率是你的对立面,你一定要小心;第四,华明清对纪委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这是在提醒你自保。”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信息能看出来,华明清的后台,比Jh省的这些省委大佬还硬,不然他怎么能拿到这么核心的高层机密?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严格按照他说的做。”
“老向,我明白,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陈福建坚定地说。
华明清收起手机,对闫子成、楚运河说:“走,今天到我家吃饭,明天早上回琼花市。”闫子成和楚运河相视一笑,连忙跟着上了楼。
一进家门,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就伸着小手,嗷嗷叫着要华明清抱。华明清无奈又宠溺,连忙放下包,一手抱一个,脸上满是温柔。两个孩子咯咯直笑,小手不安分地揪住他的耳朵、扯他的头发,华明清也不恼,哈哈大笑:“明慧、达远,快放手,爸爸都被你们揪疼啦!”
闫子成和楚运河连忙上前,一人抱过一个孩子。华明清笑着吩咐:“你们先带着孩子玩会儿,我去打几个电话。”
他走进书房,分别拨通了向廷贵、张文顺、明浩的电话,通报了李维淼在YJ城被双规的消息,叮嘱他们多留心周围人的反应,静观其变。三人接到电话,反应各不相同。
向廷贵大吃一惊,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华书记,这消息准确吗?太震撼了!李维淼平时反腐的调门那么高,没想到竟是两面三刀,演得也太逼真了!”
华明清淡淡一笑:“慢慢你就会相信了,这只是开始。”
张文顺的语气里满是感慨:“明清,这消息传出去,肯定很多人不敢相信。不是知情人,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太好了,Jh省纪委的盖子,终于被揭开了!”
华明清语气沉稳:“这只是新的开始,后面还有得忙。”
明浩则十分兴奋:“华书记,李维淼可是个隐形大对手,她一倒,Jh省又少了一大隐患,太值得庆贺了!你现在在哪?”
“我刚到家,”华明清笑着说,“现在还不是庆贺的时候,等正式通知下来再说。”
挂了电话,华明清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拨通尉金欣的电话。虽说两人分开后也常联系,但这个消息对尉金欣来说绝非好事,还是等她主动打过来,再慢慢说吧。
调整好情绪,华明清走出书房,刚好碰到郭姗姗回来。郭姗姗惊喜地问:“明清,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来省城办事,事情办好了,明天上午回琼花市。”华明清笑着说,“晚上加几个菜,咱们热闹热闹。”
郭姗姗愣了一下,华明清回家从来不说加菜的事,今天格外反常,她笑着猜测:“怎么,有客人要来?”
“没有客人,就不能加几个菜了?”华明清故意逗她。
郭姗姗眨了眨眼,诡异地一笑:“不对,你肯定遇到好事了,老实交代!”
华明清拗不过她,压低声音小声说:“李维淼在YJ城被双规了,我刚得到的消息,还没正式公布。”
郭姗姗也吃了一惊,没再多问,转头对保姆吩咐:“佳慧,晚上多做几个菜,先生要喝酒。”
华明清又去陪两个孩子玩。两个小家伙快满七个月了,放在地板上能稳稳坐住,达远甚至已经有了要爬行的迹象。现在他们的小手特别有劲,抓住东西就不肯松手,想从他们手里拿下来都不容易。在华明清眼里,两个孩子一天一个变化,每天都有新进步。
他和孩子们之间,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羁绊,只要他在家,孩子们就不再缠着郭姗姗,只黏着他。华明清也乐于陪孩子们玩,只有在这个时候,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能抛到九霄云外,这大概就是最纯粹的天伦之乐,而家,就是他最坚实的港湾。
晚饭很快就做好了,华明清招呼闫子成、楚运河一起入座。华明清的父母,也给两个孩子端来了辅食,两个小家伙早就习惯了大人吃饭时,自己也跟着蹭一点。华明清把孩子们放进宝宝椅,摆在自己身边,难得轻松一回,他执意让闫子成和楚运河喝两杯。
闫子成能喝一点,爽快地应了;楚运河却连连摆手,红着脸说:“华书记,不行不行,我得随时准备开车,不能喝酒。”华明清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小家伙见华明清喝酒,好奇地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不停地蹬着小腿。华明清玩心起了,用筷子沾了一点酒,轻轻碰了碰两个孩子的嘴唇。
小家伙们瞬间皱起眉头,一脸苦相,模样可爱极了,惹得一家人哈哈大笑。等华明清再想沾一点,两个小家伙立马偏过头躲开,这模样又一次逗得众人捧腹。
华明清看着孩子们的反应,心里忽然生出几分联想: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连小孩子都懂,何况成年人?褚志红当初不肯反叛自己,对方提出的要求不仅无理,还带不来任何实惠,看似对方花了大功夫,实则是不智之举。这里面,一定有褚志红没说、他也不知道的秘密。当初他一门心思放在反击杜家上,倒是忽略了这些细节,没仔细琢磨。
郭姗姗见他走神,轻轻推了他一把,华明清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了。
酒过三巡,华明清看向闫子成,缓缓说道:“小闫,你爱人调动工作的事,我已经跟冷市长打过招呼了,五一长假后,你直接去找她对接就行。”
闫子成立马站起身,激动地想敬酒:“华书记,太感谢您了,我敬您一杯!”
华明清笑着按住他:“敬酒就不必了,只要你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闫子成眼眶微红,语气坚定:“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华明清又看向楚运河,笑着打趣:“小楚,谈女朋友了没有?”
楚运河瞬间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华书记,还、还没有。”
郭姗姗立马接话,大方地说:“小楚,我在电视台认识不少姑娘,回头给你介绍一个,保证合适!”
楚运河的脸更红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郭姐,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不用麻烦您。”
华明清笑着起哄:“别不好意思,姗姗,你可得帮小楚上心,给他找个好姑娘。”
楚运河被说得手足无措,三下五除二扒完碗里的饭,连忙站起身:“华书记、郭姐,我吃饱了,先下去等着了。”
华明清的母亲笑着说:“这孩子,多老实的小伙子,也不知道吃饱没,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还害羞呢。”
华明清的父亲也附和:“是啊,这小伙子实在,姗姗,你多上上心,帮帮他。”
郭姗姗笑着点头:“你们放心吧,我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第459章 筹备 YJ 之行
晚饭散席,闫子成告辞离开后,华明清转头对郭姗姗说:“姗姗,现在可以订去YJ城的机票了,买三个人的,把佳慧也带上,不然咱们俩忙起来,有时候真照顾不过来孩子。”
郭姗姗点点头,问道:“行,订什么时间的?”
华明清沉思片刻,吩咐道:“四月三十号下午的吧,我明天回琼花市,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
一旁的华玉山插了话:“你们去YJ城,我和你妈就去你姐姐店里看看,五一节他们不是要开张吗?”
华明清连忙叮嘱:“你们去看看没问题,但记住,只看不说,有什么情况回来跟我说,别在店里多嘴,行不?”
华明清的母亲笑着应下:“放心吧,我会盯着他,不让他乱说话。”
华玉山不乐意了,挑眉反问:“我能说什么?我又不是多嘴的人!”
华明清笑着安抚:“爸,我不是说你多嘴,在家里怎么说都没事,可那是饭店,人多眼杂,咱们少说话更稳妥。我们在YJ城待不了多久,安邦的仪式一办完,咱们立马就回来。”
郭姗姗疑惑地问:“你知道他们仪式定在几号吗?”
华明清摇摇头,有些无奈地笑:“还真不知道,没问。”
郭姗姗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呀,真是糊涂!不问问具体时间,回程机票怎么订?”
“你说得对,”华明清点点头,“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安邦,不然确实没法订回程票。”
说着,他走进书房,拿起手机拨通了胡安邦的电话:“安邦,你们的仪式定在几号啊?”
胡安邦反问:“明清,你问这个干啥?”
“我不得订回程机票吗?”华明清笑着说。
胡安邦笑着回应:“这你就别操心了,回程我们一起回琼花市,机票我都订好了,连你们仨的也一起订了,三张。”
华明清一愣,追问:“你订的哪一天的?”
“五月七号下午的。”胡安邦回答。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行吧,既然你都订好了,那也只能这样了。”
胡安邦又叮嘱:“明清,你们最好三十号下午能赶到,有些仪式还得请你们参加呢。”
“我们今天才准备订票,不知道能不能订到三十号下午的。”华明清回应。
“订好票给我回个电话,我安排车辆去接你们。”胡安邦爽快地说。
华明清走出书房,笑着对郭姗姗说:“姗姗,不用我们订回程票了,安邦都帮咱们订好了,五月七号下午的。”
郭姗姗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倒没什么,大不了跟台里请个假,只要你那边没问题就行。”
华玉山脸上露出几分思乡愁绪,叹道:“早知道你们去这么久,咱们还不如回老家一趟呢。”他心里早就想家了,只是被两个小孙子绊住了脚,不然在省城一天也待不住,老人初来乍到,终究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华明清明白父亲的心思,耐心安慰:“爸,别兴师动众了。姐姐饭店开张,我听说老家来了不少人祝贺,明方肯定得在那儿帮忙,压根没时间陪你们回去。再说,咱们现在回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麻烦人家一次,人家以后找你帮忙,好办的还好说,要是办不好,人家背后难免说三道四,现在好人可不好做啊。”
华玉山听了,点点头:“行,那这次就不回去了。”
华明清笑着补充:“下次咱们提前安排好,让明方陪你们回去,办完事情再一起回来。”
华玉山顿时笑了:“好,就这么说定了!”
华明清又看向郭姗姗:“姗姗,你抽空给佳慧找个自学大学,一年考一两门,也不吃力,几年下来就能拿到结业证书,到时候我帮她安排个好点的工作。佳慧在这里带孩子,一直挺尽心的,咱们得对得起人家。”
郭姗姗应下:“好,等过了五一,我问问她喜欢学什么,再帮她安排。”
华玉山也连连赞同:“这就对了,佳慧这孩子踏实能干,确实得好好待她。”
两个小家伙见华明清出来,精神头更足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说话,不哭不闹,眼看都九点了,一点睡意也没有。华明清走过去,笑着逗他们:“达远、明慧,今天怎么这么精神,不睡觉啦?”
两个孩子现在已经能听懂自己的名字了,只是还不会表达,听到华明清叫他们,立马手舞足蹈起来,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华明清想伸手帮忙哄孩子睡觉,郭姗姗连忙拦住:“你别添乱了,越帮越忙,赶紧一边去。”
华明清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行,我去洗澡。”
华明清洗完澡,回到卧室,拿起桌上的《论语》慢慢翻看起来。郭姗姗忙完孩子的琐事,也走进卧室,坐在他身边问道:“明清,你今天说李维淼被双规了,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华明清抬起头,淡淡道:“管维诚打电话告诉我的,他说估计明天省委就会向下传达这个决定。”
郭姗姗皱起眉头,感慨道:“这个李维淼还真不简单,平时反腐的调门喊得比谁都高,从来没听说过她的负面消息,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分析:“这说明她戏演得好,太会蒙蔽人了。你想想,她担任Jh省纪委书记这么久,什么时候主动查过一个案子?这几年省纪委查的案子,要么是各地市纪委举报的,要么是被其他案子牵连,被动去查的,哪有一件是他们自己主动受理信访、组织调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她调门不唱得高一点,早就被人发现问题了。如果仅仅是不作为,倒还好,可我听说,前几天有上百人去省军区招待所,找最高纪委督查组举报,里面就有不少人说,当初向省纪委举报后,不仅没得到回应,还遭到了打击报复,有的甚至被打得致伤致残。要是这些都是真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可就不只是不作为、渎职那么简单了。”
郭姗姗摇摇头,坦诚道:“这些事情我还真没听说过。”
“她做得隐蔽,外人自然不知道,”华明清笑着说,“再说你本来就不喜欢听那些八卦,谁会主动跟你说这些?”
郭姗姗笑了笑,坦然道:“那些八卦本来就对工作没好处,不听也罢。”
华明清忽然想起一事,提议道:“对了,等孩子断奶后,你去琼花市住一段时间,帮我们拍几个商业宣传片子,比如书场之类的,好好宣传一下琼花市。”
郭姗姗一口应下:“可以,不过你们得先把相关资料给我看看。”
“这没问题,我们宣传部正在组织人整理这方面的资料。”华明清点点头,又补充道,“下个月开始,琼花市主城区要招标,修复四条主要街道,分别是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还有一个民国花园。每条街都有自己的历史故事,而且都很有韵味。可惜以前宣传部不知道在忙什么,压根没重视这些。我调整了常委分工,让以前当过宣传部副部长、后来任秘书长的欧阳辉,重新兼任宣传部长,他提出要整理这些资料,做好主城区的商业宣传,最近方案就要拿出来了,我看还不错。”
郭姗姗沉吟片刻,建议道:“其实琼花市现在已经是Jh省的热点城市了,修复工程动工的时候,可以搞个启动仪式,让记者们多报道报道,炒一波热度,说不定能吸引电影、电视剧的编剧、导演过来,把琼花市当成拍摄基地,到时候就能吸引大量游客了。这次去YJ城,说不定就能碰到这样的人。”
华明清眼前一亮,笑着赞道:“夫人高明!”
郭姗姗俏皮地挑眉:“我什么时候不高明了?”
二十七号上午九点,华明清准时返回琼花市委办公楼。他刚走进办公室,英明毅就急匆匆赶了过来,汇报说:“华书记,省委办公厅刚通知,上午十点召开电话会议,传达最高纪委的决定,要求市委、市府两套班子成员全部参加。”
华明清看了看手表,问道:“秘书长,通知下去了吗?”
“刚接到通知,还没来得及通知,我这就去安排。”英明毅回答。
华明清叮嘱道:“赶紧通知,不在办公室的,打手机联系,务必通知到每个人。另外,明天是二十八号,你跟尚正中秘书长联系一下,制定一份五一长假的值班计划,明天常委会上讨论通过。”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落实。”英明毅应声退了出去。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的电话会议准时召开,核心就是传达最高纪委的决定。对华明清来说,这早已在意料之中。会议上,慕容海宣读了决定:鉴于Jh省纪委存在严重不作为、涉嫌渎职、通风报信等问题,经最高纪委研究决定,对李维淼采取双规措施,实行隔离审查。随后,省委书记张天佑发表讲话,强调要进一步加强反腐防腐工作,筑牢廉洁防线。
这场电话会议来得突然,让不少参会人员措手不及,满是匪夷所思。短短半个小时,会议就结束了。万嫩娇紧跟着华明清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忍不住感慨:“华书记,最高纪委这决定也太突然了,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华明清笑着指了指椅子:“坐吧,慢慢说。怎么会没有征兆?那天在军分区招待所,下午到晚上发生的事,第二天你跟我说的那些话,不都是征兆吗?”
万嫩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当时不是说,她可能是身体不太好吗?”
华明清摇摇头,故作无奈:“那我就说不清了,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万嫩娇急切地追问:“华书记,你说,李书记倒台后,谁会来接任Jh省纪委书记啊?”
华明清笑了笑,故意推脱:“我又不是最高纪委的人,这事你该去问他们,或者问问你公爹张书记,他说不定有消息。”
万嫩娇眼睛一瞪,有些生气:“华明清,你不想说就直说,别扯到其他人身上!”
华明清皱起眉头,反问:“万书记,你觉得,这是我们现在该讨论的问题吗?”
万嫩娇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摆了摆手:“算了,当我没问,我走了!”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万嫩娇刚走,向廷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急切:“华书记,电话会议结束后,各方反应都特别强烈!我们组织部有两位副部长,本来就是邓怀芳、江建国的人,现在彻底慌了,我观察过,当初邓怀芳他们被双规时,他们都没这么紧张,会议一结束就钻进办公室,至今还没出来呢。”
华明清沉声道:“老向,我估计新的纪委书记上任后,肯定会在全省展开一场大规模的反腐行动。你通知咱们的人,做好迎接新书记的准备。这段时间,大家少接触、少聚会,避免引起外界不必要的猜疑,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叮嘱:“清算邓怀芳、江建国的残余势力,是必然的,不仅是新纪委书记的反腐重任,新来的常委也需要腾出位置,安排自己的人。邓怀芳他们在Jh省经营了这么多年,残余势力遍布全省各地、各部门,这是个难得的机会,通知大家,把握时机,该出手时就出手,千万别错过了。”
向廷贵连忙应下:“好的,华书记!我们打算利用五一长假期间聚一次,这样不引人注目,华书记,你能参加吗?”
华明清哈哈一笑,解释道:“今年五一我没时间,要去YJ城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还约了些人聚会。”
“好嘞,那祝华书记五一长假愉快!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到每个人的。”向廷贵说道。
挂了向廷贵的电话,陈福建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华书记,今天的会议传达了,李维淼被双规了。纪委内部现在人心惶惶,不少人开始暗中打听我手上案子的进展,尤其是邓怀芳、江建国一系的赵、李两位副书记,先是派手下过来打听,没问到什么,后来干脆亲自给我打电话。”
华明清问道:“福建书记,你带到军分区招待所的人,可靠吗?”
陈福建语气坚定:“华书记放心,这些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绝对可靠,不会出问题。”
华明清缓缓分析:“福建书记,你现在正处在最艰难的时期,有三件事一定要做好。第一,务必确保关押人员的安全,这是你的首要任务;第二,他们交代的情况,一定要严格保密,保密措施做到位,你们才能相对安全,对外就说他们顽固不化,什么都没交代;第三,加大审讯力度,尽快拿下这个案子,这对你今后的发展至关重要。那三个被双规的人,他们的安全问题,你必须亲自把关。在新纪委书记到位前的这段关键时期,你一定要顶住压力,把事情办好。”
陈福建连忙保证:“华书记,你放心,我全听你的!安全问题我亲自盯着,审讯工作也在抓紧推进,现在那三个人里,有两个已经开始松动了,估计一两天就能有结果。我一定按照你的意思执行,就是不知道新书记什么时候到位,到位后态度怎么样。”
华明清安慰道:“新书记应该很快就会到位,至于他的政治态度,等他来了,我再电话通知你。现在想再多也没用,做好眼前的事最重要。”
“你说得对,我明白了。”陈福建应声。
“好了,先这样,挂了。”华明清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刚放下手机,还没来得及休息,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尉金欣打来的。华明清心里一动,猜到她大概率是为了李维淼的事,连忙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尉金欣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华书记吗?我是尉金欣。”
华明清爽朗地回应:“是尉书记,我是华明清,怎么了?”
尉金欣语气急切:“华书记,李书记突然被最高纪委双规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华明清平静地说:“尉书记,你我身份相当,我知道的,你应该也都知道,没必要多问。”
尉金欣沉默了片刻,无奈地说:“华书记,你说得对。只是你也知道,我额头上一直贴着‘李维淼人’的标签,她这一倒,我以后的工作难度,恐怕会更大了。”
华明清坚定地说:“尉书记,你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咱们之间的交往,从来都不依附任何人,跟李维淼没关系。再说,我们工作是为了老百姓,为了地方发展,不是为了某个人,用平常心对待就好。”
尉金欣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感激:“谢谢你,华书记。你说得对,我们不是为某个人工作的。只是京口市的整顿工作还没完全打开局面,现在又出了这样的变故,工作难度无形中又加大了。我没什么管理城市的经验,只能模仿你的工作方式来推进,现在也不知道京口市其他常委是什么态度。”
第460章 农改蓝图敲定
尉金欣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华书记,要是局势变化太大,我可真得向你求援了。往后,我就跟着你混了,在官场上,我没几个真心朋友,现在李维淼倒了,估计不少人都会赶紧和我划清界限。”
华明清语气恳切:“尉书记,咱们之间不存在谁跟谁混的说法,就是互相扶持、彼此支持罢了。”
尉金欣语气格外坚定,带着几分执拗:“我懂你的意思,但我是真心的。我了解你的为人,跟着你干,不丢人,也踏实。”
华明清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有空咱们再聚,先挂了。”
挂了电话,华明清沉思片刻,他心里清楚,尉金欣今后的日子确实不好过。京口市的常委结构他心里有数,真正可能生变的,就是从琼花市调过去的苏佳琳和李向群,这两个人在省委都有后台。要是这两人变了心、改了立场,尉金欣在京口市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再回头看琼花市的班子,有后台的无非是胡安邦、万嫩娇、张晓磊三人。胡安邦是盟友更是朋友,张晓磊和自己同属一系,这两人肯定不会出问题;万嫩娇眼下也不会有异动。短时间内,琼花市的班子会稳如泰山,而现在正是琼花市大干快上的关键时期,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干出一番实打实的成绩。
华明清坐在办公桌前沉思片刻,英明毅和尚正中就一同走了进来,专程来汇报五一长假的值班安排。华明清接过值班表看了一眼,笑着提议:“咱们十一位常委,胡安邦请假,周秉贵工作有变动,我也得请假,这样就只剩八位了。副市长孙志国、王安然、齐建忠、朱祥瑞、欧阳庆元、冷霜梅,再加上尚正中秘书长,刚好七位。刘建军书记就不安排值班了,让他当机动人员,这个五一,他也闲不住,全市的治安问题还得靠他盯着。剩下这七位,一人值一天班就行。”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调整值班表。”英明毅连忙应下。
华明清点点头,又安排道:“明天上午开始,组织为期两天的全市大检查,重点查环境卫生、建筑安全和工程质量,让齐建忠市长、冷霜梅市长带队,相关部门负责人全部参加。治安检查就由刘建军书记自行安排,宣传部也要派人参会、跟进宣传。”
“明白,华书记,我马上把通知发下去。”英明毅应声退了出去。
送走英明毅和尚正中,欧阳辉紧接着走了进来,一进门就感慨:“华书记,今天的电话会议真是太意外了!李维淼平时反腐的调门喊得比谁都高,结果现在查人的人反倒被隔离审查了,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华明清抬眼看向他,打趣道:“她被双规,你倒是挺高兴?”
欧阳辉连忙收敛笑意,认真分析:“华书记,我不是高兴,是觉得这次最高纪委是动真格的了。我估计,跟着李维淼被双规,省城还会有一批人被拉下马,用不了多久,新纪委书记一到任,肯定会立刻展开行动。”
华明清笑了笑,赞许道:“你的政治敏感性还挺强,我也这么认为。现在还有三大板块没怎么动,纪委、法院、检察院,这些地方也不是净土,早就被污染得差不多了,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欧阳辉连连点头:“华书记说得对!咱们现在就安心看戏就行,琼花市的改革早就走在其他地市前面了。对了华书记,前几天跟你汇报的增设栏目一事,五一节后就正式亮相,到时候请你多提宝贵意见。还有主城区商业开发宣传的事,我们也已经开始动手准备了。”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你安排人把相关资料整理好,十月份我想请省电视台的人来帮忙,重点挖掘咱们琼花市的传说、历史故事、人物传奇这些素材。另外,你去问问驻琼花市的高校,看看有没有能人能把这些素材编成电视剧剧本;咱们市的文化馆、工人文化宫,应该也有这方面的人才,一并打听一下。”
欧阳辉笑着回应:“华书记,好像还真有,之前有人跟我提过,我没敢贸然答应。我回头再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尽快给你答复。”
华明清又叮嘱:“欧阳部长,还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五一长假期间,我要去YJ城一趟,家里的事情,就麻烦你多费心盯着点。”
欧阳辉立刻表态,语气格外认真:“华书记您放心,五一长假我哪儿也不去,天天到办公室值守,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他心里很清楚,华明清这话,是对他的信任,这份信任他必须接住。
“那就谢谢你了。”华明清点头示意。
随后,华明清爽专门给邱家辉打了电话,交代自己五一长假要去YJ城的事,麻烦他多照看着点市府这边的工作。邱家辉和欧阳辉的表态如出一辙,承诺五一期间坚守岗位,绝不离岗。
晚上回到住处,张文顺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明清,这次最高纪委的动作太大了!我们建康市纪委的好几名常委、副书记,已经被工作组找去谈话了,信访办的负责人早上就被带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省纪委和建康市纪委的两个工作组,已经进驻好几天了,现在纪委系统的人都慌了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下午,省法院、省检察院,还有建康市法院、检察院,又双规了十几个人。我猜,应该是房壬六、吴厚根他们开始招供了,不然不会一下子带走这么多人。”
华明清缓缓分析:“顺子,事情没那么简单。房壬六他们都是官场老油条,久经沙场,想要让他们服软招供,没那么容易,还得有个过程。我怀疑,他们现在还没真正开始招供,纪委系统的人还没动,等纪委的人被查了,他们的招供才会真正拉开序幕。”
他话锋一转,叮嘱道:“可一旦他们开始招供,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一片人。目前来看,缺口还没真正打开。你们公安系统这段时间一定要提高警惕,尤其是省城,这个五一长假,恐怕不会太平。”
张文顺语气自信:“放心吧明清,这一块我们早就布置好了,对重点人群、重点人员都做了布控。我知道现在是敏感时期,必须严防死守,一点差错都不能出。我现在身兼二职,神经天天绷得紧紧的,真希望能早点卸下一个担子。本来指望华能宽到省厅后能帮我分担点,结果发现他能力不行,根本镇不住场子,下面的人都不服他。”
华明清笑着解释:“华能宽这个副厅级,真不知道是谁提拔的,他的能力确实有短板。在省厅混日子还行,到了地市根本挑不起大梁,缺乏独当一面的本事。咱们琼花市的政法委书记刘建军倒是个能人,可我现在也离不开他啊。”
张文顺又接着通报:“省厅那边的事,现在主要靠智书记操心,我把精力都放在了建康市。公安系统有明浩在,问题不大;检察院、法院的难题还没解决,但我估计也快了。明方到政治部之后,褚志红的五个亲戚,已经提拔了两个,分别是公安局技术侦查处的卫家旺、检验处的褚远方。”
“另外三个,明方提的建议很到位:调刑侦支队副教导员丁金木、交警支队副支队长黄荣寿,去区里担任政法委书记;调车管所副所长于嘉福,到交警支队任副支队长。除此之外,他还考察提拔了十几位高学历人员,这些建议在建康市常委会上都全票通过了,范海宁不仅没阻拦,还格外支持,我估计,他这是想拉拢我。”
张文顺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现在整个公安局,每个部门都有高学历人员得到提拔,这些人以前都是边缘人物,现在走上前台,局里的风气都不一样了。明方和他们沟通起来很顺畅,这些人又和检察院、法院有联系,现在主动来我这里汇报工作的人越来越多,褚志红在检察院、法院的亲戚,也主动找我汇报情况了。我看,建康市检察院、法院的局面,很快就能打开。”
华明清哈哈大笑,分析道:“哈哈,这就是用对一个人的效果!科班出身的人,在政法系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你能把这股力量抓在手里,今后开展工作会顺利很多。范海宁拉拢你很正常,你好好分析分析,他这个书记,在建康市为什么一直话语权不大?这里面肯定有门道。”
张文顺连连赞同:“你说得对!可惜明方的副处级任职时间太短,不然让他担任政治部主任,完全没问题。至于正处级、进建康市常委会,只能等今年年底再看看了。”
他顿了顿,详细分析起建康市的常委格局:“范海宁话语权小,以前是因为本地派势力太大。就算费家富被双规了,本地派的根基还在,这也是费家富当初要和本地派联手的原因。以前十三位常委,范海宁这边只有三票,他自己、组织部长、秘书长;副书记是本地派的头头,宣传部长、统战部长、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再加上一位区委书记常委,一共八票;剩下的警备区司令,也倒向了本地派,范海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动弹不得。”
“后来,双规了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常委副市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还有宣传部长、统战部长、一位区委书记常委和警备区司令,再加上费家富本人,范海宁依然是少数派,还是控制不了常委会。现在徐宝根、潘春林进了常委,徐宝根能力很强,常委会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范海宁想做什么决策,不联合徐宝根,根本通不过;本地派和范海宁还是势同水火,两边都在拉拢徐宝根,但徐宝根从不明确表态,一旦弃权,两边都拿不到多数票,所以现在谁也做不了什么决策。”
张文顺补充道:“现在建康市还缺三位常委,市长、纪委书记、常委副市长,我估计徐宝根是在拖,等着管维诚上位。”
华明清问道:“本地派现在还剩三个人,谁是领头的?”
“是建业区的区委书记杨曙光,这个人性格特别强势。”张文顺回答。
“建业区?”华明清追问,“那个区的经济规模,在八个区里排第一吧?”
“对,就是排第一的建业区。”张文顺点头。
华明清语气郑重地叮嘱:“我明白了。管维诚上任后,这个建业区委书记的位置,你们必须想办法拿下来,它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本地派剩下的两个位置,也可以试着争一争,能拿下最好。”
张文顺立刻领会:“我懂了。徐宝根应该很了解他们的情况,我们现在可以提前做些准备,等管维诚上任后,由他拍板决策。”
华明清笑着说:“只要拿下建业区这个位置,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好了,今天就聊到这里,五一我去YJ城,省城有什么动静,你多盯着点,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放心吧,你安心去YJ城,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张文顺应道。
二十八号上午八点,琼花市委会议室里,除了胡安邦缺席,其余常委全部到齐,就连即将调走的周秉贵也来了。等人到齐后,周秉贵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各位,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参加琼花市委常委会了,三十号上午,我就要回省军区报到,到时候军区会派人来接替我的位置。”
华明清当即安排:“明毅秘书长,晚上在琼花宾馆安排一桌,我们为周司令送行。”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英明毅应声。
华明清又看向周秉贵:“周司令,军分区这边,有几位同志参加送行?”
“加上我,一共四位,政委、副司令、参谋长。”周秉贵回答。
华明清又转向刘建军:“刘书记,你们政法系统安排几位?”
刘建军站起身:“华书记,我们也是四位,我、常务副局长张镇、政委周岳,还有检察院副检察长党跃进。”
华明清笑着对英明毅说:“秘书长,通知市府所有副市长都参加,尚正中秘书长也一并到场。周司令,有这些人为你送行,应该能让你安心启程了。”
周秉贵连忙道谢:“谢谢华书记,太周到了。”
华明清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好了,我们开会。今天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农业系统的人事问题。小闫,去把孙志国市长请进来,他分管农业,列席本次常委会,参与讨论农业相关部门的人事方案。”
“好的华书记,我这就去。”闫子成应声出去,没多久就领着孙志国走了进来,孙志国本来就在会议室门外等候,就怕耽误会议。
华明清点点头,看向许建平:“许部长,现在请你介绍一下农业系统的人事方案,孙志国同志负责解答大家的提问和相关解释。”
许建平拿起方案,缓缓介绍:“同志们,根据农业改革规划,我们将农业局、农委、畜牧兽医局、农科所合并,成立新的农业局。新农业局班子由七人组成,局长拟定为科技局的钟根成同志;班子成员中,设一名副局长兼纪委书记,一名由原畜牧兽医局副局长担任,一名由原农科所副所长担任,另外三名是原农业局的副局长。他们的简历已经分发给大家了,组织部已经审核过,所有人员的任职资格都没有问题。”
华明清看向孙志国:“孙市长,接下来请你介绍一下农业方面的改革方案。”
孙志国站起身,条理清晰地汇报:“各位领导,我给大家详细汇报一下农业改革的具体方案。机构设置上,新农业局实行‘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农业局局长同时兼任农委主任;一名副局长兼任动物医院院长,负责原畜牧兽医局改制后的相关工作;一名副局长兼任植物医院院长,负责原农科所改制后的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改革核心是围绕大农业发展战略,以项目为抓手,重点发展高效农业、科技农业。具体方案如下……”随后,孙志国详细介绍了农业系统的五十多个项目,覆盖全市每个县市区,每个县市区至少五个项目,重点围绕种植业、养殖业展开,每个项目的具体规划、实施步骤都讲解得十分透彻。
邱家辉听得格外认真,等孙志国说完,立刻提问:“孙市长,听你介绍,一共五十多个项目。我现在分管财政局,很清楚推动这么多项目,需要的资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有没有考虑过资金的落实问题?”作为分管财政的副市长,他对资金问题格外敏感。
孙志国笑着回应:“邱市长放心,资金问题华书记已经帮我们解决了。前天,华书记亲自带我们去省府申请了五千万专项资金,我们已经到财政厅办理完相关手续,这两天资金应该就能划拨到市财政局。”
邱家辉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提问。
褚志红随后开口,语气严谨:“孙市长,大农业确实是今后的发展方向,我表示支持。但五十多个项目,就需要五十多个项目带头人,我有四个问题想请教:第一,这些项目带头人从哪里选拔?第二,项目采取什么样的管理办法?第三,所有项目都经过专家论证了吗?第四,项目资金如何监管,确保不出现问题?”
孙志国有条不紊地解答:“褚市长,这五十多名项目带头人,主要来自原农业局、畜牧兽医局、农科所,另外从科技局抽调了部分骨干。项目管理方面,我们打算借鉴琼花机械厂研发中心的项目管理模式,同时成立农业局项目评审委员会,邀请Jh农学院的专家参与评审。”
第461章 高层官宣新面孔
孙志国接着解释:“项目带头人由农业局统一进行资格审查。另外,按照万书记的建议,我们农业局会成立一个类似经贸委下属会计站的机构,专门负责监管项目资金,确保资金安全和项目有序推进,不出现任何纰漏。”
褚志红闻言,满意地点点头:“好,我没有疑问了。”
张晓磊随即补充建议:“孙市长,我再提个想法,这些项目推进结束后,最好组织一次全面评审。咱们都知道,琼花机械厂研发中心是厂里的摇钱树,靠的就是严格的项目管理。农业局一下子铺开这么多项目,中途必须组建一支专门的考察队伍,实时跟进项目运行情况。等项目出了成果,还要在全市推广,所以最后的评审至关重要,得好好总结成功经验,明确推广中要注意的问题、该采取什么样的运营模式,这样才能真正发挥项目的作用。”
欧阳辉也连忙表态支持:“孙市长,这些项目一旦启动,我们宣传部全力配合,随时可以派宣传人员到现场跟进报道,多宣传项目的进展和成效,为农业改革造势。”
毫无疑问,农业局的改革方案和班子成员调整,很快在常委会上全票通过。华明清站起身,语气郑重地总结:“同志们,农业改革是咱们琼花市的重头戏,全市百分之七十的人口都是农业人口,把这出戏唱好,关系到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幸福。只有让老百姓走上致富路,咱们琼花市才算真正实现了发展。市府和各县市区,都要拿出相应的配套资金,全力支持农业局的项目运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攻克三农问题,刻不容缓。只有解决好这个问题,才能真正体现咱们国家制度的优越性。”
华明清喝了一口茶,话锋一转:“好了,闲话不多说,咱们继续讨论人事方面的几个议题,许部长,还是请你介绍一下。”
许建平拿起一沓事先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在座各位,缓缓介绍:“同志们,目前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分别缺一位办公室主任。根据欧阳辉同志的推荐,议政代表会办公室主任拟定为孙琦宝同志,智囊委员会办公室主任拟定为安海市原智囊委员会副主任桂仁德同志,组织部已经对二位同志的任职资格进行了审核,完全符合要求。另外,市委办公室缺一位副主任,英明毅同志推荐了闫子成同志,拟将其级别调整为副处级。相关人员的简历已经发给大家,提请常委会讨论。”
万嫩娇立刻接话,表明态度:“这些同志都已经经过公示,廉政方面没有任何问题,我同意这个人事方案。”
随后,褚志红、邱家辉、张晓磊、刘建军等人先后表态赞同,这份人事调整方案很快顺利通过。华明清简单总结几句,迅速转入下一个议题。
“同志们,接下来咱们讨论五一长假的值班方案。”华明清看着众人,先开口请假,“在讨论之前,我先向大家请个假:我一位同学五一期间结婚,我要去当证婚人,顺便去拜访一下他的长辈,路途比较远,来回大概需要一个星期,恳请大家批准。”
周秉贵第一个带头表态:“拜访长辈,天经地义,我同意!”
褚志红也连忙附和:“我也同意!华书记平时几乎没有休息过,借着五一长假去看望老人,是应该的,我全力支持。”
欧阳辉也笑着说:“看望长辈是咱们的传统美德,我没意见。”
万嫩娇眼神动了动,心里暗自琢磨:华明清的父母就在家里,郭姗姗的父母在沪江,沪江离这儿也不算远,他说路途远,显然要去看望的不是这几位,那这位老人到底是谁?心里虽有疑惑,她还是当即表态:“我同意。”
其他人也都没有异议,一致同意了华明清的请假。
华明清笑着道谢:“谢谢大家。虽然常委会同意了,但我还得向省委请假,才能顺利出行。好了,现在请英明毅秘书长介绍一下五一长假的值班方案,大家再讨论讨论。”
英明毅将值班方案详细陈述了一遍,这本就是例行公事,众人没有任何异议,讨论很快就结束了。
华明清最后总结,语气带着紧迫感:“同志们,五一值班的事情,就拜托大家了。今年咱们琼花市开局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现在四月份快结束了,这个月的经济增速,超过百分之三十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我们不能满足于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成立了科技孵化中心,这个中心不是摆设,也不是形象工程,而是为下一步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做准备的。今年咱们的经济发展没问题,但明年、后年怎么办?所以今年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我计划十月份前后启动,但这个时间很可能提前,因为科技孵化中心的进度比预期的快。”
“也就是说,八月份要完成开发区班子搭建,九月份进入施工阶段,十月份才能顺利承接科技孵化中心的研发成果。这么算下来,我们搭建开发区班子的时间,其实不到四个月了。请大家多留心,积极向组织部推荐合适的人选,时间不等人啊!好了,散会。”
晚上为周秉贵送行的活动,没有任何悬念,有华明清出席,所有被通知的人全部到场,没有一人缺席。华明清发表了热情洋溢的送行讲话,高度赞扬周秉贵在琼花市任职期间,为全市的安宁、百姓的安康做了大量实事,尤其是全程参与琼花市扫黑除恶工作,不畏艰险、不怕牺牲、不计个人得失,充分展现了新时代军人的崇高品质。他祝愿周秉贵今后事业更上一层楼,为Jh省百姓的安宁保驾护航,做出更大贡献。
周秉贵也动情地回应:“琼花市是一片充满活力的经济建设热土,现在要离开,我心里满是不舍。目前,琼花市是Jh省经济增长最快的城市,已经走上了发展的快车道,这里政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都展现出蓬勃向上的势头。这样的好局面来之不易,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大家好好珍惜。”
他眼眶微热,继续说道:“琼花市的未来一定会更加辉煌。我虽然离开了,但会一直关注这里,这里有我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我人生中重要的一站,我一定会常回来看看。谢谢大家!”
宴会结束后,周秉贵单独找到华明清,悄悄告诉他:“现在的军分区政委李勇进,将会接任我担任司令,同时出任琼花市常委。不过你要注意,李勇进和我不属于同一派系,这次任命也是各方平衡的结果。”随后,两人握手告别,约定日后到建康市再聚。
华明清回到住处,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管维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轻快:“明清,到家了吗?”
华明清笑着打趣:“管大哥,我刚进门,包都还没放下呢,你难道有千里眼,看着我回来了?”
管维诚哈哈大笑:“哈哈,巧了,我就是随口一问。好了,说正事,Jh省纪委书记的人选定了,是一位将军的后代,叫彭甘宁。最高纪委何书记亲自给他交代了任务,让他配合最高纪委,彻底清除青竹帮余党,以及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的残余势力。”
他补充道:“彭甘宁不隶属于任何派系,和杜家也没有任何瓜葛,为人正直、嫉恶如仇,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华明清顿时兴奋起来:“太好了管大哥!有这样一位青天大老爷主持省纪委,Jh省的明天肯定会越来越好!”
管维诚继续通报:“彭甘宁的上任时间定在三十号上午,和他一同过来的,还有高层组织部副部长黄建华,这次Jh省的组织部长也同步到位,人选就是现在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三十号上午的会议上会一同宣布任命。”
华明清欣慰地说:“这次上面的动作真快,Jh省的常委班子总算配齐了。”
管维诚话锋一转,语气凝重了些:“杜家这边,杜跃帮彻底熄火了,被调到智囊委员会任副主任;他三弟被调到黔州省任非常委副省长,相当于被逐出YJ城。不过杜家老二口碑不错,和杜跃帮关系也比较紧张,这家伙是杜家的一匹黑马,现在是省长,几年后很可能会成为主政一方的大员,这是个我们要提前提防的人物。”
“他现在还没明确表现出自己的政治理念,一直含糊其辞,让人看不透。但他毕竟是杜家老爷子教出来的,杜家老爷子和咱们家老爷子斗了一辈子,从战争年代一直斗到现在。这几年杜家老爷子卧床不起,争斗才有所缓解,杜家的气势也被遏制了。我父亲驻守西疆,考虑到杜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才同意让杜跃帮回京的。详细情况,咱们到YJ城见面再聊,我在YJ城等你。”
华明清连忙通报:“好嘞管大哥,我三十号下午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安邦说会安排车子到机场接我们一家人。”
管维诚爽快地说:“接机的事交给我吧,安邦这几天太忙,我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
华明清笑着道谢:“那就麻烦管大哥了。”
挂了管维诚的电话,华明清想了想,又分别给韦国良、向廷贵打了电话。韦国良接到华明清的祝贺电话,心里满是感激,当初还是华明清动员他主动靠近慕容海,他当时还没明白其中的深意,没想到这个举动竟帮了自己大忙。省委常委会讨论推荐组织部长人选时,慕容海率先提议,杨玉珽积极响应,张天佑一方最终也只能投了赞成票,三方难得达成一致。
韦国良心里清楚,这主要是慕容海和杨玉珽二巨头左右了常委会局势,张天佑的话语权已经大不如前。以前郭德龙在的时候,张天佑一开始和邓怀芳一方勾勾搭搭,才让邓怀芳势力逐渐做大;等他发现压不住邓怀芳,想转向和郭德龙联合时,已经晚了。他虽然也去YJ城接受了组织谈话,其中的深层缘由虽不完全清楚,但也能琢磨出几分。韦国良语气恳切地说:“明清,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你。”
华明清心里明白,韦国良这是把这份情谊记在了心里。
和向廷贵的电话就简单多了,如今的向廷贵,对华明清早已心服口服,再也不怀疑他的能力和背后的势力。华明清特意叮嘱他,让陈福建主动向彭甘宁靠拢,但动作不要太明显,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其实,华明清当初让他们靠近慕容海,本意是为了避免被李宇敏压制和打击,没想到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和韦国良结盟后,这个无心之举,反倒成就了韦国良如今的位置。从各方平衡的角度来看,上面也必须任用一批本地干部,不可能所有常委都是外地人,韦国良能出任组织部长,也是多种因素综合作用的结果。
二十九号一整天,华明清都在忙着处理各类杂务,为YJ城之行做准备。他安排冯恩泽、闫子成帮自己准备了一批土特产,打算乘飞机时托运,第一次去拜望老爷子,不能空手去,也不能带太贵重的礼物,土特产既体面又有代表性。
这些土特产都很有特色,市面上基本买不到:有安海市特产的鱼圆、鱼饼,有中草药市场特制的、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养生食疗包,还附带了建康药物大学出具的真伪鉴定证明,另外还有一些能代表琼花市特色的其他特产。闫子成和冯恩泽忙到中午,才把所有东西准备齐全。
闫子成本就当过镇长,转行做秘书后适应得很快。华明清特意交代他,五一长假期间多关注市委、市府的动态,有任何情况及时汇报。闫子成立即表态,五一期间会每天到市委上班,全程关注琼花市的情况,每天晚上准时把当天的情况汇报给华明清。
下午两点,英明毅来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说:“华书记,刚刚接到省委办公厅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半,省委要召开全省正厅级以上干部会议,要求各市市委书记、市长参加,地点在省委礼堂。”
华明清问道:“通知里说会议主题是什么了吗?”
“说是高层组织部来人,宣布省纪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的任命事宜。”英明毅回答。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好,我明白了。等会儿我就提前回省城,明天下午就不回琼花市了,家里的事情就拜托你多费心了。”
“华书记放心,家里有任何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英明毅连忙应下。
送走英明毅,华明清又分别给欧阳辉、刘建军、邱家辉、褚志红等人打了电话,交代好假期期间的工作。下午三点半,楚运河驾驶着市委的商务车,载着华明清离开了琼花市,赶往省城。
下午五点,华明清回到家,只见郭姗姗已经收拾好了出行的衣物行李,两个大旅行箱摆放在客厅里,她正拿着清单核对。华明清笑着走过去:“咱们家达远、明慧第一次出远门,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啊?”
郭姗姗白了他一眼:“不全是孩子的,他们俩一个箱子,咱们的东西一个箱子,还有一个小箱子是佳慧的。”
华明清点点头:“好,我车上还备了一些土特产,也是这次带到YJ城去的,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嗯,东西基本都齐了。”郭姗姗应道。
一旁的华玉山忍不住提醒:“北方天气比咱们这儿冷,还干燥,两个孩子太娇嫩,得多带点保暖、保湿的东西。”
华明清的母亲也一脸不舍:“一想到达远、明慧要离开家这么多天,我心里就空落落的,总放心不下。”
华明清笑着安抚母亲,又对着两个孩子说:“达远、明慧,快跟奶奶说,我们去几天就回来,让奶奶好好休息。”
郭姗姗看向华明清,疑惑地问道:“对了,你不是说明天中午才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华明清笑着解释:“巧了,明天上午九点半省委要开正厅级以上干部会议,我只能提前回来。”
郭姗姗眼睛一亮,打趣道:“哦?五一长假还开会,难道有什么重大决定?看你这神色,是不是早就知道消息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还真有重大决定,高层组织部来人,要宣布新的省纪委书记和省委组织部长上任。”
“省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这可是两个关键岗位。”郭姗姗追问,“快说说,都是谁?”
华明清笑着答道:“省纪委书记是一位将军的后代,叫彭甘宁;省委组织部长你也认识,就是现在的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韦国良。”
第462章 赴 YJ 城谋长远
郭姗姗点点头,笑着说:“这个安排想得周到,外面调一个进来,本地提拔一个,这当中的门道,算是做到极致了。”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不过话说回来,有些事情做得太绝对,也不是什么好事,对经济发展未必有利。”
郭姗姗笑着嗔怪他:“你可真是胆子大,一个市委书记,这种话也敢随口说?”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就跟你说说罢了,外面我可从来不谈这些敏感的政治话题。”
郭姗姗听他说完,看着他问道:“明清,你这次去YJ城,是不是要见管老爷子?”
华明清点点头:“对,我想跟他好好交流一下这方面的想法。”
郭姗姗连忙提醒:“说话可得委婉点,别太直白。你说的道理我懂,但阐述的时候,理论层面还得再加强些,别让人抓了话柄。”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笃定:“姗姗你放心,我的理论依据都来自《根本大法》和《章程》,跟你说的时候才直白些。管老爷子通透得很,我想他会接受我的观点的。”
三十号上午九点十分,华明清就赶到了省委礼堂。不少人都特意提前到会场,想趁这个机会私下交换些看法。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华明清在省里已经认识了不少人,建康市的徐宝根、潘春林,省公安厅的张文顺,还有财政厅厅长季全伟、省纪委副书记陈福建、省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等一众厅局级干部。
众人碰面都只是点头示意,这种场合下,谁也不敢表现得过于亲近,免得引人侧目。唯独与京口市的尉金欣,华明清没有刻意避嫌,两人就站在会场角落谈话,这也是尉金欣特意邀请的。华明清心里门儿清,尉金欣就是想借着这个公开场合,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他已经和自己正式结盟了。
尉金欣悄悄跟华明清透露:“目前李向群、苏佳琳有些不安分,估计是省里局势变了,想动心思。”
华明清并不意外,省里局势动荡,下面人的立场难免会动摇。就说苏佳琳,以前在琼花市之所以安分,是因为忌惮自己,又看着汪庭元、余若闲相继倒台,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她成了京口市第三号人物,地位变了,有想法也正常。
不过华明清也没小瞧尉金欣,他到京口市后,已经悄悄把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军分区司令团结到了身边,再加上自己提拔的秘书长和常务副市长仲连生,就算李、苏二人有异动,他也完全能稳住局面。今天尉金欣主动找自己公开谈话,就是为了借自己的势头,加强内部团结。
华明清自然乐意配合,他本就想吸纳一批李维淼留下的人,而尉金欣正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个,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没过多久,九点半一到,会场人员全部到齐,主席台上一阵忙碌。Jh省一众常委在杨玉珽的带领下登台,随后张天佑引导高层组织部副部长黄建华、最高纪委常委贺翼生等人走上主席台。黄建华、贺翼生坐在中间位置,左右分别是张天佑、杨玉珽、慕容海、彭甘宁、韦国良,还有高层组织部干部二局局长温海涛,这是主席台第一排的人员;第二排则是其他常委以及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主要负责同志。
会议按常规流程进行,由张天佑主持。首先,温海涛代表高层组织部,宣布了彭甘宁、韦国良二位同志的任命决定;随后,张天佑、杨玉珽先后表态讲话,对二人的上任表示欢迎和支持。
彭甘宁随后发言,语气坚定地表明了坚决惩治腐败、加强廉政建设的决心;黄建华则代表高层,对Jh省的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和殷切希望。
接下来,贺翼生的讲话却带着几分辣味,语气严肃得让人不敢呼吸:“Jh省的腐败问题已经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次派彭甘宁同志来担任省纪委书记,就是要彻底加强Jh省纪委的自身建设,筑牢反腐防线。”
他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下一步,Jh省的反腐工作将向纵深推进。我希望有问题的同志,主动找到彭甘宁书记说清问题,时间不等人,我们给出的宽限期是有限的。彭书记上任半个月内,主动坦白、主动退赃的,一律宽大处理;能够检举揭发他人、立有功绩的,我们还会给予相应奖励。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到军区招待所找我们,我们的大门始终敞开着。”
贺翼生的话极具震慑力,讲话期间,会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
最后,张天佑做总结讲话,要求各地市领导回去后,务必认真传达、落实本次会议精神,做到传达到每一个人,不留任何死角。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找到文东方,提出想拜见张天佑,办理五一长假出行的请假手续。文东方连忙说道:“华书记,这会儿张书记太忙了,根本抽不开身。请假的话,你可以把请假条交给秘书长朱海青同志,他会代为汇报的。”
华明清点点头:“好,那麻烦文主任了,我现在就去找朱秘书长。”
几经打听,华明清在省委招待所找到了朱海青。朱海青抬眼问道:“华明清同志,琼花市的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吗?”
华明清笑着回应:“请秘书长放心,所有工作都安排好了,我七号下午就回省城,不会耽误工作。”
朱海青点点头:“好,那你放心去吧,我会及时向张书记汇报的。”
“谢谢秘书长,不打扰你工作了。”华明清客气地告辞。
请假的流程比想象中繁琐,向省委请假后,还得向省府请假,毕竟他还主持着琼花市市府的工作。出了省委招待所,华明清立刻联系祝广缘,祝广缘告诉他,杨玉珽正在省府办公室处理事务。
华明清不敢耽搁,连忙赶往省府大院,径直来到杨玉珽的办公室。如今杨玉珽对於华明清是越来越器重,两人不仅同属一个派系,执政理念也高度契合,华明清更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干将,琼花市的经济发展速度,在整个Jh省都令人瞩目。
杨玉珽主动站起身,笑着与华明清握手:“明清,这么急匆匆跑过来,难不成是想让我请你吃饭?”
华明清笑着摆手:“杨省长,我是来向你请假的,要去YJ城参加胡安邦的婚礼。”
杨玉珽示意他坐下,问道:“省委那边请假了吗?”
“已经请了,”华明清坐下说道,“我找了文东方主任,他说张书记太忙,让我把请假条交给朱海青秘书长,朱秘书长已经同意了。”
杨玉珽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朱秘书长都同意了,你还特意跑我这儿来一趟?”
华明清连忙解释:“杨省长,这不一样。琼花市市长还没到位,我还主持着市府的工作,向你请假是应该的,也是规矩。”
杨玉珽闻言,心里格外受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关切地问道:“四月份琼花市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语气笃定地分析:“杨省长,四月份咱们琼花市的经济增速应该接近百分之四十,五月份估计也差不了。如果今年没有大的变动,经济增量应该能超过五百亿,有望突破六百亿。”
杨玉珽点点头,沉吟道:“今年Jh省其他地市的经济情况都不太理想,增速大多维持在百分之十左右,差的只有百分之七八,还有的甚至在百分之五徘徊。你们琼花市要准备输送一批经济方面的人才,支援其他地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口市尉金欣到位后,经济已经基本稳住了,还能稳中有升,那位常务副市长仲连生同志,能力还是不错的。”
华明清笑笑回应:“杨省长,仲连生同志原来是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要是副厅级任职时间再长点,完全能胜任市长一职。至于支援其他地市,说实话,咱们琼花市的副厅级干部都是年轻人,任职时间都不长,副市长当中,也就褚志红同志任职稍久些,至今也才四五个月,其他人更短,恐怕难以担此重任。”
杨玉珽点点头:“这个情况我清楚。对了,你下午几点的飞机?”
“两点半的,杨省长。”华明清回答。
杨玉珽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那你赶紧回去准备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到了YJ城,咱们再好好聊聊。”
华明清匆匆赶回家里时,已经十二点半了,一家人抓紧时间吃饭,郭姗姗早就把出行的东西收拾妥当,就等他回来。有闫子成、楚运河帮忙,行李很快就搬上了车。华明清与父母告别后,抱着明慧上了车。
一行七人赶到机场时,距离登机还有四十五分钟。华明清把孩子交给保姆佳慧,和闫子成、楚运河一起忙碌起来,办理行李托运、更换登机牌,一套流程下来,足足用了半个小时。
华明清看着两人,笑着说道:“你们中午肯定没吃饱,回去的路上记得买点东西垫垫,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吧。”
打发走闫子成和楚运河,华明清从佳慧手中接过明慧。两个孩子从来没见过机场这样的场面,眼睛四处乱瞟,兴奋得在怀里手舞足蹈。郭姗姗很快就有些吃不消了,她抱着的达远是男孩子,力气格外大,连忙朝华明清求援:“明清,快帮我换一下,我快抱不住了!”
华明清笑着打趣:“达远,可不能欺负妈妈啊。”说着,他把明慧交给佳慧,接过了达远。没想到达远到了他怀里,兴奋劲儿更足了,蹦蹦跳跳地揪着他的头发和耳朵,力道不小。
华明清满脸宠溺,笑着求饶:“哎哟,我的小祖宗,快放手,你这小手力气可真不小,是想把爸爸的头发扯下来啊?你看明慧多乖。”
他抱了几分钟,明显感觉到不对劲,问道:“姗姗,他们俩体重不一样吧?感觉达远沉多了。”
郭姗姗笑着嗔怪他:“你这个当爸爸的也太不称职了,他们满月后体重就有区别了,衣服都穿不一样大的。现在达远比明慧重两公斤,身高也高了一公分,饭量也比明慧大不少。”
华明清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爸爸,辛苦你了。达远、明慧,以后可得好好孝顺妈妈。”两个孩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他,仿佛听懂了一般。
很快,验票登机的时间到了。华明清和郭姗姗一人抱一个孩子,佳慧拿着登机牌走在前面,带孩子登机,还得随身带着户口本,比平时繁琐不少。
验票的工作人员看到这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双胞胎少见,龙凤胎就更稀罕了。两个孩子一点也不怯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在爸爸妈妈怀里不安分地四处打量,更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佳慧帮孩子补办了登机登记,又买了保险,一行人顺利通过验票口,登上了飞机,找到座位坐下。达远彻底展现出男孩子的活泼本性,顺着华明清的身子一个劲往上爬,小手紧紧揪着他的头发和耳朵,一副不爬上去不罢休的架势。
郭姗姗有些疑惑:“他们这个点本该睡觉的,今天怎么一点睡意都没有?”
华明清笑着说:“这会儿太兴奋了,等飞机起飞平稳了,估计就该睡了。”
这是华明清第二次陪郭姗姗出行,一晃几年过去,上次还是两个人,这次已经是一家四口,变化之大,让两人都心生感慨。郭姗姗看着怀里乖巧的明慧,母爱满满地说道:“明清,你有没有发现,咱们这两个孩子从不争抢东西?好多孩子在一起,总要争来抢去、吵吵闹闹,可他们俩,从来没有过。”
华明清笑着夸张道:“那是,自家人嘛,本来就不该争争抢抢,争争抢抢就不是一家人了,是不是啊,达远、明慧?”
没过多久,飞机缓缓起飞。两个孩子明显有些紧张,紧紧盯着华明清。华明清温柔地安抚:“达远、明慧,别紧张,这是飞机起飞了,慢慢就适应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爸爸的安抚,两个孩子也对着他笑了笑,模样格外可爱,仿佛真的听懂了他的话。飞机起飞平稳后,空姐送来饮料和餐食,品种丰富,味道也不错。
考虑到有两个孩子,空姐特意调整了佳慧的座位,华明清和郭姗姗带着孩子坐在三人座上,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放下小餐桌。华明清给两个孩子取了煎鸡蛋和牛奶,自己和郭姗姗则各拿了一份盒饭。
两个孩子吃完煎鸡蛋、喝完牛奶后,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没多久就依偎在爸爸妈妈怀里睡着了。郭姗姗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还真睡了。咱们这两个孩子是真乖,我以前还担心,两个孩子闹起来不好带,没想到他们这么省心。除了满月前偶尔哭闹,后来越来越乖,只要吃饱了就不闹,想出去玩了,就往门口挪,爷爷奶奶带他们下去转一圈,回来就安安稳稳的,生活也特别规律,想不到我们俩的孩子这么省心。”
第463章 老爷子盛情款待
华明清笑着,语气里满是体谅:“你也辛苦了,孩子要是照顾不好,就会经常生病?孩子遭罪,大人受累不说,最关键的是,还会耽误孩子的身体发育。孩子一闹病就容易哭闹,好的生活习惯也难养成。”
郭姗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我上班之后,多亏爷爷奶奶带的好。你看我们俩孩子,穿得比别家孩子都少,可七个月来,基本没生过病,我一直纳闷这事。”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这可是他们的亲孙子、亲孙女,哪能不用心?把孩子交给他们,咱们最放心不过,保姆也就是搭把手、帮衬帮衬。我留意过,他们每天都会带孩子出去转转,总把孩子闷在家里,对身体可不好。就是我有点担心,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淘气,他们年纪也大了,跟在孩子后面跑,怕是跟不上。”
今儿天气格外晴好,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微风一吹,慢悠悠地向远处飘去,阳光洒下来,把整个YJ城都照得透亮鲜亮。这年头,YJ城这样的好天气可不多见了,随着周边经济发展、建设力度加大,大气污染、环境变差的问题越来越突出,早已引起了高层的重视。今儿这晴空万里的景象,一年到头怕是也只有几十天。
华明清夫妇带着孩子,四点多终于抵达了YJ城南苑机场。俩孩子在飞机落地时刚好醒了,达远醒来第一眼就对着华明清笑,华明清怀里抱着熟睡刚醒的孩子,还是头一回这样亲近,脸上也漾开满满的幸福笑意。五个人慢悠悠走下飞机旋梯,达远更是咯咯地笑出了声,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新鲜极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忙得不停,东瞅西看。
外面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几人坐上机场摆渡车,到了南苑机场空港大楼的进港处,径直走向行李提取区。华明清把孩子交给保姆佳慧,自己去取行李,大大小小七八个箱子,一一搬到一旁,又找来推车装好,正准备往出口走,管维诚就到了。他领着管小钰走到华明清跟前,打趣着调侃:“堂堂市委书记,怎么还自己干苦力?”
华明清笑着摆手,语气平和:“管大哥,市委书记又怎么了?在YJ城,像我这样的干部一抓一大把,更何况这儿也没人认识我。”
管维诚笑了:“我认识你啊。行了行了,别忙活了,我来安排。小钰,快叫叔叔。”
管小钰已经七八岁,正是害羞的年纪,被管维诚一催,反倒躲到了他身后,不肯露头。管维诚无奈又耐心地哄着:“小钰乖,快叫叔叔、阿姨,这俩宝宝就是他们家的,不然你怎么跟宝宝一起玩呀?”
郭姗姗连忙笑着打圆场:“不用叫不用叫,小钰来,到阿姨这儿来,你看小妹妹多可爱。”她性子亲和,几句话就拉近距离,管小钰怯生生地走到郭姗姗身边,小声叫了句“阿姨好”。明慧见有小朋友过来,立马高兴地笑起来,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打招呼。达远更是兴奋得不行,在保姆佳慧怀里蹦蹦跳跳,恨不得直接跳下来,嘴里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惹得一行人都笑出了声。
管小钰被俩孩子的热情感染,也不害羞了,又转向华明清,脆生生地叫了句“叔叔好”,接着就凑过去,和俩孩子玩在了一起。管维诚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感慨道:“明清啊,你们家这俩孩子,天生就好客。我们家小钰,平时很少有机会出来玩,都二年级了,除了做作业,几乎没什么玩的时间。”一边说,他一边招呼来两个服务生,帮忙把行李装上车。
华明清叹了口气,颇有感触:“现在的教育就是应试教育,单靠某一个地方改革,根本推不动。”
管维诚早就知道华明清一家人要来,特意安排了一辆大商务车。行李都装上车后,管维诚对华明清说道:“咱们今天不去安邦那儿了,那儿人多嘈杂,也没人好好照顾你们。老爷子有安排,让你们下了飞机就直接去他那儿。”
华明清笑了笑,也没多想,随口说道:“管大哥,到了YJ城,自然听你们安排。只是眼下,总得先让我们找地方住下吧?”
管维诚摆了摆手:“老爷子的意思,是让你们直接住到他那儿,要是想出去,我再安排车子接你们。”
这话让华明清心里顿时不淡定了,但他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笑着面露难色:“管大哥,这不太好吧?我们住过去,还有俩孩子,万一打扰到老爷子休息可就不好了。”
管维诚语气坚定:“这是老爷子亲自安排的,我也没办法。”
华明清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郭姗姗,管维诚又接着说道:“好了,这事就别讨论了,听老爷子的准没错。对了,明天你们俩任务不轻,胡安邦和燕安妮请你们当男宾和女相,俩孩子也要出场,是他们请的金童玉女,还要到他们新床上撒泡童子尿呢。这是几家老爷子商量好的,也是YJ城办婚事的老风俗。”
华明清和郭姗姗都笑了,华明清打趣道:“这是什么规矩?我们家这俩孩子可从来不尿床,到时候要是不尿,看他们怎么办。”
管维诚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无奈地摇摇头:“哈哈哈,我也不知道是谁出的馊主意,真要是不尿,就让他们自己着急去。”几句话的功夫,一行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车子穿过长安街,一路向西行驶,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眼前出现一片红墙绿瓦,绿树成荫,周边戒备森严。到了一个院落门口,管维诚下车,门口的警卫立刻向他敬礼。因随行人员较多,警卫拿着检测仪器上车检查,华明清和郭姗姗神色平静,倒是保姆佳慧,看到手持冲锋枪、带着仪器上车的警卫,不由得有些紧张,频频看向华明清和郭姗姗,见二人一脸轻松,才渐渐放下心来。
检查完毕,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华明清抱着达远,郭姗姗抱着明慧下了车,两人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就站在车旁等候。管维诚已经指挥警卫帮忙卸行李,这院子外层有一圈院墙,里面是一座典型的YJ城四合院。
管维诚走过来,对华明清说道:“老爷子安排好了,你们一家住西厢房。”说着,又指挥警卫把行李往西边厢房搬。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跟着警卫来到西厢房,这里有两个房间,中间是一间客厅,房间里带卫生间,客厅里还放着两辆童车和不少儿童玩具。看着这一切,夫妻俩心里满是感动,老爷子想得也太细心了。
管维诚走进来,笑着说道:“这儿的一切都是老爷子亲自吩咐安排的,比住外面方便多了吧?老爷子还特意给你们备了微波炉,孩子想吃点什么,随时能加热。我猜啊,老爷子压根就不会让你们住外面,家里就小钰一个孩子,还天天上学,老爷子早就盼着有小孩子来热闹热闹了。”
一番忙碌后,总算安顿妥当。俩孩子坐在童车里,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小脑袋转来转去,四处打量。管小钰立马跑去拿来玩具,俩孩子更是兴奋不已,嘴里吱吱呀呀的,像是在欢呼。管小钰也玩得开心,压根不把他们当成不会说话的小不点,而是当成亲弟弟、亲妹妹,亲热地说道:“你们想要什么就跟姐姐说,姐姐帮你们拿。”三个孩子加上保姆,四个人凑在一起,玩得不亦乐乎。
管维诚走过来招呼道:“走,我带你们夫妻俩去见见老爷子,他们在这儿玩着,放心没问题。”
华明清点点头,说道:“管大哥,稍等一下,我带了点土特产,给老爷子拿过去,等会儿你走的时候,也带一份。”
管维诚笑着摆了摆手,有些不解:“怎么还有我的份?我马上也要回Jh省去了。”
郭姗姗笑着接话,嘴甜又周到:“管大哥,这是带给嫂子和小钰的,一点心意。”
说话间,华明清已经拿好给老爷子的专用包裹,拎在手里,怀着崇敬的心情,挽着郭姗姗,跟在管维诚身后,来到北面的正房大厅。管维诚恭敬地喊道:“爷爷,郭市长的女儿和女婿,华明清、郭姗姗来看您了。”
管文伟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红润,银发如霜,额头光亮浑圆,腰杆挺得笔直,依旧是老军人的硬朗做派,面相上又带着几分画中老寿星的慈祥。他双眼炯炯有神,目光落在华明清和郭姗姗身上。华明清连忙恭恭敬敬地开口:“老爷子好。”说着,又拉着郭姗姗,一起给管文伟老爷子鞠了一躬。
管文伟老爷子抬了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开口招呼:“好,坐吧。”
管维诚从华明清手里接过包裹,对老爷子说道:“爷爷,这是他们带给您的土特产,我替您收下了。”
管文伟老爷子笑了笑,问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华明清连忙回答:“老爷子,都是些本地的吃食,不值什么钱,您尝尝鲜。”
老爷子点了点头,对管维诚吩咐道:“好,小诚,替我收下吧。”
“爷爷,我把它交给涂医师。”管维诚应了一声,拎着包裹走了出去。
老爷子又笑了笑,问道:“俩孩子呢?我瞧瞧。”
华明清连忙应声:“老爷子,小钰正在西厢房陪着他们玩呢。”
“快去把他们抱过来,让我看看。”老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欢喜。
“好嘞,老爷子。”华明清连忙应下,和郭姗姗一起起身走出大厅。
两人来到西厢房,抱起孩子,华明清一边抱一边轻声哄着:“达远、明慧,咱们去见太爷爷啦。”
管小钰见状,立马拦在前面,撅着嘴说道:“不许抱走,不许抱走!谁让你们把弟弟妹妹抱走的?”
华明清愣了一下,郭姗姗连忙笑着解释:“小钰乖,是太爷爷想见见达远和明慧,就抱过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一听是太爷爷的意思,管小钰立马服软了,随即说道:“那好吧,阿姨,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郭姗姗笑着应道:“好呀,小钰,那你带路吧。”
管小钰立马喜笑颜开,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华明清和郭姗姗一人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后面,往正房大厅走去。刚到大厅门口,管小钰就高声喊了起来:“太爷爷,太爷爷,弟弟妹妹来啦!”
管文伟老爷子笑着招呼:“小钰慢点跑,别摔着。”
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走进大厅,老爷子招了招手,笑着说道:“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
两人抱着孩子走到老爷子身边,华明清轻声哄道:“达远、明慧,叫太爷爷。”
老爷子站起身,左看看达远,右看看明慧,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俩孩子的脸蛋。达远一点也不认生,对着老爷子吱吱呀呀地笑了起来,老爷子顿时更高兴了,笑盈盈地对华明清说道:“我能抱抱这孩子吗?”
“老爷子,没问题,您慢点,这孩子有点淘气。”华明清嘴上叮嘱着,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达远抱到老爷子怀里。
达远果然淘气,小手一点也不老实,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老爷子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就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老爷子的脸,嘴里还不停发出呀呀的笑声。这下可把老爷子乐坏了,哈哈大笑起来,达远见状,笑得更欢,小手也不停地在老爷子脸上蹭来蹭去。
老爷子看着怀里粉雕玉琢、一点也不认生的孩子,越看越喜欢,笑着说道:“这小子叫达远是吧?好,有胆识,是块好料子。”
华明清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老爷子怀里接过达远,笑着说道:“老爷子,小孩子不懂事,手闲不住,您别见怪。”
管文伟老爷子摆了摆手,略带责备地说道:“有什么可怪的?挺好!这孩子可比你放松多了,跟我格外投缘。等他们上学了,就让他们来YJ城读。”
华明清笑了笑,没再多说,默默退到一旁。老爷子又对郭姗姗招了招手,感慨道:“丫头,把你怀里的孩子也给我抱抱。想当初,你们离开我身边的时候,你也才这么点大,被人抱在怀里,这一晃眼,你都成俩孩子的妈妈了。”
郭姗姗笑着,轻轻把明慧放到老爷子怀里。明慧可比达远文静多了,看了看老爷子,乖乖地笑了笑。老爷子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蛋,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是会说话,欣慰地笑了:“好,好,这小丫头胆子也不小。这几天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别拘束。”
郭姗姗连忙从老爷子怀里抱回明慧,有些担忧地说道:“老爷子,俩孩子太闹了,怕是会打扰您休息。”
老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无妨,孩子不闹,那还叫孩子吗?我就喜欢这热闹劲儿。”
一旁的管小钰见状,立马吃醋了,撅着嘴说道:“太爷爷,你只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反问她:“哈哈,谁说我不喜欢我们家小钰了?”
管小钰噘着嘴追问:“那太爷爷,你还喜欢弟弟妹妹吗?”
老爷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管小钰的头,笑着说道:“都喜欢,都喜欢,他们可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啊。”
管小钰这才露出笑容,满意地说道:“这还差不多。”
这时,管维诚走了进来,对老爷子说道:“爷爷,到吃饭的时间了。”
管维诚出去后也没闲着,先是把华明清带来的食品包交给涂医师检查,又把保姆佳慧领到厨房,吩咐厨师让出一个灶头,让佳慧专门给俩孩子做晚饭。佳慧手脚麻利,又聪明伶俐,厨师稍一指点就学会了,立马返回西厢房,拿出孩子吃的米粉,炖起了米糊糊,又煎了两个鸡蛋。管维诚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一切都安排妥当,才过来通知大家开饭。
老爷子对管维诚吩咐道:“小诚,晚上安排大家一起吃饭,都坐在一起,热闹热闹。”
华明清连忙说道:“老爷子,还是让孩子和保姆一起吃吧,他们太淘气,怕打扰大家。”
管老爷子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不懂,看着孩子们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一行人朝着餐厅走去,管维诚连忙上前,想扶着老爷子,却被老爷子抬手推开了。老爷子腰杆依旧挺直,语气硬朗:“我还没老到走路需要人扶的地步。”
管维诚连忙陪笑着拍马屁:“爷爷,您哪儿老了,您永远都年轻。”
老爷子自嘲地笑了笑:“连拍马屁都不会,我这样还算年轻?”
华明清连忙笑着打圆场:“老爷子,您看今儿俩孩子一见到您就笑,这说明您福气好,准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管文伟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打趣道:“哈哈,那我岂不是成老妖精了?”
虽说已经八十多岁,可老爷子腰杆依旧笔直,步履矫健,依旧带着军人的精气神,大步向前走去,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叱咤风云的将军风采。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跟在后面,管维诚牵着管小钰,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餐厅走去。
第464章 四合院里家宴
华明清一进来就忙着安顿,压根没功夫好好打量这院子的景致。这会儿抱着孩子走在后面,才算有了欣赏的机会。整个内院规模不小,东西厢房各有六间,都带着走廊;北面正房有五间,比厢房高出不少,四根红柱子撑起门前走廊,气派十足;南面的前厅也立着四根红柱子,高度不及正房,却比东西厢房略高。四面走廊连成回廊,靠台阶相互连通,走起来十分方便。
院内有四片花园,每片都配有假山。假山不高,也就一米五左右,可颜色、气势,还有点缀的花木各不相同。衬托假山的花木里还有不少盆景,想来是北方气候寒冷,盆景便于更换,也能随时移到室内养护。西北角的花园里栽着一棵桃树,正开得热烈鲜艳,满院都透着浓浓的春意。
这座院子格外有特色,从外面看是地道的京城四合院,进了院内,却满是江南园林的韵味。连接走廊的是一座曲桥,桥下流水潺潺,水里养着锦鲤等名贵观赏鱼,还有一片荷花,可惜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只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和叶片。东南角的水边栽着一棵老杨柳,看年份可不短,虽说被主人修剪过,没能长得太高太粗,但树桩直径足有五十公分左右,树桩中心空了,里面放着一盆水竹;花盆边抽出一根十公分左右的杨柳新枝,下垂的柳枝苍绿欲滴,像从天而降的绿锦,在微风中轻轻飘荡。
华明清渐渐看明白了:有桃树的该是春山,山色青翠;东北角的是冬山,西南角的是夏山,东南角的则是秋山。住在这院里,竟能尽赏江南美景,曲桥、回廊、小桥流水、桃红柳绿。什么是人定胜天?这院子的陈设布置,便是最好的答案。
餐厅在东厢房南边,地处东南方位,从前厅北走廊或东厢房走廊都能到达,房门朝北,呈东西走向。跟着老爷子走进餐厅,众人都眼前一亮:餐厅面积不小,足有近四十平米,光线格外好,南边开了两扇大窗户,采光充足。但陈设却十分简单:一张普通的大圆桌,能坐十二到十五人,除了老爷子的专座是一把木椅,其余都是小方凳,旁边还备着备用方凳,人多了能随时添加。不知管家特意从哪儿找来的,还有两把儿童椅。
华明清看到儿童椅,和郭姗姗对视一眼,心里清楚,管家这次是真的用心招待他们夫妇了。可这份礼遇,却让他心里沉甸甸的,满是不安:自己何德何能,能承受这样重的重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把达远放到儿童椅上,达远可没那么多心思,一坐上去就咯咯笑出了声,嘴里还呀呀叫着,在家养成的习惯,他知道,坐上这椅子,就该开饭了。
众人都被孩子的笑声感染了,管文伟老爷子笑着说道:“开饭喽!这俩孩子真乖,饿了也不哭闹,这会儿见有饭吃,笑得这么欢。小诚,快开饭,拿酒来,今天高兴!”
“好嘞,爷爷!”管维诚连忙应下,转身去拿酒。
保姆佳慧端来了给孩子准备的晚餐:米糊糊、煎鸡蛋和牛奶。俩孩子立马手舞足蹈,郭姗姗和佳慧一起喂孩子吃饭。俩小家伙压根不管周围有多少人看着,吃得格外香,想来是真饿了。达远比明慧吃得快,煎鸡蛋和米糊糊一扫而光,接着抱着奶瓶大口喝起牛奶,一边喝,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明慧也不慢,没多久也抱上了奶瓶,佳慧准备的食物,被俩孩子吃得干干净净。吃饱喝足后,俩孩子高兴起来,嘴里发出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咿呀声。
管文伟老爷子看着俩孩子吃饭的模样,脸上满是欣慰,笑着问道:“你们不是说这俩孩子爱闹吗?怎么来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
华明清笑着解释:“老爷子,这儿人多,他俩贪玩,还没到闹的时候呢。”
这时,管维诚笑着拿来一瓶红酒和一瓶茅台酒。那瓶茅台颇有年份,包装陈旧简陋。他凑到老爷子身边,小声说:“爷爷,涂医师说了,您还是喝点红酒稳妥。”
管文伟老爷子立马沉了脸,语气强硬:“今天偏不听他的!我跟你们一样,喝高度的,就三杯,不能多!”
话音刚落,涂医师就走了进来,一脸坚决地说:“首长,三杯太多了,最多一杯!”
老爷子彻底不高兴了,梗着脖子坚持:“我今天就得喝三杯!”此刻的他,哪儿还有半分首长的架子,活脱脱一个耍脾气的老小孩儿。他又催着管维诚:“小诚,快开酒!”
涂医师一脸无奈,只能愣愣地站在老爷子身边。管维诚连忙劝道:“爷爷,您就听涂医师的吧,少喝点身子好。”
“你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老爷子眼睛一瞪,语气更冲了。
一旁的管小钰不乐意了,叉着腰命令道:“太爷爷!不许对爸爸凶!您今天就喝一杯,涂爷爷也是为您好!您要是敢多喝,我就把您的酒杯收了!”
老爷子对这个重孙女向来没脾气,立马软了下来,连忙应道:“好,好,听我们家小钰的,就喝一杯!”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涂医师也无奈地摇了摇头,松了口气。
餐桌上的菜肴很普通,以蔬菜为主,最像样的就是一盘京城烤鸭。管小钰虽说年纪小,餐桌上却十分懂规矩,坐在管维诚身边,菜都是管维诚夹给她,全程安安静静吃饭,不吵不闹。华明清看在眼里,暗自感慨:管家的家教是真的严,单是吃饭不说话这一条,就看得出来。
所谓的全员聚餐,其实就是华明清一家四口加保姆,再加上管维诚、管小钰和老爷子。管维诚和华明清一左一右坐在老爷子身边,三人慢慢喝着酒。俩孩子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大人们吃饭,郭姗姗时不时夹一点软嫩的蔬菜叶喂到他们嘴里,俩小家伙倒也享受这样的场合。
管文伟老爷子招呼道:“晚上的菜简单了点,没办法,我的饮食被涂医师管得严。特意给你们加了一只烤鸭,你们可得把它吃光。”
管维诚放下酒杯,对於华明清夫妇说道:“明天上午八点,我开车来接你们,先去安邦的新房。俩孩子就留在新房,他们是今天的金童玉女。你们作为男相、女相,还要化妆,然后陪安邦去接新娘。孩子那边你们放心,会有两位阿姨帮佳慧一起照顾。”
管小钰立马举手要求:“爸爸,我要陪弟弟妹妹玩,我也要去安邦叔叔的新房!”
管维诚一脸慈爱地应道:“好,爸爸带你一起去。”
华明清笑着打趣:“我和姗姗都有孩子了,在我们老家,早就没资格做男相、女相了,这京城的规矩,还真是特别。”
管维诚笑着解释:“京城被满人统治了二百多年,风俗和汉人不一样。满人对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格外尊重,甚至觉得这样的女人更有魅力,带着孩子结婚,反而是件风光的事。”
华明清和郭姗姗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华明清摇摇头,一脸难以置信:“这在我们老家,简直是不敢想的事。”
“明天吃过午饭,你们就轻松了。”管维诚笑着安慰,“中午是安邦的喜宴,安排在西山宾馆。在京城,中午办喜宴是头婚,晚上办才是二婚。”
华明清笑着接话:“我们老家刚好相反,主宴席都在晚上,因为晚上才能闹洞房。而且正日子当天,从早到晚都要招待来宾和亲戚,忙一整天。”
郭姗姗笑着补充:“各地民俗不一样,所以才说入乡随俗嘛。”
华明清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我们也不懂这儿的规矩,全听你们安排就好。好在就忙一个上午,全当客串一回演员了。”
管文伟老爷子也叹了口气,感慨道:“太复杂了,简单的事,搞得越来越麻烦。要不是我的亲外孙,我都懒得凑这个热闹。”
管维诚话锋一转,问道:“明清,安妮五一长假后也去琼花市上班了,这是你安排的?”
华明清摇摇头,笑着解释:“可不是我安排的,安妮去琼花市,是去帮安邦的。”
“哦?这话怎么说?”管维诚追问。
“安邦兼任安海市书记,今年安海市的重点任务是发展外向型经济,让本地企业走出国门,这本来就是安邦的强项。”华明清缓缓说道,“可外向型经济离不开人才,尤其是懂外语的人才。安妮是高校外语老师,她去培养一批懂外语的人才,不就是帮安邦的大忙了吗?”
管文伟老爷子连连点头,插话道:“好,好!夫唱妇随,安妮这丫头,值得表扬!”
华明清又补充道:“今年春节后,安妮已经在安海市办了一期培训班了。”
老爷子笑着举起酒杯:“燕家丫头不错!来,你们俩年轻人,把这瓶酒干了。我今天可不能再喝了,不然我们家小钰该收我酒杯了。”
管小钰得意地扬着小脸:“太爷爷今天可听话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堂大笑,管小钰一脸茫然:“你们笑什么呀?我说错了吗?”
管维诚连忙哄道:“没说错,小钰说得对,大家就是觉得好笑而已。”
“爸爸,你不诚实!”管小钰瞥了他一眼,小大人似的批评道。
郭姗姗笑着解围:“小钰说得没错,大家就是觉得你太可爱了,才笑的。”
管小钰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太爷爷今天表现确实好。”
众人见状,也不再笑了。管文伟老爷子眼珠一转,狡猾地笑道:“小钰,太爷爷表现这么好,你有什么奖励啊?”
管小钰歪着小脑袋,疑惑道:“太爷爷,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奖励呀?”
“要啊,”老爷子故意逗她,“就从这儿选一样,奖励太爷爷点什么。”
管小钰愣了愣,随即装傻:“太爷爷,这里的东西你随便吃,不用奖励呀。”
老爷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可有些东西,不能随便吃呀。”
管小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不装了,直截了当地说:“太爷爷,你是不是还想喝酒?”
老爷子哈哈大笑,夸赞道:“我们家小钰真聪明!”
管小钰被夸得高兴,立马点头:“那好吧,就奖励你一杯!”
涂医师无奈地摇摇头:“小钰啊,你上太爷爷的当了。”
老爷子立马瞪了他一眼,得意洋洋地说:“就你话多!这是我重孙女儿奖励我的,你可没这待遇。小钰,快帮太爷爷斟酒。”
管小钰一边斟酒,一边不忘提醒:“好嘞!太爷爷,就这一杯啊,涂爷爷该有意见了。”
华明清看着眼前的一幕,心生感慨,笑着说道:“老爷子,您就听小钰的吧,这才是最动人的天伦之乐啊。”
晚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达远和明慧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频频扭动身子。众人走出餐厅,郭姗姗对管文伟老爷子说道:“老爷子,俩孩子快该睡觉了,我先带他们回厢房了。”
老爷子点点头,理解地说:“好,丫头,快带他们回去吧,别折腾着孩子。”
华明清把孩子交给佳慧,自己跟着老爷子再次走进正厅,涂医师也跟了进来,轻声提醒:“首长,您的休息时间到了。”
老爷子刚要发火,管小钰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角,提醒道:“太爷爷,你要听涂爷爷的话,不然身体该不好了。”说着,她又扯了扯管维诚的手,“爸爸,我们也回去吧,让太爷爷好好休息。”
老爷子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摆摆手说:“既然我们家小钰说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都笑了,管维诚挽着管小钰,说道:“好的爷爷,我们走了,您早点休息。”
“走吧走吧。”老爷子挥了挥手。
华明清也轻声说道:“老爷子,您早点休息,我也回去了。”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
华明清和管维诚走到院内,华明清感激地说:“管大哥,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小钰也累了一天,帮我们带孩子,快带她回去休息吧。”
“客气什么。”管维诚摆了摆手,“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来接你们,你们明天上午的任务也不轻松。”
华明清笑了笑,无所谓地说:“没事,就是跟着凑凑热闹,难得一次。为了安邦,这点忙不算什么。”
管维诚点点头,对管小钰说道:“小钰,跟叔叔说再见。”
这次管小钰没有躲,显然已经和华明清熟悉了,大大方方地说道:“叔叔,明天见!”
华明清想送他们到门口,管维诚连忙拦住:“别送了,这里进出不方便,你回去吧。”
华明清回到西厢房时,郭姗姗正在给俩孩子洗澡。俩小家伙这会儿格外乖巧,刚才的不耐烦,原来是想大便。回来后拉完便,脱了尿不湿,顿时轻松不少,被放到床上后,达远就摆出了爬行的姿势,只是两条腿还不协调,不知道怎么往前挪。华明清伸手帮了他一把,小家伙很快就学会了蹬腿前移。
佳慧在一旁忙前忙后,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华明清反倒成了旁观者,只能在一旁看着。俩孩子脱了衣服,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进水里,就用小手拍打着水花,嘴里咿呀叫个不停。郭姗姗动作干脆利落,洗好一个,就用被子裹好,递给华明清抱着。
达远被华明清抱着也不安分,呀呀叫着,小手伸出被子,一把抓住华明清的耳朵,使劲揪了起来。华明清哭笑不得,轻声哄道:“达远,别揪爸爸耳朵,爸爸也会疼的,你怎么这么不老实?”
这时,郭姗姗也帮明慧洗好了,抱出卫生间,看到达远揪耳朵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他刚开始也揪我的头发,后来我打了他一下小手,就再也不敢了。”
达远仿佛听懂了大家在说他,乖乖松开手,眨着大眼睛看着大人们说话。郭姗姗一边给孩子穿衣服,一边说道:“明清,住在这里是真方便,跟在家里一样自在,要是住酒店,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华明清笑了笑,没说话。郭姗姗也不介意,轻声劝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既然来了,就顺其自然吧,别想太多。”
华明清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姗姗,俩孩子今晚跟我们睡吗?”
郭姗姗摇摇头:“等会儿让他们跟佳慧睡,那边的床有一边带栏杆,孩子睡觉不会掉下来。我们这个床,孩子怎么睡?”
第465章 清晨整装赴喜程
华明清点点头,随口问道:“明天孩子穿什么衣服?”
郭姗姗笑着答道:“早就给他们备好了,明天俩小家伙都穿大红外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当重要客人,就得穿得喜庆热闹些,图个吉利。”
华明清也笑了,转头对保姆佳慧叮嘱道:“佳慧,明天上午可得盯紧孩子,无论怎么着都不能离开半步,知道不?”
佳慧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叔叔,我懂!我肯定寸步不离看着俩孩子,绝不马虎。”
郭姗姗又补充吩咐:“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个小包,里面装着孩子的零食、尿不湿,还有一套换洗衣服。小孩子难免会尿湿裤子,记住,活动一结束,就赶紧帮他们换干净,别让身上沾了异味。”
华明清看着郭姗姗这般细心周到,心里满是欣慰,有这样细心的妈妈照顾孩子,俩小家伙一定能过得幸福。这两个孩子生得粉白娇嫩,眉眼清秀,人见人爱,谁见了都想抱一抱,要是因为尿湿衣服有了异味,反倒扫了兴致。
郭姗姗动作利落,没一会儿就给两个孩子穿好了睡衣。她抬眼瞥了眼时间,对佳慧说:“佳慧,你也赶紧去洗漱收拾一下,然后陪孩子睡觉,我和你叔叔先看着他们。”
佳慧应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华明清最乐意陪孩子玩,他把两个孩子轻轻放到床上,让他们趴着,在前面摆了个彩色玩具引诱他们,还伸手帮哥俩摆好爬行的姿势,轻声鼓励:“来,达远、明慧,往前爬,爬到爸爸这儿来。”
达远率先动了起来,小胳膊小腿扑腾着往前挪,明慧见哥哥动了,也跟着模仿起来。华明清顿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朝郭姗姗喊道:“姗姗,你快看!俩孩子都会爬了!”
郭姗姗凑过来一看,脸上也漾起笑容,感慨道:“这可是俩孩子来YJ城最大的进步!等天气暖和了,衣服越穿越少,他们的动作肯定会更灵活。看这架势,今年年底说不定就能学会走路了。”
华明清又拿来几样玩具,两个孩子刚学会爬行,新鲜劲儿正足,在床上来回爬得不亦乐乎。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华明清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担忧:“要是年底会走路了,爸妈可就更辛苦了。”
佳慧收拾得很快,没多久就出来了。郭姗姗朝华明清招呼道:“明清,你去洗澡吧,我把孩子送到佳慧房间,顺便帮她整理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好,你们忙,我这就去洗。”
华明清洗完澡出来,郭姗姗笑着说:“俩孩子太乖了,刚放到床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华明清轻声提醒:“要养成好的生活习惯不容易,咱们平时可得多注意,别打破他们的规律。俩孩子也省心,大便时间都很固定,基本都在晚上,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异味都没有,也多亏了爸妈用心照料。”
郭姗姗点点头,赞同道:“这些我都记着呢,这也是我一开始不愿意出来的原因。俩孩子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来YJ城之前,我还一直担心,住在这里之后,反倒踏实了。虽说住在这里难免有些拘束,但只要对孩子好,这点拘束也不算什么。好了,我也去洗澡了。”
华明清默默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郭姗姗这话,是在变相安慰他,让他别太有心理负担,既然来了,就安心接受管家的安排。
可华明清怎么可能没有心理负担?管家这般周到细致的安排,背后肯定有目的,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管老爷子今天全程只字未提正事,他心里清楚,老爷子是在用亲情打动自己,对两个孩子无微不至的关怀,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就是为了让郭姗姗有“到家”的感觉,也让他放下戒心。
管维诚之前跟他说过,老爷子已经为他安排好了在琼花市的任职时间,两年后,就让他到YJ城的部委工作,开拓眼界。可华明清心里更希望能在琼花市多待三年,那样他就能做出更耀眼的政绩,他计划在琼花市打造三个千亿级工业园区,再培育一批领跑Jh省县域经济的明星县市区。
说实话,华明清压根不想离开琼花市,他有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随着科技孵化中心入驻单位越来越多,他想在经济上与省城一较高下,带领琼花市拿下Jh省经济头把交椅,率先突破万亿Gdp大关。可这些想法现在只能埋在心里,目前琼花市的经济规模还不到两千亿,说出来只会让人笑话,觉得他是痴人说梦、不切实际,这些心里话,他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这也是他心底深处的一丝无奈。
华明清心里清楚,没有管家的支持和帮助,他在与邓怀芳、江建国等人的较量中,恐怕早就栽了跟头。不管他愿意与否,他都必须与管家站在同一阵营,这也是他不遗余力帮助管维诚打造团队的原因。政治本就是团体游戏,讲究的就是抱团取暖、团结一心。
所以,当初杨玉珽提出让琼花市输送经济人才,支援其他地市,他当即就答应了。短短几个月时间,Jh省十三个地市中,已有三个地市完成了力量整合;吴州市那边,他也已经悄悄伸出了触角,若是能拿下吴州,杨玉珽在Jh省的话语权和控制力,将是其他人无法比拟的。
Jh省还有一批郭德龙留下的人马,如今被郑卫国掌控着,分散在其余十个地市,这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只是这些人在经济领域没什么建树,缺乏能独当一面的领军人物。郭德龙、郑卫国惯用逐步渗透的方式,而华明清则更喜欢强势介入,拿下一个地方,就要立刻展现出本系人马的价值,在经济上做出成绩,这样才能彰显特色:不仅政治上可靠,经济上也要能干,打造复合型人才队伍,将来这些人才能在各个地方站稳脚跟。京口市,就是他的试验田,他相信,今年下半年,京口市的经济一定会有起色。
等以后有机会,他还要找冷霜梅、欧阳庆元谈一谈,让他们推荐一位民主人士去建康市,辅佐管维诚把当地经济搞上去。华明清心里正在下一盘大棋,对现在的他而言,能跳出琼花市,站在全省的角度思考问题,就已经是一盘大棋了。
Jh省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历朝历代都是国民经济的重要支柱,只是这几年被邓怀芳、江建国等人和青竹帮搅得乌烟瘴气,经济增速才慢了下来。即便如此,Jh省在全国的经济地位依然举足轻重。这次高层对Jh省的人事调整,力度空前,足以看出高层对Jh省的重视。
这时,郭姗姗洗完澡出来了,见华明清还没睡,疑惑地问道:“怎么还没睡?在想什么呢?”
华明清笑着打趣:“还能想什么,当然是等你啊。”
郭姗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温柔地安慰:“别骗我了,你刚才明明在琢磨事儿。别想太多,我知道他们这么隆重接待我们,你心里肯定有压力。不管他们有什么要求,都很正常,你和爸现在都得依靠他们,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我就满足了。”
华明清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我没多想,就是希望能在琼花市多待几年,让那里的经济能有大发展、大变化。升官现在不是我考虑的事,我还太年轻,机会还多着呢。”
郭姗姗点点头,理解地说:“我知道你不是官迷,可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你往前走。这几年你的升迁速度,在别人眼里已经快得离谱了,你从学校毕业才七八年,现在已经是正厅级,也该在这个位置上多沉淀一段时间了。”
华明清忽然问道:“今天管老爷子说,让达远、明慧以后来YJ城上学,你怎么看?”
郭姗姗眼神一动,认真道:“我心里有我的想法。”
“说说看。”华明清追问。
郭姗姗缓缓分析:“我知道,在你四十岁之前,肯定不会有稳定的落脚地。我肯定要跟孩子待在一起,爸妈也肯定要跟着我们,有他们在身边,我才踏实。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尽量一家人团聚。孩子现在还小,上学还早,到时候再说吧。至于来YJ城上学,我从来没考虑过,我们一大家子人,来YJ城住哪儿啊?”
华明清笑了笑,摇摇头说:“真要让孩子来YJ城上学,就得在YJ城安个家。可YJ城的房价,哪里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就算是租房子,也未必能租到这么大的房子,能装下我们一大家人。好在孩子现在还小,还有五年才到上学的年纪,慢慢筹划吧。”
郭姗姗好奇地问:“你不会真动心了,想让他们来YJ城上学吧?”
华明清苦笑一声:“不是我动不动心的问题,管维诚上次跟我说,我只能在琼花市待两年,以后要到YJ城的部委待几年,开拓一下眼界。”
郭姗姗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你在YJ城待几年,还不是要再下去?我还是待在建康市更安稳些。”
华明清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到时候再说吧,是孩子拖累你了。”
郭姗姗连忙安慰:“别这么说,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再过两年,他们就能上幼儿园了,等他们上了幼儿园,我也就解放了。我就待在建康市,等我升到副台长的位置,就跟着你出去。现在孩子太小,我必须陪着他们。”
华明清心里一暖,轻声说:“好,委屈你了,你为这个家牺牲太多了。”
第二天,也就是五月一号,是胡安邦结婚的大喜日子。华明清、郭姗姗连同保姆佳慧,都起得格外早,六点半就起床了。
佳慧起床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厨房,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可走近厨房时,却发现里面已经亮了灯,厨师早就开始忙碌了。佳慧本来是想帮着做孩子和华明清夫妇的早餐,打过招呼后,就主动上手帮忙,手脚麻利地准备起来。
佳慧是华明清父亲华玉山特意找来的,华玉山和佳慧的爷爷是多年至交,佳慧的爷爷奶奶早已过世,父母在农村体弱多病,还有个弟弟在读初中。她当年初中毕业时成绩很好,可家里实在供不起她继续读书,华玉山念及旧情,就把她带到家里当保姆。
佳慧很争气,不管什么事情,一点就通,做事勤劳干练,和华明清的父母、郭姗姗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深得一家人的喜爱,对两个孩子更是照料得无微不至,这也是华明清愿意带她一起出行的原因。
七点整,两个孩子准时醒了。佳慧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连忙过来帮郭姗姗给孩子穿衣服、洗漱。华明清也想搭把手,可忙活了半天也没帮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看着。
好在是春天,孩子穿的衣服不多,起床洗漱倒也不繁琐。只是今天多了一道程序,要再给孩子洗一次屁屁,毕竟小家伙们也要去参加婚礼、当小客人,得弄得干干净净的。
早上的时间格外紧张,忙完这些,又开始喂孩子吃早餐。华明清知道郭姗姗也要收拾打扮,就主动接过喂孩子的活儿,让她先去吃早餐。他一边喂两个孩子,一边自己匆匆吃着,还不忘招呼佳慧:“佳慧,你也去吃吧,孩子这边有我呢。”
华明清一手喂一个,两个孩子像是在比赛似的,你一口我一口,吃得飞快,没多久就把早餐吃完了。被爸爸同时喂着,两个孩子兴奋极了,吃完后,嘴里咿咿呀呀地笑着,小手还一个劲地拍打着,华明清看着他们可爱的模样,也跟着满心欢喜地笑了。
八点整,管维诚准时到了,和他一起来的,除了管小钰,还有他的爱人王丽雅。双方热情打过招呼后,管维诚坦诚地说:“明清,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其他人,所以请丽雅过来帮忙,让她和佳慧一起带孩子,这样咱们也能安心些。”
华明清连忙道谢,语气感激:“管大哥,太谢谢你了,你想得太周到了。只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嫂子了?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王丽雅笑着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家小钰也喜欢和这两个小家伙玩,我顺便也能照看小钰,谈不上麻烦。”
郭姗姗和王丽雅本来就是老熟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管维诚看了看时间,招呼道:“我们八点半出发,你们也抓紧点。化妆的事情不用急,等会儿有专业化妆师过来,现在稍微收拾一下就行。”
王丽雅瞪了他一眼,嗔怪道:“我们女人的事情,你懂什么?少多嘴。”
管小钰一进门,就直奔两个孩子而去,很快就和他们玩到了一起。她这个姐姐当得十分称职,今天还特意带来了不少玩具,两个孩子对她也格外亲近,自从小钰来了,嘴里的笑声就没停过。
八点半,车子准时出发,载着管维诚一家、华明清一家,朝着胡安邦的新房驶去。
胡安邦的新房是父母特意为他准备的,虽说他这几年自己也攒了不少钱,在三环边上买了一套两百平米的大房子,但他是胡家第三代长房长孙,如今也是胡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去年年底,胡安邦下去担任市委副书记时,胡家就决定,将祖上留下的一套四合院,作为他的结婚用房。
胡家虽说比不上燕家那般显赫,但在YJ城也是响当当的家族。这套四合院坐落在二环以内,妥妥的黄金地段,虽说比管老爷子住的那套要小不少,没有外院,也没有回廊,但在YJ城,能住上这样的四合院,本身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四合院的里里外外都重新装修、刷过油漆,看上去崭新整洁。北面是三间带走廊的正房,东西两侧的厢房没有回廊,南面也是三间房,院子中间是一个小花园,靠近前厅的地方还有一个砖砌玄关,是典型的YJ城四合院模样。胡安邦的新房,就布置在正房的东侧。
四合院门前可以停车,车子抵达时,刚好九点整。胡安邦早已在门口等候,热情地迎了上来,和众人一一打招呼后,就安排人将华明清夫妇领进东厢房化妆,王丽雅则带着孩子们去了西厢房,那里有福婆婆等着,要指导孩子们做好金童玉女滚床仪式的准备。
第466章 高层嘉宾云集喜宴
福婆婆见两个孩子粉雕玉琢、眉眼灵动,喜欢得不得了。要让孩子完成“金童玉女滚床”的仪式,必须先脱掉尿不湿,孩子们才七个月大,虽说天气已经暖和,但为防受凉,还是赶紧打开了加热器。
俩小家伙看着满屋子贴着的红双喜,兴奋得在怀里蹦蹦跳跳,压根没有认生的意思,只要有人陪着玩就开心。脱掉尿不湿后,他们更显灵活,管小钰寸步不离地围着孩子转,活像个小保镖,生怕弟弟妹妹受半点委屈。
说着,她又吩咐道:“你们谁先去新房,把电热器打开,等屋里温度升上来,咱们赶紧把孩子们抱过去,别耽误了仪式。”胡家早有专人总管事宜,一听这话,立刻安排人去办。王丽雅和佳慧这会儿倒成了旁观者,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另一边,华明清和郭姗姗在化妆师的精心打扮下,也陪着胡安邦准备出发接亲。郭姗姗本就天生丽质,瓜子脸配着柳烟眉,樱桃小嘴衬着挺翘玉鼻,妥妥的古典美人胚子,长长的玉颈纤细优雅,生了孩子后身材也恢复得极好。如今经化妆师一修饰,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化妆师根据郭姗姗的古典脸型,给她梳了一款宫廷皇妃样式的发型,头上点缀着金钗玉钻,瞬间拉高了整体气质;再配上一身天蓝色绸缎旗袍,将她的身姿曲线烘托得淋漓尽致。华明清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郭姗姗,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语气带着几分恍惚:“老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这要是被人看错,指不定以为你才是今天的新娘,也太漂亮了!”
郭姗姗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嫣然一笑,反问道:“怎么,我平时就不美吗?再说你,平时穿衣服老气横秋的,今天这发型、这身西装,配上大红领带和金灿灿的领带夹,还有这油光锃亮的皮鞋,才总算显出男子汉的阳刚之气呢,我都担心人家把你当成新郎官!”
这时,管维诚看到二人出来,立刻迎了上来,笑着说:“你们俩站好,让我瞧瞧,嗯,真是才子配佳人,太登对了!摄像师,快,赶紧给他们拍几张!”
今天整个婚礼的摄像事宜都由管维诚负责,他一声招呼,摄像师立刻赶了过来。众人移步到院子中间的花园,时值春日,园内桃红柳绿、鸟语花香,摄像师不肯浪费这美景美人,连忙指导华明清夫妇摆了几个造型,全程抓拍。管维诚也在一旁凑趣指导,忙得不亦乐乎。
约莫十五分钟后,胡安邦也打扮妥当走了出来。接亲车队定在十点半出发,一共安排了六辆统一规格的大奔,胡安邦乘坐第一辆敞篷彩车,华明清夫妇坐第二辆,管维诚坐第三辆,其余胡家亲属依次乘坐后面的车子,还有两辆保障车跟在队尾,全程有专人指挥调度,井然有序。
胡安邦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礼服,系着大红领带,内搭天蓝色衬衫,头发用发胶精心定型,显得精神抖擞。他西装左上方别着一朵红玫瑰,下坠红色彩飘,上面用金字绣着“新郎”二字,玫瑰周边点缀着金枝绿叶,颇有几分英国绅士的风范。他比华明清略矮一点,但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华明清和郭姗姗也佩戴了胸花,花型、色彩和胡安邦的一致,只是彩飘上的金字不同,华明清的是“男宾相”,郭姗姗的是“女宾相”。
十点半,接亲车队准时出发。其实从胡安邦的新房到燕安妮家,路程不到二十分钟;从燕安妮家到西山宾馆,也不过二十五分钟,车队只要十二点前赶到西山宾馆就可。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提前一个多小时出发了。
好在预留了充足时间,当天路上车水马龙,恰逢好日子,接亲、迎亲的车队络绎不绝,行车速度慢得让人着急。等车队抵达燕安妮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二十分了。
在燕安妮家门口,指挥人员先安排郭姗姗下车,由福婆婆陪着她进屋,与燕安妮汇合。华明清则被安排在胡安邦身边,看着胡安邦一脸无奈地在指挥人员的引导下走进燕家大门,华明清不知道里面要举行什么仪式,但能肯定,少不了繁琐的环节。
华明清站在门外等候,趁这个空隙,仔细打量了一番燕安妮的家。这里也是一座四合院,看车子行驶的方向,应该在胡安邦新房的西边,从门面来看,比胡安邦家的还要大一些,同样没有外院。华明清心里暗自感慨:幸好当年YJ城是和平解放,不然这些珍贵的古建筑,能不能保存下来都不好说。
没等他遐想太久,指挥人员就安排他进屋。燕家屋内也到处贴满了红双喜,刚进院子,就看到燕安妮一身大红绸缎旗袍,上面绣着凤穿牡丹的图案,镶嵌着翡翠和珍珠,光彩夺目、华贵逼人。
紧接着,燕安妮拉着父亲燕海涛,走上前介绍给华明清认识。燕海涛如今是高层书记处成员、tS局委员、高层宣传部部长,今天女儿出嫁,他特意在家接待客人。他身材中等,约莫一米七五,不胖不瘦,长方形的脸上浓眉如墨,鼻梁笔直,眼睛不算大,却透着锐利有神的光,脸色红润,黑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约莫五十出头,自带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华明清连忙上前,双手握住燕海涛的手,心里激动不已,恭敬地喊了一声:“燕部长好!”
燕海涛微微点头,抬手在华明清的肩上拍了拍,什么话也没说。华明清心里清楚,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机,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恭敬地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随后,指挥人员安排华明清和胡安邦站到一起,胡安邦和燕安妮排在最前面,华明清和郭姗姗分别站在他们身后,后面还跟着四对男女,华明清不认识他们,也没人主动介绍。
按照指挥要求,男同志统一将右手小臂弯曲,手心向下;女同志则将左手放在身边男同志的小臂上,一行人在指挥人员的引导下,缓缓走出燕家大门。车队早已重新排好顺序,胡安邦和燕安妮依旧坐第一辆敞篷彩车,其他人依次登上后面的车子。过程中,有人点燃了无烟礼花,金光灿灿的彩色碎纸漫天飘落,场面十分热闹。
华明清上车时,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宾们都穿着统一款式的旗袍,颜色却各不相同,有粉红、水绿、淡青、嫩红,十分亮眼。他看着眼前的排场,心里忍不住五味杂陈,在YJ城,这样一场婚礼要花费多少?他根本无法想象。而YJ城流行这样的奢华风气,到底是进步,还是某种倒退?为什么没人出来引导规范一下?
一番繁琐的流程过后,车队再次出发。抵达西山宾馆时,还差几分钟到十二点。这段路的车辆比刚才少了不少,行车速度快了很多。西山宾馆戒备森严,手持冲锋枪的战士身姿挺拔、神色威严地站岗,岗哨比平日里多了不少,隐蔽在各个角落,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早有胡家的人在这里协调对接,提前对进入宾馆的车辆、人员进行了登记,此刻只需核实身份即可。华明清本以为会直接进入宴会大厅,没想到这里也为胡安邦和燕安妮准备了新房,福婆婆先带着新人走进新房,完成后续仪式。华明清、郭姗姗等人则在宾馆大厅等候。
郭姗姗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牵挂:“这仪式也太繁琐了,我现在就惦记着达远和明慧,不知道他们吃了没,仪式结束没?再过会儿就到他们睡午觉的时间了,可别打乱了规律。”
华明清连忙安抚:“姗姗,放心吧,他们的仪式简单,不就是让孩子撒泡尿沾喜气嘛,肯定没这么复杂,这会儿估计已经吃过饭、睡午觉了。”郭姗姗见他说得肯定,心里的牵挂才稍稍放下,不再多言。
二十分钟后,胡安邦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这次穿的是金黄色唐装,胸花依旧佩戴着;燕安妮也换了装,还是旗袍,却是一身金黄色绣花旗袍,愈发显得华贵。华明清和郭姗姗再次按照指挥要求排队,照着刚才在燕家的姿势,缓缓走进宴会大厅。
进入大厅后,有专门的司仪负责指挥,管维诚安排的摄像人员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全程跟拍。众人将胡安邦和燕安妮护送到主席台上,华明清、郭姗姗等人则被安排到靠近主席台的一桌就坐,刚好十人。
主席台上,管老爷子坐在正中间,燕安妮的父母陪在他身边,华明清推测,胡安邦的父母也应该坐在这一桌。果然,司仪很快安排双方父母上台,有人立刻上前为他们佩戴胸花。
郭姗姗凑到华明清耳边,小声问道:“明清,你也没见过胡安邦的父母吧?”
华明清笑了笑,压低声音回应:“嗯,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他早就听说,胡安邦的父亲是Zw委员,分管农口等工作,身份比燕海涛略低一些。
西山宾馆可不是普通地方,作为军方宾馆,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根本没资格在这里举办婚礼。紧接着,司仪主持了华夏传统结婚仪式,一拜天地、二拜父母、三夫妻对拜。
华明清摇了摇头,感慨道:“安邦这场婚礼,真是南北结合、中西混杂,北方的习俗、南方的讲究,还有西洋的装扮,可惜没有一样是做得专业的。”
郭姗姗撇了撇嘴,一语中的:“结婚嘛,所谓的仪式,说白了就是图个热闹,其他都不重要。你看这儿,说白了就是比谁请的嘉宾分量重、排场大,没别的意思。”
华明清点点头,没再说话。郭姗姗的话点醒了他,他下意识开始留意在场的嘉宾。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杨玉珽、慕容海竟然也来了,他们坐在中间区域,距离管老爷子那一桌还有些距离,显然还没资格与老爷子同坐。
在场的人,华明清认识的寥寥无几,不少面孔看着似曾相识,他推测,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管老爷子那一桌,还有三位他不认识的老人,华明清心里清楚,这三位必定也是重量级人物,否则绝不可能有资格与管老爷子同坐。
仪式结束后,台上迎来了几位着名歌唱家登台演唱,胡安邦、燕安妮以及双方父母,都坐到了管老爷子那一桌。司仪一声令下,宴会正式开始,随后,他领着胡安邦和燕安妮,挨桌敬酒。
有管老爷子在场,没人敢闹酒,整个场面十分庄重,台上的演唱声成为主旋律,台下的宾客都小声交谈,除了敬酒的新人,没人随意离开座位。华明清大致估算了一下,整个大厅足足有一百多桌,这样的场面,在Jh省几乎难得一见,Jh省虽说有能容纳百桌的场地,却没有带舞台、能举办如此大型盛典的地方。
等胡安邦和燕安妮敬完所有酒,宴会也差不多结束了。宴会一散,十几位保卫人员从舞台侧面走出,来到几位老人身边,在他们的引导下,几位老人从舞台侧门离开了宴会大厅。其余宾客则缓缓从正门离场,华明清和郭姗姗也跟着人群走出大厅。
郭姗姗看着自己身上的旗袍和头上的配饰,有些为难地问:“明清,我们这一身行头,怎么办?总不能穿着回去吧?”
华明清笑了笑:“我也不清楚,先出去再说,总会有办法的。”
刚走出大厅,就看到管维诚已经在门外等候,他笑着招呼:“明清,今天的任务圆满结束了!走,咱们去安邦家接孩子。”
华明清和郭姗姗顿时松了口气,华明清笑着回应:“好嘞,又要麻烦管大哥了。”
管维诚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麻烦什么,都是自家人,举手之劳。不过明清,你这几天可别想轻松,今天下午倒是能歇会儿。”
华明清心里一动,连忙问道:“管大哥,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管维诚笑着通报:“燕家明天中午要举行回亲宴,点名让你们一家参加;胡家明天晚上,要给所有帮忙的人办答谢宴,你们一家也得去。不过后面的活动没今天这么繁琐,你们直接去参加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之后,燕安妮的父母、胡安邦的父母,都要见你们;老爷子也安排好了,要找你好好谈一谈。”
华明清连忙追问:“管大哥,有具体的时间安排吗?”
管维诚摇了摇头,安慰道:“还没有,你耐心等通知就好。”
华明清心里隐约明白管老爷子的用意,这是在为谈话做铺垫,一方面是近距离考察他,另一方面,也是让他真切感受到管家的诚意。这些心思他不能点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没关系,明天之后就方便了。只求达远和明慧不用参加,我怕打乱他们的生活规律。”
管维诚点点头,认同道:“嗯,你们家这两个孩子,生活规律是真的好,看着也省心,不哭不闹,特别乖。我刚开始还担心,俩孩子要是有一个哭,另一个跟着哭,那场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郭姗姗笑着解释:“都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照顾得好,从一开始就严格按照定时要求来,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出去玩,都有固定时间,慢慢就养成习惯了。”
华明清又想起身上的行头,连忙问道:“管大哥,我和姗姗这一身衣服、配饰,到底该怎么办?看着就很贵重。”
管维诚哈哈大笑:“哈哈,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当是你们的出场费了!再说了,你们都穿过了,谁还好意思再收回去?放心拿着就好。”
华明清还是有些顾虑,笑着说:“这也太贵重了吧。”
第467章 对华明清暗藏期许
管维诚笑着摆了摆手,解释道:“这是YJ城这边的规矩,你们别往心里去,别有任何负担。你身上这一身行头,是胡家出钱准备的;姗姗那套,是燕家给的。本来是请你们来当客人的,结果临时抓你们当差,没给你们劳务费就不错了,这几套行头就当补偿了。”
车子从西山宾馆开到胡安邦家,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来的时候一路匆忙,华明清没太留意,这会儿才发现,胡安邦家旁边居然有个专属停车场,在YJ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套带专属停车场的四合院,价值又要翻上几番。
华明清和郭姗姗等管维诚停好车,才一同走进胡安邦家。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对郭姗姗轻声说:“姗姗,都三点了,孩子们应该睡醒了。”
三人刚进门,胡安邦的妈妈就迎了出来,语气急切又热情:“小诚,这二位就是华书记和郭小姐吧?”
管维诚笑着指了指华明清,介绍道:“姑姑,这位是华明清,琼花市的市委书记,也是安邦的同学兼上司。”又转头指向郭姗姗,“这位是郭叔叔的女儿郭姗姗,在Jh省电视台工作。”
华明清和郭姗姗连忙一同躬身,恭敬地喊了声:“阿姨好。”
胡安邦的妈妈笑得眉眼弯弯,连忙招呼:“好,好,快进上房坐!”她看着干练利落,五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一边领着众人走进正房客厅,一边忙着泡茶,郭姗姗见状,立刻上前帮忙。
“那两个孩子真是太乖了,人见人爱,”胡安邦的妈妈一边泡茶,一边笑着说,“今天上午估计闹累了,这会儿还没醒呢,你们先坐会儿。”
郭姗姗心里始终惦记着孩子,连忙说道:“阿姨,我过去看看他们吧。”
胡安邦的妈妈最懂当妈的心思,立刻起身:“在西厢房,我带你去。”
华明清笑着拉住她,提醒道:“姗姗,还是我去吧,你这一身装扮,孩子们说不定都不认识你了。”
“嗨,大家一起去看看热闹!”胡安邦的妈妈笑着招呼道,领着众人一同往西厢房走去。
刚走进西厢房,就见两个孩子刚好醒过来,一眼看到华明清,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小手还一个劲地挥舞。管维诚凑上前,打趣道:“明清,这俩孩子是不是不会哭啊?我接触这么多次,就没听过他们哭一声。”
郭姗姗笑着解释:“管大哥,他们也哭过,就是满月前哭得勤些,后来就越来越少,二个月后就基本不怎么哭了,特别省心。”
胡安邦的妈妈满脸惊奇:“哟,还有这么乖的孩子?这样的孩子多生几个都乐意,也太好带了!”
管维诚笑着打趣:“姑姑,你马上也要抱孙子了。姗姗刚才说,这俩孩子都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带一个没经验,就让安妮多给你们家生几个,多练练手。”
孩子们对着华明清笑得欢快,可看向郭姗姗时,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半天没笑。郭姗姗又无奈又好笑,轻声哄道:“达远、明慧,怎么不认识妈妈啦?”
或许是听熟了妈妈的声音,两个孩子终于反应过来,立刻咯咯笑了起来。达远更是伸着小手,一个劲地要郭姗姗抱。郭姗姗从佳慧怀里接过达远,小家伙先是认真看了看妈妈的装扮,随即小手就不老实起来,径直伸向郭姗姗头上的金钗玉钻。郭姗姗连忙偏头躲开,可他还是不死心,一个劲地往那边凑,郭姗姗没办法,只能轻轻按住他的小手。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郭姗姗无奈地嗔道:“这小子,就是这么淘气。”
另一边,明慧也从王丽雅怀里伸出小手,朝着华明清咿咿呀呀地叫着,要他抱。华明清连忙走过去,将明慧抱进怀里。王丽雅笑着感慨:“这两个孩子是真省心,一点也不烦人,他们第一次见小钰就笑,今天在这里待了一天,也没闹过一句。”
郭姗姗连忙道谢:“嫂子,辛苦你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王丽雅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辛苦什么呀,我就是在旁边看着他们玩,主要还是小钰陪着他们。听着他们咿咿呀呀的笑声,心里都跟着舒服。”
郭姗姗又转向管小钰,温柔地说:“小钰,谢谢你呀,今天多亏你陪着弟弟妹妹。”
管维诚看了看时间,对着胡安邦的妈妈说道:“姑姑,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家里还有一大堆客人要招待,就不打扰了。”
胡安邦的妈妈连忙挽留:“小诚,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也不差这一会儿。”
管维诚客气地拒绝:“不了姑姑,我们带着两个孩子,留下来也不方便,你快去招待其他客人吧。”
胡安邦的妈妈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求,笑着说:“那行,我送送你们。”
一行人又忙碌起来,收拾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大多是华明清家孩子的衣物和用品。华明清主动当起了苦力,拎着所有东西往门口走。管维诚动作麻利,很快就把车子开到了门口。
胡安邦的妈妈为人周到,对着管维诚说道:“小诚,明天晚上我们家摆答谢宴,麻烦你安排一下,让你们车上的所有人都过来一起吃顿饭。”
“姑姑放心,我一定安排好。”管维诚爽快地答应下来。
华明清夫妇与胡安邦的妈妈道别后,一行人上了车。车子刚启动,华明清就从郭姗姗怀里抱过达远,转头问佳慧:“佳慧,今天你们在新房那边,仪式还顺利吗?跟我们说说。”
佳慧忍不住笑了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新房里开了加热器,等了半个小时,我们把他俩放到床上,没想到他俩居然在床上爬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爬行呢!”
华明清看着怀里笑得咿咿呀呀的达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达远啊,你是不是故意的?才七个月大就这么淘气,将来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
达远像是听懂了似的,笑得更欢了,小手还一个劲地抓华明清的衣领。一行人一路谈笑风生,没多久就到了管老爷子的住处。和昨天一样,车子进门前还要接受检查,大家有了上次的经历,也没觉得奇怪。
检查结束后,车子开到四合院门口,华明清刚要下车卸东西,就被警卫人员拦住了,所有东西还要再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由警卫人员送到西厢房。
这时,管老爷子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院子中间。管维诚、华明清等人连忙上前问好,老爷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华明清怀里的达远身上,问道:“小诚,两个孩子在新房那边,情况怎么样?”
管维诚笑着回答:“爷爷,情况特别好!”
老爷子何等通透,一眼就看出他笑得不对劲,挑眉追问:“喔?特别好?你笑得这么欢,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管维诚没办法,只能把佳慧刚才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老爷子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说:“哈哈哈,好!不管这小子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做得好!”
管维诚连忙招呼:“爷爷,咱们进屋说话吧,外面风大。”
老爷子点点头,带着管维诚、管小钰走进正厅。华明清则转身去西厢房,把达远抱了过来。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伸出双手,笑眯眯地说:“来,把这小子给我抱抱。”
华明清小心翼翼地将达远交到老爷子怀里。
老爷子又看向管维诚,好奇地问道:“小诚,你刚才说,这小子才七个月大就会爬了?把房间里的垫子拿过来,我看看他怎么爬。”
老爷子童心大发,管维诚连忙从他房间里拿出一块软垫,铺在地上。华明清从老爷子怀里抱过达远,轻轻放在垫子上。管小钰拿着玩具,在达远对面晃来晃去,逗他开心。达远对着管小钰笑了笑,然后屁股一抬,小胳膊小腿扑腾着,慢悠悠地往管小钰的方向爬去。
老爷子看得开怀大笑,达远也跟着咿咿呀呀地笑,场面十分温馨。老爷子又问道:“那个小丫头,也会爬吗?”
“太爷爷,他们都会爬!”管小钰连忙说道。
老爷子抬眼看向华明清,问道:“你叫明清是吧?”
华明清连忙点头,笑着回应:“回老爷子,我叫华明清。”
“那你把小丫头也抱过来,让我看看,”老爷子招呼道。
“好的,老爷子。”华明清应声,转身往西厢房走去。
管小钰拉着老爷子的手,认真地说:“太爷爷,你叫他们‘小子’‘小丫头’太难听了,他们有名字的,这个叫达远,等会儿叔叔抱过来的叫明慧,你要记住哦!”
老爷子笑着点头,一脸宠溺:“好,太爷爷听小钰的,以后就叫他们达远、明慧。”
另一边,郭姗姗一回到西厢房,第一时间就给明慧洗澡、换衣服,忙完才顾得上自己换去那身繁琐的旗袍。华明清走进来,笑着说:“姗姗,走,一起去正厅,老爷子要看达远和明慧爬行表演呢。”
华明清抱起明慧走在前面,郭姗姗跟在后面。佳慧连忙说道:“叔叔,我就不去了,我去给达远、明慧做晚饭。”
“好,辛苦你了。”华明清点点头,示意她去吧。
看着佳慧拿着东西走向厨房,郭姗姗感慨道:“佳慧做事就是靠谱,什么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从来不用人提醒。”
两人走进正厅,华明清把明慧放到软垫上。达远见到明慧,立刻咯咯笑着凑了过去,两个孩子不用玩具引诱,就在软垫上来回爬着,玩得不亦乐乎。老爷子看得眉开眼笑,对着管维诚吩咐:“小诚,拿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留个纪念。”
“好嘞,爷爷!”管维诚爽快地答应,很快拿来相机,对着两个孩子不停抓拍,记录下这温馨的瞬间。
玩了一会儿,老爷子对着管维诚吩咐:“小诚,今天早点开饭,你们吃了饭就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事。”
“好的,爷爷。”管维诚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晚饭。
老爷子又看向华明清,招呼道:“明清,你们也去准备一下,一会儿一起吃饭。吃了饭,咱们爷俩好好聊一聊。”
华明清连忙躬身回应:“好的,老爷子。”说完,他抱起达远,郭姗姗抱起明慧,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西厢房。
华明清把孩子放进童车,对郭姗姗笑着说:“我去洗把脸,孩子你帮我看一下。”上午化妆时,化妆师喷了不少发胶在他头上,脸上也沾了些化妆品,总觉得不舒服,想洗干净清爽一下;另外,老爷子晚上要和他谈话,他也得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多久,晚饭就准备好了。众人走进餐厅,老爷子依旧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其他人都按照昨天的位置依次坐下,多了王丽雅,坐在管小钰旁边。今天晚上没有摆酒,大家吃饭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多余的声响。两个孩子坐在童车里,东张西望,见大人们都不说话,也乖乖地安静下来。和昨天一样,涂医师依旧站在一旁,随时待命。
晚饭很快就结束了,管维诚和老爷子道别后,对华明清招呼道:“明清,我明天十点半过来接你们,去参加燕家的午宴。好了,我们先走了,再见。”
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象征性地把他们送到前厅门口,就转身回了西厢房。刚进门,郭姗姗就满脸担忧地问道:“明清,老爷子一会儿要跟你谈什么啊?会不会是关于工作的事?”
华明清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吧。”
郭姗姗连忙提醒:“那你可得小心点,说话别太直白,顺着老爷子的意思来。”
“我知道,你放心吧。”华明清点点头,安抚道。
安顿好两个孩子,华明清独自来到正厅。此时,涂医师正在给老爷子服药,等服药完毕,涂医师看向华明清,又对着老爷子叮嘱道:“首长,你们谈话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小时,避免过度劳累。”
老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华明清对着涂医师微微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涂医师离开后,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地说:“住在这里,半点自由都没有,处处都有人管着,唉。”
华明清笑着安慰:“老爷子,有人管着是好事,大家都是关心你的身体健康。”
老爷子不服气地反驳:“我身体好得很,我自己还不清楚?一点毛病都没有,偏要被人盯着。”
华明清只能陪着笑,他知道,这种话他没法接,也不需要他接。老爷子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不说这个了。听说你搞经济有一套,跟我说说,你们琼花市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微微欠身,笑着汇报:“让老爷子见笑了,谈不上什么搞经济有一套。我始终觉得,只要把心放在老百姓身上,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经济上的那些难题,自然就能慢慢解决。”
第468章 琼花布局再添新伏笔
接着华明清将琼花市的几个大动作,建立服务型ZF、组建工业新区、扩大开发区规模、建立科技孵化中心、进行主城区改造、农业大改革等等介绍了一遍。
华明清继续说:“说实话,我们琼花市去年底的经济规模才一千八百多亿,基数太小,现在这点增速真不算什么。关键要看明后两年,核心是看经济增量能达到多少。今年我们预计经济增速能超过百分之三十,增量不少于六百亿。”
话锋一转,他又客观分析道:“可建康市不一样,他们去年底的经济规模差不多是我们的一倍,只要增速达到百分之十五以上,增量就会远远超过我们。不过我有信心,明后两年,琼花市每年的经济增量一定能突破千亿。安邦所在的安海市,只要再努力三年,经济增量也能稳定在千亿左右。”
管老爷子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追问:“你凭什么保证后续的经济发展能稳住这个势头?”
华明清笑了笑,条理清晰地解释:“主要靠三条,依托科技赋能、帮助企业建立现代化管理制度、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我不会学其他地市那样搞大规模盲目招商引资,招商引资必须守住底线,不能损害老百姓和地方ZF的利益,否则就不是招商引资,而是劳民伤财。”
他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们打造服务型ZF,就是为了根治官僚作风、整治官僚官员,从根本上改善营商环境。既然我们愿意花大量精力去招商引资,为什么不把心思多放在国有企业上,让国企为社会创造更大效益?下半年,我们计划围绕科技孵化中心,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专门承接孵化中心的科研成果,从建区之初,我们就把目标定在了千亿级开发区的基础上。”
管老爷子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连连点头:“扶持民族工业,从来都不能只停留在口头上。你发展经济的思路,和其他地区不一样,国企比重不仅没降反而增大,这才是制度优越性的体现。很好,发展经济就得因地制宜,走适合自己的路。”
他话锋一落,语气郑重起来:“我给你三年时间,给我打造一个不一样的琼花市。我对你,寄予厚望。这三年内,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打扰你,你要在Jh省,为我树一面标杆出来。”
听到老爷子的承诺,华明清心中激动不已,当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道:“老爷子,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三年后,必定还您一个全新的琼花市!”
管老爷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坐下吧,别激动。说说看,这次来YJ城,有什么感受?”
华明清恭敬地坐回对面,连忙跟上老爷子跳跃的思维,沉吟片刻说道:“老爷子,YJ城的繁华确实令人赞叹,但这繁华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却值得深思。”
老爷子军人出身,性格直率,当即眼睛一瞪:“有话就直说,别藏着掖着,在这里说错了也没关系。小小年纪,别在我跟前玩深沉。”
华明清连忙赔笑:“老爷子,我不敢在您面前玩深沉,我直说,繁华不等于奢华,我觉得YJ城的繁华里,奢华的成分太重了。”
管老爷子闻言,陷入了沉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说说你的看法。”
“安邦是您的外孙,也是我的同学、好朋友,按理说他的婚礼我不该多嘴,”华明清语气诚恳,“但YJ城是全国的风向标,今天上午跟着安邦接亲,路上看到了很多迎亲车队,我不知道每家都有安邦家这样的条件,但肯定有不少人家比不上。华夏传统文化里,最关键的一条就是量入为出。”
他话锋一转,直言不讳:“我敢肯定,今天那些车队,看似繁华,实则是攀比之风闹的。奢华、攀比,是社会发展的毒瘤,更是滋生腐败的根源之一。YJ城尚且如此,其他地方必定会跟风效仿,要是不加以引导限制,这种风气迟早会蔓延开来。”
管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华明清一眼,缓缓点头,自言自语道:“繁华、奢华、攀比……你小子看问题,倒是比一般人透彻。繁华藏奢华,奢华生攀比,说得有道理,也够深刻。高层确实该出台相关规定,尤其是对党员干部,更要从严要求。你说奢华、攀比是腐败根源之一,这话怎么讲?”
华明清笑着解释:“老爷子,您肯定听说过,有些腐败分子,借着大办红白喜事敛财,甚至故意找借口请客,生日、婚礼、乔迁,搞得乌烟瘴气。下属们敢怒不敢言,随礼还要相互攀比,根本不考虑自己的财力,这样能不滋生腐败吗?”
他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我从不认为腐败能发展经济,这就是谬论。腐败只会制约经济发展,就说华夏人一年浪费在餐桌上的钱,已经是个惊人的数字。我们还有那么多贫困人口、贫困地区,有钱为什么不更多投入到民生上?”
“就说安海市,已经是琼花市最发达的地方,可贫困人口还有将近十万,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我们总说制度有优越性,这种优越性,总得在民生上体现出来吧?”华明清顿了顿,补充道,“靠腐败刺激经济,是经济无能的表现。我们有钱,可以多建工厂,吸纳更多老百姓就业;真正能刺激经济增长的,一是合理投资,二是提高老百姓收入、刺激消费,老百姓口袋里有钱,才敢消费;解除他们就医、上学、养老的后顾之忧,才能让他们放心消费。所以,加大民生投入,解决老百姓急难愁盼的问题,才是发展经济的首要任务。”
管老爷子笑了,一语道破关键:“说到底,还是执政理念的问题。”
就在这时,涂医师走了进来。华明清和管老爷子对视一眼,华明清连忙起身,笑着说道:“老爷子,时间到了,咱们明天再接着谈。”
管老爷子瞪了涂医师一眼,挥了挥手,潇洒地说:“行,今天就到这,明天继续聊。”
华明清告辞后,回到西厢房,郭姗姗还没休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立刻站起身,满脸急切地问道:“明清,怎么样?老爷子跟你谈得顺利吗?”
华明清笑着点头:“谈得非常好,老爷子答应我,让我在琼花市干满三年。”
郭姗姗却有些不满:“才三年啊?一届都不够,怎么不多给几年?”
华明清无奈一笑,解释道:“你不懂,三年对我来说足够了。我一直不走,安邦怎么上位?再说,我走了以后,琼花市的摊子也得有人接才行。”
郭姗姗随意地摆了摆手:“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对了,老爷子有没有说,三年后你去哪里?”
“他没明说,”华明清回忆道,“不过管维诚上次提过,让我到YJ城的部委来,开拓开拓眼界。”
郭姗姗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这么说,就算去了YJ城,也只是过渡,最后还是要离开?”
华明清点点头:“在YJ城,没有相当的级别,根本待不住,也没什么意思。像我这样的干部,在YJ城一抓一大把,我现在还没打算留在YJ城。孩子上学的事,到时候再说,两年后,达远和明慧也能上幼儿园了。”
郭姗姗脸上泛起幸福的笑意:“后年九月份,他们就够年龄上幼儿园了,不过得找人通融一下,正规幼儿园要三周岁,咱们俩孩子还差将近一个月。”
华明清笑着分析:“这么算下来,咱们得为他们开两次后门,幼儿园一次,小学一次,以后就没有年龄限制了。这俩孩子的生日,还真不讨巧。”
郭姗姗琢磨了片刻,确定地说:“这么看来,他们小学只能在建康市上了。YJ城咱们谁也不熟悉,到时候找谁帮忙啊?”
华明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孩子们都睡了?”
郭姗姗点点头,温柔地说:“在家就习惯八点半上床睡觉,规律得很,现在早就睡熟了。”
“孩子在哪里上学,到时候再定也不迟,”华明清缓缓说道,“二三年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说不定到时候,达远和明慧的姥姥、姥爷也来YJ城了。”
提到父母,郭姗姗的思念之情瞬间涌上心头,她连忙说道:“我给我爸打个电话吧,到YJ城这么久,还没跟他们报平安呢。”
“应该的,你打电话,我去洗澡。”华明清笑着赞同。
华明清洗澡去了,郭姗姗立刻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语气轻快地告诉他,自己一家住在管老爷子的住处。郭德龙一听,心里顿时不淡定了,管老爷子对自己的女儿女婿如此重视,到底是什么用意?
他语气紧张地问道:“姗姗,老爷子跟明清谈过了吗?谈得怎么样?”
“谈过了爸爸,就在今晚,”郭姗姗回答道,“明清说,老爷子答应让他在琼花市干满三年。”
“那老爷子有没有说,三年后明清去哪里?”郭德龙又追问。
“没说,不过管维诚提过,让明清到YJ城的部委去开拓眼界。”郭姗姗如实回应。
“这几天你们还有什么安排?”
“明天中午要去参加燕家的回亲宴,晚上是胡家的答谢宴,”郭姗姗说道,“后面还有燕安妮的爸爸燕海涛、胡安邦的爸爸胡文秀要找明清谈话,具体时间还没定。”
郭德龙沉吟片刻,吩咐道:“姗姗,你告诉明清,我四号下午到YJ城,五号去拜访管老爷子。”
郭姗姗兴奋地说道:“好嘞爸爸!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住在这里也方便。对了爸爸,达远和明慧这次来YJ城,学会爬行啦!”
郭德龙一听,顿时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欣慰:“好,好!都几个月没见他们了,还真挺想这两个小家伙。”
“爸爸,四号妈妈也一起来YJ城吗?”郭姗姗期盼地问道。
“来,我带她一起过去,”郭德龙干脆地说道,“就这样,再见。”
郭姗姗刚挂完电话,华明清就洗完澡出来了。她连忙把和郭德龙通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华明清听后,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能在YJ城见到岳父,机会难得。这一路走来,其他人帮他都各有目的,唯独郭德龙,是真心实意帮他,从不求回报。
今天是五月二号,不管愿不愿意,只要有孩子在,早上七点就得准时起床。华明清和郭姗姗起床后,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帮两个孩子穿衣洗漱。七点半,佳慧端来了早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温馨又和睦。
吃过早饭,华明清一手推一辆童车,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玩,来这里已经三天了,还从没带孩子们在院子里好好逛过。他把童车推到院子里的小桥上,让孩子们观赏水里的锦鲤。
俩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这么大的锦鲤,看着水里红的、花的、黑的、白的鱼儿游来游去,小脸上满是惊奇。小孩子哪里懂什么安静,尤其是达远,兴奋得大声咿咿呀呀地笑,他一笑,明慧也跟着大声笑起来。
这欢快的笑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很快惊动了周围的人。一位比华明清年长不少的中年人,悄悄走到他身边,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他本想提醒华明清,让孩子声音小一点,别打扰了首长,可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显得有些为难。
华明清何等机灵,一看他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知道了用意,连忙俯身,小声哄道:“达远、明慧,声音小一点,别吵到太爷爷休息哦。”
管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却格外灵敏,闻言直接从正厅走了出来,朗声说道:“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
华明清连忙转身打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爷子,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管老爷子眼睛一瞪,故作生气地说:“谁说打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个院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平时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小王,去拿点鱼食来,我陪孩子们玩会儿。”
王锦文是管文伟的新任秘书,前几天有事耽搁,今天早上才刚到,还没和华明清碰过面。他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鱼食。
管老爷子走到童车旁,笑着问道:“他们叫达远、明慧是吧?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老爷子,达远大几分钟,是哥哥。”华明清笑着回答。
管老爷子点点头,看着孩子们惊奇的模样,笑道:“看来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锦鲤,才这么兴奋。你去帮我搬张小凳子来。”
“好的老爷子。”华明清随口应下,可转念一想,又不知道小凳子在哪里。刚走出几步,王锦文就拿着鱼食过来了,华明清连忙上前,小声问道:“王秘书,哪里有小凳子?我去搬过来。”
王锦文把鱼食递给华明清,笑着说:“我去搬吧,你把鱼食拿过去陪老爷子和孩子们玩。”
很快,王锦文搬来一张小凳子。管老爷子把两辆童车分开,将小凳子放在中间,自己坐了下来,面对着水面,和两个孩子排成一排,笑着说道:“达远、明慧,咱们来喂鱼好不好?”
他轻轻抓了一点鱼食,往水里一扔。瞬间,水里的锦鲤蜂拥而上,争抢鱼食,大的锦鲤有一公斤多重,争抢时溅起高高的水花,有的浪花甚至飞到了小桥上。俩孩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顿时兴奋地尖叫起来,坐在童车里手舞足蹈,笑得合不拢嘴。
管老爷子一边看着孩子们,一边开怀大笑,华明清站在一旁,也被这温馨的场面感染,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老爷子又抓了一点鱼食,放在达远的小手里,握着他的手,慢慢把鱼食撒到水里。锦鲤争抢的场面再次出现,达远的笑声变得更大了。
接着,老爷子又用同样的方式,握着明慧的小手喂鱼,明慧也跟着尖叫欢呼,小脸上满是欢喜。老爷子就这样陪着两个孩子,玩了好长时间。
他长期住在这里,平时孙子、重孙女也会经常来看他,可每次都待不了多久,像这样陪着孩子玩这种童趣游戏,更是少之又少。孩子们的笑声,感染了周围的每一个人,这位令人尊敬爱戴的老人,周围的人都希望他能多笑一笑,健康长寿,安享晚年。
尽管院子里纪律严格,没人敢上前围观,但不少人还是忍不住悄悄朝这边张望。管老爷子玩得也有些累了,慢慢站起身,两个孩子依旧对着他天真无邪地笑。老爷子温柔地说道:“达远、明慧,咱们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华明清也连忙上前,哄着孩子们:“达远、明慧,玩了这么久,也该歇一歇啦。”
第469章 回亲宴结识新人脉
达远显然还没从喂鱼的兴奋劲里缓过来,嘴里咯咯地笑着,手脚不停挥舞,活像个小马达。明慧则安静些,靠在童车里东张西望。华明清转头对管老爷子说道:“老爷子,我先推他们回去歇会儿,省得累着。”
管老爷子点点头,摆了摆手。华明清俯身对着童车,轻声哄道:“达远、明慧,跟太爷爷说再见。”
郭姗姗正在西厢房整理东西,见华明清推着孩子回来,笑着问道:“明清,给安邦和安妮父母带的东西,什么时候送过去啊?”
华明清笑了笑,无奈地摇头:“住在这里啥都方便,就是出行太受限。等管维诚来了,我跟他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借辆商务车,我们自己开,也省得总麻烦他。”
郭姗姗眼睛一亮,提醒道:“咱们琼花市不是有驻京办吗?他们应该有车吧?”
华明清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们的车,能开到这里来吗?”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管维诚的声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一进门就急着催促:“明清,抓紧点!今天路上堵得厉害,平时从这儿到燕家订的饭店也就四十五分钟,今天能不能一个半小时赶到,都不好说!”
华明清一边麻利地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应道:“好嘞管大哥,都听你的!”
管小钰和王丽雅没下车,郭姗姗和佳慧一人抱一个孩子上了车,华明清则来回跑了几趟,把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搬上了后备箱。管维诚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好奇地问道:“你们去吃个饭,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华明清笑着解释:“管大哥,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YJ城,带了点琼花的土特产,想送给安邦和安妮的父母,略表心意。”
管维诚皱了皱眉:“都在饭店吃饭,人多眼杂的,怎么送啊?”
华明清顺势求助:“所以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弄一辆能开进这里的车,我们自己开着,后续也方便些。”
管维诚想了想,笑着提议:“你们一家人这么多,合适的车还真不好找,干脆我把这辆车留给你们开得了。我最近事情也多,今天回去的时候,我去门卫那儿办下手续,你们进出也自由,我这几天也不用天天跑过来接送了。”
华明清喜出望外,连忙道谢:“那可太感谢你了管大哥!天天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
“客气啥,”管维诚摆了摆手,“我靠边停车,咱们换个位置,你先适应适应车况,我再联系一辆车,让他们送到饭店去。”
车子靠边停稳,两人互换座位。华明清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轻轻打了打方向盘,熟悉着各项操作,虽说好久没连续开车,但基本功还在。管维诚坐在副驾,忍不住打趣:“你行不行啊?有驾照没?别到时候把我这车给开废了。”
华明清自信一笑,拍了拍口袋里的驾照:“放心吧,开了十五年车了,驾照一直带在身上。当兵的时候就学会开车了,还参加过大军区的比赛,张文顺开车都不是我的对手,当年我可是进了前三的。”
管维诚看了眼时间,语气急切了些:“路上能开快点就开快点,别迟到了,不太好看。”
这话瞬间点燃了华明清的好胜心,他豪气十足地说:“管大哥,你就瞧好吧!”
说着,他按了按喇叭,迅速转动方向盘。这辆车比普通轿车宽些、长些,但在他手里却像游龙一般灵活,左闪右避,硬生生在拥堵的车流里加快了速度。管维诚看着他又快又稳的操作,心里暗暗佩服,这华明清还真是个全才,不管什么事,都能拿得起放得下。
后座的管小钰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兴奋地对管维诚喊道:“爸爸,你什么时候能开得像叔叔这么快啊?”
管维诚笑着,也不谦虚:“爸爸现在是不行,但经过训练,肯定也能达到这个水平。”
王丽雅忍不住拆台,笑着反问:“你就吹吧,说说看,得训练几个月才能赶上人家?”
管维诚哈哈大笑,自嘲道:“哈哈,你们这就没意思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随便听听不就行了,非得较真!”
管小钰毫不给面子,直接揭短:“爸爸,是不是妈妈说你吹牛呢?”
管维诚脸上一热,连忙掩饰:“没有没有,你妈妈跟爸爸开玩笑呢。”
得益于华明清高超的车技,再加上车子车牌特殊,其他车辆纷纷避让,不到十一点二十分,车子就稳稳停在了目的地。华明清松了口气,对管维诚说道:“管大哥,还好,还有十分钟,应该不会迟到。”
管维诚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哈哈,逗你的!开宴时间是十二点,就是想试试你的车技,果然没让我失望,功夫一点没丢!”
华明清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可真敢开玩笑,这路上车这么多,万一蹭到了怎么办?快看看车子有没有磕碰。”
两人围着车子转了一圈,确认没任何问题,管维诚再次竖起大拇指:“论开车,我是真不如你。”
车子停进YJ城和平饭店的停车场,华明清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拎起孩子的专用包,对管维诚请求道:“管大哥,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让佳慧给孩子们做点吃的,他们还小,饭店的菜怕是不合胃口。”
“小事一桩,没问题,”管维诚爽快应下,转头对佳慧说,“佳慧,跟我来吧。”
华明清把孩子递给郭姗姗,又将包交给佳慧,叮嘱道:“佳慧,跟着管叔叔去,仔细点。”
和平饭店早年是国家接待外宾的地方,如今虽已改革开放,但十楼以上依旧不对外营业。燕家把回亲宴安排在这里,用意不言而喻。华明清抱着达远,跟着王丽雅、郭姗姗和管小钰,走进了饭店的接待大厅。
大厅宽敞高大,庄重典雅,巧妙融合了东西方艺术风格。达远趴在华明清怀里,东张西望,小脸上满是新奇,华明清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燕家早已安排了接待人员在大厅等候,他们显然认识王丽雅,简单寒暄介绍后,就领着众人走向一部专用电梯,说道:“各位,只能乘坐这部电梯,才能到达顶层的宴会厅。”
接待人员跟电梯师傅打了声招呼,众人这才得以进入。这部电梯是超大型宴会专用的,空间极大,几个人进去后,依旧显得十分空旷。电梯运行得又快又稳,短短几分钟,就抵达了二十四楼的宴会大厅。
华明清抱着孩子走出电梯,本以为自己来早了,没想到大厅里早已来了大半客人。在接待人员的指引下,一行人走向了安排好的餐桌。刚坐下没多久,慕容海的秘书居安和就走了过来,恭敬地招呼:“华书记,慕容书记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华明清抱着达远,连忙站起身,有些为难地说:“居秘书,实在不好意思,我抱着孩子过去,怕是不太礼貌。”
王丽雅连忙伸手:“来,把达远给我,你过去吧,孩子我帮你看着。”
“多谢嫂子。”华明清感激地笑了笑,把达远递给王丽雅,跟着居安和走向慕容海那一桌。
“慕容书记好。”华明清恭恭敬敬地问好。
慕容海笑着摆了摆手,热情邀请:“坐吧,跟我们坐一桌。”
华明清礼貌拒绝:“不了慕容书记,我们一家人坐那边就好,带着两个孩子,怕打扰到各位。”
慕容海一拍额头,笑道:“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一家四口都是今天的重要客人!快,把孩子抱过来,让我瞧瞧。”
华明清脸上满是幸福,连忙应道:“好嘞,我这就去抱。”
他快步回到自己的餐桌,和郭姗姗一人抱一个孩子,来到慕容海身边。达远和明慧从没见过这么多陌生人,兴奋得在大人怀里蹬腿蹦跳,小脸上满是欢喜。
慕容海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满心欢喜,伸手从华明清怀里接过达远。虽说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达远却没抗拒,只是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容海看,看得慕容海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哈哈,这小子,还挺认生,又好像能识人似的。”慕容海笑着打趣。
华明清笑着介绍:“慕容书记,他们早就会认人了,现在还学会爬行呢。”
像是听懂了夸奖,达远对着慕容海咧嘴笑了一下。慕容海顿时更高兴了:“这小子,就是安妮结婚时请的金童子吧?真聪明,见我笑了,他才肯笑。这么点大,就知道看脸色行事了。”说着,就把达远还给了华明清。
桌上一位长者笑着说道:“现在的孩子,从小就有专人照顾,哪有不聪明的?更何况还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慕容海又看向郭姗姗,伸手说道:“小郭,把另一个孩子也给我抱抱,让我看看咱们的玉女。”
郭姗姗笑着把明慧递过去。慕容海抱着明慧,越看越喜欢:“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不愧是安妮请的玉女。”
明慧像是听懂了夸赞,也跟着咯咯笑了起来。一桌人围着两个孩子看了好一会儿,达远在华明清怀里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华明清连忙说道:“慕容书记,你们先聊着,我们先回去了,别耽误你们谈话。”
郭姗姗接过明慧,两人正要转身,慕容海开口说道:“明清,吃好饭,咱们单独聊一聊。”
“好的慕容书记,我一定过去。”华明清连忙应下。
两人抱着孩子回到自己的座位,王丽雅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两张宝宝椅,华明清和郭姗姗把孩子放上去,小家伙们早就不乐意被抱着了,坐上宝宝椅,立刻欢快地蹬着小腿,自在多了。
刚坐稳,管维诚就带着佳慧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四位客人。管维诚笑着介绍:“明清,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的堂弟管维翔、管维景,表弟陈亮、卫国嘉,他们都在部委工作。”
华明清连忙起身打招呼,管维诚又补充道:“维翔是发改委计划司副司长,维景是工信部新闻司副司长,陈亮是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副局长,国嘉是财政部农村计划司副司长。他们都比你和安邦大几岁。”
几人相互寒暄问好,华明清心里清楚,燕家的汇亲宴,来的大多是两家的亲戚,他们一家能来,算是极少数的“外人”。
没多久,胡安邦和燕安妮就到了,宴席很快正式开始。没有多余的讲话环节,燕海涛今天没到场,由他的弟弟代为致辞:“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侄女安妮的汇亲宴,承蒙大家赏光,话不多说,大家随意用餐,开怀畅饮!”
随后,胡安邦的妈妈和燕安妮的妈妈,带着两人一桌一桌地敬酒,一边敬酒,一边为他们介绍各位亲戚。今天的宴席足足有五十多桌,虽说没有大人物到场,却也十分热闹,猜拳行令的声音此起彼伏,既有喜庆的氛围,又多了几分烟火气。
华明清这一桌相对温和,几人喝了几杯认识酒,毕竟是初次见面,相处得还算融洽。宴席进行到一半,胡安邦和燕安妮已经敬过了这一桌,华明清对管维诚提议道:“管大哥,咱们一起去敬慕容书记一杯吧?”
管维诚立刻应道:“好,应该的,这杯酒必须敬。”
两人站起身,朝着慕容海的餐桌走去。华明清原本想带郭姗姗一起,但转念一想,今天场合特殊,带着家属过去,难免引人误会,不如和管维诚一起去,这样一来,既表明了自己和管家的关系,为明天的谈话铺垫好基调,二来,他作为琼花市市委书记,敬慕容海的酒,也是出于工作礼节。
管维诚即将调任Jh省,这在YJ城早已不是秘密,而他们双方本就是同盟,如今借着胡安邦的婚姻,同盟关系更是进一步加固。作为晚辈,敬酒也就顺理成章。
第470章 家族势力暗流涌动
华明清跟着管维诚走到慕容海桌边,管维诚率先端起酒杯,语气恭敬又得体:“慕容书记,您既是领导,又是长辈,这杯酒我敬您,您随意就好。”
慕容海今年五十出头,比管维诚大十多岁,管维诚刚满四十。单从胡安邦这层关系论,慕容海确实比管维诚长一辈,管维诚这话半点没错。但慕容海可不敢拿大,管维诚是管家第三代,如今已是管家第三代中级别最高的,虽说没明着定他是领军人物,但等他到Jh省赴任,就和自己一样都是副部级,平起平坐。
慕容海立刻站起身,热情回应:“维诚、明清,别这么见外,咱们一起喝!”
华明清笑着端起酒杯,顺势说道:“慕容书记,这第一杯是维诚敬您的,我陪一杯。不过我还得单独敬您一杯,您可得给我这个面子。”
慕容海哈哈大笑,爽快应下:“好你个华明清,还来这套!不就两杯酒嘛,没问题,咱们三人一起干!”
三人举杯碰了碰,一口气连干两杯。随后,管维诚和华明清又一起,给桌上其他人各敬了一杯,才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路上,管维诚压低声音介绍:“明清,桌上那几位来头都不小,有三位和慕容海一样,都是省委副书记,还有发改委、财政部、工信部、文化旅游部的副部长,全是副部级。另外还有两位正部级,分别是宣传部副部长和最高纪委副书记。”
华明清点点头,好奇追问:“管大哥,这一桌是不是今天这儿级别最高的?”
“还有两桌,”管维诚抬了抬下巴,“燕安妮叔叔那一桌,还有那边年纪最大的那一桌,都是燕家核心层。”
华明清又问:“那你怎么没坐过去?”
管维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在这里,我们算是外戚,哪能挤进燕家核心圈?再说,今天还有不少副部级都没坐上这三桌,我又算得了什么。”
华明清沉吟片刻,轻声问:“这燕家,到底有多大势力?”
“和咱们管家不相上下,”管维诚回应道,“今天燕海涛、燕老爷子都没来,就是想避人耳目。YJ城像这样的家族,还有四五家。”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管维诚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这六七家家族,掌控着全国的政治、经济、军事命脉。
管维诚又补充道:“我们管家在军方实力最强,燕家则是经济方面最厉害,胡家目前还算不上一流家族。”
听到这话,华明清终于明白,胡安邦以前的那些苦恼,根源到底在哪里了,夹在几大顶级家族之间,想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确实不易。
回到座位,华明清、管维诚又和管维翔几人喝了几杯,宴会便渐渐散场了。华明清和郭姗姗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慕容海的秘书居安和又找了过来,恭敬地说:“华书记,慕容书记在二楼包厢等您,想请您喝杯茶。”
管维诚心领神会,连忙安排:“明清,你去吧,这是车钥匙。停车场西北角有辆奔驰,是给你用的。你把之前那辆车的钥匙给我,我们先去安邦家等你。”说着,他把奔驰车钥匙放在桌上。
华明清掏出之前的车钥匙递给管维诚,点头应道:“好,你们先去,我这边一结束就过去。”
管维诚无奈笑了笑,主动当起了搬运工,帮着郭姗姗收拾东西。
华明清跟着居安和来到二楼包厢,慕容海早已备好茶水,正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华明清连忙上前打招呼:“慕容书记,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慕容海摆了摆手,笑着理解道:“迟什么,你带着两个孩子,哪有我这么自在。坐吧,尝尝这茶。”
居安和悄悄退了出去,华明清先给慕容海添了杯茶,才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安安静静地品着。他不知道慕容海要谈什么,也不好主动开口,只能暂时装起了深沉。
慕容海抽了口烟,率先开口:“明清,上次我去琼花市,你跟我反映的政法系统问题,现在已经双规了一批人,事情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吧?”
华明清心里了然,慕容海这是以为他不知情,特意来表功的。他故作懵懂地笑了笑:“多谢慕容书记关心,事情基本解决了,多亏了您的支持。”
慕容海点点头,又问:“你们琼花市今年动作不小,四月份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慕容书记,我出来前,四月份的具体经济指标还没统计出来,”华明清如实汇报,“不过我估计,增速应该能超过百分之三十。”
“按照这个势头,你们琼花市今年有希望挤进全省经济第一方阵吗?”慕容海追问。
华明清谦虚地笑了笑:“慕容书记,这话不好说。我们琼花市还在起步阶段,能争取全年增速保持在百分之三十以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慕容海笑骂道:“你这小子,净跟我打官腔!从目前的报表看,前三个月再加上四月份的预估数据,你们冲进前四没问题,怎么就不肯说句老实话?”
华明清认真分析道:“慕容书记,我真没说虚话。现在才五月初,一年刚过去三分之一。省里排名第四的兰陵市,去年Gdp比我们多二百五十亿,只要他们全年增速达到百分之十五,我们想超过他们,难度不小。后面还有八个月,他们实现这个增速并非不可能。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所以我才说,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慕容海点点头,满脸赞许:“嗯,心态很稳,不错。明清,省委可是指望你给大家带来惊喜的。”
“请慕容书记放心,我们琼花市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省委的期望。”华明清连忙表态。
慕容海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明清,你对最近省委班子的调整,怎么看?”
华明清心里清楚,正题来了。他笑着回应:“慕容书记,我坚决拥护高层的决定。”
慕容海哈哈大笑,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个滑头!调整纪委书记,你就没一点想法?”
华明清依旧一脸诚恳:“高层的决定英明神武,我完全拥护。”
“那调整组织部长呢?”慕容海又追问。
“这是高层慧眼识英才,我同样坚决拥护。”华明清的回答滴水不漏。
慕容海看着他,似笑非笑地说:“好,聪明,说话半点漏洞都没有。”他喝了口茶,缓缓补充道,“韦国良担任组织部长,Jh省的本土干部,心里难免会有想法吧?你也是本土干部,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华明清瞬间明白了慕容海的意图,他想借着政法系统双规、省委班子调整这几件事,从心理上压制、收服自己。可慕容海哪里知道,政法系统的事,他既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韦国良能上位,某种程度上,还是他暗中推动的。
慕容海和管维诚都是聪明人,管维诚显然早就看出了慕容海的心思,所以才在敬酒回来的路上,跟他透露了那些家族势力的内情,暗中提点他。慕容海擅长抓住时机,把几件事摆在一起,想以此震撼他,可华明清心里门儿清:政法系统的整顿,管维诚的作用比慕容海大得多;韦国良的提拔,不过是各方势力平衡的结果。
华明清打心底里抵触家族政治,和杜家的争斗,早已让他见识到了这种模式的危害,只是嘴上不能明说。面对慕容海的试探,他的回答既没拒绝,也没迎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多谢慕容书记提醒,”华明清站起身,“我还年轻,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慕容书记,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慕容海点点头,挥了挥手:“去吧。”
华明清在停车场找到那辆奔驰,独自开车赶往胡安邦家。等他到的时候,胡安邦和燕安妮已经回来了,正和管维诚一起在门口等候。
管维诚快步上前,和他交换了车钥匙。华明清笑着指了指后备箱:“刚好你们回来了,安邦、安妮,帮个忙,我带了点琼花的土特产,给你们父母的。”说着,他打开后备箱,拎出两个包装好的箱子。
胡安邦笑骂道:“华明清,你是不是闲的?YJ城什么东西没有,还特意从Jh省带过来,多麻烦。”
“这不一样,是心意,”华明清把箱子递过去,“帮我拿一下。”
“行吧,我替你送进去。”胡安邦伸手去接,见华明清拎着毫不费力,以为箱子很轻,没太在意,结果一接手没稳住,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管维诚哈哈大笑,打趣道:“安邦,你这身体不行啊,才结婚一天就顶不住了?”
华明清、燕安妮也跟着笑起来,胡安邦和燕安妮的脸瞬间红透了,窘迫不已。
胡安邦连忙弯腰捡箱子,辩解道:“什么顶不顶得住的,我身体好得很!就是刚才没注意,没想到这箱子这么沉。”
几人说说笑笑,走进了胡安邦家的四合院。胡安邦的父亲胡文秀、母亲管佳丽都在,胡安邦如今是胡家重点培养的对象,在胡家年轻一代里,他年纪最小,却已是地方主官,副厅级也做了两年多。
他在企业任职的几年,口碑好、成绩突出,提拔副厅级时,没让胡家费多少心思。如今他既是胡、燕两家联姻的关键人物,又处于绝佳的晋升位置,一年后提拔正厅级几乎是板上钉钉。燕家第三代男丁稀少,燕海涛兄弟生的全是女儿,胡安邦的位置比另外两位连襟更有优势,胡家人都格外看好他,他在胡家也隐隐有了第三代领军人物的架势。
胡文秀本身就是胡家第二代领军人物,这次胡安邦的婚事,胡家几乎全员出动,胡文秀父子是胡家与管、燕两大政治家族联姻的关键,有这两家帮扶,胡家在YJ城的政治地位才能稳固。
经胡安邦介绍,华明清和胡文秀正式见面。两人没说太多客套话,在正厅简单聊了几句,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深谈。但华明清能明显感觉到,胡文秀对他十分重视。
胡文秀主动约定,七号前抽时间再和他见一面,好好交流些事情。原来,胡文秀是分管农业的最高委员,听过胡安邦汇报琼花市的情况后,对琼花市的农业改革举措格外感兴趣。他没有拉拢华明清的意思,只是想借着琼花市的农业发展,为自己的政绩寻找突破口,这些话不好跟儿子说,华明清无疑是最佳人选。
胡文秀并不担心越过Jh省,毕竟这是帮Jh省发展农业,更何况他和杨玉珽关系不错,深知地方农业发展离不开一把手重视。如今遇到华明清这样重视农业、有思路的干部,他自然不想错过。
虽说胡文秀已是最高委员,却还没进入政治局,他的竞争异常激烈,下一步要么进入政治局,要么进入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两者天差地别。好在他才五十多岁,还有时间,关键在于政绩和人脉支持。
华明清何等精明,几句话就摸清了胡文秀的心思,这是双赢的好事,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简短会面后,华明清回到西厢房,两个孩子刚好醒来。这段时间孩子们玩疯了,睡得格外踏实,醒来看到华明清,立刻咧嘴笑了起来。华明清心里一暖,想凑过去亲一口,可孩子们却连连躲闪。
郭姗姗笑着打趣:“你胡子那么硬,孩子们当然躲你了。”
华明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自嘲道:“哎,这胡子长得太快,早上刚刮过,下午摸起来就扎手了。”
帮孩子们收拾妥当,就到了去胡家答谢宴的时间。一番折腾后,众人终于上了车。胡家请客的地方是YJ城国际饭店,管维诚提供的车子很先进,自带导航,虽说华明清不熟悉YJ城路况,有导航也能轻松应对。
华明清给胡安邦打了个电话,问有没有人需要顺路接,随后就带着一家人赶往国际饭店。晚宴六点开始,华明清五点半就到了,一来要安排佳慧去厨房给孩子做晚饭,二来要找两张宝宝椅,把孩子们安置好。
走进宴会厅,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已经到了,几人主动上前帮忙。他们比胡安邦大五岁以上,华明清比胡安邦还小不到一岁,却已是正厅级的地方主官,几人心里都十分敬重他。
几人在部委任职多年,一直卡在副厅级,在部委,正厅级就是一道坎,迈过去才能真正进入晋升通道,所以他们都在寻求下基层的机会。
华明清也不客气,笑着请求:“几位哥哥,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们。为了孩子,能不能有人带我们家保姆佳慧去厨房,帮孩子做顿晚饭?再找两张宝宝椅,把孩子们安置好。”
管维景立刻应声:“华书记,没问题,我带佳慧去厨房。”
卫国嘉也主动说道:“华书记,我去拿宝宝椅。”
“多谢几位哥哥了。”华明清连忙道谢。
刚安排好,管维诚就到了,他笑着对管维翔几人说:“你们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没过几分钟,卫国嘉就和陈亮一起,把两张宝宝椅搬了过来了。
第471章 军方力挺部委相助
胡家这场答谢宴,比燕家的回亲宴还要热闹,足足摆了八十桌。晚上的宴会上,杨玉珽、杨成勇都亲自到场,胡文秀和管佳丽作为主人家,自然是全场的主角。
和燕家按家庭安排座位不同,胡家的座位分了男女宾,女宾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华明清这一桌,除了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祝广缘和杨成勇的秘书也来了,还有三位胡安邦的堂兄弟。管维诚则被安排到了另一桌,那里坐的都是副部级干部,以他管家第三代领军人物的身份、目前的级别,在那里完全能站稳脚跟。
管维诚是管老爷子的长孙,本就是管家第三代默认的领军人物,也是目前管家第三代中职位最高的几人之一。唯独燕家,第三代领军人物至今还没明确,对一个政治家族来说,接班人至关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家族的凝聚力和未来发展。
胡文秀发表了简短的致辞后,宴会正式开始。紧接着,胡安邦和燕安妮在管佳丽的陪同下,挨桌给宾客敬酒,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
虽说有胡文秀在场,没人敢猜拳行令,显得比燕家的宴会规矩些,但餐桌间穿梭敬酒的人络绎不绝,热闹劲儿丝毫不减。宴席进行到中途,华明清问清了祝广缘和杨成勇秘书关于杨玉珽、杨成勇的座位,便起身出去敬酒。
他先来到杨玉珽桌边,杨玉珽率先打趣:“明清,怎么就你一个人来敬酒?不算不算,把两个孩子带过来,才算全家心意。”
华明清笑着坦诚道:“杨省长,那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不过我们家人多,可得一人敬您一杯。”
杨玉珽豪爽应下:“没问题,多大点事!”
华明清没法,只能转身回去,把郭姗姗、佳慧还有两个孩子都带了过来。杨玉珽摆了摆手:“敬酒不急,先让我瞧瞧这两个小家伙。”说着,又对桌上众人笑道,“大家快看看,这就是胡家请来的金童玉女,一对龙凤胎呢!”
现在家家基本都是一个孩子,一对龙凤胎堪称人间美事,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凑过来看。达远和明慧一点也不怯生,面对众人的围观,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多大了?”杨玉珽问道。
“回杨省长,七个月多一点。”华明清连忙回答。
杨玉珽越看越喜欢:“不错不错,粉嘟嘟的,太招人疼了,真是人见人爱。”
华明清半开玩笑道:“可不是嘛杨省长,这次来YJ城,他们的出场次数比我都多,我都有点嫉妒了。”
杨玉珽哈哈大笑,笑骂道:“你这当老子的,还跟自己孩子比?”
华明清端起酒杯:“杨省长,那我们一家人敬您四杯。”
杨玉珽摆了摆手,让步道:“不用四杯,你替两个孩子敬,两杯就够,这已经是特殊待遇了。”
华明清无奈点头:“好嘞,听您的。”
两人喝了两杯后,华明清又代表全家人,给桌上其他人敬了一杯,才带着家人离开,前往杨成勇那一桌。
杨成勇那一桌全是军方人士,没等华明清开口,他就主动站起身介绍:“来,各位,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郭德龙大哥的女婿一家,女婿华明清,是我们Jh省琼花市市委书记,也是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琼花市现在可是我们Jh省发展最好的地方。大家再看看这两个小家伙,郭大哥就一个女儿,偏偏得了这么一对龙凤胎外孙外孙女,胡家这次的金童玉女,就是他们俩!”
被杨成勇这么一介绍,华明清连忙哄着孩子:“达远、明慧,快叫爷爷们好。”
孩子们还不会说话,却仿佛听懂了,对着围过来的几位咧嘴笑。众人被孩子的笑脸感染,个个眉开眼笑。杨成勇趁机劝酒:“大伙儿看着高兴吧?来,干了这杯!”
众人齐声应和,一饮而尽。随后,杨成勇对郭姗姗说道:“小郭,你先带孩子回去吧,这儿人多吵,别吓着他们,明清留下,陪我们喝几杯。”
郭姗姗点点头,笑着抱着孩子离开了。杨成勇又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听说过青竹帮的事吧?上次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领导的行动,不仅给我们军方挣足了声誉,还争取到了不少发展资金,这里面好多点子,都是这小子想出来的!来,咱们一起敬他一杯!”
在座的军方人士都清楚,最近军方接连从国外秘密引进了不少新装备,内部上下都十分振奋,没想到这事竟和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军人的豪爽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杨成勇话音刚落,众人就齐刷刷站起身,端起酒杯敬华明清。
华明清连忙起身回敬:“谢谢各位首长!我这辈子和军人缘分不浅,我本身就是退伍战士,当初和青竹帮斗争的时候,多亏了杨司令多次安排人保护我,我今天才能站在这里,和各位首长一起喝酒。这杯我敬大家!”
说罢,他一饮而尽。杨成勇拍了拍他的肩膀:“保护你是我们军人的职责,废话不多说,再喝一杯!”
华明清连忙摆手,找借口脱身:“杨司令,实在抱歉,我等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再喝了,辜负各位首长的心意了。”说完,他放下酒杯,连忙起身“逃”了回去。
回到座位,郭姗姗皱着眉提醒:“明清,你今天喝了不少酒,等会儿别开车了。”
华明清笑着点头:“等会儿你开,我喝杯茶解解酒。”
郭姗姗有些担忧:“这车子我没开过。”
“没关系,就是自动化程度高一点,和普通车子没太大区别,”华明清安抚道,“等会儿我坐你旁边,给你搭把手。”
郭姗姗瞥了他一眼,揭穿道:“你就是故意的,想偷懒。”
华明清讪讪一笑,掩饰道:“哪有故意,下次一定注意。”
郭姗姗无奈道:“算了,开车没问题,就是我对YJ城的路不熟。”
“路不熟没事,最多绕点路,我在旁边指引你,”华明清刚说完,管维翔就自告奋勇道,“我们也不急着回家,干脆我们前面带路吧,你告诉我你们住哪儿就行。”
郭姗姗笑着说道:“具体地址我也说不太清,就住老爷子那里。”
管维翔眉头一皱,疑惑地问:“你们住老爷子那里?那地方你们怎么能进去?”
华明清淡淡一笑:“放心,维诚大哥已经安排好了,手续都办齐了。”
管维翔心里依旧怀疑,试探着说:“那我负责带路到门卫那里,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了。”
华明清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的顾虑,连忙应道:“太好了,谢谢你维翔大哥,到了门卫那里,我们就没问题了。”
宴会很快结束,祝广缘悄悄走到华明清身边,低声说道:“华书记,杨省长约你明天下午见一面。”
“好的,祝主任,”华明清点头应下,“只是我现在住的地方进出不太方便,麻烦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联系一下。”
“没问题,到时候我电话通知你。”祝广缘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走出宴会大厅,管维景提议道:“我们也不急着回家,一起送送华书记一家子吧。”
陈亮和卫国嘉齐声应道:“好!”
几人一同走向停车场,其实不光管维翔怀疑,管维景、陈亮、卫国嘉心里也打鼓,老爷子住的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的。他们几个虽是管家长辈,管维翔、管维景还是老爷子的亲孙子,也没在那里住过几次,还是小时候的事,上了幼儿园后,就再也没去过。老爷子的住处规矩极严,平时从不留外人住宿,更何况华明清这样的“外人”。
到了停车场,几人一眼就看到了华明清夫妇要开的车,那是老爷子的专用车,能坐十几个人,是老爷子出行的座驾。即便如此,几人还是将信将疑,直到华明清掏出车钥匙,顺利打开车门,所有的疑虑才彻底打消。这部车和车牌号,YJ城所有交警都耳熟能详,在YJ城几乎没人敢拦。
几人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卫国嘉连忙提议:“华书记,今天才二号,五一长假还有几天,我来安排,咱们再聚一次,你可得给个面子!”
华明清心里清楚他的用意,笑着解释:“卫大哥,长假确实还有几天,只是我现在进出不太方便。维诚大哥知道我后续的安排,安邦的父亲、安妮的父亲都约了我谈话,具体时间还没定,但肯定在假期里,我们七号下午就要回琼花了。只要时间不冲突,我一定参加。”
陈亮当即拍板:“国嘉,你的时间没定,不如就明天中午,在东单,就我们几个人小聚,我做东。华书记,我估计那两位大人物明天不会找你谈话,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活动。”
管维景连忙附和:“我同意,明天我们都有空。”
管维翔也点头:“你们安排就好,我肯定到。行了,我现在给你们带路。”
管维翔上了自己的车,打开双闪引路。郭姗姗坐上驾驶座,华明清抱着达远坐在副驾驶,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边的霓虹灯五颜六色,流光溢彩,这是华明清第一次带孩子在晚上坐副驾驶。达远被窗外的美景吸引,一双小眼睛一眨不眨,兴奋地在华明清怀里蹦跳,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十里长安街的夜景美得令人流连忘返,别说孩子,就连大人看了也忍不住赞叹。华明清被孩子的兴奋感染,笑着对郭姗姗说:“姗姗,以前我们从来没带孩子晚上出来过,你看达远,兴奋得都快坐不住了。”
郭姗姗叹了口气,略带抱怨道:“唉,哪有时间啊,你经常不在家,爷爷奶奶白天带孩子已经够辛苦了,晚上哪敢再让他们带出来。两个孩子一出门就兴师动众,确实不方便。”
有管维翔带路,再加上是晚上路况顺畅,车子开得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西山别墅区,这里是军方高层的居住区。华明清一行顺利抵达,他下车后,先向管维翔道谢告别,然后才走向门卫。
因为管维诚早已帮他办好了相关手续,通行检查十分顺利,警卫人员照例对车辆和人员进行了仪器检测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回到西厢房,郭姗姗立刻忙着给孩子洗澡。小孩子天生喜水,可现在不比以前,以前把他们放在水里,他们就乖乖待着,现在一放下去就到处爬,就算放在童车里,稍不留神就爬得童车快要翻倒,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盯着。
华明清今天喝了不少酒,虽说没醉,嗓门却比平时大了些。郭姗姗一边给孩子洗澡,一边提醒:“明清,声音小一点,自己泡杯茶解解酒,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郭姗姗忙着照顾孩子,没多余时间理他。好在华明清脑子还清醒,被郭姗姗一提醒,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放低声音,自己去泡了茶,坐在一边,一边品茶,一边琢磨起了事情。
来YJ城已经三天了,大型活动已经结束,接下来该为琼花市的工作谋划谋划了。明天的小型聚会必须参加,管维景是工信部新闻司副司长,或许能在琼花市主城区改造的宣传方面,帮着找些新路子;今天和胡文秀的简短谈话,对方意思很明确,想在三农问题上寻求突破,还能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这事或许可以问问卫国嘉,看他能不能参与进来配合;陈亮是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副局长,肯定清楚国家对高新科技的税收扶持政策,这对琼花市的高新科技开发区至关重要,如何用好这些政策,还得好好向他请教。
想到这里,华明清意识到,这次来YJ城,不能只当成简单的关系接洽,更要学会整合这些资源,为琼花市的发展服务。
另外,琼花市的驻京办也有些不对劲,像是游离在市政府之外,驻京办主任至今没登门拜访过他,驻京办也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这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必须好好抓一抓。至于把这项工作交给谁,还得好好考虑,交给邱家辉或者尚正中都比较稳妥,交给其他人,他也不放心。
打定主意,华明清掏出手机,给尚正中打了个电话:“老尚,休息了吗?”
“华书记,还没呢,没那么早休息。”尚正中的声音传来。
“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华明清问道。
尚正中连忙汇报:“华书记,一切都正常。市委、市政府的班子,不少人都没休息,还在上班,市委有欧阳部长、英明毅秘书长,市政府这边褚市长、邱市长、张市长都在。工业新区全员无休,开发区和科技孵化中心也都在正常运转。”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又关心道:“你恐怕也没休息吧?”
尚正中笑着说:“嗨,我就是天天来单位转一转,看看情况。”
华明清话锋一转:“老尚,我问你个事,咱们琼花市的驻京办,还在正常运转吗?”
尚正中连忙说道:“华书记,这事我正想最近向你汇报呢。驻京办主任是我们市府办副主任兼任,一年的费用差不多一百万,有十名工作人员。我也是分管这一块后,才开始了解情况,发现他们好像没什么实质性工作,说正常运转吧,不像;说不正常吧,报销却从没停过。我还了解到,驻京办在YJ城有一处房产,是当初买下来的,当时花了不少钱,占地二千多平方,在三环边上,建筑面积将近一万平米,还有饭店、宾馆和停车场,来YJ城的人都能去那里住宿。这么好的一块地方,没办多少事,每年还要花一百多万,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华明清笑了笑,又问:“这些人你接触过吗?”
“除了那位主任因为报销找过我之外,其他人我都不认识,”尚正中说道,“他们都待在YJ城,没什么接触的机会。”
“不急,”华明清安抚道,“我们刚接手琼花市的工作,方方面面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没想到咱们在YJ城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你把驻京办的地址、联系方式发给我,别通知他们,我抽时间过去看看。”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就把信息发到你手机上。”尚正中连忙应下。
“行了,你也早点休息,再见。”华明清说完,挂了电话。
此时,郭姗姗已经把孩子安顿好,自己也洗了澡,走过来看到华明清在通电话,也没有急着走过来。
第472章 借小聚整合资源
郭姗姗见华明清挂了电话,便凑过来轻声商量:“明清,我爸后天到YJ城,咱们要不要去机场接他?”
华明清沉吟片刻,说道:“你先给爸打个电话问问,沪江市在YJ城肯定有办事处,是他们去接,还是咱们去;爸要拜访老爷子,有没有提前联系?咱们现在住在这里,总得跟老爷子打个招呼。”
郭姗姗连连点头:“好,我现在就联系。”说着,她立刻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爸,您四号到YJ城,我们去机场接您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郭德龙爽朗的笑声,满是关爱:“姗姗,不用麻烦,有人接我,你们不用特意跑一趟。”
郭姗姗又接着问:“爸,明清问您,您要拜访管老爷子,有没有跟他联系过?我们现在就住在老爷子这儿,要不要先跟他说一声?”
“我还没联系呢,”郭德龙说道,“你让明清跟老爷子提一句,我五号上午过去拜访,你妈也跟我一起去。”
“好嘞爸,我让明清明天上午跟老爷子说。”郭姗姗应道。
郭德龙又关切地问:“两个孩子都挺好的吧?”
郭姗姗语气里满是幸福:“爸,您放心,两个孩子在这儿玩得都快忘家了,特别好。老爷子也特别喜欢他们,这两天他俩可是重要客人,喜欢他们的人多着呢,也算是见了大世面了。”
郭德龙笑着说:“好,好,见面再详聊,我先挂电话了。”
郭姗姗挂了电话,把情况转告华明清。华明清点点头:“知道了,早点休息吧,我去洗个澡。”
“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郭姗姗连忙叮嘱。
华明清走进卫生间,放了一浴缸热水泡了起来,想把身上的酒气都逼出去。果然,泡出一身大汗后,酒气散得差不多了,他又冲了一遍,才擦干身子走了出来。
他凑到郭姗姗身边,笑着问:“姗姗,我身上还有酒气吗?”
郭姗姗闻了闻,笑着摇头:“没了,一点都闻不到了。”
华明清坐下来,认真商量:“姗姗,明天管维翔他们的聚会,咱们得去,而且我想让你也一起去。”
郭姗姗撇了撇嘴,疑惑地问:“凭什么呀?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华明清便把琼花市主城区改造、旅游资源宣传的计划,细细跟她说了一遍。郭姗姗听完,沉吟着分析:“管维景是工信部新闻司副司长,虽说跟媒体有接触,但我不知道他能接触到什么层面,倒是可以趁机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所以这方面,就拜托你了,”华明清接着说,“我还想单独跟陈亮、卫国嘉谈点别的事。”随后,他把明天要谈的所有事情,都一一跟郭姗姗说了。
郭姗姗面露担忧:“要是这样,那我就陪你去。可孩子们怎么办?佳慧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华明清提议:“明天把孩子们也带上,早上起床就收拾好出门的东西。我到院子里陪孩子玩,顺便跟老爷子说爸要来拜访的事。”
郭姗姗无奈又贤惠地说:“行是行,但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喝酒了。”
华明清连忙保证:“放心吧,肯定不喝,我都想好想借口了。”
郭姗姗笑着点头:“那行,听你的。”
三号早上,一家人按计划行事。吃过早饭,华明清推着两个孩子,到院子里透气玩耍。他把童车推到桃树下,轻声哄着:“达远、明慧,声音小一点,别打扰太爷爷休息,爸爸带你们看桃花好不好?”
粉红色的桃花缀满枝头,一簇簇、一朵朵,微风一吹,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两个小家伙坐在童车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咕溜溜地盯着桃花,满脸好奇,仿佛也被这美景陶醉了。桃树不高,风一吹,低垂的枝条就快碰到孩子的头顶。
刚开始两个孩子还挺老实,没过一会儿,达远就耐不住性子,开始在童车里爬来爬去,小手不停地伸出去,想要抓枝头的桃花。还真被他抓到了几片花瓣,小家伙顿时高兴得尖叫起来。
华明清连忙轻声批评:“达远,小声点,爸爸不是跟你说了吗?再吵,爸爸就带你回去了。”
“明清,别批评孩子!”管文伟老爷子拄着拐杖,慢悠悠走到走廊上,大着嗓门喊,一边说一边朝他们走过来,“我就喜欢听孩子们的声音,热闹!”
华明清连忙起身打招呼:“老爷子,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
管老爷子摆了摆手,笑着看向孩子:“打扰什么?我一个老头子,就盼着热闹呢,孩子们的笑声、尖叫声,比什么都好听。达远、明慧,尽管大声笑,太爷爷喜欢!”
两个小家伙仿佛听懂了老爷子的话,顿时更兴奋了,在童车里蹦蹦跳跳。达远一边跳,一边又伸手去抓桃花,明慧也跟着模仿,也抓到了几片,跟着尖叫起来。
管老爷子哈哈大笑,看着两个孩子,眼里满是宠溺:“哈哈哈,这两个小家伙,真好玩!一个干什么,另一个马上跟上,相互模仿,进步才快,有意思!明清,你们以后要常带孩子来看我,给我这个老头子添点乐趣。”
华明清笑着打趣:“老爷子,等他们会跑了,肯定更淘气,我怕您受不了。”
管老爷子脸一沉,假装训斥:“你这话说的!孩子不淘气,还叫孩子吗?我就喜欢他们淘气,不存在受不了的说法。”
华明清连忙点头:“好嘞老爷子,我一定常带他们来看您。”
“这还差不多,”管老爷子脸色缓和下来,又念叨道,“可别像你岳父郭德龙,一年到头也难得到我这儿来一趟。”
华明清趁机汇报:“老爷子,姗姗她爸妈明天到YJ城,他们说后天来拜访您。”
管老爷子笑着点头:“来了好,来了好!”他顿了顿,又吩咐道,“还等什么后天?你现在就给小诚打电话,让他去机场接,直接把人送到这儿来。他们肯定也很久没见孩子了,正好一起聚聚。”
华明清连忙应道:“好,我现在就联系管大哥,问问他的时间安排。”
“问什么时间安排?”管老爷子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说我说的,让他照办就行!”
华明清笑着应下,没再多说,走到一边给管维诚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管维诚爽快地说:“行了,我知道了,我去接。老爷子的话就是圣旨,你就别操心了,明天下午我直接把他们送到老爷子这儿来。”
“好,那就麻烦管大哥了。”华明清道谢道。
挂了电话,华明清心里暗暗琢磨:郭德龙在沪江的工作,恐怕是不太好开展,不然也不会借着五一长假,特意来YJ城拜访老爷子。不管在什么地方,单打独斗都走不远,郭德龙这次来,多半是想寻求老爷子的支持。
刚放下手机,电话又响了,是陈亮打来的。华明清连忙接通,语气客气:“陈局长,你好。”
陈亮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华书记,都快十点了,咱们可以出发了,地点在东单十条,我们在这儿等你。”
“好嘞,我跟老爷子说一声就走。”华明清应道,挂了电话,走到管老爷子身边汇报,“老爷子,我跟管大哥联系好了,他说明天去接姗姗爸妈,直接送到这儿来。”
管老爷子点点头,没说话。华明清又请示:“老爷子,刚才管维翔他们打电话,让我现在去东单聚一聚。”
管老爷子大手一挥,潇洒地说:“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聚聚也好,别总陪着我这个老头子。”
“那我把孩子们也带走了。”华明清又请示。
“带走吧带走吧,”管老爷子摆了摆手,眼神宠溺地看了一眼孩子,“让他们也出去转转。”
华明清把童车推回西厢房,对着郭姗姗喊道:“姗姗,快出发,抓紧时间,有事情咱们车上说。”
“好嘞!”郭姗姗爽快地应着,连忙收拾东西。
佳慧听到动静,也连忙抱起一个孩子,郭姗姗抱着另一个,华明清拎起出门的包,一行人匆匆上车。车子驶出大院后,华明清说道:“姗姗,我刚才跟老爷子说了爸明天来的事,老爷子安排管维诚去机场接,直接把他们送到这儿来。你等会儿到饭店,给爸打个电话,把这事告诉他。”
郭姗姗眼睛一亮,高兴地说:“太好了!达远、明慧,咱们明天就能见到姥姥姥爷啦!行,等会儿到饭店我就打。”
华明清又接着说:“等会儿吃完饭,我想去琼花市驻京办看看。尚正中跟我说,那地方占地四千平方,在三环边上,建筑面积快一万平米,还有饭店、宾馆和停车场,以后咱们来YJ城,住那儿应该更方便。”
郭姗姗好奇地问:“三环边上?那进出肯定方便,地址有吗?”
“有,尚正中都发给我了,还有联系人跟电话。”华明清笑着回答。
郭姗姗打趣道:“你这个市委书记不去看看,驻京办的人心里肯定不踏实。”
华明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唉,我不去,他们不踏实;我去了,他们就得闹心了。”
“这话怎么说?”郭姗姗疑惑地问。
华明清笑了笑:“这么好的地理位置,这么大一块地方,你说一年能盈利多少?”
郭姗姗分析道:“饭店、宾馆、停车场都是低成本高盈利的行业,在三环边上,位置这么好,一年赚几百万应该没问题。”
华明清摇了摇头:“可他们倒好,一年到头,不仅没给市里招引一个项目,还要从市里报销近百万的费用。”
郭姗姗满不在乎地说:“嗨,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安排几个人查一查账目,再捋一捋人事任命,不就解决了?”
华明清笑着打趣:“看来你也能去当个单位负责人了,那驻京办可是个副处级单位。”
郭姗姗一脸自豪:“小瞧人了吧?我现在也是正处级了!我们新闻部是副厅级单位,我这个副主任,混个正处级难道不应该吗?”
华明清连连点头,一脸诡笑:“应该,太应该了!在我心里,你早就该是正处级了。”
说话间,车子就到了东单十条。华明清停下车,刚要拿出手机给陈亮打电话,手机就响了,一看正是陈亮,连忙接通。
“华书记,你到哪儿了?”陈亮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陈局长,我已经到门口了。”华明清笑着回应。
“好嘞好嘞,我看到你车子了,马上就到!”陈亮说完,挂了电话。
不过一分钟,陈亮就快步跑了过来,指挥着华明清:“华书记,把车停到饭店门口那个车位,放心停。”
华明清停好车,下车后还是有些不放心:“陈局长,车子停在这儿安全吗?”
陈亮哈哈大笑,语气霸气:“开什么玩笑?这本来就是停车位!再说,就算不是,就凭这部车、这个车牌号,谁敢动一下?”
华明清心里一动,不解地问:“怎么,这部车有什么特别之处?”
陈亮扫了一眼车子,点点头:“你恐怕是真不知道,这是老爷子的工作专车。老爷子不喜欢坐小车,平时出行,基本都坐这部车。”
华明清心里咯噔一下,难以置信地问:“这么说,我开的是老爷子的专车?”
“一点没错,”陈亮肯定地说,“你也别紧张,老爷子既然让你开,你就放心开,不然你们住老爷子那儿,进出还真不方便。”
华明清从车上拎下包,郭姗姗和佳慧也抱着孩子下了车。几人跟着陈亮往饭店里走,华明清一边走一边问:“陈局长,我们琼花市驻京办在三环边上,你熟悉那个地方吗?”
陈亮拍着胸脯,自信地说:“哈哈,在YJ城,还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等会儿你把地址给我看看,我一准知道。”
在陈亮的引导下,几人走进了包厢。管维翔年纪最大,看到两个孩子也来了,立刻对卫国嘉吩咐:“国嘉,快去搬两张宝宝椅过来。”管维翔在发改委计划司任职,手里握着不小的实权,说话做事都透着沉稳。
华明清连忙打招呼:“几位大哥,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管维翔摆了摆手,理解地说:“哪儿的话,我们都知道你住在老爷子那儿,进出不方便,能准时来就不错了。”
华明清又看向众人,请求道:“还有个事麻烦各位大哥,能不能派个人,带我们家保姆佳慧去厨房一趟,给孩子做点软烂的饭?”
管维景立刻起身:“跟我走吧,这里我熟,我带她去。”
“太谢谢你了,”华明清连忙道谢,又对佳慧说,“佳慧,跟管大哥去吧,孩子交给我。”
管维景带着佳慧离开了,卫国嘉也跟着出去搬宝宝椅,包厢里只剩下管维翔、陈亮,还有华明清夫妇和两个孩子。
华明清掏出手机,找到尚正中发的驻京办地址,递给陈亮:“陈局长,你看看这个地方。”
陈亮看了一眼,点点头:“这个位置不错,离三环进出口不远,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对,我有印象,好像是有个什么办事处,带宾馆、停车场和饭店,生意看着还挺红火。”
管维翔也凑过来看了看,分析道:“这地方以前不怎么样,现在可是值钱了。外面都修到四环、五环了,这里在YJ城西北边,离老爷子的住处也不远,开车也就半小时路程。而且这里还是去高校区的必经之路,现在高校区那边发展得越来越好,很多高新科技项目都往那边扎堆。陈亮说得对,我也去过几次,确实挺热闹。”
华明清笑着邀请:“几位大哥要是感兴趣,吃完饭咱们一起去看看?我想问问,那地方要是承包出去,一年能收多少租金,你们帮我长长眼。”
管维翔挑眉问道:“怎么,你想把驻京办承包出去?”
“我是这么想的,”华明清沉吟着说,“要是搞内部承包,一年的租金,能不能养活驻京办这一摊子人。”
“驻京办有多少人?”管维翔又问。
“十个人。”华明清回答。
陈亮笑着分析:“那块地方,差不多有五六亩地,一年赚个三百万,那是轻飘飘的事。就十个人,你要是真承包出去,保管能把他们养得舒舒服服,还能给市里省不少钱。”
华明清哈哈大笑,再次邀请:“哈哈,这么说来,还真得去看看。吃完饭咱们一起过去,我还有些事,想跟几位大哥好好聊聊。”
陈亮立刻应道:“没问题!我们几个都陪你去。另外,我联系一下YJ城税务这边管那一片的人,让他也过来,到时候什么税收政策、盈利情况,一问就清楚了。”
正说着,卫国嘉就带着服务员,搬来了两张宝宝椅;管维景也带着佳慧回来了。服务员很有眼力见,不用吩咐,就把宝宝椅放在了包厢内侧,避开了斟酒上菜的通道,免得碰着孩子。
两个小家伙看到宝宝椅,像是知道那是自己的座位,顿时喜笑颜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许是被抱得久了,没了自由,把他们放进宝宝椅后,两人不仅没有挣扎,还乖乖坐好,一脸惬意。
今天上桌的,除了佳慧和两个孩子,其余都是官场上的人,对座位的讲究都心知肚明。入座前,几人免不了相互谦让一番,论级别,华明清最高;论年龄,管维翔最长。
第473章 敲定三大发展布局
几番谦让下来,最后还是华明清坐了主位。他刚坐下,就笑着打圆场:“各位大哥,今天咱们喝酒是次要的,主要是凑在一起联络联络感情。你们也知道,那两位大佬随时可能给我打电话,我要是喝得醉醺醺的,岂不是太不像话?还请各位大哥多体谅。”
管维翔当即点头表示理解:“明白明白,尤其是跟燕海涛谈话,确实得格外小心,他那人最是严谨。倒是姑父还好说话些,终究大家是一家人,不用太拘束。”
酒席正式开席,华明清放下筷子,语气诚恳地开口求助:“各位大哥,我知道你们在YJ城能量大,今天有件事想请大家搭把手。我们琼花市是座几千年的古城,最鼎盛的时候是隋唐时期,只是经过几个朝代的变迁,如今早已不复当年风采。我们计划投入几十个亿,对主城区进行修缮,其中四条主要街道要搞复古维修,分别修成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和大清街。”
管维翔皱了皱眉,关切地问:“这么大的工程,你们有没有请专业团队指导?这可不是随便找人就能搞定的,得有懂古建筑的人牵头才行。”
华明清笑着回应:“放心,我们已经请了建康工学院古建筑专业的人,专门负责这一块的事务。”
管维翔这才点头认可:“那就好,有专业人士把控,能少走不少弯路。”
一旁的管维景适时提议:“华书记,这事我觉得最好再跟文艺部门对接一下。要是能拉上几家影视公司加入,让他们在修缮的街道里加些影视元素,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听说最近有不少影视公司正在找这类地方,想改造成影视城,说白了就是专属拍摄地。这方面我能帮你们牵线搭桥,有他们加入,专业指导的事你们不用愁,他们还会额外投入资金,一举两得。”
华明清眼睛一亮,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找到了知己:“哈哈,维景大哥,你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我今天特意带姗姗来,就是为了这事。她在我们省电视台工作,文艺方面的事我一窍不通,等会儿就劳烦你跟她好好聊聊。我就琢磨着,你在工信部新闻司任职,肯定常跟文艺界打交道,比我们接触的层面广,我就是想邀请影视公司加入,把这几条街打造成既能拍影视剧、又能供游客参观的特色景点。”
管维翔也附和着提议:“这个创意确实好!你们还可以去发改委申报项目,能争取到一些配套资金。申报的时候,重点往旅游业上靠,国家现在大力提倡绿色经济,旅游业正是重点扶持的绿色产业。”
华明清连忙点头,语气急切又感激:“太好了!我回去就安排专人跟你联系对接。”
管维翔不忘提醒:“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类项目还是得以你们地方为主,发改委的配套资金最多不会超过总投入的百分之二十。”
华明清一脸满足:“有百分之二十就够了!我们主城区改造,计划总投入四十个亿。”
管维翔满脸惊讶:“你们这计划可真不小啊,四十个亿可不是小数目!”
华明清语气笃定:“一点水分都没有,可惜这次没把规划方案带来,不然能让各位大哥好好看看。”
管维翔沉吟片刻,点头应道:“行,你回去安排人来找我,我帮你们对接申报的事。”
华明清又转向管维景,补充道:“维景大哥,影视公司你多介绍几家。我们琼花还有一处充满现代气息的商业街和地下河,都能当拍摄地,而且已经建成了,就在安邦现在主政的区域。那里是三十多层的楼群,气派得很,可不是十栋八栋,足足有近百栋呢。”
管维景想了想,说道:“要是有影像资料,介绍起来就方便多了,影视公司也能直观看到场地情况。”
郭姗姗当即插话,语气干练:“影像资料好办,我安排我们新闻部的人去琼花拍,不出半个月,保证把资料拿出来。”
华明清笑着点头:“还是姗姗想得周到,这事我倒疏忽了。来,各位大哥,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助助兴!”
众人都对琼花市的规划很感兴趣,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华明清又开口征求意见:“还有件事,想请诸位大哥多支持。我们琼花建了一个科技孵化中心,目前已经有八十多个有前景的科研项目入驻了。今年下半年,我们计划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专门承接孵化中心的科研成果,这方面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陈亮本身就分管相关业务,当即回应:“华书记,高层有专门支持高新科技企业的优惠政策,主要集中在税收方面。你回去后,我们联系一下,我把相关文件传真给你,你们照着落实就行。”
华明清连忙道谢:“太感谢你了陈局长,我回去就安排专业人员跟你对接。”
管维翔却略带责怪地说道:“这么好的项目,你们怎么不早点去发改委申报?科技孵化中心、高新科技开发区,都是高层重点扶持的领域,配套资金能给到百分之三十左右。你们市的发改委怕是业务不熟练,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抓住。”
华明清笑着解释:“维翔大哥,我们这个科技孵化中心,已经投入了将近二十个亿,省里给了三个亿,五月底就能全面竣工。现在申报,还来得及吗?”
管维翔思索片刻,积极回应:“你安排人把相关资料送过来,我试试看。另外,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申报资料也一起带过来,我一并帮你们对接。”
华明清喜出望外:“好!那就拜托维翔大哥了!”说着,又主动敬了众人一杯。
紧接着,他又介绍起农业项目:“昨天在安邦家里,我跟他父亲胡国委初步聊了聊,他对我们琼花的农业项目很感兴趣。我们琼花现在有个非常成功的农业项目,中草药种植,最早在安海市试点,今年扩大了范围,又有两个县加入,农民的收入差不多翻了十倍。”
“今年我们琼花换了位分管农业的副市长,他在农业方面很有想法,我们也针对性地做了改革,建立了以农业项目为主导的发展体系,目前已经有五十多个项目落地运行,主要围绕种植业和养殖业两大块。”
华明清语气凝重起来:“农业发展离不开大投入,搞高效农业、科技农业,更离不开技术支持,而这两块,恰恰是我们农村目前最缺的。我们的农业基础设施欠账太多,而且我所说的农业基础设施,可能跟你们理解的不一样,不只是以前说的旱涝保收,还包括种植业、养殖业的基础疾病防治。”
“现在的农业体制,对这方面的发展很不利。我们琼花目前只有一家庄稼医院和一家动物医院,还是地级市才有,技术力量还特别薄弱,这给农民从事种养业带来了很大风险。出了问题,我们总说是天灾,但我觉得,更多的是人祸,因为我们没有重视这方面的投入,说到底,农民还是在靠天吃饭。”
“如果我们能有相关的研究,建立一套成熟的预警系统,提前做好预防,就能帮农民避免不少损失。所以,以前那种‘旱涝保收’的观念,还是太狭隘了。”
华明清说完,桌上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一时没人说话。
良久,卫国嘉才开口回应:“华书记,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格局太大了,不是我们几个人能解决的。”卫国嘉在财政部农村计划司工作,对这方面的政策和难处再清楚不过。
华明清笑了笑:“我知道,卫司长。我们解决不了,但有人能解决,胡国委分管农业,他约我谈话,我估计就是要聊这事。”
卫国嘉点点头:“我姨父确实有能力推动这事,但仅凭国家投入,远远不够。咱们国家地域广阔,这一块的投入可是个天文数字,地方上也得拿出相应的配套资金才行。”
华明清连忙表态:“卫司长,我们琼花虽然不算最发达的地区,但经济实力还是有的。目前国家确实没法全方位投入,但建一个农业示范区还是可行的。以往很多地方在农业上投入不少,但资金大多被挪用了,我们琼花绝不会这样,我们不算富,但也不算穷,所需的配套资金,我们完全拿得出来。更何况这是胡国委关注的项目,我只会全力支持,绝不会拖后腿。”
卫国嘉忍不住笑了,语气肯定地说:“华书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华明清笑着举杯:“我跟安邦是同学,也是好朋友,上大学时住一个宿舍,后来工作上又有交集,一直相互支持。说起来也奇妙,通过安邦,我认识了维诚大哥,聊起来才知道,我们的祖辈原来是一个阵营的。也正因为这样,安邦才会到琼花任职。现在通过维诚大哥,又认识了各位,我相信,我们以后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来,大家再干一杯,祝我们情谊越来越深!”
四人纷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愈发融洽。
管维翔放下酒杯,说道:“华书记,你们琼花的科技孵化中心,在YJ城的影响不小啊。我听说你们先是搞了个联谊会,后来才建的孵化中心,之后又几次召开记者会,现在YJ城关于你们的议论可多了,有说你们有远见的,也有说一个地级市单独搞这么大的项目,风险太大的。你们琼花,可是近期YJ城议论最多的热点城市,今年以来,就没断过新闻。”
华明清笑着解释:“维翔大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从我到安海市任职开始,围绕我的新闻就没断过,这里面有各种原因。就说科技孵化中心,我觉得风险其实不大。”
“第一,我们当初搞的时候,就没想着盈利,只要不亏本就行。现在看来,这一点完全能做到,我们通过收取厂房租金,就能收回相当于贷款利息的钱,这就足够了。第二,大部分风险都由科研单位承担,他们的项目我们不介入,我们只提供厂房、收租金,科研成果也归他们所有。我们唯一的风险,就是承担他们的贷款贴息,这点风险我们还是能扛住的。”
“再说,这些科研项目,国家其实已经先期投入了,我们的贴息,不过是ZF扶持科技研发政策的延续。但如果研发成功,项目落户到我们的高新科技开发区,我们也能成为受益者,何乐而不为?”
管维翔听完,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你这步棋走得太隐蔽了,好多人都没看懂,包括我。线埋得隐蔽,但不长,收益却不小,不愧是搞经济的高手,我算是学到了。对了,YJ城这边要是有好的科研项目,你们愿意承接吗?”
华明清笑着应道:“当然愿意!只要是有前景的项目,我们都有办法承接,当然,我们也会做专业论证。琼花机械厂每年在研发上投入将近十个亿,我还是他们的决策顾问呢。”
管维翔大喜,连忙举杯:“好!来,干一杯,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中午的酒席足足进行了近两个小时,几人相谈甚欢。因为华明清事先打了招呼,大家都点到为止,没喝多少酒。
酒席结束后,陈亮提议:“华书记,咱们现在就去你们驻京办看看吧,从这儿过去,大概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
华明清立刻应道:“好啊,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简单收拾后,管维翔等人开了两辆车在前面带路,华明清一家坐一辆车跟在后面,由郭姗姗驾驶。果然,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琼花市驻京办。
车子停好后,华明清让郭姗姗去宾馆总台登记房间,众人趁着登记的间隙,四处查看起来。驻京办的工作人员,虽然知道琼花市的市委书记很年轻,却从没见过华明清,更不认识郭姗姗。再加上华明清怀里抱着孩子,没人会把他和市委书记联系起来,对他们四处查看的举动,也没放在心上。
郭姗姗用自己的身份证登记,开了两个房间,一个带会客厅的大套间,一个普通房间。她自有考量:大套间留给华明清谈事情用,普通房间则供孩子休息,而且今天不仅要在这里谈事,晚上还要安排在这里吃饭。
安排妥当后,郭姗姗没有暴露身份,拿着房卡带领众人走进电梯。负责登记的是驻京办聘用的临时工,没接到任何通知,也不认识华明清一行人,一切都在自然的状态下进行着。
从看到“Jh省琼花市驻京办事处”的牌子开始,华明清的眼睛就没闲着:停车场停满了车子,宾馆接待大厅里还有不少人等候,看来陈亮说的没错,这里的生意确实不错。停车场和宾馆的火爆,肯定能带动饭店的生意,由此推断,饭店的生意也不会差。
华明清心里暗暗感慨:没想到YJ城还有这么一只“会下蛋的鸡”,却没好好圈起来,如今连鸡蛋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他一边乘电梯,一边琢磨着,该怎么管理这里,才能堵住漏洞,保证国有资产不再流失。
走出电梯,郭姗姗对於华明清说:“孩子该休息了,把他给我吧,我和佳慧在隔壁房间,你们进这个大套间谈事。”说着,从华明清怀里抱过孩子,递给他一张房卡。
华明清接过房卡,打开房门,里面的条件很不错,硬件设施齐全,卫生也干净整洁。众人进屋坐下后,陈亮熟门熟路地说:“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这里生意确实好。你们坐会儿,我给YJ城国税局稽查分局的局长打个电话,他是从我这儿调下去的,关系不错,让他过来一趟,帮咱们看看情况。”
管维景打趣道:“你慢点说,别吓着人家。”
陈亮打完电话,不服气地辩解:“吓他干什么?我给他打电话,他巴结我还来不及呢!人马上就到。”
管维景笑着解释:“我可听说了,你们税务部门,就爱捡外地人下手‘敲竹杠’,尤其是这种办事处开的场所。一来他们有钱,二来他们不敢举报,毕竟本身就是来搞公关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亮不否认,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也听说过这种情况。我最近正想找个突破口整顿一下,就是没确定从哪儿下手。”
管维翔看了一眼华明清,提议道:“华书记,我觉得你们驻京办,就是个绝佳的突破口。一来,你本身也在找解决驻京办问题的办法;二来,这类办事处本身就容易滋生腐败,想找证据,可比其他地方容易多了。”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你就不担心,这事传出去后,其他部门不愿意再跟我们驻京办打交道?”
第474章 联动税务布网
管维翔对办事处向来没什么好感,皱着眉解释:“不跟他们打交道,说白了就是档次太低。现在圈里人都清楚,办事处的人往部委跑,没一件好事,纯粹是来拖人下水的,所以大家都躲着他们。反倒没了办事处,事情还好办些。你看,驻京办出事的还少吗?‘办事处’这三个字,在YJ城早就臭大街了。”
华明清微微点头,沉声道:“我看这倒是个突破口,不过得把影响压到最小。”
陈亮眼睛瞬间亮了,身为稽查局的人,最盼的就是有案可查。他当即凑上前,兴奋道:“没问题!我能把案子办得跟你们办事处毫无关系,就一个条件,办事处的人必须全力配合我。”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陡然严肃:“我安排纪委、审计局的同志介入,咱们双方配合,肯定没问题。你们派一支稽查队突击行动,动作要快,不给他们留任何反应时间,先把所有账目封存。咱们三方联手,查清他的问题还不是手到擒来?”
在场四人都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了一下,乖乖,这就是一把手的气场,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十分钟,YJ城国税局稽查分局局长金扬庆就匆匆赶来了。他一进门,见屋里人不少,先朝陈亮递了个眼色,连忙堆起笑招呼:“陈局长好,各位领导好。”
陈亮心思活络,没多余介绍其他人,直接开门见山:“金局长,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分管这片的税务人员,有吃拿卡要的情况。咱俩关系不错,我先给你通个气,赶紧准备准备,别让自己陷入被动。”
金扬庆一脸苦相,连忙摆手:“陈局长,您太客气了,叫我小金就行。这片的举报,我也收到不少,有的还攥着实锤证据,我早就想查了,可上面不支持啊!我到这儿也有些日子了,没办过一个像样的案子,根本打不开局面。”
陈亮点点头,眼珠一转,给出主意:“有证据还不让查?这里面的门道我懂。你把证据转给我,我来帮你办;要么你们自己办,我来督办。两种办法,你自己选。”
金扬庆稍一思索,毫不犹豫道:“陈局长,不用选,我把材料都转给您,我还是跟着老领导干!我这边目前确实没能力独立办案。”
“为什么?”陈亮追问。
金扬庆扫了眼周围的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开口。
陈亮见状,笑道:“放心,这些都是自家人,有话尽管说,不用藏着掖着。”
金扬庆咬了咬牙,如实说道:“他们势力太大,还跟公安系统搅在一起,我现在根本抗衡不了。”
“公安系统?哪家人的势力?”陈亮追问不舍。
金扬庆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嘿嘿笑了笑,没明说。
陈亮反应极快,立刻会意:“你是说?”
金扬庆笑着点了点头。
华明清立刻联想到杜跃帮,转头问陈亮:“陈局长,你说的是杜跃帮那一家?”
陈亮满脸惊讶:“华书记,您跟杜跃帮认识?”
华明清语气轻松:“谈不上认识,就一起吃过顿饭,有过一面之交。”
这话一出,不光陈亮,其他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华明清。陈亮忍不住追问:“他以前是高层政法委的吧?”
华明清点点头:“嗯,以前是高层政法委副书记。那次吃饭,还是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邀请的。”
管维翔试探着问:“华书记,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华明清漫不经心答道:“不怎么样。后来跟他交过几次手,能力也就一般般。这些事,维诚大哥和安邦都知道。”
管维翔等人今天已经见识过华明清的经济手腕,此刻听说他还跟杜跃帮交过手,心里顿时改观,怪不得管维诚对他如此重视,这人的政治手腕,看来也绝不简单。
陈亮连忙请教:“华书记,那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华明清笑了笑,鼓励道:“大胆去干,他就是只纸老虎而已。”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涉及到警方,方案得考虑周全。YJ城的警方,难道真的全被杜家控制了?我看未必。如果能让当地纪委参与进来,效果会更好。仅凭你们稽查局的力量,恐怕不够。”
管维翔连连点头附和:“华书记说得对。要么不动,要动就一招制胜,准备工作必须做足。你们稽查局没有抓人权,办案还得靠当地警察,这条道显然走不通。”
华明清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道:“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说着,他指向楼下,问金扬庆:“金局长,你手上有没有那一家的违纪证据?”
金扬庆坦诚道:“我手上没有实锤证据,但关于他们家的传言不少,有人说那地方就是个红灯区,跟当地警方关系特别近。”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管维诚的电话,立刻走到一旁接起。
“明清,你现在在哪儿?”管维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华明清笑着答道:“管大哥,我在咱们琼花市驻京办,维翔他们也在这儿。你过来坐坐?”
管维诚思索片刻,说道:“好。我本来想带几位朋友给你认识,既然你在驻京办,我就不带他们过去了。”
“别啊管大哥,”华明清连忙挽留,“这儿有饭店,方便得很,一起过来吧。”
管维诚笑道:“那行,把地址告诉我。”
“你等一下,我把手机给陈亮,让他跟你说。”华明清说着,把手机递给陈亮。陈亮接过,详细告知了地址,管维诚说,加上他自己,一共四个人。
陈亮把手机还给华明清,说明了管维诚的情况。华明清点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此刻,办事处的情况已经摸清,再隐瞒身份也没意义了。华明清拨通尚正中的电话,询问驻京办主任在YJ城还是琼花市。尚正中告诉他,主任叫花俊山,现在就在YJ城驻京办。
华明清语气不容置疑:“你打电话给他,让他十分钟内,到我房间来。”
尚正中的电话一挂,花俊山瞬间慌了神,市委华书记都到办事处半天了,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连个接待的人都没安排,这要是惹恼了书记,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路小跑到华明清的房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不知喷了多少发胶,苍蝇落上去都得打滑;快五十岁的人,养得粉白娇嫩,身材富态,走路时身上的肉都跟着晃,一看就是缺乏锻炼,肌肉松弛,身高也就一米七出头。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华明清面前,满脸歉意:“华书记,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来了,怠慢您了。”
华明清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淡淡问道:“你就是花俊山同志?”
花俊山连忙点头,陪着笑补充:“对不起华书记,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花俊山,是这儿的负责人。”
华明清依旧没什么表情,吩咐道:“俊山同志,晚上我要在这儿请客,你按咱们家乡的特色,去安排一下。”
花俊山如蒙大赦,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连忙应道:“好嘞华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保证您满意!”
华明清微微点头,抬手做了个让他退下的手势。
等花俊山走后,管维翔等五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华明清也笑了,问道:“你们笑什么?”
卫国嘉感慨道:“我们笑,这儿这么多人,论当官的本事,还是你最厉害。”
华明清愣了一下:“哦?这话怎么说?”
卫国嘉解释道:“其实从政的人,说白了都得会演戏,还得入戏快,就跟川剧变脸似的,变了脸还不留痕迹。”
华明清点点头,深有感触地说:“你说得对。从政的人,哪一个不是戴着面具过日子,把喜怒哀乐藏得严严实实?上级来了,不管心里多不痛快,都得笑脸相迎,就算是仇家,也得装出和气的样子。同级之间如此,对待下级,更得伪装好自己,不能让他们摸清你的心思。只有回到家,面对家人,才能卸下伪装,露出真实的自己。你们不也一样?在YJ城部委工作,这儿的官油子更多,不藏好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管维翔连连点头,叹道:“你说得太对了,机关里比地方上更复杂,不把自己藏严实,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栽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管维诚就带着人到了。
他带了三个大院子弟:三号大佬刘德胜的三儿子刘京生,最高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春强的小儿子李昊,文化旅游部部长乔克之的外甥章孟林。三个人都不大到三十岁,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从政的料,奶油气太重了。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本该是阳刚之气最旺的时候,可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阳刚,倒像奶油小生。
经管维诚介绍,三人现在都在经商。什么经商?刘京生和李昊捣鼓些“左右手”的生意,章孟林自己开了家影视公司。
管维诚介绍说:“华书记是经济能人。你们的公司要是能得他指点,准能脱胎换骨。他就是琼花机械厂奇迹的制造者,安海市经济奇迹的总设计师,现在正领着琼花市创造新的经济奇迹。”
刘京生天生天不怕地不怕,从没怵过谁。他打量了华明清一眼,不管不顾地对管维诚说:“诚哥,你就吹吧!他才多大?看着跟我差不多吧?这些奇迹都是他搞出来的?”
管维诚摇摇头,无奈道:“京生啊,信不信由你。我把你带到他跟前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章孟林扯了扯刘京生,使了个眼色。刘京生看了看章孟林,又看了看李昊。李昊也冲他递了个眼神。刘京生这才闭了嘴。
李昊出头了。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华明清:“你就是华明清?”
“我是。”
“你就是那个在琼花机械厂当过副书记、常务副厂长的华明清?”
“不错,有过这个经历。”
“你在安海市还当过市委书记?”
华明清笑了,点点头:“对,前不久的事。”
李昊也笑了,围着华明清转了一圈,感慨道:“知道您年轻,可没想到这么年轻。比我在照片和录像里看到的还显小。我以为您比我们大不少呢,结果跟咱们差不多。您这也年轻得不像话了吧?”
华明清哈哈大笑:“怎么,年轻不好?”
“我可没那么说。”李昊摇摇头,“您的事儿我听过不少,新闻啊、传闻啊,大多数都看过,尤其是答记者问的片子。我家老爷子特别欣赏您,老拿您说事儿,让我们向您学习。可今天诚哥安排见面,见了面,我反倒不知道学什么了。您说,我们该向您学点啥?”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这几个人平时连地级市的领导都不放眼里,何况华明清这么年轻,跟他们岁数差不多,自然更没当回事。
华明清也不介意,更不怕他们,平静道:“传闻也好,哪怕亲眼看到的,都不一定真实。但要说你们该向我学什么?我可以不谦虚地告诉你们,要学的东西多了。比如怎么懂礼貌,怎么跟人交往。再比如,你们三个的身体好像都不太行,缺了点儿阳刚之气。”
刘京生那股目空一切的劲头一下就上来了。他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崇尚武力,打架斗狠是家常便饭,在同辈人里输的时候少之又少,自认为很有一套。他冷笑一声,满脸不屑:“华书记这么有阳刚之气,敢跟我们比摔跤吗?”
刘京生在家没少被刘德胜教育阳刚之气不足,所以他最忌讳别人提这个。李昊和章孟林心里都咯噔一下,这方面他们在家受的气也不少。现在看刘京生冷笑,知道有好戏看了。这帮人从来不怕事儿大,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事儿大。
李昊跟着起哄:“对嘛,你说我们仨身体不行、缺阳刚之气,敢不敢比摔跤?”
章孟林也笑眯眯地看着华明清。
管维诚心知要坏事,脸一沉:“别胡闹。你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老实待一边去。”
刘京生一愣,毫无惧色:“诚哥,你说我们仨加起来都不是他对手?也太小看人了吧?”
李昊一脸不信:“诚哥,你开玩笑吧?”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管维诚板着脸,“他真不是你们三个能对付的。”
章孟林笑着煽风点火:“诚哥,你的意思,他有特异功能?”
管维诚火了:“胡扯什么?他是经过特训的,**军区的冠军!你们以为我吓唬你们?不信就试试?”
华明清笑了笑:“维诚大哥没吓唬你们。说冠军,那也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不值一提。”
刘京生出身部队大院,对当兵的有天然的亲近感。管维诚发了火,他也不敢再闹了,便冲华明清笑笑:“你当过兵?”
“当了三年。”
“什么时候?”
“十几岁的时候。”
“什么时候拿的冠军?”
“十几岁的时候。”
“什么冠军?”
管维诚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查户口的?”
李昊招呼道:“诚哥,你别打岔好不好?”
华明清笑着回答:“单兵突击、格斗、射击,三项全能。”
刘京生继续追问:“你几岁当的兵?”
“十五岁不到。”
李昊不解:“可你的简历上写的是大学本科啊?”
华明清反问:“为什么不能?上大学也是后来自己考取的啊。”
章孟林拍了拍手,由衷赞叹:“不错,很不错。华书记,您的经历可以拍成电视剧了。干什么都那么优秀,整个一传奇片。当兵是三项全能冠军,搞企业创造了琼花机械厂的奇迹,从政创造了安海市的经济奇迹。党政军工学商,现在就差您上学的经历了。”
第475章 整肃驻J办弊病
“你还真说对了!”管维诚朗声大笑,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他可是建康工学院的风云人物,名副其实的学霸。大学期间,连续三年拿下‘三好学生’,两年获评‘优秀学生干部’。大二那年,更是身兼数职,院学生会主席、院团委副书记、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样样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在大学期间,他通过了英语八级考试,更关键的是,他当时进了Jh省组织部第三梯队人才库。怎么样?”
李昊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虽然听着像传奇,但我看过他在安海市外贸洽谈会上跟外商对答如流的录像,那份从容和专业,做不得假。”
刘京生和章孟林彻底坐不住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前的轻慢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重。在这个强者为尊的社会,无论出身如何,唯有真正干出一番名堂,才能赢得他人的认可。
刘京生的态度转变极快,他立刻换上一副亲近的口吻,略带歉意地说道:“华哥,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其实我父亲也常提起您,拿您当榜样教育我们兄弟。我一直以为那是长辈虚构的‘别人家的孩子’,今天见到真人,我信了!从今往后,我跟您混!”
华明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跟我混?我可是从政的,你得先回去跟你家老爷子刘德胜同志请示一下。”
“嗨,我也是想搞实业!”刘京生急切地解释道,“就是想到琼花市,请华哥帮忙牵个线,找个好项目。”
李昊也趁机自我介绍,语气诚恳:“华哥,关于您的资料我看了不少,今天见到真人,才算真正把资料和人对上了号,令人佩服。我和京生一样,倒买倒卖挣了些钱,但总觉得没根基,那是沾了祖辈的光。原本我打算跟着维诚大哥去建康,但现在我不想再做那些虚头巴脑的生意了。我听说琼花市有个科技孵化中心,项目都不错,但我外行看热闹,不懂门道。想请华哥帮忙引荐,我也想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干点实事。这才是我想要的成就感。”
华明清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沉声道:“实业救国,我刚毕业时也是这么想的。一个国家的崛起,离不开民族工业的支撑,它是国防的脊梁。你有这份心,我支持!民富国强,道理就在这里。”
刘京生有些不解,插嘴问道:“华哥,李昊跟您混您就答应,我跟您混,您怎么还让我回去商量?”
“哈哈!”华明清大笑,“你没说清楚啊,我还以为你要来琼花市从政呢?”
刘京生脸一红,急道:“瞧您说的,我就是想搞实业!资金方面,我跟李昊差不多,也就十个太阳。”
“十个亿?”华明清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试探,“你们资金这么雄厚,为什么不去YJ城或者建康?琼花市可是穷乡僻壤,条件比不上那边啊。”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管维诚的朋友,若都拉到琼花市,管维诚面上须不好看,得顾及这位大哥的感受。
刘京生看向李昊,李昊会意,条理清晰地解释道:“华哥,我们是投资者,去哪里都受欢迎。但我们看重的是琼花市的营商环境,服务型ZF的报道我看过,这在其他地方很难得。再者,科研成果出在琼花,加上高新开发区的优惠政策,我们不怕ZF参股,反而觉得有ZF背书,规模能做得更大。综合这三点,我们才决定去琼花。”
华明清出身政治家庭,李昊这番话条理分明,让他不由得高看了一眼。他笑了笑,最后推托道:“你们是维诚大哥的朋友,不去建康帮他捧场?”
“维诚大哥朋友多,不差我们几个。”刘京生说道。
管维诚知道华明清在等自己表态,便开口劝道:“明清,你就帮帮他们吧。我们几家是世交,再说李昊说得在理,跟我去建康只能倒买倒卖,干实业,那边条件确实不如琼花。”
华明清这才点头应下:“好,那咱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仿佛心有灵犀,话音刚落,郭姗姗推门进来,问道:“明清,晚饭安排好了吗?还没见动静呢。”
“忘了跟你说了,”华明清笑道,“办事处主任花俊山来过,已经安排好了。只是孩子们的饭还没着落。”
郭姗姗了然:“行,我来安排。花主任是吧?我给他打电话。”
华明清掏出手机,找出尚正中发来的号码,写给郭姗姗:“你打给他,安排佳慧一起去。我们这边十个人,你们四个人一桌。”
郭姗姗点头出去了。
华明清招呼众人:“走,咱们去餐厅看看。”
一行人往外走,章孟林落后半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教:“华哥,我有个影视公司,他们搞实业,我没那本事,就想在影视行业发展。手头资金跟他们差不多,您看我能干点啥?”
华明清笑道:“你啊,可以联合几家影视公司,搞个大点的基地。美国有好莱坞,我们华夏为什么不能有?要干就干出名堂,搞自己的影视拍摄基地。”
章孟林倒吸一口凉气:“这得多少资金?十家八家加起来也不够啊。”
“你可以找维景大哥聊聊,他兴许能帮你想到办法。”华明清把皮球踢了出去。
管维翔等人听得直皱眉。华明清自己就在找合作公司,却把章孟林推给管维景,这是几个意思?想不通,便只能暗自琢磨。
走在后面的管维翔悄悄对管维景说道:“我见过不少市委书记,见了投资商恨不得把人绑走。华明清倒好,一个劲往外推,真是个另类。”
陈亮分析道:“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真正的投资商,推不走也拖不住。他既顾及了维诚大哥的感受,也没忘维景帮他的情分,做人周全,考虑问题面面俱到,不简单。”
管维景点点头,深有同感:“确实如此。我现在还得帮他再找几家影视公司,不然都觉得对不起他。”
卫国嘉感慨道:“这人亲和力太强,跟他相处,不知不觉就被他感染了。”
管维翔也赞同:“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年纪轻轻当一方大员,没点真本事可不行。”
众人说笑间到了饭店,花俊山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出来迎接。
华明清并没多看他,只淡淡道:“前面带路。”
花俊山识趣,乖乖在旁引路。
进了包厢,华明清让花俊山离开后,章孟林才皱着眉说道:“华哥,你怎么能住这儿?这可是YJ城有名的红灯区。”
管维诚解释:“他不住这儿,住老爷子那儿。这儿也是他的辖区,过来看看不行?”
李昊正色道:“华哥,这儿得好好整治。YJ城是非多,您今天来一趟,明天全YJ城都知道,还会被无限放大。”
刘京生不以为然:“没那么严重,华哥,该怎么还怎么。”
“我也是听说,”章孟林说道,“这儿有不少外国妞,还有长得像明星的姑娘。不少商人为了圆梦,出高价来这儿。这事儿我听过好几回了。”
陈亮提议:“哥,具体情况听听YJ城国税局稽查分局金扬庆局长的介绍吧,他了解得更全面。扬庆,你说说。这位是最高纪委的管主任。”
金扬庆知道陈亮与管家的关系,便一五一十汇报起来:“管主任,我到国税局时间不长,发现有税务人员敲诈外来企业,想调查却被局领导拦下。我侧面打听,这儿的保护伞是公安线上的,据说跟杜家有关。我们查税得靠警察,既然这样,我们也无能为力。至于洋妞和明星的事,我也听说了,下面的人反映确有其事。我无意中拿到了些资料和证据,但放在我这儿没用,正愁怎么处理呢。”
管维诚点头:“资料和证据在哪儿?”
“在我办公室。”
“陈亮,你跟扬庆去把东西拿来,我在这儿等。”
“好,哥,我这就去。”陈亮和金扬庆匆匆离去。
刘京生不解:“诚哥,你怎么见风就是雨?”
管维诚笑道:“京生,你不懂。小昊说得对,这事处理不好会影响明清声誉。外人不知道他接手琼花市时间不长,但这种事传出去杀伤力很大。你政治上不敏感,还是安心经商吧。”
刘京生笑笑:“听你的,诚哥。”
管维诚对华明清说道:“明清,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华明清解释:“管大哥,今天是五月三号,五号我们琼花市检察院、公安局、审计局会组成联合调查组来YJ城。这事没琼花市参加不行,但以你们为主。我们的人听你们纪委指挥,主要任务是查清账目。带队的是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党跃进。”
管维诚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安排一下,最好是公安部出面,我们纪委配合,端掉这个淫窝。”
“可以。”华明清应道,“我们的人听指挥。”
李昊摇头,谨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情况不少,还是小心为好。”
管维诚眉头微皱,李昊的话不无道理,但要完全避免这种情况太难了。他看向华明清:“晚上我有事跟你谈。”
华明清点头,没多说。
“这儿不是谈事的地方,”管维诚招呼大家,“少说两句。”
管维翔笑道:“我去厨房看看。”
管维景也借故回避:“我去看看侄子侄女,他们的饭在哪儿吃。”
卫国嘉叹了口气:“唉,公安系统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用人的时候才觉得捉襟见肘。”
管维诚瞪了他一眼,卫国嘉便不再吭声。
李昊问华明清:“华哥,你什么时候回?”
“七号下午回Jh省,出来时间长了。”
“我十五号左右去你们那儿看看。”
华明清想了想:“二十号以后吧。十五号左右我们有个活动,没时间陪你。”
“什么活动?”管维诚问。
“彰甸县有个柴油轿车项目开工仪式。”
刘京生摇头:“柴油轿车?没听说过。”
华明清解释:“在国外,柴油轿车属于高档车。同功率、同档次下,它油耗低、加速快、污染小。我们国内的石化技术没跟上,柴油质量差些,这是事实。另外,大家受农用柴油机影响,觉得噪音大,其实国外和国内的技术都已突破,噪音控制水平跟汽油车差不多了。你们看现在的大巴车,基本都用柴油机,有觉得吵吗?”
李昊笑道:“我们不用你陪,自己去科技孵化中心转转。”
“也可以,”华明清应道,“我安排人陪你们。既然想办实体,孵化中心够你们转几天。没深入了解别轻易决定。等你们转完告诉我结果,我再提建议。不过这事估计得十月份左右了。”
“没关系,先去转转,增加点感性认识,谈判时不至于出洋相。”
华明清看着李昊,赞许道:“看来你是下定决心了。”
刘京生连忙表态:“华哥,我跟他一起去。”
“可以,你们一起来最好。”
章孟林也凑热闹:“你们去通知我一声,老在YJ城没意思,出去转转,长长见识。”
华明清点头推荐:“琼花市是古城,值得一看。”
第476章 欲用灭口掩盖黑幕
陈亮和金扬庆推门而入,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给了管维诚。管维诚接过资料,连翻看一眼都懒得,直接塞进随身的公文包里,转头吩咐道:“国嘉,去看看维翔,他不是去厨房了吗?差不多可以开饭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管维翔的声音:“不用看了,我这不是来了。”他一边招呼着,一边解释:“我是在控制时间,等陈亮一到,咱们立马开席。”
“好,人齐了,开饭。”华明清积极响应。
管维翔站在门口对外高喊一声:“上菜!”
趁着这空档,华明清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管维景已经帮忙找了两张宝宝椅,把孩子安排在了隔壁房间。华明清趁机掏出手机,给刘建军发了条信息:通知党跃进、肃方伦三人,九点左右在刘建军办公室待命,有任务。
再次落座,席间的座次已经定好。华明清也不推辞,径直坐在了管维诚的身旁,两人居于主位。
服务员鱼贯而入,菜很快就上齐了。华明清朝管维诚看了一眼,示意道:“开始吧?”
管维诚点点头,环视一圈,语气严肃地定下规矩:“今天酒要控制一下,晚上还有事。”
这话一出,刘京生第一个不乐意了,抱怨道:“诚哥,跟你一起喝酒最没意思,总能找到各种借口限制我们。”
管维诚也不计较,反而笑着调侃:“你酒没喝够?等会儿我们一人敬你三杯,够不够?”
“诚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刘京生连忙解释,“我是想跟华书记多联络一下感情,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
“京生啊,”管维诚收敛了笑意,警告道,“你就是跟华书记喝醉了也没用。事情做不踏实,华书记照样不理你。别以为你父亲是三号首长刘德胜,别人就得给面子。在座的,恐怕没谁会惯着你。今天给你打个预防针,你小子不好好做事,今后没人理你。以前我们不计较,但从今往后,不行。”
刘京生立刻收起嬉皮笑脸,正色保证:“诚哥,好,你看我的表现。”
华明清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说道:“维诚大哥说得一点不错。你们搞实业,跟以前倒买倒卖不一样。实业是个系统工程,每个环节都得做踏实。你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投资做实业,亏了就是自己的,没人会同情。也许你们以前认为下海经商就是见了风浪,就像李昊刚才说的,那不过是沾了祖上的光。你们根本没见识过商业大海里的真正风浪。所以,踏实是第一要务,这是对自己负责。好了,酒还没喝,话先多了。来,为今天的相聚,干一杯。”
众人纷纷响应,举杯一饮而尽。
管维诚再次开口:“今天喝酒,大家齐步走,不要私下敬酒。六杯酒结束。想喝酒,以后机会多的是。刚才已经喝了一杯,现在来第二杯。”
没人再提反对意见。这场晚餐的节奏极快,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结束了。
“大家早点休息,今天都累了。”管维诚招呼道,然后对华明清说,“明清,我送你回西山别墅区。”
“好,我安排他们收拾一下。”华明清点头应道。
半小时后,华明清与管维诚的车队离开了办事处。从这里到西山别墅区大约半小时车程,路线也不复杂,出了办事处上三环,到下一个出口下即可。
回到西厢房,郭姗姗忙着给孩子洗澡,佳慧也在一旁打下手。管维诚对华明清说道:“明清,走,我们到正厅谈事情。”
华明清有些担心:“管大哥,去正厅谈不怕打扰老爷子休息?”
“老爷子没这么早休息,有些事还得请他拿主意。”管维诚解释道,“东厢房是厨师和保健医生住的。别看房子大,除了西厢是客房,其他地方都有人住。”
“真是应了《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大有大的难处。”华明清笑道。
“想想确实如此。”管维诚也笑了。
到了正厅,管维诚把老爷子请了出来,随即汇报了琼花市驻京办事处的情况。
老爷子听完,直接问华明清:“明清啊,你打算怎么处理?”
华明清回答:“老爷子,我考虑由琼花市检察院、公安局、审计局三方组成联合调查组来处理。但仅凭琼花市的力量不够。”
管老爷子点点头,转头问管维诚:“小诚,你怎么看?”
“爷爷,YJ城警方杜家经营太久,他们的力量不可用,只能动用公安部的力量。”管维诚分析道,“我考虑还要请何书记出面,由最高纪委与公安部组成联合调查组。”
管老爷子笑笑,点评道:“你们考虑得不错,但这种案子,不要让最高纪委过早介入,意图太明显。这事不能拖,宜早不宜迟。最高纪委下一步介入即可。小诚,你找一下公安部的严嘉欣部长。他刚从Jh省回来,让他查办此案就行。不要考虑太复杂,复杂的事情简单处理。明清,你们琼花市应该介入,这也是洗脱琼花市责任的办法。尽快安排吧。至于细节,小诚,你跟严嘉欣说清楚,他知道怎么办。目的只有一个:查清案子,洗脱琼花市责任。”
“好,爷爷,我明白了。”管维诚领命。
管老爷子手一挥,把他们赶出了正厅。
回到西厢房,管维诚再次确认:“明清,事情就这样办了?”
“老爷子考虑得很对。好,我马上跟琼花市那边联系。”华明清答道。
管维诚话锋一转,商量道:“公安部这一块,我们的力量比较薄弱。明清,你有没有人可以安排进去?级别要正处级以上,满足提副厅的条件。现在公安部有几个副厅的位置空着。人要能沉下心来,慢慢掌控部分力量。”
华明清来了兴趣:“有没有学历要求?”
“学历无所谓,当然有更好。”管维诚笑道。
华明清想了想,推荐道:“管大哥,如果从可靠角度出发,这次来YJ城办案的党跃进就可以。他原是安海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后来检察院缺人,调他去当了琼花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是转业干部出身。如果考虑学历,就要从建康市公安局选,那些人是褚志红的亲戚。我大哥华明方现在是建康市公安局政治部副主任,分管人事。”
管维诚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不考虑你大哥华明方呢?”
“明方不行,级别太低,副处级才四个月。”华明清直接否定。
“嗯,这两个人选不错,党跃进和华明方。”管维诚点头,“副处级调到YJ城调整为正处级,不敏感,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随即,他问道:“明方比你大几岁?”
“不到三岁。”
“明方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安排。好了,早点休息,我回去了。”管维诚站起身。
“我送送你。”华明清习惯性地说道。
“不用,这里就不用客套了。”管维诚摆摆手,转身离去。
管维诚一走,华明清掏出手机,准备给刘建军打电话。手机却先响了起来,是胡安邦。华明清连忙接通,估计是胡文秀要约见自己了。
“明清啊,休息了没有?”胡安邦关切地问。
“刚刚送走维诚大哥。”
“明清啊,明天上午九点,到我们家来,我父亲要跟你谈事情。中午在我家吃饭,你到YJ城,我还没请你吃过饭呢。记住,是你们全家人。”胡安邦说道。
华明清笑道:“我感觉你已经请了我好多次了。”
“那些不算,就这样。”胡安邦不容置疑。
“好吧,九点准时到。”华明清应下。
现在终于有时间了,华明清拨通了刘建军的手机。
“刘书记,党跃进、肃方伦到了吧?”华明清直接问道。
“华书记,他们到了,请指示。”刘建军汇报。
“刘书记,你打开免提,我跟你们三人开个短会。注意,内容保密。”华明清命令道。
“好,华书记,免提打开了。”
“刘书记,你们公安局派出三名精干人员,与琼花市没有牵连的,来YJ城。党跃进同志,你负责带队,从反贪局选两名检察院人员。肃方伦同志,从安海市审计局调三名业务精通的审计人员。上述人员包括党跃进同志,共计九名,由党跃进负责,对琼花市驻京办进行突击审计。现在开始准备,车辆连夜进京。到YJ城后,直接联系我。今天是三号,争取明晚到YJ城。听明白了没有?”华明清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听明白了。”刘建军回答。
“明白了,华书记,我们安排两部车,公安局出一部,检察院出一部。”党跃进补充道。
“华书记,我明白了。”肃方伦也回应。
“好,出发前,再跟我联系一下。”华明清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花俊山在华明清一帮人走后,立刻联系了YJ城公安局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马斌武。他心里很不踏实。华明清虽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但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这个在琼花市、Jh省都赫赫有名的“杀神”,让他感到恐惧。
“你慌什么?告诉我,他带了什么人去你们那儿?”马斌武问道。
“马局长,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花俊山回答。
“他们的车不是停在你们停车场吗?把车牌号给我,我安排人查一下。放心,这里是YJ城,他一个地方上的市委书记,不敢胡作非为。再说,他在YJ城说话谁听?你把心放肚子里。”马斌武满不在乎。
花俊山还是担忧:“马局长,话是这么说,可我的官帽子在他手里啊。”
“一个小小的副处级,不要也罢。你在YJ城,我再安排你负责一家宾馆不就行了。好了,别废话,把车牌号和车型发给我。”马斌武不耐烦了。
花俊山连忙安排人将停车场的资料发给马斌武。他想了想,觉得马斌武说得也有道理,一个副处级,不要也罢,省得整天提心吊胆。
资料发过去后,马斌武立刻安排人去查。总共才五六辆车,查的人半小时都没给答复。马斌武打电话去问,对方支支吾吾。马斌武火了,让对方把资料拿过来。
“有几辆车不好查。”查的人把资料往马斌武桌上一放,“三部车不好查,两部是军车,还有一部是高层警卫局的,不知道是谁的。”
马斌武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不动声色:“其他几部车呢?”
“一辆是YJ城税务局的,一辆发改委,一辆财政部的。”
“好了,你走吧。”马斌武挥手让查的人离开。
人走后,马斌武彻底不淡定了。身处他的位置,他知道轻重。那两部军车的车牌号一看就不简单,还有那辆商务车,他一眼就认出是高层的机密用车,属于管老爷子的专车。
马斌武是杜跃帮的嫡系。现在杜跃帮处境艰难,已经离开了政法委的位置,政法委、公安部受牵连的都在隔离审查。指望他们帮忙,暂时是指望不上了。
好在从这几辆车来看,没有直接涉及最高纪委和公安部的高层,说明自己还有时间处理这件事。花俊山这个人靠不住了,必须想办法除掉他,让他永远消失、闭嘴。五一长假后,必须立刻安排人动手,否则等对方发现蛛丝马迹就晚了。
想清楚下一步行动,马斌武稍微安心了一些。
此时,西厢房内,郭姗姗已经忙完了孩子的事,看到华明清一个人发呆,便问道:“明清,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华明清笑笑,“刚才管维诚提出来,要把明方调到公安部工作。我在想,要不要跟明方说一声。”
郭姗姗随即问:“把明方调到公安部,他们的家怎么办?”
“让他们全家都到YJ城工作好了。”华明清想了想,“几年后,你也调到YJ城,不就又在一起了吗?他们先来,然后你也来,相互间就有了照应。”
郭姗姗点点头,表示赞成。随即又担忧地问:“可是你嫂子的工作怎么安排?她现在好像是事业编制。”
“这没什么,我们驻京办还有行政编制呢。”华明清摇摇头,无所谓地说,“说心里话,我想撤销这个办事处。这边的资产可以作为一家国有企业在YJ城经营,只安排部分人员行使办事处的职能。不过考虑到党跃进也要调到YJ城,他家属也得安排,夫妻分居不是长久之计。等我了解一下管维诚怎么安排,再作打算吧。”
郭姗姗不解:“好好的办事处,为什么撤销?大家都在拼命增加部门,你还要撤销?”
“我们看到的情况不真实,办事处在YJ城名声已经臭了。如果不能及时处理,还会影响琼花市的声誉。不行就改个名,叫联络处,帮跑跑腿、拿拿资料、订订机票,不会再给经济权了。”华明清解释道。
“这些我不懂,你别跟我说。”郭姗姗摆摆手,“你刚才讲党跃进和明方都调进YJ城干什么?”
“进公安部,加强联系。具体什么职务不知道,管维诚负责操作,两个人行政级别再上调一级。他说公安部有几个空位。”华明清答道。
“如果是管维诚操作,几个人家属安排应该不成问题。”郭姗姗理解地点点头。
“早点休息吧。”华明清招呼道,“明天上午九点要赶到安邦家,他父亲找我谈话,同时请我们全家吃饭。”
郭姗姗笑笑,感慨道:“到YJ城来玩,怎么搞得比上班还紧张啊?”
第477章 琼花农业获国家试点
“应酬是最难办的差事。”华明清摇摇头,语带深意地解释道,“既要顾及场面形象,又要拿捏言语分寸,方方面面都得周全,时间还卡得死,当然会紧张。所谓‘人情练达即文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五月四号上午九点,华明清携全家准时抵达胡安邦的宅邸。因来过几次,门房熟络,一路畅通无阻。
胡安邦携妻子燕安妮已在门口迎候。寒暄几句后,燕安妮领着郭姗姗和孩子去了西厢房。胡安邦则引着华明清步入正房:“明清,你先坐,我去请父亲。”
“好。”华明清也不客套。
胡安邦刚走,刘建军的电话便到了。
“华书记,党检察长已经出发,预计今晚九点抵京。”刘建军汇报道。
“好,让他到京后立即联系我。”华明清吩咐道。
“明白。”
挂了电话,胡文秀与胡安邦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华明清连忙起身,恭敬道:“胡国委好。”
“这是在家里,叫叔叔。”胡文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咱们随便聊聊。”
“是。”华明清恭敬落座。
胡文秀开门见山:“小华啊,我了解了一下,你们琼花市在搞农业改革,说说你的想法。”
华明清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胡国委,我说话可能比较直。目前的农业太落后了。分田到户在当时是不得已而为之,解决了温饱,解放了生产力,是进步。但长期这样下去不行,不利于推广农业科技和机械化,更无法让农民真正致富。”
他顿了顿,见胡文秀面带鼓励,便继续说道:“目前琼花市农业发展最好的是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基地。这是安海市与建康药物大学合作的项目。模式是土地归农民所有,但以土地入股,参与年底保底分红,农民容易接受。同时,农民在基地打工,经过建康药物大学技术人员的培训考核,合格者还能成为田间管理承包人。最大的优势在于,安海市有家制药厂,统一收购中草药。目前,这个模式已根据土质推广到彰甸县、宣堡县十几个乡镇。农民收入翻了几倍,积极性很高。当然,这个模式的关键在于解决了技术和销售两大难题,而这两点恰恰是项目成败的关键。这其中,保护农民利益是第一位的,否则他们就没积极性了。”
“接着说。”胡文秀点头。
“为了发展农业,我们琼花市最近对农业局等相关部门进行了改革。”华明清汇报道,“我们将农委、农业局、农科所、畜牧兽医局合并重组,成立了新的农业局,以及动物医院和植物医院。农业不能停留在‘旱涝保收’的概念上,遇到传染病、病虫害就抓瞎。这方面投入太少,没有严格的预报预警系统,农民一旦遇上就可能倾家荡产,怎么谋求发展?农业要有大农业的概念,必须围绕种植业和养殖业这两大块来做。养殖业不再是副业,对农民来说就是主业,甚至是全部家当。在这一思想指导下,农业局采取以项目为主导的管理方式,复制中草药基地的模式,帮助农民解决技术和销售难题。目前搞了五十多个项目,全部是科技农业、生态农业、高效农业。”
他举例道:“比如生态农业有个‘稻田养鱼’的项目,将种植与养殖结合。水稻不打农药,靠养的鱼吃掉害虫虫卵,实现生物治虫。Jh农学院的试验结果是,水稻产量虽下降两成,但加工出的大米是绿色产品,价格贵百分之三十。每亩稻田还能产一百公斤鲢鱼。这样一季下来,每亩多收入近千元,还能省下农药钱。当然,这模式对水源要求高,只适用于琼花市的里下河地区。”
“想法是对的。”胡文秀点评道,“不要指望一种模式适应所有地方,‘因地制宜’就是这个道理。不同的地方选不同的项目,进行各种尝试,为我国农业探索一条可持续发展道路。这件事必须有人做,因为发展不能少了农民。我国近百分之七十五的人口是农业人口。当然,投入和技术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但不能指望国家解决所有投入,你们地方也必须有投入。”
“胡国委,投入问题,我们按政策执行。”华明清回应。
胡文秀点点头,商量道:“你们回去研究一下,确定一两个县作为国家的试点县,怎么样?”
华明清笑笑,顺势建议:“胡国委,琼花市按土质划分,有高沙地区、里下河地区和丘陵地区三种地貌,五个县各不相同。您让我们选一两个,还真有困难。”
胡文秀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弦外之音,笑着答应:“三种地貌,就选三个吧。我可是要安排人去验收的。”
“胡国委,您放心,琼花市经得起各种检查。”华明清信心满满。
胡文秀话锋一转,问道:“小华啊,安邦在那边情况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胡叔叔,安邦悟性很高,已经逐步适应了。”华明清分析道,“我相信他今年一定能交出不错的答卷。安海市工业基础好,在推行外向型经济方面,安邦已经打开了局面,不仅带动了安海,还拉动了整个琼花市的经济。经验是积累出来的。经过一年磨练,他会有很大变化。”
“你们是同学、好朋友,现在这关系又有了新的进展,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老郭的女婿。”胡文秀语重心长地说道,“正因为你们关系特殊,我有必要说几句。工作上要相互配合、支持,生活上要相互照顾。但对工作的要求不能降低,要一视同仁。该批评时要严肃批评,不能迁就,不能一团和气,更不能纵容。他刚离开企业,身上还带些企业习气,不太注意形象,有些自由散漫。企业与行政是两码事。我担心你太护着他,这样他反而得不到锻炼。”
“胡叔叔,我也是企业出来的。”华明清笑道。
“你不一样。”胡文秀摇摇头,理解地说,“你的自制力很强,做事比他细致得多。而且你在企业是一步步闯出来的,你的事我也听说了,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我希望你们能走得更远。”
“胡叔叔的话我明白。”华明清点头。
“我希望你们步子走稳一点,走得再踏实一点。”胡文秀继续说道,“今年你们发展势头很好,要注意保持。关于市府主持工作的事,安邦回来跟我说了。那些虚名没必要,关键是自己要有拿得出手的政绩。我认为他在现有位置上,至少还要磨练两年,两年后才能考虑别的事。”
华明清笑了,解释道:“胡叔叔,您考虑得太长远。老爷子给了我三年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再说,琼花市也不可能一直没市长。说句心里话,琼花市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想杨省长也会有类似的想法。现在琼花市委常委中,能当市长的,副厅级时间最长的就是安邦了。关键就看今年到年底,他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胡文秀笑笑,吩咐道:“你们琼花市的班子非常年轻,我没想到这么年轻。既然如此,你对他的要求就要更严一点。”
“我们班子成员最年轻的就数安邦,他比我小不到一岁。年纪最大的也就四十岁左右。算是Jh省最年轻的班子,干劲足也是正常的。”华明清介绍道。
不知不觉,两人这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胡安邦进来招呼:“爸爸,准备吃饭了。”
“好,我们也谈好了,吃饭。”胡文秀笑道。
胡家的餐厅在东厢房,厨房也在里面。胡安邦的爷爷奶奶不住在这里,他们有自己的老宅,也是一套四合院。不过,今天两位老人也来了。
胡安邦不知从哪找来两张宝宝椅。儿子达远和女儿明慧见到人多,快活得连蹦带跳。达远力气大,差点把宝宝椅弄翻,吓得郭姗姗连忙扶着。孩子一旦不认生,就天不怕地不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怕。看到孩子的举动,大家都笑了。小家伙见大家笑,以为是在鼓励他,蹦跳得更欢了。两位老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华明清对胡安邦吩咐:“中午人多,孩子就不要上桌了。”
“今天他们也是我们家要请的客人,怎么能不上桌呢?”胡安邦的母亲管佳丽说道。
两位老人也说坐一起热闹。华明清便不再坚持。
中午这顿饭,因有老人孩子,节奏慢了许多。不到十二点开席,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胡安邦有老人和老婆在场,也不敢多喝,酒喝得比较平和。这是几天来华明清吃饭最轻松的一次。
午饭结束,燕安妮对华明清招呼道:“明清啊,我爸爸约你明天上午谈一谈,同时请你们全家吃饭。”
华明清有些为难,看了郭姗姗一眼:“明天我一个人代表全家吧,孩子太淘气了。”
“明天,你不可以代表你们全家人,有些道理你不明白。”燕安妮笑道,“我已经跟姗姗说好了。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你们九点半到就行,然后我和安邦跟你们一起走。”
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祝广缘。
他跟燕安妮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接听。
“华书记,你现在哪儿?”祝广缘关心地问。
“祝主任,我在胡安邦市长这里。”
“华书记,杨省长约你下午三点到阜外大街上岛咖啡店谈心。”
“好,我准时赶到。”
“好,华书记,就这样。”
挂了电话,华明清对郭姗姗说:“姗姗,我要去阜外大街一趟,杨省长在等我。”
燕安妮连忙安排:“姗姗,就让孩子在这里休息吧,西厢房有房间。”
郭姗姗点点头:“好吧,明清,你早点来接我们。”
“放心,我肯定会早点来的。”华明清回应。
与胡家众人打过招呼,华明清独自上车。他先查了行车路线,设定好导航。因道路不熟,便提前出发了。
到达阜外大街上岛咖啡店时,竟早到了二十分钟。华明清没有闲逛的兴致,便坐在车里,欣赏YJ城街头的景色。
YJ城的繁华,某种程度上是各省市用钱堆出来的。在阜外大街,他同样见到了多家外地驻京办事处,装修得富丽堂皇。这些机构在YJ城多如牛毛,省、市、县甚至企业都有。这里是政治中心的优势,但YJ城的经济规模却不如沪江。这从另一方面验证了,腐败并非发展经济的有效途径。
这些办事处早已从最初的联络功能,演变成某些人为了私利,冠冕堂皇地游走于各部委办局的工具。从上到下都知道他们干什么,但为什么还允许其存在?反腐败究竟是口号,还是什么?这繁华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想到这里,华明清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朝窗外看了一眼,祝广缘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华明清连忙下车打招呼:“祝主任,你好。”
祝广缘看到华明清,又看到他从哪辆车里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像看到了什么稀罕物:“华书记,你好。这车是你开来的?”
“祝主任,是的。”华明清点点头,笑道,“在YJ城没车实在不方便,这车也是借的。”
祝广缘是YJ城长大的,对这里的政治生态极为敏感。他再次打量了华明清一眼。他知道华明清与杨玉珽、管维诚的关系,也清楚管、杨两家的背景,但没想到华明清与管家的关系竟密切到这个地步。
华明清从祝广缘的眼神里也读出了一些东西。他猛然反应过来,管老爷子为什么要安排自己住在他那里,管维诚为什么要给他这辆车开。除了关心,更深层的意思是告诉外人:他华明清是管家的人,让其他人不要打他的主意。从此,他华明清身上就贴上了标签。
想到这里,华明清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高兴,还是该感到可悲。
第478章 步步为营稳大局
祝广缘看了一下时间,低声招呼道:“华书记,杨省长马上到,我先进去安排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回应道:“好,你忙。我在门口迎接杨省长。”
祝广缘也不矫情,径直进去安排了。
华明清站在门厅,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铺。装修大方庄重,不奢华但实用,室内布置了许多绿色植物盆景,虽非名贵,却显得环境优雅。扬声器里播放着轻柔悦耳的音乐,声音很轻,营造出一种雅静的氛围。客人们或小声谈心,或安静看书,没有人大声喧哗,更看不到抽烟的。服务生小心而优雅地穿梭服务,商家在悄无声息中经营。
这里给人一种仿佛回到大学图书馆的感觉,是一种与大声叫卖截然不同的商业文化形态。华明清心中暗想,商机果然无处不在。
杨玉珽一个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华明清连忙上前,与杨玉珽握了握手,小声打了个招呼。在服务生的引领下,他们来到祝广缘安排好的位置。
祝广缘对服务生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识趣地离开了。
“一壶绿茶。”华明清说道。
“我要一壶红茶。”杨玉珽补充道。
两人安静地品起茶来。
杨玉珽率先开口,体贴地问道:“明清啊,到YJ城,玩得还愉快吗?”
华明清笑了笑,感慨地回答:“杨省长,我们家姗姗说,比上班还累,还紧张。”
杨玉珽点点头,表示理解:“有这种感觉很正常。搞政治的人,从来没有轻松的假期,因为假期大家都没有闲着。就说我们Jh省吧,新班子组建几个月了,可各地市的班子到现在还没配齐。这对Jh省的经济发展会有影响啊。”
这个话题,华明清不好直接回答,便安静地品茶,听杨玉珽继续说。
杨玉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唉,十三个地市,配齐的不到一半。像你们琼花市,应该算是配齐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缺少各地的当家人啊。我知道,老郭留下的人跟你走得比较近,你就没想过向我推荐几个?”
杨玉珽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没把华明清当外人。华明清笑了笑,回应道:“杨省长,您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说不行了。不错,我岳父以前确实有一批跟随他的人,但我对他们并不太熟悉。这方面,您应该多与郑卫国省长交流,他更了解他们。”
杨玉珽摇摇头,坦诚地说:“卫国同志,我不是不信任他。但我更相信你的眼光。”
华明清为难地笑了笑,陈述道:“杨省长,最近郑省长推荐到琼花市的几位同志,我觉得都不错。”
“我要的是能够到地方上挑经济大梁的人。”杨玉珽强调道。
华明清笑笑,分析说:“杨省长,从事经济工作,关键是发展思路能不能得到推行。当初我在安海市,市长人选因琼花市委多方争议难以统一,最后让我讨了个巧,由我提名。这给后续工作带来很大方便,一系列措施得以推行,才有了安海市后来的发展速度。如果只考虑相互制衡而不考虑经济发展,这样的班子配备会有问题。我们的领导班子,长期将精力消耗在内斗上太多了,哪还有心思花在发展经济上?因此,我建议在干部配备问题上,采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办法。在配备时,就要考虑能不能控制常委会的走势。我们琼花市下面的县市区班子都调整过了,采取的办法是控制大势,首先确定党委书记、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这三大书记人选,可以基本控制整个地区的方向。其余人员由县市区常委会推荐。现在琼花市县市区的经济发展势头已经慢慢体现出来了。”
华明清的一席话,令杨玉珽深思。杨玉珽想了想,笑笑点评道:“你这个思路大胆、前卫。也只有在你担任市委书记的琼花市行得通,在其他地方不一定行得通。因为他们没有你这么开明,更注重手中的权力,想的是如何控制一个地方,而不是把经济发展放在心上。而且,你这种做法高层也不一定同意,他们担心下面会失控。不过,在地级市以下,只做不说地推行还是可以的。”
华明清对杨玉珽点了点头,他明白杨玉珽这话是出于保护他。
华明清思考了一番,征求意见道:“杨省长,您对目前的京口市怎么看?”
杨玉珽思索了一番,回应道:“目前京口市的经济基本走上了发展轨道,应该说还行吧。”
“尉金欣同志出身纪委,不完全是李维淼的人,工作责任心很强。他能担任市长,当初也是我推荐的。”华明清解释道。
杨玉珽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意思,笑着点点头:“你让他有时间到我这里汇报一下工作吧。”
这不仅出于对华明清的信任,还能轻松地控制一个地级市,在自己的政治版图上扩大影响力,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何乐而不为呢?
华明清点点头,继续推荐道:“杨省长,我再从琼花市支持您两位同志,许建平同志和张晓磊同志。让他们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没有问题。”
杨玉珽眼睛一亮,表态道:“可以。”
华明清笑笑,进一步要求:“杨省长,我提个小小的要求,就是把他们放在一起。”
杨玉珽笑了笑,回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人又喝了一口茶,杨玉珽继续说道:“建康市的情况不容乐观啊。维诚到建康市将面临双重压力,经济工作和反腐都是重头戏。”
“维诚大哥出身纪委,反腐应该没有问题。”华明清分析道。
杨玉珽摇摇头,担忧地说:“他长期在YJ城工作,对地方上的事情不熟悉。再说,现在也不可能再从YJ城派人到建康市。省纪委这方面有人选吗?”
华明清爽快地回应:“有,陈福建同志等三名常委。不过,陈福建同志不宜离开省纪委。要调走一位的话,必须在省纪委再补充一位。”
杨玉珽点了点头,积极回应:“好,你让陈福建再推荐一位。目前省纪委增加几个人应该是最佳时期。”
华明清继续推荐:“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同志也不错。”
“这些人你跟他们接触就可以了。”杨玉珽说道。
“我明白了。”华明清回应。
“明清啊,晚上一起吃饭吧。”杨玉珽邀请道。
“杨省长,今天不行了,我岳父从沪江来YJ城了。”华明清婉拒。
“好,你们也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我理解。”杨玉珽笑道,“今天就到这里,你也早点去吧。”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出上岛咖啡店。
华明清与杨玉珽分手后,走到那辆大商务车后,发动车子走了。
杨玉珽对华明清开的这辆车太熟悉了。他在管老爷子身边工作多年,这辆大商务车的用途他再明白不过。他站在车边思考了一下,后来笑了,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华明清回到胡安邦的家,速度快多了。与杨玉珽的谈话不到一个小时,到胡安邦家时才四点二十分。华明清、郭姗姗与胡安邦及家人告别后,便匆匆向西山别墅区赶去。
进入西厢房,两个孩子像到了家一样兴奋。也许他们觉得乘车不舒服,看到童车马上就开始活跃起来。华明清自然地把孩子放进童车,大家也都休息一下。
华明清坐在那里,心里有两件事需要考虑。
一是明天燕海涛与自己谈什么,他心里没底。
二是党跃进他们一帮人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到,到了又怎么安排?
至于郭德龙夫妇,有管维诚去接,大概要六点才会到。这方面他不需要考虑。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可以好好考虑一些问题。
郭姗姗看到华明清一个人在那里沉思,没有打扰他,而是将两个孩子推到院子里玩去了。
华明清思考了一会儿,推测燕海涛作为主管宣传的领导,应该会谈论一些关于舆论宣传方面的事情。自己从到安海市后,在舆论宣传方面的做法一直争议很大,上层应该明察秋毫。尽管在Jh省有过几次交锋,但上层并没有明确表态。关于“服务型ZF”的议论好像被压制下去了,但上层也没有做出明确的定性。也许谈论的焦点就是这几个方面。想到这里,华明清心里也就有底了。
关于办事处的事情,不管怎么说,处理是必须的。至于能不能查清楚,就不是华明清考虑的问题了。YJ城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插手,那是上层考虑的问题。他只要提前动手,所有负面消息也就不存在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是办事处由谁来负责。这个人选还真不太好找。这个岗位不能小瞧,下一步将发挥很大作用,会成为琼花市与YJ城联系的纽带,一般人还不能放到这个位置上。这个人选,看看邱家辉有没有合适的人。
想着想着,华明清想到许建平、张晓磊离开琼花市后,又要补充两名常委了。这两个人选谁比较合适?
尚正中接替张晓磊的工作没有问题,还可以再增加一些分工给他。
肃方伦给他一个副秘书长主持工作也可以,这样市府办公室这一块就有人管起来了。
组织部交给谁就要考虑一下了。交给邱家辉完全没有问题,但市府的力量会削弱。邱家辉暂时不能动,YJ城方面的联系也可以交给他。那么,只能“矮子里面拔将军”了,让祝方铭上。祝方铭比赵永钢年轻,比孙琦宝能力强,到这个位置他应该也满足了。
剩下的就是在七号晚上,在建康市安排一次聚会,对组织部向廷贵、纪委陈福建,让他们带相关人过来考察一下,帮他们把把关,同时也再帮他们一把。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六点,管维诚也将郭德龙夫妇接来了。
院子里一阵热闹,华明清从西厢房走了出来。
郭姗姗的妈妈见到两个孩子,高兴得不得了。达远、明慧这次出来学到不少东西,知道要人抱,手上的动作也做出来了。两个孩子看到郭德龙夫妇,都把手一抬,摆出要抱的姿势。郭德龙夫妇也激动得不得了,一人抱一个。两个孩子快活得蹦啊跳啊,笑声在院子里响了起来。
郭德龙夫妇与两个孩子亲热了一番,赶紧放下,没忘正题。他们走进正厅,管维诚也从书房里把爷爷请出来了。
郭德龙恭恭敬敬地说:“老首长,身体好。我们夫妇来看您了。”
管文伟老人笑笑,关心地问道:“小郭啊,多长时间没来了?”
郭德龙笑笑,为难地回应:“老首长,我来总是找您麻烦。没干出成绩,不好意思来见您。”
老爷子手一指,招呼道:“坐吧,我了解你,也理解你。你不是找麻烦的人。”
涂医师与管维诚打了个手势,管维诚招呼道:“爷爷,到吃饭时间了。”
老爷子笑笑,回答道:“好,先吃饭,吃了饭再慢慢聊。”
管老爷子一声令下,大家都走向了餐厅。
今天老爷子没有要白酒。管维诚还是拿了两种酒,红酒与白酒。老爷子主动接过红酒,招呼郭德龙说:“小郭啊,今天小诚陪你喝酒,我喝红酒陪你们助兴。”
郭德龙恭恭敬敬地回答:“老首长,您随意。喝酒我也就是三杯,多了也不敢喝,年岁不饶人啊。老首长,喝酒您更要注意了。”
管老爷子笑笑,感慨地说:“看到明清他们,感到自己确实老了。记得当初你们离开我的时候,你们家小姑娘还是抱在手上的那么一点大。这次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带来的这两个孩子,更是可爱得不得了。我现在已经与两个孩子成了好朋友,跟他们在一起,真是开心。”
管维诚笑笑,建议道:“爷爷啊,您喜欢他们,就把姗姗调YJ城来工作。让她星期六、星期天带孩子来看看您,陪陪您。”
管老爷子哈哈大笑,赞同地说:“哈哈,好主意。姗姗啊,到华视怎么样?”
郭姗姗笑笑,回应道:“老爷子,孩子太小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带他们,规律把握得比较好。从两个孩子出生以来都是他们带的,一直没有生过病。我现在其他不想,就是希望两个孩子能够健康地成长。最好等他们上幼儿园再到YJ城来,也就后年九月份。再一个,我们到YJ城,孩子的爷爷奶奶肯定要来,由他们照顾我放心。这一大家子到YJ城住哪儿啊?”
管老爷子笑笑,回应道:“你说的这些,还真是个问题。孩子生病,孩子难受,大人闹心。我就说这两个小家伙为什么这么活泼开朗可爱,与他们的身体好是分不开的。好,带孩子还是要有经验的。你们能够与孩子的爷爷奶奶处得这么好,我很高兴。让他们与你们生活在一起,也是应该的。与孩子在一起生活不会老啊,我是很羡慕他们。就等到孩子上幼儿园吧。住的地方,小诚,这方面你想想办法。”
大家一边聊一边吃饭,管老爷子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看得出来,管老爷子与郭德龙的感情很深。在警卫人员中,郭德龙跟管文伟的时间最长。郭德龙十几岁就跟老爷子了,在老爷子身边长达十五年。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一起战斗的情谊,是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的感情。
管老爷子话锋一转,招呼郭德龙说:“小郭,小姚最近干得不错啊。”
郭德龙积极响应:“老首长啊,姚正国同志身体不太好。Jh省对他还不错,安排他在省智囊委员会担任副职,同时还兼着厂里党委书记,在二线过渡一下,准备退休了。”
第479章 深夜围捕花俊山
管老爷子点点头,神色有些怅然:“动员他早点退吧,让他到YJ城来陪陪我。小姚很不错,当年把明荃的孩子帮我们抚养大了,不容易啊。这份情谊,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郭德龙积极回应:“老首长,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也就这一两年的事。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长大成人了。我想明荃也应该含笑九泉了,他的孩子还是很优秀的。”
提到明荃,老爷子脸色沉了沉,自言自语道:“有机会,还是把他的孩子调进YJ城吧。”
晚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结束。管老爷子带着郭德龙进了书房。郭姗姗则陪着母亲回了西厢房。管维诚把华明清叫到正厅。
“管大哥,”华明清请示道,“党跃进他们今晚到YJ城,下一步怎么走?”
管维诚笑笑,语气有些意外:“明清啊,我怎么说呢?你的运气真好。今天上午,我刚跟公安部严嘉欣部长碰过头。他告诉我,你们那个办事处,公安部已经盯了很久了。若不是五一长假,现在早就收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指示,“这样,党跃进他们今晚别休息了。等他们一到,你马上跟他们会合,今晚就动手。我这里有一份资料,是严部长给的,你交给党跃进。你们的人负责外围,严部长也会派人参与审理。明天下午,公安部的人会正式介入。我现在就再跟严部长联系一下。”
没等华明清表态,管维诚已经拨通了电话。严嘉欣在电话那头确认,今晚可以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并要求在行动前告知一声,他那边也好做准备。
挂了电话,管维诚通报说:“严部长的意思也是今晚动手,行动前告诉他,他那边有准备。”
华明清有些担心:“管大哥,我们的人手不够。要是YJ城公安局也来掺合怎么办?”
“哈哈,”管维诚大笑,“你这么聪明的人,还需要担心这个?我还担心他们不来呢。”他胸有成竹地解释,“我这里有严部长的电话。要是他们来了,你们先跟他们对峙着,公安部督查总队的人马上就到。怎么样,还需要担心吗?”
华明清立刻明白了,这是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拿他们的人当诱饵。
“你的意思我懂了,”华明清回应,“但这更像一招‘打草惊蛇’。我估计,只要我们控制了花俊山,他背后的人肯定坐不住,必然会有所行动。抓捕花俊山是整个案子的关键。说不定,为了灭口,他们可能会动武。这方面我们要有思想准备。”
“花俊山这条命,倒是值钱了。”华明清感慨道,“这方面要重点安排。”
“我知道你们人手不够,”管维诚说,“我这边安排四个人给你。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重点保护你。我不好出面,但你可以。这四个人听你指挥,他们都是带枪的,发现危险可以直接开枪。具体怎么安排,你考虑一下。这是严部长定下的。”
华明清豪气顿生:“有他们四个,我们的力量足够了。琼花市来了九个人,有四个身手不错。加上外围的八个人,应该没问题。要是能再给我一支枪,就更好了。我就不需要别人保护。”
“好,这些资料交给你。”管维诚没接他要枪的话茬,“我去跟他们交代一下,等会儿把人交给你。这次不能给你弄枪,以后机会多的是。”
“行。”华明清点头。
管维诚把资料交给华明清,转身出去了。
华明清迅速浏览了一下资料,同时思考整个行动的安排。好在之前考察过办事处,对地形还算熟悉,只是对内部人员情况不甚了解。
通过之前的考察,他知道办事处雇佣了不少人。这些人员里有没有危险分子还不清楚,控制他们成了能否控制局势的关键。根据管维诚提供的资料,保安人员必须首先控制起来,即使漏网一两个也没关系,刚好留他们去报信。
想通了这点,华明清轻松了。控制保安的任务交给党跃进,跟他交代清楚就行。管维诚安排的人手,要留在暗处,悄悄下车,不暴露实力,这样才能引蛇出洞。
十分钟后,管维诚带进来四个人。
“华书记,这位是许俊宝少校,是他们的负责人。行动指挥,交给你了。”管维诚说道。
华明清与四人分别握手,然后对许俊宝说:“许少校,今晚的行动,我考虑你们还是在暗处比较好,以免他们不上钩。”
“行,首长,我们的行动听你指挥。刚才管少已经交代过了,保护首长安全是我们的职责。”许俊宝回答得干脆利落。
“夸大了,我可不是什么首长。”华明清笑笑。
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党跃进的电话。他没有避讳,直接接听:“是跃进同志吗?你们到哪儿了?”
“华书记,我们已经到了三环去西山别墅区的路口,正在吃饭。”党跃进回答。
“告诉我饭店名称,我马上到。”
“等一下,我发短信给您。”
“好,你们先吃饭。”
华明清挂了电话,看了一下时间,对管维诚说:“管大哥,我们一个小时后开始行动。您可以跟严部长通电话了。我们的人现在吃饭,我跟许少校他们现在就出发,跟他们会合。”
“好,明清,我现在就联系严部长。这边的事情我负责,你放心,不会让你经受危险的。”管维诚积极回应。
华明清点点头,对许俊宝招呼道:“我去跟郭姗姗说一声。许少校,这一带的道路你熟悉吧?”
“首长,这一带,我们每个人都熟悉。”许俊宝笑笑。
华明清走进西厢房,跟郭姗姗和岳母打了声招呼,然后出来。他跟许俊宝等四人跟管维诚告别后,便出发了。
管维诚今天也有任务,等老爷子跟郭德龙谈完,要把郭德龙夫妇送到沪江驻京办事处。老爷子没安排他们住这儿。管维诚马上联系严嘉欣,汇报了行动时间。严嘉欣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随即开始安排:一队由督查总队一支队支队长带队,随时准备接应,以防事态扩大;另一队由武警总队三支队支队长带队,马上进入岗位,准备抓捕。
上车后,许俊宝说:“首长,车子还是我来开吧。”
“不用,我自己开。”华明清交代道,“你们从现在起,就隐蔽在车上。到了办事处后,我下车时你们不要下车。我们办案的地点在宾馆顶层。你们四个人等我们离开车子后,再想办法进入宾馆。刚开始,我们负责引蛇出洞,你们负责警戒。等到对方的人来了以后,你们再出动,扣几个头头下来。等公安部的人到了,把人交给他们。”
许俊宝笑了:“你这是要玩‘扮猪吃老虎’。”
“不,”华明清摇摇头,“我们的人负责引蛇出洞,你们是苍鹰捕蛇。”
不到十分钟,华明清到了党跃进等人吃饭的地方。他们已经吃好了。
华明清一眼看到楚运河也跟着来了。楚运河走到他身边说:“华书记,马支队不放心,让我一定跟过来。”
“好,我们正好缺人。”华明清点头,“你到门口看着。党检察长,公安局是谁负责的?审计局是谁负责的?我分配一下任务。公安局的三位同志,负责办事处的保安,把他们控制起来,关在一个房间,登记造册。检察院的三位同志,把所有雇佣人员集中起来,登记造册。审计局的三位同志,负责召集办事处的同志集中谈话。等会儿,楚运河同志协助你们。大家都明白了吗?”
三位负责人均表示明白。
“好,现在出发。你们的车跟在我车后面。”华明清下令。
华明清走到门口,让楚运河跟自己上车,其他人乘自己的车,跟在后面出发了。
“小楚,你坐后面去,车子我开。”华明清对楚运河说。打开车门后,他介绍道,“许少校,这是我的驾驶员楚运河,也是武警部队转业的。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联系。小楚,你跟他们熟悉一下。”
大家都忙着上车,也没注意华明清说了什么,还以为他在跟楚运河交代任务。
车子出发后,华明清对楚运河吩咐:“小楚,你下车后,先协助警察控制保安。我的安全由许少校他们负责。保安不要全控制,放跑一两个让他们报信。但是保安队长不能放跑。”
“华书记,我明白了。”楚运河理解地回应。
不到半小时,三部车抵达办事处宾馆。下车后,众人进入服务大厅。党跃进马上带人控制了服务总台。华明清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从西山别墅区出发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走到总台前,对负责人说:“你现在打电话给花俊山主任,让他到我房间见我。你应该认识我吧?”
总台负责人连忙奉承:“华书记,我认识,我现在就打。”
“别搞花样,老实点对你有好处。打吧。”华明清脸色严肃。
楚运河和三名公安人员从里向外开始控制保安。保安们没想到会有人对他们动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总共十三名保安,在门口的两个跑了,其余全被抓获。公安人员是有备而来,三个人都是马恒峰的手下,清一色的武警转业,带了六副手铐,两人一副,把他们关进一个大房间里。楚运河看到他们做好一切后,马上向华明清汇报。
“你带这位总台负责人,去把办事处主任请到我房间。”华明清下令。
这位总台负责人刚才见到了保安被抓的一幕,已经吓傻了,哪里还敢搞鬼?老老实实地在楚运河前面带路。
到了花俊山住处,花俊山接到电话,又再次跟马斌武联系。马斌武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怎么也没想到,琼花市的动作这么快,几乎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对花俊山说:“花主任,你先去应付他们一下。我的人马上到你们办事处。放心,不会让他们在YJ城胡作非为的。”
其实,马斌武已经有了另外的想法。他想今晚必须结束花俊山的生命,让他彻底闭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花俊山见总台负责人来了,知道不能再拖延。总台负责人马上介绍:“这位是华书记的驾驶员楚运河同志,华书记让他来请您到他的房间谈事情。”
花俊山故作镇定:“好,我现在就去。”
在楚运河的“看护”下,花俊山来到华明清所在的宾馆顶层会议室。华明清看到花俊山进来,没有立即采取措施,而是招呼道:“俊山同志,用你的手机,打开免提,通知所有办事处的同志到这里进行工作汇报。我时间有限,马上要回琼花市了。”
花俊山暗自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连忙回答:“华书记,好的,我现在就通知。”
要大家工作汇报,这种事情花俊山并不担心。办事处的人员基本都被他控制了,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的坏话。他轻松地拿出手机,拨打每个人的电话。为了拖延时间,他足足用了半个小时才打完。
电话刚打完,华明清一声令下:“小卢,你们把花俊山同志‘看起来’。小楚,你帮他们一下,收了他的通讯工具。”
小卢是这次行动的审计局人员负责人,叫卢卫忠,不到三十岁,是肃方伦从安海市借调的。安海市的人员对华明清的崇拜是发自内心的,他们切身感受到了安海市的变化,所以对华明清的指示毫不犹豫地执行。
楚运河从花俊山身上搜出两部手机,用一个塑料袋装起来。花俊山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已经被控制住了,他大喊大叫:“华书记,你什么意思?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我有什么问题吗?”
“你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清楚。”华明清严肃地说,“等会儿有人来把你带走,搞清楚相关问题。小楚,让他禁声。”
在此期间,谁也没闲着。党跃进让总台负责人通知所有雇佣人员到餐厅开会。人员到齐后,党跃进对大家说:“各位,为了大家的正当权益,现在对大家进行登记。办事处要进行改制,但是你们的正当权益必须得到保证。请大家自己维持秩序,维护办事处的治安。愿意今晚帮助我们维护治安的,加班工资另付。”
他对另外两名检察院的同志说,“你们一个负责登记造册,一个跟总台负责人一起,维护办事处的正常秩序和治安。帮助维护的人员由他们自己挑选。好了,这里交给你们。我要去看看华书记那边的情况。”
马斌武也没闲着。他一方面调集公安局治安人员,去围琼花市办事处,不放跑一个;另一方面,他开始安排杀手,要求他们利用夜幕掩护,潜入办事处,除掉花俊山。为了确保成功,他安排了两组人员。当然,这些人员都是他收罗的亡命之徒,对他的指令还能服从。
许俊宝等四人,在华明清等人离开后,也悄悄展开了行动。他们离开车子后,率先对办事处环境进行侦查,确定了可利用的地形地貌和对方可能潜入的通道,然后分工,守株待兔。
在华明清展开行动四十分钟后,首先到办事处的是YJ城公安局治安二支队。他们一到办事处院门口,就将其围了起来,并声称要进来进行治安检查。检察院的一名人员从门卫打电话向党跃进汇报,党跃进让他坚持一下,自己向华书记汇报。
第480章 阐述施政理念
华明清听完党跃进的汇报,眼皮都没抬,直接挥手示意:“你立刻去门口堵住他们,就说琼花市检察院正在办案,任何人不得擅闯。”党跃进应了一声,转身匆匆赶往门卫处。
这时,楚运河快步上前,神色凝重:“许少校发现有不明人员潜入办事处,前后两批。”
“终于来了。”华明清眼中寒光一闪,语气陡然转冷,“通知许俊宝,动手,全部拿下,一个不留!”
“是!”楚运河领命而去。
华明清又补充道:“另外,重点关注花俊山,绝不能让他出任何差错。”
“明白。”楚运河心领神会,随即快步离开。
华明清立刻拨通管维诚的电话,将办事处的情况简明扼要地通报了一番。
案情至此已无悬念。原来,马斌武安排治安人员围堵办事处时,两名逃脱的保安找到了他。马斌武当即下令,让这两人分别带一个行动小组,执行“让花俊山闭嘴”的任务。这些平日里豢养的打手对马斌武的命令从不质疑,立刻分两组潜入办事处。每组四人,但面对许俊宝等人的严密布控,力量悬殊之下,这八人很快就被全部制伏,并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枪支、通讯工具和其他凶器。
严嘉欣部长接到消息后,迅速安排人手跟进,带走了花俊山、所有保安及那八名行凶者,连同在门口声称要进行治安检查的负责人一并带走。华明清安排党跃进与严嘉欣对接。由于办事处人手不足,党跃进直接参与了公安部的审讯工作。办事处这边则交给公安部派来的负责人裘运荣与审计人员卢卫忠共同负责,并召集剩余人员开了个会,指定一名副主任为临时负责人,配合审计人员清查账目,维持日常运转。
安排妥当,时钟已指向十二点。华明清让楚运河留守办事处,随时汇报情况,自己则带着许俊宝四人,返回西山别墅区。
回到西厢房,郭姗姗仍靠在床头看书。华明清心疼地责怪:“怎么还没休息?”
郭姗姗会心一笑:“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华明清叹了口气:“有什么不放心的?维诚大哥安排了四位警卫,小楚也从琼花市赶来了。这种小案子在琼花市根本不用我亲自动手,只是在京城人手不足才需要我坐镇。现在已经处理好了。”他指了指旁边,“衣服给你准备好了。”
华明清钻进卫生间,很快洗完出来。郭姗姗通报:“爸妈走的时候,希望我们去他们那里住一晚。”
华明清想了想,分析道:“明天去燕安妮家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来跟老爷子打招呼,孩子们明天就不回来了,去跟姥姥姥爷住一晚。老爷子会体谅的。”
郭姗姗愉快地回答:“太好了,我明天告诉妈妈。”
五号早上,一家人吃过早饭,华明清带孩子在院子里玩。这次他特意带孩子来到西南角的名花区,春天的气息格外浓郁。他一边推着童车,一边讲解那些名贵花卉,连月季都是少见的品种。达远和明慧对这些争奇斗艳的花朵喜欢得不行,伸手就想摸。华明清立刻制止:“好看的花都带刺,不能随便碰,会刺伤自己。”
这时,管老爷子走了过来,笑着说道:“人的欲望是要控制的,不然就会受到惩罚。”
华明清笑着打招呼:“达远、明慧,叫太爷爷好。”
管老爷子笑着回应:“他们会叫人还要过一段时间,明年这个时候应该会了吧。”
华明清笑着招呼:“老爷子,我们想今天搬到沪江驻京办事处去住。孩子的姥姥姥爷想让他们住一两个晚上。”
管老爷子想了想,理解地说道:“去吧。以前听他们说,两家亲家为了孩子赌气,都想让孩子陪在自己身边。当时不太理解,现在想想还真是。说到底,因为孩子太小了。”
华明清笑着回应:“我们今天等会儿去燕家吃饭,吃过饭就去沪江驻京办事处,后天从那里回Jh省。”
管老爷子点点头,叮嘱道:“好吧。回去后脚踏实地,把经济搞上去。”
华明清笑着回答:“城市经济没问题。现在最让我感到难以解决的是如何让农民摆脱困境,让他们切实感受到改革带来的实惠,而不是现在的放任不管。这三年,琼花市将在这方面投入大量人力、精力和财力。”
管老爷子看着华明清,目光凝重了许多,期盼地说:“这是从高层到地方都想解决的一大难题。如果在这方面能探索出一条路子,将惠及亿万农民。不过,这项工程不是几年能解决的,给你在琼花市三年的时间不会改变。”
华明清笑着解释:“我没有赖在琼花市不走的意思,安邦的悟性很高,他可以继续留在琼花市。”
管老爷子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不到九点,胡安邦的电话追了过来。华明清笑着招呼:“达远、明慧,快跟太爷爷说再见,明年国庆我们再来。”
管老爷子笑着期盼:“达远、明慧,明年一定要来噢。”
华明清重重地点了点头:“老爷子,一定会的。”
管老爷子挥了挥手,华明清、郭姗姗带着孩子离开了他的住处。一家人上车,过了门口的哨卡,郭姗姗轻松地说:“明清啊,我现在心里有种轻松了的感觉,也有种沉甸甸的感觉。老爷子太喜欢孩子了,我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他住在这里,太孤独了。”
华明清沉重地说:“我也有这种感觉。老爷子太孤独了,所以我答应明年国庆来看他。老人提出的要求,不太好拒绝。你还是要考虑早点来京城工作,周末来看看他。明方他们一家也要到京城来了,孩子的爷爷奶奶到京城后,周末也可以相互走动。”
郭姗姗担心地说:“只是你一个人在Jh省,我不放心。”
华明清笑着分析:“我在Jh省的时间不会长,老爷子今天又再次强调了。再说,Jh省熟人太多,姐姐姐夫还在那里,你大哥也在,你就别担心我了。几年后我也会来京城工作的。”
郭姗姗笑着展望:“华视对我来说是个梦想,只是不知道进去后能不能继续干自己的本行。”
华明清附和道:“有什么要求你不好意思说,我来跟维诚大哥说。”
九点半不到,他们到达胡安邦家。胡安邦和燕安妮没等他们下车,直接钻进了车里。
胡安邦对华明清招呼:“走吧,安妮的妈妈在催了。”
华明清回应:“也没跟你爸妈打招呼,就把他们儿子儿媳妇带跑了,不会有意见?”
胡安邦无所谓地说:“没事,走吧。”
京城的道路状况这段时间非常好,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停好车,一大帮人涌进燕安妮家的四合院。华明清提着孩子的用品包与胡安邦走在后面,燕安妮和郭姗姗一人抱一个孩子走在前面。燕安妮的妈妈看到两个孩子,不知道抱哪个好,两个孩子太惹人喜爱了。佳慧从华明清手中接过包,华明清对胡安邦招呼:“安邦,带佳慧去厨房一下,等会儿孩子要吃饭了。”
燕安妮马上接过来说:“好,佳慧,跟我来吧。”
华明清进来后,明显感到这里的警卫级别比胡安邦家高得多。虽然胡文秀与燕海涛表面级别一样,但差距还是显而易见的,他看到了持枪警卫。
胡安邦招呼:“明清,走吧,我们去见一下安妮的父亲。”
华明清点点头:“好吧。”
胡安邦带着华明清来到北面的正房。大厅里没人,胡安邦说:“你在这里坐一下,我看看。”
华明清点了点头,在旁边找了个座位坐下。从进院子开始,他就细心打量这个四合院。这个院子比胡安邦家的大得多,档次也高得多。同样是四合院,内部结构完全不同。胡家进院是砖砌玄关,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福”字;燕家的玄关也是砖砌的,但上面盖着琉璃瓦顶,两面均有浮雕,一面是富贵牡丹,一面是竹海听涛,其他地方的雕饰更是不言而喻。
胡安邦通过燕海涛的秘书得知燕海涛在书房。虽然胡安邦与燕安妮谈朋友后不知来过多少次,但燕海涛的书房他还没进去过。他请秘书向燕海涛禀报华明清来了。
胡安邦回到大厅与华明清一起等待。很快秘书来带华明清进书房,胡安邦仍留在外面。
华明清进去后,恭恭敬敬地站着:“燕部长好。”
燕海涛手一挥:“坐吧,坐下说话。”
燕海涛的书房名副其实,书太多了,摆设很简单,办公桌前放着两把椅子。华明清小心翼翼地坐下。
燕海涛轻松地说:“不要紧张,咱们随便聊聊。”
华明清笑笑,没有回答。
燕海涛问:“华明清同志,你在安海市主政期间,最成功的经验是什么?”
华明清谦虚地笑道:“燕部长,你让我回答这个问题,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还真不太好回答。”
燕海涛平静地说:“实事求是就行了。”
华明清回答:“我认为有几个方面:一、因地制宜;二、脚踏实地;三、上面放权。”
燕海涛提示:“解释一下。”
华明清笑着解释:“燕部长,安海市国有企业占经济主体的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是与其他县市区不同的地方。我说的因地制宜,是指如何发展壮大这些国有企业,而不是盲目追求其他经济体的数据好看。我们没有出卖一家国有企业,而是帮助企业建立现代化管理制度,让每家企业都具备盈利能力,制定因地制宜的发展政策。脚踏实地是指我们不跟周边县市区攀比。招商引资是发展经济的手段,不是目的。”
“这么多国有企业发展好、壮大起来,比什么都强。招商引资来的企业同样是为了经济发展服务,但如果本地国有企业都没发展好,招商引资来的企业也不一定发展得好。我不反对招商引资,但前提是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不能损害老百姓和当地ZF的利益。我们有服务招商引资企业的劲头,为什么不能脚踏实地服务好自己的企业?至于上面放权,也许是当时他们内斗没精力管安海市,也许是其他原因,我不清楚。前六个月书记市长我一人兼,后六个月市长是我推荐的人选,所以安海市的发展方向没有受到干扰,政策得以延续,保持了发展势头。”
燕海涛点了点头,点评道:“因地制宜、脚踏实地、上面放权,总结得好。你刚才讲帮助国有企业建立现代化管理制度,解释一下。”
华明清笑着回答:“燕部长,我是从企业出来的,企业搞不好的原因很复杂,但最重要的是制度的制定与落实。目前这些企业不是没有制度,但相当一部分是计划经济时期制定的,已经不适应市场经济,有的必须废除,有的必须修改完善。市场经济必须有相适应的监督机制,任何经济体都必须有监督机制,把权力关进笼子里。”
“当然,监督机制也必须规范,而不是凭领导意志。以前对国有企业的管理有一种误区,认为管严了死,管松了垮,其实是领导意志在作怪。严与松不是领导决定的,违规违纪也不能由领导说了算。不管是哪个国家的企业,都有监事会的存在,所有监督都必须按照经济规律和国家法纪法规来进行。说到底,企业建立现代化管理制度,ZF也要有相应的现代化监督机制跟上去。”
燕海涛这次点了点头。根据华明清的谈话,他联想到那么多国有企业该如何管理,心里已有了雏形,打算让他们去安海市调研,摸索管理模式,制定管理办法。
燕海涛接着问:“你在琼花市提出建设服务型ZF,理论根据是什么?”
华明清笑着回答:“燕部长,建设服务型ZF的理论根据来自《章程》和《根本大法》。”
燕海涛笑了笑:“你详细说说。”
华明清解释道:“建设服务型ZF得益于在安海市主政期间的体会。我们加强了对国有企业的服务力度,安海市的国有企业得到了发展。我们的《章程》和《根本大法》都把‘为人民服务’作为宗旨,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认认真真地落实。怎样落实?我认为建设服务型ZF就是一种落实。我们的ZF是人民的ZF,服务于人民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这里面争议很大,其实关键在于对人民的概念理解。人民到底包含哪些人?这方面,伟人早就下过定义,国旗上四个小五角星的含义也做过解释,本不应该有争议,有些人不过是无事生非。再一个问题就是服务的概念,强力部门对违法分子的惩治,同样是‘为人民服务’。只不过服务的方式不同,内容不同,所以形式也不同。”
第481章 守住底线获认可
华明清紧接着阐述,语气沉稳而有力:“燕部长,我们的《章程》和《根本大法》与西方有着本质区别,核心就在于‘执政为民’的宗旨。这也决定了我们的ZF部门必须与西方有所区分。
“刚到琼花市时,市府管理部门运行不畅,我更换了部门负责人,并对这些部门进行了审计,画个句号。结果令人触目惊心,三十多个部门,无一幸免,全是大面积腐败!这更坚定了我推行服务型ZF的决心。”
说到这里,华明清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燕海涛的反应,随即话锋一转:“从这个角度看,建设服务型ZF也是反腐防腐的迫切需要。对不起,燕部长,我跑题了。”
燕海涛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讲得很好,没有跑题。宗旨、人民、服务,这三个问题揭示了服务型ZF的核心本质。我印象中你是工科出身,没想到理论功底如此扎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华明清,抛出了下一个问题:“琼花市今后的发展,有什么打算?”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汇报:“燕部长,一个地区的发展,主要看工业、商业、服务业、农业、科技、教育、医疗这几个方面。目前,琼花市在工业、商业、服务业和科技方面已启动改革,农业改革正在进行,教育、医疗尚未涉及,要做的事很多,有些并非短期能完成。
“比如农业改革,成效如何,还需要时间检验。今年我们建了工业新区,下半年计划再建高新科技开发区。但接下来,我想琼花市的步子应该稳一稳了,对改革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总结、完善,同时探讨尚未改革的领域。”
燕海涛暗暗点头。初次接触,他发现华明清并不浮夸,不一味求快,而是强调“稳中求快”,是个知道轻重、有定力的人。这样的评价,在燕海涛这里,已是难得的“可造之材”。
话锋一转,燕海涛突然问道:“胡安邦同志怎么样?”
华明清笑了笑,显得有些为难:“燕部长,安邦是我的同学、好朋友,您是知道的。让我来评价他,不太合适。”
“正因为是好朋友,你的评价才更中肯。”燕海涛鼓励道,“有什么说什么,没关系。”
华明清这才坦诚地说道:“那我就直说了。安邦同志悟性极高,适应能力强,基本判断力出色。从政的条件,比我好。我说的不是家庭条件,而是他对政治的敏锐度。假以时日,他的能力会逐步显现。”
燕海涛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华明清片刻。这时,燕安妮进来招呼:“爸爸,吃饭了。”
燕海涛笑着起身:“忘了时间了。好,走吧。”
午餐的气氛轻松了许多。除了燕海涛夫妇、胡安邦夫妇和华明清一家,燕安妮的妹妹、叔叔等家人并未参加。桌上喝的是白酒,燕海涛喝了五杯,剩下的一瓶由胡安邦和华明清分了。
席间,两个孩子成了绝对的主角。达远和明慧进步神速,已经学会用手指选择想吃的东西。以前从没用手指过,这是他们来YJ城的两大进步之一。
餐桌中间有转盘,肉末炖蛋转远了,达远就开始叫唤。起初大家不解,还是佳慧解释:“他们没吃过肉末炖蛋,今天第一次吃,知味了。”
胡安邦连忙把盘子转到他们面前,两个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华明清连忙对佳慧说:“佳慧啊,少喂一点,难消化。”
孩子们吃得高兴,一会儿朝这个笑笑,一会儿朝那个呀呀学语,时不时引来一阵笑声。午餐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饭后,华明清感到一阵轻松,准备告辞。胡安邦关切地问:“明清,你准备去哪儿?”
“孩子的姥姥姥爷来YJ城了,姗姗和孩子去沪江驻京办事处,我去琼花市驻京办事处。”华明清答道。
“郭姗姗不熟悉YJ城道路,安妮,你陪她去。”胡安邦安排道,“我开车送明清去琼花市驻京办事处。”
告别燕家人,郭姗姗、燕安妮带着孩子和佳慧前往沪江驻京办事处,华明清则坐上胡安邦的车,直奔琼花市驻京办事处。
一上车,胡安邦就压低声音通报:“明清,驻京办事处的事我听说了。YJ城关于这里的传闻太多了,莫衷一是,沸沸扬扬。”
华明清笑笑:“传闻而已,我不在乎。这不是我们能干预的。我现在去,只想了解案子的进展。”
“我理解你的心情。”胡安邦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办事处会是这种情形。这次算你运气好,提前发现、提前行动。下次就不知道了。其实,对于我们琼花市而言,驻京办事处作用不大,还不如撤了算了。”
华明清摇了摇头,解释道:“安邦,如果一撤了之这么简单,我早就撤了。以前我不知道琼花市有驻京办事处,更不知道资产如此庞大。这次来YJ城才明白,这里的重要性。只是我们没运用好、管理好而已。现在关键是要物色一个合适的负责人,规范办事处职责。办事处肯定要撤销,但这里的企业还得运行下去。等会儿你到了就知道,这里有宾馆、饭店、停车场,商业价值可不小。”
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刘京生。
“华哥,你在哪儿?”刘京生的声音透着夸张的热情。
“京生啊,我在去办事处的路上,马上到。”华明清答道。
“华哥,我们几个兄弟想请你吃饭。”
“京生,办事处的事你应该听说了,我现在去处理正事,吃饭改天吧。”
“华哥,你别忙着拒绝!我们十几个人了,马上就到你们办事处汇合。还有李昊、章孟林他们,加起来二十几个人。这些人,我想你们琼花市还是需要的。”
华明清眼睛一亮,积极回应:“好吧,你们来吧,我在办事处等你们。”
挂了电话,胡安邦问:“刘京生?那个‘土匪’?你怎么认识他的?”
“维诚大哥介绍的。”华明清笑道,“他说带了帮朋友,有二十几个,等会儿到。还有李昊、章孟林。”
胡安邦提醒道:“这是一帮狐群狗党,你跟他们打交道可要当心。”
华明清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办事处,门卫公事公办。胡安邦降下车窗,淡淡说道:“华书记回来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回应道:“我昨天离开时指定了一位临时负责人维持运转。现在看,办事处已经转起来了。”
下车后,华明清与胡安邦刚走进接待大厅,卢卫忠、楚运河、两名副主任和公安负责人便迎了上来。他们显然没想到胡安邦也会来,对卢卫忠来说,这位领导的分量可不一般。
打过招呼,华明清直奔主题:“饭店还正常营业吗?”
临时负责人汇报道:“华书记,宾馆、饭店、停车场都能正常营业。保安人员也安排了临时加班。”
“好,你去安排一下,晚上我这边有三桌人。按我们Jh省的特色安排,三桌安排在一起。”
“好的,我现在去安排。”
“等会儿你到楼上,我们一起开个会。”
到了顶层会议室,审计人员还在忙碌。这里从未审计过,账目混乱,漏洞百出。卢卫忠汇报:“二位领导,审计大概要到明天下午才有结果。目前情况不容乐观,账目与现金严重不符。”
华明清点点头,转向楚运河:“小楚,公安人员有没有对花俊山的住处进行抄查?”
“华书记,还没有安排。”
“好,你们三位公安人员,谁去党检察长那里换一位检察院的人员回来?商量一下。”
其中一位负责人为难地说:“华书记,我们不熟悉YJ城道路啊。”
胡安邦插话:“没关系,我送你们过去。你们定谁去就行。”
“胡书记,王军祥同志过去吧。”负责人答道。
“行,跟我走。”胡安邦刚要起身,华明清却拦住了他。
“安邦同志,你就不要去了,让小楚去吧。你告诉小楚怎么走就行。等会儿,你得跟我一起接待客人。”
胡安邦一愣,随即笑道:“好吧。”他写了一份行车路线交给楚运河。楚运河开了一辆办事处的车,载着王军祥走了。
华明清对留下的公安人员交代:“这几天,办事处的安保你们要抓起来。”
这时,刘京生带着一帮朋友到了。华明清与胡安邦迎到大厅,客套过后,华明清招呼道:“大家到饭店餐厅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坐下慢慢聊。”
一大帮人簇拥着华明清来到餐厅。等大家坐定,刘京生、李昊、章孟林一一介绍带来的客人。华明清数了数,来了三十多人。
他开门见山:“大家都是琼花市尊贵的客人。我知道你们今天来都有目的,咱们分两块谈。一块是想从事实体经济的,另一块是管司长、章总带来的,关于影视城的事。胡书记,你先接待管司长他们,向他们介绍一下安海市的市容市貌和地下河项目。我这边谈完就过去。”
胡安邦积极响应,带着管维景等人去了另一个包厢。
餐厅里剩下二十几人,华明清直接切入主题:“长话短说,大家是不是对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感兴趣?”
刘京生笑道:“华哥,是的。我们这些人都想做点实事。今天一是想认识你,二是想听听高新科技开发区的优惠政策。”
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诚恳却带着一丝“杀伤力”:“谢谢大家。认识的目的达到了。但关于优惠政策,我怕要让大家失望了。
“第一,我们琼花市的工业用地,一个价。伤害老百姓的事,我们不做。
“第二,税收优惠方面,其他地区的‘三免二减半’指的是企业所得税。但在我们的高新科技开发区,这不算优惠,因为高层对高新科技企业扶持力度大,五年内根本不征所得税。这是普惠政策,不是我们特有的。
“另外,增值税方面高层也有相关优惠,具体有文件。大家听了是不是很失望?”
李昊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华哥,听了你的实话,我一点都不失望。恰恰相反,因为你的诚实,我们反而更有信心了!华哥,你把承接孵化中心科研成果的具体操作办法跟大家说说。”
华明清故意卖了个关子,笑道:“好吧,我把具体操作办法说说,你们听了,可能都不愿意去了。
“我们承接科研成果有一个前提:必须保护科研单位的知识产权!
“说实话,在商人面前,科研单位就是弱势群体。他们没有你们的资金实力。为此,我们制定了一个限制性操作办法:
“新组建的公司,最大股东股权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十。科研成果经评估后入股,但占比不超过百分之二十。科研单位也可以用生产设备等实物投入,这部分股权另计,不占那百分之二十。其他小股东可以入股,但大股东不得接受小股东的股权转让,防止形成事实上的控股。不足的资金,由琼花市府国资委出资购买剩余股份,但我们不参与经营。
“我可能解释得不清楚,具体的有文件。”
第482章 影视城合作落地
李昊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昂:“刚才华哥的话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我是听明白了。还有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咱们都是华夏人,知识产权这事儿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心里都得有数。我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华哥这做法,我李昊第一个支持!那些整天想着歪门邪道、搞小动作的人,才需要藏着掖着,咱们行得端坐得正,控股身份有什么好避讳的?”
“我也是华夏人,当然支持!”刘京生紧随其后,表态干脆利落。他身后站着的那帮军方高官子弟,骨子里的爱国情怀比常人更甚,此刻纷纷附和,声浪高涨。李昊带来的那帮兄弟也毫不逊色,对国家的认同感深入骨髓,一致认同琼花市府的雷霆手段。
李昊环视众人,趁热打铁:“大伙儿心里都清楚,咱们在YJ城这圈子,名声不算太响亮。想让家里人和社会认可,就得干出点名堂来!今天,我得谢谢华哥,给了咱们这么个机会。当然,谁要是心里犯嘀咕,或者没想好,千万别勉强。”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宣布一下,本月十五号左右,我和京生打算去琼花市实地考察。有意向的,直接跟我或者京生联系。”
刘京生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华哥,我把这事儿跟我爸汇报了。他老人家的态度很明确,全力支持!而且特意交代,在项目选择上,让我听你的安排,平时多跟你学着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这是我爸第一次这么表态,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华明清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
李昊也不甘落后:“华哥,明天我就去找陈亮,让他把针对高新科技企业高层的各项优惠政策文件整理出来。十五号去琼花的时候,我把正本带过去,大伙儿心里都有个底。”
“好!”华明清点头应下,随即安排道,“你们去琼花市之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安排车子去建康机场接你们。你们再商量商量细节,我得去那边一趟,那边也是我们的贵客。”
“华哥你去忙,这边交给我们,没问题!”李昊和刘京生异口同声。
华明清起身离开,刚走到门口,手机便响了。是党跃进。
“华书记,我是党跃进。”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急切。
“讲。”华明清言简意赅。
“华书记,检察院这边派个人过去,一是抄查花俊山的住处,审计那边发现的问题不小。二是根据审计情况,先把办事处的财务人员控制起来,深挖问题。”党跃进汇报得条理清晰。
“可以。”华明清批准道,“另外,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昨晚那批保安全落网了。十三个人里,七个是在逃嫌犯,剩下六个也都有案底。花俊山到了公安部审讯点,没怎么抵抗,已经开始交代了。不过问题太多,还没涉及到办事处财务这块。你既然提了,就让他专门交代财务问题。”
“明白!我马上安排,配合公安部工作。我七号下午回琼花,走之前你来见我一面。”华明清交代完,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隔壁胡安邦所在的房间。
管维景见华明清进来,立刻招呼道:“好了,华书记来了。咱们听听华书记关于影视城的构想。”
华明清笑了笑,先问胡安邦:“安邦,安海市的市容市貌,还有那地下河的情况,你都介绍了吧?”
胡安邦显得有些兴奋,激动地说:“华书记,我都说了。他们一致认为,安海市有些条件是其他城市不具备的,很有作为影视城的潜力。”
华明清点点头,分析道:“一家影视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摄影摄像基地,那就跟打游击差不多。这方面,你们干这行的应该深有体会。维景大哥跟你们谈得怎么样?昨天章孟林章总跟我提了,说是资金上有压力。确实,如果全让你们自己掏腰包,财力是个大问题。但如果换个思路,跟当地ZF合作,利用现有资源改造,你们考虑过没有?至于具体怎么合作,咱们都可以谈。”
章孟林连忙回应:“华哥,维景大哥已经跟我们谈了。我把琼花市主城区改造计划跟在座的兄弟们说了,大家都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方案,就是具体怎么操作心里没底,今天就是想听听你们市府的具体设想。”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琼花市的历史情况我就不赘述了,你们有空可以去实地考察。我们计划修缮改造后的主城区将呈现四条主要街道,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外加一个民国花园。设计方案是由建康工学院的专业团队操刀。目前,主城区的工厂搬迁已经差不多了,一百多家企业将在六月底全部搬完。接下来,就是古街道修缮、商业开发,还要迁移一部分临街居民。目的就是把主城区打造成一个集旅游、金融、教育、医疗、商业、服务、娱乐、居住于一体,有文化底蕴、有地方特色的宜居城市。文化产业、体育产业、旅游产业等都会镶嵌其中。如果有你们影视公司的加入,无疑会壮大整个文化产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老板:“具体合作方式,你们考察后觉得有戏,可以跟市府谈。根据你们的需求,对古街修缮、商业开发甚至娱乐设施提出建议。只有把这些文化元素融入进去,整座城市的商业价值才能最大化。合作模式你们也可以提,咱们本着互惠共赢的原则。我认为主要是经营权的谈判。举个例子,比如你们选中某条街做拍摄地,还可以租赁给其他剧组,挂上你们公司的牌子。这里面的商业价值我不多说,对当地旅游业也是双赢。市府绝不会干涉你们的经营。”
“我们五月份开始古街修缮招标,六月份正式启动,争取一到一年半完工。时间不等人啊。”
管维景看向众人:“大家明白了吗?”
章孟林立刻提问:“华哥,有个问题。比如我们选中某条街做拍摄地,能不能建演员公寓之类的配套设施?”
“这些都可以谈。”华明清答道,“只要建筑风格不冲突,为什么不可以?我们搬走工厂留下的空地有的是。你们早点去,把那些旧厂房改造一下,成本还能降不少。”
另一位影视公司老板也问道:“华书记,如果我们选中某条街,对店面装修风格、营业人员的服饰打扮肯定有要求,商户们能配合吗?”
华明清哈哈大笑:“你提了两个问题。第一,装修风格。比如大唐街,那必须是隋唐风格,不然不伦不类。第二,营业人员的服饰。让他们当群众演员,不过分吧?还能拉动游客,他们怎么会不欢迎?关键在于你们设计的服饰要符合街道风格。”
几位老板听得心动不已。章孟林当即拍板:“华哥,你是七号下午回琼花吧?我们九号出发去考察。能不能麻烦你把古街修缮的招投标推迟到五月二十号以后?”
华明清略一思索:“可以。只要不影响工期就行。”
章孟林转头对胡安邦说:“胡书记,你们安海市我们这次也列入考察范围。听了你的介绍,我觉得优势很大。一些现代剧、有时代特色的剧,可以选安海。尤其是那地下河,简直是天然的拍摄地,拍悬疑、科幻、侦探剧最合适不过。你们有空地出让给我们建演员公寓吗?”
胡安邦笑道:“安海市有统一规划。刚才华书记说了,‘只要建筑风格不冲突,为什么不可以?’现在没问题了吧?”
华明清补充道:“我们胡书记,既是琼花市委副书记,又是安海市委书记,他的话管用。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一起吃个便饭。”
管维景也招呼道:“走,吃饭去。”
大家边走边聊,气氛热烈。章孟林笑道:“华哥,昨天的行动,这里好像没受影响啊?”
华明清淡然一笑:“有句古话,死了个人,不等于关了一家店。这里一切正常。”
一位老板激动地附和:“昨天的行动太好了!我们影视界大力支持!这里以前严重影响了我们行业的声誉,简直就是个毒瘤!”
“就是!那些小报记者把这里的丑事扣在我们头上,严重损害公司声誉。想打官司又没证据,YJ城警方以前态度还暧昧。”另一位老板愤愤不平。
胡安邦哈哈大笑,嘲讽道:“文人怕文人?没听说过。现在是你们反击的最好时机!相信我,用不了多久,YJ城警方会有批人被处理,他们的保护伞倒了,你们还怕什么?要口诛笔伐,从舆论上压倒他们,给公安部处理他们提供支持!”
章孟林猛然醒悟:“对啊!我们怎么忘了这茬?回去就组织!”
华明清感慨道:“你们这是嫌小不怕大啊。”
胡安邦继续鼓动:“这有什么?只要据实报道,特别是时间节点。孟林,你们要特别注意,是时候彻底清算旧账了。必须把这些揭露出来,还影视公司清白!不利用这个机会,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同情,洗刷污点?”
章孟林激动地回应:“邦哥放心,资料我们早准备好了,就等这契机!今天你不提,我还真忘了。”
餐厅里原本安排三桌,因人多临时加了一桌。正如胡安邦所言,刘京生那帮人简直是土匪作风,大碗喝酒改成了动瓶喝,热闹非凡。好在华明清在场,刘京生心里存着几分畏惧,没敢太放肆,即便如此,还是喝倒了几位才罢休。
最后,刘京生醉醺醺地嚷道:“今天谁也不许走!酒喝多了,干脆住下来,这里有宾馆!”
胡安邦积极响应:“对,不能走了,开车肯定出事。去宾馆登记一下,住下!”
华明清安排道:“安邦,你安顿一下他们。我去开个会。”
他来到宾馆顶层会议室,楚运河已经回来了,检察院办案人员、办事处两名副主任、公安局一名同志也已就位。
华明清环视众人,神色严肃:“同志们,非常时期,开个短会。卢卫忠同志负责记录。整个案件由检察院主办,审计局、公安局协助。我后天就回琼花了,希望在座各位注意形象。”他看向两名副主任,“你们回去开个会,我给个时间,七号中午十二点前,有问题的,主动到检察院同志面前说清楚,退赃时间可以宽限一周,算自首,可以从轻处理。”
他压低声音,抛出一枚重磅炸弹:“给你们透个底,花俊山到了公安部审讯点,没怎么抵抗就开口了。他再不开口,命都保不住。昨晚已经有八名杀手要对他下手,被当场擒获。想隐瞒过关?不可能!下一步怎么做,你们清楚吗?”
检察院办案人员张俊汇报:“华书记,党检察长安排我过来。一是马上查抄花俊山住处,二是接受办事处及聘用人员自首。请警察同志协助。”
主持工作的副主任表态:“华书记,我们马上开会传达精神,保证办事处平稳运行。”
华明清点头:“审计结果直接向党检察长汇报。审计结束后,协助检察院办案。”
卢卫忠表态:“审计人员坚决执行指示!”
胡安邦这时也赶到了。华明清吩咐道:“胡书记,你明天帮忙联系YJ城的保安公司。以前的事党跃进处理,你看看哪家合适。这里留八名保安就够了,停车场还是办事处管。保安就是保安,负责安全。”
胡安邦答道:“没问题,保安公司我熟。这里跟我的老单位在一个区,明天下午保安到位。”
“好,散会。”华明清挥手。
楚运河跟了出来。华明清问:“小楚,回去的机票买了吗?办事处应该有联系,让他们想想办法,我们七号下午走。”
楚运河汇报:“华书记,问过了,他们有办法。我现在跟您走吗?”
华明清安排:“你先帮我盯住这里,七号上午我们汇合。”
“好的,华书记。”
华明清与胡安邦走到外面。华明清笑道:“安邦,送我到沪江驻京办事处?”
胡安邦开玩笑:“你我就不送了,我去接安妮。搭便车倒是可以。”
第483章 岳父点破官场玄机
两人说笑着离开办事处。车轮滚滚,胡安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感慨道:“明清啊,你这次来YJ城,名义上是参加我的婚礼,我看啊,分明是来搞招商引资的。”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扬,反将一军:“你是不是也想说,你回京办婚礼是假,招商引资是真?”
“我可不算。”胡安邦摆摆手,笑得坦然,“没有你的运作,安海市想成为影视城,基本没戏。”
“这次管维景出了不少力。”华明清客观评价。
“自家兄弟,帮这点忙算什么。”胡安邦不以为意。
“话不能这么说。”华明清正色道,“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有机会你得多帮他一把,比如安排他到下面挂职历练。”
“没问题,这事我来办。”胡安邦爽快答应,随即话锋一转,“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有投资琼花的潜力。背景我都熟,实力也够,单笔投资能力都在五到十个亿以上。”
华明清眼中精光一闪,自信道:“若是如此,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资金缺口就补上了。我原本还打算搞个招商洽谈会,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也不一定。”胡安邦有些迟疑,“要看你打算搞多大的开发区。”
“占地一万亩,规划二十个项目,每个项目投资二十亿,力争年产值五十亿,打造一个千亿级的产业高地。”华明清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再大,琼花市的财政就撑不住了。”
胡安邦闻言,侧目看了一眼,惊讶道:“千亿级?按你这算法,总投资要四百亿,不搞招商会能行?”
“名义上是四百亿,但实际招商引资只需二百亿。”华明清胸有成竹,“剩下的二百亿,一百亿由琼花市财政配套,另一百亿则由科研院所的技术成果和专用设备折算入股。”
胡安邦还是有些不信:“指望他们掏出二百亿?够呛。一百多个亿还差不多。”
“哈哈,你以为我全指着他们?”华明清朗声大笑,“如果能拉来一百亿就谢天谢地了。看来你对‘科技孵化中心’这个项目还不了解,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
胡安邦见他信心满满,也不再打击,转而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安海市也搞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
“可以考虑。”华明清沉吟片刻,给出了方案,“安海的开发区可以推后几个月组建。这样既能避免和琼花产生恶性竞争,又能错位发展,让两个开发区都顺利成长。”
“好,我同意。”胡安邦点头称是。
说话间,车已抵达沪江驻京办事处。此时燕安妮已在楼下等候,胡安邦与她驾车离去。华明清则与郭姗姗一同来到岳父郭德龙的住处。
郭姗姗的母亲正陪着外孙,郭姗姗得以脱身。她手脚麻利地泡好茶,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翁婿二人展开了一场深谈。华明清毫无保留,从YJ城之行的感受、与燕海涛夫妇的交锋,到对杨玉珽的评价、与慕容海的周旋;从郭姗姗的工作安排,到管维诚赴建康任职,再到琼花市的下一步规划,乃至省委的人事变动——新来的纪委书记彭甘宁、即将出任组织部长的韦国良……事无巨细,尽皆汇报。
郭德龙静静听完,缓缓开口,字字珠玑:“听你这一席话,我能感觉到你对家族政治有所抵触,对吗?但你要明白,你现在还没能力与他们抗衡,他们的力量太强大。如果你哪天有了这能力,我不反对你反抗,但现在不行。你目前的发展,还必须借力于他们。这是第一。”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第二,不管他们如何安排,你的第一要务是把琼花市发展起来。今年进第一方阵,明年力争全省第二,后年要敢与建康市比高低。这些实打实的政绩,任何时候都是你的护身符。至于你离任后谁来接班,你提建议即可,不必背在身上当成包袱,那对你未来的发展不利。”
“第三,建立自己的团队是你今后发展的基础,是首要任务。任何情况下,单打独斗的时代都过去了。”
“第四,管维诚到了建康,能帮则帮,不必勉强,尽力即可。”
“第五,对待张天佑和慕容海,你只要不表明态度,他们就不会为难你。姗姗他们能来YJ城,我很放心,孩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他们过来,也方便照顾。我们七号上午回沪江,你也得抓紧回琼花。至于杨玉珽要人的问题,你多听郑卫国的意见,这些人以后统一归他指挥。七号下午到建康后,你先见郑卫国,由他去跟向廷贵、陈福建谈,结果通过你转告杨玉珽。不过,我还是要劝你,省里的事少参与,沉下心来发展琼花,比什么都重要。这样既不得罪张、慕容,也是保护自己。郑卫国站在那个位置,必须通盘考虑全省大局。”
华明清频频点头,深以为然:“爸,我明白了。明天下午我就联系郑省长的秘书。”
郭德龙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唉,你的路还是太顺了。虽然经历过几次争斗,甚至有过生命危险,但那都是明面上的。真正的斗争,远比这复杂、凶险得多,有时候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他看着华明清,郑重问道:“一个从政的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华明清思索片刻,答道:“应该是政治生命吧。”
“不错。”郭德龙赞许地点头,“真正的对手,不需要对你身体做什么,只需通过某个事件,就能直接终结你的政治生命。”
华明清闻言,眉头微蹙。
郭德龙接着指点:“所以,老爷子安排你进部委机关是对的,那里才是玩政治的高手云集之地。不要小看机关里那些不起眼的小事,往往处理这些小事更能体现一个人的素养、心态和行事惯性。我赞成你去机关锻炼几年,不仅是开拓眼界,更是磨练韧性。你性子太急,这是从政大忌。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也没有绝对的好坏,界限往往很模糊。你要学会在模糊中分辨谁是敌人,谁是盟友,谁是可以争取的人。这是一门让人头痛的艺术,只有通过实践才能掌握。从政的人,必须学会把好恶藏在心里。所以说,从政的人都是演员,就看谁演得逼真,不让对手发现自己的真正目的。”
见华明清陷入沉思,郭德龙点了点头,结束谈话:“好了,早点休息吧。”
华明清回到房间,郭姗姗好奇地问:“你们谈了这么久,都说了什么?”
华明清笑着汇报:“说你马上要来YJ城工作,他们看孩子也方便。还有就是聆听爸爸的教诲。”
郭姗姗撇撇嘴,不以为然:“不说就算了,你们那些事我也不感兴趣。去洗澡,早点休息。”
“遵令。”华明清打趣道。
等他洗完澡出来,郭姗姗心情愉快地说:“今天下午我终于找到放假的感觉了,跟安妮出去玩了一圈。”
华明清笑道:“所以把孩子给妈妈带了?”
“嗯,妈妈喜欢跟孩子玩。”郭姗姗点头,“不过现在不用担心抱不动了。咱们那对儿女长本事了,在地毯上爬来爬去,忙得不亦乐乎,把地毯爬干净了,自己却成了泥猴儿。没办法,只能洗了澡放床上继续爬,姥姥姥爷守着,可开心了。”
华明清感叹:“这次带孩子出来,他们倒是进步不少,可惜我们陪他们的时间太少了。”
“你就知足吧。”郭姗姗安慰道,“要是咱们都是普通上班族,整天为生活奔波,哪有这么舒服?别不知足了,要学会自我满足,欲望是无止境的。”
“好,听夫人的,谢谢开导。”华明清笑着打趣。
六号早上,用过早饭,郭姗姗问道:“明清,今天没什么安排吧?”
“几位领导的谈话都结束了,没什么大事。”华明清答道。
“没什么大事,是不是还有小事?”郭姗姗敏锐地追问。
“晚上想请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还有党跃进吃顿饭。”华明清如实相告,“其他没什么安排。”
“行,吃饭地点就定在办事处。你现在通知,晚上六点,我马上去安排。”郭姗姗雷厉风行,“这中间的时间,我们带孩子出去玩玩。”
“好,听夫人的。去哪儿?”
“佳慧来YJ城还没玩过,今天带她一起去。就去国都中心广场转转,看看皇城旧址。”郭姗姗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孩子感受一下那里的气势。”
“好,今天全听夫人的。打车还是开车?”
“开车吧。听说那部车特别牛,今天去国都中心广场转一圈,找个地方停了再下来玩。”郭姗姗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好,今天全力满足你的要求。”
一番忙碌后,两人与郭母打过招呼,郭姗姗和顾佳慧一人抱一个孩子,华明清驾车出发。
路上,华明清车速不快,一边开一边给家人讲解路边的景致。他心里清楚,带孩子逛国都中心广场和皇城旧址,走马观花即可,无需细看。
行至前门大街,华明清注意到路边警察明显增多,而且一路绿灯。他笑着对郭姗姗说:“姗姗,你发现没有?警察多了,而且我们这速度,居然没碰上红灯。”
“不急,等会儿你围着广场转一圈就知道了。”郭姗姗神秘一笑。
华明清依言慢速绕行国都中心广场,果然,车到哪里,红灯变绿灯。郭姗姗指挥道:“好了,别转了,找个地方停。我看广场上有人停,我们去烈士纪念碑旁边,然后下车去看看,应该没问题。”
这次他们运气不错,恰好停在老爷子以前常停的位置,果然无人阻拦。华明清停好车,夫妇二人一人抱一个孩子,来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肃立良久,约莫五分钟,而后深深鞠了三躬。
随后,他们又瞻仰了伟人纪念堂。两个孩子仿佛也感受到庄严肃穆的氛围,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既没笑也没闹。这自然是环境使然,所有进入纪念堂的人都神色肃穆,没人敢在此喧哗,孩子自然也被感染了。
走出纪念堂,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顾佳慧怯生生地请求:“叔叔,能在国都正门古楼前照张相吗?”
“应该的。”华明清爽快答应。
一家四口加上佳慧,在国都正门古楼前合影留念,佳慧又单独拍了一张,脸上满是满足。郭姗姗看在眼里,心里有数:多亏坚持出来玩,不然真亏待了这孩子。
照完相,他们又参观了皇城旧址博物院。这里人潮涌动,熙熙攘攘。一进皇城旧址,两个孩子便活跃起来。其雄伟壮观震撼着每个人的神经,华明清也是第一次参观,内心的震撼难以言表。这里曾是权力中枢,也是皇室生活之地,奢华程度超乎想象,YJ城的底蕴可见一斑。同时,他也惊叹于古代工匠的鬼斧神工,可惜这些匠人的名字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这已不单是建筑群,而是人类共有的艺术瑰宝。
走出皇城旧址时,华明清仍沉浸在艺术享受中。郭姗姗笑道:“明清,你进皇城旧址后就没怎么说话,想什么呢?”
华明清回过神,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除了震撼还是震撼,没想什么。”
“我记得你来YJ城几次了,就没玩过?”郭姗姗有些惊讶。
华明清有些难为情:“确实来过几次,但都是来办事,没时间玩。”
郭姗姗摇摇头,叹了口气:“你这种工作狂,真是不懂享受生活。算了,去吃饭吧。”
“这周围好像没吃饭的地方,大家上车吧,得找个地儿。”华明清环顾四周。
回到车上,华明清问道:“姗姗,想吃什么?”
“到了YJ城,去吃全聚德烤鸭吧。”郭姗姗提议。
华明清笑着摇头:“这时候去,恐怕没座了。”
“那去东来顺吃涮羊肉?”
“这两家都得提前订座。不过东来顺可以试试,要是吃不上正宗的,旁边也能吃到涮羊肉。”华明清解释道。
“好,那就去吧。”
车子开到东来顺,果然人满为患,排队的人乌泱泱一片。郭姗姗无奈道:“明清,赶紧在别处看看,有座就行,不讲究那么多了。”
第484章 吃饭遇黑店宰客
五一长假的YJ城,街头巷尾都透着一股子喧嚣。华明清开着车,带着一家老小在景区附近转了许久,才在边缘地带寻到一家看似有空位的小馆子。
“有涮羊肉火锅吗?”华明清下车问了一声。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将车倒了回来。众人下车,孩子们一见饭店里几乎每家都备着的宝宝椅,立刻兴奋地扑了上去,咯咯直笑。
华明清让郭姗姗点菜,郭姗姗摆摆手:“这有什么复杂的?来个火锅,切几斤羊肉,再配点素菜就行。给孩子单来点羊肉水饺。”
华明清笑了笑:“行,你做主。”
顾佳慧有些怯生生地拽了拽华明清的衣袖,小声说:“叔叔,这里的羊肉腥不腥啊?要不……给我来碗面条吧。”
华明清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腥,这里的羊肉是特色,吃吃看,要是真不行,咱们再换。”
饭店上菜的速度不慢,火锅和孩子们的水饺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锅底和佐料一到位,香味瞬间勾人馋虫。华明清对郭姗姗说:“火锅还得煮一会儿,先喂孩子吧,一人只能吃三个,别多吃。”
郭姗姗有些担心:“三个?这可是一顿饭,够不够啊?”
“够了。”华明清叮嘱道,“吃多了不消化,麻烦更大。”
果然,儿子达远吃完三个后,眼巴巴地还要。华明清无奈地笑笑:“再喂一个,就这最后一个。”
火锅彻底沸腾后,华明清亲自教顾佳慧怎么涮羊肉:“时间不能长,老了就不嫩了,沾点麻酱料,尝尝。”
涮羊肉不腥是公认的,顾佳慧吃了一块,眉头立刻舒展开了,放心地大口吃起来。
两个孩子看着大人们吃得热火朝天,眼馋得不行。华明清只好给他们涮了些素菜哄着,孩子们在宝宝椅上高兴得手舞足蹈。整个用餐过程,轻松而温馨。
结账时,郭姗姗拿着账单回来,脸色骤变:“明清,我们遇上黑店了,这顿饭五千多!”
华明清瞥了一眼账单,非但没急,反而笑了:“不急。都坐下,我打个电话。”
他拨通了陈亮的手机,语气平静:“陈亮,我们在xx路这家饭店吃饭,账单五千多,疑似宰客。你看看有什么办法。”
陈亮在电话那头安慰道:“你们别动,继续吃,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华明清感慨道:“看来YJ城的旅游业,是得好好整顿了。”他对郭姗姗摆摆手:“账先不结,没必要跟这些人吵,有失身份。我们就坐在这儿,量他们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你们俩照顾好孩子,其他的我来。”
郭姗姗对华明清的脾性早已摸透,点了点头,转头对顾佳慧说:“佳慧,别管了,只管照顾孩子。”
顾佳慧却紧张得手心冒汗,这种场面她从未经历过。
饭店老板见这一家子外地口音,穿着打扮也普通,瞄了一眼车牌照也没认出个所以然,认定是块肥肉,能宰一笔是一笔。
见郭姗姗拿回账单没动静,老板起了疑心,派了两个浑身纹身、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打手过来催账。
那“五大三粗”的家伙嘴里骂骂咧咧:“tmd怎么回事?吃饭不结账,想吃霸王餐?”
华明清眼睛一瞪,霸气侧漏:“嘴巴放干净点,滚一边去,别吓着孩子。吃好了自然结账。”
那家伙被训得一愣,缩了缩头,但随即又嚷嚷起来:“你凶什么凶?吃饭结账天经地义!”
另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大黑塔”见同伴吃亏,立马插话:“别拖延时间!没人能帮你,快交钱,不然要你好看!”
华明清脸色一沉,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我已经给过你们面子了,别逼我动手。吓着孩子,后果你们承担不起。”
“吆嚎?你还挺给我们面子?”大黑塔嗤笑一声,对同伴喊道,“武大,给他点颜色瞧瞧!”
见那“武大”挥拳扑来,华明清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一脚精准地踹在对方小腹上。武大闷哼一声,当即倒地。
紧接着,华明清跨步上前,一记直拳直击大黑塔的小腹。大黑塔也轰然倒地,捂着肚子哀嚎。
老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的两个打手竟在一招之内全废了。他慌了神,立刻安排手下报警,准确地说,是给他的后台,当地派出所的副所长打电话。
华明清对外看了一眼,再次拨通陈亮的电话:“陈局长,你到哪儿了?”
“华书记,马上就到!”
“你得快点,对方已经动手了。”
陈亮不敢怠慢,知道华明清身边都是妇孺,立刻加速,并拨通了管维诚的电话:“管主任,华书记在YJ城吃饭遇上黑店,现在正受人身攻击!”
管维诚接到电话,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拨通YJ城公安局政委的电话,让他火速派人处理。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比想象中混乱。
派出所距离最近,那位挺着将军肚的副所长带着三名警察率先赶到。华明清见警察来了,心里一松,以为是陈亮的人到了,便重新坐下。
谁知,那副所长根本没理会华明清,而是先听了店老板的一面之词。店老板添油加醋,无非是“吃霸王餐”、“行凶伤人”之类的鬼话。
副所长挺着肚子走到华明清面前,不分青红皂白地吼道:“md!看你人模狗样的,到了YJ城敢吃霸王餐还敢行凶?来人,把他带走!”
华明清眉头一皱,知道自己想错了。但他并不畏惧,依旧坐着,冷声反问:“看你还算个警察,就是这样执法的?”
副所长把将军肚往前一挺,神气活现:“我怎么执法轮得到你管?怎么回事?让你们把他带走,为什么不动手?”
三名警察见华明清气势不凡,旁边又有孩子和妇女,心里明白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动作有些迟疑。
华明清哈哈大笑,大义凛然:“这里是YJ城,我为有你这样的警察感到悲哀。你凭什么带走我?你有这个资格吗?”
副所长被华明清的气势震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妈的,别强作镇定!等会儿你就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了。动手!”
就在这时,陈亮到了。他没穿制服,一身休闲装,见几名警察围住华明清,立刻大喊:“住手!”
他走到华明清身边,威严地问那位副所长:“你是哪个派出所的?”
副所长见来人衣着不凡,但也没太当回事,心想你打了半天电话就叫来这么个“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的角色?胆子更大了,把肚子一挺,横眉竖眼:“md!哪来的蛤蟆在这儿聒噪?想干扰执法?滚一边去,小心连你一起带走!”
陈亮本就是个“嫌小怕大”的主儿,见对方不仅不买账,嘴巴还这么脏,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道:“你tmd嘴巴放干净点!我看你像是冒充的警察!这里是YJ城,找错对象了!”
华明清一看,陈亮也镇不住场子,立刻对郭姗姗说:“姗姗,你和佳慧带孩子先上车。”
郭姗姗点头,拉起顾佳慧就要走。副所长不干了,“啪”地把一副手铐拍在桌上:“谁也别想走!”
华明清“腾”地站起,往门口一站,霸气十足:“我在这里,你们上车。我看谁敢拦!”
副所长见软的不行,决定来硬的。他伸手就要掏枪,华明清反应极快,顺势一挡一夺,眨眼间将枪抢了过来,单手将其分解。零件散落一地,副所长愣在原地,随即嚎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拿下!”
华明清眼睛一瞪,声如洪钟:“我看谁敢?”
郭姗姗和顾佳慧趁机抱着孩子冲了出去。三名警察也没敢上前阻拦,只是把华明清和陈亮围在中间。副所长对一名警察吼道:“打电话!叫所里增援!”
就在这时,陈亮请来的人马到了。金扬庆带着两名手下进门,看到这阵仗,目瞪口呆:“陈局长,这……怎么回事?”
陈亮急中生智:“金局长,马上报警!这里有几名假警察!”
金扬庆心领神会,立刻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紧接着,督察一支队支队长龚如斌带着四名督察赶到。他进门后,直接敬礼:“请问哪位是华明清华书记?”
华明清上前一步:“我就是。”
龚如斌立正报告:“华书记,我是YJ城公安局督察一支队龚如斌,来晚了!”
华明清摇摇头:“让你见笑了。”
龚如斌脸色一黑,对几名警察喝道:“站到一边去!接受审查!”
那位不可一世的副所长,瞬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华明清指着桌上的账单和地上的打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陈亮也插话道:“我是国家税务总局稽查局副局长陈亮。这种场合掏枪对付老百姓,这警察是真是假?值得查一查!”
话音刚落,YJ城公安局政委耿少飞到了。他与陈亮对视一眼,立刻听取了龚如斌的汇报,随后向华明清道歉:“华书记,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这件事一定严肃查处,严惩不贷!”
华明清点头:“耿政委,孩子和妇女受了惊吓。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
这时,管维诚也赶到了。他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气愤至极:“在YJ城的地界上,竟然发生这种事?警匪一家,活生生的写照!耿政委,这里的账你负责结一下。我们先走,这件事我会请最高纪委的同志跟踪。”
耿少飞点头如捣蒜:“管主任您忙,这里交给我!”
第485章 布局再添得力干将
耿少飞一声令下,眼神凌厉:“龚支队长,把他们全部带回局里,立案调查!”待华明清一行的车影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踱回店铺。刚才那辆车……耿少飞瞳孔骤缩,那是管老爷子的专属座驾!这位华书记,到底什么来头?管维诚亲自出面也就罢了,竟还能动用老爷子的车?
耿少飞与市政法委书记兼YJ城公安局局长素来面和心不和,双方阵营摩擦不断,只是苦于没有契机给对方致命一击。虽然刚被管维诚当面训斥,但他心里反而暗喜。有了管维诚的介入,这场博弈的天平,又向他这边倾斜了几分。
此刻,他心中正酝酿着一个大动作。分管治安的副局长马斌武已经被双规,这本就动摇了局长的根基,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不趁机落井下石,实在对不起自己这番布局。
车上,管维诚顾不上寒暄,径直走到两个孩子身边,焦急地问道:“姗姗,孩子们没受惊吧?”
郭姗姗安抚道:“没事,明清把那两个匪徒放倒了。孩子们只是被拍桌子的声音吓了一跳,没受伤。”
管维诚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愧疚地说道:“达远、明慧,是伯伯没照顾好你们,不怕啊。”
华明清神色淡然,摆摆手道:“别大惊小怪,孩子们以后要经历的风雨多了去了。”
两个孩子看着华明清那自信的笑脸,也破涕为笑。陈亮在一旁附和道:“华书记说得对,有父母在,问题不大。你看,孩子们笑得多开心。”
一行人边走边聊,来到了郭德龙的住处。这里有个小型会客厅,华明清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孩子们午睡。管维诚见状,佯装生气地质问道:“明清,你不够意思啊?”
华明清一愣,忙问:“管大哥,此话怎讲?”
“你请他们吃饭,怎么没通知我和安邦?”管维诚故作不满。
华明清哈哈一笑,解释道:“我还以为多大事呢。咱们马上都要去Jh省了,跟他们难得一聚。再说了,你和安邦家里不需要安排一下吗?”
管维诚摆摆手:“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好安排的。安邦、安妮马上就到,他还带了胡家的几位堂兄弟和连襟。大家正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好,我来安排。他带了多少人?”
“不多,也就十几个人吧。你安排三桌,我还有几个人要过来。”管维诚说道。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华明清笑着应下,转身出去了。
等人一走,管维诚立刻转向陈亮,脸色严肃地问:“陈亮,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陈亮汇报道:“大哥,我到的时候,那两个匪徒已经躺地上了。派出所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带走华明清,我阻拦也没用。那个副所长模样的人竟然掏枪,不知怎么的,枪就到了华明清手里,还被他当场拆解了。没想到华书记身手这么厉害。”
管维诚听罢,仰头大笑:“哈哈,他的身手当然厉害,以前可是军区三项全能冠军!这小子处理事情老道得很,枪到手后没对着任何人,而是直接分解,消除了误会,控制了局势。要是换了别人,事情早就闹大了。这种反应速度和控场能力,不是一般人学得来的。他是我们这些年轻人中的佼佼者,以后你要全力配合他。”
陈亮点点头,郑重承诺:“大哥放心,我会全力支持他的工作。”
这边,华明清刚和郭姗姗交代完,又折返回来。三人刚聊了一会儿,胡安邦带着一大帮人到了。华明清立刻叫来郭姗姗帮忙接待。会客厅太小,大家直接移师到办事处的餐厅。
郭姗姗联系了一个能容纳四桌的大厅。办事处的服务人员哪敢怠慢,市长千金在此设宴,服务迅速到位。胡安邦开始一一介绍。
燕安妮是燕家长女,却是结婚最晚的。她的姐妹和堂姐妹都已婚配,且岁数相差不大。胡安邦在连襟中岁数偏小,今天来的六位连襟和燕安妮的姐妹们,阵容庞大。此外,胡安邦还带来了几位堂哥堂弟,人数远超管维诚说的十几人,足有二十多号。
管维翔、管维景随后赶到,卫国嘉也带着人来了。这些人中,管维诚安排的就有三位正厅级、六位副厅级,全在部委任职。胡安邦的连襟中有两位正厅级,堂兄弟中有三位副厅级。
这场面,谈正事显然不合适,互相认识一下倒是有必要。
在燕安妮的鼓动下,郭姗姗把达远、明慧和佳慧抱了过来。场面瞬间炸开了锅,两个孩子在女人们手中传来传去,粉雕玉琢的,不怕生,引得大家笑声不断。服务人员赶紧拿来宝宝椅,两个孩子见了高兴得手舞足蹈。郭姗姗招呼道:“姐妹们,把他们放宝宝椅上吧。”
距离开席还有一会儿,党跃进到了。他心里清楚,华明清能让他参加这种聚会,说明已经完全接纳了他。
华明清把他带到包厢,询问案件进展。
党跃进汇报道:“华书记,花俊山彻底撂了,交代了不少问题。最高纪委已经介入,YJ城公安局双规了一批人,包括副局长马斌武。我们办事处只是他们的窝点之一。根据花俊山的供述,我们这边有两名财务、一名副主任和三位办事员都有问题。我现在正调集反贪局的人来YJ城,这边人手不够。”
华明清点点头,问道:“我看你带来的副局长张俊怎么样?这个案子交给他行吗?”
党跃进回答:“华书记,张俊没问题,完全可以信得过。案子不复杂,他能办下来。”
“好,你交代一下。你的工作可能有变动,我也没来得及征求你意见。公安部需要一批干部,我觉得你合适。你们一家人干脆都来YJ城工作,级别也会调整。你在公安部要慢慢扎根,少说多看,里面的复杂性你自己体会。去那个局当个副局长吧。”华明清安排道。
党跃进激动不已,连忙表态:“华书记,我是您提拔的人,服从安排。只是我爱人是农村的,工作不好安排啊。”
“这些都不是问题,放心吧。”华明清回应。
“华书记,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您。”党跃进感激地说。
“感谢的话就别说了,把工作做好就是最大的感谢。”华明清话锋一转,“跃进,华明方你认识吗?”
“华书记,华明方?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好,那就不需要我介绍了。他这次跟你一起调去公安部工作。”
“我明白了。”党跃进心领神会。
“等会儿吃饭,我把你安排在一些人身边,你熟悉一下。他们虽不是公安部的,但对你以后有帮助。”
“华书记,谢谢您。”党跃进再次感激道。
“好了,我们进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这种宴会,除了喝酒认人,也没别的。华明清今天豁出去了,除了以前认识的几位,其他人一律三杯。好在杯子小,也就四钱左右。他仗着年轻,硬是扛了下来。
客人走后,华明清回到住处。郭姗姗开始数落他一身酒气,华明清只是傻笑不回嘴。郭姗姗没脾气了,最后训斥道:“去洗澡吧,一身酒气。”
华明清傻笑着进了卫生间。
七号上午八点,华明清独自开着大商务车出发,要把车还到西山别墅区。八点半准时到达,管维诚和胡安邦都在。
老爷子精神矍铄,四人坐在正厅。管老爷子居中坐在太师椅上,管维诚坐一边,胡安邦和华明清坐另一边。
老爷子发问:“你们下午都要去新岗位了,觉得工作最难的问题是什么?小诚,你先说。”
管维诚思索片刻,回答:“爷爷,我目前的难点是经济。市长主抓经济,而我对这一块不太熟悉,这是我的短板。”
老爷子转向胡安邦:“安邦呢?”
胡安邦挠挠头,笑道:“姥爷,我的工作好像没什么难点,因为问题都被明清解决了。”
老爷子又问华明清:“明清呢?”
华明清笑笑:“老爷子,我觉得最难的还是人。现在是考验我们识人、用人的水平。我们不可能事必躬亲,事情能不能成,取决于用什么人。”
管老爷子点点头,点拨道:“小诚,我知道你不熟经济。琼花市就是你的样板,‘从战争中学习战争’,这是伟人说过的。明清说得很好,所有经济工作都是通过人去实现的。”
他停顿了一下,喝口茶继续说道:“安邦,是不是觉得现在很轻松,没挑战性?要是这么想,当初安排你去就是个错误。”
胡安邦连忙解释:“姥爷,工作难度不大,但学习难度大。从到琼花市第一天起,我就在学明清的用人办法和管理制度。几个月下来,我发现安海市财政非常雄厚,能和Jh省的一般地级市媲美。今年前四个月,财政收入约四十亿,每月支出近一亿。我测算过,加上下半年职业大学招生和补贴农民,每月支出也不会超过两亿。”
这些数据,管维诚听得认真但不太懂,只用心记下。
胡安邦继续汇报:“我们的经济增速超过百分之四十,财政增速更快。不出意外,年底财政结余能在八十亿到一百亿之间。安海市聚集财富的能力太强了。我在想,如果让我从一开始就执掌一个地区,我能不能做到这一步?分析后发现,我好像没这个能力。现在的安海市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环环相扣,高效运转。我要做到这一步,很难。”
管老爷子眯着眼,看了看华明清和胡安邦,笑了。他点评道:“安邦,你能发现问题、分析不足,这就是进步,继续努力。人们总是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中寻求发展。明清,你的识人用人能力我相信,但如何与上层保持一致,这方面要下功夫。你经历几次追杀,除了敌人凶残,还有就是你自我保护意识不够。毫无疑问,你的斗争手段过于简单直接,这几次胜利都是险胜。什么叫‘润物无声’?今后要在这方面下功夫。随着职位变动,斗争层次会更高,你目前的做事方式很难适应,要多向你岳父学习,这是你的必修课。”
说完,老爷子笑笑,赶人道:“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三人向老爷子鞠躬,走出了四合院。
出了院门,胡安邦对管维诚招呼道:“表哥,明清坐我的车走,顺路。我们先走一步,建康市再聚。”
管维诚笑着点头,心里难掩兴奋。对他来说,明天他将正式跨入副部级序列,这是人生的关键一步。他回应道:“好,我明天跟高层组织部的同志一起出发。以后到建康市聚会,我做东。”
华明清上了胡安邦的车,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第486章 直言驻京办黑幕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胡安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华明清,笑着说道:“我们直接去我家就行,安妮应该已经把姗姗和孩子们接过去了。吃过午饭,大家直接去机场。”
华明清客气道:“又得麻烦你们夫妻俩,真不好意思。”
“你这是什么话?”胡安邦佯装不悦,眉头一皱,“咱们之间还谈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种客套话以后就别说了。”
“好,听你的。”华明清笑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安邦,外向型经济这块要抓紧。你们安海市今年必须得有个大突破。有了外贸这一块的助力,今年全市经济规模有望突破五百亿。这对安海、对琼花,甚至对你个人,都至关重要。”
胡安邦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求知欲:“明清,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
“这些不用我多说,回去好好琢磨。”华明清卖了个关子,紧接着问道,“对了,安妮去琼花大学报到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胡安邦回答,“十号正式报到,担任外国语学院副院长。”
“不错。”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有个想法,你们安海职业大学可以考虑设立一个对外经济学院。这在Jh省还是个空白,而且能直接助力你推行外向型经济。师资方面,可以联合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一起组建,这样力量就足够了。上次外贸洽谈会,这两家都积累了经验。如果再能请法律界的人来讲讲国际法,那就更完美了。”
“好,我把它当成一项重要任务来抓,争取不影响今年的招生。”胡安邦郑重承诺。
华明清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车子很快停在了胡安邦家的四合院门口。两人刚走进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欢声笑语。不用说,肯定是大人们在逗孩子玩。
果然,郭姗姗和孩子们已经被接来了。华明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楚运河,他似乎对这种热闹的场面还有些不适应。
华明清朝他招了招手,楚运河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小楚,这是胡书记家,是不是有点不习惯?”华明清笑着问道。
楚运河脸微微一红,憨厚地回答:“华书记,要是这是您的家,我就习惯了。”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问道:“别想太多。办事处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楚运河立刻汇报道:“华书记,审计结果出来了,账目上有大几千万的窟窿。张俊局长那边动作很快,组织人员查抄了花俊山的住处,效果不错,能挽回一部分损失。我认为,花俊山在琼花市的家也应该查抄一下。现在办事处其他人也开始找张俊局长谈心自首了,估计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不错。”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琼花市那边我已经通知刘书记组织人员查抄了,效果也不错。你联系闫子成了吗?让他开车到机场接我们。”
“昨天晚上就联系好了。”楚运河汇报说,“不过现在车子可能有点挤,孩子的姥姥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建康市。”
“没问题,挤一挤刚好。”华明清爽快地说道。
中午的送行宴,胡家和燕家都很重视。胡安邦的爷爷奶奶、叔伯,燕安妮的妈妈和两个妹妹都来了。这也不难理解,胡安邦在胡家第三代中位置微妙,在燕家也是如此。加上燕安妮即将离开YJ城去琼花市工作,两家重视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华明清心知肚明,燕安妮此去琼花市,目的明确——就是要帮胡安邦在琼花市做出政绩,尽快提升,从而在燕家获得政治继承权。从心里讲,华明清也希望胡安邦能取得这个地位,这对自己的未来发展有好处,所以他乐于助胡安邦一臂之力,早日与那两位领先的连襟平起平坐。
昨天晚上的聚会,华明清已经看出了苗头,大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都在暗中较劲。
中午开了三桌。长辈们坐一桌,胡安邦的堂兄弟们坐一桌,女人们带着孩子坐一桌。中午没有多喝酒,意思了一下就结束了。华明清还是按规矩到长辈那桌敬了一圈酒,表达谢意并邀请他们去Jh省做客。
午宴结束后,四部车浩浩荡荡地送华明清、胡安邦一行去机场。开车的是胡安邦的几位堂兄弟。华明清与他们接触后,发现这几人还不错,说不定在今后的仕途上能对自己有帮助。
路上,华明清给华明方发了条消息,让他安排晚上在姐夫顾金星的饭店聚会,把父母也接过去。很快,华明方就回了消息,一切安排妥当。
进入机场候机大厅,楚运河熟练地帮着办理行李托运。这次带回去的东西实在不少,胡家、燕家、管维诚家,甚至连管老爷子都送了不少礼品,早已经运到了胡安邦家。
“华书记,行李太多了,商务车恐怕装不下。”楚运河悄悄汇报。
“我知道了。”华明清点点头,“我再安排一辆车来接我们。”
他马上拨通了华明方的电话:“明方,开辆小车到机场来接一下。”
“没问题,我马上出发。”华明方爽快地答应了。原来,他调到公安局政治部工作后,明浩已经给他配了专车。
两个孩子进了机场大厅就兴奋得不行。好在郭姗姗的妈妈在,把华明清解放了出来。老太太离开Jh省几个月了,想孙子孙女想得紧。这次陪郭德龙来YJ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外孙外孙女,便决定跟他们一起回建康看看。她早有准备,在沪江时就买好了机票。
下午的飞机一般比较准点。华明清、胡安邦一行按时登机,飞机正点起飞。
上飞机时,华明清主动抱过了达远。这小子也喜欢华明清抱着,觉得更自在。飞机起飞时噪音突然加大,达远本能地紧紧靠在华明清身上。华明清笑着安慰:“达远不怕,这是飞机起飞的正常情况。”
小家伙仿佛听懂了,跟着笑起来,不再那么紧张。孩子们的适应能力似乎比大人强,没有像第一次坐飞机时反应那么大。
飞行平稳后,空姐送来了饮品和食品。这是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看着达远吃完后在自己怀里睡着,华明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温馨,这也是他最享受的时刻。他也眯了一会儿。
随着飞机降落,达远和明慧都醒了。华明清与孩子对视一笑,达远也跟着笑起来。
走下旋梯,两个孩子快活得又蹦又跳,周围的人都被他们快乐的气氛感染了。华明清明显感觉到,经过这次出行,孩子们成长了不少,仿佛知道脚踏实地心里才踏实。
楚运河一马当先,找到推车准备运行李。行李实在太多,一部推车装不下,他又找来一部。顾佳慧也过去帮忙推车。
华明方和闫子成已经在出口处等候。双方汇合后,装好车。华明清上了华明方的车,其他人上了商务车出发。
路上,华明清对华明方说道:“明方,这次去YJ城,他们关心你的工作,已经定下来把你调到公安部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亲兄弟谈心,华明清开门见山。
华明方笑着回答:“到公安部工作,我当然高兴。就是孩子,是留在建康还是……”
“嫂子和孩子也一起过去。”华明清安排道,“你们先过去,姗姗等孩子们上幼儿园也过去。爸妈也跟他们一起过去。”
“好,太好了!”华明方兴奋地说。
“你这次去YJ城,要想办法把根扎下去,做好在公安部长期工作的准备。”华明清叮嘱。
“我明白了。”华明方郑重回答。
“党跃进你熟悉吗?”华明清突然问道。
“熟悉。他不是在检察院吗?”华明方有些疑惑。
“不错。”华明清点点头,“这次他也去公安部工作。”
“我明白了。”华明方心领神会,“放心,经过几个月的公安工作,我对这些基本熟悉了。就是不知道具体干什么。”
“如果我推测不错,你应该会去政治部工作。”华明清分析道,“具体干什么还没定,你等我消息。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讲。”
“好,我知道了。”华明方回答。
车子直接开到了顾金星的饭店。下车后,两个孩子见到爷爷奶奶,兴奋得不得了,伸出双手要抱抱,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仿佛在叙说这次出行的见闻,把老两口乐得合不拢嘴。爷爷奶奶是陪伴他们时间最长的人,即使出去这么久,孩子们还是记得。到了这里,就有了到家的感觉。
华明清对华明方吩咐:“明方,把车钥匙给我,我要去一趟省府大院。”
原来,他和岳父谈心后,就联系了郑卫国的秘书小林,想看看郑卫国下午三点半后能不能安排时间见他。小林当时答复说请示后电话联系。华明清下飞机后,收到了小林的短信,让他到建康后马上去省府大院,郑卫国在办公室等他。
对于省府大楼,华明清很熟,但郑卫国的办公室还是第一次进。秘书小林在门口迎接了他。这次,华明清吸取了管老爷子的教诲,对小林非常客气,不仅口头道谢,还笑脸相迎。
进入办公室,华明清恭恭敬敬地说道:“郑省长好。”
郑卫国笑着招呼:“明清来了,坐吧。”
华明清没有坐下,而是诚恳地检讨道:“郑省长,我首先检讨。我不应该在不请示您的情况下,与杨省长商量人事问题。这次在YJ城,我岳父严肃批评了我。”
“哪里话,检什么讨。”郑卫国笑着摆摆手,“有机会为自己人争取位置,还是应该的。”
“郑省长,您听我说完。”华明清很诚恳,“您处的位置,对全省有通盘考虑。我的眼界毕竟有限。这次来,因为杨省长在YJ城与我见了面,再次谈到人事问题。我建议他与您商量。现在有几个情况,我向您汇报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一,他提出要我们琼花市支援几个人才,但能出去担任书记、市长的人员资历不够。我推荐了组织部长许建平同志、常委副市长张晓磊同志,他们可以到其他地市担任市委副书记或常务副市长。第二,建康市缺纪委书记,这是一个正厅级位置,我建议他找您商量。第三,关于许建平、张晓磊的去向,我建议他找您选一位书记,然后将三人放在一起考虑,便于决策形成与落实。”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郑省长,我的检讨是发自内心的。我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把琼花市的经济搞上去,省里的人事问题,我不应该参与,更不应该在未经您许可的情况下与其他人商量。这方面我今后一定改正,保证说到做到。”
郑卫国听完,笑着回应:“明清啊,不要这样说。你的建议还是很有创意的。对于一些地市,放一两个人去,发挥的作用有限。这些问题,我也意识到了。你觉得张晓磊出任常务副市长行不行?”
“我认为可以。”华明清肯定地回答,“张晓磊虽然到琼花市时间不长,但变化很大,比较沉稳,出任常务副市长完全没有问题。”
郑卫重点点头:“好,等杨省长找我谈再说。他们两位离开后,琼花市会空出两个常委位置,你有没有考虑好人选?”
“郑省长,我考虑了一下。”华明清汇报道,“组织部长由现在的常务副部长祝方铭同志接任,常委副市长由现在的市府秘书长尚正中同志担任。”
“好,我知道了。”郑卫国回应,“他们的推荐手续,由向廷贵同志来完成吧。这次去YJ城,见到管老爷子了吗?”
“我这次到YJ城刚下飞机,就被管维诚接到管老爷子住处去了,在那里一直住到五号。我岳父到YJ城后,我才搬到沪江驻京办事处住。”
“原来你们一家人跑到YJ城去聚会去了。”郑卫国笑着感慨,“我印象中你们琼花市也有驻京办事处,有没有去看看?”
华明清苦笑一声,回答道:“郑省长,我去了。关于办事处的事情,我向您汇报一下。它在YJ城名声很臭,我去的当天晚上就安排人员赴京处理了。还好,我们比公安部早了半天动手。由于涉及YJ城公安局,目前案情没有公开。主要问题是组织卖淫,容留了七名在逃嫌犯。现在主任花俊山正在公安部接受审讯。我们派去的审计人员对财务进行了审计,发现有大几千万的窟窿,目前正在追缴,估计很难追全了。”
“你的运气就是好。”郑卫国笑着回应,“这‘早半天’好,给你免去了很多麻烦。其他市的办事处情况,我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据我了解,他们之间是有联系的。这次公安部的动作,恐怕Jh省又要挨批评了。”说到这儿,郑卫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华明清继续汇报道:“您说得有这种可能。我在YJ城听说,公安部关于各地驻京办事处的问题,已经调查很长时间了。YJ城公安局已经双规了一批人,目前最高纪委已经介入。这次主持调查的是公安部的严嘉欣部长。另外,办事处在YJ城的名声确实太差,已经引起了公愤。因为他们败坏了文艺界的名声,文艺界已经组织人员开始行动了。”
第487章 低调避嫌藏锋芒
华明清的汇报言简意赅:“而且,我估计声讨的声势会比较大,不出意外,这一两天报纸上就会有动静。”
郑卫国点了点头,一声叹息透着无奈:“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问题既然出了,该承担的责任,咱们还得担起来。”
华明清继续请示:“郑省长,明天上午我就回琼花市了,出来这么多天,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
“回去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郑卫国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安抚。
回到姐夫的饭店,家宴已备好,就等他了。华明清的母亲和佳慧正陪着五个孩子,另一边,大人们围坐,郭姗姗的母亲也在,唯独少了楚运河与闫子成。
华明清招呼大家安静,开口道:“吃饭前先说个事。明方马上要去YJ城工作了,他们一家人都会搬过去。今天的聚会,就是专门为他们饯行。时间不会长,姗姗也要去YJ城,她一走,两个孩子肯定得跟着。这下好了,以后一家人的团聚,怕是都要在YJ城了。”
父亲华玉山大方地问:“明方去YJ城,是哪个单位?”
“公安部。”华明清答道。
母亲又问:“姗姗大概什么时候动身?”
“等两个孩子上了幼儿园。”华明清笑了笑,补充道。
郭姗姗的母亲插话,语气里满是羡慕:“亲家,你应该高兴啊!都去YJ城,还都在一个城市,多好啊。”
华玉山叹了口气:“唉,亲家,可我还有姑娘女婿在这儿呢。”
顾金星不甘落后,立刻表态:“爸,您放心!我会努力去YJ城跟你们汇合的。最近看这饭店生意还不错,我想攒个一两年,积攒点资本,直接把店开到YJ城去!”
“好,有志气!”华明清鼓励道,“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郭母转头吩咐女儿:“姗姗,通知你哥他们,明天也到这里聚一下,环境不错。孩子都带过来。”
“好的,妈,等吃好了我联系。”郭姗姗应道。
郭母又叹了口气,感慨道:“唉,他们什么时候也能去YJ城工作就好了。”
华明清笑着宽慰:“姥姥,这事儿不能强求。他们现在都在Jh省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干得都不错。不像我们,可以随时搬。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嘛。”
自从有了孩子,华明清便随孩子的口吻,称呼岳母为“姥姥”。郭姗姗也跟着劝:“妈,他们现在正是发展的关键期,您别总说他们,要给他们鼓劲。”
郭母听了,点点头:“好,我不说了。再说,我说了他们也不听,随他们去吧。”
话题一转,华明清看向顾金星:“金星,你今年这一年,应该能摸索出点开饭店的经验。YJ城的生意确实好,如果你真有兴趣,我支持你。但前提是你得先把这家店开成功。现在是旅游旺季,生意好不能说明什么,你别沾沾自喜。这也不是泼你冷水,关键要看淡季的经营。如果你在淡季能保本,就算过关了。”
顾金星认真回应:“明清,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想等这一年的经营情况出来,再看看这地段的口味偏好。我观察过,有的店只做早市,有的不做,这得根据地段来定。现在我还在摸索,我注意到了,早市开好了,就能把整个店养下去,这和旅游淡旺季关系不大。”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又问:“门路太多,你得认真琢磨。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怎么说?”
顾金星面露担忧:“能怎么说,现在没问题。可你们都搬走了,以后怎么办?”
华明清想了想,沉稳地回答:“你说的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别担心。”
顾金星一听,安心了不少:“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刚才听你们说都要去YJ城,我还真有点担心。”
“好,我心里有数了。你不提,我差点忽略了。”华明清理解地说道。
大家边吃边聊,这顿饭吃了近两个小时才结束。华明方要开车送大家,被华明清拒绝了。明方一家开车离去,行李已塞满他们的商务车,再坐人已无可能。明方提议大家饭后散步,走走就到家了。这个提议得到一致赞同。华明清早已安排闫子成、楚运河把车提前开走了。抱着孩子,散散步,感觉也不错。
按华明清父亲的说法,从这儿走回去也就十五分钟。华明清和郭姗姗抱着孩子,陪着几位老人,按明方指的近路走去。这条路确实近了不少,但路很窄,只能行人和自行车通行,无法通车。
可这条路并不好走。白天或许还好,晚上电动车太多,速度又快,像在表演车技,骑车人似乎完全不知危险。华明清让顾佳慧照顾好老人,自己走到最前面,以便随时提醒来车。然而晚上的车流实在密集,大家走走停停,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三十五分钟才进了小区。
好在有华明清在前面预警,否则真可能出事。这短短的路程,让华明清感触颇深,城市的交通秩序治理,真是一个既古老又崭新的话题。说它古老,因为秩序问题历来就有;说它崭新,是因为交通工具越来越多,挑战不断,很多新事物甚至还没有法规来规范。
安海市的情况就好多了,主城区道路都重新规划、设计、修造过。可琼花市的主城区就难说了。华夏人多地少是通病,加上以前缺乏规划,或有规划也不执行。本就不宽的道路,再被年深日久的违章建筑蚕食,大家早已麻木默认。而交通工具数量却呈指数级上升,导致“肠梗阻”现象频发,由此引发的交通事故也时有发生。
这次琼花市主城区改造是个契机,拓宽道路已迫在眉睫,而真正的难题——拆迁,也回避不了了。张晓磊自己已经同意让他走,可拆迁的工作交给谁?这事还真得费思量。
到了楼下,楚运河与闫子成已在等候。华明清从郭姗姗怀里接过孩子,郭姗姗上楼开门。人多力量大,十几分钟就把行李都搬了上去。
华明清交代好闫子成和楚运河,明天早上七点来接他回琼花市,两人才离开。两个孩子回到家,非常高兴,认出了自己的家,坐在童车里手舞足蹈。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不仅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吱吱呀呀”的笑声,离学会说话应该不远了。
郭姗姗打开几家回赠的礼物。胡家和管维诚回赠的是YJ城特产,而燕家和管老爷子则不同,回赠的是特供的烟、酒、茶叶,外加一些YJ城特产。
郭姗姗一看,立刻招呼华明清:“明清,你看看,老爷子给的和燕家给的,这些可都是市场上买不到的东西,什么意思?”
华明清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些东西,意思不一样。维诚和胡家,我们是平等相处,我们送土特产,他们回的也是土特产。管老爷子给特供,有两个意思:一是要我融入现在的官场;二是表明我是他的人,他们就是我的后盾。燕家的意思则不同,希望我加入他们的阵营,他们也有特供。”
郭姗姗笑笑:“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在政治人物眼里,简单的事也能搞得这么复杂。好了,这些东西我给你收起来。该给孩子洗澡了。”
“那些特供,你整理一下,给明方留一些,让他带到YJ城。其他的先给我留着。土特产明天你们聚会,我可能没时间参加,你带点去分给孩子。”华明清吩咐道。
说完,他钻进了书房。上午管老爷子对几个人的点评,他必须认真反思。
管老爷子的点评,语言平直,态度和蔼,但说话中肯。从这点看,老爷子没把他们分彼此,是将华明清当成了自己的晚辈,和管维诚、胡安邦一样看待。华明清对这次谈话非常重视,感触也深。
老爷子的点评有几层意思:如何与上层保持一致。这句话含义很深,需要慢慢体会;自我保护意识不强;斗争手段过于单一、平直,缺乏手腕,不能很好地隐藏目的。“润物细无声”才是斗争的最高境界。
老爷子的批评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严厉。华明清意识到,自己身上强烈的个人英雄主义,正是导致与上层不能保持一致、斗争手段过于简单的原因。他把敌人看得太简单了。
今后必须保持低调。自己赢得几次胜利后有些骄傲,这是万万要不得的。他仔细回忆管老爷子和岳父的谈话,岳父指出了他哪些事做得不对,管老爷子则点明了他错误行为的根源。其实两人谈话内容差不多,都是出于关爱。
是啊,不能有效保护自己,把自己暴露在敌人枪口下,非常危险。岳父讲的演员演戏,就是这个意思。
现在自己身为正厅级干部,思想和言行都没适应这个身份,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从今往后,要收敛锋芒,收藏刀刃,夹起尾巴做人,改掉年轻人的傲慢与浮躁,认真学习前辈们处理事情的手段和策略。
省城的事,能不参与就尽量不参与,安心做好琼花市的事。改变策略,以后也尽量少来省城。每逢周五下午,让楚运河把家人接到琼花市生活。回了省城,别人找上门,想不参与也难。
目前Jh省的情况对他的发展有利。省委三巨头,暂时应该没有对付他的想法,反而都表现出拉拢的姿态,所以更要少接触。与谁接触多了,都会引起另外两方的不放心。
从杨玉珽的做法看,他看似重视自己的意见,其实是担心自己被其他两方拉拢。杨玉珽的心思并不单纯。岳父没挑明,但如果自己继续这样,必然会激起另外两方的疏远,甚至产生打压的想法。如果那样,杨玉珽恐怕正中下心,再出手,就能将自己与其他两方的关系彻底切断。这恰恰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还是岳父看问题看得远,看得透彻。从这个意义上讲,与上面保持一致,大有讲究。自己目前的处境,真有走钢丝的味道,稍有不慎,就很危险。所以,远离省城事务,同样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
想通了这些,华明清从书房走了出来。郭姗姗已经把孩子安顿好了。
她看了华明清一眼,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关心地问:“明清,你又想什么呢?”
华明清笑笑:“姗姗,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以后周五下午,我让小楚开车来接你们,都去琼花市,周日或者周一再让小楚送你们回来。”
郭姗姗想了想,回应道:“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现在就搬到琼花市住。孩子也快断奶了,现在主要以自己吃饭为主。我周五下午去琼花市,周日或周一早上回省城。”
华明清点点头:“嗯,这样也好,名正言顺。”
郭姗姗看着他:“你好像有心事?”
华明清点点头:“省委现在也不太平,三巨头争斗比较激烈。我和他们的关系都比较微妙。张天佑书记对我有恩,杨玉珽是管老爷子以前的秘书,慕容海是燕安妮的姨夫。看似三方和我都关系不错,都在拉拢我,我与任何一方走近都有可能。但只要我走近任何一方,必然会激起另外两方的反感,从而引起矛盾。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我就危险了,他们任何两方联手打压我,都有可能。所以,我得少来省城,少接触他们,避免猜疑,这样可能更好。”
郭姗姗点点头,理解地说:“我明白了。那就让孩子们搬过去住吧。”
华明清笑笑:“这样,你就辛苦了。”
郭姗姗不以为意:“你搬进常委大院后,我还没去过呢,也该去看看了。这书记太太,到现在还没找到感觉呢。”
华明清哈哈一笑:“你看什么时候搬?”
“明天搬?”郭姗姗干脆地回答。
华明清想了想:“明天不行。等孩子的姥姥回沪江后吧。”
“好,就按你说的。”郭姗姗答应道。
华明清叹了口气,解释并打了个招呼:“唉,最近事有点多。我明天上班后又要忙起来。YJ城的一帮‘太子’要来,杨省长也要参加彰甸县的柴油轿车项目开工仪式。搬家我可能抽不出时间了。”
“这次搬家没什么东西,就是搬人和一些吃用的。让小楚多跑几趟就行。这些没问题,我能对付。琼花市那边我也要去一趟,添置些生活日用品。”郭姗姗回答道。
华明清想了想:“也行,童车、宝宝椅都要搬过来。下班回来,有人玩了。”
郭姗姗招呼道:“姐姐家孩子上学的事,你就别烦了。我考虑安排给郭大,这点小事他还是有能力办好的。”
华明清点点头:“好办法。他不会离开建康市的,也算交给他一个长期任务了。”
第二天一早,华明清按时出发。八点半准时到达办公室,欧阳辉和英明毅已经等在那里了。
华明清首先听取了英明毅关于五一长假的值班情况汇报。今年五一期间,可谓国泰民安,一切正常。主城区该搬迁到工业新区的工厂,已全部搬迁完毕。工业新区有望在六月份让所有工厂全面进入正常生产运营状态。
第488章 全面激活发展新动能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四个区的工业园区已全面动工,主城区的工厂搬迁正如火如荼,年底前有望全部清零。开发区、科技孵化中心运转平稳,各县市区的汇报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心腹,直接下达指令:“秘书长,通知下去,今天下午三点半,常委会议室开会。议题只有一个:琼花市的下一步怎么走。孙志国、齐建忠、冷霜梅、欧阳庆元,还有尚正中,都叫来列席。”
“华书记,我马上去办。”英明毅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门刚关上,华明清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隔着办公桌扔了过去:“拿去吧,我不抽这个。”
欧阳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包装,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华书记,这……这是传说中的特供?”
“话多。”华明清笑骂了一句。
“好嘞,那我就不客气了!”欧阳辉嘿嘿一笑,麻利地把烟揣进兜里。
“你马上要有的忙了。”华明清正色道,“YJ城那边有几家影视公司要来考察,看咱们主城区适不适合当影视拍摄基地。这事儿意义重大。你和齐建忠、冷霜梅一起负责接待。齐建忠主讲城市改造规划,冷霜梅负责商业板块,你嘛,重点讲咱们琼花的历史底蕴。考察的时候,最好配个懂行的,能把老城区的故事讲活了。”
欧阳辉听得热血上头,兴奋地一拍大腿:“华书记,这事儿太棒了!咱们市文化馆里有的是这种人才。要是真能成,咱们这主城区改造就不只是拆拆建建,那是给子孙后代留文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您放心,我一定把咱们琼花的历史讲得透透的!”
“嗯,去安排吧。”华明清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这里面水很深,涉及到商业谈判,冷霜梅是行家,让她去谈。对方想拿专营权,那是要付出真金白银的。另外,拍戏还得建演员公寓,他们可能会收购那些搬迁后留下的厂房。这背后的商业价值,你让相关部门好好评估一下,别到时候被人占了便宜。”
“明白!有事儿干就不怕,就怕没事干!”欧阳辉干劲十足地走了。
没过多久,褚志红推门进来。华明清如法炮制,又扔过去一包特供烟:“拿着,我不抽烟,回去分给兄弟们尝尝鲜。”
褚志红接过来,也是反复端详,随后装进口袋,嘴上却客气道:“华书记,这太贵重了,您留着自己用吧。”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把烟掏出来。
“让你拿着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华明清摆摆手。
褚志红嘿嘿一笑,彻底把烟收好,试探着问:“华书记,五一长假一切太平。您这次去YJ城,收获肯定不小吧?”
“还行。”华明清淡淡一笑,“高新科技开发区的项目基本落定了。你们市府那边动作要快,先把四千五百亩的一期用地指标申请下来。另外,十五号左右,有一批YJ城的客户要来科技孵化中心考察,他们可是咱们开发区的生力军。”
褚志红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惊喜道:“华书记,您这不是去拜亲访友,您这是去搞‘精准招商’啊!”
“哈哈,这叫一举两得。”华明清朗声笑道。
“还有啥惊喜?您别吊胃口了。”褚志红急切地追问。
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给你们市府再找点事。把科技孵化中心、高新区、主城区改造,还有农业改革,这几块都包装成项目,去YJ城的部委跑一跑。只要路子对,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褚志红倒吸一口凉气,感慨道:“华书记,看来您这趟YJ城,比上班还累啊。”
“唉,比上班还忙。”华明清叹了口气。
“出来玩哪有轻松的。”褚志红刚想笑,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刘建军和万嫩娇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万嫩娇看着屋内气氛融洽,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褚志红刚想开口,华明清已经拿出了从YJ城带回来的饴糖和果脯,摆在茶几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万书记,褚市长,咱们琼花市驻京办事处的情况,你们了解多少?”
“驻京办?”褚志红一脸茫然,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万嫩娇也是一脸懵:“我也没听说过这回事。”
华明清苦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讽刺:“一个十个人的部门,每年从财政拿走上百万,结果咱们这些主要领导竟然一无所知。可悲啊。”
万嫩娇和褚志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建军书记,你跟他们说说,这办事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华明清点了根烟,神色凝重。
刘建军清了清嗓子,把他从党跃进那里听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听完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万嫩娇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华书记,这种吃空饷的地方,留着干嘛?撤了算了!”
华明清摆摆手,示意她冷静:“撤,太简单了。但建立起来容易吗?这跟咱们的国企一样,管好了是摇钱树,管不好才是累赘。驻京办也是这个理儿。撤不撤,常委会上讨论。但人,必须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我去YJ城看了一眼,有宾馆、有饭店、还有停车场,产权都是咱们琼花市的。当年投入了几千万,我看了一下,盈利能力极强,一年光纯利至少三百万起步,妥妥的一只会下蛋的鸡。只是这几年,这蛋生到谁兜里了,还没查清楚。现在党跃进正在那边查账,公安部和最高纪委也已经介入了。”
“华书记,要不要我们纪委介入?”万嫩娇请示道。
“不用了。”华明清摇了摇头,“这是典型的刑事案件加经济案件。好在咱们动手早了半天,要是再晚一步,这火烧起来,咱们琼花市就得处在风口浪尖上。”
刘建军补充道:“办事处里用了十三个保安,结果查出来七个是在逃通缉犯,六个有案底。咱们公安局去的三个同志,差点都被反咬一口。”
褚志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驻京办这潭水深着呢,YJ城恐怕有几千家。这时候动手,背后肯定有大动作。公安部和最高纪委都动了,动静小不了。咱们华书记这是运气好,也是眼光毒,抢先一步,这一步走得太关键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华明清:“华书记,我最近翻了翻上面的文件,去年底就发过文,要求严管驻京办,发现违法要追究领导责任。措辞非常严厉。”
“下午的常委会,褚市长把相关文件带上。”华明清吩咐道。
“没问题,文件就在我办公室。”褚志红点头应下。
华明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说道:“下午的会,议题大家都清楚了。这次去YJ城,我感触很深。咱们太埋头苦干了,上面的好多政策红利,咱们根本不知道,更别提享受了。这次我碰巧接触到几个部委的同志,才知道咱们琼花错过的太多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三个农业改革试点县,咱们琼花三个特征鲜明的县全符合条件。新化是里下河,彰甸是高沙,琳易是丘陵。搞农业改革,离了上面的支持就是瞎搞。还有科技孵化中心、高新区,将来那些高新企业落地,上面有大把的税收优惠。咱们却在这儿闭门造车,可笑不可笑?还有主城区改造,为了搞旅游文化产业勒紧裤腰带,上面其实有将近百分之二十的补助!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跟上面完全脱钩了!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褚志红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哈哈一笑:“华书记,您刚才说的这些,我查阅文件时确实都发现了!我还正想找您汇报呢!按规矩,这些文件都应该有传阅签字,但很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文件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说难听点,就是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看来,市委市府得好好整理一下文件了。”华明清叹了口气,神色严肃,“真不知道以前这些人整天都在干什么?秘书处、综合材料处、办公室,这些机构必须建立一套规范化制度。这就是典型的‘灯下黑’!”
褚志红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看法:“华书记,我觉得也不能全怪制度。近几个月人事调整频繁,交接环节出了大问题,导致信息断层。整顿是必须的,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
“人事调整频繁,不代表所有人都换了,肯定有尸位素餐的混子在里面。”华明清语气严厉,“整顿,就是要清理一批这样的人出去,补充新鲜血液。这是其一。其二,现在是信息时代了,还用老一套管理办法行不通。怎么创新管理?怎么防止类似事情再发生?制定制度就是最好的预防。”
万嫩娇立刻请示:“华书记,今年本来就是整顿吏治年。前段纪委太忙,腾不出手。这件事交给我们吧!不仅要查市委市府直属部门,所有部门都要彻查,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清理出去!”
“可以,下午的常委会顺便提一下。”华明清点头同意,“现在是关键攻坚期,必须强化措施,不然跟不上发展的步伐。”
刘建军也表态支持:“政法系统全力配合。另外,我有个疑问,项目申报这种事,发改委应该最清楚,他们难道没发现?还是发现了没报?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所以,整顿吏治必须深入,不能半途而废。”
华明清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褚市长,市府很多部门都出问题,说明咱们上次调整负责人还不够彻底。这里面的问题,值得深思。组织部长的考核太笼统了,不能所有部门一个标准。考核必须加进相关业务要素,分管领导必须参与。考核标准,必须有针对性!”
褚志红深以为然:“我支持!这样工作才有规范。但这事儿工程量太大,得投入不少人手。”
“现成的力量不用?”华明清笑了笑,“市委市府的政研室、综合材料处,都用起来。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过。另外,把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发动起来,请他们出山,利用他们的经验,给咱们提建议。这是一支非常强大的力量。”
刘建军赞叹道:“好主意!有他们参与,制定一套完善的考核体系就不难了。”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华明清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坚定,“只要咱们认真对待,就没有解不开的难题。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集中力量办大事,这是我们制度的优越性。”
万嫩娇也表态:“既然领导下了决心,我们纪委就有底气了。”
华明清最后总结道:“说到底,还是落实的问题。怎么把工作落到实处,是重中之重。只布置不落实不行,落实不到位也不行。督查室和纪委,都要负起检查的责任。这些,同样要制定管理规范。咱们做事,就得有章可循。不着急,一步一步来,积小胜为大胜,这也是《孙子兵法》里的智慧。”
第489章 铁腕整顿驻外机构
除了全体常委到齐外,新任军分区司令员、原政委李勇进也首次以市委常委身份列席。此外,市长孙志国、常务副市长齐建忠、副市长冷霜梅,以及统战部长欧阳庆元、秘书长尚正中等人作为列席人员,将会议厅挤得满满当当。
会议召开前,华明清与胡安邦交换了意见,谈了自己的想法,让胡安邦明白这次开会的目的。胡安邦已经不是刚入官场的模样,经过几个月的锻炼,逐步适应了。
“同志们,人都到齐了。”胡安邦的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沉默,“今天的会议,主题非常明确:研讨琼花市下一步的发展大计。议题虽然提前通知了,但我还是想先强调几句。”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华明清身上,见后者微微颔首,这才继续道:“今年,在华明清书记的领导下,我们琼花市搞了不少大动作,有些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对经济的拉动作用也很明显。”
说到这里,胡安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成绩不能掩盖问题。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保持清醒。今天开会,就是要专门来找茬、找漏洞。不仅要发现问题,更要拿出解决方案。这才是会议的核心目的。”
他顿了顿,将话语权交出:“下面,首先请华书记为我们把把脉,谈谈我们目前工作中存在的症结。”
华明清笑了笑,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没有打领带,显得既随意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邦同志说得很好。”华明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这次五一长假,我没有去旅游,而是去了YJ城。这一趟,与其说是休假,不如说是反思。今天,我想把我在YJ城的见闻和思考,跟大家坦诚交流一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谁都知道,去YJ城一趟,绝不仅仅是“反思”那么简单。
华明清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始讲述。他从与部委老同学的接触,谈到上级对新兴产业的扶持风向;从驻京办的尴尬处境,延伸到对琼花市吏治的深刻反思。
“整顿吏治,考核干部,这绝不是一句口号,更不是一阵风。”华明清的目光变得锐利,“目前的考核标准太笼统,脱离实际。什么叫‘德能勤绩’?怎么才算合格?必须要有结合部门实际的细则。否则,考核就是走过场,选出来的干部未必能干事。”
他点名道姓,毫不拖泥带水:“整顿吏治的工作,具体落实到纪委和督查室,万书记你牵头负责。至于制定新的考核细则,万书记和许部长共同牵头,英明毅秘书长和尚正中秘书长配合。你们马上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下周就要拿出方案。”
这一连串的安排,让在座的不少人心里一惊。华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改革只有不断深入,才能适应发展的需要。”华明清话锋一转,抛出了更重磅的消息,“主城区修缮招标马上要启动了,但有两件事,我们还没做。”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加重:“第一,这个项目必须向高层申报,争取政策支持和资金援助。第二,我们要搞清楚,修缮是为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环视全场,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炸弹”:“十号左右,YJ城有将近十家影视公司要来琼花考察。他们要看我们的主城区,还要看安海市的城区,评估能不能作为影视拍摄基地。”
全场哗然。
影视基地?文化产业?这对琼花市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一直以来,琼花的文化产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产值低、就业少,根本上不了台面。
“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破冰之旅。”华明清眼神明亮,“所以,今天特意请霜梅市长和建忠市长列席。我们不能为了修缮而修缮。主城区的改造,除了保护文化,更要为旅游、商业、服务业,特别是文化产业服务。”
他迅速布置任务:“我建议成立接待小组,由欧阳辉部长牵头,霜梅市长、建忠市长参加。建忠市长主要负责介绍修缮规划;霜梅市长重点谈商业改造和接下来的商业谈判;欧阳部长负责介绍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华明清看向胡安邦,补充道:“安邦书记,你也要深度参与。他们考察的范围还包括安海城区和地下河设施。如果考察成功,影视公司将就演员公寓、街道专营权等问题与我们谈判。这里面的价值,我不细说,大家心里都有数。”
紧接着,华明清又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还有,本月十五号,YJ城有一批投资商要来,大概三十家。他们是冲着我们的科技孵化中心来的,将是未来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生力军。”
他看向褚志红和欧阳庆元:“这项工作由你们两位共同负责。会后立即制定接待方案,组建工作组,让科研单位直接向投资商展示成果的商业价值、投资回报和社会效益。”
“最后,”华明清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次去YJ城,我争取了三个农业改革试点县的项目。新化县的里下河、彰甸县的高沙、琳易县的丘陵,这三大地貌特征,是我们争取项目的优势。申报工作由邱家辉市长和孙志国市长负责。”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惊呆了。
华明清这一趟YJ城,到底见了什么人?办了什么事?竟然一口气带回了影视公司、投资商,还有三个国家级的农业试点项目!
这哪里是去“拜亲访友”,这分明是一次精准的政治对接和资源掠夺!
坐在角落里的纪委书记万嫩娇,手里的笔微微一颤。她出身不凡,原本以为华明清不过是郭德龙的女婿,是自己公公提拔起来的一个年轻干部,虽然聪明,但根基浅薄。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错得离谱。
华明清几乎没有离开过Jh省,但他这次展现出的能量,说明他在YJ城有着深不可测的背景。否则,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撬动这么多资源。这背后,绝对有一个庞大的政治家族在支撑。
万嫩娇的心跳加速,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情况汇报给公公。这是一个足以改变Jh省政治生态的秘密。
不仅是她,在座的其他人也各有心思。
组织部长许建平、秘书长尚正中等人,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对人了。
褚志红更是后背发凉。当初家族里有人劝他不要跟华明清走太近,甚至要他暗中使绊子。幸好,他坚持了中立,没有站错队。否则,现在看着华明清如日中天的势头,他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刘建军则是满脸崇拜。作为转业干部,华明清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尊重和机会。此刻,他对华明清的佩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心中暗暗发誓,这辈子唯华书记马首是瞻。
新来的李勇进则是一脸懵懂。他虽然是常委,但今天这场会议,他完全插不上话。他只是来“彰显存在感”的,至于话语权?那是不存在的。
真正看懂这一切的,只有胡安邦。但他心知肚明,什么也不说。
华明清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心中了然。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石激起千层浪,打破琼花市原本死水一潭的官场生态。
“同志们,”华明清再次开口,语气突然转冷,“这次YJ城之行,我还发现了一个令人痛心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我想问在座的各位,有多少人了解我们琼花市驻京办事处的情况?新来的同志不知道也就罢了,为什么在座的几位老同志,也是一问三不知?”
众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现在,请刘建军书记介绍一下,最近驻京办事处发生的事情。”
刘建军站起身,神情凝重:“各位领导,根据调查,驻京办主任花俊山涉嫌组织卖淫、窝藏在逃嫌犯等一系列严重违法违纪问题。此外,经审计发现,办事处账目存在数千万的资金黑洞……”
“数千万!”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
“褚志红市长,你传达一下国家关于驻外机构管理的通知精神。”华明清淡淡地说道。
褚志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同志们,就在我们采取行动的半天后,公安部下发了严打涉黄涉黑的紧急通知。大家知道这‘半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未卜先知。意味着华明清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权力的核心圈层。
“那些就不讨论了。”华明清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现在我们要讨论的是,驻京办事处该如何存在?企业又该如何管理?请大家发表意见。”
邱家辉率先发言,他是老财政,对这种政企不分的乱象深恶痛绝:“我的意见是,办事处的企业直接划归经贸委和国资委管理。政企不分的局面必须结束。至于办事处本身,规模要缩小,职能要重新界定,人员要重新筛选。”
“我同意家辉同志的意见。”褚志红紧随其后,“办事处有存在的必要,但必须回归服务本质。随着项目申报增多,来往YJ城的人会增加,办事处至少要能提供基本的工作便利。”
“我也支持。”张晓磊表态,“撤一个办事处容易,建一个办事处难。不能因为出了个蛀虫,就否定整个机构。”
欧阳辉则提出了更深层次的建议:“我建议将县市区的驻京办也统一起来,归拢管理,节约开支,避免类似问题再次发生。”
一直沉默记录的秘书长尚正中,此刻突然抬起头,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措手不及的“地雷”:“各位领导,我在清理市府文件时发现,除了驻京办,我们还有两个驻外机构,一直由花俊山兼管,驻沪江办事处和驻羊城办事处。规模都和京办差不多,去年财政支出超过三百万。”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大家面面相觑,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市还有这两个“衙门”。
“这三个办事处,一并处理。”胡安邦抓住机会,果断拍板,“企业划归国资委,办事处缩编,增加招商引资职能。同意邱家辉同志意见的,请举手。”
英明毅迅速统计:“全票通过。”
“好。”胡安邦趁热打铁,“既然决议有了,接下来就是落实。但由此引出的问题,我们必须正视。”
他看向发改委的方向,语气变得严厉:“发改委的问题很严重。刚才华书记布置了这么多项目申报,有的报了,有的没报。特别是主城区修缮和高新区项目,竟然没人向高层申报过!作为主管单位,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工作不主动!”
胡安邦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还有少数人,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这种现象必须纠正!万书记,纪委和督查室要查一查,谁在混日子,就把谁清理出去!”
这一炮,是华明清授意开的。
琼花市的官场太安逸了,大家都习惯了“等靠要”,缺乏主动作为的激情。胡安邦作为市委副书记,由他来开这个火,名正言顺。
欧阳辉立刻领会了意图,马上跟进:“胡书记说得对。职能部门职责不清,工作被动,与全市大建设的氛围格格不入。我支持严肃查处,敲响警钟!”
万嫩娇嗅到了斗争的味道。虽然她原本不想这么快卷入,但形势逼人。她立刻表态:“前几个月纪委事情多,工作确实有疏漏,我检讨。但从明天起,我们纪委立刻展开调查,对那些不作为的部门和人员,严肃处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列席的民主人士欧阳庆元笑了笑,开口道:“华书记,我们这些列席的,也有发言权吧?”
华明清笑道:“当然有,请讲。”
欧阳庆元收起笑容,正色道:“查是必须的,但不能搞成‘运动式’整治,不能一阵风。要建立长效机制。依规治市,依法管理,把考核、奖惩、检查形成一套制度化的体系。不能把调查变成单纯的惩罚手段,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第490章 部署重点工作迎考察
冷霜梅打了声招呼:“华书记,各位常委,我也简单补充两句。”
她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务实而干练:“刚才华书记重点提到了部门考核细则的问题。我认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文牍工作,而是解决‘尸位素餐’现象的尚方宝剑。细则早一天出台,我们的工作就能早一天摆脱推诿扯皮的困境。这项工作必须列为紧急事项,刻不容缓。”
话音刚落,政法委书记刘建军紧接着表态。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政法系统特有的硬朗:“我支持胡书记的意见。虽然政法系统在行政序列上归市府管,但在整顿吏治这个问题上,我们坚决跟市委保持高度一致。效率就是生命,政法委不仅支持,还要带头落实。”
刘建军扫视一圈,掷地有声地补充道:“关于考核细则的编制,我们政法委将立即抽调精干力量,着手起草本系统的实施细则草案,绝不拖后腿。全局一盘棋,只有大家都动起来,琼花市的工作才能真正再上一个台阶。”
刘建军这番话分量不轻,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市府序列的常委们心里都清楚,这时候再不出声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常务副市长邱家辉反应最快,他接过话头,语气严肃:“今天的会议开得非常及时,华书记和胡书记的判断非常准确。我首先表态,坚决支持整顿吏治和编制考核细则这两项工作。特别是发改委在项目申报上的被动局面,必须立刻扭转。这种不作为的现象,如果不及时遏制,就会像病毒一样蔓延。整顿吏治,不妨就从这类‘温吞水’部门开始,杀一儆百,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邱家辉这一表态,算是把市府这边的态度给稳住了。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列席席位,淡淡地说道:“你们几位列席的同志,也都说两句。请你们来不是当听众的,发表意见、阐述观点,这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
秘书长尚正中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那我就简单说两句。整顿吏治是年初常委会定的调子,既然决定了,执行就好,再反复讨论就没有价值了。我全力支持编制考核细则。至于查哪个部门,那是纪委和督查室的职权。有问题的要查,暂时没发现问题的,也要敲敲警钟,防患于未然嘛。”
紧接着,分管农业的市长孙志国也表态了:“我分管农口,对制定考核细则举双手欢迎。这是提高效率的利器,好事当然要做。我相信大家都会支持的。”
齐建忠也紧跟着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支持编制细则,同时建议配套出台一个奖惩条例。这两者应该是一套组合拳,让干部们自己照镜子、正衣冠,好处多多。”
张晓磊点头附和:“齐市长的建议很有道理。既然要做,就要做全套的管理体系文件。正如刚才欧阳先生所言,要用制度管人,依法治市。要避免搞成一阵风的形式主义。”
褚志红环视一周,见副市长除了朱祥瑞缺席外基本到齐,便趁热打铁地建议道:“规范化管理、制度管人,我们之前做得还很不够。我建议通过几项决议,把责任落实到人,加快制度建设的步伐。具体存在什么问题我就不细说了,制度缺陷、管理不规范、落实不到位、缺乏检查机制等等,这些都要在细则里补上。特别是服务型ZF的相关条款,承诺没兑现就是失职。奖惩条例也要细化,要接地气,有可操作性。集中大家智慧搞出一套完整体系,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
英明毅则从执行层面提出了方案:“编制细则和条例,应该充分发挥政研室的作用。委、府两个政研室如果力量不够,可以调动综合材料处的力量,甚至从各部门办公室抽调笔杆子集中攻关。这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做法,我保证一个月内就能拿出成果。只是审核环节……”
“审核问题,我来定。”华明清打断了众人的讨论,开始做总结陈词。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我总结一下:大家一致认为,编制部门考核细则及奖惩条例势在必行。”
华明清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会议室里回荡:“成立考核细则编制小组,组长由万嫩娇书记担任,组员包括许建平同志、英明毅同志、尚正中同志,以及组织部所有副部长、部务委员。参与编制的人员,可以在机关内部借调。会后立即召开专项会议落实,要求一个月内完成初稿。审核工作,请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老同志把关,同时征求分管领导的意见。”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用制度管人,是我们要长期坚持的工作。关于整顿吏治,纪委、督查室要采取明察暗访,甚至直接派驻调查组的方式,力度要大,动作要快。有些人以为市委忘了这事,现在就让他们知道,狼来了。这项工作要与建设服务型ZF结合,营商环境搞好了,比什么税收优惠都管用。”
华明清手指向褚志红和欧阳庆元:“两位市长回去后,尽快研究办事处企业的接管方案,抓紧实施。邱家辉同志,几个项目的申报要抓紧,有问题直接找我。近期的两个考察团,你们各自重视起来。”
说完这些,华明清看了一下手表,挥了挥手:“今天的会议时间有点长了,散会。”
散会后的人群渐渐散去,冷霜梅却留了下来,走到华明清身边,客气地说道:“华书记,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华明清整理着文件,温和地回应:“冷市长客气了,谈不上请教,有事直说。”
冷霜梅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华书记,主城区的商业用地按什么价格计算?”
华明清略一思索,答道:“商业用地通常是工业用地的2.5倍,上下浮动不大。”
冷霜梅紧追不舍:“如果影视公司提出收购旧厂房怎么办?”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冷市长,这里面要分开算账。土地是土地的价格,旧厂房是旧厂房的价格。旧厂房本来是要拆除的,如果有残值,你们可以请评估公司评估一下,象征性收点费用就行。但原则是,如果与修缮改造方案冲突必须拆除的,那就坚决拆除,没必要卖。”
冷霜梅点点头,又抛出了更棘手的问题:“华书记,还有一个问题,影视拍摄专营权的价格怎么确定?”
华明清看着她,笑道:“冷市长,这就要靠你多做工作了。专营权肯定要按不同位置区别定价。涉及到哪个区,就让哪个区的负责人一起商量。”
冷霜梅是个直性子,听出了华明清的“官话”,忍不住直言道:“华书记,你这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啊。影视拍摄专营权是个全新的概念。今天是8号,10号他们就来考察。我可以肯定,他们成为影视拍摄地的可能性有80%。为什么?因为琼花市有别的城市没有的东西,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还有民国花园。历史跨距这么大,特色这么明显,几乎每个有影响力的朝代都在这里留下了烙印。加上安海市的现代景观,对于影视制作人来说,这就是千里难寻的宝地。唯一的遗憾是主城区有水没山。”
她语速加快,显然已经算过这笔账:“一旦成为影视基地,配套设施如演员公寓、摄影棚必不可少,这会极大刺激住宿、餐饮和娱乐业。从这个意义上说,专营权的费用根本微不足道,它带来的广告效应和商机是无法估量的。”
华明清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所以,冷市长,这些工作需要你去统筹。把相关人员召集起来开个会,统一思想。如果能成,整条街的商户都可能成为群众演员,对文化产业的拉动无法估量。至于专营权费用,可以采取分成模式。对于在这里建演员公寓、摄影棚的公司,可以给予优先权,甚至免除两年场地费,后三年减半。至于琳易县,那里有山,虽然不出名,但有些美丽传说,稍加挖掘就有价值。有山有水,有古有今,这样的地方确实不好找。”
冷霜梅眼睛一亮,认真地说:“华书记,我有数了。通知开会的事……”
华明清指点道:“这些事有欧阳辉部长协助你,你跟他说一下,他会安排的。”
冷霜梅笑了:“好,我明白了。”
会议结束后,琼花市这座庞大的行政机器仿佛被注入了强心剂,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9号上午,几场关键会议同时在琼花市不同角落召开。
市委大会议室里,万嫩娇、许建平、英明毅、尚正中正组织着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两个政研室、四个综合材料处,加上各部门抽调的办公室副主任和文秘骨干,正热火朝天地进行任务分工。一场声势浩大的编制部门考核细则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纪委和督查室派出的明察暗访小组也悄然出动。由一名纪委副书记和督查室主任牵头,他们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插几个敏感部门的日常工作。整顿吏治,终于进入了动真格的实质性阶段。
另一边,欧阳辉、冷霜梅、齐建忠也兵分三路。
欧阳辉将各区文旅局、文化馆及旅游公司的骨干召集起来,专门研究如何向考察团展示琼花市的历史变迁和古建筑价值。文人们的敏锐性被彻底激发,这不仅是介绍城市,更是推销城市名片的关键一战。
齐建忠则把建康工学院的规划设计人员和市规划局的专家们聚在一起,研讨如何介绍主城区的修缮改造规划。当大家听到如果成为影视基地,自己的设计将搬上大银幕时,那种职业的荣跃感让他们激动得无以复加,纷纷连夜打磨介绍提纲。
冷霜梅在欧阳辉的帮助下,主持召开了商业合作研讨会。四个区的主要领导闻风而动,纷纷亲自到场。冷霜梅一时间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这让她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这里面的商机谁都看得懂,这是千载难逢的发展机遇,谁敢含糊?
市府大楼这边,褚志红和欧阳庆元的阵仗更大。他们把入驻科技孵化中心的科研单位负责人都请来了,共同商讨如何接待那三十多家投资商。当这些负责人得知华明清一次性邀请了这么多大鳄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纷纷向单位汇报,单位领导更是恨不得立刻飞过来。一时间,市府大楼前豪车云集,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农业局那边也没闲着,孙志国直接把会议开到了局里。局长钟根成激动地握着孙志国的手:“同志们,我们迎来了农业发展的春天!感谢华书记,感谢孙市长!我们更应加倍努力,无愧于这个时代!”
孙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别光说不练,围绕新化、琳易、彰甸三县的地貌特征,赶紧选项目、准备申报材料。今晚就开始加班吧。”
发改委主任邱家辉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但他毕竟在计委干过,业务底子在。任务布置下去后,他匆匆赶到华明清办公室汇报。
推开门,只见华明清正在接听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章孟林客气的声音:“华哥,明天我们到建康机场,四十多人,八家公司的联合考察团,有总经理、着名导演、编剧、摄像师……要麻烦你了。”
华明清笑道:“孟林啊,明天我安排市委宣传部长欧阳辉去接你们。我这边还有点事脱不开身。放心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章孟林压低声音:“华哥,维景大哥也来了。他让我别告诉你,我觉得还是提前打个招呼好。”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我有数了,谢谢你,孟林。”
挂断电话,华明清看到邱家辉站在门口,招手道:“来了,快坐。”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烟扔给邱家辉:“拿着吧。”
第491章 轻描淡写定人事
邱家辉因为心中有事,接过香烟。他也没细看,顺手往西装内袋里一塞,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请示了一句:“华书记,这项目申报的事情,我心里没底啊。”
办公桌后的华明清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早就料到了邱家辉会有此一问:“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是正常的。现在先做好项目申报的准备工作,必要的时候,我会亲自去的。到时候,我介绍几位朋友给你认识一下。”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邱家辉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这是承诺,更是接纳。他心头一热,原本的忐忑瞬间化作了底气,恭敬地回答:“华书记,我明白了。那我回去了。”
“等等。”华明清叫住了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是思考的节奏,“你考虑一下,谁到YJ城去出任办事处主任?考虑好了,与许建平商量一下。另外,发改委的班子也要调整一下,不能适应现在发展的,不行。”
邱家辉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心领神会的笑意。华书记这是在帮他扫清障碍,把那些不听话的、懒散的都清理出去,以后的工作自然会顺手得多。“好的,华书记。如果这样的话,工作会顺手一些。好了,华书记,你忙,我回去了。”
看着邱家辉带上门离去,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叫来秘书闫子成,吩咐道:“联系一下欧阳辉,叫他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闫子成汇报道:“华书记,他们正在宣传部开会,我过去看一看?”
“去吧。”华明清淡淡地应了一声。
邱家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那种独处的安全感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他忽然想起了口袋里的那包烟,掏出来一看,原本随意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特供?这分明是传说中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顶级特供香烟。烟盒上的标识低调而奢华,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权力气息。
邱家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华明清仅仅是郭德龙的女婿,背景已经够吓人了。但现在看来,这仅仅是冰山一角。除了这层众所周知的关系,华明清背后还有着连他都看不透的深水。当初选择站队华书记,是多么英明的决定啊!这几年自己仕途的顺风顺水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现在,华书记还要介绍“几位朋友”给他认识。邱家辉深吸一口气,将那包烟像珍宝一样锁进了抽屉最深处。这意味着,华明清完全接纳了自己,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赖的核心圈层。从今往后,自己必须死心塌地,更加用心卖命,才对得起这份信任。
时间不长,闫子成便陪着欧阳辉匆匆回来了。
华明清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将章孟林等人明天即将抵达建康市机场的消息和盘托出。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明天,你们去一辆商务车、一辆大巴车,将他们直接接到琼花宾馆。晚上安排一个欢迎宴会,褚市长、邱市长、冷市长、齐市长都要参加,各区的区委书记、区长也到场。市文化旅游局的负责同志也要来。接机的事,你与秘书长英明毅一起去,代表我接一下。晚上的欢迎宴会我也会参加。你请英明毅同志安排一下。”
欧阳辉听完,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这可是大场面,是实打实的政绩!他激动地回答:“华书记,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去吧。”华明清点了点头。
随着常委会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琼花市主城区以指数级速度传播开来,整个城市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四个区在没有接到市府正式指令的情况下,自发组织起了声势浩大的卫生清理行动。
这场面罕见至极,几乎是全员参加的卫生大扫除,街道上人头攒动,连一些平日里懒散的商户都主动张灯结彩,清扫门前雪。大家都想以最好的面貌,迎接那些即将来临的“金凤凰”。
新闻媒体的记者更是闻风而动。九号下午开始,各路媒体便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向琼花市聚集。身在省电视台的郭姗姗也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急切:“明清啊,消息准确?”
华明清在电话这头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当然准确。”
郭姗姗了然:“好,我明白了。可惜这次我没有机会跟过去了。”
这股热潮甚至惊动了省城。省委宣传部部长王子文,此时已经与慕容海结成了同盟。他走进慕容海的办公室,想打听事情的原委。
慕容海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子文同志啊,华明清这小子在YJ城的活动情况我不是太了解。短短几天能召集这么多影视公司,令人难以置信。不过,这小子的能量不能低估,还真有这种可能。你们宣传部应该配合一下,如果成了,这将是Jh省第一个影视拍摄地,也是你的政绩。”
王子文心领神会,笑道:“慕容书记的话有道理,那我马上安排。”
在王子文的调动下,省城各家媒体悉数出动。看着王子文离去的背影,慕容海陷入了沉思:在YJ城,到底是什么人帮了华明清?管家并没有这样的经济能人,更何况管维诚刚到建康市,正忙着发展自己的经济,更不可能出手相助。这里面的玄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再说万嫩娇。晚上,她拨通了张天佑的电话,详细汇报了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
电话那头,张天佑嘴上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让她好好配合华明清工作。但挂断电话后,他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个华明清,越来越看不透了。他在YJ城有这么大能量?到底是什么背景?以后对待他,可得慎重了。
第二天一上班,张天佑立刻让秘书文东方请来了秘书长朱海青。
“海青啊,你对华明清了解多少?”张天佑开门见山地问。
朱海青坦诚地摇了摇头:“张书记,我对华明清的了解不比你多。怎么了?”
张天佑将万嫩娇汇报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朱海青听完,分析道:“华明清这个人不是浮夸的人。能放到常委会上说,应该是真实的,而且他有几分把握。这无疑给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心剂。之前与闻德志进行舆论战时,我就怀疑他在YJ城有背景,现在看应该是真的。五一假期就这么几天,一个人能在YJ城办成这些事,背后肯定有人为他铺好了路。”
张天佑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你分析得对,应该是这么回事。以后对待他,可要慎重了。”
消息传到省府,祝广缘向杨玉珽做了汇报。
杨玉珽听完,嘴角扬起一抹欣赏的笑意:“小祝啊,这个华明清同志,总是给人惊喜。不得不说,他搞经济的能力,Jh省恐怕没人能超过。毫无疑问,今年招商引资的状元,非琼花市莫属。现在又有了这两大助力,今年琼花市的经济规模,令人期待啊。”
祝广缘分析得更为深远:“我估计,今年琼花市的发展速度肯定在百分之三十以上。但这只是打基础的一年。明后两年,才是琼花市真正高速腾飞的时期。到那时候,建康市恐怕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杨玉珽赞同道:“你说得对。今年投入太大,不可能立即产生效应。明后两年的腾飞是肯定的。管维诚到了建康市,给他一点压力也好。一个省的经济,不能一枝独秀,要有竞争。琼花市能担当起这个冲击者的角色,对推动整个Jh省经济有好处。”
他又吩咐道:“小祝啊,你最近注意一下,琼花市彰甸县有个柴油轿车项目的开工仪式,我要参加。其他冲突的事情,都往后摞一摞。”
“好的,老板。我会注意。”祝广缘回答。
郑卫国的秘书小林也向郑卫国汇报了此事。
郑卫国听完,只是淡淡一笑:“这个华明清,总是不断给人惊喜。今后,你要好好注意,跟华明清同志搞好关系就行了,多听少说。”
“领导,我知道了。”小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此时的管维诚,刚刚在高层组织部人员的陪同下到建康市上任。九号上午九点,建康市议政代表会刚刚通过了他代理市长的决议,他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他的秘书是徐宝根推荐的,自然是自己人。秘书向他汇报了省城正在传播的关于琼花市的消息。
管维诚嘴上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知道了”,心里却并不平静。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顺手介绍了三位朋友给华明清,对方竟然能刮起一股经济旋风。不得不承认,华明清搞经济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想到华明清为了自己到建康市顺利打开局面出谋划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管维诚心里踏实了不少。自己先站稳脚跟再说。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华明清今后会给他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压力。
九号上午,琼花市的几场会议结束后,华明清的办公室再次变得繁忙起来。
刘建军第一个到了。他与党跃进有正常的联系,对驻京办事处的案子更是十分关注。今天上午,他拿着一份调令来找华明清,想探听虚实。
进入办公室后,刘建军苦笑一声,将调令往华明清办公桌上一放。华明清看了一眼,轻笑:“这么快啊。”
刘建军试探道:“华书记,看来你知道情况?”
华明清点了点头:“我知道。公安部出了几个空位,我们派党跃进去占一个,这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情。”
刘建军点头称是,随即面露难色:“华书记,这确实是好事。可是党跃进走后,这个位置让谁来担当?我手上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而且这个位置又非常敏感。”
华明清看着他,反问道:“你这个政法委书记,就不能推荐一个?”
刘建军无奈地说:“华书记,这是正处级的位置。我们政法系统副处级的人不少,但符合条件的不多。十个县市区里,符合条件的只有安海市的宋辉。可安海市目前也离不开他,有他坐镇,我们才能放心。政法系统能提拔的人太少了,大部分都是新人。”
华明清思索了一下,给出了建议:“你去找一下褚市长,看看他能不能从建康市推荐一位过来。然后再与张文顺联系一下运作一下。另外,你考虑任命一个常务副局长就可以了。”
刘建军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深意,从上面空降,既能解决问题,又能安插信得过的人。“华书记,我明白了。”
刘建军刚走,万嫩娇、欧阳辉、许建平、英明毅、尚正中一群人便联袂而至。
刘建军笑笑,调侃道:“你们这是组团来啊?我让你们。”
万嫩娇开玩笑地说:“刘建军,你又搞什么鬼?”
刘建军耸耸肩:“我能搞什么鬼?倒是你,带着这么多人,搞什么名堂?”说完便离开了。
华明清招呼大家坐下:“好了,大家坐吧。这么多人一起来,什么事?谁先说?”
万嫩娇毫不客气地开口:“华书记,我先来。关于编制部门考核细则及奖惩条例,我们已经落实到人了。现在主要问题是审核,还没办法落实,请华书记帮忙。”
华明清笑了笑,指了指欧阳辉:“议政代表会、智囊委员会的联系人就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请欧阳部长帮忙?”
万嫩娇被这话一噎,辩解道:“华书记,我们怎么好安排欧阳部长的工作?”
华明清脸色一正,严肃地说:“这怎么是安排工作呢?常委会定下的事,你们就不能相互协调一下?”
万嫩娇小声回应:“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环视众人,语气加重:“我们多次强调要全局一盘棋,这不是一句空话。相互协调一下就这么困难吗?好了,这件事就这样。还有什么问题?”
尚正中接着请示:“华书记,我有事。昨天常委会开了,是不是安排审计局到另外两个办事处审计一下?”
华明清点了点头,赞赏道:“正中啊,你提醒得好。这件事请万书记牵头,协调一下公安局,让他们各派三名人员协助。万书记,有困难吗?”
万嫩娇立刻回答:“华书记,没有困难。这个任务我领了。”
华明清满意地笑了笑:“接着来。”
欧阳辉此时面露担忧:“华书记,我接到消息,现在许多新闻媒体记者正在向琼花市聚集,听说我们要成为影视拍摄地,纷纷前来采访。这件事,您看怎么办?”
华明清哈哈一笑:“好事情啊!有人为我们义务宣传,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宣传部安排人正常接待一下。”
欧阳辉还是有些不放心:“华书记,我明白了。但我担心会不会被其他单位截胡啊?”
华明清自信地摆摆手:“想截胡?哪有那么容易?不是所有城市都具备我们这样的条件。放心吧。你们明天去机场接机,打个横幅出来,把声势造大一点。”
“华书记,好的,我明白怎么做了。”欧阳辉得到了定心丸,安心退下。
许建平和英明毅见没什么事,也纷纷开口。华明清安排完杂事后,让大家散了,唯独留下了英明毅。
“明毅啊,”华明清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最近我家孩子他们要搬过来住。你帮忙给我的驾驶员楚运河同志安排一个住的地方。”
英明毅心领神会,笑着问:“华书记,您的意思是,楚运河现在住在您家里?”
华明清点了点头,解释道:“现在是这样。我一个人住,地方太大,多住一个人也无所谓。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个离我住处近一点的地方,其他没什么要求。”
第492章 精准破解接待难题
英明毅站在办公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华书记,我明白了。两天内处理好。”
华明清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英明毅心领神会,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屋内重归寂静,华明清的手机响了。华明清拿起来一看,是张文顺的专线,他立刻接通,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客气:“顺子,这会儿打电话,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火药味十足的咆哮:“指示个屁啊!你说,华明方调到公安部是怎么回事?”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故作轻松地回避道:“顺子,早上吃什么了,怎么这么大火?公安部调人,跟我有多大的关系吗?”
“你小子少给我装蒜!”张文顺毫不客气地揭穿,“谁不知道你刚从YJ城回来?敢说跟这事没关系?”
华明清轻叹一声,这才缓声道:“关系还是有的,但没你想的那么大。我还没那个能耐把手直接伸到公安部去。讲明了,这事不是我主导的,但我知情,也默认了。”
张文顺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怨气:“唉,这个人刚用顺手了,就被调走,你说气人不气人。”
“也没你夸张。”华明清不以为意,“他又不是一线办案人员,没那么重要。”
“放你的屁!”张文顺一听更火了,“分管人事的政治部副主任不重要吗?要不你推荐一位给我?”
华明清也不恼,反而笑着建议:“伙子啊,骂人就不对了。如果你确实缺人,可以找刘建军推荐一位。你把要求跟他讲明,我看他手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文顺冷哼一声,似乎被说动了:“这还差不多。行,我马上找刘建军。你从YJ城回来,有没有带什么礼物给我啊?”
“你的东西,我给你留着。”华明清笑道,“只是最近事多,回省城的时间抽不出来。”
“听说了,知道你最近忙。”张文顺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没关系,我等。”
下午,褚志红与欧阳庆元联袂而来。
褚志红汇报说:“华书记,我与欧阳先生上午同科研单位的领导开了个碰头会,就接待投资商、项目介绍等细节进行了交流。”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平和:“好啊,你们提前准备是应该的。接待的细节我不关心,关键是项目介绍,你们打算怎么搞?”
欧阳庆元接过话头:“介绍项目是科研单位的事。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介绍自己的研究成果,应该没有问题。”
华明清却摇了摇头,反问道:“不等于吧。欧阳先生,你能告诉我,他们准备了哪些资料吗?”
欧阳庆元略一思索,分析道:“应该包括项目计划书、可行性报告、市场预测报告、经济分析等。”
“这些远远不够。”华明清断然否定,“项目进行到这种程度,仅凭这几样干巴巴的材料是不行的。这次投资商的考察,本质上就是一次招商引资洽谈会。项目的介绍至关重要,必须要有冲击力。”
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盯着两人,开始一条条地细数:“介绍材料必须包含:该项目的核心技术是什么?在国内国际处于什么位置?拥有几项专利?投资规模多大?一年产值多少?需要多大厂房?流动资金是多少?年经济效益预估多少?科研单位对这项成果的技术价值评估是多少?已经定制的专用设备价值又是多少?只有把这些数字具象化、价值化,介绍才具有吸引力。否则,谁愿意听那些空洞的理论?”
褚志红与欧阳庆元听得一愣,两人面面相觑。这些实操层面的细节,他们确实从未经历过,但此刻听华明清说得头头是道,又不得不佩服他看得透彻。
华明清看出了他们的窘迫,语气放缓:“不要紧,现在我们还有时间。你们根据我刚才讲的,拟一个通知下发给他们,要求各单位严格按照通知标准重新编制材料,并进行演练。”
“华书记,我现在就草拟通知,您过目后,安排办公室打印发出去。”褚志红立刻反应过来,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可以。”华明清应允。
褚志红埋头拟写通知,华明清转头看向欧阳庆元,问道:“欧阳先生,现在孵化中心的项目进展情况怎么样?”
欧阳庆元面露喜色:“由于有了琼花机械厂的加入,进展快了不少。目前有一半以上的项目,预计十月份能够进入小批量试生产。”
华明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么说来,进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那么,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设立要加快了。你有没有合适的开发区主任人选?”
欧阳庆元哈哈一笑,试探道:“哈哈,你要我这个民主人士来推荐人选,不可思议。其实,我估计你心里早有人选了。不过,现任科技孵化中心主管秦汉武局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秦汉武同志最近忙不忙?你让他抽空来汇报一下工作。”
欧阳庆元何等机灵,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意图:“我回去后,就跟他通气。”
褚志红很快拟好了通知,华明清接过仔细审阅,又补充了几处细节,然后交还给他:“去办吧。另外,刘建军书记刚才找过我,说有些事情要与你交流。”
“华书记,我已经见过刘书记了,明白。”褚志红接过通知,匆匆告辞。
送走两人不久,管维诚的电话打了进来。
“明清啊,党跃进、华明方的调令都出来了,你们琼花市应该收到了吧?”管维诚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管大哥,收到了。”华明清恭敬地回答。
“收到就好。”管维诚继续说道,“你让他们尽快办理报到手续。明方的爱人,原来在建康市机关幼儿园当副园长,这次安排到公安部机关第二幼儿园,还是副园长。党跃进的爱人文化程度不高,也安排进了同一个幼儿园做保育员,负责给孩子配餐。这样他们两口子在一起,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华明清心中一暖,由衷地佩服道:“管大哥,太周到了。什么时候到琼花市来喝酒?”
“喝酒的机会多的是。”管维诚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透露道,“我还没来得及细说,党跃进去治安局任副局长,华明方则去公安部政治部干部局任副局长,级别定为正处级。特别是华明方这个位置,安排起来费了点脑筋,盯着的人太多了。你让他低调一点,别惹麻烦。”
“我明白了,让你费心了,谢的话就不多说了。”华明清沉声道,心中对管维诚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你们琼花市最近很热闹啊。”管维诚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华明清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在敲打自己动静太大了。他马上谦逊地拍了个马屁:“管大哥,托你的福。你帮我介绍了几位朋友,对琼花市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所以才热闹了一点。毕竟小地方人,没见过大世面,热闹点也正常。”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管维诚满意地提示道,“我刚上任,手头事情还没理顺。等稍微空闲一点,我想去参观一下你们的科技孵化中心。”
华明清哈哈大笑,豪爽地回应:“管大哥,你什么时候来都欢迎!我们琼花市所有的地方对你都不设防。放心,等你那边稳定下来,我到你那里喝酒去。现在,你有空先到琼花市来坐坐,孩子他们最近也要搬过来住。”
“好,我明白了。看看哪个周日抽空过去。”管维诚应道。
挂断电话,华明清立刻分别拨通了党跃进和华明方的手机。
党跃进接到电话时,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能调进公安部已是天大的喜事,没想到还连提两级。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让他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从当初转业时的一个普通科级干部,到如今迈入厅局级行列,他深知这一切都是华明清带来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承诺:“华书记,我明白,知道怎么做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华明方接到电话时,虽然极力控制,但呼吸依然急促。华明清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警告:“明方啊,到了公安部要低调做人。这个位置竞争太激烈,我不知道这对你究竟是福是祸。显然你抢了别人的位置,无形中树敌不少,而且对手都在暗处,你要更加小心,要有过几年苦日子的准备。你先去报到,等安顿差不多了,再让他们过去。”
华明方久久无言,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这半年不到,他连跳两级,从一个边缘干部直接空降进核心部门担任实职。他明白,这不是简单的升迁,而是去“占位”。这意味着他不仅要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还要在强敌环伺中站稳脚跟。良久,他才低声请示:“明清啊,张书记批了我一周假。我想……想到你那里去一趟。”
“好,你过来也好。就明天吧,我们好好聊聊。”华明清答道。
在华明清与党跃进通完电话后,刘建军也迅速与党跃进通了话,让他尽快交接手头工作,回琼花市办理移交手续。
下午临近下班时,驾驶员楚运河悄悄走了进来。
“华书记,英明毅秘书长下午带我去看了几处房子,让我从您那儿搬出来。”楚运河汇报道。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喔,小楚啊,这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孩子们要断奶,他爷爷奶奶也要一起过来住。我跟秘书长提了一嘴,让他给你安排个离那儿近一点的房子。看了几处,有合适的吗?”
“华书记,我知道了。”楚运河挠了挠头,“几处都不错,距离都近。有一套跟闫主任是邻居,我就选那儿了。”
“行,那你还要辛苦一下,帮他们搬家。”华明清说道。
“华书记,我联系马支队长,看他能不能派个人帮我?”楚运河请示道。
“可以。”华明清点头应允。
晚上,华明清与郭姗姗通了电话,告诉她华明方的工作已定。郭姗姗在电话那头高兴地报告:“明清啊,八号聚会后,今天已经把妈妈送走了。我请了几天假,把他们搬过去。明天开始,你跟小楚说一声。”
“好的,姗姗。明方也休息,我让他明天过去帮忙。”华明清安排道。
“好的。姐姐家孩子上学的事,我已经跟郭大交代过了。他说这点小事,他负责办好。”郭姗姗继续汇报。
“好,早点搬过来。”华明清挂了电话,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
十号早上一上班,楚运河便来汇报:“华书记,搬家的事我跟马支队长说了。他不让我离开您,说他带一个人去帮忙,开一辆商务车,一辆客货两用车。问什么时候去?”
“好,你告诉他现在就去吧。”华明清笑道。
“好的,华书记。我马上打电话。”
不一会儿,楚运河刚走,欧阳辉便风风火火地赶来了。他此行是为出发接机做最后的请示:“华书记,我马上准备出发了,您还有什么交代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特意提示道:“这次来的客人里,有两位你要重点关注。一个是工信部新闻司副司长管维景,一个是影视公司老总章孟林。接到后,多征求他们的意见,看看他们想怎么安排。”
“好的,华书记,我记下了。”欧阳辉郑重地记下名字,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万嫩娇也敲门进来,神色严肃。
“华书记,有几个事情向您汇报。”万嫩娇汇报道。
“坐吧,坐下说。”华明清招呼道。
现在的万嫩娇,对华明清的态度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再也不敢嘻嘻哈哈,言语间多了几分敬畏。
她坐下后,汇报道:“华书记,关于另外两个办事处的审计,纪委派出了两名常委带队,四名办事人员,分别前往沪江和羊城。刘建军书记也从公安局派出了六名同志,审计局从安海市借调了六名骨干。这样,每边九人组成的工作组,今天下午已经出发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好,动作要快,要稳。”
万嫩娇继续汇报道:“华书记,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纪委与督查室配合,从昨天开始对各部门进行了明察暗访。今天早上的汇总汇报,情况不容乐观。”
她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办公室聊天、做杂事、打游戏、炒股的现象非常普遍。迟到、早退甚至翘班,在几个部门成了常态。”
华明清皱起眉头,眼神锐利:“这些事情有没有确凿证据?”
“纪委和督查室的同志,都收集了部分证据。”万嫩娇答道。
“你考虑怎么处理?”华明清反问。
万嫩娇面露难色,顾虑重重:“华书记,处理倒不难。就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不对。考察团马上到了,新闻媒体也聚集了不少。稍有不慎,事态容易失控,影响不好。我现在也感到很难办。”
华明清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急促的节奏。突然,他眼睛一亮,冷声道:“凡是有证据表明违纪的,统一送去市委党校!市委党校马上举办一个‘遵规守纪培训班’,要求所有参训人员全部住校。你们纪委派出工作组进驻党校,对他们进行封闭式学习和考核,等待进一步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各部门因为人员短缺造成的空缺,由各部门负责人亲自顶岗。你看这样行不行?”
万嫩娇一愣,随即苦笑:“华书记,您这主意……真是别出心裁。”
华明清嘴角勾起:“这就叫穷出来的主意,饿出来的病。”
万嫩娇再次请示:“华书记,这里面还有部分是干部,怎么办?”
“与组织部、人社局联合行动。”华明清脸色严肃,一字一顿地交代,“要求今天下午必须报到,不报到的,视同严重违纪,直接免职、待岗甚至开除。通知内容要严厉,抓紧去办!”
万嫩娇领命而去。动作极快,不到半小时,纪检、组织、人社三路人马便携带公章奔赴各单位,将通知直接送达负责人手中,要求当场签字画押。
刹那间,整个机关系统炸开了锅。大家纷纷议论,华书记这是动真格的了,看看还有谁敢顶风作案?
第493章 顶级影视大佬齐聚
这次整顿的手法,干脆、利落、狠辣,一看就是华书记亲自动的手。这雷霆万钧的一击,瞬间让所有人看清了市委整顿吏治的决心,这绝不是雷声大雨点小的走过场,而是动真格的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机关大院里炸开。那些收到通知要去“遵规守纪培训班”报到的人,谁也不敢有半点马虎。有了上次那位办事人员因迟到被严肃处理的前车之鉴,谁还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这位年轻的书记,连“四大公子”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这些小角色,算得了什么?
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更是如坐针毡,像热锅上的蚂蚁,六神无主。纪委和督查室的这次行动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征兆,直接就是一记重拳。大家都明白,琼花市的整顿吏治工作,已经从喊口号进入了实质性阶段,而且一上来就是高潮。
下午一点,纪委一名副书记亲自带队,工作组光明正大地进驻市委党校。不到两个小时,通知报到的六十三名“学员”全部到齐,一个不少。这效率,这执行力,让人不寒而栗。
万嫩娇得到消息后,立刻来到华明清的办公室汇报。她的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一丝对华明清手段的敬畏。
“华书记,六十三人全部到齐。”万嫩娇汇报道。
华明清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神色严肃:“要敢抓敢管,敢于动真格的。不然,我们下发的所有决定都只是一张废纸。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考验我们敢不敢对他们动真格的。风气不扭转,这班子还怎么带?培训的方法有没有想好?”
万嫩娇汇报说:“我们计划组织他们学习规章制度,然后进行考试。”
华明清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方案:“这样效果不大,走个过场而已。我知道你们有暗访的视频录像,每天选择一部分给他们播放,安排他们讨论,并且写出看后的感想。感想不过关的,安排重写。学习规章制度和考试也要穿插进行,但核心是让他们有压力,让他们脸红心跳。”
万嫩娇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意图:“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
万嫩娇走后不久,褚志红就来了。他一进门,就哈哈一笑,语气里满是佩服。
“哈哈,华书记,你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有些人闻风丧胆。这一课,我算是学到了。”褚志红说道。
华明清脸色依旧严肃:“对于一些丑陋的现象,不进行处理,不行啊。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整顿吏治的进程。”
褚志红收敛了笑容,有些担忧地说道:“华书记,说实话,我没有你这样的魄力。在这个敏感时期,考察团马上就到,你还敢出手整顿,就不担心他们聚集起来闹事?”
华明清自信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想闹事,也要有这份胆量。我正在等着他们出手呢。任何事情都有一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就应该受到制裁。我办这个培训班,就在这个度的范围以内。如果他们敢闹事,那就超出了这个度,等于送给我一个出手的机会。”
褚志红想了想,点点头,赞同地说:“他们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听说都规规矩矩地去报到了。好了,华书记,不说这些了。”他话锋一转,汇报道,“我是来向你汇报与刘建军商谈的结果的。以前曾经在你面前提过,我有一位亲戚叫管怀亮,在建康市检察院工作,副处级六年了,是建康市检察院起诉科科长,写过不少文章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在建康市检察院有才子之称。我与他通了电话,他愿意到琼花市来工作。”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回答说,“接下来就交给张文顺同志运作吧。”
褚志红点点头,又提出了一个建议:“我明白了。华书记,我建议高新科技开发区可以提前运作了。申请用地指标的报告已经打好了,是不是可以将班子成员提前考虑一下?”
华明清笑了笑,反问道:“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啊?”
“人选没有,不过对人员的组成我有一个建议。”褚志红认真地说,“这次的人员是不是应该从一些部门抽调一些人过去?这些部门的人员太多,不利于部门的管理。”
“可以考虑,但不是部门推荐,而是由组建的高新科技开发区班子成员挑选。”华明清果断地说,“不能让刚组建的单位就染上不良作风。高新科技开发区为正处级行政区,班子成员九名,党政合一。主任也是党委书记,常务副主任兼党委副书记,其他人员为党委委员。组织宣传部长兼党政办公室主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局长,设立专职的纪委书记,还有四位党委委员担任副主任。征用土地范围内的原行政区及行政人员划归高新科技开发区管理。征地拆迁可以按照申请的指标进行,但是规划内的行政区及行政人员先划过来。”
褚志红听完,立刻表示赞同:“华书记,我赞成这个方案,这样可以确保新单位的活力。”
“等这二批考察结束就开始运作,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华明清揉了揉太阳穴,感叹道,“唉,这几天事情太多了。”
十一点半,华明清接到了郭姗姗的电话。电话那头,郭姗姗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忙碌。
“明清啊,搬家的车子马上到家属院了。哈哈,人多力量大,一次就搬好了,四部车,都没有装满。你安排一下中午饭啊。”郭姗姗通报说。
“好好,我马上到家。”华明清回答说。
他立刻召集闫子成,通知楚运河,快速赶回了家。门刚刚打开,搬家的车队就到了。众人忙着帮忙卸车,达远和明慧被爷爷奶奶抱在手上,还算老实。可是,两个孩子一看到华明清,就一个劲地笑。华明清连忙将两个孩子一起抱了过来,两个小家伙快活得手舞足蹈,嘴巴里发出吱吱呀呀的笑声。
童车卸下了,华明清赶快将他们放进童车,推到阴凉处。他笑着对达远、明慧招呼说:“孩子们,到家了。等收拾好了,咱们再进去。”
好在房子比较大,楼上三个卧室,一个书房,两个卫生间。楼下一个房间,一个车库,一个厨房,一个餐厅,一个客厅。华明清的父母亲四处看了看,显然这里的房子比建康市的房子大多了,而且还带有院子。这种单门独院的生活环境,正是二位老人喜欢的。
华明清对郭姗姗吩咐说:“姗姗啊,东西先进屋,等一下整理。到了吃饭时间了,吃好饭,回来再慢慢整理吧。”
“好了,我就下来。”郭姗姗回答说。
二位老人看到家里的厨房也可以用,华明清的父亲华玉山招呼说:“明清啊,孩子就不去外面吃饭了。我和你妈妈在家陪孩子,顺便做一点孩子吃的,然后让他们睡觉。孩子的生活规律不要打破。你们吃好了,让佳慧带一点给我们就可以了。”
华明清点点头,认可地说:“也好,我们去的是食堂,不是饭店,说不定宝宝椅都没有。”
于是,一行八个人一起走向了机关食堂。华明清与华明方两个人走在后面。华明清对华明方招呼说:“明方,今天不要走了。下午有一批YJ城来的朋友到琼花市考察,我介绍给你。到了YJ城,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找他们,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咨询他们。”
华明方笑笑,询问说:“他们是什么人?”
“有一位是管维诚的堂弟,叫管维景,在工信部新闻司任副司长。”华明清介绍说,“他来了,你好好与他交流一下。”
“好,我今天不走了。你们下午来的客人不少吧?”华明方问道。
“其他人不重要,你重点与他交流。”华明清重点交代说。
“我明白了。”华明方理解地回答。
“你大概几号去YJ城报到?”华明清查询道。
“今天是十号,我十五号乘火车去YJ城报到。”华明方回答。
华明清想了想,回应说:“时间来不及了。十五号左右,YJ城还有一批客人来。那里面有几位还是可以信任的。不过,不要紧,我可能月底前后还要去YJ城一趟。到时候,我介绍他们给你认识,应该对你有帮助。”
“好,我在YJ城等你。”华明方积极响应。
中午在食堂吃饭,华明清给大家打了个招呼:“中午不安排酒了,下午还要工作。等家里安排停当了,什么时候晚上请大家到家里吃饭。”
郭姗姗对佳慧吩咐说:“佳慧啊,有时候不方便,来人了,就到食堂来打一点菜回去。”
顾佳慧笑笑,点点头。
饭吃好了,郭姗姗吩咐华明清说:“明清啊,你去上班吧,我与佳慧在家里收拾就可以了。”
华明清点点头,有些歉意地回答说:“辛苦你了,这两天事情太多,帮不上你的忙了。”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接到向廷贵的电话。向廷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通报和商量的意味。
“华书记,组织部刚刚有一个方案,可能最近要上省委常委会,与你们琼花市有关。”向廷贵通气说。
“向部长,请讲。”华明清礼貌地回答。
“省委可能要从你们琼花市抽调两名常委,他们是许建平同志、张晓磊同志,到兰陵市分别担任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省地税局的局长黄大林同志出任兰陵市市委书记。”向廷贵汇报说,“琼花市的常委缺员,由琼花市常委会推荐。”
“好,我明白了。”华明清笑笑回应,“其他还有什么情况?”
向廷贵再次笑呵呵地汇报说:“省纪委的两名副书记被双规了。陈福建同志维持不动,有一名常委是我们的人,叫姚锦坤,到建康市任市委常委、纪委书记,级别上调为正厅级。发改委副主任王晓阳同志任建康市委常委、秘书长,级别上调为正厅级。宣传部副部长惠桂玉同志出任吴州市市委书记,他是平调过去。”
华明清想了想,询问道:“向部长,纪委的力量我们不是削弱了吗?”
“省纪委增补了三位常委,其中有两位是我们的人。”向廷贵哈哈一笑说,“我们的力量不仅没有削弱,还增强了。华书记,这两天省委常委会就要开会研究,你那边要有所准备。”
“向部长,我明白了,谢谢你。”华明清理解地回答。
韦国良出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后,向廷贵被调整为常务副部长,因此他的消息比以前灵通了许多。
“我们之间就不要谈谢谢了。有时间到省城来聚一聚。”向廷贵诚恳地回答。
“向部长,最近琼花市事情多,有时间就过去。”华明清客气地回答。
“哈哈,你们琼花市的动作不小啊,我听说了。你从YJ城回来,带回来好多项目吧?”向廷贵笑着问道。
“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不值得一提。”华明清客气地回答。
“在你眼里是小打小闹,在其他地市,可就是大项目了。好了,电话我挂了。”向廷贵笑笑回应。
华明清放下电话,思索了一会儿。看来在对待管维诚的问题上,杨玉珽与慕容海的态度是一致的,而且是大力扶持。现在看,建康市的情况,管维诚已经站稳了脚跟。常委总共十三名,管维诚这一方就有了七名,范海宁这位省委常委,在建康市的日子估计与张天佑差不多,也比较艰难了。管维诚有了纪委、公安局这两把尖刀,彻底整治建康市的时间不会长了,下一步就看管维诚怎样运作了。
许建平、张晓磊两个人要调走了。张晓磊不需要进行谈话,郑卫国肯定要找他谈的。许建平这位同志还是要与他谈一下,不能让他有其他想法。想到这里,华明清对闫子成吩咐说:“小闫,你通知许部长到我这里来一下。”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闫子成回答说。
许建平进来后,报告说:“华书记,你找我?”
华明清点点头,招呼说:“坐吧,坐下慢慢谈。”
闫子成给许建平泡好了茶,然后出去了。
华明清平静地叙述说:“建平同志啊,省委找我们琼花市要人,我推荐了你与张晓磊同志。可能你出任兰陵市市委副书记、张晓磊出任常务副市长。具体还没有定,要等省委常委会决定。”
许建平礼貌地回答说:“华书记,我还是想跟着你干,对于副书记什么的并不重要。”
华明清摇摇头,否定说:“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再说,我早晚也是要离开琼花市的呀。放心,省地税局的黄大林同志可能出任市委书记,你们有了三位主要领导,应该没有问题。”
许建平皱起眉头,担心地说:“华书记,黄大林同志我不熟悉啊。”
“黄大林你不熟悉,张晓磊同志不熟悉吗?一起工作,慢慢不就都熟悉了吗?”华明清笑笑指点说,“这次过去,对你来说,也是一次考验啊。琼花市的党建工作还是有些特色的,与黄大林同志协调好,我想他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许建平保证说:“华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不丢琼花市的架子,在黄大林同志的领导下,努力工作。”
许建平不是笨人,话讲到这种程度,当然明白了。
华明清点点头,征求意见说:“你走后,组织部交给谁比较合适?”
“华书记,我就瞎说了,说错了,你不要怪我。”许建平打招呼地说。
“让你说你就说吧,有什么好怪不怪的。”华明清积极回应。
“华书记,现在的常务副部长祝方铭同志还是不错的。”许建平建议回答。
华明清点了点头,建议说:“你与欧阳辉同志交流一下。”
“华书记,好,我会的。”许建平立即说。
下午四点,欧阳辉将客人接到了琼花宾馆。华明清带领褚志红、胡安邦、邱家辉、冷霜梅、齐建忠以及四个区的书记、区长等人,在琼花宾馆门口迎接。
章孟林一下车就礼貌地打招呼:“华哥,麻烦你亲自来迎接,真不好意思。”
华明清哈哈大笑,客气地回答:“哈哈,章总,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果我不来,人家会说我连起码的礼节都不懂了。”
章孟林一一介绍一起来的朋友。华联影视公司的徐总、京华影视公司的宁总、华为影视公司的郎总、华夏影视总公司的孟董、三兄弟影视公司的梁总、京夏影视公司的夏总、兄弟连国际影视公司的王总。这些人华明清已经在YJ城见过一次面,有印象。接着介绍的,华明清就不熟悉了,不过名字熟悉,只是人与名字没有对上号,有的连名字都没听说过。但是,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些人,他们都是国内国际上的知名人物。什么岩术导演、言艺导演等八位导演中,有所谓国内第几代导演的领军人物,还有国际着名的导演。随即又是八名着名的摄像师,有金木、如画、山水、豪情等人。至于编剧,那也是响彻华夏大地的名流,像五月花、唐人、秋果等等。场景设计师更是国内行业元老级的人物。来的人数太多,可以说阵容庞大,场面恢弘,代表着国内的顶级水平。
不过,华明清记性好,有一两次就熟悉了。
管维景非常低调,他走在最后。华明清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管司长,你来之前应该给我打个招呼啊,怎么给我搞突然袭击了。”
管维景积极回应说:“华书记,我就是凑个热闹,过来看看,不想劳你的大驾。”
华明清笑骂说:“说的什么话,你这样说就不够意思了。今天可要罚你的酒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走进了琼花宾馆的大会客厅。跟在华明清后面的人,都被章孟林的介绍给震惊了。
第494章 风云际会下的布局
面对这喧嚣,华明清依旧面色如常,那份从容仿佛他不是身处风暴中心。他微微一笑,那份镇定自若瞬间感染了周围的人,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尽在掌握。
他缓步走到大厅中央,掌声未起,嘈杂声却已自觉低了几分。他没有拿稿子,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宾客,声音沉稳而有力:“刚才,章总介绍了各位尊贵的客人。现在,我来介绍一下这次陪同大家考察的团队。”他将胡安邦、欧阳辉、冷霜梅、齐建忠一一引荐,言简意赅,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足够的尊重。
随后,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谦,却又不失身为一方诸侯的豪迈:“各位朋友,各位来宾。琼花市虽不及YJ城那般声名显赫,毕竟未曾做过帝都,比不了那份繁华。但我们建府的历史,或许还要更长一些。每一个响当当的朝代,都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在接下来的考察中,大家有任何要求,尽管提,我们倾尽全力满足。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欢迎大家来做客。当然,我们更期盼着,不久的将来,随着身份的转变,你们能成为这里的主人。”这番话,既表达了诚意,又暗示了巨大的合作空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琼花市会做好全方位的服务。这座城市有着独特的韵味,我相信,你们考察后一定会有收获。同时,也恳请各位对我们的城市建设、规划提出宝贵意见。”他看了一眼时间,适时收尾,“时间差不多了,各位旅途劳顿,我们已备下薄酒,为诸位接风洗尘。谢谢大家。”
这番简短的讲话,干练、自信而不张扬,热情而不谄媚。在场的几位老总、导演、编剧,哪个不是阅人无数的主?但此刻,他们心中都不由得为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喝彩。这种掌控全局的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
晚宴的场面比预想中还要宏大。客人多,涉及的领域广,更涌入了大批闻风而动的新闻媒体记者。一百五十多位记者,人数超过了客人和接待人员总和的一倍。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孔不入。
宴会刚开始不久,记者们便展开了攻势。有的围着导演追问新作,有的缠着编剧打探剧本,更有甚者,直接将话筒递到华明清面前,试图从他口中套出这次活动的“真正目的”。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华明清眉头微蹙,他知道,必须为客人们解围,同时也意识到,将记者和嘉宾安排在一起是个失误。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目光直视那群记者,朗声道:“记者朋友们,欢迎你们来琼花市采访。华夏民族是知书达礼的民族,采访不能干扰别人的正常生活,我想,这点基本常识我们还是要遵守的。”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去。你们需要采访的问题,等考察团结束考察后,我们将联合举行新闻发布会,届时,欢迎大家提问。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什么结果都没有,还是请大家安心等待吧。”
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既给了记者面子,又划清了界限。那些导演、编剧们见状,心中大为叹服。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对这些无冕之王不敢轻易得罪。而华明清却敢于直接“亮剑”,这份胆量,令人钦佩。
华明清悄悄走到章孟林身边,低声道:“章总,麻烦你跟各位来宾打个招呼,实在抱歉,安排不周。接下来,请大家放心,我们会进行相应调整,保证大家正常的休息和工作。”
章孟林竖起大拇指,感激地低语:“华哥,佩服你。别这么说,我们走到哪儿都是新闻焦点,习惯了。”
随即,华明清招来欧阳辉,低声吩咐:“把来宾的住处安排在顶层,派保安把守。没有他们亲自同意,或者由他们带进去,其他人一律不准进,不要打扰他们休息。”
“好,华书记,我马上安排。”欧阳辉领命而去。
晚宴结束后,华明清亲自送客人们回房。安顿好众人后,他才抽出身来,安排管维景与华明方见面。
管维景接到电话,从楼上下来,来到三楼的会客厅。他看到一个与华明清长相相似、同样年轻的男人站在那里,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华明方比华明清大三岁多,兄弟俩年轻时本就相像,只是如今的华明清刻意打扮得老成持重。
经过介绍,双方握手寒暄。管维景直言不讳:“你是华书记的亲哥,我就明说了。警察部政治部干部局,别看只是二级局,常务副局长才是副司局级,局长由政治部副主任兼职,正司级。但这里是核心部门,人事任免的大权所在。”
他神色凝重:“以前一直被杜家控制着。这次你能够进去,并且拿到一个副局长的位置,实属不易。但进去后,我估计不会太平,必然会引起一番龙争虎斗,因为杜家的人并没有被彻底清理。明方,你要有思想准备。”
他继续说道:“我们家在警察部的力量不强,能提供的帮助有限。当然,也有一些盟友你可以利用。我回去后会整理一些资料给你,或许对你有帮助。”
华明清接过话头,语重心长:“明方啊,办什么事情都不能急躁,要有长期作战的思想准备。不要急于求成,先当一段时间的‘透明人’也无所谓。关键是自己要站住脚,逐渐融入,少说话,多看,逐步提高自己的话语权。一年不行,两年,你有足够的时间。现在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唯一的要求,就是尽快站住脚。”
管维景也点头附和:“安心吧,我们一帮人会帮你。到了YJ城,加强联系。”
华明方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实话说,我心里有压力。但我自信,站住脚没问题。至于话语权,需要逐步争取,刚去肯定不行。”
华明清提醒道:“先了解情况,慢慢来,千万不能犯急躁情绪。现在没有给你其他任务,先熟悉情况,搞好团结。其他的,以后再说。”
十一号上午,考察正式开始。
在欧阳辉等人的陪同下,考察团参观了即将修缮改造的大唐街、大宋街、大明街、大清街以及民国花园等重要景点。欧阳辉特意请来了文化馆和旅游公司的专家,对这些景点的历史渊源、典故传说进行了详尽讲解。
尽管一整天只是简单地走了一遍,但导演、编剧、场景设计师们已被那些跌宕起伏的历史故事深深迷住。言艺导演在考察结束后,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我们知道琼花市历史悠久,与江南文人墨客分不开。但想不到这座拥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还留下了这么多历史印记。如果能修缮还原,成为影视拍摄地,在华夏大地上是独一无二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果完成这个工程,这座城市的艺术品位,在华夏版图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但这个工程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那么容易吗?”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现场琼花市的负责人欧阳辉。
欧阳辉不慌不忙,神色从容:“各位嘉宾,艺术家们。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华书记自上任以来,一直在筹划这件事。现在已经进入实施阶段,四个区有一百多家企业将搬迁出去,目前进度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部分也将在两个月内完成。这件事,我们琼花市主城区的民众差不多是人尽皆知。”
他微微一笑,抛出重磅消息:“在此,我还要告诉大家,关于主城区的修缮改造,目前这笔巨资已经筹集完毕。本月下旬开始招投标,六月初,工程将全面展开。”
他看了一眼众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关于修缮改造方案,明天上午,将由我们琼花市分管建设工作的齐建忠市长,向各位详细介绍。他们是一个团队,建康工学院有一百多人投入了这项工作。对于建康工学院在建筑界的地位就不用我介绍了,我想各位应该都了解。”
章孟林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欧阳部长,这么说,你们的修缮改造方案早已出台了?”
“上个月刚刚通过。”欧阳辉肯定地回答。
岩术导演提出了大家都关心的问题:“欧阳部长,你刚才说巨资已经筹集完毕。这恐怕是天文数字,你们筹集了多少?”
“一期工程,用于修缮四条主要街道的四十个亿,已经到位。”欧阳辉平静地回答。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听“四十个亿”,心里顿时不淡定了。这绝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大手笔!五月花编剧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对于修缮改造的方案,我倒是很想听听。”
章孟林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怪不得华书记那么自信,希望我们成为这里的主人。现在看,这里成为影视拍摄地,还真有可能。”
一位场景设计师虽然嘴上保留:“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等听过方案再说。”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晚上,欧阳辉陪客结束后,来到华明清的住处汇报。
华明清听完,淡淡一笑:“明天你继续陪着他们。介绍的事情,让齐建忠他们去讲。另外,你找个机会,邀请这些编剧们,到我们文化馆与那些老学究、文化人座谈一次,说不定会有大收获。”
欧阳辉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深意:“华书记,你的意思是,想把琼花市的故事搬上银幕?这还真有可能。”
他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龙凤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华明清的孩子。知道他得了龙凤胎,今天亲眼看到两个孩子这么可爱,心里喜欢得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第一次见到侄儿侄女,也没准备见面礼,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
华明清脸色一沉,语气严肃:“欧阳啊,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不想看到你带任何东西来。君子之交淡如水,请你记住这句话。不然,我们的交往就变味了。”
欧阳辉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
晚上,万嫩娇也过来串门。她与郭姗姗的交情从安海市时就开始了,今天过来,明显是带着目的,打听华明清在YJ城到底接触了哪些人。
郭姗姗起初并不知道她的来意,两人先聊了一会儿孩子。聊到孩子,郭姗姗自然充满了自信和自豪:“我们家达远、明慧这次去YJ城见的世面可大了,从这个四合院到那个四合院,走了三四家,我都跟着沾光。”
万嫩娇心中一惊,追问道:“姗姗,你们没住宾馆?住的四合院?都住的哪几家?”
华明清就在旁边,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郭姗姗一眼。郭姗姗何等敏感,生在官宦世家,对这些门道自然清楚。她立刻哈哈一笑,语气变得含糊:“都是一些老人家住的地方,我要带孩子,也没关注。你知道,我们家两个孩子,保姆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孩子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哪里有时间关注这些?平时都是明清开车,他带我们去哪儿就去哪儿。哎,有了孩子,真不自由。”
万嫩娇见状,自然不好再追问。不过,她也并非一无所获,华明清去YJ城,住的全是四合院。而在YJ城,能拥有四合院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他住了四家!这就说明,华明清这次去YJ城,拜访了多位“老人”,而且关系非同一般。想到这里,万嫩娇对华明清的背景,又多了一份敬畏。
十二号上午,考察团来到了琼花市规划局下属的规划设计院。
齐建忠介绍道:“各位来宾、艺术家们,我们修缮改造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的初衷,是为了旅游服务。修缮,就是维持原有风格,修旧如旧;改造,就是拆除与街道风格冲突的部分,填补现代化生活设施。”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专家团队:“具体介绍,我们准备了四个专业的课题组。”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导演、场景设计师才意识到,琼花市的这次修缮改造,绝不是简单的工程维护,而是要真正地“修旧如旧”。紧接着,技术人员的介绍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这些专家不仅专业,而且造诣极深,从不同朝代的文化特色到建筑风格,再到修缮取料的方法,讲解得深入浅出。
这些技术人员,让众人再次认识了建康工学院为何能在建筑行业处于领先地位,因为他们研究的深度,已经超越了建筑本身,上升到了文化与艺术的高度。艺术是相通的,长达一个上午的介绍结束了,这些艺术家们仍然沉浸在那种厚重的建筑艺术氛围中,久久不能平静。
中午吃完饭,章孟林作为代表,对欧阳辉招呼道:“欧阳部长,下午我们哪儿也不去了,想回楼上休息一下,进行一场内部讨论。晚上吃饭时,再见。”
欧阳辉点点头,心领神会:“好的,一切听从章总安排。那就晚上见。”
第495章 农改布局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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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陷入班子补位两难
华明清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对于人员过剩的问题,你们也可以打报告到组织部,我们会统一协调安排。但对你们来说,更关键的是那些到乡镇挂职的干部,好的苗子,要想办法争取留下来。”
魏玉林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太好了!我们乡镇最近正好准备进行班子调整,您的指示来得正是时候。”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欧阳辉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中透着兴奋。
“坐下吧,再喝一杯。”华明清笑着招呼。
欧阳辉摆摆手,苦笑道:“华书记,不了。刚才陪客人喝了不少,我是来汇报工作的。”
“没关系,边喝边聊。”华明清说着,示意母亲把碗筷拿来。
欧阳辉也不再推辞,坐下后迅速进入正题:“华书记,被你言中了。晚饭前,章孟林老总跟我说,明天他们要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考察主城区,主要是摄像师、编剧和场景设计师,有二十多人;另一部分人则要求进行合作的意向性谈判,成员是各公司的老总和导演。”
华明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出所料。他们有没有提出其他要求?”
“暂时没有。”欧阳辉回答。
“好。”华明清迅速做出安排,“你明天继续陪同考察组,齐建忠市长也跟你一起。不过陪同人员要换一批,新加入的人员由齐建忠同志来定。我估计这些考察人员,重点会查看演员公寓和摄影棚的选址。这方面你跟齐建忠多沟通。至于谈判那一路,由冷霜梅市长全权负责,你把他们的意图转告给她。”
“好,华书记。我这就联系齐市长和冷市长,让他们提前准备。”欧阳辉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
杭桂德在一旁打趣道:“欧阳部长真是敬业啊,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华明清笑骂了一句:“你小子就是嘴贫。”
不一会儿,欧阳辉打完电话回来,重新拿起酒杯,神情变得郑重起来:“华书记,我敬你一杯。作为在主城区土生土长的琼花人,我看着考察团的活动完全按照你预定的方向推进,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如果这件事成了,绝对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事。我干了,你随意。”
华明清也举杯,语气却保持着难得的清醒:“欧阳部长,这杯酒我喝。但你话说得太满,没有签订协议前,任何变数都可能发生。哪怕签了字,还有反悔的呢。我们还得继续努力。”
欧阳辉一饮而尽,信心满满地回应:“华书记,我明白。但只要有您掌舵,我还没见过事情不成的。我对您充满了信心。”
华明清摇摇头,笑道:“谁也不敢打包票。只能说我们目前运气好,不代表以后都顺风顺水。”
话音未落,华明清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刘京生的号码。
“京生啊,这会儿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情?”华明清接通电话,语气轻松。
电话那头传来刘京生兴奋的声音:“华哥,本来想明天打的,我先跟你通个气。我和李昊在一起,机票买好了,十五号下午一点半到建康国际机场。人数八十多人,相当于包机了。”
“八十多人?”华明清挑了挑眉,“你们这阵仗不小啊。毕竟只是考察,事情还没定。”
李昊的声音插了进来:“华哥,我是李昊。一家不超过三人,我们也要对项目进行论证,多几个人更全面。”
“好,那我安排两部大巴,一部商务车去接机。”华明清爽快地答应,随即有些歉意地说道,“十五号那天我要陪杨省长参加活动,不能亲自去接你们了。”
“华哥,没关系,我们自己能行。”刘京生很理解。
华明清话锋一转,透露了一个消息:“告诉你们个情况,十五号章孟林他们那一拨估计还走不了。到时候我安排你们一起接待。”
“章孟林这小子动作够快啊!太好了!”刘京生惊喜地叫道。
挂断电话,华明清感慨道:“这个五月份是不会闲了,客人一批接一批。十五号这八十多位大老板要来考察科技孵化中心,接待任务重了。”
欧阳辉笑道:“华书记,这说明您人缘好,向心力大,大家都是奔着您来的。”
“好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明天大家都有硬仗要打。”华明清站起身,结束了这场家宴。
五月十三日,清晨。
华明清刚到办公室,就把褚志红、欧阳庆元、邱家辉和尚正中叫了过来。
“同志们,开个短会。”华明清言简意赅,“十五号下午一点半,八十多位客人抵达建康机场。邱家辉同志,接机的任务交给你。尚正中同志,住宿安排要集中,方便管理。晚上的欢迎宴会我参加,市府几位副市长都要到场。欧阳庆元市长,科研单位的项目介绍书你要催一催,人家马上就到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褚志红建议道:“华书记,第二天的考察,把朱祥瑞同志也叫上吧,他专业对口。”
“可以,有他参加更好。”华明清点头赞许,“另外,欧阳市长,他们准备好的项目介绍书,复印一份给我。”
“没问题。”欧阳庆元答应道。
刚打发走这几个人,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向廷贵的电话就到了。
“华书记,前天说的事,今天上午省委召开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向廷贵的声音透着一丝神秘。
华明清笑了笑:“哎,我现在工作有点忙不过来。好,谢谢你。常委会有了结果,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我一有消息就汇报。”向廷贵积极回应。
“向部长,我们之间怎么能用‘汇报’这个词呢?要汇报也是我向您汇报啊。”华明清笑骂道。
“哈哈,不说了,挂了。”向廷贵爽朗地挂断电话。
华明清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张晓磊谈谈。他让闫子成通知张晓磊过来。
张晓磊很快到了。自从华明清从YJ城回来,大动作不断,却唯独没给他安排具体任务,他心里正犯嘀咕。作为副市长,他分管的工作本就相对单一,最近显得格外清闲。
“华书记,我来了。”张晓磊进门报告。
“坐,坐下聊聊。”华明清招呼道。
闫子成泡好茶退出去后,华明清开门见山:“晓磊啊,最近有没有跟郑省长联系?”
“五一长假期间汇报过工作,这才几天?”张晓磊如实回答,随即有些奇怪,“上班才几天,郑省长没给我打电话。”
华明清心中了然,这是郑卫国要自己来跟张晓磊谈了。他笑了笑,缓缓说道:“晓磊啊,省委向琼花市要人,我推荐了许建平部长和你两位同志,到其他地市担任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你有什么想法?”
张晓磊心头一震,虽然多年秘书生涯让他表面不动声色,但细微的眼神变化还是被华明清捕捉到了。他连忙掩饰道:“华书记,我不想离开琼花市,我想跟着您干。”
“晓磊啊,省委需要发展经济的人才,我们应该体谅。”华明清解释道,“你在琼花市工作很出色,有目共睹。你们进步,我应该提供帮助。现在有消息,你和许建平同志一起到兰陵市,协助黄大林同志工作。”
“黄大林?他不是省地税局局长吗?”张晓磊对这位即将空降的市委书记显然不陌生。
“是的,他可能去兰陵担任市委书记。”华明清确认道。
张晓磊有些担心:“华书记,我去担任常务副市长,恐怕资历嫩了点。”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他与李向群一同下派,虽然分属不同派系,但竞争关系一直存在。现在李向群虽然调走,但张晓磊能晋升为常务副市长,无疑是这场隔空竞争中的重大胜利。
“我服从组织安排。”张晓磊诚恳地表态。
“安心工作,现在还没定论,耐心等待消息。”华明清安慰道,“如果到新单位,要注意团结。许建平同志还是不错的。”
张晓磊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深意,许建平也是自家人。他马上表态:“华书记放心,我不会辜负您的希望,更不会丢琼花市出去的脸。不过,华书记,您要是高升了,可不能忘了我,我随时听从您的召唤。”
“哈哈,高升?我才当市委书记半年,瞎说什么。”华明清笑着摇摇头。
临近中午,向廷贵的电话再次响起。
“华书记,省委常委会刚结束,方案通过了。我吃过饭就出发去琼花市宣布,要求他们两人三天后到组织部报到,然后与黄大林一起赴兰陵上任,韦部长送他们上任。”
“好,向部长,我等你。”华明清干脆地回答。
此时,考察团也分成了两拨。
一拨在冷霜梅的带领下进入市府大楼会议室。这并非正式谈判,而是试探性的磋商。八位老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有现成模式,只是试探性地提出问题,双方展开讨论。
另一拨在欧阳辉和齐建忠的陪同下,再次考察主城区四条街道。这次考察的重点不再是古建筑,而是沿线的工厂。
“这是怎么回事?”一位考察人员看着空荡荡的厂房,疑惑地问。
欧阳辉哈哈一笑:“各位来宾,各位艺术家,我没骗你们。这些工厂刚在五一长假期间搬迁,地方腾出来供商业开发。六月份修缮改造就要动工了。”
“能不能打开让我们进去看看?”有考察人员提出要求。
“华书记交代过,对你们这些艺术家,琼花市没有禁区。”欧阳辉爽快地答应。
随行人员很快找来钥匙打开大门。考察人员走进去,看到厂房里空空如也,确实有刚搬迁的痕迹。他们看得非常仔细,查看厂房结构和成色。
“这里准备干什么?”有人问。
齐建忠对规划了如指掌,脱口而出:“这里是规划做商业综合体的。”
“要全部拆除吗?”
“当然,不然不好开发。”齐建忠回答。
考察人员点点头,没有多言。一个上午看了四家,下午还要继续。
而在会议室里,老总们提出了建演员公寓和摄影棚的设想。冷霜梅则介绍了琼花市商业开发的基本政策。她对这些内容烂熟于心,介绍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听得老总和导演们频频点头。
这对他们来说是个艰难的决策。投资影视制作他们驾轻就熟,但搞实体建设却是陌生领域。虽然都知道好莱坞的成功模式,但这里是华夏,不得不谨慎。
临近中午,冷霜梅把握住节奏,笑道:“我提议,大家先吃饭,吃过饭继续聊。”
中午时分,秘书长英明毅来到华明清办公室:“华书记,刚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向廷贵部长下午三点到琼花市宣布人事调整决定。”
“好,通知下午三点召开常委会。”华明清点头。
“欧阳部长还在陪同考察……”英明毅有些为难。
“齐建忠不是也在吗?让他负责一下。”华明清吩咐道。
英明毅走后,华明清陷入了沉思。张晓磊这一走,市府班子要补人。组织部那边已经定下祝方铭,没有矛盾。但市府这边增加一名常委,矛盾不小。
尚正中、孙志国、朱祥瑞、齐建忠,四个人资历相当,提拔谁都有道理。从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角度,尚正中更合适;但从农业改革试点县的重要性来看,孙志国更有优势。这两项工作都至关重要,真是难以取舍。
华明清知道,这种事情不宜拖延,拖久了对班子团结不利,容易产生矛盾,甚至发酵成不可控的局面。
第497章 常委补选引争议
从大局出发,必须迅速果断地做出决定。这是华明清与以往那些瞻前顾后的领导最本质的区别。如今的琼花市,大局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不需要担心有谁能在他的地盘上兴风作浪。
除了刚刚上任、还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军分区司令,以及那个行事跳脱、背景复杂的万嫩娇,琼花市官场的每一个齿轮,都在他的意志下平稳运转。
“不能再拖了。”华明清心中暗自思忖。夜长梦多,一旦省委那边有其他声音介入,局面就会变得复杂。他决定,干脆就趁今天下午的常委会,把市府常委补选的事情敲定,免得夜长梦多,给其他人插手琼花市事务的机会。
与此同时,市委招待所的会议室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章孟林坐在长桌的一端,眉头微蹙。作为业内资深的老总,这几年他的影视公司运作得风生水起,而今天与他同来的几位同行,也都是目前影视行业的翘楚。大家知根知底,实力在伯仲之间。
随着国家对文化产业的日益重视,影视行业确实迎来了一个小高潮。但随之而来的,是白热化的竞争。不仅有国内同行的厮杀,好莱坞等国外影视巨头也在逐步渗透,竞争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章孟林一直在寻找新的突破点。五一长假期间,他与华明清有过一次深谈。华明清当时提点他,可以借鉴美国好莱坞的运作模式。这确实是他梦寐以求的蓝图,但问题在于,好莱坞模式需要海量的资金支撑,而他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实力。
还是华明清点醒了他,走联合发展的道路。
于是,他找来了几位关系不错、实力相当的公司老总,一起来琼花市考察。然而,昨天下午的内部讨论并不顺利。大家对琼花市成为影视拍摄基地的构想都表示赞同,但在谈到具体合作细节时,却各执一词,只有两、三家公司明确表示支持他的方案。
今天上午的接触,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其他几家对合作方式并不太热心。章孟林意识到,必须请华明清出面了。只有这位琼花市的“一把手”亲自坐镇,才能压得住场子,统一这些人的思想。
毕竟,随着琼花机械厂的崛起,华明清在企业运作方面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虽然影视圈的运作与传统工业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大局观和掌控力才是关键。
中午时分,冷霜梅走进了华明清的办公室,向他汇报上午谈判的进展。
“华书记,目前的情况还在预料之中。”华明清听完汇报,哈哈一笑,神情轻松,“我们要有足够的耐心,静静地等待。慢慢地,他们就会按照我们设定的路线走。”
冷霜梅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她观察入微,补充道:“我也看出来了,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已经动心了,只是还在观望。”
“有他们加入,主城区的改造速度会更快。”华明清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没有他们,我们就按原计划进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发展的速度可能会慢一些。”
“好的,华书记,我有足够的耐心。”冷霜梅得到了主心骨的肯定,信心倍增。
另一边,欧阳辉同样对项目进程充满了关切。作为宣传部长,如果这个项目成了,他的政绩自然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他的家乡,这件事做成了,对琼花市的影响将是深远而巨大的。
上午陪同考察时,考察团的一举一动,完全都在华明清的预料之中。欧阳辉不得不佩服这位书记对局面的掌控能力,简直到了神机妙算的地步。
利用午休的空隙,他向华明清做了简要汇报。
“欧阳部长,秘书长应该通知你了吧?下午三点常委会。”华明清看着他,语气平和。
欧阳辉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华书记,通知收到了。许建平同志也找我谈过了,内容大概清楚了。”
“好。”华明清吩咐道,“考察的事情,暂时交给齐建忠同志,应该没有问题。你那边要重点关注一下记者的动向。”
“华书记,目前记者方面由范德富同志掌控,一切正常,我也时刻在关注。”欧阳辉回应道,“我估计这次记者的到来,还要待一段时间,没有一两次正式的记者会,他们是不会轻易退去的。”
“没关系。”华明清摆摆手,显得胸有成竹,“有这些记者在也好。即便他们发现我们有什么问题,也不是坏事,我们及时纠正就是了。”
下午两点半,褚志红第一个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他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华书记,省委这是什么意思啊?我们琼花市班子刚刚稳定,怎么现在又要调整?”
华明清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我们琼花市经济增速在全省名列前茅,这是省委要我们输送人才啊。”
华明清当然明白褚志红的顾虑,他担心省委是不是要空降市长过来。
褚志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琼花市又要输送人才出去?这次是哪几位啊?”
“这次估计是两位,可能是许建平和张晓磊同志。”华明清淡淡地说道,“等下午开会就知道了。”
褚志红追问道:“华书记,他们调走后,省委有没有考虑派什么人过来?”
“我估计暂时不会。”华明清分析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派个不合适的市长过来,导致琼花市发展受阻,谁来承担这个责任?所以,聪明的领导是不会伸手的。”
“那这两个位置也不能一直空着,不然下面的人会想入非非的。省委是怎么考虑的?”
“目前还没有明确消息。今年以来,省委已经派了不少人下来,现在估计暂时不会派人,可能还是让我们自己推荐。”华明清看着褚志红,话锋一转,“志红啊,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褚志红沉吟片刻,说:“华书记,我心里很矛盾。理论上说,目前市府方面有四个人都有机会,齐建忠、尚正中、朱祥瑞、孙志国。可是从工作考虑,农业改革与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同样重要。这么一来,孙志国和尚正中担任常委的理由更充分一点。但市府方面只有一个名额,提拔谁,我都觉得有些可惜。”
“从工作上来讲,这两项工作都很重要。”褚志红继续说道,“能不能将两个人都报上去,由上级领导定夺?当然,这也是个笨办法。或者,向省委申请对我们琼花市班子进行扩容?”
华明清摇摇头,笑道:“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我们琼花市还不具备扩容的条件,也没有这个理由。等组织部来人宣布后再说吧。”
褚志红刚走,万嫩娇就来了。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情严肃。
“华书记,这两天我虽然没来汇报,但纪委和督查室的同志一直在明察暗访。”万嫩娇汇报道,“还是有人顶风违纪,没办法,送进‘遵纪守规培训班’的人又增加了十几位。”
华明清点点头,神色不变:“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建议对这些单位进行通报批评,对部门负责人进行诫勉谈话,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万嫩娇面露担忧:“华书记,现在培训班里已经有八十多人了。是不是真的应了那句‘法不责众’?”
“法不责众?”华明清果断地摆摆手,“当初制定措施时考虑不周,对这些人在经济上没有约束。你马上回去起草一份管理规定:凡是进培训班的人,第一,食宿自理;第二,培训期间,工资待遇按待岗处理;第三,年终奖只发正常人员的一半。起草好后发到各部门讨论,然后在常委会上通过实施。”
万嫩娇眼睛一亮,笑道:“华书记,你这是用管理企业的办法来管理机关人员啊。”
“只要行之有效,用什么办法管理并不重要。”华明清淡淡回应。
万嫩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华书记,省委又要从我们琼花市调人,这空下来的位置怎么办?”
“空下来的位置怎么办,不是我说了算,那是省委的事情。”华明清官样化地回答。
“我听到消息说,还是由琼花市常委会推荐。”万嫩娇压低声音。
“我也听说了,但还没有准确消息。”华明清看着她,“万书记是不是想推荐谁?”
万嫩娇摇摇头:“华书记,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要推荐的人,我只是想帮领导实现意图。”
华明清哈哈大笑:“你有推荐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理由充分,完全可以提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
“华书记,我建议市府方面应该有一名分管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工作的副市长。”万嫩娇正色道,“这名副市长如果有常委身份,会更具震慑力。”
华明清点点头:“你可以在常委会上把意见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好,我明白了。”万嫩娇心领神会。
下午两点半,华明清从市委出发,十二分钟后,车队准时到达高速路口。等了几分钟,向廷贵的车子到了。双方打过招呼后,车队又开回市委大院。
胡安邦带领常委们在大院里迎接向廷贵。客套寒暄后,胡安邦等人进了会议室,向廷贵则随华明清来到办公室。
“华书记,今天事情多,会议结束后,我马上就回去。”向廷贵开门见山。
“向部长,这么风风火火干什么?吃过晚饭再走。”华明清客气道。
“吃饭不重要。此次过来,一个书面通知,一个是口头通知。”向廷贵压低声音,“书面通知的内容你知道了,免去许建平、张晓磊二位同志的职务,三天后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口头通知的内容你也猜到了,就是他们调走后,常委空缺由琼花市常委会推荐。”
“向部长,两个通知,干脆常委会上一起宣布。”华明清提议。
向廷贵愣了一下:“你不需要有个运作时间?”
“没有必要,这点小事,不需要运作。”华明清自信满满。
向廷贵从华明清脸上读出了那份笃定,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吧。”
会议由华明清主持,向廷贵宣布了省委的两项决定。会议结束后,华明清带领常委们将向廷贵送走。
回到会议室,华明清坐回主位,环视一周,开口道:“刚才向部长传达的省委通知大家都听到了。现在就许建平同志、张晓磊同志调走后常委出现的空缺,请大家推荐。最近事情比较多,咱们速战速决,谁先来说说。”
欧阳辉率先开口:“华书记,我先来吧。组织部长,我推荐现在的常务副部长祝方铭同志。这位同志业务熟悉,资历也够了。还有一个原因,他在安海市期间,组织部的工作搞得有声有色,无论是干部考核还是基层党建,都有出色表现。所以我推荐他担任组织部长。”
华明清点点头:“接着来,不要冷场。”
万嫩娇紧接着发言:“华书记,我也谈谈我的意见。我们琼花市今年推行了两项重点工作,一个是整顿吏治年,一个是建设服务型ZF。这两项工作与市府关系密切,但市府并没有明确分管领导。大家不要误会,我并不是对工作指手画脚。我建议这次选拔常委时,应该考虑这方面因素。”
“我推荐尚正中同志担任常委、副市长。理由有几点:第一,尚正中同志在担任安海市市长期间,服务型ZF工作就做得很好,也是今天我们推行服务型ZF的基础;第二,他现在担任秘书长,是参与分管领导中分管部门最多的人。奇怪的是,纪委和督查室最近明察暗访发现了八十多起违纪,但尚正中同志分管的部门,我们两家均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基于以上,我推荐尚正中同志。”
华明清依然是点点头:“请继续。”
褚志红清了清嗓子:“我谈谈我的看法。首先,我赞成欧阳部长和万书记的推荐。不过,在常委副市长的人选上,我再推荐一位。大家都知道,这次华书记从YJ城回来,给我们带回来几个好消息,其中包括国家将在我们琼花市设立三个农业改革试点县。”
“在此之前,我们琼花市的农业改革已经启动,任务非常繁重,也十分必要。孙志国同志很辛苦,五一长假期间都没休息。但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农业不能再忽视了。对于农民,我们不能仅仅是分田到户就放手不管,为农民探索发展之路已经迫在眉睫。‘无农不稳’不是嘴上说说,要落实到行动上。为了表示我们对农业的重视,也是对上层批准我们三个农业改革试点县的回应,我认为有必要让孙志国同志进入常委。这是我个人建议,供大家讨论。”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三分钟过去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再发言。
华明清笑了笑,鼓励道:“怎么?大家谈谈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尽管讲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我们琼花市还是讲民主的。”
胡安邦打破了沉默:“刚才三位同志都发表了意见,都有道理。从内心出发,我都支持。可是常委副市长只有一个名额,让我难以取舍。从工作出发,这两个位置的副市长担任常委都有必要。我提一个建议,能不能将这两位同志都报到省委去,看看省委的意见?”
欧阳辉点头赞同:“我同意胡书记的建议。”
邱家辉也表态:“胡书记的意见很有创意,我同意。”
万嫩娇紧随其后:“我赞成这个建议。”
褚志红笑道:“我建议大家讨论的目的就是想将两位同志都报上去。胡书记提出来了,我当然支持。”
刘建军、英明毅也纷纷表示支持。李勇进最后表态:“我刚刚参加这样的会议,不发表意见不好。我同意大部分人的意见。”
华明清摇了摇头,苦笑一声,做最后总结:“我尊重大部分人的意见。今天的常委会讨论了一个不是结果的结果。英明毅秘书长,请你以常委会决议的名义,将今天讨论的结果报送省委办公厅、省委组织部。”
第498章 茶楼夜叙藏深意
华明清感慨道:“我估计这样的结果,省委那边看了报告,我要挨批评了。不过结果是真实的,挨批就批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散会。”
走出会议室,秘书长英明毅快步追了上来,低声询问:“华书记,今晚的活动怎么安排?是分开接待,还是……”
华明清脚步未停,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思索道:“安排在一起吧,就和考察团那帮人一桌。有些情况,正好利用晚上的机会跟他们私下接触一下,比在会议室谈更有效。不过注意,把新闻记者那一拨人隔开。”
英明毅心领神会,笑道:“好,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党跃进就进来了。他看起来有些激动,进门就汇报道:“华书记,接到你的电话,我赶紧把局里的工作做了交接,YJ城那边的事情已经交给张俊局长了。临走前,严嘉欣部长专门找我谈了话。他说,治安局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希望我能给治安局带来一些变化。不过我现在心里还没底,情况不明,不好随便表态。”
华明清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语重心长地指点道:“你现在什么也不要表态,什么也不能表态。到了YJ城,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记住,那里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到了之后,跟管维翔、管维景保持联系,听听他们的介绍。但是,更多的要靠自己去慢慢了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他们认为是盟友的,不一定是盟友;有时候,看似对立的,反而可能成为你的助力。必须自己摸清底细,判断对方的真实倾向,这时候才能做出正确的站位。所以,保护自己要放在第一位。短时间不可能有大的作为,只有沉下去,扎下根,站稳脚跟,这才是我对你的要求。”
党跃进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我明白了,华书记。明天我就动身,先到建康市与华明方汇合,然后一起去报到。”
“好。”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没时间送你们了。不过这个月,我可能还要去一趟YJ城。”
“太好了!”党跃进高兴地说,“华书记,到YJ城后一定要联系我。您现在去,我们这些‘新贵’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华明清笑着摇摇头:“不需要,我会联系你们的。到时候再说。”
晚上七点,琼花宾馆三楼宴会厅。
为了避嫌,也为了方便交流,英明毅特意安排了六桌酒席。除了考察团的成员,剩下的就是琼花市委市府的核心人员。华明清刚走进餐厅,章孟林就像个老熟人一样迎了上来。
“华书记,大家静一静!”章孟林举起酒杯,大声招呼道,“我有个要求,要对华书记提。这个要求可是关乎在座各位的前途啊。”
华明清笑着打趣:“你小子是不是又要搞什么突然袭击?对我有什么要求,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
“华哥,你放心,保证对你没有伤害。”章孟林笑嘻嘻地保证。
胡安邦在旁边笑骂:“你小子又出什么阴招?快说,别卖关子。”
“安邦,这怎么是阴招呢?等我说出来你再评价。”章孟林清了清嗓子,环视四周,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各位,大家都知道,随着高层对文化产业的重视,我们影视行业迎来了发展的高峰期。但是,市场放开了,竞争却越来越激烈。我想在座的几位同行都深有体会。我们不仅面临国内同行的厮杀,国外影视巨头也在逐步渗透,激烈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华明清身上:“我们必须寻找新的突破,不然生存空间将越来越小。可能大家不知道,琼花市的华书记,其实是企业运作的高手。琼花机械厂以前濒临破产,就是在华书记的运作下起死回生,走上了高速路。今天,我想请华书记谈谈,我们影视行业下一步该怎么走?”
掌声雷动。
华明清笑着摇摇头,笑骂道:“我说你小子要搞突然袭击,还不承认。”
随即,他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各位来宾、各位艺术家,不好意思,对于影视,我是地道的门外汉。让我谈行业发展,有点为难我了。但既然章总点将,我不说几句也不妥。先打个招呼,说错了请大家别笑话。”
“我认为,影视公司本质上也是企业,只是产品形式不同。是企业,就要创造效益。影视行业的传统特点是‘新、奇、特’加艺术。艺术是存在的价值,新奇特是商业价值。两者的统一,才诞生好作品。抛开政治不谈,单纯看影视产品,企业是要追求利润的,没有利润,难以生存。”
“刚才章总提到竞争。竞争是什么?除了人才,就是成本。美国好莱坞成功的经验是什么?他有完善的人才机制,更有系列化的影视拍摄地、摄影棚,效率高、周期短、产量大,制作成本比别人低很多。当然,还有历史沉淀。更重要的是,好莱坞每年的旅游收入也非常可观,这无形中降低了制作成本。”
华明清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外界称好莱坞为‘影城’。作为企业,我们要学习别人的成功经验。说到底,就是经营模式要适应市场变化。市场变了,经营方式不变,就有被淘汰的危险。今天在这里,我也是瞎说几句外行话,请大家不要当真。谢谢大家。”
章孟林带头鼓掌,紧接着掌声一片。
一位老总忍不住问道:“华书记,您讲的不是外行话,而是说到了我们竞争的要点。老实说,我们目前的实力,搞影视拍摄地根本没这个能力。这方面您有没有好的建议?”
华明清偏头看了看,猜测道:“你应该是京华影视公司的宁总吧?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们能不能采取变通办法,绕过门槛实现目的?这值得大家思考。华夏有很多特色景区,如果将这些景区转变成既可以拍戏又可以旅游的目的地,当然全部变成不现实,但选择一些有特色的作为拍摄地还是可以的。这些景区资源控制在当地ZF手中。一个要发展旅游,一个要发展影视,这不矛盾,搞好了是共同发展。说到底,就是产权问题和拍摄专营权问题。我们为什么不能采取与当地ZF联合的办法,通过谈判划定影视拍摄地?拍摄可能影响某时段旅游,但也会拉动旅游发展。合作双赢,这就是谈判的内容。”
更大的掌声响起。
华联影视的徐总接着问道:“华书记的讲话说到我们心里去了。您给我们描述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不过如何合作,我心里概念还是模糊。能不能讲讲合作模式、谈判方式等等?”
胡安邦笑骂:“你们越来越过分了。华书记是琼花市的书记,不是你们影视公司的顾问。就这么干巴巴地一点付出也没有,就要华书记帮你们解决所有问题?”
华夏影视的孟董赞同道:“徐总这个问题确实唐突,但也是我们的心里话。如果华书记能帮我们解答,我们还是欢迎的。”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与你们交流一天了,你们却不认识真神。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冷霜梅女士。不错,她是琼花市分管旅游的副市长。但她还有一个身份,你们恐怕不了解,她是华夏民俗学社的专家。你们提出的这些问题,她都能解答。交流一天了,你们向她提过这样的问题吗?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不着急,慢慢交流不就可以了。”
胡安邦适时插话:“吃饭了。有什么问题明天继续谈。我建议你们明天先到我们安海市看看,同时把华书记的讲话消化消化。考虑清楚了,重要的是你们内部先讨论清楚想以什么方式合作、有哪些项目。这些问题没想清楚,现在谈就是空谈。”
章孟林积极响应:“安邦说得对,我们明天就去安海市看看,路上讨论。”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然而,华明清敏锐地注意到,华为影视的郎总、三兄弟影视的梁总、京夏影视的夏总、兄弟连国际影视的王总,这四位老总自始至终没有发言。显然,他们对搞影视拍摄地根本不感兴趣。这也是华明清不愿意多说的原因。
发展的思路不同,考虑问题的方式就不一样。这些老总有背景有后台,他们认为只要搞好关系就能拍戏,何必费力建拍摄地?殊不知,这里面有他们看不到的巨大利益:固定拍摄地、摄影棚能直接降低制作成本,摄影棚本身可作为景点收费;固定内景设施降低费用;减少人员折腾的费用;演员公寓内外兼营也有利润。企业内部降低成本的途径要认真分析,不是简单想当然就能解决的。
宴会开始后,华明清首先敬了许建平、张晓磊一人一杯酒,动情地说:“建平、晓磊,琼花市就是你们的娘家,这里的人就是你们的娘家人。有什么困难,只要这里能解决的,都会帮忙。希望你们常回家看看。”
许建平、张晓磊明白华明清的意思,对华明清充满感激,干了杯中酒。
随后,华明清又到考察人员桌上敬酒,与这些文艺界的朋友亲热一番,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到了他这种地位,在这样的场合,是没有人敢跟他闹酒的。
宴会结束后,胡安邦提议去喝茶,华明清答应了。他吩咐道:“你叫上章孟林、管维景,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华明清对凤凰茶楼书场情有独钟。从林青志带他来,到后来与郭姗姗谈恋爱,不知出入过多少次。当然,他也有心将这种模式推出去,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
此时夜色已深,茶楼书场进入夜场高峰期。在闫子成与茶楼老板协调下,他们在阁楼安排了一个房间,因为楼下的大厅已经坐满了。
华明清笑着对管维景说:“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以往这座茶楼来过很多次,但都在楼下的大厅里。那里听书,气氛更浓一点。”
胡安邦、章孟林、管维景都是第一次来。坐了一会儿,他们感受到楼下的气氛很好。尽管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片,但没人吵闹。服务人员穿梭其间,说书先生正在声情并茂地讲述评话经典《武松打虎》,听书的人鸦雀无声,场面和谐安静。
胡安邦感慨道:“以前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场景,总认为是虚构的。今天身临其境,感觉不一样,这样的场景好温馨啊。”
管维景联想到琼花市的文化底蕴:“看到这里,大家应该想到,琼花市的文化底蕴很厚重。华书记的讲话所言不虚。”
章孟林以艺人的眼光审视这座茶楼,信心满满地说:“这个茶楼蕴含了很高的商业价值和文化艺术价值。华书记,围绕这座茶楼,可以拍摄一个专题片,介绍这座茶楼和很有特色的评话艺术。这样的传统艺术值得弘扬。”
华明清回应道:“孟林啊,你说得不错。这里是我与郭姗姗谈恋爱的时候经常来的地方。那个时候我还在琼花机械厂工作,郭姗姗曾经有你刚才说的想法。可是,那个时候我不在琼花市工作,后来到了琼花市工作,郭姗姗又生了孩子,所以这件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了。”
胡安邦笑道:“想不到你与郭姗姗还有这样一段浪漫的经历。”
章孟林笃定地说:“没有关系,我们公司可以做这件事。这个投入量不大,我让导演、编剧、场景设计师、摄影师都过来看看。这是一个纯艺术的节目,很有研究价值和观赏价值。明晚我就让他们过来看看,我想他们对这一块一定会感兴趣的。搞一个艺术片,既可以弘扬传统文化,又可以提高影视公司的艺术品位。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华明清点点头安排道:“可以,明晚我安排欧阳部长陪你们过来。”
章孟林礼貌地拒绝:“那倒不需要,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胡安邦做主道:“不要争了,听华书记的安排没有错。这是我们琼花市的文化产业,作为宣传部长不关心这些关心什么?这叫艺术与政治的结合。艺术的弘扬与发展离不开政治上的支持。懂吗?”
章孟林笑笑诱惑道:“你准备怎么支持我啊?”
胡安邦诱惑地回答:“看你的表现。如果明天考察我们安海市,你们认为可以把哪里设定成为影视拍摄地,我可以做主,给你们免费一年。”
第499章 影视合作试探
章孟林靠在椅背上,眼珠一转,继续“得寸进尺”:“胡市长,一年免费可没意思。你也知道,要想把这儿真变成拍摄地,我们还得往里砸钱,摄影棚、演员公寓,这都是吞金兽。投入太大,我心里没底啊。”
胡安邦也不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一年没意思,那就不免费。你们建演员公寓,说白了还不是为了赚钱?别把自己说得跟个慈善家似的。”
章孟林叹了口气,这次倒是说了句大实话:“胡市长,不瞒您说,我们搞公寓确实是为了盈利。这几年剧组在外头拍戏,光是住宿费就交了不少冤枉钱,制作成本无形中被抬高了一大截。再说那摄影棚,建了拆、拆了建,反反复复,投入产出比极低。浪费倒是其次,关键是啥也没留下。有些临时搭建的布景,要是能留下来变成旅游景点,那才叫物尽其用。今天华书记这番话,算是给我打开了思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转向华明清:“华书记,在这儿设拍摄地,我章孟林现在算是下定决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一丝困惑,“您刚才提到的‘拍摄专营权’,这概念我虽然听懂了,但具体怎么操作,心里还是没谱。”
胡安邦在一旁听得直乐,毫不留情地戳穿道:“孟林啊,你就别装了。你恐怕不是不理解,你是想问,拿到这个专营权,到底得掏多少钱吧?”
“哈哈哈!”管维景闻言大笑,指着胡安邦对章孟林说:“安邦这嘴,真是不饶人。你就不能给孟林留点面子?让他怎么下台?”
章孟林倒也光棍,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反而坦然一笑:“被你说穿了也无所谓,反正咱们都是明白人。不错,我确实关心这专营权得花多少银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来这儿投资肯定是要花钱的。跟你们这些精明人打交道,我可不敢耍滑头。”
胡安邦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坦诚:“这个态度还差不多。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管维景也适时插话,语带深意:“商人嘛,逐利是本性,孟林这样做也可以理解。谁都怕自己吃亏,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其实这段时间我看出来了,你们考察团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我看一半对一半,赞同你观点的有两三人,反对的倒有四五个。你能在这个时候下定决心,很好。任何事,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估计你担心的是,怕琼花市狮子大开口,这费用你一个人扛不住吧?在这方面,我相信华书记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一席话,可谓是把章孟林的心思摸了个透。
这段时间,华明清一直沉默不语,冷眼旁观。他在观察章孟林的决心,更在掂量这决心的分量。现在,见火候已到,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安邦,你们明天先去安海市看看。回来后,再跟冷市长谈合作的事。你可以大胆提出自己的想法,说不定,冷市长会给你一个惊喜。”
章孟林一听,眼睛一亮,刚想追问,管维景却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角,笑着对华明清说:“好,我们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就去安海。”
送走了众人,华明清坐上车,胡安邦也跟了上来。
车内空间狭小,反而更利于密谈。
胡安邦感慨道:“想不到章孟林这小子这几年攒了不少家底,能拿出这么一大笔资金搞影视拍摄地,魄力不小。”
华明清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怎么,眼红了?”
“我眼红什么?”胡安邦毫不迟疑地回答,“人家有本事赚钱,我有本事做官。他把钱投到我们这儿,为地方经济服务,有什么不好?”
华明清睁开眼,盯着他问:“你确定他一定会投?”
胡安邦自信满满:“章孟林我还是了解的。不过,有几个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华为影视的郎总、三兄弟的梁总、京夏的夏总,还有兄弟连国际影视的王总,这几个人跟我们不是一条心。他们要是投资,我反而要担心,怕是有别的企图。其他人倒还好,都在掌控之中。”
华明清点了点头,算是通了气:“安邦,十五号李昊、刘京生他们要来。杨省长要参加彰甸县柴油轿车项目的开工仪式,我分身乏术,必须去作陪。你帮忙接待一下。这次来的人不少,八十多号人,你跟褚志红、欧阳庆元他们一起接待。YJ城来的,鱼龙混杂,你留心点。”
“没问题。”胡安邦答道,“只要是YJ城来的,我大都面熟。这个五月份真是热闹,明天安妮要去琼花大学报到,我还得陪一下。”
华明清继续说道:“那燕安妮来了,我们家那口子和孩子估计也该搬过来了。”
“太好了!”胡安邦由衷地高兴。
另一边,管维景与章孟林回到宾馆。
关上房门,管维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重心长地对章孟林说:“孟林啊,你不从政,可能体会不到一把手的难处。今天华书记跟你讲了那么多,你应该心里有数了吧?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说冷市长会给你惊喜,那就一定有惊喜。你就按他的安排走,准没错。具体事情他们不会插手,但大方向是他定的。你来这几天,见过市长吗?”
章孟林一愣:“没有啊。这有什么说法?”
管维景解释道:“华明清现在是市委书记,市府的工作也是他主持,根本没有市长,其他人只是副手。你以为他的讲话会是随口一说吗?”
章孟林若有所思:“这情况我真不清楚。”
“明天去的安海市,也是他一手建起来的,听说非常现代化,很适合拍现代剧。还有一个地下河,据他说很适合拍悬疑科幻。你让你的人认真看,认真思考。我相信华明清的眼光。”
章孟林点了点头,由衷感慨:“这个华明清不简单。今天我本来是想试探一下他的虚实,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透彻,见解独到。这个人太可怕了,如果他来搞影视公司,我们都得喝西北风。”
管维景补充道:“他今年才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就搞定了琼花机械厂、建起了安海市。没有真本事,能在这个年纪当地级市市委书记?现在仅靠后台可不行。他这一路走来,没人给他当梯子,全凭自己。现在琼花市经济增速在Jh省一枝独秀,他是省里的政治新星。”
章孟林听得心服口服:“盛名之下无虚士啊。你这么一说,我更有信心了。以后得多跟他接触,听听他对影视发展的意见,肯定有收获。”
华明清回到家,刚进门,胡安邦就笃定地说:“我就说吧,安妮肯定在你们家。”
果然,客厅里,郭姗姗正和燕安妮聊得热火朝天。
郭姗姗见两人回来,略带责备地问:“你们开常委会开到现在?”
华明清笑着解释:“事情多,送完人又跟考察团的人聊了聊。”
“送行送这么久?”郭姗姗显然不信。
“你等我把话讲完,好不好?我带了几个人去茶楼了。”华明清笑笑辩解。
“我不提这事都忘了。”郭姗姗说,“我们单位的采访车在这儿,正好把凤凰茶楼书场的采访办了。”
胡安邦插嘴道:“恐怕得看你们的速度了。今晚有人对茶楼也感兴趣,说明天要带导演编剧去考察。”
郭姗姗笑着问:“谁啊?想抢我的节目?”
“章孟林。”华明清回答,“他说要带团队去看看怎么拍。”
“没关系,不冲突。”郭姗姗自信地说,“他们是搞艺术创作,我是搞宣传报道。”
华明清摊了摊手:“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燕安妮在一旁听得入神:“这茶楼在哪儿?安邦,有空带我去看看。”
“刚去过。”胡安邦答道,“你想去随时带你去。好了,我们回去了。”
送走胡安邦,华明清洗完澡出来,郭姗姗还在追问考察团的事。
“他们考察几天了,怎么还没个准信?”郭姗姗问。
“商人投资,哪有轻易做决定的。”华明清解释,“明天去安海市,你去吗?”
“采访车会去,我就不去了。”郭姗姗说,“不过,地下河考察,采访车进不去,我得去现场看看。”
“去吧。”华明清鼓励道,“拍个宣传片也不错。”
郭姗姗感慨:“你们琼花市最近真是忙。”
“明天我能清闲点。”华明清说,“后天就忙了。杨省长来参加彰甸县的活动,我得作陪。下午,李昊、刘京生带八十多人来考察科技孵化中心,你说忙不忙?”
郭姗姗坏笑着调侃:“忙是好事,省得你们这些人整天动坏脑筋整人。我听说你们d校办了个遵规守纪培训班,把一堆有问题的机关人员请进去了。你就不怕他们闹事?”
华明清眼神一凛,淡淡道:“我不怕横的,就怕抓不住把柄的。”
第二天一早,秘书长英明毅拿着整理好的常委会纪要走进办公室。
“华书记,会议纪要整理好了,您过目。”英明毅说。
华明清快速浏览一遍,吩咐道:“行,你辛苦一趟去省城。今天早点回来,或者直接去彰甸县。杨省长明天参加开工仪式,你去帮他们把把关。”
“好,我这就出发。”英明毅领命而去。
英明毅走后,华明清坐在沙发上沉思。
影视拍摄地的事算是有了眉目,但“拍摄专营权”这个事不能一拍脑袋就定。这涉及四个区的利益,容易被人诟病。必须开d政联席会议,形成正式决议才稳妥。至于对手躲在哪儿,谁也不知道,没点程序正义,很容易惹一身腥。
至于安海市那边,胡安邦自己会想办法,提醒他一下就行。张晓磊走了,市府分工得调整。齐建忠的规划工作告一段落,接手张晓磊的摊子应该没问题。祝方铭上任高新科技开发区主任问题不大,但班子配备得提前考虑。
这个月还得去趟YJ城,得找邱家辉、孙志国一起去。要是能从管维翔那儿弄点资金回来,开发区的资金压力就小了。
现在没有市长确实不方便。褚志红和胡安邦各有长短,褚志红魄力不够,是个致命伤。两人竞争越来越明显,虽然都在掌控中,但这种竞争未必是好事,得想办法调走一个。
李昊、刘京生的考察得抓紧,争取两天结束,不能超过三天。这样十九号左右能去YJ城,争取五天搞定。
想到这儿,华明清对门外喊道:“小闫,通知邱家辉、孙志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邱家辉和孙志国很快到了。
华明清招呼他们坐下:“项目申报准备得怎么样了?”
邱家辉汇报:“华书记,我们这边三个项目,材料基本齐了,就等您定时间。”
孙志国汇报:“我们这边准备了十二个项目,每个县四个。只有新化县的大麻鸭养殖产业链项目动手晚了点,估计还得两天。”
华明清点头:“两天没问题,来得及。家辉,你提前出发。驻京办事处那边先处理一下,你跟管维景司长一起走,有他带路方便。到YJ城直接找发改委的管维翔司长。先跟他接触,有情况及时通气。我和志国十九号左右再过去。”
邱家辉笑道:“好的,华书记。您都安排好了,我就是去跑个腿。对了,办事处那边经贸委的意思是从后勤调两个人过去先接管,等案子结束再招标。”
“可以。”华明清点头,“人选定了吗?”
“打算从市发改委调个副主任过去,业务熟,办事方便。人员也不用多,五个人足够。”
华明清想了想,问:“这方面你跟组织部沟通了吗?”
第500章 常委推荐终获通过
“联系过了,也跟祝方铭同志通了气。”邱家辉回答得干脆利落。
华明清点了点头,目光沉稳:“行,你那边就按这个节奏走。”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孙志国,“志国同志,一个县四个项目,这摊子铺得不小。能不能精准反映当地的土地特征?别搞成‘一刀切’,到时候水土不服。”
孙志国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汇报起来条理清晰:“华书记,每个县四个项目的初衷,就是冲着地貌特征去的。具体配置是两个种植项目、两个养殖项目,全部根据各县土地的实际情况筛选出来的。一旦试点成功,复制推广起来也方便。我们走的是‘土地入股’的路子,规模小了不行,形不成规模效应,产品在市场上就没有竞争力。”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追问道:“农业局那边其他项目都铺开了吗?人手够不够?”
“基本都铺开了。”孙志国语气笃定,“现在的农业系统分四大块运转:一块是围绕项目落地,这块人最多,不到二百人;一块是植物医院,一块是动物医院,还有一块是行政管理。现在局里闲人都没有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了些许难色,“植物医院和动物医院那边技术力量薄弱,人手确实紧张。我正琢磨着把各县市区的技术力量整合起来,围绕项目制定一套规范性的操作程序,把防疫做成标准化、程序化的管理。这方面一旦出问题就是大问题。另外,我还想在全市范围内建立一套直通乡镇的预防和监测系统,取消县市区这一级中间环节,反应太慢,效率跟不上。”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建议道:“这个思路可以先搞几个试点县验证一下。”
“华书记,如果可以,我想亲自盯着这三个试点县。”孙志国趁机请示。
“可以考虑。”华明清大手一挥,“回去形成文字材料,先在农业局内部讨论完善。”
正说着,闫子成轻轻敲门走了进来,低声汇报:“华书记,省委的电话。”
华明清神色一凛,随即笑道:“秘书长已经到省委了。”
邱家辉和孙志国知趣地站起身:“华书记,你忙,我们先走了。”
待两人离开,华明清快步走进里间办公室,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我是琼花市华明清。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文东方略带调侃的声音:“华书记,你好,我是文东方。张书记让你来省委一趟。”
华明清心中微动,试探道:“文主任,能不能透露一点风声?”
“你们自己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吗?快点来吧。”文东方卖了个关子。
华明清瞬间明白了七八分,语气变得诚恳:“谢谢你,文主任,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出发。”
挂断电话,华明清对闫子成吩咐道:“备车,去省委。”
司机小楚车开得又快又稳,中午十一点半,车子准时停在省委大楼前。华明清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进张天佑的办公室,恭敬地汇报道:“张书记好。”
张天佑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指了指沙发:“明清同志来了,坐吧。”
这位省委书记平时极少对下属假以辞色,华明清心里有数,绝不会被这点表面的和气所迷惑。他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文东方泡好茶后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张天佑恢复了平静的语气:“你们琼花市最近动静不小啊,说说看。”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汇报:“张书记,这次去YJ城有幸接触了一些影视公司的老板。我向他们介绍了琼花市主城区的改造情况和下一步的文旅设想。他们很感兴趣,答应过来考察。”
“设想是什么?”张天佑追问。
“张书记,我们琼花市在旅游业和文化产业方面相对落后。主城区的修缮改造,核心目的就是开拓旅游市场,振兴文化产业,同时带动商业和服务业的联动发展。”华明清答道。
“其他呢?”
“还有就是科技孵化中心。”华明清继续汇报,“我在YJ城还接触了一些科技型的小老板,他们对我们孵化中心的研发项目很感兴趣。明天估计会来一批人进行实地考察。”
张天佑依然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了?”
华明清笑了笑,顺势请示:“张书记,我想请个假。十九号左右,我准备再去一趟YJ城,落实一个农业项目。这次去YJ城有幸接触到上层分管农业的委员,他对琼花市的农业改革很感兴趣,答应给我们放几个农业改革试点县。”
张天佑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你这次在YJ城活动范围不小啊。”
华明清连忙谦虚道:“让张书记见笑了。这次去YJ城主要目的是拜访老领导,带着孩子,活动确实不太方便,总共也就玩了一天。”
笑声戛然而止,张天佑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严肃地说道:“公安部刚下发文件,我们Jh省十三个地市的驻京办事处,有十二个遭到点名批评!性贿赂、组织卖淫、行贿……这些不法行为触目惊心。十二个办事处,编制内人员被抓了一百多人。高层点名质问:派出的ZF工作人员,还是黑社会?”
华明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早就料到这一关不好过,但还是装作惊讶地回应:“有这么严重?”
“你在YJ城没听说?”张天佑目光如刀。
华明清一脸诚恳地汇报道:“张书记,在YJ城期间,我去过我们琼花市的办事处。当时和影视公司老板接触就在办事处。听他们说,我们办事处在YJ城名声不好,甚至有外国人员在那里从事非法活动,影响极坏。”
“更恶劣的是,他们还组织所谓的‘明星’进行非法交易,严重影响了影视公司的声誉。我当即安排琼花市警方对办事处进行突击检查,结果引发了我们琼花市警方与YJ城警方的对峙。好在有公安部执行任务的人员在场,将双方人员全部带走了。也就是在我们检查后不到三个小时,公安部就采取了大行动。我们办事处的花俊山现在还被公安部看押着。经初步调查,办事处雇佣的十三名保安中,七名是网上在逃嫌疑犯,六名有案底。”
张天佑盯着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办事处情况这么严重,可这次通报批评里,却没有你们琼花市的名字。”
“张书记,”华明清坦然回答,“这次是我们自己查的,公安部只是协助。家丑不可外扬,但我们自己得先把脓包挤了。”
张天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让你们推荐两名常委,怎么多出一位了?”
华明清不慌不忙地解释:“张书记,从工作出发,我们琼花市增加一名也是必要的。农业方面,恐怕全省都没有常委专门分管这项工作。这次为了显示我们的重视程度,安排一位常委分管,也能获得高层的好感。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琼花市已经到了攻坚的关键时期。最近纪委和督查室对机关人员工作作风明察暗访,查出了一大批问题人员。”
“为此,我们在市委党校开设了‘遵规守纪培训班’。第一批进去了六十多人,第二批又有十多人顶风违纪。长期这样下去不行。今年建设任务很重:工业新区搬迁结束,原开发区扩大规模,科技孵化中心一、二期工程,主城区修缮改造这个月底开始招标,六月份启动。紧接着还要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几位副市长压力都很大。今年是琼花市打基础的一年,这基础不仅是经济基础,公务员队伍建设更是经济发展的政治基础。”
张天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下午的常委会你列席一下。”
走出省委大楼,华明清坐回车里,沉思片刻,拨通了郑卫国的电话:“郑省长,我是华明清。”
“嗯,请讲。”郑卫国的声音干脆利落。
“郑省长,有件事向你汇报。我刚从张书记办公室出来,关于推荐常委多出一位的事,张书记让我在下午的常委会上阐述理由。”
“这件事我也听说了。”郑卫国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也就是你们琼花市敢这么做。张书记现在什么态度?”
“张书记让我列席下午的常委会,向常委们说明情况。”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华明清让司机把车开到姐夫的饭店。匆匆吃过午饭,一点半准时赶到省委大楼,听从文东方的安排。文东方已经接到张天佑的指令,将华明清安排在省委会议室隔壁的房间休息,听候通知。
下午两点,省委常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先研究了一些其他议题,当然也包括驻京办事处的问题。彭甘宁率先发难,提出要彻查这些办事处人员的推荐人责任。他愤怒地说道:“同志们,出现这样大面积的腐败犯罪,不追究责任是不行的!无法向老百姓交代,也无法向上级交代!”
这是Jh省多年来第一次追究推荐人责任,一时间,张系人马鸦雀无声。杨玉珽立刻表态支持:“我支持甘宁同志的意见。多年来,我们就是因为不追究推荐人责任,导致推荐人不负责任。长期下去,我们的干部队伍成什么样子了?我就不细说了。”
紧接着,郑卫国、杨成勇、张元龙都发表了支持彭甘宁的意见。慕容海也表态支持:“同志们,我赞同甘宁同志的意见。另外我再补充一条,最高纪委、政法委去年底曾专门下发通知,要求严管驻外机构人员,如发现严重违法违纪,将追究领导责任。我们是不是要按照上级的通知精神办事?”
杨玉珽马上表态:“慕容书记的意见与甘宁同志的意见并不矛盾,追究责任是必须的,但不要扩大化。”
张天佑一锤定音:“我同意玉珽同志的意见,追究责任是必须的,但不要扩大化。这件事就交给甘宁同志处理。好了,通过。”
张天佑喝了一口茶,说道:“同志们,现在进入下一个议题,讨论一下琼花市的人事问题。秘书长,把华明清同志请进来吧。”
朱海青点了点头,走出会议室把华明清叫了进来。
张天佑介绍道:“同志们,我们上次常委会同意琼花市推荐两名常委人选,一位组织部长,一位常委副市长。现在琼花市常委会推荐了三名,一位组织部长,二位常委副市长。现在请华明清同志向常委会阐述理由。”
华明清恭恭敬敬地报告:“各位领导,我们琼花市推荐三位常委,完全是基于当前工作的实际需要。”
接着,他将向张天佑陈述的理由又复述了一遍,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郑卫国率先附和:“今年琼花市的动作确实不少,工业新区组建、开发区扩大规模、科技孵化中心一二期工程、主城区修缮改造,现在又要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如果其他地市都有这些动作就好了。明清同志说得对,政治基础与经济基础同等重要。琼花市的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也搞得有声有色。有了项目没人不行,加强公务员队伍建设同样重要。”
“农业方面,我们Jh省还没有常委分管的先例,这开了一个好头。琼花市是我们省率先开展农业改革的地市,这方面我们应该给予支持。搞经济建设不能忘了农民,农民在我们的人口基数中占了很大比例。琼花市现在有一位常委副市长,增加两位我看也可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也是可以理解的。”
张元龙也表态支持:“琼花市的情况我还是熟悉的。比如,琼花市有两位民主人士担任副市长,这在其他地市也没有,现在这两位副市长干得非常出色。刚才卫国同志讲了,特殊情况就应该特殊对待,我同意。”
很少发表意见的韦国良也开口了:“从编制上看,琼花市的常委再安排三位确实超员了,但从工作上看,华明清同志陈述的理由确实充分。超员一位也不是什么原则问题,我同意。”
朱海青是得到张天佑指令的,他表态道:“琼花市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市长没有到位,从工作出发,增加一位常委也是可以理解的。我同意。”
王子文关心地询问:“明清同志,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你们主城区正在准备改造,听说来了许多影视公司的老总、导演、编剧、摄像师、场景设计师,准备搞影视拍摄地。这在我们Jh省可以说是开了先河。这么重要的工作,有没有常委具体管这件事?”
华明清谦虚地回答:“王部长,请教谈不上。我向您汇报一下,目前这项工作由琼花市宣传部长欧阳辉同志负责。”
王子文愉快地表态:“很好,我同意增加一位常委。明清同志啊,影视拍摄地,我还真想去看看。”
华明清连忙笑道:“欢迎各位领导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慕容海与杨玉珽对视一眼,慕容海表态支持:“增加一位常委也不违反原则,我同意。”
杨玉珽干脆利落地表态:“从工作出发,我同意。”
张天佑挥了挥手,示意华明清可以离开了:“华明清同志,你可以走了。”
华明清退出了省委会议室。张天佑总结道:“同志们,根据大家的意见,琼花市的推荐在常委会上算是通过了。今年以来,我们已经从琼花市调出六名干部到其他地市担任领导职务。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模式是可取的。四月份的经济指标显示,琼花市依然是一枝独秀,经济增速不仅没有下降,还在持续飙升。我上午与华明清同志交流过,他认为琼花市今年是打基础的一年。我曾经担心,主城区大面积工厂搬迁会影响经济增速,现在工厂大部分搬迁结束,经过短暂调整,琼花市的经济增速可能还会飙升。分析‘琼花市现象’,带头人的作用至关重要。支持琼花市的改革和发展,是我们在座的义不容辞的责任。”
“今年的经济形势,我们Jh省不容乐观,有相当一部分地市目前还处于徘徊状态。从琼花市调出的四名常委到了京口市,京口市的状态已经好转。尉金欣同志到了京口市,基本做法与琼花市一样,说明琼花市的发展模式是有效的。我建议,下一次的考评会放到琼花市去开,让大家实地感受一下琼花市的发展速度和发展模式。”
杨玉珽心中了然,张天佑这是准备借琼花市的样板,将手伸向省府的经济工作了。他不动声色地接话道:“考评会放到琼花市去开,让大家感受一下琼花市的发展速度和发展模式也是可以的。但是,经济建设必须因地制宜。琼花市的发展模式有可取之处,这主要是华明清同志具备强大的经济运作能力。其他地市的领导干部是不是都具备这样的能力?这还有待考察。”
第501章 立下五百亿目标
杨玉珽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比如说,华明清同志在琼花市搞的科技孵化中心,”杨玉珽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是不是其他地市都具备这样的运作能力和条件?我就表示怀疑。”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科技孵化中心本质上是一个不盈利的单位。如果华明清同志不紧接着搞高新科技开发区,琼花市恐怕很难独自承担起这样一个研发中心的长期运营。据我了解,明天将有一批投资商到琼花市考察。这个‘一批’可不是简单的一批,而是一个拥有八十多人的庞大考察团。这才是华明清同志敢于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底气所在。”
杨玉珽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我刚才讲了,华明清同志有强大的经济运作能力。如果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或者这个项目延时一年,琼花市将增加多少额外费用?这方面我现在还没有详细计算过。但是,据我掌握的情况,截至目前,琼花市在科技孵化中心已经投入了接近二十个亿。这笔巨资,其他地市有没有这样的承受能力,还有待探讨。”
他话锋一转,又谈到了主城区的修缮改造:“再比如,华明清同志正在运作的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我可以说,这绝对是大手笔。首先,从主城区搬迁出所有的工厂,目前搬到工业新区的费用,大概在二十个亿以上。还有一些食品、服装、工艺品行业的企业将要搬往各区的工业园,这部分费用也在十个亿以上。接着要搞主城区的修缮改造,一期工程,琼花市就准备了二十亿的资金。”
杨玉珽环视四周,反问道:“其他地市,我们先不说有没有这些古迹需要修缮,单是拿出五十多个亿用于发展主城区的旅游业和文化产业,具备不具备这样的经济实力,恐怕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经济发展,我提倡因地制宜,进行差异化发展,盲目模仿是没有出路的。”
彭甘宁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和质疑:“杨省长,按照你刚才的说法,琼花市今年前几个月的投入应该是一个天文数字吧?这些资金是从哪里来的?琼花市有多少债务?如果是靠举债发展,这是绝对不能提倡的,而且是要追究责任的。”
郑卫国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容地回击道:“甘宁同志啊,你刚才应该听杨省长说过,华明清同志有强大的经济运作能力。据我了解,琼花市现在不仅不负债,而且财政上还有大量的结余。”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他的启动资金来源于反腐,后续资金来源于国资委。琼花市没有出卖一家国有企业,现在琼花市的国有企业都是‘生蛋的鸡’。这就是华明清同志经济运作能力的最佳体现。”
郑卫国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韦国良也笑着补充道:“华明清在主政安海市期间,以一个县级市的财政能力,独立建设了安海职业大学。当时也有人提出过同样的问题,认为华明清这是在举债发展。省委省府后来组织了调查组去调查这件事,我有幸成为调查组成员之一。结果呢?安海市不仅没有举债,也没有向企业摊派一分钱,更没有任何集资行为。至于财政上的结余,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安海市财政能力,恐怕一般的地级市都比不上。他们已经开始向农民发放补助,给中小学生提供免费的早中晚餐。在安海市调研,会让你切实感受到什么是制度的优越性。”
彭甘宁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也笑了起来:“这么说,我还真想到安海市、琼花市去看看。”
张元龙此时也表态支持:“关于经济发展,我同意杨省长因地制宜、差异化发展的思路。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搞一刀切。尽管华明清同志是我的学生,但我不同意大面积推广他的发展模式。他的经济思路确实取决于他强大的经济运作能力,有可取之处,但一般人是很难模仿的。”
他话锋一转,开始具体分析:“有一点大家不要忽视,华明清同志其实就是搞的因地制宜、差异化发展这一套。琼花市有十个县市区,但发展模式各不相同,有共性,也有差异。共性在于他对凡是有国有资产、集体资产的企业都实行了会计派出制度,加强了经济的监管和监控能力,避免了国有资产流失,发挥了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越性。另一个共性就是改善了营商环境,在不损害老百姓和ZF利益的前提下,进行招商引资。”
“至于差异性,”张元龙继续说道,“表现在因地制宜的具体实践上。比如在安海市搞得比较好的中草药种植,他并没有盲目地在全市推广,而是选择土壤属性相近的彰甸县、宣堡县部分地区进行试点。这次琼花市推行农业改革,他同样采取的是差异式发展模式,针对不同地方,搞了五十多个项目进行探索。所以我赞成杨省长关于因地制宜走差异化发展的道路。”
慕容海点了点头,表态说:“元龙同志的意见很中肯。推广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模式,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哪些值得推广,哪些需要我们注意。不搞一刀切,这是经济发展的大忌。不过,有条件的地区还是可以学习的。比如,建康市作为高等院校与科研院所比较集中的地方,我听说有些科研人员已经跑到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去了。建康市作为省会城市,享受半省级待遇,有很多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样的地方发展速度可不能比别的地方慢啊。”
这番话直接点到了建康市的痛处。范海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朱海青看不下去了,想替范海宁解围,便开口说道:“建康市情况比较特殊,刚刚市长被双规了。再说,发展经济是市长主抓的事情。”
杨成勇一听,立刻“放炮”了,他果断地反驳道:“你这个观点我不同意。论双规人数与档次,琼花市与建康市差不多。琼花市先后被双规了八位,包括书记、市长;建康市也被双规了几位,这些都差不多。市长主抓经济没有错,但如果书记这个‘舵’拿不正,同样会影响经济的发展。再说,琼花市的华明清也是市委书记,现在还没有市长,按照你这么说,琼花市的经济不就应该停滞不前了吗?”
眼看会议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张天佑立刻察觉到苗头不对,他马上敲了敲桌子,宣布道:“今天常委会的决议,请组织部落实一下,散会。”
华明清离开省委会议室后,便直接返回了琼花市。对于常委会上发生的一切,他心里基本有数了,也就不再操心。其实,在推荐常委这件事上,华明清有自己的小九九。
一方面,他想调动孙志国的积极性,让他安心把农业改革的事情做好。另一方面,他又担心尚正中心里不平衡。邱家辉已经是市委常委了,而在安海市的建设当中,尚正中是出了很大力气的。当初安海市之所以能高速发展,与尚正中、何文晴的努力是分不开的。所以这次有机会,就应该为尚正中争取一下。
然而,只有一个名额,这让他犯了难。提哪一个都是应该的,丢下哪一个又有些不舍。于是,才出现了常委会上“一女嫁二夫”的尴尬局面,而他并没有阻止。这是一方面的原因。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在的省委三巨头争斗得非常厉害,谁都想拉拢他,以提高己方的实力。但他们嘴上说的和行动上是否一致,谁也不知道。这也算是一次试探吧。
通过今天与张天佑的谈话,华明清感觉到张天佑对他目前的态度还没有变,还是真心帮他的。但列席常委会后,他又感到自己被张天佑利用了。当然,这种利用是出于帮助他的目的,情有可原,但他还是错失了一次鉴别的机会。
不过,从列席常委会时看到的郑卫国、张元龙、韦国良对琼花市的关爱,他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关心。朱海青很明显是受到了张天佑的安排,王子文则像是来“打酱油”的。可以看得出,杨玉珽与慕容海其实并不是太情愿,有被大势所趋的嫌疑。
真正投票时,郑卫国、张元龙、韦国良再加上张天佑、范海宁、杨成勇、智通平,通过已经没有问题了。看来以后对慕容海、包括杨玉珽,还是要有所设防,不然被他们卖了都不知道。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看了一会儿欧阳庆元安排人送过来的科技孵化中心项目介绍资料,便下班了。
到家后,郭姗姗还没有回来,看来在安海市的考察情况不错。两个孩子对于华明清的回来很是欢迎,华明清每天下班回来抱一抱孩子已经成了习惯。
现在两个孩子已经不太依赖郭姗姗了,喝奶的事情也不太放在心上,偶尔喂一点就可以了,大概是喂得早的原因。五个月大就开始添加辅食了。
华明清到家后看了一下时间,就开始喂孩子吃饭。达远、明慧嘴里已经有牙齿了,这比其他孩子早了一个多月。
晚上九点左右,郭姗姗才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向华明清汇报:“明清啊,安海市的地下河有成为影视拍摄地的可能。今天我也下去看了,场面令人震撼,视觉冲击力极强。几位导演、编剧、摄像师、场景设计师,我估计他们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种场面我也是在国外影视作品中见过。下去后他们一直在比划,探讨如何取景等问题。”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地面上的建筑,今天我也看得比较仔细,拍摄现代剧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城市绿地、绿化树与高楼大厦,很有现代化城市的气象。而且每条街都有每条街的特色,设计的风格也不一样,称得上海内外特色大全。有些街道走到那里,好像到了国外一样。安海市与琼花市主城区作为拍摄地,应该是一种相互补充,一点也不冲突。”
华明清笑笑回应说:“可惜你们省电视台从来没有一个栏目来介绍这些吸引人们眼球的景象。新闻栏目介绍一些地方的特色,也是必要的。我想老百姓肯定欢迎,各个城市的领导也会支持你们这样做。这会拉动当地的旅游业、商业、服务业。”
郭姗姗想了想,点了点头,认可地说:“好了,不说了,早点休息吧。”
十五号上午八点,华明清就出发了,赶到彰甸县的高速路口时,已经是九点半。林青志已经在这里等他了。不一会儿,杨玉珽的车队来了。
作为Jh省的主要领导,杨玉珽的出行有固定的规格:他本人一部车,随行人员一部车,记者一部车,安全方面一部车。
杨玉珽与华明清简单打过招呼后,车队便向开工仪式的现场驶去。
像这样的场合,琼花机械厂已经很有经验了。现场布置得井井有条:一辆枣红色的柴油轿车安放在一个旋转展台上,巨大的彩色拱门彰显了琼花机械厂的个性。拱门上写着“远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欢迎您”,彩旗飘舞,彩带飞逸。
今天的天气也特别给力,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下,举行这样的活动,可谓是百事顺利。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琼花机械厂安排了礼仪小姐。在拱门的两边,一边站立了十二位身着短袖旗袍、身佩“远扬汽车欢迎您”彩飘的礼仪小姐。她们身材姣好、形体一致、手持鲜花,在华明清的陪同下,杨玉珽缓步走在人群的前面。礼仪小姐齐声喊道:“远扬汽车欢迎你!”
拱门里,陈列着六辆样车,每辆样车旁都站立着一位礼仪小姐。姚正国、朱百胜、方德喜琼花机械厂的三巨头都来了。他们与彰甸县的县长解吉品等人在一起,迎接杨玉珽这位封疆大吏。
有姚正国在场,杨玉珽也不敢拿大,他快步走上前与姚正国等人一一握手问好。跟随杨玉珽一起来的还有省府秘书长、发改委主任等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华明清很注意自己的身份,总是与杨玉珽保持一定的距离。
姚正国陪同杨玉珽等人一起走上临时搭建的贵宾台。贵宾台下,工人们统一身穿印有“远扬汽车”字样的蓝色工作服,队伍整齐,精神饱满。贵宾台的周边,新闻媒体记者架起了他们的各种采访工具,Jh省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车也在其中,华视的现场直播车更是赫然占据了有利位置。
不得不说琼花机械厂的实力强大,几家主流媒体都请来了。
开工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琼花机械厂外聘的总经理主持了开工仪式,董事长朱百胜致欢迎词,杨玉珽代表Jh省委省府表示祝贺,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表示祝贺。
这边刚结束,接着在远扬汽车的路对面,彰甸县汽车工业园举行了开园仪式。彰甸县也是依葫芦画瓢,摆设与远扬汽车差不多,只是少了样车,陈列的是各种汽车零部件。主持开园仪式的是解吉品,致欢迎词的是林青志,杨玉珽和华明清分别代表省委省府和市委市府致祝贺词。
两个仪式前后花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顺利结束。
仪式结束后,琼花机械厂与彰甸县一起宴请各位来宾。杨玉珽、华明清、姚正国、朱百胜、林青志以及杨玉珽的主要随行人员被安排进了一个宽大的包厢。
酒桌上,杨玉珽询问了远扬汽车的计划批量,以及预计多长时间能够实现这一目标。
朱百胜回答道:“我们的设计批量为三十万辆,车辆分高中低三个档次。今年十月份有样车面市,年内三个月,有望达到五万辆的销售。三个档次的车型售价分别为七万五千元、十二万五千元、十八万元。实现年产三十万辆,预计要两年多一点的时间。下一步我们还有商务车面市。”
杨玉珽笑笑,转头对华明清询问道:“明清同志,你认为他们这个计划可行吗?”
华明清笑笑,分析道:“杨省长,这里最大的差别就是远扬汽车不同于一般的新办企业。搞企业,往往是销售制约了发展。但这里是琼花机械厂与彰甸县动力机厂合办的股份公司。他们的联合,是一个强强联合。琼花机械厂有一个庞大的销售网络和平台,动力机厂的销售人员又熟悉销售市场。他们的组合,应该能驾驭好这个市场。安海市的安机公司、安讯公司就是最好的说明,他们的销售业绩在行业内都是排在前面的。我相信他们。”
杨玉珽听了华明清的介绍,也很兴奋,高兴地说:“来,我敬你们一杯,预祝远扬汽车早日实现这个计划!”
大家干杯后,杨玉珽看着华明清,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此说来,两年后,彰甸县的产值应该达到什么水平?”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如果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彰甸县两年后的经济规模应该在五百亿以上。”
杨玉珽眼睛一亮,追问道:“你这个账是怎么算的?”
华明清笑笑,分析道:“远扬汽车的产值应该在二百五十个亿左右,对面的汽车工业园应该是他们产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剩下的一百亿,彰甸县还有其他的经济实体来完成。”
杨玉珽笑笑,看着朱百胜和林青志,半是询问半是考验地说道:“百胜同志,青志同志,华书记给你们下达的任务,能完成吗?”
第502章 接招省长期许
朱百胜豪情万丈:“杨省长,华书记这个指标比较切合实际,是一个跳一跳能够够得着的指标。我想,我们远扬汽车,努力一下,实现这个指标,应该没有问题。”
林青志深吸一口气,迎着省长的目光站了起来:“杨省长,说实话,我有压力,很大的压力。”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是,有朱董事长这样的领头羊在前面带路,我们有信心去努力完成这个目标!”
“有压力是正常的,努力也是必须的。”姚正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慨的笑意,“你们在座的可能没经历过当初的琼花机械厂。那时候,明清同志提出的规划,在很多人眼里那就是天方夜谭,甚至有人说他在讲神话。可事实呢?”
姚正国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全场:“琼花机械厂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把这些‘神话’变成了现实,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所以,对你们彰甸县来说,这同样是一次飞跃。戏台我已经给你们搭好了,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唱这出戏了。”
“姚老说得太对了!”杨玉珽猛地一拍扶手,眼中精光四射,“‘戏台搭好了,就看你们如何表演。’你们必须走稳每一步,把步子迈扎实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关键就看你们的努力,能不能实现这个跨越式发展。一旦成功,彰甸县将完成一次华丽的转身!”
宴会结束,华明清快步跟上正准备上车的杨玉珽,试探性地问道:“杨省长,中午要不要在宾馆休息一下?”
“不了,事情太多,今天就不歇了。”杨玉珽摆摆手,兴致勃勃地挥了挥手,“出发!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和开发区,看完我就回省里。”
握手话别后,车队再次启动。华明清的座驾在前引路,浩浩荡荡地驶向琼花市工业新区。
车队缓缓停下,华明清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拉开杨玉珽的车门。
“杨省长,这就是我们的工业新区。”华明清指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杨玉珽走下车,眯着眼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地发问:“这片地有多大?”
“两万一千亩。”华明清答得干脆。
“有多少家企业?”
“一百二十九家。”
“去年产值多少?”
“累计产值两百多个亿。”
杨玉珽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两百亿?华明清,这个产值低得可怜了。”
华明清神色不变,解释道:“杨省长,这里有八十一家是刚搬过来的,还在爬坡期。去年原企业的产值是一百三十亿。今年搬过来的企业,产值暂时还归各区计算。不过,我有信心,今年底,原企业的产值能达到两百五十亿。”
杨玉珽摇摇头,目光如炬:“这么大的一块地,五百亿都是少了。”
“是!”华明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狠劲,“琼花机械厂一万多亩地,现在产值已经逼近五百亿。这块新区,今年是打基础,明年肯定给您一个惊喜。这里的经济规模,最终要定在千亿以上!不过,这需要时间,给我两年,两年后,这里的规模绝对能超过现在的琼花机械厂一倍!我们正在重点培植支柱产业,目前有三十多家企业具备了冲击三十到五十亿产值的潜力。从成立新区班子那天起,我们就定下了规矩:怎么把企业做大做强,怎么当好企业的‘后勤部长’!”
杨玉珽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华明清是有备而来。两万亩地,千亿规模,这才配得上琼花市的身份。其他地方再看看。”
“那边是开发区,再往西是科技孵化中心。”华明清抬手指引。
“开发区怎么样?”杨玉珽边走边问。
“开发区去年底经济规模六十亿,占地三千亩。今年我们新增了七千五百亩,引进了十一家企业,最近还有几家正在洽谈入驻。”华明清汇报得有条不紊。
杨玉珽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年后能达到什么水平?不要打埋伏,有没有想过创造一个‘千亿开发区’?”
华明清咧嘴一笑,自信满满:“二年后,八百亿应该没问题。”
杨玉珽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行人走到科技孵化中心,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现代化建筑,杨玉珽感慨道:“这里已经是一座新城了,比老城区还漂亮。配套设施这么全,能容纳多少人?”
“规划容纳三十万人,目前已建成的能接纳二十万。”华明清答道。
杨玉珽转过头,目光灼灼:“你搞这个孵化中心,是想赶上建康市的经济规模吧?”
随行人员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华明清身上。华明清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实事求是的诚恳模样:“杨省长,建康市是我们追赶的目标。短时间内要赶上,确实有困难,只能尽量缩小差距。”他现在可不敢放出“赶超”这种豪言壮语,枪打出头鸟,有些野心只能埋在心里,等事成了,再任人评说。
“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规划呢?”
“计划一万亩,分三期完成。今年先征四千五百亩,后续看情况再定。”华明清简明扼要。
杨玉珽赞许道:“架子已经搭好了,剩下的就是实干。后续工作量大,要加倍努力啊。”
“杨省长,从目前的势头看,今年经济增速百分之三十以上没问题。大家现在都铆着劲,士气很高!”华明清笑着回应。
杨玉珽看了看手表,已经三点多了,他挥挥手:“好,我回去了。你也去忙吧,今天你的任务不轻。”
华明清趁机挽留:“杨省长,留下吧,我们琼花市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有您坐镇,我们心里更踏实。”
“不了,家里的事实在太多。”杨玉珽笑着拒绝,“好了,再见。”
送走杨玉珽,华明清不敢耽搁,匆匆赶回琼花宾馆。
此时的宾馆门厅,人声鼎沸。八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涌进门厅,显得有些拥挤。邱家辉和尚正中正在角落里低声商量着什么,胡安邦则在一旁和李昊、刘京生说着话。
刘京生眼尖,刚进门的华明清立马被他逮个正着。这小子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见了华明清,立刻扯开嗓子大喊:“华哥来了!”
华明清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应声。
胡安邦脸色一沉,立刻训斥道:“华哥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
刘京生嘿嘿傻笑,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我叫他好几次了,他也没反对啊。”
胡安邦脸更黑了:“他不反对,那是给三号领导面子,不是给你!”
华明清没理会这茬,径直走到邱家辉和尚正中面前:“这里都安排妥了吧?”
尚正中连忙汇报:“华书记,都安排好了。”
这时,欧阳庆元和秦汉武也走了过来。
“华书记,高校的几位领导都到了。”欧阳庆元汇报道。
华明清点点头,吩咐道:“欧阳市长,你把他们带到二楼会议室,我跟他们说几句。正中,你安排客人先回房间洗漱。告诉他们,五点半举行欢迎晚宴。”
安排完毕,人群很快散去,门厅恢复了秩序。
华明清刚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李昊和刘京生就凑了过来。
“华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李昊客气地打招呼。
华明清客气地摆摆手:“哪里话,你们能来,我欢迎还来不及。秦局长,”他转头看向科技局局长秦汉武,“这位李老板,你重点接待好。他是我们孵化中心的贵客。”
秦汉武立刻上前,礼貌周到:“李老板,您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满足。”
华明清又看向刘京生,语气却是一转:“京生啊,你先跟着胡书记。做企业,你还差点火候,我得对三号领导负责。”
胡安邦黑着脸瞪着刘京生:“怎么?我不能培训你?”
刘京生傻眼了,他没想到华明清这么不给面子。他当然不知道,华明清这是在给他“上眼药”,这种不受节制的“惹祸精”,必须先给个下马威,否则真亏了钱,谁都担待不起。
“好了,你们先回房间。五点半晚宴见。”华明清挥挥手,站起身来,“我去楼上开会,汉武同志,你跟我来。”
看着华明清和秦汉武上楼的背影,刘京生气得嘴都能挂油瓶了。
李昊见状,笑着劝道:“京生,是不是想不通?”
“是啊!在YJ城他挺好说话的。”刘京生一脸委屈。
“你不懂。”李昊压低声音,“这里是华明清的地盘,是官场,不是江湖。你没发现这里的官员对他有多恭敬吗?你刚才那一声‘华哥’,在这里就是不合时宜。胡书记刚才训你,其实是救你。”
胡安邦走了过来,正好听到这话,接口道:“不仅是救你,也是在教你规矩。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华书记说‘你缺火候,我得对三号领导负责’,这话什么意思?”
刘京生挠挠头:“无非是说我还不够成熟。”
“成熟?”胡安邦冷笑一声,“是说你现在的水平,根本没资格做老板!你要是投资亏了,对不起三号领导!注意,是‘对不起领导’,不是对不起你自己!华书记的意思很明白:你能不能投资,得看我培训的结果!”
刘京生急了:“那不行!我在父亲面前夸下海口了,这次来就是要办企业的。如果不让我投,我回去怎么交代?以后在兄弟面前也抬不起头!”
“你现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像老板吗?”胡安邦毫不留情地斥责,“不懂尊重人,市场上稍微有人使点阴招,你就得栽跟头!别说华书记不同意,我也不同意!因为你亏了,三号领导会怪我们监管不力。你这种人又不听劝,和李昊比差远了。你在家里抬不抬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辜负领导的信任。你要去别的地方折腾我们管不着,但在琼花市,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刘京生彻底傻了。他兴致勃勃地来,没想到受这待遇。他求助地看向李昊。
李昊叹了口气:“京生,你就不能跟胡书记服个软?表示愿意接受培训?胡书记可是大公司的老总到这来的,他都能接受华书记的‘培训’,你为什么不能?搞实体为了什么?第一是赚钱,第二是赢得尊重。倒买倒卖没出路,没了家里的庇护,你能倒腾什么?”
刘京生咬了咬牙,终于低下了他高昂的头颅:“好……我听你们的。胡书记,我愿意接受您的培训。”
胡安邦脸色稍霁:“嘴上说没用,我要看行动。先把身上的‘油’气洗掉。我看你表现,表现好了,我可以跟华书记求个情,给你个小项目试试。表现不好,免谈。”说完,他带着邱家辉转身就走。
邱家辉边走边忍不住问:“胡书记,刚才那个刘老板,真是三号领导刘德胜的儿子?”
胡安邦冷哼一声:“如假包换。”
邱家辉摇摇头,心道:也就华书记敢这么治他,换做别人,谁敢?
二楼会议室。
欧阳庆元正陪着几位高校领导寒暄。见华明清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神色间满是敬佩。
这些高校领导对华明清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不仅因为他在政策上给予孵化中心极大扶持,这种力度在Jh省绝无仅有,更因为他让琼花机械厂帮忙解决了科研项目中的工艺难题,还亲自拉来这么多投资商给科研成果“找婆家”。
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科研成果能否转化为生产力,直接关系到学校的排名和地位。这次机会,不仅能提升学校在省内的地位,甚至能在全国打响名号。
“看到大家都到了,说明咱们都重视这次机会。”华明清摆摆手让大家坐下,开门见山,“不过我得提醒大家,这是双向选择。你们也得擦亮眼睛,不要因为人是我带来的就盲目信任。这关系到你们的项目能不能真正走向市场。”
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地交代:“我有三点要求:第一,心态要稳,介绍项目时要不卑不亢,别做有失身份的事;第二,互相之间别搞恶性竞争;第三,这是第一次,就算这次没成,还有下一次。大家要把眼光放长远!”
第503章 二十亿的博弈
华明清停顿了一下,给他们留出消化信息的空间。片刻后,他继续沉稳地开口:“我们琼花市委、市府有义务,也会竭尽全力,帮你们的科研成果陆续找到好‘婆家’。我讲这些,目的有二:第一,你们不能自失身份,一旦卑躬屈膝,谈判的主动权就丢了;第二,投资额度若是太少,同样会影响项目的最终成功。”
欧阳庆元接过话茬,进一步解释道:“大家明白华书记的良苦用心了吗?明白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考虑了一下,今天既然大家都到了,晚上就一起参加欢迎晚宴。但是,介绍项目这种具体事务,还是由项目负责人来承担,你们这些校领导,把握大方向就行。具体谈判时,该派谁上,就派谁上,不能一窝蜂全涌上去,那样会失去谈判的回旋余地。”
秦汉武紧接着建议道:“请大家务必理解华书记的讲话精神。我发现你们的项目负责人都非常出色,对自己研发的项目把握精准,定位实在,业务更是熟稔于心。具体事务交给他们,更为妥当。明天的项目推介,就交给他们吧,他们比谁都渴望成功。”
晚上的欢迎宴会,场面比上次更加宏大壮观。上次来访的章孟林一行也参加了,仅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近一百七十人,加上六十多位高校领导,琼花市府班子成员全体出动,科技局干部全员到齐,经贸委、发改委的负责人都来了,四个区的书记、区长也悉数到场,总人数逼近三百人。
宴会厅内热闹非凡,却又秩序井然。华明清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致欢迎词,言辞恳切,气势磅礴;李昊代表投资商讲话,信心满满;陈琪瑞代表科研单位发言,充满期待。整个场面觥筹交错,却又暗流涌动。
刘京生这会儿老老实实地坐在胡安邦身旁,规规矩矩地听从安排。他带来的那帮军方子弟,见领头的都这么乖顺,心里也都有了数。胡安邦原本还担心场面失控,毕竟这帮人天不怕地不怕,真要闹出点什么事,他可压不住。没想到,华明清一个小小的“下马威”,就将这群刺头治得服服帖帖。李昊带来的高干子弟,有李昊还能约束住;刘京生本人就是个没约束力的主,更别提管别人了。
宴会结束后,刘京生意犹未尽地问胡安邦:“就这样结束了?”
胡安邦反问:“京生啊,你来琼花市是干什么的?”
“考察投资啊。”
“那你还想有什么活动?我知道科技局的资料都发给你们了。想投资,不好好研究资料,净想着玩?YJ城比这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说到底,你根本没做好在这里投资的准备。”胡安邦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刘京生嘟囔道:“生活不能太枯燥,太枯燥就没意思了。”
“想玩,你就不该来琼花市。想投资,就好好研究资料去。”胡安邦语气严厉。
刘京生这次没敢顶嘴,乖巧地答道:“好吧,我听你的,研究资料去。”
与此同时,华明清、胡安邦、邱家辉、管维景四人走进了三楼的茶座。这里安静雅致,与楼下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管维景品了一口茶,开口道:“明清啊,这里的景点很有特色,我也看过了。想不到章孟林他们暂时走不了,我准备先撤了。这次来学到不少东西,算是一次实地观摩吧。”
华明清笑着回应:“维景大哥,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你赞成下去我是支持的。要是说在琼花市看到的对你工作有什么启发,那是你悟性高。发展经济没有千篇一律的模式,必须因地制宜。在琼花市适合的,不等于到其他地方就适用。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明后天吧。”
“你走我也不留你,毕竟你有自己的工作。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华明清顿了顿,话锋一转,“走的时候还有件事麻烦你。这位是邱家辉市长,安邦应该跟你说过,自己人。你回YJ城帮我把他介绍给维翔大哥,有些项目上的事,还得麻烦维翔大哥帮忙。”
管维景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小事一桩,我负责。回去后我就跟他们交流,放心。”
华明清满意地点点头:“你跟维翔大哥说一声,我大概十九号左右去YJ城。这里的场面我必须应付好,实在是走不开。”
胡安邦这时插话汇报:“维景大哥,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目前市里没有市长,华书记一肩挑,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我现在还有安海市的一摊子事,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对了华书记,有件事向你汇报,上次外贸洽谈会签的订单,现在有回头客了。安海方面有专人负责,但市属企业的反馈还没收到。”
华明清点点头,对邱家辉吩咐道:“市府方面目前没人分管外向型经济,这是个漏洞。家辉啊,这件事你抓起来。工业新区那边,你跟冯恩泽通个电话,让他们也明确一位副区长分管这项工作。外向型经济对全市经济至关重要。”
邱家辉笑着回应:“华书记,这方面我会认真对待。虽然外向型经济是新生事物,但我相信工业新区有人才。实在不行,我就向胡书记求助。”
胡安邦满口答应:“没问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们互通有无。”
管维景有些好奇地问:“我听说下面地市班子争斗很厉害,怎么感觉你们琼花市这么平静,一切都这么协调?”
胡安邦笑了,解释道:“你不了解琼花市的常委结构,有此疑问也正常。琼花市常委会共有十一名常委,马上可能是十二位。这里面,除了军分区司令和纪委书记不是华书记推荐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与华书记有关系。就连刚调走的市长,也是华书记推荐的,现在去别的地市当书记了。我不算华书记推荐的,但谁能否认我与华书记的关系?这与华书记前期的斗争有关。你了解后就不奇怪了。华书记之前,前后两任书记都有问题被调走、双规,常委先后有七八位落马。你可以想象当初斗争的惨烈。我可以这么说,现在有华书记坐镇,琼花市不会出现明显的争斗,但华书记一旦离开,那就不好说了。”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现在的平静,并非因为人事关系。主要还是因为担任常委的人员都比较年轻,或任职时间短,竞争正厅级还缺乏资历和能力。时间一长就不一样了。其实,大家不必死盯着某个位置,应该放眼全省,看看哪里有更适合自己的舞台。眼界宽了,心胸就宽了。还是要避免无谓的争斗,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少做为妙。我到安海市后,从来没有主动挑起事端,都是被迫应战。”
邱家辉附和道:“华书记说的是事实,这方面我可以作证。华书记这一路走来,确实不容易。安海市也好,琼花市也好,这些事我基本都经历了。”
华明清看看时间,对邱家辉吩咐:“家辉啊,你和管司长商量一下出发时间。我和安邦先回去了,明天还有工作,时间不早了。”
车上,胡安邦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这次刘京生和李昊带来的人,我基本看过了。刘京生的圈子是军方高干子弟,比较封闭;李昊那边人比较杂,但问题不大。再说,跟我们对立的人,也不会来这里捧场。”
华明清点点头,分析道:“这些我倒不是很担心。国安局现在对科技孵化中心盯得很紧,我们有不少项目涉及国防科技。”
“这些项目,我们可以专门挑出来,让刘京生那帮人投资。”胡安邦建议道,“将来在军事领域的应用也方便,而且可以在高新科技开发区划出专门区域,便于保护。”
“好,这个建议很好。”华明清赞同道,“明天我专门看看他们的资料,然后请国安局局长过来商量。”
“还是华书记考虑周到。”胡安邦奉承道。
“你我之间少来这套。”华明清笑骂道,“我这也是受你启发,知道吗?”
胡安邦笑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刘京生说的事怎么处理?”
“教育一下是应该的,这小子太自由散漫。”华明清神色严肃,“但项目还是要给他安排的。他来找我,我就让他找你,多训训他对他有好处。搞企业像他这样,还搞个屁!”
“好,我明白了。”
华明清刚到家,章孟林的电话就来了。
“华书记,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想跟您谈谈影视拍摄地的事。”章孟林语气有些急切。
华明清笑着问:“怎么,今天跟冷市长谈得不顺利?”
“华书记,您别误会,我跟冷市长谈得很好。”章孟林连忙解释。
“那你找我还想谈什么?”
“华书记,我承认冷市长是谈判高手,抓住了主动权。我看中了这里的商机,想把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全部包下来做影视拍摄地。但他提出的条件……虽然合理,但资金压力太大了。每条街要投资四个亿,这四个亿仅用于摄影棚、演员公寓等设施,与你们的一期修缮改造工程无关。每条街四个亿,四条街就是十六亿,加上我对安海市的地下河和街面设施也感兴趣,资金就有些捉襟见肘了。”章孟林坦诚地诉苦。
华明清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吃独食。”
章孟林笑了:“华书记,这一块没有统一运作模式是经营不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找合作伙伴?”华明清反问。
“谈了,对方只能拿出八个亿,这已经顶天了。再多,经营时意见就难统一。”章孟林坦率地说。
华明清想了想,分析道:“你的意思就是你们两家合作,想把包括安海市在内的项目都吃下来?”
“华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
“打包的话,二十个亿吧。”华明清干脆果断,“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时间就是金钱。刚才说的二十亿是我们的底线,这里面已经考虑了关系。即便如此,我还要做安海方面的工作。”
章孟林沉吟片刻:“二十个亿?好,我再跟合作方谈谈。”
“我估计明天上午我没时间,省委肯定来人谈人事的事。”华明清预判道。
“我知道您忙,华书记,明天上午我不找您了,下午再说。”
挂了电话,郭姗姗问:“你们的影视拍摄地谈成了?”
华明清笑着答:“基本成了。”
郭姗姗惊讶地问:“基本成了?二十个亿?什么意思?哪有这么贵的价格?”
“你理解有偏差了。”华明清解释道,“不是我们向他们要二十个亿,而是在相关范围内,影视公司要投资二十个亿建设与拍摄地相关的项目,比如演员公寓、摄影棚等,这些项目的产权归他们。土地按商业用地价格出让给他们,仅限建设所需的土地。”
郭姗姗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华明清继续解释,“还要成立一个影视拍摄地专营公司,他们占百分之五十,我们也占百分之五十,但经营权归他们。任何影视公司来拍摄都要收费。”
“费用标准怎么定?”
“对于在拍摄地投资的公司,费用实行‘二免三减半’,其他公司不享受。收费标准由新成立的公司自己定。”华明清答道。
郭姗姗赞许道:“听起来还算合理。”
“什么听起来还算合理,难道还有不合理的地方?”华明清反问。
“因为成为拍摄地,拉动了当地商业、旅游、服务业的效益,你们跟他们分成吗?”郭姗姗反问。
“你说的是广告效应。”华明清解释道,“这个无法计算,也不可能分成。他们的演员公寓、摄影棚对游客开放收取的费用,也不会跟我们分成。这是其一。其二,在组建公司时我们已经让步了,我们只占百分之五十,如果论资产,他们连百分之五都占不上。其三,考虑到广告效应,我们已经在场地费上对他们优惠了。”
郭姗姗想了想,认可道:“这么说,你们的操作方案还是有道理的。”
“你以为那些老板都是傻子啊,他们哪一个不是鬼精鬼精的。”华明清笑道。
“再精也没有你精。”郭姗姗佩服地说。
十六号早上一上班,华明清对闫子成吩咐:“小闫,你联系一下国安局局长靖佩瑶同志,我找她有事商量,让她来办公室一趟。”
“好的,华书记,我现在就联系。”
华明清抓紧时间继续研究欧阳庆元送来的科研项目资料。他自信能从这些资料中,发现那些适用于军事领域的项目。
靖佩瑶不到八点就到了。她站在门口,华明清埋头看资料没反应,负责通报的小闫也没发现她。她轻轻敲了敲门,小闫这才发现。
“同志,你找谁?”小闫问。
靖佩瑶眉头一皱,反问:“刚才不是你通知我来的吗?”
第504章 涉密项目引觊觎
闫子成一愣,脱口而出:“您是安全局的靖佩瑶局长?”
里面的华明清听见了动静,连忙扬声招呼:“是靖局长吗?快请进!”说着,人已经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华明清脸上露出笑意,伸手虚引:“靖局长,请坐。”闫子成手脚麻利地泡好茶,带上门退了出去。
华明清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靖局长,有件事得向你请教。昨天来了一批投资商,是谈科技孵化中心项目的。里面有一批军方高干子弟,我想把涉及军事、国防科技的项目,在开发区划个专门区域集中安置,也便于统一安保。”
靖佩瑶微微蹙眉,反问道:“华书记,这不只是军事项目的问题。你们孵化中心目前八十多个项目,近一半都属于涉密或国际领先范畴。你难道要把所有高精尖项目都集中起来?”
华明清脸色一肃,斩钉截铁地回答:“为了国家利益,靖局长你尽管划出来,我来想办法。一个开发区不够,我就再批一个!”
靖佩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好,这个忙我帮。你有项目清单吗?”
“有项目介绍资料,你稍等。”华明清迅速将一叠资料取来,递了过去。
靖佩瑶接过资料,翻阅速度极快,不到三分钟,就在上面做了标记。她放下笔解释道:“华书记,五角星代表涉军、涉国防,三角形代表高精尖项目。”
华明清连忙感激道:“谢谢你,靖局长。”
“你先别急着谢我。”靖佩瑶神色凝重,话锋一转,“有个问题要向你反映。今天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这批客人里,我们发现了几个问题人员。现在正在排查是哪个单位带进来的,你们宾馆只登记了身份信息,没登记受聘单位!今天上午,我们的人已经在孵化中心布控了。我有预感,今天肯定会有事,你要有思想准备。从今往后,所有来孵化中心考察的投资商,必须先提交一份包含身份信息和受聘单位的花名册给我们审核。今天还好控制住了,否则就被动了。”
华明清重重点头:“好,这个要求合理,我们马上落实。今天的事,麻烦你们了,随时电话联系。”
“行,华书记,告辞。”靖佩瑶起身,摆手拒绝了华明清的相送,快步走出门外。
十六号上午八点,褚志红和欧阳庆元就将李昊、刘京生这帮人拉到了科技孵化中心。
一下车,欧阳庆元就提高了嗓门:“各位,按理说孵化中心不对外开放。但考虑到大家有投资意向,今天破例让大家参观。下午大家可以仔细看,也可以向科研单位提问,但涉及核心技术、专利的问题,请大家尊重科研单位,别提无理要求。需要协商的,找孵化中心的工作人员。我郑重提醒,这里是国安局重点保护单位,多项成果涉及军事和国防科技,请大家自觉维护国家利益!”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让投资商们瞬间兴奋起来。他们三五成群,直奔各自感兴趣的项目。这次科研单位准备充分,不仅有详尽的资料,还有样机演示——新材料的神奇性能、专用设备的先进之处,让考察团仿佛置身未来世界,看得如痴如醉。
然而,就在众人聚精会神时,三名间谍分子以为有机可乘,开始从不同方位行动。有人用特殊手机偷拍,有人企图窃取新材料样本。但这一切早就在国安局的掌控之中,从他们踏入琼花市的那一刻起,专业人员就已全程监控。之所以放任他们行动,不过是为了取证。证据一到手,四名国安人员立即控制一名间谍。毫无悬念,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三名间谍当场落网。
也是十六号上午八点,英明毅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通知九点来宣布决定,要求所有常委参加。他立刻赶到华明清办公室,却被告知华书记正在和靖佩瑶谈话。英明毅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看着靖佩瑶像一阵风似的飘过,不禁摇头:“秘书长,是不是被靖局长的身手惊到了?”闫子成笑道。
华明清笑着解释:“他不是我们琼花市的人,是上面直接派来的安全局局长,我们没有任免权。”英明毅恍然点头。华明清这才问:“秘书长,你找我有事?”
“华书记,省委组织部通知,九点来宣布决定,要求所有常委参加。”英明毅不好意思地报告。
华明清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问道:“没说谁来?”
“没有。”
“你马上通知所有人,另外你代表我去高速口迎接。”英明毅领命而去。
华明清忍不住摇头,这通知太儿戏了!既没说内容,也没说来人,明显是干部处的人想试探琼花市的反应。他想了想,叫来闫子成吩咐:“把这份资料按标记整理成三类:五角星、三角形、无标记。越快越好。另外通知楚运河备车,随时出发。”
时间差不多了,华明清来到市委大楼楼下。果然,一辆省城牌照的车跟着英明毅的车驶了进来。
华明清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笑。英明毅和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卫德旺下车后,华明清还是客套了一句:“卫处长,未能远迎,还望见谅。”
卫德旺不敢托大:“华书记客气了,秘书长已经代表你迎接了。”
“是先到我办公室坐坐,还是直接到会议室?”华明清问。
“直接到会议室吧。”卫德旺犹豫了一下回答。
华明清顺势将胡安邦推向前台:“胡书记,今天的会议你主持一下。”
胡安邦心领神会:“华书记,我替你代劳。”
进了会议室,胡安邦刚要开口,卫德旺发现人数不对:“祝方铭、尚正中、孙志国三位同志怎么没通知?”
英明毅解释:“组织部的通知是‘所有常委参加’,没要求通知其他人。”
华明清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戏。胡安邦脸色不善:“省委组织部的通知也太不严肃了,这种失误太可笑了。”华明清及时制止:“话多。”
十五分钟后,三位同志匆匆赶到。胡安邦这才宣布会议开始。卫德旺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决定:任命祝方铭为组织部部长,孙志国、尚正中为市委常委,尚正中提名为副市长候选人。
华明清简明扼要地表态,欢迎三位同志加入班子。会议结束后,他按惯例邀请卫德旺吃饭,却被对方以“有事要赶回去”为由婉拒。
“中午大家一起到琼花宾馆,祝贺三位同志加入班子,也陪一下客人。”华明清对众人招呼道。他心里清楚,靖佩瑶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留下常委们是为了以防不测。
安排完工作,他叫住胡安邦:“安邦,交代你个任务,把这次李昊、刘京生带来的人,按单位整理一份花名册,动作要快。”
话音刚落,靖佩瑶的电话就来了。华明清接起电话,语气爽朗:“我是华明清,有话请讲。”
“华书记,科技孵化中心出事了!三名嫌疑人被当场抓获,现在场面有些混乱,需要你来稳定现场。”靖佩瑶在电话那头报告。
“有没有人员伤亡?”华明清紧张地问。
“这种事怎么会有人伤亡?”靖佩瑶反问。
“好,我马上到!”华明清挂断电话,对闫子成喊道,“备车,去科技孵化中心!”
胡安邦惊讶地问:“出什么事了?我也去。”
“走吧,上车再说。”华明清边走边解释,“这次李昊、刘京生带来的人里发现了三名间谍,被国安局当场抓获,还好没人伤亡。”
楚运河车开得飞快,十分钟就到了现场。此时场面一片混乱,李昊、刘京生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欧阳庆元束手无策。看到华明清和胡安邦下车,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一声:“大家安静!华书记来了!”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华明清面无表情,沉声说道:“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愿看到。现在,请国安局的同志介绍一下情况。”
第505章 国安亮剑定人心
副局长安如山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各位朋友,我是琼花市国家安全局的安如山。现在,我向大家通报一下刚才发生的情况。”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刚刚被带走的三名嫌疑人,早在他们从YJ城登机时,我们就已收到协查通报。虽然他们的最终身份尚在确认中,但他们窃取我方技术情报的犯罪事实,证据确凿。”
安如山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这里,是我们国安局的重点关注区域,汇集了大量处于世界领先地位的核心项目。在场的各位都是华夏儿女,我就直说了,这里不仅有众多国防科技项目,更代表了行业顶尖水平。发生这样的事,正如华书记刚才所言,是我们都不愿看到的。”
他环视一周,继续说道:“现在,事情的内幕大家已经了解,想必也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人已经被我们带走,后续若有任何想法,可以与华书记交流。谢谢大家。”
话音刚落,华明清便适时地接过了话茬,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好了,大家考察了一个上午,肚子都饿了吧?先回宾馆吃饭,有什么事吃了饭再找我。到时候,你们的嗓门可以更大一些。”
这句略带调侃的话,让刚才还在争吵的人群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不少。
胡安邦立刻会意,高声招呼:“大家请上车吧!”
在欧阳庆元、秦汉武等人的引导下,众人陆续上了车。车队缓缓启动,向着琼花宾馆驶去。
车上,胡安邦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压低声音问道:“华书记,这件事……怎么处理?”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唉,该抓的已经抓了,还能怎么处理?不过,你可以问问李昊和刘京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胡安邦思索片刻,点头道:“我明白了。”
华明清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现在没有发生人员伤亡,大家都平安无事。可是,一旦当时出了人命,我们怎么向YJ城方面交代?”
胡安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华书记,我理解您的心情。这件事,他们确实必须给个交代。”
“是坏事,也是好事。”华明清忽然话锋一转。
胡安邦疑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华明清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现在,应该更能激发起他们的投资热情了。不过,这些话你放在心里就好。另外,你们安海市的高新科技开发区也可以提上日程了,操作模式就参照市里的高新科技开发区。”
胡安邦眼睛一亮,兴奋地回答:“好!我回安海市就立刻安排。这个高新科技开发区,我准备安排一位常委担任管委会主任。”
“地方就定在与琼花市主城区的结合处,”华明清补充道,“便于国安局的监控。”
说话间,车队已抵达琼花宾馆。
胡安邦下车后,立刻将李昊和刘京生叫到身边,华明清则故意避开,留给他们空间。
胡安邦脸色严肃,目光如刀:“你们两个,说说,怎么回事?”
刘京生和李昊对视一眼,都面露愧色。
刘京生摇摇头,无奈地说道:“我真不知道……这些事得问他。”
胡安邦的脸色更黑了,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胡哥,”刘京生苦着脸解释,“那些人是李昊后面的人带来的。”
李昊也直摇头,叹了口气:“唉,我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谁带来的。等我了解清楚再说吧。”
胡安邦怒意未消:“好,我等你一个解释。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出了事,让我们琼花市怎么向YJ城交代?让华书记怎么向你们的家人解释?”
此时已是正午十二点。
华明清适时走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招呼道:“大家不要站在外面,到餐厅我说几句。”
在华明清的带领下,众人陆续走进餐厅,落座后,华明清神色诚恳地开口:“各位朋友,同志们,刚才在科技孵化中心,我曾说过,‘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愿看到。’同时,我认为,这绝非大家有意为之。”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理由很简单,大家都不是一般人。我们都是华夏的后代,对这片土地有着比常人更深沉的感情。我们的祖辈曾为这片土地流过血,甚至献出生命。如果说在我们这些人当中,有人想有意做出损害国家利益的事,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
“发生这样的事,并不奇怪。”华明清话锋一转,“科技孵化中心成立后,这里就发生过类似情况。一些敌对势力,亡我之心不死,看不得我们的发展,企图通过各种手段阻碍我们的进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是有血性的华夏人,就更应该加倍努力,加快我们前进的步伐!大家现在应该理解,我们琼花市为什么要出台对科技孵化中心项目的保护性投资规则了。我们市并不富裕,但还是拿出大量资金保护科研单位的利益,其实,我们考虑更多的是维护我们华夏的利益!”
“好了,活动继续。”华明清举起茶杯,语气轻松下来,“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大家的好心情,我们的活动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现在,我们琼花市市委班子十二位成员,与大家一起共进午餐,为大家压惊。”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在这里给大家打个招呼,我上任后不久就规定,中午不允许喝酒,因为下午还要工作。请大家见谅。现在,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祝大家考察圆满成功!”
这一番话,如春风化雨,驱散了众人脸上的阴霾。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发生的事性质非同小可。不言而喻,这个科技孵化中心绝非草台班子,而是有真材实料的。否则,不会出动国安局,而非普通公安局。同样,没有真材实料,也不会引起敌对势力的关注,更不会屡次出现此类事件。
午餐结束后,李昊率先来到华明清身边,郑重保证:“华书记,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华明清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李昊啊,不要放在心上,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下午你带领大家继续研究项目,我要去开个党政联席会议。拜托你了。”
紧接着,刘京生也领着一帮人走了过来。他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是兴奋。他清楚地认识到,这里的高科技绝非虚名。否则,不会惊动国安局,更不会让敌对势力如此纠缠不休。
他深知这里的分量。如果能在这里投资,不仅能获得华明清的帮助,选择一个好项目,也能极大地提升他在家族中的地位。
“华书记,”刘京生诚恳地说道,“我带来的人,都是一个大院长大的玩伴儿。我们的项目,请您帮我们挑选。我们会好好保护它,让它为华夏的事业贡献力量。”
华明清微笑着点头:“你们都是有血性的华夏人,我信任你们。相信项目在你们手中,一定会保护好,并为华夏争辉,为人民造福。”
他指了指孵化中心的方向:“你们自己先认真研究,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孵化中心的同志,让他们联系科研人员,为你们详细解答。这样,你们才能做到心中有数。放心,只要你们有心投资,都能找到心仪的项目。现在的状况是,凭你们的能力,还没有通吃所有项目的本事。所以,作为第一批来的投资商,你们的选择余地更大。”
“好了,京生、李昊,你们带他们去研究吧。我时间差不多了,要去开会了。”
刘京生和李昊目送华明清离开,心中的决心再次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一丝苦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间谍会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自己身边。
虽然华明清表现得很大度,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他们心里的自责依然沉重。哪怕华明清骂他们几句,心里或许还会舒服一些。可华明清一句责怪的话也没有,反而替他们开脱,表示一如既往地信任,让他们不知该说什么好。
刘京生不解地问道:“李昊啊,华哥很大度,让我们继续研究项目。我认为项目研究有的是时间,而且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投资了,以前还有些犹豫,现在连一点犹豫都没有了。我带来的那帮弟兄,决心和我一样,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问题是,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李昊苦笑回应:“京生啊,我了解了一下。那三个混蛋,分别是三家公司通过YJ城的豪迈国际猎头公司招聘来的。三个人的身份背景各不相同,据说是来自闽、粤、川三省的海归。资料介绍得令人眼花缭乱,头衔多得我们都没见过。三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多年的老弟兄,做事一向靠谱。他们的本意是想大干一场,聘请专业人士加强技术力量,谁都知道干实业不容易。现在出现这样的状况,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说。”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有一点,大家的投资意向没有变,反而更加坚定了。现在,他们三家已经分别给YJ城打电话,要找那家猎头公司算账。我估计这件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我们也只能回去看戏了。不过,我们应该对华明清有所表示。胡安邦的话有道理,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大家一起来的,如果谁出了事,我们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这件事慢慢处理吧,在这里先把正事做好。”
他建议道:“我建议我们大家一起开个会,研究一下,一家公司选一两个项目,重点研究投资的可行性。你看怎么样?”
刘京生点头道:“今天下午只能这样了。晚上,我要找华哥谈谈,不行我就去他家里。他不帮我选好项目,我哪有这个能力啊。”
李昊看了看刘京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找华明清帮忙选项目,确实是一条捷径。
华明清回到市委大楼,胡安邦紧随其后。
“安邦啊,”华明清吩咐道,“影视拍摄地的事情基本确定了。我考虑,你们那边如果有投资商投资额超过四个亿,就可以取得影视拍摄专营权。不过,你们有没有考虑好影视公司的投资地点和用地价格?”
胡安邦摇摇头:“华书记,这些我们还没来得及考虑。”
华明清点点头,指点道:“这样,你们商业用地价格与主城区一样,按照工业用地价格的二点五倍,也就是七十五万一亩。影视公司投资的地点,你们安海市规划方面先拿一个方案,再与投资商商量确定。操作方式,等会儿党政联席会议上确定。”
“太好了,”胡安邦兴奋地说,“省得我再动脑筋了。”
华明清笑了笑:“怕动脑筋可不是好事啊。将来琼花市这一摊子交给你,不动脑筋能行吗?”
胡安邦挠挠头,笑道:“华书记,放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华明清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也许,这就是各人自有各人的福分。
胡安邦经常以玩世不恭的形象示人,而且演得十分逼真,这方面连华明清也曾被蒙蔽过。
市委会议室里,参会人员已经到齐。
华明清开门见山:“今天的会议只有一个主题,就是大家一起研究确定影视拍摄地的方案。党政联席会议结束后,市委召开常委会,研究一下人事问题。”
他转向冷霜梅,说道:“冷市长是主管主城区商业开发的,现在请她向大家介绍一下影视拍摄地的方案。”
华明清在会前已与冷霜梅多次研究过方案,因此冷霜梅介绍得条理清晰,娓娓道来。大家听得眉开眼笑,显然对方案十分满意。
欧阳辉第一个抢着发言,表态支持:“我赞同这个方案!影视拍摄地的确定,将极大地拉动我们琼花市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旅游业及文化产业。这会给老百姓增加大量就业岗位和机会,同时极大地提升城市品位,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分析道:“这份方案看起来我们做出了很大让步,其实有一块是现在无法估量的,那就是成为影视拍摄地后,会给我们带来多少经济效益。这不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几个亿的广告费能达到的效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刚才冷市长介绍了,影视公司将在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建设演员公寓、摄影棚等设施。其他不说,演员公寓的建设说明有演员要住在这里,这将带来多大的客流量?有了客流量,还愁我们主城区的旅游业、商业、服务业发展吗?这是其一。”
“其二,旅游业是绿色经济产业,是目前大力提倡发展的。多年来,我们的旅游业始终停留在原始阶段,没有找到突破口。华书记为我们创造了这样的机会,我们要珍惜。”
“其三,我们口口声声要为老百姓做实事,这就是具体的实事!”
邱家辉紧接着表态:“我同意这个方案,也赞同欧阳辉同志的观点。另外我再说几句,影视拍摄地的确定,在Jh省,我们琼花市是第一家。用一个文学词汇说,这是一次破冰之旅。它不仅提高我们这座城市的品位,也会带来实实在在的长期效应。”
欧阳庆元也表态支持:“影视拍摄地的确定,标志着琼花市的文化产业将迈向国内前列。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邱市长讲得很好,这给城市带来的影响将是长期的。一旦影视拍摄地开机,人流、车流就会增加,为城市增加发展后劲。”
他进一步阐述:“一个地区的经济能否持续发展,并非靠一两个项目。工业、农业、科技、商业、旅游业、服务业以及文化产业,它们既是相互制约,又是相互促进、相互支撑的,相得益彰。”
“我们琼花市的发展定位,今后很可能成为Jh省的经济、科技、文化的又一个中心。我们拭目以待。因此,我支持冷市长的方案。”
褚志红、万嫩娇紧接着表态支持冷霜梅的方案。接着,几乎所有与会者都发了言,表示支持。
虽然大家都表示支持,华明清仍然提出举手表决,并让英明毅记录下表决结果。
华明清深知,这是一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方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自己作为一把手,不能轻易拍板,以防日后被人诟病,必须通过举手表决来确定,不给自己留后遗症。
最后,华明清总结道:“同志们,现在表决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了冷市长提出的方案。”
他站起身,语气坚定:“关于确定影视拍摄地的意义我就不重复了。后天是十八号,我们将签订正式协议,同时召开新闻发布会。”
第506章 人事调整明权责
“新闻发布会由尚正中同志主持,褚志红、欧阳辉、冷霜梅市长、齐建忠同志出席,负责回答记者提问,请你们尽快准备。”华明清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协议签订后,冷市长、齐市长,你们要立刻与影视公司对接,商定四条主要街道的修缮改造方案,绝不能影响月底前的招投标,务必确保六月初工程正式启动。”
他抬手看了看表,语气稍缓:“好了,休息十五分钟,接着开常委会。”
十五分钟后,市委会议室。
华明清坐在主位,环视一圈,开口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有几项议程。”
“第一,欢迎三位新同志加入常委班子。过程从简,大家相互都熟悉,就不多做介绍了。”他双手轻拍,清脆的掌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好,这个议程过。”
掌声落下,华明清紧接着进入下一个议题:“第二,因祝方铭同志、尚正中同志工作变动,组织部需增选一名副部长,市府方面也要推荐一位秘书长。现在请大家议一议。”
祝方铭率先发言:“我推荐组织部部务委员典相国同志担任副部长,白进喜同志接任部务委员。”
邱家辉紧随其后:“我提议,在秘书长缺位期间,由副秘书长肃方伦同志代理工作,并推荐他正式担任秘书长职务。”
众常委随即展开讨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却不失秩序。最终,会议全票通过了祝方铭和邱家辉的提议。
华明清做了总结:“好,那就按大家的意见办。推荐肃方伦为市府d组成员、秘书长的报告,尽快送省委组织部。组织部内部的调整也要尽快到位。”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下面,我宣布常委班子的分工调整。”
“胡安邦同志分管d群工作,在我不在琼花市期间,主持市委工作。”华明清的目光在胡安邦脸上停留了片刻,“祝方铭同志分管组织部、市委d校。其他同志分工不变。”
“市府这边,褚志红同志主持全面工作。”华明清继续宣读,“邱家辉同志分管财政局、金融办、档案室、法制办、安全生产办、发改委、供电局、三电办、广电局,主持市府日常工作,分管外向型经济。孙志国同志分管农业局、水利局、民政局、扶贫办、粮食局,主管农业改革。尚正中同志分管审计局、信访局、市府督查室,主管服务型ZF建设。王安然同志分管质监局、国税局、地税局、城管局、公安局、安全局、环保局、司法局。”
“冷霜梅同志分管文化旅游局、教育局、卫生局、计生办,主管商业、服务、旅游、文化产业开发,主管城投公司,以及影视拍摄地的分管协调工作。欧阳庆元同志分管科技局、经贸委、工业新区、科技孵化中心,以及即将组建的高新科技开发区,主管企业产品升级换代。齐建忠同志分管国土局、规划局、交通局、建设局、征地拆迁办公室,主管全市规划、征地拆迁和建设工作。朱祥瑞同志主管开发区,协调各县市区工业园工作。肃方伦同志分管市府办。”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褚志红同志会后与没有参会的副市长们好好谈一下。重新分工的目的是理顺关系,责任到人。建设服务型ZF,不是尚正中一个人的责任,凡是参与分工的同志,人人有责。将来分管部门出现违纪问题,要与部门负责人一起公开批评。希望各位副市长认真履行职责,切实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告诉他们,不行的部门负责人,你们有权建议更换。请把这些话传达到位。”
会议结束,华明清回到办公室。闫子成早已将科技孵化中心的介绍资料按他的要求整理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办公桌上。
华明清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今天这一天,心力交瘁。也是,劳心者治人,最是伤神。
晚上,他没有再去琼花宾馆应酬,而是早早下班回家。一进家门,所有的面具都卸了下来。
母亲见他脸色苍白,诧异道:“明清,你今天干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郭姗姗比他回来得早。琼花市发生这么大的事,身为记者,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听说没有人员伤亡,她便没那么紧张。此刻见婆婆发问,连忙帮着掩饰:“妈,没什么事,就是累着了,早点吃饭,洗个澡就好了。”她怕老人担心,只能撒个善意的谎。
华明清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孩子可不管这些,见爸爸回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嘴里发出呀呀的欢笑声。华明清无奈,只得强打精神,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挤出笑脸陪他们玩。玩了一会儿,他感觉紧绷的神经似乎真的放松了不少。
晚饭上桌,华明清先喂孩子吃完,自己一边吃饭一边继续陪孩子玩。吃完饭,他匆匆上楼洗澡。刚走出卫生间,郭姗姗在楼下招呼:“明清,来客人了,是李昊和刘京生。”
华明清笑笑,摇摇头:“好,我马上下去。”
原来,李昊转念一想,凭什么让刘京生先去谈?先机不能让给他,得一起去。他深知华明清对技术的把握远超他们,华明清推荐的项目必定成功。于是,他吩咐刘京生:“京生,晚上我们吃过饭就去华书记家,去晚了反而不好。二来,不能空手去,带点东西。华书记有两个孩子,我们就买点玩具。”
刘京生没他那么多弯弯绕,坦诚道:“好,就买玩具。”
李昊又问:“京生,你认识华书记家吗?”
刘京生摇摇头:“不认识,问一问不就找到了。”
“你傻啊,这种事能随便问吗?”李昊训斥道。
刘京生一愣:“那怎么办?”
“我有华书记秘书的电话,让他带我们去不就行了。”李昊一脸精明。
刘京生一拍脑门:“我也有,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晚饭前,他们便安排人买好了玩具。刚吃完饭,就联系了闫子成。闫子成知道这两位背景不凡,哪里敢怠慢,乖乖巧巧地把他们送到了华明清家。
一进门,两人嘴巴很甜,对郭姗姗称呼“嫂子”,对华明清父母称呼“伯父伯母”,随即打开玩具包,和孩子玩作一团。郭姗姗在YJ城就见过他们,知道他们的来历,自然懂得要热情相待,为他们泡茶,请他们稍坐,并说华明清马上下来。她对他们的称呼可不是什么“刘总”“李总”,而是“刘少”“李少”。
刘京生、李昊最忌讳这个称呼,觉得这是在强调他们的家庭背景,小瞧了他们个人的能力。但在郭姗姗面前,他们也只能无奈默认。
华明清的父母也是明白人,听郭姗姗这么叫,立刻意识到这两位“某少”来历不凡,连忙安排保姆带孩子去洗澡,两位老人也悄悄走开了。好在闫子成还在,不然就剩他们三人了。
华明清从楼上下来,笑着招呼:“二位不在宾馆好好研究资料,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他与他们打交道,尽量语气平直,太客气反而生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交往方式。
李昊反应快,立刻站起来:“华书记,我们来解释一下白天发生的事情。”他语气诚恳,“华书记,您知道我们的短板在哪里,对技术和管理不在行。那三名间谍就是利用了这点,经过包装,打着海归旗号,被我三位弟兄从YJ城豪迈国际猎头公司聘请来的。事情发生了,我们不回避责任,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认了。豪迈国际猎头公司在YJ城名声很响,为多家企业提供了专业人员。事发后,我三位弟兄已打电话回YJ城交涉,目前还没有结果,估计得等我们回去处理。华书记,我三位弟兄现在很担心被琼花市列入黑名单,取消投资资格。今晚来,一是替他们打招呼,表示道歉;二是表明我们投资的决心。”
华明清对李昊的坦诚和反应速度还是很欣赏的。他继续问:“现在来考察的人员,心情怎么样?”
刘京生亲切地说:“华哥,私下我还是叫您华哥吧,显得亲近。华哥,我带来的一帮兄弟,现在投资决心已下。能为国家做点事,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李昊保证道:“华书记,跟随我过来的人,我可以保证他们爱国,投资热情不仅没消退,反而更高了。”
华明清点点头:“这很好,我担心你们被几个跳梁小丑吓坏了。”
李昊问:“华书记,您说,我们这些人的短板通过什么手段可以弥补?现在让我们再去找猎头公司,都有些怕了。”
华明清想了想,笑笑:“你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猎头公司要不要信?很难说。但不知根知底的人肯定不能用,这是确定的。你们对自己就这么没信心吗?”
刘京生回答:“华哥,信心有,就是我们不懂技术和管理呀。”
华明清笑道:“如果你们真想搞实体,就没有捷径。技术可以不懂,但管理必须懂,管理的程序必须搞清楚。可你们现在的状况,令人担忧。”
“华书记,您一定有办法。”李昊盯着他。
华明清笑笑:“办法我有一个笨办法,不知道你们肯不肯用。”
“什么笨办法?您不会叫我们再回学校吧?”刘京生紧张地问。
华明清摇摇头:“让你们这些人再回学校有什么用?还是打打闹闹,什么都学不进去。我的办法是模仿,模仿也是一种学习。我建议你们到琼花机械厂去,模仿他们的管理模式。先去感受一下那么多人是怎么管理的,看看车间、厂里的运行、质量控制、销售经营以及采购供应模式。一个现代化企业不是靠聘请一两个人就能建立起来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搞实业必须沉下心,把每一步走踏实,学习先进东西为己所用。这就是捷径,别无他法。技术方面你们担心什么?科研单位肯定会派人参加技术管理,既然合作,他们的人你们必须信任。离开了他们,靠几张图纸能把产品造出来?事情既不复杂,也不简单。你们不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
李昊积极响应:“华书记,好,我听您的。我马上回去与他们谈。您说得不错,不签协议是两家,签了就是一家。现成的技术人员不用,还在这里胡思乱想,太荒唐了。多亏您提醒,不然我们还在这件事上纠缠,做了那么多无用功,太不值得了。华书记,您帮我们安排一下,我们愿意到琼花机械厂去观摩学习,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琼花机械厂估计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华明清笑笑:“琼花机械厂是上万人的大企业,你们一下去这么多人,有困难。我介绍一个人,他叫姚正国,是厂里的老厂长,现任d委书记。你们与他搞好关系,听他讲讲厂里的发展史,相信会有体悟。再请他讲讲厂里的管理模式、运行模式、质量控制模式等等,他的体会最深。请他带你们到生产现场看看,用心体会。我刚才说了,模仿也是一种学习。这种方式比你们去读大学来得快。那里太枯燥,不适应你们。你们在琼花机械厂耐下心来,悟性高的,一到三个月就够了。其实你们悟性都不差,只是没激起兴趣。如果把兴趣转移到搞实体上,有了这个兴趣,学习就容易多了。实体经济最大的要求就是严谨、严格。你们有了严谨、严格的态度去学习,结果肯定不一样。”
刘京生紧张地问:“华哥,我也能行?”
华明清笑道:“你为什么不行?你比他们少什么?只要你下定决心搞实体,对自己就必须严格一点。关键是看你把聪明才智用在哪里。与老厂长搞好关系,说不定你们需要什么助手,他还可以推荐给你们。”
刘京生自信地回答:“华哥,您这么一说,我有信心了。好,我与我们那帮弟兄说说,大家一起去琼花机械厂学学,看谁能够尽快学成。”
华明清笑笑:“可以,你们如果开展这方面的竞赛,我支持。”
“好,华书记,这件事就这样,您帮我们联系吧。”李昊说。
“没有问题,当然是我帮你们联系了,毕竟我也是从那个厂里出来的。”华明清爽快地答应。
“华书记,有个问题,项目选择怎么办?”李昊又问。
刘京生紧接着说:“对,华哥,项目的选择,我们可没这个本事。你不帮我们推荐,我们可拿不定主意。”
华明清笑道:“项目选择,我只能推荐几个供你们自己选。让我给你们定是不可能的。你们回去统计一下:一、投资能力。二、感兴趣的行业。三、销售方面的专长。四、自己的特长是什么。做成表格给我,我不能凭空推荐,这相当于你们做个自我介绍。”
“好的,华书记。我们回宾馆后,马上就做。华书记,最好您安排一个人过去,帮我们完成这件事。”李昊积极响应。
“可以,没有问题。明天上午,我安排人过去。”华明清点头答应。
“好了,华书记,我们告辞了,不打扰您了。”李昊见目的达到,起身告辞。
华明清客气地要送,被两人一齐拒绝,他只好作罢,委托闫子成代劳。
第507章 规范与培育并行
李昊与刘京生并肩走出华明清的住处。夜色如墨,晚风微凉,两人谁都没急着上车,而是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踱着。
刘京生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每次跟华明清聊完,都觉得咱们以前那些弯路走得冤。以前咱们还在为技术瓶颈愁得睡不着觉,他一句话就点透了本质。今晚这趟,值了。”
李昊点了点头,目光沉静:“认识他,或许就是咱们生意转型的关键。说实话,以前的路子……多少有些见不得光。我爸最近一直在劝我,让我赶紧收手。现在上面反腐力度这么大,YJ城那些‘公子哥’的形象早被败光了。再不转型,别说是公司,怕是连家人都要受牵连。这次是个机会,必须抓住,彻底把路走正。哪怕只做实体经济,只要站得直,一样能赢得尊重。”
刘京生笑了笑,深以为然:“我爸也是这个意思。他支持我来琼花市,让我好好听华明清的安排,跟着他混,说不定真能混出个人样。哪怕只学到他十分之一的本事,这辈子也够用了。”
李昊也笑了:“我家里也是。我爸说,这是我走上正道的开始。他还特意提了一句,华明清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他运作经济的能力非同小可,是个难得的经济奇才,甚至……还带点政治天赋。”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随后各自上了车,消失在夜色中。
华明清送走客人,转身回到楼上。郭姗姗正坐在客厅里等他,见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眉头微蹙:“明清,今晚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脸色不太对劲。”
华明清换上一副轻松的笑容,想敷衍过去:“能有什么事?你应该听说了,就是些常规的事,别担心。”
郭姗姗脸一沉,语气严厉了些:“你说不说实话?”
华明清见瞒不过,连忙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笑道:“好好好,夫人息怒,听我慢慢道来。咱们琼花市的科技孵化中心,最近引进了一批科研项目,你总知道吧?谁知道还真引来了几块‘宝贝’,有些涉及军事、国防科技,还有些材料工业,甚至站到了世界科技的前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既然有宝贝,自然也就引来了苍蝇。一些敌对势力的间谍,也混进来了。”
郭姗姗吃了一惊:“间谍?这么严重?”
“别慌。”华明清安抚道,“这事儿同样引起了上层的高度关注。你没发现咱们市安全局最近换人了吗?新来的靖局长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还带了一批精干人手。今晚的行动,就是他们的手笔。公安局的人连边都沾不上。刚才靖局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抓了三个,咱们这边毫发无伤。”
郭姗姗还是有些疑虑:“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华明清肯定地点头。
“那间谍是从哪儿来的?”郭姗姗追问。
华明清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这消息我一直让人封锁着,就是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造成不良影响。”
“什么意思?”郭姗姗不解。
华明清耐心解释:“你想啊,如果外界知道琼花市出现了间谍,老百姓会不会惊慌?这是其一。其二,如果老百姓知道间谍是跟着投资商进来的,会不会对所有投资商都产生抵触情绪?这对咱们市的招商引资可是致命打击。”
郭姗姗一时语塞。
华明清接着分析:“其实,间谍的出现,既是坏事,也是好事。这从侧面证明了咱们孵化中心项目的含金量。间谍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也不必紧张。咱们的安全人员也不是吃素的。那几个人从离开YJ城那一刻起,这边的人就盯上了。凭几个人就想跟一个国家机器抗衡,简直是螳臂当车。间谍想来琼花,没有投资商这层皮,他们一样有办法混进来。所以,把账算在投资商头上,没道理。”
郭姗姗点点头,算是被说服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放心,我不会去报道的。但这种事私下里传也不好。为什么不能像处理其他事一样,允许媒体公开?”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性质不同。公开与不公开,区别大了。第一,间谍案是高层博弈,咱们级别太低,掺和不起。第二,这事牵扯对外关系,怎么平衡,咱们不懂。第三,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案子牵连到哪些国家还是国际组织,案子还在调查,公开不合适。第四,这些事,老百姓最好别掺和。间谍的手段,不是一般人能防备的。你说是不是?”
郭姗姗笑骂道:“什么事到了你们这些政治人物嘴里,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好,你说得有道理,我服你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盯着华明清,“你刚才说得轻巧,可你脸色很难看,说明你心里并不轻松。为什么?”
华明清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姗姗,你知道李昊、刘京生那些人的背景吗?”
郭姗姗点了点头。
“劳心是最让人疲劳的。”华明清缓缓道,“早上一上班,我就知道了间谍的事。靖局长一告诉我,你说我能不担心吗?现在的结果是最好的,大家都能接受。可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些人里有谁出了事,受了伤,我怎么向他们的家庭交代?怎么向上级解释?一个上午,我心里都不安宁。直到接到靖局长确认无人伤亡的电话,我才松了口气。”
郭姗姗听他这么说,一时也沉默了。
华明清看出了她的情绪变化,安慰道:“不过,以后就不必担心了。”
“为什么?”郭姗姗追问。
华明清笑了笑:“我已经跟靖局长谈妥了。以后,所有到孵化中心考察的客人,名单必须先给安全局审核。”
郭姗姗这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你这么聪明的人,早该这么做了。”
华明清点点头,总结道:“虽然没出问题,但教训还是要吸取的。”
第二天上午,华明清安排闫子成带着两个人去了琼花宾馆。任务很明确:对李昊、刘京生带来的人进行统一登记。投资能力、感兴趣的行业、销售市场、个人特长……一项项问得清清楚楚,相当于给每个投资商建立了一份详细的档案。
闫子成做事极为细致。他带两个人去,还有一个不着痕迹的目的,把刘京生和李昊带来的人悄悄分开了。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李昊带的人,连他自己在内,十三位老总,累计投资能力一百一十六亿。刘京生带的人,连他自己在内,十四位老总,累计投资能力一百三十六亿。加起来,总共二十七个项目需要分配。
华明清拿着这份资料沉思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姚正国的手机。
“姚叔叔,您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的姚正国一听是华明清,声音立刻爽朗起来:“明清啊,身体好多了,暂时死不了。这会儿打电话有事?”
“姚叔叔,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见见您,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
“哈哈,我现在有空,我过去找你,正好也想出去走走。”姚正国现在比较清闲,大事都交给朱百胜处理了。
“姚叔叔,那好,我在办公室等您。”
“你等着,我马上到。”姚正国是个干脆人,说完就挂了电话。
华明清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开口。想到郭姗姗和两个孩子都在家,不如中午在家里吃饭,也能让老人高兴高兴。于是,他马上给郭姗姗打了电话,让她准备一下。
刚安排好,褚志红、欧阳辉、冷霜梅、齐建忠四位同志就来了。华明清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为新闻发布会的事。他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会儿时间不够了。等会儿有位重要客人。你们是为发布会来的吧?你们先自己考虑一下方案,下午我抽时间跟大家研究。”
话音刚落,姚正国就到了门口。褚志红等人只好先告辞。姚正国一进门就哈哈大笑:“明清啊,听说你们昨天抓了三个间谍,抓得好!”
华明清苦笑一声:“姚叔叔,我正为此事发愁呢,有些事还得请您帮忙。”
姚正国一愣:“什么事?只要能帮上,没问题。”
华明清便将科技孵化中心的情况、引进的高精尖项目、引来间谍、从YJ城找来有军方背景的投资商、以及这些年轻人缺乏管理经验等情况,一五一十地跟姚正国说了一遍。
姚正国反应很快,马上猜到了华明清的意图:“我明白了。是不是想让我们琼花机械厂帮着把他们培训一下?”
华明清点点头:“姚叔叔,正是这个意思。同时也请您帮我考察一下。我知道他们资金没问题,但感觉他们还没定性,不够成熟,以前都靠家庭背景赚钱。”
姚正国想了想:“有多少人?”
“将近三十个。”
“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姚正国提出了条件,“但你必须给他们施加压力,增加心理负担。不然,他们随便点个卯,不好好学。”
华明清笑了笑,提议道:“姚叔叔,这我有办法。你们那边对他们进行考试,考试不及格的,直接取消投资资格。”
“这管用吗?”姚正国有些怀疑。
华明清笑了笑,肯定地点头:“应该管用。”
姚正国深深点了点头:“行,没问题。都是什么人?”
华明清笑了笑,回答道:“有您熟悉的,比如三号首长刘德胜同志的小儿子,刘京生。”
姚正国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好,干了。”
华明清笑着招呼:“姚叔叔,走吧,中午到家里吃饭,郭姗姗和两个孩子都在。”
“好,好长时间没见孩子了,应该长大了不少吧。”
提到孩子,华明清脸上露出笑容:“姚叔叔,现在他们已经会爬了,牙齿也长出四颗,我爸妈一直帮忙带。就是还没学会说话。”
姚正国兴致勃勃地回应:“才七个多月,一切都要慢慢来。”
华明清笑着点头:“不急,顺其自然。”
姚正国转换了话题:“明清啊,五一长假,你们去YJ城了?”
“去了,全家都去了。老爷子想看看孩子。”
“这个借口还真不好拒绝。”
“我是去参加胡安邦婚礼的。谁知道刚下飞机就被接到老爷子住处,那地方戒备森严,进去容易出来难。后来姗姗爸妈也去了,我们才顺势搬出来住。”
姚正国点了点头,继续问:“到了YJ城,感受到政治家族的力量了吧?”
华明清沉思了一下,郑重地回答:“感受到了,而且非常强大。我们Jh省的高层,不过是上层的一个缩影。”
姚正国提醒道:“接触可以,但不要陷得太深。接触对你没坏处。我没什么要求,就是帮我照顾好明浩。你自己也要守好底线。这批人,我想办法培训他们。如果能培养成你可用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华明清感激地招呼:“这件事让您费心了。”
姚正国对华明清的事还是很上心的,笑道:“我就是动动嘴皮子,具体培训让他们年轻人来。放心,厂里这方面的人才多的是。”
华明清当然明白厂里有人才,不然也不会这么安排。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家。
郭姗姗为了孩子买了个爬行垫铺在地上,两个孩子正爬来爬去玩得欢。华明清和姚正国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郭姗姗逗着孩子:“达远、明慧,快看,姚爷爷来了,给姚爷爷笑一个。”
两个孩子虽然才七个多月,但已经能听懂一些话,立刻对着姚正国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姚正国笑得合不拢嘴,围着孩子开心地玩了一会儿,中午饭便开始了。
这个家庭的成员姚正国都很熟悉。华明清的父亲华玉山陪姚正国喝了点酒。华明清则以“下午要上班,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带头违反”为由,没喝酒。姚正国对他关爱有加,理解并支持他的做法,赞许道:“正人必须正己。我们俩喝就行,你该干嘛干嘛去。吃好饭,我们哥俩再好好聊聊。”
华明清也不客气,多年的交情,彼此都懂。他笑了笑:“我先吃饭,马上还有两个会。”
中午饭后,华明清直接去了琼花宾馆。他把刘京生、李昊以及他们带来的人集中到会议室,开了个会。
华明清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诚恳:“各位朋友,你们从YJ城赶到琼花,是奔着我华明清来的。这份信任,我心里有数,也万分感谢。昨天的事,虽然有惊无险,但回想起来,我还是心有余悸。也许有人会问为什么?间谍分子,行事不择手段,没有底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们是手脚齐全地从YJ城来的,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因此受了伤,我怎么向你们的家人交代?”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我不怪你们。你们也有难处,技术、管理方面缺乏经验,聘请一些人也是难免的。聘请人员是必须的,但自己的能力不行,同样无法掌控企业。技术想速成不可能,但管理方面还是可以的。昨天,李昊、刘京生两位老板跟我谈了这方面的情况,我也跟他们说了我的想法。本着对你们负责的态度,华夏有句俗语——求人不如求己。我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培训班。”
第508章 堵门求机遇
华明清讲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在场内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继续开口,语气平稳却不容置疑:“这次培训,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系统地学习、熟悉搞企业的管理程序和方法。什么生产管理规范、质量控制、物资采购、质量追踪制度……这些硬骨头,都得啃下来。”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筹码:“培训地点,定在咱们琼花机械厂。负责人是原厂长、现任d委书记姚正国同志。姚书记也是我的老领导,办事绝对靠谱。时间嘛,一到三个月不等,看各位的学习进度。”
华明清再次停顿,留给众人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强制性”。他看着台下那些身价不菲的YJ城老板们,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语气加重:“培训班六月一号正式开班。各位老板先回YJ城,把手头公司的事安排一下。本来这种事不该我来操心,但考虑到大家的具体情况,本着对你们负责的态度,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管理,其实不难,只要用心去‘感受’就好了。技术问题,我昨天也跟刘京生、李昊谈过了。你们不是独资企业,科研单位签了协议就是一家人。他们在技术上是专业的,有他们参与,你们还担心什么?我们派出的监理人员,也是从企业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不然怎么对企业负责?”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定下了最终的规矩:“为了确保投资成功,所有参与投资的老板,必须参加管理培训。只有培训合格,拿到结业证,才能真正拿到投资资格。这也是对科研单位负责。一个好好的项目,要是让不懂经营管理的人瞎折腾,失败是必然的。”
“会议结束后,愿意参加培训的老板,到市委办公室副主任闫子成同志那里登记。这是我们琼花市为投资商举办的第一期管理人员培训班。好了,谢谢大家。”
说完,华明清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给任何人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边会议门刚关上,李昊、刘京生等几个老板就凑到了一起。昨晚他们就私下讨论过,对于去琼花机械厂接受“再教育”,大家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有种“求之不得”的兴奋。
谁不想做大做强?能近距离学习琼花机械厂这块金字招牌的经验,那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机遇。
“求人不如求己”,古训诚不我欺。
于是,闫子成在琼花宾馆设立的登记点,场面异常火爆。不到一个小时,登记结束。二十七位老板,悉数报名,一个没落下。
大家当场拍板,明天就回YJ城,把公司业务做个交接。毕竟接下来是一个月以上的脱产学习,家里总得有个交代。
闫子成迅速向华明清汇报了情况。华明清只回了一句话:“安排英明毅,为他们送行。市里在琼花的领导,都去。”
这边刚送走一波人,华明清马不停蹄地赶往市府大楼。会议室里,褚志红、欧阳辉、冷霜梅、齐建忠四位同志早已候着,连章孟林和他的合伙人,华夏影视总公司的孟董也到了。
“明天新闻发布会,大家预演一下。”华明清坐下就直奔主题。
众人立刻围拢,开始罗列记者可能抛出的刁钻问题,逐一推敲应对口径。
讨论正酣,褚志红和冷霜梅对视一眼,提出了一个请求:“华书记,明天发布会,希望您也参加。”
“哪怕您就坐在那里,我们心里也壮胆。”冷霜梅补充道,“万一现场出现难以应付的局面,有您坐镇,我们才好压得住台。”
华明清本想低调行事,但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知道这回是躲不过了。他略一沉吟,点头答应:“行,我参加。不过,影视公司这边,章孟林你也得上。”
研究了一个小时,方案敲定,众人散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华明清的布局心悦诚服。
同来的其他几家公司,此时正处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中。
华联影视的徐总、京华影视的宁总,原本和章孟林关系不错。谈判前,章孟林曾拉拢他们联合拿下影视拍摄地的专营权。但这两位当时犹豫了,他们觉得华明清背景复杂,不会轻易就范,况且自家公司刚有起色,不想瞎折腾。
而华为影视的郎总、三兄弟的梁总、京夏的夏总、兄弟连国际的王总这四位,则更直接地认为,华明清搞什么“专营权”纯属多此一举。在他们看来,以前去别的地方拍摄,哪有什么专营权?这分明是华明清为了发展地方经济设的局,想骗他们花钱。
虽然知道华明清有些背景不好明说,但这几位老板心里都有一本账:这种投资强求不得,说白了就是不想花这个冤枉钱。于是,他们婉言谢绝了章孟林的提议。
然而,当章孟林和孟董真的草签了协议,消息传开,这几位老板傻眼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所谓的“专营权”根本不是骗局。只要投资达到一定额度就能获得,而且配套政策优厚得惊人!
徐总和宁总肠子都悔青了。按照华明清的运行模式,这分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甚至是赚大钱的绝佳机会。影视和旅游本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互相引流,相得益彰。这种组合简直是天作之合。
两人赶紧找上章孟林,想看看能不能搭个顺风车。
郎总、梁总、夏总、王总这四位也幡然醒悟。华明清哪是狮子大开口?分明是送钱给他们赚!这种模式简直是为影视公司量身定做的摇钱树。
他们也厚着脸皮来找章孟林和孟董,想凭着“兄弟情分”分一杯羹。
章孟林是什么人?老奸巨猾。他怎么可能松口?到嘴的肥肉,哪能吐出来?
“这件事协议都草签了,要有变动,必须征得琼花市同意。”章孟林一脸为难,实则把皮球踢得飞起,“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孟董则笑而不语。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板上钉钉,绝无更改可能。当初你们看不起,现在看到甜头了就想来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一起来的那些艺术家们,哪个不是人精?看着自家老板白白错失良机,还把公司置于竞争劣势,无不扼腕叹息,甚至开始怀疑老板的眼光。面对未来的市场竞争,自家公司还能撑得住吗?
而章孟林和孟董那边的考察团队,则是喜气洋洋,举杯相庆。看着同行们,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嘲讽:“欢迎你们来我们这儿投资啊,咱们合作共赢嘛。”
这种场面让徐总、宁总、郎总、梁总、夏总、王总六人心如刀绞。这已经不是少赚一笔钱的问题了,而是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被动局面。
几个人聚在一起,越想越怕。要是不挽回点什么,回去怎么跟员工交代?团队恐怕都要散了。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直接找华明清!
明天协议一正式签署,新闻发布会一开,他们就彻底没戏了。
于是,六个人像守株待兔一样,死死堵在会议室门口。
会议一结束,华明清等人正准备离开。门一开,六位神色焦急的老板赫然在目。
华明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职业化的笑容,客气地问道:“哟,六位老板,这是有什么好事等着我们?”
站在华明清身后的章孟林和孟董脸色却是一变。章孟林更是抢先一步,试图把人支走:“六位,祝贺的话咱们回YJ城再聊不行吗?别在这儿耽误领导时间。”
徐总苦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茬,直接看向华明清:“还是华书记有风度。章总,你不必紧张,我们相信华书记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宁总也赶紧附和:“是啊,华书记年轻有为,思维敏捷,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郎总等四人也跟着起哄:“对!华书记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华明清摆摆手,示意大家冷静。他看着六张急切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几位老板,你们还没说是什么事,就这么肯定我能解决?万一我真没办法,那不是显得我华明清无能?既然来了,进来说话。”
大家重新落座。
章孟林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华明清一时心软坏了大事。他不死心地试探道:“你们现在觉得华书记年轻有为,思维敏捷。要是他不答应你们的要求,是不是就变成不年轻有为了?”
郎总一听就火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华明清笑着打圆场:“好了,别吵了。大家都是好朋友,能聚在一起也是缘分。听听他们有什么想法,总是可以的。”
王总见气氛缓和,立刻换上一副恭维的嘴脸:“华书记果然是性情中人。那我就直说了,您跟章总他们草签的协议,让我们眼红啊。我们想请华书记指点迷津,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不至于空手而归?”
这话问得巧妙,把一个非分之想说得冠冕堂皇。
章孟林和孟董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而褚志红等人则犯了难,目光齐刷刷投向华明清。
六位老板则带着最后一线希望,盯着华明清的嘴唇。
华明清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几位老板,决定你们是空手而归还是满载而归的,不是我,而是你们自己。因为你们有自己的决策方式,这是外人不能干预的。”
这话一出,六人心凉了半截。
但华明清话锋一转:“不过,这也不等于完全没有其他办法。”
众人精神一振。
“我们与章总、孟董的协议是不能更改的。否则,琼花市就会背上见钱眼开、不讲信用的骂名。”华明清语气坚定,随即抛出了他的诱饵,“但是,影视拍摄地,并非只有主城区这一块。”
他身体前倾,目光炯炯:“距离这里一小时车程的琳易县,有一片丘陵地带,几个大的山包。其实,我认为那里作为影视拍摄地,价值可能更高。”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虽然不是名山大川,但那里历史故事多,古迹也不少。单凭主城区,构不成完整的影视基地。做影视,必须有山有水、有古有今。那里的山虽不高,但胜在峻峭。我认为是最佳选址。”
华明清看着目瞪口呆的六人,继续加码:“当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们可以去考察。那是一片很大的地带,要建成基地,投入资金肯定大,需要补充景点、娱乐设施,修路、建饭店旅店……”
“不过,路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琳易县会负责。饭店旅店谁投资谁受益,也不是问题。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核心投资部分。而且,那边的合作条件,我可以给你们更宽松一点。具体的谈判,由冷霜梅市长牵头。如果你们有兴趣考察,欧阳部长可以全程陪同。”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六人脑海中炸响。
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仅化解了尴尬,还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舞台。如果真能做成,琳易县的旅游业将实现零的突破,而他们也能避开章孟林的锋芒,另起炉灶。
章孟林听得也是心头一震。他没想到华明清手里还藏着这么一张牌。可惜自己资金有限,否则真想再去争一争。
孟董则是恍然大悟,随即苦笑。原来华明清一直在等这些人上钩。天下好东西太多,不是一个人能独吞的。不过这样也好,以后自己有需要,也能跟他们互通有无。
这时,一直沉默的欧阳辉清了清嗓子,主动请缨:“各位老板,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当导游。那里的古建筑、历史传奇、民间故事,我们文化馆都有存档。风景其实也不错,怪石奇树,传说很多。”
他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地抛出了杀手锏:“传说最多的是,那里在隋朝曾是皇家花园。隋炀帝因为迷恋那里的景色,带着后宫嫔妃流连忘返,最后……被宇文化及等人杀死在那里。当然,还有其他神奇的传说。只是以前的领导不重视,才明珠蒙尘。”
有了华明清的顶层设计,再加上欧阳辉绘声绘色的历史渲染,六位老板的心彻底被勾住了。
这哪里是退而求其次?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不仅能向公司交代,还能开发一个全新的赚钱行业,成本甚至比主城区更低。
“我们想去看看!”六人异口同声。
欧阳辉痛快地答应:“没问题。不过得等我参加完明天的新闻发布会。”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这样被华明清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当晚,华明清邀请众人参加为李昊、刘京生等人举办的送行晚会。
大家都是YJ城来的熟人,在琼花相聚意义非凡。说不定以后都是在琼花市发展的事业伙伴,熟人之间多关照总是好的。
晚上的场面极其壮观。客人将近一百三十人,加上陪同人员,足有五百多号人。
华明清彻底放开了。谈判阶段性结束,明天新闻发布会也准备就绪。他索性邀请了所有媒体记者参加送行活动。
“让记者和客人直接接触,反而更能体现琼花市的透明度。”华明清对身边人说道,“有些问题,客人回答比我们回答更有说服力。”
于是,这场自助餐形式的送行晚会,成了五百多人的大派对。自由度高,交流随意,笑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第509章 外媒发难无惧色
华明清心里透亮: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文人管这叫“蝴蝶效应”。把这些人聚在一起搞个送行晚会,不仅能起到相互催化、加深合作的作用,还能让陪客的人轻松不少,大家自个儿就能聊出火花。
晚宴进行中,华明清特意走到刘京生身边,借着碰杯的功夫,压低声音透了个底:“老刘,跟你说个私密话。姚正国姚书记,跟我父亲是过命的战友,有些事,他能直接跟我父亲通气。这次培训,你要是能把姚老哄高兴了,说不定老爷子一高兴,还能给你推荐几个得力帮手。”
刘京生一听,眼睛瞬间亮了,心里那点小算盘顿时拨得啪啪响。他连连点头,语气里透着感激:“华书记,您这可是给指了条明路啊,我懂,我全懂!您放心,我一定把老爷子伺候舒坦了。”
交代完这茬,华明清没多待,找了个由头早早离场。
五月十八号上午八点半,琼花宾馆门口。华明清准时出现,为李昊、刘京生等人送行。俗话说“客走主人安”,送走这批YJ城大佬,他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把闫子成叫了进来,语重心长地交代:“这批客人,从现在起,你必须给我盯紧了。包括他们在琼花机械厂的培训情况,都要实时掌握。”这番话,其实是变相告诉闫子成: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担子,已经逐步压到你肩上了。
接着,他又提到了科技孵化中心的靖佩瑶局长:“那个打五角星和三角形的项目,进度要高度关注。你回去制定个表格,直观地把项目和投资商配对情况列出来。”
华明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思路清晰:“算一下,二十七个投资商全部落地,高新科技开发区需要多少用地指标?如果分三批进驻,每批又需要多大面积?五角星和三角形项目配对后,缺口资金是多少?其他项目也用同样的算法,把招商引资的数额给我算精准。”
闫子成明白,这是领导在考校执行力。他立刻回应:“华书记,这些数据大概什么时候要?”
“你跟我去YJ城一趟,等从YJ城回来,最好能摆在我桌上。”华明清说。
闫子成笑了,胸有成竹:“明白!我安排秘书一处和材料一处的两个小伙子去办,都是工科毕业的,算这个在行。”
华明清闻言也笑了:“好,好好培养。安排他们去孵化中心,进度要一家家核对,投资金额更要精确,别给我搞概数。唉,感觉咱们办公室的工科生确实少了点。”
闫子成苦笑:“华书记,不瞒您说,整个办公室加上我,也就四个人是工科出身。”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两点半,新闻发布会准时在琼花宾馆三楼大会议室拉开帷幕。
记者们比参会领导来得还早,一个个抢占机位,都想挖到独家猛料。好在宣传部的人维持秩序,场面才没失控。
签字仪式上,褚志红、冷霜梅、尚正中、齐建忠、欧阳辉等市领导悉数出席,四个主城区的头头脑脑也都来了。冷霜梅代表琼花市,章孟林代表影视公司,在正式协议上签字。
签字刚结束,欧阳辉代表省委宣传部宣读了贺电。贺电高度赞扬琼花市敢闯敢试,称此举为全省文旅产业树立了典范,是Jh省第一个“绿色经济产业”。
华明清表现得极为低调。签字仪式上,他压根没往主席台坐。直到新闻发布会开始,冷霜梅和章孟林发布完新闻后,他才像串场嘉宾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到了主席台一角。
起初,记者提问还比较温和。褚志红、欧阳辉等人轻松应对,回答的都是些关于目的、意义、模式的常规问题。大家刚松了一口气,一位m国广播公司(Abc)的记者突然发难:
“琼花市此举,有没有考虑过涉嫌抄袭好莱坞的经营模式?我们希望听到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褚志红等人面面相觑,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华明清知道,该自己出手了。他接过话筒,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琼花市委的华明清。这位记者先生,也请你报一下家门。”
记者昂着头:“我是m国广播公司的汤姆-史密斯。”
“汤姆-史密斯先生,”华明清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个问题提得好。首先,你是记者,不是法官。有没有抄袭,不是你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记者的本分是忠实于事实,而不是捏造事实。”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犀利:“好莱坞是先有公司,后有拍摄地。我们是先有场景,后有拍摄地。过程完全不同,仅用途相似而已。”
顿了顿,华明清抛出了那个经典的“两条腿”比喻:
“打个比方,前面有个人用两条腿走路,你跟在后面也用两条腿走路。前面的人去法院告你抄袭他的‘运行模式’,请问,你是不是就该从此放弃用腿走路?”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显然不可能。”华明清趁热打铁,“更何况我们的过程完全不同?我希望史密斯先生不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华夏人。华夏人的聪明才智不是你能想象的,别动不动就觉得我们的好东西都是从你们m国学来的,未免太荒唐了。谢谢!”
话音刚落,Rb朝日新闻的记者又站了起来:“华明清先生,‘专营权’其实就是垄断。在反垄断的今天,琼花市这样做合适吗?”
华明清依旧微笑:“你问得好。专营不等于垄断。琼花市的街道、古迹归谁所有?归琼花市府!我们投入巨资修缮改造,自然拥有绝对所有权。因此,我们有权授权给谁进行影视拍摄。这叫‘资源共享’,不是垄断。”
他反守为攻:“你们的富士山,别说外国人,Rb人进去也要买门票。你能说这是当地ZF的垄断行为吗?更何况影视拍摄?”
“华夏地大物博,能拍的地方多了去了。实行专营,其实是对名胜古迹的一种保护性开发。你们Rb还有很多禁止拍摄的标志,那算不算垄断?我刚才说了,不要戴有色眼镜。现在我要说,要用同一标准衡量地球人。这种差别对待的历史,该结束了。谢谢大家!”
两轮连珠炮般的反击,直接把发布会推向了高潮,也成了完美的收官之作。
尚正中宣布发布会结束后,市府在琼花宾馆设了自助宴招待记者。宴会上,华明清特意找到徐总、宁总等六位老板,给他们打气:“用心考察,有什么想了解的找欧阳部长,谈合作找冷市长。我明天要出差,先走一步。”
说完,他再次悄悄离场。
此时,琳易县的杭桂德正坐立难安。听说考察团要来,他激动得白天没敢去打扰华明清,晚上直接摸到了华家。
郭姗姗让杭桂德在客厅等,自己开了电视。杭桂德正百无聊赖地换台,正好看到琼花市的新闻发布会重播。
前面风平浪静,直到最后的答记者问,华明清登场。郭姗姗其实已经看过一遍,但看自家男人在台上舌战群儒,怎么看都不腻。
杭桂德看得目瞪口呆,感慨道:“这m国佬、小RZ真是找错对象了!想用这种问题难住华明清?他在工学院可是出了名的辩才,总能从你意想不到的角度找出依据,让你哑口无言。这不,白白挨了一顿训,还成了笑话。”
郭姗姗好奇地问:“辩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平时看他挺沉稳的,很少跟人争辩啊。”
杭桂德解释:“他确实不跟人争辩,因为他在学校当学生会主席时,决定的事总能找到理由把你说通,根本不需要辩。他真正的辩才,是在辩论赛上展现的,无论正反方,只要他上场,必赢。工学院里没对手,高年级低年级的都不行。这是他第三次答记者问了,你见他冷过场吗?哪次不是从容淡定?逻辑思维太强了,我们拍马不及。”
郭姗姗深以为然:“从政的人,逻辑思维不强,怎么处理纷繁复杂的事务?”
正说着,华明清推门回来了。看到杭桂德,他笑骂道:“鼻子挺灵啊,直接找上门了。”
杭桂德尴尬地笑笑:“华书记,不找您不行,我心里没底啊。”
华明清一边脱外套一边说:“知道你没底,所以我安排了欧阳部长全程陪同,你们宣传部长好好跟着学学。谈判的事,派个分管文旅的副县长跟着冷霜梅市长感受一下,学学怎么把握节奏、揣摩对方心理。这次时间紧,市里帮你们一把。谈成了算捡到,谈不成也别后悔,以后机会多的是。以后类似的事,得靠你们自己了。”
杭桂德连忙点头:“太好了!成与不成,我们都感谢市里,说明没把我们琳易县忘了。”
“就你话多!”华明清脸色突然一沉,语气严厉起来,“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彰甸县那个发动机厂的项目吧?可是,你们有那个厂吗?市委考虑问题没你想得那么狭隘!”
他盯着杭桂德,眼神如刀:“在项目上,你要向徐明洲同志学习!看看人家,任劳任怨,从不找客观原因。你呢?动不动就让别人帮你想办法?难道你脑袋长着就是为了说俏皮话?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这种习气不改,你永远没出息!”
“新化县搞农副产品加工链,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有好想法,遇到困难市里可以帮。你呢?去了几个月,就没认真想过经济发展?什么市里把你们忘了?我看是你忘了自己是谁!”
华明清越说越火:“要你这个县委书记干什么?是不是觉得离开了老本行,就啥也不会干了?回去好好反思!你父亲能在副厅退下来,你总不能不如他吧?五个县委书记,你横向比比,人家怎么干的?你又是怎么干的?你也可以把我的话回去跟你父亲交流交流!”
刚开始还是谈笑风生,转眼就成了雷霆之怒。杭桂德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华明清骂得在理。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把心思全花在正事上。
“华书记,您批评得对!”杭桂德连忙认错,“我承认,这段时间没把心思放在经济建设上,我回去一定反思,一心一意谋发展!”
华明清这才点了点头,脸色依旧严肃:“嗯,早点回去安排吧。”
杭桂德灰溜溜地走了。
楼上,郭姗姗听得一清二楚。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华明清批评人,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华明清的变化,他已经越来越有市委书记的样子了。
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因为华明清越来越不像个年轻人了,陪她逛街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华明清上楼,郭姗姗忍不住问:“明清,杭桂德犯啥大错了?你怎么批评得那么严肃?”
华明清笑了笑:“犯啥错?他自己心里明白。你知道我很少批评人的。”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奈地摇头:“喔,我知道了。以后不在客厅谈事了。”
第510章 赴约YJ谋新局
郭姗姗刚张了张嘴,华明清已经一边解着衬衫扣子,一边往卫生间走:“不说了,我去冲个澡。明天一早飞YJ城,发改委、农业部、文化旅游部这几座大山得去拜一拜,上午就走。”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郭姗姗刚到嘴边的话。水声响起的那一刻,郭姗姗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了解华明清的脾性了,一旦忙起来,就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自从尉金欣调走后,琼花市市长的位置一直空悬。华明清这个市委书记,硬生生干成了“既当爹又当娘”的活儿。这还不算完,从尉金欣调出算起,短短几个月,市里先后调走了六名骨干,无形中又把担子往华明清肩上压。
省委表面上是信任,让他书记、市长一肩挑,可这何尝不是把琼花市所有的责任,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脊梁骨上?郭姗姗对省委这种“鞭打快牛”的做法颇有微词,但体制内的无奈,让她也只能把牢骚咽进肚子里。
浴室门打开,华明清擦着头发走出来。郭姗姗递过干毛巾,试探着问:“明清,这次去YJ城要待多久?”
“不会太长。”华明清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邱家辉已经跟着管维景先走了,让他去打通打通关节。我这次进京,主要是去见见安邦的父亲胡文秀国委,再跟农业部的几位老领导碰个头,落实一下咱们那三个农业改革试点县的事。孙志国市长我也带过去,以后YJ城这边的跑动,就主要交给邱家辉和孙志国了。琼花市一摊子事,我怎么可能在外面待太久?顶多一个星期,肯定回来。”
郭姗姗摇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了然:“我估摸着,你这次进京时间短不了。李昊、刘京生他们昨天刚走,明天章孟林、孟董他们也回YJ城。他们肯定得找你安排活动,拉关系。”
华明清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领口,自信地笑道:“章孟林回YJ城,我也正要找他。文化旅游部那边还得请他引路,主城区的修缮改造项目,也得仰仗他们公司的配合。不过这些事,除了农业方面我亲自抓一下,其他的都交给邱家辉去办,我都安排好了。一个星期肯定能回来。再说了,刘京生、李昊他们的培训班,我还得亲自送他们去报到。我也有一年多没回琼花机械厂了,顺便回去看看老同事。”
郭姗姗见劝不动,只好点头:“行吧,早点休息。”
五月十九号早上八点半,市委大院。华明清、孙志国一行人带着精干的队伍,直奔建康市机场。这次YJ城之行,华明清把闫子成、楚运河都带上了。孙志国除了带自己的秘书吴劲,还配了一位农业局副局长和两名办事员,阵容堪称豪华。
华明清这一走,琼花市的运转却不能停。胡安邦从安海市回市里坐镇,欧阳辉则忙着陪同徐总他们留下的三十多人考察琳易县的景点。安海市那边,有何文晴坐镇,又有接替魏玉林的副书记周进配合,运作一切正常。
通过华明清前段时间的一系列大动作,市府的积极性基本都被调动起来了。下面的县市区班子经过调整磨合,现在也基本步入正轨,华明清这才敢放心地离开几天。
中午十一点半,飞机稳稳降落在YJ城南苑机场。邱家辉早已安排了办事处的三辆车在机场等候,他自己也亲自来了。一番寒暄客套后,大家鱼贯上车。
楚运河是个直爽性子,也不客气,直接从驾驶员手里接过车钥匙,坐进了驾驶室。办事处的车子档次都不低,十个人的小办事处,竟然拥有八部车。楚运河开的这部是奥迪A8豪华版,另外两部是奔驰560,这排场,足以看出办事处的“实力”。
四十五分钟后,车队抵达办事处。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等人早已在大厅等候。双方握手寒暄,华明清笑着招呼:“几位大哥,今天是周日,你们怎么都惊动来了?”
管维翔笑道:“听说你要来,大家正好借这个机会聚一聚。”
“好,那就别站着了,边吃边聊。”华明清大手一挥,众人移步餐厅。
办事处的面貌焕然一新,邱家辉带来的人都已各就各位,饭店管理井井有条,一看就是内行人手笔。邱家辉安排了三桌酒席。主桌上,除了华明清、管维翔等人,还有邱家辉、孙志国、闫子成,以及琼花市发改委副主任余新江、农业局副局长田伦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管维翔干了一杯酒,感慨道:“华书记,想不到你们琼花市动作这么快,竟然把章孟林、孟董的公司都拉到琼花投资了。华视播了你们的新闻发布会,在YJ城影响不小啊。”
华明清笑了笑,眼神深邃:“我估计,背后的负面议论也不会少。”
管维景哈哈一笑,眼中满是崇拜:“负面?华书记,你现在可是咱们年轻人的偶像!我在工信部新闻司,网上的风向我一直盯着,全是正面的。现在咱们华夏人,太需要你这种正面形象来提振士气了!”
陈亮也感慨道:“老是韬光养晦也不是个办法。我赞同你的观点,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解气!”
华明清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解气?我们现在可不能由着性子来。该讲的话要讲,不该讲的绝不能说。要知道,现在当个‘网红’也不容易啊。”
陈亮点点头,深以为然:“你说得对,身份不一样,说话得符合身份。”
这时,一直沉默的卫国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汇报道:“明清,我可是听到了些不和谐的声音,说你这是在‘出风头’。”
管维翔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正常,有人嫉妒你了呗。大家心里有个数就行,没必要去辩解。”
管维景想了想,分析道:“这事正常也不正常。敢嫉妒你的人,肯定是有一定身份背景的。这种人,大家要留心。”
华明清心里微微一动。这就是YJ城圈子的敏锐度,出身不同,对事态的敏感性果然不一样。他笑了笑,借着《三国演义》里的典故说道:“嫉妒?世人往往只看到才能上的差距,就像周瑜。但现在的嫉妒,味道可不一样了。”
“舆论这东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管维翔适时提醒,“现在正面舆论强大,但热度一旦降下来,情况就难说了。”
管维景接过话茬:“现在的网民爱国,讲正义。在这件事上找茬不容易,但在其他方面就不敢保证了。关键是你自己,脑子里那根弦不能松。刚才你自己也说了,网红不好当。”
陈亮笑着提醒:“哈哈,这意思就对了。还得警惕那些‘狗子队’,他们可是无孔不入。”
管维景笑道:“也没必要杯弓蛇影。相对小心点,我对明清有信心,说不定是谁掉进陷阱呢。”
陈亮点头赞同:“对方没那么蠢,不敢轻易惹火烧身。目前也就是私下议论。华书记不站出来怎么行?人家都打上门了,根本没有退路。网民不傻,这把火谁点谁烧自己。不过,私下议论的这些人确实得重视,这次没机会,不代表永远没机会。”
邱家辉和孙志国听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华明清背景深厚,却没想到这群人能通过一件简单的事,分析出这么多深层的东西。而且,他们对华明清的关心,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更像是一种维护核心般的忠诚。
华明清举起酒杯,笑道:“来,喝酒!别让这点小事坏了大家的兴致。”
众人又干了一杯。管维翔放下杯子,神秘一笑:“华书记,你们这次来跑项目,还真是赶上了最佳时期。”
华明清眼睛一亮,虚心请教:“维翔大哥,此话怎讲?”
“你们还没反应过来?”管维翔微微一笑,“想想你上次来YJ城,遇上了什么事?”
华明清略一思索,试探道:“难道和最近整治办事处的风声有关?”
“没错。”管维翔点头确认,“五一长假后,各地响应整治办事处的指示,现在十多天过去了。以往各部委被各地办事处的人骚扰得头疼,现在呢?各部委的人见了办事处的人,跟见了瘟神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办事处是滋生腐败的温床,最高纪委正在调查,连带着部委工作人员也在查。现在各部委清净多了。”
他压低声音,给华明清支招:“办事处的人被抵制,你们明天去部委办事,千万别说自己是办事处的人。没有了其他骚扰,你们办事是不是方便多了?明天你去我们委里,我介绍几位司长给你认识。你们的项目分属三个司审批,但最后都要经过我们计划司编排计划。”
华明清恍然大悟。原来管维翔这个计划司副司长的位置如此关键,能直接影响审批进度。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啊!
“承蒙维翔大哥抬爱,这么关照。明天我一定去发改委拜访,还请大哥引路。”华明清诚恳地说道。
管维景感慨道:“华书记,我刚回YJ城,你们琼花市就搞出了大动作。现在琼花的事,在YJ城已经没什么秘密了。虽然间谍案没曝光,但李维、王雄、张龙三位已经把电话打回YJ城了。现在YJ城警方已经开始调查豪迈国际猎头公司,李维他们的公司也提起了诉讼,YJ城又热闹了。”
陈亮补充道:“现在议论最多的就是,没想到琼花市这么个地方,搞了个科技孵化中心,竟然能吸引安全部的重视。现在没人敢小瞧琼花市的能力了。我听说,已经有人在打听去琼花市的关系,想去找项目投资。”
管维翔确认道:“没错,明清。现在你们的科技孵化中心、高新科技开发区,发改委审批应该问题不大。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有章孟林帮忙,过文化旅游部的关也容易。只是你那个农业项目,我心里没底。”
华明清自信一笑:“有你们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农业项目,反而是我最不担心的。”
“好!”管维翔积极响应,“那我就用心操作这三个项目,确保成功。”
华明清高兴地招呼:“大家再来一杯,预祝成功!”
酒过三巡,华明清正色道:“维翔大哥,我先打个招呼。我在YJ城待不了太久,这三个项目就交给你了。具体事宜,我们邱家辉副市长全权负责。我不在,他就代表我。家辉,敬诸位领导一杯。”
邱家辉连忙起身,给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各敬了一杯酒。
华明清又转向卫国嘉:“国嘉,农业项目我会带孙志国副市长一起去农业部。但我们也不可能待太久,后续工作还得拜托你和家辉。”
卫国嘉拍着胸脯保证:“华书记,放心吧,我会尽力。”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下午三点。大家正准备散去,李昊和刘京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一阵寒暄后,刘京生夸张地邀请道:“华哥,我是奉父命行事!今晚请你务必到我家做客。你也知道我父亲的脾气,这事办不好,我回家没法交代。”
华明清笑道:“京生,你怎么喜欢搞突然袭击?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嗨,华哥,你懂我意思,什么都不需要,人去就行。”
“你懂什么?”华明清瞪了他一眼,“我是第一次上门见三号领导,空着手像话吗?华夏人的礼节还是要讲的。”
邱家辉适时提议:“华书记,办事处刚托运来一批琼花的土特产包,今天上午刚到。”
“那就拿一个!”刘京生也不客气,“等会儿放我车上。华哥,这下没问题了吧?”
华明清被他这股子劲头弄得哭笑不得。
刘京生紧接着催促:“华哥,那现在就走吧。我们家老头子说有事要跟你谈,让我们早点过去。”
华明清看着他,神色凝重了几分:“三号领导有事要谈?”
刘京生耸耸肩:“华哥,老头子的事我哪敢瞎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管维翔也笑道:“华书记,那你赶紧去吧,我们也散了。”
第511章 军工项目落琼花
李昊手一抬,连忙招呼道:“华书记,等一等!我还有话没说完呢。我是来替家父预约的,老爷子让我请您星期二下午到家里坐坐。”
华明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摆手道:“李昊啊,这可使不得。我哪有资格让您父亲李部长亲自接待?上门拜访也是我该做的事。先替我向李部长问好,星期二下午,我一定准时登门。”
李昊高兴地回应:“那行,华书记,星期二下午我来接您。”
一旁的刘京生早就按捺不住,兴奋地插话道:“好了,华哥,上我的车!我负责把你接来,再负责把你送回去。这几天,我就当你专职司机了,想去哪儿,招呼一声就行。”
华明清笑着摇了摇头,婉拒道:“京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们办事处带了车,驾驶员也跟着来了。”
刘京生不以为意,拍着胸脯说道:“华哥,我不是说你没车,而是我这车出行方便。这几天还是用我的比较好。”
管维翔反应极快,立刻打圆场:“京生,听我的。这几天你把车借给华书记用就行,你亲自开车不合适。”
刘京生想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安排道:“华哥,让你的驾驶员也一起吧,等会儿回来让他把车开回办事处。”
管维翔点头赞成:“华书记,这样最好。”
华明清见状,也不再推辞,笑道:“好,那就听你们的。小闫,你去把小楚叫过来吧。”
就这样,华明清带着楚运河上了刘京生的车。刘京生热情地招呼楚运河:“楚哥,车子你现在就开,等会儿回来路上才熟悉。现在听我指挥就行。”
楚运河也不客气,爽快地答应:“好。”
车子缓缓启动,华明清坐在后排,侧头看向刘京生,语带笑意却含深意地指点道:“京生啊,你这身上的‘土匪气’太重了,得改。在YJ城,称呼谁‘哥’也许是一种时髦,但出了YJ城,这就不是时髦,而是江湖习气了。你马上要去琼花机械厂参加培训,我希望你能尽快改掉这个口头禅。无论在商界还是政界,这种称呼都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刘京生一愣,随即笑道:“还有这种说法?真没想到。”
华明清神色严肃,语气加重了几分:“不管你信不信,如果你继续这样,将来你的企业想招工都难。谁敢去一个听起来像黑社会一样的企业打工?”
刘京生这下被吓了一跳,夸张地说道:“有这么严重?那我一定改!华哥……不,华书记,我听你的。”
华明清点了点头,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作为企业的老板,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企业的形象。你要沉稳,这是你整个人生转型的开始。说话沉稳,做事沉稳,待人接客沉稳,别人才愿意与你打交道。你说,一个不靠谱的老板,谁敢跟他合作?”
刘京生被华明清说得一愣一愣的。他看了看华明清,沉默片刻,终于认真地点了点头:“华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改。这次去琼花机械厂培训,就是我的新开始。”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在YJ城,谁都知道你是三号领导的小儿子,所以没人跟你计较,甚至不敢跟你计较,把你当孩子看。但离开了YJ城就不一样了,你不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着刘家,代表着三号领导的形象。YJ城是个特殊的环境,出了YJ城,没人会把你当小孩子。”
刘京生深深地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华书记,我明白了。”
华明清平静地说道:“我的话,你慢慢体会吧,我相信你会明白的。”
车子一路疾驰,目的地是YJ城西山别墅区。
西山别墅区占地极广,是军方高层的聚居地。进入西山后,在刘京生的指挥下,车子七拐八拐,终于抵达了一处大院前。
到了刘家大院前院,刘京生跳下车,声高气昂地喊道:“客人请到了!”说完,他便拉着华明清往里走。
楚运河提着装有土特产的包跟在后面。刚到门口,警卫人员立刻上前,对华明清和楚运河进行例行检查。
刘京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这里烦死了,华书记,您别介意。我平时也不愿意住这儿,太不方便。”
华明清早已见怪不怪,笑着回应:“应该的,谨慎点好。就像你们这次去考察,谁能想到会出现间谍?所以,谨慎没有坏处。”
刘京生指了指楚运河:“楚哥,把包给他们就行了。”
华明清点头示意,楚运河便将包交给了警卫人员。
检查完毕后,刘京生对楚运河吩咐道:“楚哥,你在前院客厅等我,我送华书记进去后就来找你。”
说完,刘京生带着华明清穿过前院,进入中院。到了中院,他又与警卫交涉了几句,得知父亲刘德胜将在中院西客厅接待客人。
刘京生带着华明清来到西客厅门口,刘德胜的秘书耿卫华已在门口等候。
“华书记,这是我爸爸的秘书耿卫华。”刘京生介绍道,“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去陪楚哥了。”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跑没影了。
耿卫华肩扛大校军衔,这在国外相当于准将级别。华明清对这些规矩门儿清,立刻礼貌地问候:“耿将军,辛苦了。”
耿卫华与华明清握手,谦逊道:“华书记不敢当,三号领导在书房等您,我带您进去。”
华明清跟随耿卫华来到书房门口。耿卫华站在门口,立正报告:“报告领导,客人华明清到了。”
书房内传来刘德胜爽朗的声音:“进来。
华明清跟随耿卫华进入书房。刘德胜一身戎装,肩扛上将军衔,威严中带着几分亲切:“小华来了,坐吧。”
华明清恭恭敬敬地行礼:“三号领导好。”随后在木椅上坐下。
书房内除了刘德胜,还有三位将军:一位中将,两位少将。气氛肃穆而凝重。
刘德胜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华明清同志,你把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进展情况介绍一下。”
华明清反应极快,心中暗喜:四位将军如此重视,看来今天有戏。他立刻正襟危坐,恭敬地汇报:
“报告四位领导,我是琼花市华明清,现将科技孵化中心及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进展情况汇报如下。
科技孵化中心分两期建设,共征地两百万平米,总投资含贴补利息二十一亿。目前入驻项目八十余个,涵盖材料、电子、网络技术、远程探测与控制、光学、生物生化、机械等领域,获得或正在申请的专利三百余项。其中四十多个项目已进入小批量试生产阶段。
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目前正在筹建,目的是承接孵化中心的科研项目。为保护科研成果、维护科研单位利益,我们出台了投资商投资管理办法,对投资份额进行限制,防止投资商将新公司变为控股子公司。
具体规定:科研成果作为技术入股,占新公司股份的百分之二十;投资商投资份额不得超过总投资的百分之五十,即股份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十。科研单位研制的专用设备经评审后计入资本折算股份。不足部分由琼花市府补足,但市府不参与经营。为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市府将向公司派驻财务人员和监事会监事,监控财务状况及专利保护。若出现多股东情况,任何股权转让必须征得科研单位和市府同意,防止一家独大。”
四位将军听后,纷纷点头表示赞许。
华明清顿了顿,继续说道:“由于科技孵化中心项目技术含量高,据安全局透露,琼花市已多次出现间谍踪迹。我了解到的就有两次,尤其是最近,三名间谍分子冒充考察人员,企图窃取核心技术资料。我想几位领导应该已经知道了。”
四位将军依旧点头,示意他继续。
华明清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今天的重点:“鉴于上述情况,我请安全局局长靖佩瑶同志协助,对八十多个项目进行了分类。结果显示,有四十三个项目涉及国防科技或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这让我犯了难。我们原计划在高新区选出二十个项目,征地一万亩,筹集一百亿资金,十月份动工。但现在,靖局长建议将这四十三个高敏感项目统一留在高新区,便于集中监控。
这样一来,征地需二万一千亩,资金缺口高达一百五十亿!银行方面协商后,最多只能贷款六十亿。”
说到这里,华明清停了下来,目光恳切地看向刘德胜。
刘德胜与其他三位将军交换了眼神,随后开口道:“小华啊,你也别有非分之想,我们的经费也很紧张。我们了解情况,是因为军工企业看上了其中几个项目。具体有六个,我们打算把企业放到你们高新区去。不过,对外身份要保密。但这六个项目,琼花市就不用参与投资了,也能帮你们节省部分资金。其他待遇,与普通投资商一样。”
华明清心中大喜,连忙表态:“谢谢四位领导的信任!”
刘德胜笑了笑,接着说道:“鉴于春节前严打,你提出的建议很有价值。我们决定奖励琼花市二十亿。听清楚了,这是给琼花市的,不是给你的。”
华明清眉开眼笑,连忙道:“领导,我明白!我代表琼花市,诚挚邀请各位领导到琼花市考察。”
刘德胜摆摆手:“客套话就不说了。具体事宜,由杨廷军部长与你们接洽。”
话音刚落,一位将军站起身,向华明清敬了个礼:“华书记,我是杨廷军。关于你们的孵化中心和高新区,我们一直在关注。你们的做法,我们很赞同。我们的六个项目已经选好,麻烦你安排在一起。对外是六家企业,内部其实是一家。”
杨廷军顿了顿,问道:“华书记这次在YJ城停留多久?有时间的话,我们想深入交流。”
华明清笑道:“杨将军,我这次来YJ城,时间不超过一周。这几天都安排满了:周一、周二与发改委汇报主城区修缮改造、科技孵化中心、高新区及农业改革四个大项目;周三向胡文秀委员汇报农业改革试点县工作;周四去文化旅游部汇报文化产业和旅游业计划;周五准备回程。目前琼花市市长还未到位,家里事情太多,实在抱歉。我郑重邀请耿将军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杨廷军理解地点点头:“没关系,是我们强人所难了。好,六月初,我们派考察团去琼花市。另外,你们为投资商举办的培训班,我们军工部决定派六名高管参加,算是插个队。”
华明清感慨道:“你们的消息真灵通。今天是十九号,这决定是十七号才做的。”
杨廷军笑道:“没问题,我们欢迎。”
刘德胜哈哈大笑,坦诚道:“哈哈,犬子京生十八号回来就跟我讲了在琼花市的经历。没想到跟你接触几次,回来变化这么大。你请老姚出山负责培训,真有你的。”
华明清谦虚道:“姚书记镇得住那些年轻人。具体授课的都是琼花机械厂的高管,学历高,有理论有实践,更容易被接受。他们去学习的是管理模式,具体制度要靠自己建立,抄来的没用。领会了不难,执行起来也容易。”
刘德胜赞许道:“这恐怕是华夏第一个由ZF为投资商办的培训班,有创意。”
华明清笑道:“我跟他们讲,求人不如求己。招商引资是为了双赢。他们现在的状况要办企业,我真为他们担心。”
刘德胜欣赏地说道:“对待投资商像你们这么负责的不多啊。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走,一起吃饭去。”
进入餐厅,刘德胜介绍道:“你们应该知道吧?他是老郭、郭德龙的女婿。这么一说,大家就不陌生了。”
贺延安笑着自我介绍:“华明清同志,不是我们卖老,按老郭那边论,你得叫我们一声叔叔。”
华明清立刻会意,礼貌地回应:“应该的,我先敬贺叔叔三杯酒。”
接着,他依次敬了刘德胜、贺延安、李志武、耿卫华,每人三杯。华明清心里清楚,今天这酒必须喝到位,不醉不归,这种场合,醉也值得。
刘德胜关切道:“明清啊,多吃菜。”
华明清彻底放开,刘德胜笑着问道:“听说后来杜跃帮还找你几次麻烦?”
华明清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无辜又带着几分悲愤:“唉,领导,我哪有资格跟他斗?都是被动应对,有时甚至是莫名其妙地被针对。”
贺延安感慨道:“这个派系斗争害死人了。”
李志武摇了摇头,不屑道:“杜跃帮真是为老不尊,跟一个晚辈过不去。不过,他也快过气了。”
第512章 部委会商明方向
耿卫华却在此时微微蹙眉,沉稳分析:“没那么快。杜跃帮虽然受了挫,但他盘踞政法系统多年,根基尚在,咱们不能麻痹大意。”
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并未打断饭桌的和谐,反而透着一股内部通气的亲近。华明清刚想附和,刘德胜忽然插话问道:“那个靖丫头,现在到你们琼花市了?”
华明清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贺延安见状,笑着解释道:“就是靖佩瑶。”
“喔,原来是靖局长。”华明清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领导,这我真不清楚。她在我们那儿刚上任不久,我跟她有过两次接触,都跟间谍案有关。那雷厉风行的劲头,确实令人敬佩。”
李志武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道:“看来你们还不熟。佩瑶的父亲,是你岳父以前的搭档,那是过命的交情。”
华明清苦笑:“对不起,这些渊源,我还真不了解。”
刘德胜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向华明清,语重心长地提示道:“她的力量,你若能运用得当,对你大有裨益。”
华明清心思电转,立刻领会了领导的意图,笑着回应:“领导放心,回去我就让姗姗跟她联系,她们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语言。”
刘德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顿饭,四位将军对华明清的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他们没有把他当外人,只当是自家晚辈。这种毫无保留的提携与指点,让华明清心头一暖,甚是感动。酒桌上,将军们并没有刻意灌酒,而是适可而止。相比杨成勇司令的粗犷,这四位显然更为儒雅。华明清心知肚明,这份优待,全赖岳父多年积累的人脉与情分。
晚饭结束后,华明清起身告辞。刚走出餐厅,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刘京生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但他兴致极高,拉着华明清的袖子:“华书记,我送你们出去!你们到三环南苑附近把我放下就行,晚上还得跟几个朋友聚一聚。”
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早点回家,多陪陪你爸。你马上就要参加培训了,收收心。”
刘京生嘿嘿一笑,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办事处,华明清立刻召集随行人员开了个短会,对上报材料进行最后的调整。
“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计划,征地调整为二万一千亩,分三期完成。”华明清语气坚定地下达了指令。
此言一出,邱家辉和孙志国都惊呆了。邱家辉忍不住问道:“华书记,即便分三期,单是征地拆迁每期就要十多亿,财政能撑得住吗?”
华明清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却异常坚定:“我知道缺口大,但没办法,必须这么做。”
邱家辉不解地看向书记。华明清解释道:“孵化中心我看上了四十三个项目,现在已经有三十三个名花有主,剩下的十个估计也快了。土地必须一步到位,免得以后来回折腾。资金问题,我来想办法。”
书记既然拍了板,执行就是唯一的出路。邱家辉不再多言,立刻安排人员加班加点。华明清最后强调:“所有资料,明天上午八点前必须整理好。八点半出发,九点准时到发改委。邱市长、孙市长,你们两位跟我一起去。”
安排完工作,华明清回到房间,拨通了妻子郭姗姗的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郭姗姗的埋怨:“明清,你怎么到现在才打电话?”
华明清笑着赔罪:“夫人,不好意思,刚到YJ城事情就接踵而至。刚从三号领导刘德胜家吃饭回来,又开了个短会。”
郭姗姗惊讶道:“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贵人了?听你声音这么兴奋。”
华明清卖了个关子:“遇到贵人谈不上,不过谈到一个人你肯定熟悉。”
“谁啊?”郭姗姗好奇地问。
“靖佩瑶,你熟悉吗?”
“靖佩瑶?太熟悉了!”郭姗姗惊呼,“她是靖叔叔家的姑娘,算是我的闺蜜兼好朋友。你怎么突然提起她?”
华明清笑道:“她现在就在琼花市,是国安局局长。你抽空去看看她,她都去好几个月了。”
郭姗姗立刻急了:“她去琼花市了?你为什么不早说?我明天就去看她!”
华明清无奈地解释:“我哪知道你们的关系?要不是今天三号领导提起,我还不知道呢。”
夫妻俩又聊了些家常,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管维翔早已等在发改委大楼门前。看着川流不息的大楼,华明清感叹道:“以往这个点是最忙的,你们运气好。”
他把华明清一行领到十楼会客室:“你们先坐会儿,我去把几位司长请来。”
华明清起身道:“我跟你同去吧,坐着等不太合适。”
管维翔按住他:“让你坐就坐,到了这儿听我的。”
几分钟后,管维翔领来了科技发展司的三位司长。经过介绍,双方落座。华明清开门见山,汇报了科技孵化中心的成果及高新区的构想,最后着重强调:“根据安全部门要求,四十三个项目必须留在高新区,便于安全监控。”
还没等邱家辉介绍规划,常务副司长李安龙便皱眉问道:“琼花市的间谍案,对孵化中心的工作有影响吗?”
华明清笑着回应:“承蒙李司长关心,影响不大,目前一切正常。”
接着,邱家辉汇报了三期规划。副司长王伟浩惊讶道:“二万一千亩?光征地拆迁就近五十亿,是不是有点大了?”
华明清坦然道:“确实需要这个数。经过测算,没有这么大面积,容纳不了这么多项目。我现在还担心土地够不够用,毕竟四十三个项目里三十三个都有主了。”
司长郭怀国直截了当:“华书记,实话实说,高新区这事比较大,批给你们是肯定的,但流程走完需要时间。科技孵化中心那二十多个亿,我们可以尽快研究。材料先留下,你们先回去等吧。”
华明清顺势道:“好的,郭司长。我可能要先回去,具体事务由邱市长负责跟踪,麻烦您多费心。”
管维翔趁机提议:“郭司长,中午我做东,大家聚一下。”
郭怀国看了眼管维翔:“维翔啊,中午不能喝酒,下午还有工作。”
“行,听你的,不喝酒。”管维翔爽快答应。
一行人下楼来到西单喜来顺饭店。席间,邱家辉发烟自嘲:“现在劝烟不礼貌了,大家自己抽。”
华明清接过话头:“这是社会文明进步的象征,大家都重视健康了。”
为了给邱家辉交代工作,华明清借故上洗手间走了出去,邱家辉紧随其后。
包厢里,王伟浩压低声音问管维翔:“管司长,这位华书记什么来头?这么年轻就是市委书记?”
管维翔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沪江郭市长的女婿。”
郭怀国若有所思:“没那么简单。我估计他才三十岁吧,在YJ城开的可是军委车牌,背景能简单?”
李安龙感慨:“三十岁的正厅级一把手,不可想象。”
管维翔正色道:“背景再深,没能力也不行。听说他起步高,毕业没几年就是正处级了,后来创造了琼花机械厂和安海市的经济奇迹。现在,光靠背景可走不远。”
郭怀国点头:“确实,单从正处到正厅,七八年时间,还是一方大员,确实快了。”
这时华明清回来,大家继续边吃边聊。王伟浩笑着问华明清:“华书记这么年轻,班子年纪都不小吧?有没有压力?”
华明清笑道:“我们琼花市班子都比较年轻,今天坐在这里的两位算是年纪大的了,也就四十岁左右。压力肯定有,但跟年龄无关。”
管维翔趁机问道:“郭司长,高新区这个项目,这次能批多少资金?”
郭怀国坦诚道:“国家对高新科技扶持力度大,按照‘三三制’原则能批不少。不过我估计有点困难,伸缩性在20%到33%之间。好在申请这块的人不多,全国也没几家。前阵子清理开发区,不少省份的钱都挪作他用了,现在还在追责。”
华明清立刻表态:“郭司长放心,我们琼花市虽不富裕,但绝不动用这笔资金。欢迎你们随时检查。”
邱家辉也附和道:“郭司长,这方面我们绝对经得起调查,更何况还有国安部确定的项目要安置。”
李安龙解释:“不是检查,这么大的项目肯定要验收的。希望你们从一开始就要做好验收准备。”
中午饭局时间有限,不到一小时便结束了。回到发改委,管维翔马不停蹄,下午又请来了文化旅游发展司和农村农业发展司的几位司长。
晚上,管维翔再次出面,请了这两个司的六位司长吃饭。这顿饭自然由琼花市买单。席间,发改委的人普遍认为,琼花市委对项目极为重视,连市委书记都亲自出马。管维翔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华明清在各部委露露脸,表示重视,剩下的事由邱家辉处理即可。
好在最近风声紧,其他地市的跑项目人员出现了短期空档期,给了华明清可乘之机。
饭后,管维翔分析道:“明清,你运气真好。我建议,农业部那边让卫国嘉陪你去,文化旅游部让章孟林带路,这小子不用太可惜。另外国土资源部看看李昊能不能帮忙。这样你这次的任务就基本解决了。”
华明清感激道:“维翔大哥,这次来YJ城让你费心了。一切听你安排。”
发改委的官员们对华明清的评价出奇一致:年轻有为,背景深厚。这种人上升空间大,现在能帮的忙尽量帮。政策允许范围内,多栽花少栽刺,结一份善缘,说不定将来就有用得着的时候。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就到。晚上,华明清刚回到办事处,李昊、李维、王雄、张龙四人已在等候。章孟林和孟董也在。
华明清笑着责怪:“你们刚回家,不陪家人跑这儿干嘛?”
李昊解释道:“华书记,我是陪他们来的。他们觉得给你惹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想请你吃顿饭。”
华明清哈哈大笑:“你们觉得我是小肚鸡肠的人吗?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不必有心理负担。我们仍然是好朋友。再说,你们也是被坏人利用,跟你们无关。”
他又转向李维、王雄、张龙,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把心思放在培训上就好。虽然出了意外,但我赞同你们请专业人士帮忙的做法,至少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这方面注意用知根知底的人。抓紧安排好公司事务,培训时全身心投入。”
第513章 安抚商户聚共识
李维深吸一口气,保证道:“华书记,您放心,这回我算是彻底长记性了。您说得对,求人不如求己。培训期间,我一定全身心投入,争取拿个好成绩回来。”
王雄拍着胸脯,语气沉闷却有力:“吃一堑长一智。华书记,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您看我接下来的表现吧。”
张龙的神色最为复杂,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华书记,他们俩想说的,也正是我心里想的。但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帮我们?”
华明清闻言,朗声一笑,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两步,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记得李昊曾经说过,他看重我们琼花市,是因为我们在推行服务型ZF建设。这不仅仅是一句口号,而是为了给在座的各位企业家营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让企业有发展壮大的土壤。
“你们这些来琼花考察的投资商,可以说是半个琼花人。为‘自家’企业服务,是我们对各部门的硬性要求,市委市ZF必须率先垂范。
“我们招商引资的目的是双赢。你们发财了,我们高兴,也放心;你们若是亏了,我们脸上也无光。你们有空可以去我们的开发区、工业新区看看,对待所有企业,我们一视同仁。愿意接受培训的,我们无差别对待,目的只有一个——希望你们做大做强。
“对你们,我也一样。甚至你们的待遇比他们还要高一些。他们是在开发区接受培训,而你们,是直接去琼花机械厂,给你们授课的都是既有理论又有实战经验的一线高管。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张龙听完,脸上阴霾尽散,开心地笑了:“看来这次选择琼花,是选对了。好,我没问题了。”
李昊见状,摆摆手道:“好了,你们先走吧,我跟华书记还有点事。”
章孟林顺势凑过来,笑着打招呼:“华书记,现在我们也算是琼花市的企业了。这次来YJ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华明清见时机成熟,也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章总、李总,你们应该知道我这次来YJ城的目的吧?”
李昊、章孟林和孟董相视一眼,点了点头。李昊猜测道:“有维翔大哥帮忙,应该问题不大。”
华明清苦笑摇头:“维翔大哥也不是万能的。文化旅游部、国土资源部,这两个部,他跟你们可没法比熟络。”
章孟林当即表态:“华书记,没问题。明天上午我有空,先去文旅部趟趟路,然后给您电话。”
李昊问道:“国土资源部?你们去那儿干嘛?”
华明清解释道:“你们这么多人去,地方小了可不行。四十多家企业,两万多亩土地,没有国土资源部的批文,这事儿办不成。”
“嗨,我还以为多大事呢。”李昊松了口气,“没问题,我明天上午就去国土资源部,下午陪你一起去办。”
华明清感激道:“好,谢谢你们。”
李昊摆摆手:“别客气,我们这也是在为自己办事。就这事?”
“就这事。”华明清点头。
“包在我身上。”李昊拍了板。
章孟林也笑道:“华书记,大话我不多说,明天上午九点左右,我在文化旅游部门口等你。”
华明清点头回应:“好,那就有劳两位老板了。”
章孟林摆手道:“华书记,跟我们没必要客气。就算我们没去琼花干,单凭管维诚的关系,这事儿我也该跑。有机会,我们还是得帮帮维诚,他搞经济工作还是头一回。”
李昊接过话头:“维诚大哥那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稳定一下,帮他是必须的。”
华明清心中一暖,笑道:“我会把你们的心意转告他,有机会我也会帮他的。好了,早点休息,明天又要忙了。”
送走章孟林和李昊,华明清立刻把邱家辉和孙志国叫来碰头。
“家辉,明天你跟我一起跑。后天我主要精力要转移到农业方面。志国,明天你休息一下,把资料再熟悉一遍。后天你跟我一起去,不管遇到什么人,首先别紧张。农业方面的事情,主要由你来汇报。”
孙志国激动地表态:“华书记,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丢人。好,明天我再精心准备一下。”
华明清转向邱家辉,压低声音交代道:“家辉,你统计一下,这些副司长以上的,一人准备一个土特产包。我走以后,想办法送出去。数额要小,必须合理,这是原则,底线要守住。”
邱家辉心领神会:“华书记,我明白。”
“好了,今天就这样。”华明清挥了挥手。
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差不到十分钟,楚运河这个这几天把YJ城地图刻进脑子里的驾驶员,精准地将车开到了文化旅游部大楼前。
章孟林早已等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的官员。车子刚停稳,章孟林就拉着那人走了过来。
“华书记,这位是文旅部部长乔克之的秘书,孟祥生,兼办公厅副主任。”章孟林迅速介绍道。
孟祥生显然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儿,握着华明清的手热情道:“华书记不用客气,你是远方来客,哪有不迎之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华明清客客气气地回应:“劳驾孟主任等候,实在不敢当。”
“非也,来者都是客。谈不上麻烦,若无客上门,这衙门才有问题。”孟祥生风趣地回应,“华书记,请。”
“好,恭敬不如从命。孟主任,一起走。”华明清暗自点头,这位秘书文人气息浓,却不酸腐。
在孟祥生的引导下,一行人来到九楼会议室。孟祥生说道:“华书记请稍坐,我去把几位司长请过来,大家坐下来聊聊。”
章孟林很懂事,上楼时便找借口闪到了一边。
不一会儿,孟祥生领着四位司长走了进来。华明清连忙起身,经介绍,这四位分别是旅游发展司的路勤学司长、乔渝北副司长,文化产业司的英强司长、周文杰副司长,以及文物保护局的董华生局长、向守华副局长。
邱家辉眼疾手快,赶忙给每人发了一本资料,同时拿出一个优盘:“各位领导,我这里有半小时的专题片,如果能播放一下,可能更直观。”
这专题片是欧阳辉特意请华视摄像师制作的,视角震撼,请了省台名嘴解说。会议室设备齐全,随行的发改委副主任余新江立刻充当起播放员。
半小时的片子很快播完。华明清趁热打铁,接着介绍修缮改造方案:“我们之所以愿意投入巨资修缮,第一,这些古建筑年代久远,修缮是为了保护祖先留下的文化遗产;第二,振兴旅游业和文化产业,拉动当地商业服务业;第三,建设集旅游、文化、商业、服务、娱乐、绿色居住环境于一体的新型城市。
为此,我们从主城区搬迁了一百多家企业。改造重点花在道路、给排水、供电及通讯设施上。一座千年古城,许多地方已不适应现代发展。我们的规划融合了‘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思想,修缮后的主城区将是古今文化、东西文化共存融合的新型城市。”
文物保护局局长董华生率先表态,赞赏道:“看了专题片,听了介绍,从文物保护角度看,修缮非常有必要。像你们这样大面积修复,对一个地级市而言,魄力不小。保护遗产、弘扬文化不是嘴上说说,必须付诸行动。我支持!”
文化产业司司长英强也赞成:“文化产业需要市府支持。修缮后将成为很好的影视拍摄地,利于弘扬传统文化,这举措我支持。”
旅游发展司长路勤学直接表态:“我支持这个方案。旅游业是绿色经济。华书记提出的‘六位一体’特色城市,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很欣赏。这也是我们发展旅游业的新路子。”
孟祥生总结道:“各位司长、局长,我之前说了这个项目很有代表性。既然大家都支持,那就收下申报资料吧。市委书记亲自出马,可见琼花市非常重视,部领导也很关心。华书记,审批需要过程,请理解。你可以先回去,留个联系人就行。”
华明清笑道:“各位领导,琼花市给你们添麻烦了。这位是市委常委、副市长邱家辉同志,留下来负责对接。我代表琼花市,诚挚邀请各位领导到琼花市指导工作。”
邱家辉立刻递上名片,谦虚道:“各位领导,邱某人若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请及时指正,我立刻改正。这是我第一次来部委申报项目,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孟祥生笑道:“好了,这事告一段落。我送送华书记。”
章孟林适时出现,客气邀请:“孟主任,中午一起聚聚?”
孟祥生略一迟疑,孟董也出现了。孟祥生点头:“好吧,中午不能喝酒,下午还有工作。”
孟董保证道:“这不是问题,琼花市早就实行了中午禁酒令。华书记是非常通情达理的人,很好相处。”
在章孟林安排下,几人上了车,二十分钟后到了一家名为“文萃”的酒店。章孟林和孟董都很熟,一位老板模样的人直接把他们带进大包厢。
主位之争,华明清与孟祥生谦让一番,最后华明清坐了主位。
酒桌上,华明清才慢慢明白,章孟林的影视公司和孟董的公司其实是章家、孟家的家族企业,两家还是姻亲。
大家以茶代酒意思了一下。孟祥生对琼花市与两家公司签订的协议进行了认真研究,餐桌上直言道:“华书记,你们签的协议我看了,有几点建议,不知愿不愿听?”
华明清礼貌回应:“孟主任请讲。签订这类协议,我们是头一回。文化产业在琼花市是新兴行业,许多方面还在探索。我相信您的建议一定很有分量。”
孟祥生坦诚道:“协议里有一点需要明确。工程建设期间,这段时间不能计算在‘二免三减半’的时间内。我测算了一下,演员公寓建设周期可能要一年,摄影棚改造相对短一些。”
华明清笑着解释:“孟主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这里面涉及三类问题:
第一,‘二免三减半’指的是影视拍摄专营权产生的场地租用费,必须等修缮改造完成、进入经营状态才能计算。我们计划是一年半,从六月份动工算起。
第二,演员公寓说白了就是宾馆,我们有相应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但要等营业后才算。宾馆属于服务业,税收归地税,我们一定按国家政策和优惠政策来,绝不会别出心裁。
第三,摄影棚是影视公司的生产场所,拍摄过程不产生税收。等它变成旅游景点时,才涉及税收,这归旅游业,也属地税范畴,同样执行国家政策和优惠政策。”
孟祥生恍然大悟:“华书记,我明白了,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华明清笑道:“孟主任客气,不知者不怪,不用说对不起。”
孟祥生转头对章孟林和孟董说道:“按照华书记的说法,你们有将近七年的黄金发展期。如何抓住机遇,让公司脱胎换骨,就看你们了。琼花机械厂在华书记手里不到六年,从发工资靠贷款摇身一变成了全省经济旗舰。这里面有许多值得你们学习的地方。有什么不懂的,多向华书记请教。”
华明清谦虚道:“孟主任夸大了。影视行业我是外行,不敢指手画脚。有什么问题,可以共同探讨。其实我有个建议,不知道合适不合适,影视公司可以尝试工厂化运作,更加专业化,便于提高技术水平。”
孟祥生笑道:“这是个专业问题,我也不懂,留给孟林、孟董他们去探索吧。”
中午饭还没结束,李昊的电话就到了,约华明清下午两点在国土资源部大楼对面的茶社见面。
华明清看了一下时间,才一点,还来得及。
孟祥生也是个机灵人,保证道:“华书记,文旅部的事您放心,一周内会有结果。我中午时间也比较紧,吃好就走。”
华明清笑道:“孟主任,是我失礼了。”
很快结束午餐,华明清与孟祥生话别,乘车来到国土资源部对面的茶社。
李昊正在陪一位客人喝茶。见华明清进来,两人立刻站起来。
李昊向华明清介绍道:“华书记,这位是国土资源部尹建民部长。”
随后,他又向那位客人介绍:“尹部长,这位就是Jh省琼花市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
第514章 国土对接启新程
尹建民主动伸出手,掌心温厚有力,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华书记,你好。看到你这么年轻,我这心里头,真是感慨自己老喽。请坐。”
华明清落落大方地坐下,嘴上却极会来事,笑道:“尹部长说笑了,您这正是年富力强、大展宏图的好时候,看上去也就四十出头。哪能谈得上一个‘老’字?”
尹建民摆摆手,自嘲道:“快五十的人了,跟你比,那可不就是老了?你这年纪,应该才三十刚出头吧?”
“尹部长真是好眼力。”华明清也不隐瞒,“我不到三十一岁。”
尹建民点点头,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坦诚:“华明清同志,我就直说了。你们琼花市申请用地指标的事,李昊跟我提了。程序是这样的:你们先拿到发改委的项目批文,然后再来我们部里办手续。有了发改委的尚方宝剑,这事办起来就名正言顺,部里这边不会有什么问题。”
华明清心中大定,脸上笑意更浓:“尹部长指点迷津,我明白了,谢谢您。”
李昊适时地介绍道:“尹部长,这位是琼花市的常委副市长邱家辉同志,具体事务由他负责。”
邱家辉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汇报:“尹部长好,我是邱家辉。”
“坐吧。”尹建民抬手示意,随后转头对门外喊道,“小林,你过来一下。”
一位秘书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进来。
“琼花市申请用地指标的事,你多上上心。”尹建民简短交代。
说完,尹建民便站起身:“事情你们先办,有问题直接找我。”他看了一眼手表,面露歉意,“部里还有个会,我得先回去了。”
华明清等人也连忙起身:“尹部长您忙,我送送您。”
“请留步。”尹建民摆摆手,大步离去。
尹建民一走,他的秘书小林留了下来。李昊招呼道:“宇鑫,坐。”
林宇鑫坐下,笑着说道:“李少,部长交代了,你安排吧。”
李昊眉头微皱,纠正道:“宇鑫,以后别叫我李少了,难听。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琼花市市委书记华明清同志,这位是市委常委、副市长邱家辉同志。我以后就在琼花市混了。关于申请用地指标的事,具体由邱市长对接,你跟他详细聊聊。好了,我和华书记还有点事,你们谈,我们先走。”
说完,李昊便拉着华明清出了茶社。走到外面,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华书记,今天我爸会提前回家,走,到我家去。他有事要跟你聊聊。”
华明清心中一凛。他与李昊的父亲李春强从未打过交道,这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正部级的实权大佬找自己谈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好吧。”
“华书记,让你的车跟在我后面就行。”李昊钻进车里。
华明清上车后,对楚运河交代了一番。楚运河心领神会,发动车子,稳稳地跟在李昊车后。
路上,华明清拨通了管维翔的电话,试探道:“维翔大哥,中组部的李春强部长要跟我私下谈话,你说,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管维翔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分析道:“明清啊,他们谈什么我还真猜不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李春强跟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人,不是盟友,是自己人。放心去,估计不是坏事。”
“谢谢维翔大哥,我明白了。”华明清挂断电话,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确认管家与李春强的关系。通过管维翔的回答,他确定了自己已被视为“自家人”。
车子行驶了半个小时,驶入一个武警站岗的高档小区。李昊摇下车窗跟警卫打了个招呼,两辆车便顺利驶入。来到一栋楼前,直接进入地下车库。
下车后,华明清让楚运河提着一个土特产包,两人跟随李昊进了电梯。电梯直达三十二层,这里每层仅有两户人家。李昊家在东边。
“这栋楼住的都是中组部的干部职工。我们家是两户打通的,三百多平。”李昊一边介绍,一边请华明清和楚运河在客厅落座。
保姆端上果盘和热茶。李昊问道:“我爸在家吗?”
“刚回来,在书房。”保姆回答。
“华书记,您坐一下,我去看看。”李昊起身去了书房。
华明清打量着这套房子。装修风格中西合璧,木地板打过蜡,光可鉴人,虽无墙裙,但材质考究。暖气片藏得隐蔽,却仍有痕迹。家具档次不低,不少是进口货,装修风格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暴发户气息,一看便是李昊的手笔。
片刻后,李昊回来,招呼道:“华书记,我送您到书房去。”
华明清点点头,跟随李昊来到书房。这所谓的书房是由客厅改造的,中间用木隔断隔出一个小客厅,连着一部专属电梯。
“爸爸,琼花市的华书记到了。”李昊敲门报告。
“是明清同志吧,请进。”李春强的声音沉稳有力。
“李部长好,我是华明清。”华明清恭敬地行礼,规规矩矩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李昊乖巧地像个小学生,给华明清泡了杯茶,又给他父亲续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小昊在琼花市给你们惹麻烦了。”李春强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华明清连忙回应:“李部长言重了。间谍分子无孔不入,即便没有小昊,他们也会利用其他机会。国安局的同志跟我提过,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出现在琼花市了。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出手,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李春强点点头,赞赏道:“这件事,坏事变好事。你们的科技孵化中心和即将成立的高新科技开发区,已经引起了高层的重视,你们的做法也得到了认可。目前,资金筹集得怎么样了?”
华明清立刻汇报:“李部长,我向您汇报一下。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计划书昨天已送到国家发改委。计划征地二万一千亩。国安局提醒我,孵化中心八十多个项目中,有四十三个涉及国防科技或世界领先,建议集中管理,便于监控。
我们原计划筹集一百亿,征地一万亩,承接二十个项目。现在资金缺口巨大。不过,我有信心解决。刚才我已经跟李昊去了一趟国土资源部,谈了申请用地指标的事。我计划周五回去,着手组建开发区班子,让他们提前介入。目前四十三个项目,三十三个已有投资商意向,剩下十个估计也快了。我们计划十月前后动工,视项目情况提前或推后。”
李春强听后,分析道:“间谍事件虽然影响大,但对招商引资反而有促进作用。起初,许多人看不懂你的科技孵化中心,认为是华而不实、沽名钓誉。现在看,当初你组建孵化中心时,就在为高新区做铺垫。这不仅是计划,更是你在创建全省新的经济增长极。计划停留在纸上是空话,而你正在将其变为现实。说明你有很强的经济判断力和驾驭能力。
我给你透个底,中组部已经把你纳入重点人才梯队,开始对你进行考核。考核结果,将直接影响你的下一步发展。”
华明清心中一喜,面上却恭敬道:“谢谢李部长关照,我会努力的。”
李春强继续通报:“有人提议,将高新区独立出来,设立厅局级机构直管;也有人提议提升为副厅级,仍归琼花市管辖。目前争议很大,高层还没拿主意。我建议你回去后,抓紧搭架子,安排可靠的人控制住高新区,以免夜长梦多。”
华明清闻言,眉头微皱。这是他没想到的变数。他思索片刻,苦笑道:“这么一个还在纸上的开发区,竟然引起这么多人关注,出乎我的意料。李部长,您看独立出来的可能性大吗?”
李春强分析:“不好说。有人想摘桃子,理由还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对。不过,两种意见的共同点是提升级别,这一点是肯定的了。”
华明清苦笑:“这个高新区,在我心中就像我的孩子。要想成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说句坦率的话,我不想他夭折或走弯路。您应该知道,我们为投资商专门开设了培训班,这仅仅是开始。新产品还需要几个重要认证,技术性极高,不是一般部门能解决的。现在说成功为时过早。投资人希望尽快量产、回收成本。一旦新产品市场出现负面消息,就会造成恶劣影响。新事物很脆弱,经不起折腾。”
李春强听得很认真,频频点头:“看来有些人把问题想简单了。听了你的话,我知道该怎么阻止他被分割出去了。新事物需要成长过程,就像把胎儿从母亲肚子里拿出来,谁敢保证他能健康长大?这太想当然了。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区必须给足成长时间,等个两三年,摸索出成功经验,那时再怎么调整都可以。但现在不行。
对了,你们琼花市市长缺位很长时间了吧?”
“已经一个多月了。”华明清回答。
“Jh省怎么搞的?”李春强若有所思,“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利是弊,但长期缺位不是好事。我担心高新区分割不出去,有人又会动其他心思。”
华明清笑笑,坦诚道:“李部长,当初调胡安邦过去,是有目的的。”
李春强敏锐地问道:“胡安邦?胡文秀的儿子。他的副厅级时间应该不长吧?”
“不错,到今年七八月份,刚满三年。”华明清回答。
李春强思索片刻,理解地提示道:“七八月份,我明白了。你们琼花市推行的服务型ZF建设要认真抓下去,中组部可能会在年底前后对此展开调研。”
华明清汇报:“李部长,我们已明确一位常委副市长主抓这项工作。纪委和两办督查室随时抽查,组织部已将其纳入干部考核内容。”
“这项工作很有意义,要有布置、有检查、有落实。”李春强满意地点点头,“好了,今天在这里吃个便饭。小昊对你佩服不已,把他交给你,我也放心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华明清顺势叫了一声:“恭敬不如从命,听李叔叔安排。”
李春强哈哈大笑:“我比老郭小几个月,叫叔叔也是应该的。好了,吃饭去。”
饭桌上,气氛轻松。李昊的母亲蓝桂芳也回来了,加上保姆没上桌,一共五个人。
李昊拿出两瓶茅台,看年份不短。他向母亲介绍华明清,华明清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
李春强客气道:“明清,到了这里就跟到家一样,随便点。”
随即,他转向妻子:“桂芳,你可能还不知道,他是老郭,郭德龙的女婿。”
蓝桂芳闻言,亲热地招呼华明清:“小华啊,随便吃,家常便饭。想不到是你娶了姗姗,什么时候带姗姗和孩子一起来?听说你们生了龙凤胎,也让阿姨好好看看。”
提起孩子,华明清脸上洋溢着幸福:“好的,阿姨。我会带姗姗和孩子们来看您的。”
李春强笑道:“老郭得了龙凤胎外孙,在内部都传开了。”
餐桌上,大家天南海北,无所不谈,无所顾忌。两瓶酒,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不知不觉见了底。
第515章 赴中枢汇报农改
李昊转身要去拿酒,被华明清一把拉住。
“李昊,酒就别拿了。”华明清压低声音,苦笑道,“我知道,这酒喝起来没个完。明天我还要去拜见胡文秀中枢委员,今天不能再贪杯了。”
李春强在旁边听了,也笑着打圆场:“小昊,算了。明天大家都有正事,身体要紧。”
饭局散得恰到好处。
李昊把华明清送出小区,看着车子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去。楚运河驾车,平稳地驶回了办事处。
刚踏进办事处的大堂,华明清就看见邱家辉、孙志国和闫子成正等在大厅里。三人神色间既有期待又有几分焦急。
华明清笑了笑,做了个“上楼说”的手势:“走,到我房间聊。”
一行人刚进房间,胡安邦的电话就到了。
邱家辉三人极有眼色,立刻告辞离开,把空间留给华明清。
电话接通,胡安邦关切的声音传来:“华书记,事情还顺利吧?”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华明清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语气却透着一丝审慎,“但下一步的水有多深,还得走着瞧。”
“华书记,你要相信管维翔的能力。”胡安邦在电话那头宽慰道,“发改委那边应该不会卡壳。另外,你明天的日程安排了吗?”
“怎么?”
“我父亲让我传话给你,明天上午九点半,到中枢院找他。他会安排秘书王安泰在接待大厅等你。”
华明清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道:“行,安邦啊,我这边其他事都处理完了,正好把农业改革的材料带上。”
“好,华书记,我们保持联系。稍后我把王安泰的手机号发给你。”胡安邦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里的情况一切正常,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守在琼花市,内部没问题,主要是防备外部干扰。”
“好,辛苦了。”华明清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门口,招呼三人进来。闫子成手脚麻利地为每人泡好茶,然后退了出去。
邱家辉率先汇报:“华书记,国土资源部那边我跟林秘书谈妥了。只要拿到发改委的批文,马上联系他。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就剩下把土特产送出去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说道:“安排你做这种‘跑腿’的事,有些委屈你了。发改委那边,你多跟管维翔司长接触,让他帮你把东西送出去。文旅部那边,你联系一下章孟林老板,看他怎么安排。至于管维翔司长那里,你再安排四份,让他分给管维景司长、陈亮局长、卫国嘉司长各一份。这些关系处好了,以后办事才顺畅。”
邱家辉心头一热,郑重地点头:“华书记,我明白,这事我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华明清转向孙志国,语气温和了几分:“志国啊,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中枢院。材料都吃透了吗?”
孙志国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华书记,材料我都背熟了。明天……真的去中枢院?”
“上午九点半,中枢院接待大厅。”华明清点点头,“有人会在那里等我们。”
孙志国只觉得热血上涌,那是对未知权力中心的敬畏与向往:“华书记,我回去再把材料过一遍!”
看着孙志国匆匆离去的背影,华明清笑了笑,转头对邱家辉说道:“家辉,那些项目要盯紧一点。你主要抓住管维翔司长这条线。我打算让你早点回琼花市,把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工作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打算让你出任高新科技开发区的d委书记,秦汉武同志任副书记、管委会主任,闫子成同志任常务副主任。具体工作让他们做,你为他们把好方向。”
邱家辉心中一凛,这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也是华明清对他极大的信任。他挺直腰杆:“华书记,我听安排!”
“高新科技开发区还要把科技孵化中心管起来。”华明清继续布局,“新班子的临时办公地点,就设在孵化中心那边。征地拆迁工作,我打算交给齐建忠同志,不知道他能不能挑起这副担子?”
邱家辉略一思索,分析道:“华书记,我认为齐建忠没问题。他的管理能力很强,现在又有了征地拆迁的经验,总结了一套规范化措施。加上开发区那边已经有了榜样,老百姓尝到了甜头,反应很好。只要防止外部势力干扰,应该不会出乱子。”
华明清点点头,眉头却微微皱起:“现在我担心的是,琼花市很快会出现用工荒。技术工人、熟练工人将极度紧缺,这方面要早做打算,否则会制约我们的大发展。”
“安海市的职业大学九月份才开始招生,确实有些滞后了。”邱家辉附和道。
“冷市长分管的工作太多,教育、卫生这一块,确实需要一位专门的副市长来抓。”华明清沉吟道。
邱家辉眼珠一转,试探着建议:“华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咱们琼花市也可以任命几个市长助理啊。”
华明清眼睛一亮:“嗨,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好主意!人选你有考虑吗?”
“华书记,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不过,可以让冷市长自己推荐。”邱家辉笑道。
华明清点点头,开始排兵布阵:“赵永钢同志可以担任市长助理兼工业新区书记,让他分管一下经贸委的工作,也是个老黄牛了。”
“老赵年纪不小了,如果能在这次调整中把级别提一提,那就更好了。”邱家辉趁机说道。
“如果常委会讨论到这件事,你提一下。”华明清拍板道,“这事你记在心上。”
邱家辉走后,华明清拨通了岳父郭德龙的电话,详细汇报了与李春强谈话的经过。
郭德龙听完,沉吟片刻,给出了关键指点:“明清啊,李部长的话里有几层深意,你得听进去。第一,争取三年内在琼花市干出扎实成绩,这对你的未来至关重要。高新科技和服务型ZF这两块工作,必须经得起检查。第二,关于高层组织部的考核,要小心谨慎,千万别出错。第三,农业改革是长跑,不能急躁。至于高新科技开发区想从琼花市分割出去,没那么容易,你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事,别卷进去。我担心有人看上你们琼花市市长的位置了。关于市长人选,你明天可以跟胡文秀提一下,让他们去博弈,你别掺和,免得误伤。现在的你,要防备‘捧杀’,明白吗?一定要保持低调,切记骄傲和急躁。”
“爸爸,我懂了,我知道怎么做了。”华明清沉稳地回答。
第二天上午九点,华明清、孙志国和闫子成准时抵达中枢院。
对于这三人来说,这里充满了神圣与威严。他们拿出身份证、工作证,经过武警严格的审查、识别、登记,二十分钟后才进入了接待大厅。
九点二十八分,王安泰准时出现在大厅。双方确认身份后,王安泰安排道:“华书记、孙市长,你们跟我上去。闫子成同志,你先在大厅等候。”
“好,王主任,听您安排。”华明清点头应道。
在王安泰的带领下,华明清和孙志国来到三楼的休息室。
“你们先在这里等一下。”王安泰解释道,“今天参会的人很多,有农业部的领导、中枢院参事、华夏农科院和社科院的专家。等安排你们汇报时,我再来通知你们。”
“行,王主任,您安排。”华明清神色平静。
王安泰走后,华明清察觉到孙志国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拍了拍孙志国的肩膀,安慰道:“志国,你紧张是因为太在乎得失。现在,你必须心无杂念,才能做好汇报。”
孙志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华书记,你说得对。我明白了。”
华明清不再多言,自己则像一尊入定的佛,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孙志国看了华明清一眼,深吸一口气,努力学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心中的紧张感竟真的消退了不少。
半个多小时后,王安泰回来了。
“准备一下,还有五分钟就到你们了。汇报时间,每人五分钟。”
“王主任,没问题。”华明清点头,眼神坚定地看了一眼孙志国。
孙志国也清醒过来,挺直腰杆:“华书记,放心,我没问题。”
在王安泰的引导下,两人来到会议室。
胡文秀坐在主位,微微点头,声音平和却不容置疑:“汇报前先做自我介绍。开始吧,一人五分钟。”
华明清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气场沉稳:“各位领导好,我是Jh省琼花市市委书记华明清。我汇报一下我市农业改革的情况。”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三农问题,不能简单地分田到户就撒手不管,那样对农民不公平。农村的真实情况是,农民经不起天灾人祸,经济非常脆弱。他们盼望的是旱涝保收。”
“我们的改革方案,围绕‘大农业’概念展开。农业不仅包括种植业,还包括养殖业。我们发现,过去的投入太少,且管理机构重叠,重管理而轻服务。”
“为此,我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撤销农委,与农业局合并,责任到人;扩大畜牧兽医局,改制为动物医院;改制农科所,更名为植物医院。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即时预报病虫害和疫情,解决农民的后顾之忧。”
“但这需要大量资金和人才投入。为引导农民走上高效农业之路,我们推行‘土地入股’模式。农民以土地入股,在示范区工作拿报酬,年底参与分红。我们采取‘保底分红’,每亩土地年底分红不低于一千元,上不封顶。”
“目前,我们在安海市的高沙地区试点已经成功。成功的关键有两点:一是建康药物大学提供了技术支持;二是有稳定的销售渠道。”
“关于具体项目的推广情况,由我们分管农业的常委副市长孙志国同志汇报。谢谢各位领导。”
华明清的汇报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五分钟时间利用得恰到好处。在座的专家和领导听得频频点头,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刮目相看。
轮到孙志国时,他受到了华明清的感染,心态反而平稳下来。
“各位领导好,我是琼花市常委副市长孙志国。”他汇报道,“我向大家汇报项目的选择和推广情况。我们因地制宜,根据琼花市不同的土质,各选定了十个重点项目进行推广……”
孙志国是农学专业出身,汇报中运用了大量准确的技术术语,专业味道浓厚。虽然超时了一分钟,但他的专业素养得到了与会专家的认可。
胡文秀听完,挥手示意:“你们先到隔壁休息一下,稍后可能还有提问。”
两人退回到休息室。会议室里,讨论热烈展开。
“大家觉得,在琼花市放三个试点县合适吗?”胡文秀抛出了问题。
经过一番讨论,大家达成共识:一、琼花市放三个试点县合适,一个县缺乏代表性;二、琼花市委市府高度重视农业改革,这在其他地市很难做到;三、琼花市有很好的试点基础。
胡文秀最后拍板:“我同意在琼花市放三个试点县。接下来,请农业部的同志接待一下琼花市的同志,就项目问题认真研究落实。农业部要对项目进展进行跟踪考察,总结一套适合国情的方案进行推广。这个时间可以长一点,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直至成功。”
“安海市部分地区已经取得了成功经验,你们可以先去那里总结。要想取到真经,不沉到基层是不行的。”
社科院的一位专家补充道:“我们有同志去过现场,据说非常成功,农民收入不比工人少,已经开始新农村建设了。我赞成先总结这一块。”
散会后,胡文秀单独留住了华明清,两人交流了十分钟。
临结束时,华明清按照郭德龙的指点,试探性地提了提琼花市市长人选空缺的问题。
胡文秀何等精明,立刻警觉地问:“明清啊,是不是有人看上琼花市市长的位置了?”
华明清点了点头,没有明说。
胡文秀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华明清见好就收,起身告辞。
胡文秀马上安排王安泰:“中午陪他们在机关食堂吃个便饭,下午带他们去农业部,督促把相关手续办了。农时不等人啊。”
王安泰虽然不太理解胡文秀为何对一个地级市的汇报如此重视,但还是恭敬地点头答应了。
第516章 高层督办促实效
胡文秀说的是“督办”,而不是“跟踪”。
一字之差,分量却天差地别。王安泰心里清楚,这位中枢委员对琼花市的项目,是动了真格的。
身为胡文秀的贴身秘书,王安泰自然知道胡安邦在琼花市任职。因此,他对琼花市的一举一动都格外关注。
这个年轻的市委书记华明清,真是个“能折腾”的主。科技孵化中心、服务型ZF、柴油轿车项目、影视拍摄基地……现在又搞高新科技开发区。通常,一个市委书记任内能做成一两个像样的项目,就已经是了不起的政绩了。可他倒好,摊子铺得一个比一个大。
更让王安泰看不懂的是农业改革。这可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周期长、见效慢,搞不好还会惹一身骚。这位年轻人,到底图什么?
不过,长期的秘书生涯让王安泰养成了“不该问的不问”的职业素养。他能忍,而且很能忍。
中午,王安泰带着华明清、孙志国、闫子成和楚运河等人,一起去了机关食堂。
食堂很大,干净明亮,吃饭的人虽多,却异常安静。大家只是相互点头示意,很少交谈。不锈钢餐具统一消毒,自己取,排队到窗口点菜。打菜师傅手脚麻利,两荤两素,两种汤,自取。
王安泰递过去几张就餐券,一切从简。
华明清对这种接待方式很欣赏,但他没说什么。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些事,回去再议。
半小时后,午饭结束。
王安泰安排了一辆车,招手请华明清与他同乘。看得出,华明清在胡文秀心里的分量不轻,王安泰也有意表现得亲近一些。
两辆车一前一后,直奔农业部。
到了农业部,王安泰毫不客气,直接带着华明清和孙志国,直奔部长办公室。
虽然只是正厅级,但王安泰代表的是胡文秀。农业部部长许如龙不敢怠慢,热情接待是必须的。
尽管上午刚开过会,但王安泰还是正式介绍了来意。客套寒暄过后,众人在部长办公室的小会议室进入了正题。
许如龙率先开口:“王主任,还要你亲自跑一趟督办,真是辛苦了。”
王安泰毫不客气,直接拿出督办的架势:“许部长,胡委员交代了,农时不等人,让我来‘跟踪’一下。这是胡委员担心咱们的办事效率啊。”
“胡委员上午已经交代了,”许如龙立刻表态,“行,我现在就安排。”
他转头对外喊了一声:“小俊,你进来一下。”
秘书王毅俊应声而入。
许如龙交代道:“你带孙志国同志去参加项目审核,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把审核速度加快一点。”
“好的,许部长。”王毅俊领命,带着孙志国出去了。
许如龙转过头,招呼华明清:“明清书记啊,今天会上定了,我们农业部六月初会派考察队去你们琼花市,重点考察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项目。”
华明清微微一笑,顺势汇报:“许部长,欢迎欢迎。我们琼花市会为考察队提供一切便利。”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向您汇报一下具体情况。现在安海市的中草药种植项目规模有点大了。去年农民收入高,积极性很高。今年根据土质,规模进一步扩大——安海市有六个乡镇加入,彰甸县、宣堡县也各有三四个乡镇跟进。”
华明清语气沉稳:“规模扩大的背后,有两个关键支撑。一是建康药物大学,他们为种植过程中的病虫害防治等技术问题提供了强力保障;二是我们有稳定的销售渠道,即安海制药厂。这是一家专门生产中成药的专业药厂,基地出产的中草药,都是按他们的需求定向种植的。目前,十三个乡镇的产量还满足不了他们的需求。我估计,明年规模还得扩大。”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个亮点:“除了普通中草药,安海市与建康药物大学还共建了一个珍稀中草药培植基地。去年是一千五百亩,今年又扩了三千亩。这一块利润丰厚,销路也好,但技术要求高,风险大,我们不敢盲目扩大。”
许如龙点点头,认同地说:“看来你们琼花市为农业改革做了不少实打实的工作。这种‘高校+农户+工厂’的模式我很欣赏。农民最需要的就是技术和市场,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农业才有出路。”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你们琼花市境内还有一所农学院,叫Jh省农学院吧?跟他们联系过吗?”
“联系过。”华明清答道,“Jh省农学院、建康农业大学、Jh省农科院在我们琼花市都有农业项目。这方面具体是由孙市长在操作。孙市长是建康农业大学的毕业生,在Jh省农学院有不少同学。除了三个试点县的三十个项目,其他县市区还有约五十个项目在进行中,只是起步晚了一年。”
华明清神色郑重:“我们琼花市的思路是,先摸索经验,解决技术问题,选准有前景的项目,再逐步扩大规模。至于销路,我们正准备组建农工商联合公司来统筹解决。农民太苦了,农业人口基数又大,不为他们找出路,我们心里不安啊。”
许如龙听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那边,孙志国参加了项目审核。有了他的当面解释,审核工作顺畅无比,很快就结束了。
在华夏,只要有了高层的关注和重视,效率自然就上来了。
下午临下班前,孙志国顺利拿到了项目审核通过的全部手续。
许如龙提出留他们吃个便饭,王安泰婉拒:“许部长,不了,我还要回办公室。”
许如龙没再坚持。
王安泰对华明清吩咐:“华书记,明天我去发改委,九点到。你就不用去了,让孙市长过来等我就行。”
“行,听王主任安排。”华明清笑着答应。
“好,就这样。晚上你们自己安排,我回去了。”王安泰说完,匆匆离去。
许如龙派秘书王毅俊送他们下楼。
华明清与王安泰分手后,和孙志国一起坐车回了办事处。
路上,孙志国感慨道:“华书记,真没想到农业部办事效率这么高。”
华明清笑了笑,分析道:“这是中枢委员关注的项目,还派了秘书亲自督办。如果效率还不高,那只能说明这位中枢委员太没分量了。”
孙志国点点头,深有感触:“长见识了。华书记,不瞒您说,这是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官,心里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明天去发改委,我估计也会一切顺利。”
“你明天上午去发改委,”华明清补充道,“下午我估计王安泰主任还会带你去一趟财政部。”
孙志国笑笑,保证道:“华书记,我现在明白了。回琼花市后,我会对每个项目进行检查,农业局的几位局长全部分工负责,明确到人。这项工作必须做扎实,经得起任何检查。”
华明清满意地点头,随即又布置了一个任务:“另外给你一个任务,对各县市区分管农业的领导考察一遍。不合适的,调整一下。推荐的人员可以是挂职干部,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一些农业项目重点的乡镇,领导班子也要考察。农业要形成一个管理体系,反应速度必须敏捷,不然,老百姓就遭殃了。你们这些下去考察的人,就是市委的眼睛和耳朵。”
孙志国神色一凛,郑重回答:“华书记,您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我有些诚惶诚恐。但我孙志国绝不会辜负您的信任,一定把工作做踏实。”
华明清感慨道:“上级投入这么大的力度,我们要看到琼花市农村有实实在在的变化。不要辜负老百姓的希望。”
回到办事处,邱家辉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李昊和刘京生。
打过招呼后,华明清笑着问:“你们两位大老板不在公司忙,跑这儿来干什么?”
邱家辉和孙志国去一边交流了。李昊开口道:“华书记,我们来,是为了一些朋友的事。”
“说吧,什么事?”华明清招呼他们坐下。
刘京生接过话头:“事情是这样的。琼花市为我们举办培训班的事在YJ城传开了,加上之前的间谍案也扩散了。现在找我和李昊的人太多了。他们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想加入培训班学习,二是想参与你们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投资。”
华明清沉吟片刻,问道:“有多少人找你们?你们了解他们吗?”
李昊诚恳地回应:“找我的有二十多位,但我对他们不是全部了解。五个名额,让我选,我也很难办。”
刘京生也说:“找我的有近三十位,我也无法筛选。五个名额,我暂时不考虑了。”
经历过间谍事件,两人都学聪明了。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是敏感地带,不能好处没捞着,反而惹一身麻烦。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明天让他们到这里来见我。我明天在这儿,后天就回琼花市了。”
“太好了!”李昊和刘京生齐声说道。在他们心里,华明清这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其实,华明清有自己的盘算。
将近五十位投资商,如果能拉到琼花市去投资,将带来多大的发展动力?
他没想到间谍事件影响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开办的培训班,竟然加速了招商引资的进程。
琼花市除了安海市有能力建高新科技开发区外,琳易县、宣堡县、新化县也有这个潜力,彰甸县和靖江县稍弱一些。但要让琳易、宣堡、新化三县一下子拿出一百亿,还是有困难的,贷款是不可避免的。只能让他们负债前行了。
事实上,华明清让闫子成对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进行研究分类时,就有意把这些项目留在琼花市。只是这些项目需要的投资商还没着落,现在李昊和刘京生刚好“瞌睡送来了枕头”。
这正是华明清心里所想,但他脸上掩饰得很好,李昊和刘京生根本看不出来。
“明天?”李昊问,“华书记,是安排他们上午还是下午来?”
刘京生建议:“华书记,就安排上午吧?”
“好,就明天上午九点。”华明清拍板,“我们招待午饭。上午利用两个多小时,我跟他们聊聊。”
李昊和刘京生在办事处吃过晚饭,没多停留就走了。他们要回去通知朋友明天上午过来,时间紧迫。
两人走后,华明清对闫子成吩咐:“小闫,明天你准备一下。按照上次在琼花宾馆的登记内容和方式,对明天来的人员进行详细登记,包括身份证号码、联系方式等。”
“好的,华书记。这里的办公条件还可以,我去准备。”闫子成领命而去。
邱家辉和孙志国一左一右,陪着华明清回了房间。
邱家辉问道:“华书记,明天这里的活动,要不要我参加?”
华明清摇摇头:“你明天和孙志国一起去发改委比较好。下午我估计王安泰主任可能会带你们去一趟财政部,你也该熟悉一下那边的门路。”
“好的,华书记。”邱家辉点头。
“明天下午,你帮我邀请一下管维翔、管维景、陈亮、卫国嘉。后天我回去了,晚上请他们吃饭。”
“好,应该的,我负责邀请。”邱家辉答道。
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
“华书记,我回去了。”邱家辉和孙志国很有眼色地告辞。
华明清拿起手机,是欧阳辉。
“华书记,没打扰您工作吧?”欧阳辉打招呼。
“有话直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华明清直言。
“华书记,我向您汇报一下考察情况。”欧阳辉汇报道,“徐总他们六位老板考察得非常仔细。原以为琳易县的丘陵地带两三天就能看完,结果他们花了整整五天。徐总跟我说,他们有个大想法,想在那里建一个‘三国城’,想跟您具体谈谈。”
“可以。”华明清笑了,“我二十四号回去,让他们愿意等就等吧。”
“我看他们决心很大,把我们那里关于丘陵地的传说材料都拿走了。”
“好事啊!”华明清积极响应,“全力配合他们。说不定能编出个关于这一带的故事,拍成电视剧,宣传效果更带劲。”
“您放心,我们宣传部肯定全力支持。琼花市又多一个旅游、服务业、商业的场所,何乐而不为呢?”
“琼花市其他都正常吗?”
“一切正常。”
“好,挂了。”
华明清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静静思索。
十个县市区,农业方面全交给孙志国了,现在就看他的能力了。
五个县里,彰甸县有了柴油轿车项目,拉去了近百亿投资,可以缓一缓。
琳易县如果徐总的项目定了,也该有近四十亿。这是凭空多出来的项目,相信杭桂德能服务好。
那么,宣堡县、新化县、靖江县,各自搞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很有必要。这样,几个县在经济上才能均衡发展,竞争也才能有序进行。
下一步,就要重点关注四个主城区的发展了。
全局一盘棋,一个也不能落下。
第517章 欲擒故纵引商潮
二十三号上午,YJ城的风里都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邱家辉与孙志国一早就去了最高发改委,那边是钱和政策的源头,半点马虎不得。这边,闫子成也没闲着,把邱家辉从琼花市带来的班底和农业局的同志召集到一起,脸色严肃地交代:“待会儿有批客人要来办事处,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这不仅是接待,更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路演’。”
办事处的这间大会议室,平日里鲜少启用,今日一收拾,倒显出了几分气象。近二百四十平的空间,装修考究,虽说是老物件,但那份厚重的档次感摆在那儿,依旧不显落伍。华明清背着手转了一圈,眼神里透着满意。在YJ城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一块能聚人的地方,就是有了底气。
上午九点,李昊、刘京生引荐的客人如约而至。昨日听他们吹嘘还不觉得,今日一见,好家伙,将近五十号人!有从港城风尘仆仆赶来的,有羊城驻京办顺道过来的,年纪跨度从三十出头的锐气小伙到五十多岁的沉稳老总。华明清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波澜不惊,像个老友般与每个人握手寒暄,那份从容淡定,瞬间拉近了距离。
他把人引进会议室,等大家落座,没有急着推销,反而先泼了一盆冷水:“各位,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现在有八十多个项目在孵,这点大家可能听说过。说实话,我当然希望你们都去投资。但是,我不能为了政绩就乱拍胸脯。琼花市必须对大家的信任负责,不能让各位失望。”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咱们不搞虚的,就是座谈交流。”华明清身体微微前倾,透着一股子真诚,“我想知道,你们想投什么行业?规模有多大?我们孵化中心有没有匹配的项目?大家时间宝贵,咱们得做到有的放矢,不打无把握之仗。回去后,我们会把对应的项目资料发给大家,有兴趣再详谈,怎么样?”
说完,华明清竟直接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投资商。
这是典型的“欲擒故纵”。华明清心里门儿清,这批人和上次那些搞影视的不一样,都是玩实业、玩资本的狠角色,太热情反而显得心虚。只有先吊起他们的胃口,让他们觉得这机会难得,才能让他们乖乖走进自己画好的圈里。
果然,片刻的沉默后,会议室里炸开了锅。大家越琢磨越觉得华明清这人敞亮,不做作。这时,闫子成适时出现,笑眯眯地递上表格:“华书记的意思大家明白了,有意向的老板,请填一下表格,方便我们后续对接。”
填表这事儿,本来容易让人反感,但在这种氛围下,老板们反而觉得这是“准入门槛”,填得那叫一个积极。
表格收上来,闫子成又抛出一个“硬规定”:“各位,关于考察团的人数,一个单位限三人。三人的照片、身份证、职务、工作年限,这些资料得先交给我们报备。上次间谍事件后,安全局对进入孵化中心的人员审查严了,大家多担待。”
这番话非但没惹人烦,反而给科技孵化中心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自从上次事件后,冷霜梅按华明清的要求,迅速给孵化中心修了围墙,建了岗亭,刘建军更是派了武警站岗。原本开放的园区,如今戒备森严,这让在座的老板们更加确信,那里头,肯定有真家伙!
中午的接风宴设在餐厅。华明清带着刘京生、李昊一一敬酒。他没有架子,每桌都聊几句家常,反倒让这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板们受宠若惊。有个年轻老板酒劲上头,借着敬酒的机会,凑到刘京生耳边问:“刘哥,华书记刚才没提培训班的事儿啊?”
声音虽压低,但华明清耳朵尖,笑着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各位老板,有件事我忘了交代。这期培训班,名额三十多人已经满了。不过,下一期的名额,专门留给即将去琼花市投资的老板们。这规矩是我定的,我自罚一杯,给大家赔个不是!”
这一手“饥饿营销”玩得炉火纯青。大家非但没觉得被拒之门外,反而觉得这培训是“VIp特权”,心里对去琼花市考察的渴望更甚了。
酒过三巡,李昊和刘京生留了下来。李昊主动请缨:“华书记,明天我和京生送您去机场。”华明清摆摆手:“你们都是大忙人,不用破费。”
刘京生急了:“华书记,送机是必须的!这也算我们表个心意。”
华明清推辞不过,笑道:“行吧,那今晚都别走了,叫上管维翔、管维景他们,咱们聚聚。”说着,他转头对闫子成吩咐,“小闫,叫小楚过来。”
一分钟不到,楚运河小跑着进了门。华明清压低声音:“小楚,你去公安部,把党跃进和华明方接过来吃晚饭。早点去,在门口候着。”
下午四点半,邱家辉和孙志国满面红光地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财政部的卫国嘉。孙志国一进门就汇报道:“华书记,成了!财政部这次拨款五个亿,卫司长帮忙办的。三个试点县,一县一个亿,分三年到位。另外两个亿,专门用于植物医院和动物医院的建设。好在邱市长带了财政局账户,不然还得转省财政厅,手续就麻烦了。”
华明清立刻向卫国嘉举杯:“卫司长,大恩不言谢!”
卫国嘉摆摆手:“华书记客气,王安泰主任都去了,我在不在都一样。”
“那不行,必须谢。”华明清认真道,“接下来,邱市长还得常去麻烦你。”
酒桌上的气氛正热,华明清转头对孙志国布置工作:“这笔钱,加上省里之前的拨款,财政局开个专用账户,市里一分钱不动。回去后,把植物医院、动物医院的设备采购做精做细,以预防为主,围绕种养殖业,建立完整的预警体系。人员优先从基层大学生里选,资金监管要学经贸委的会计站经验,联合审计局、纪委制定方案。”
孙志国立刻回应:“华书记,我建议先在试点县推行机构改革,裁冗员、引进人才,在各县设分院,资源共享。我回去就拿方案,上常委会讨论。”
正说着,陈亮、管维景、管维翔陆续到了。管维翔一坐下就扔了个重磅消息:“华书记,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区的项目进程加快了。委里说了‘特事特办’,下周一就上委务会。Zw院一位副领导专门批示,要大力扶持高新科技,军方那边也有领导出面,要求政策向国防科技倾斜。这间谍事件,反倒成了咱们项目的催化剂。”
管维景接过话茬,神色略带玩味:“这事儿影响大了。国内媒体不敢报,国外媒体可炸了锅。这几天我盯着呢,国外新闻媒体连咱们孵化中心武警站岗的照片都登出来了,怀疑那是咱们的军事科研基地,说琼花市凭空冒出来这么多工厂,人员汇集,肯定在搞尖端武器。至于那三个间谍,至今没个国家敢认领。”
华明清听罢,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大家心照不宣。这来头肯定不小,大概率是那边的,做事风格就是死不认账。”
这时,楚运河把党跃进和华明方接来了。两人一身警服,英气逼人。邱家辉赶紧迎上去:“党局、陈局,快请进!”
华明清笑着介绍:“维翔大哥,这两位你可能不熟。跃进是治安管理局副局长,明方是政治部干部局副局长,也是我亲哥。”
管维景笑着补充:“我来介绍详细点。年长的是党跃进同志,原琼花市检察院副监察长;这位华明方同志,原建康市公安局政治部副主任。这几位是管维翔(发改委)、陈亮(税务总局)、卫国嘉(财政部)。这两位是刘京生(京胜总经理)、李昊(春桂董事长)。”
刘京生笑着插嘴:“维景哥,你还没介绍我和李昊的‘背景’呢。”
管维景笑道:“行,我补上。刘京生,三号首长刘德胜家的小公子;李昊,高层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李春强家的公子。”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酒桌上的氛围瞬间升华。党跃进、华明方与众人一一握手,管维翔大手一挥:“都是自己人,别整那些虚的,今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的是。”
酒过三巡,管维景关切地问:“党局、华局,YJ城的家都安顿好了吗?”
党跃进点头:“谢谢关心,都安置妥了。”
华明方却略显为难:“房子是二室二厅,爱人也在公安部第二幼儿园上班了。就是孩子转学有点麻烦,这边学校接收手续卡着。”
陈亮一听,立刻拍胸脯:“党局,这事儿交给我。下周五之前,保证办妥,连YJ城户口一起解决。”
党跃进感激不尽,起身挨个儿敬酒。华明清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管维翔等人说道:“几位大哥,他们初来乍到,基本问题得先帮他们解决好。其他事不急,慢慢来。”
敬酒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刘京生、李昊也凑热闹,整个包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心照不宣,此时无声胜有声,联络感情才是正经。
喝到兴头上,管维翔放下酒杯,神色突然严肃了几分,对华明清说道:“华书记,有件事我得重点提醒你。关于孵化中心和高新区的项目,发改委要联合工信部、科技部组成联合调查组下去考察。今年你们这个项目,可能是发改委批的最大单。我原以为意思一下拨点款就行,现在看不对劲。上面关心的程度极高,直接批示,这事儿非办不可。拨款可能按百分之三十左右来,而且是分期拨、分期验收。也就是说,这项目不仅要批,还要全程盯着。华书记,你们琼花市,得重视起来啊。”
第518章 暗流涌动的归程
华明清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叹息:“如果早知道上面有百分之三十的拨款额度,咱们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规划完全可以分两期走,何必搞得三期那么累?”
他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向管维翔:“维翔大哥,你刚才提到验收?这流程具体怎么走?”
管维翔放下茶杯,回答得干脆利落:“验收分两种。一种是按工程节点定期验收,一种是你们工程完工后申请验收,发改委组织专家下去。这程序我明天安排人整理一份详细的,让邱市长带回去。”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验收我倒不担心。我怕的是你们发改委手续拖沓,耽误了咱们的工期。”
“这当中可能还有突击抽查,你们也要心里有数。”管维翔善意地提醒。
“没问题。”华明清摆摆手,“除非是想骗国家的钱,我们是实打实干实业,不怕查。维翔大哥,验收程序你整理好给邱市长就行。”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管维翔拍了拍胸脯,“YJ城这边有邱市长盯着,出不了岔子。”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的文旅部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
邱家辉立刻汇报道:“华书记,孟祥生主任透了底,下周一上午部务会讨论,手续就能批下来。”
“好。”华明清眼神一凝,“家辉,你继续跟进。回去后若有拿不准的,直接找维翔司长。维翔大哥,拜托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管维翔大包大揽,“发改委批文一下,土地指标申请要立马跟上。高新科技开发区那边,没地可是一切免谈。”
李昊在一旁听得真切,立刻表态:“邱市长,批文到手后通知我,我陪你去国土资源部跑一趟。”
“好。”华明清站起身,环视众人,语气诚恳,“这次来YJ城,麻烦各位了。欢迎大家去琼花市做客,这边的事儿,就拜托诸位了。”
“华书记见外了,都是举手之劳。”卫国嘉笑着回应。
刘京生和李昊也起身:“明天我们送华书记去机场,几位哥哥继续上班,客走主人安,咱们就不多客套了。”
送走客人,华明清看着孙志国和农业局的几位同志,脸上露出一丝歉意:“这次时间太紧,连让你们逛逛YJ城的时间都没有,明天就回,实在抱歉。”
孙志国摆摆手:“华书记,工作要紧,以后机会多的是。”
邱家辉却在一旁坏笑着补刀:“回去两手空空,怎么跟家里交代?”
看着几人尴尬的神色,邱家辉大手一挥:“我给你们备了份YJ城特产包,去办事处签个字领走就行。”
几人正眉开眼笑,华明清却大方地摆摆手:“算了,特产钱不用他们出了,算我给大伙儿的奖励。”
待众人兴高采烈地领东西去了,华明清将邱家辉叫到身边,目光扫过这偌大的办事处,语重心长地说道:“家辉,这处资产要想办法盘活,让它发挥更大价值,不能光是个招待所。你发现没有,在YJ城,咱们Jh省的人不少,但正宗的淮扬菜馆子却不多。饭店没有特色,就创不出品牌。”
邱家辉郑重点头:“华书记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研究这里的经营状况,拿出个方案来。”
“好。”华明清看了看时间,“早点休息,明天都有事。”
二十四号清晨七点,刘京生和李昊已候在门口。九点的航班,从这儿到南苑机场四十多分钟车程。东西装车,一行人正准备出发。邱家辉忙前忙后,直到车子缓缓驶离,他才回到房间。华明清的用意他心知肚明,YJ城的关系网,今后就靠他自己去经营了。
望着远去的车影,邱家辉心中百感交集。从安海市一路跟来,他太清楚华明清风光背后的风险与艰辛。可以说,华明清是在将两套班子推倒重建的基础上,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这种踏实、勤奋、廉洁且极具魄力的领导,邱家辉这辈子是头一回见。华明清策划的项目,就没有不成功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高明,让人拍案叫绝。
比如那次反腐风暴,换了别人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华明清却在雷霆出击后,迅速推出“服务型ZF”方案,转移了矛盾,为招商埋下伏笔。就连间谍事件,也被他化腐朽为神奇,变成了科技孵化中心的“广告”。遇上华明清,是邱家辉的运气。他深知,这次被任命为高新区书记,就是华明清在送政绩给他。这辈子,他邱家辉唯有紧跟步伐,别无二心。
十点半,飞机稳稳降落在建康市大校机场。英明毅带着秘书和司机早已在出口等候。除了常规车辆,他还特意备了一辆宽敞的商务车,他知道华明清身材高大,不爱坐小车。
车子启动,英明毅请示道:“华书记,我们现在去哪儿?”
这个问题华明清在飞机上就想了很久。这次YJ城之行收获太丰,必须向省委汇报。农业项目和主城区改造项目必须报,因为文件很快会到省里。但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却是个变数,三号领导刘德胜让他保密。那么,要不要告诉省长杨玉珽?
华明清眼神一冷。不能再给杨玉珽当枪使了。从种种迹象看,杨玉珽极端自利,只懂索取不懂保护。与其合作必须有限度。当务之急,是先向省委书记张天佑汇报。至于杨玉珽,现在他还敢明着闹矛盾?
想到这里,华明清拨通了省委办主任文东方的电话:“文主任,我是华明清。刚下飞机,想向张书记汇报工作,不知他现在方便吗?”
“华书记稍等,我请示一下。”电话那头传来文东方快步走出去的声音。不到一分钟,电话重连:“张书记刚好有空,你直接过来吧。”
华明清转头对闫子成吩咐:“小闫,告诉秘书长他们自己先吃饭,回琼花市。我直接去省委。小楚,去省委。”
到了省委大院,文东方亲自将华明清领进书记办公室。张天佑罕见地起身相迎,主动伸手:“明清回来啦,坐,坐下谈。”
文东方愣了一下,平时张书记对下属可没这么客气,连忙去泡茶。
“小文,给明清书记泡茶。”张天佑笑呵呵地问道,“这次YJ城之行,收获如何啊?”
华明清不慌不忙,汇报得条理清晰:“张书记,我是十九号去的。二十号在发改委汇报了科技孵化中心、高新区、主城区修缮和农业改革四个项目。二十一号上午去文旅部汇报了文物修缮和文旅计划,下午去了国土部申请用地指标。二十二号上午参加了胡文秀委员主持的农业改革论证会,下午在农业部认证了三十个农业项目。二十三号上午,发改委通过了三个试点县和三十个农业项目,同意拨款五个亿。下午在财政部办好了手续,估计钱已经到账了。其他项目也快有结果,我把邱家辉留在YJ城跟进,我先回来了。”
张天佑点了点头,眉头微皱:“高新科技开发区要两万一千亩地?”
“张书记,科技孵化中心已有八十多个项目入驻,预计一半会落地高新区。按每个项目五百亩算,这指标还怕不够呢。”华明清语气自信,“不跑没希望,跑了现在看有六成把握。”
“上次的间谍事件,没影响吧?”张天佑有些担忧。
“张书记,间谍不是考察惹来的,他们早就潜伏了。”华明清淡然分析,“从反面看,这也证明了我们孵化中心的科技含量,引起了敌对势力关注。坏事变好事。目前已有四十多位投资商准备考察,之前的三十多位已经安排进琼花机械厂培训,预计投资额超两百亿。”
张天佑深深点头,随即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两万多亩地,全部建成预计要多少钱?”
“总投资一千亿以上。”华明清平静回答。
张天佑站起身,在办公室踱步,神色凝重:“按照你们之前的限制投资份额政策,琼花市自己要投多少?”
“两百亿。”
“现在筹到了多少?”
“目前可以拿出一百亿现金。”
“贷款呢?”
“暂时没考虑。”
“还差一百亿怎么办?”
华明清笑了笑:“船到桥头自然直,办法总会有的。”
张天佑重新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华明清:“你们最近没搞反腐吧?哪来这么多钱?”
华明清神色坦然:“张书记,开发区扩大规模收回了投资,工业新区也收回了部分。年初那几个案子,光没收的现金就近百亿,拍卖资产又有八十亿。科技孵化中心用了十五亿,工业新区还有十五亿未收回。主城区修缮预算四十亿,商业开发启动要十亿,四个区的工业园要二十亿,这二十亿由国资委出,因为明年搬迁的企业划归市国资委管理。今年紧一点,明年就宽松了。”
张天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搞高新区没人反对,但一下搞这么大,省里没心理准备。一旦传开,议论少不了。那一百亿缺口,办法想好了?”
“基本有了,只是现在还不成熟,不便透露。”华明清留了一手。
第519章 省城求资受阻
张天佑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华明清:“你小子,不会又憋着什么鬼点子,想从省财政的口袋里掏钱吧?今年你们琼花市从省里拿走的资金,可不算少了。”
华明清也不恼,脸上挂着从容的笑意:“张书记,省里给的那点钱,杯水车薪,根本不值得一提。科技孵化中心,省里给了三个亿,农业项目给了五千万。可您知道我们市财政配套了多少吗?一点五个亿!科技孵化中心,我们自己投了超过三十个亿!”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郑重:“现在这个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确实大,但它代表了经济发展的未来方向。至于外界有些非议,我不会去堵别人的嘴。但这只能说明Jh省的风气不正!发展经济本是正事,却要遭人非议,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政治生态有问题。这方面,我想张书记肯定有办法。”
张天佑挑了挑眉,没接话。
华明清继续抛出筹码:“按照上层发改委的说法,我们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省里要帮助解决三分之一的资金。现在说多少都没用,我提一个要求,上面拨多少,省里按一比一配套。这个要求,不高吧?”
张天佑闻言,眉头微蹙。
实话实说,他有些为难了。
鼓励高新科技,省里确实有文件。但华明清这小子,从YJ城回来后变化不小啊。这么一个上千亿的项目,说干就干,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透,这魄力从哪来的?
现在向省委汇报,消息马上就会在省城传开,非议肯定会有。但干事的总是遭非议,这确实是Jh省的怪现状。华明清这小子倒好,仿佛从来不在乎这些闲言碎语。
看着华明清信心满满的样子,张天佑心里暗忖:这事换别人手里或许真有问题,但这小子……还真有可能办成。
上千亿的投资,年产值千亿以上。项目一旦启动,琼花市将发生质的飞跃,挤进全省第一方阵是早晚的事。这可是Jh省经济最大的亮点,支持是必须的。
而且,这小子办事从来没让自己失望过。
对于非议,他把皮球直接踢给了省委。如果省委不管,面子上确实挂不住。显然,他在YJ城已经打通了关节,连发改委都惊动了。如果这次省里不拿出点姿态,一分钱不出,说不过去啊。
拿多少,还得上常委会讨论。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看各位常委的表态吧。
张天佑沉吟片刻,并未正面回答,而是岔开话题:“这件事,你向杨省长汇报过吗?”
华明清如实汇报:“搞高新科技开发区的事提过,但具体规模没细谈。还是杨省长参加彰甸县柴油轿车项目开工仪式时随口提了一句。”
“下午你去跟杨省长详细汇报一下吧。”张天佑下了逐客令。
华明清心领神会,起身告辞:“张书记,好的,我听您的。不打扰您了。”
走出办公室,华明清跟张天佑的秘书文东方打了声招呼,径直离开了省委大院。
上车后,司机楚运河请示:“华书记,咱们去哪?”
“先吃饭,老地方。”华明清揉了揉太阳穴。
这辆琼花市的商务车,在省委大院是张熟面孔。从它驶入大院的那一刻起,就引来了不少目光。居安和、祝广缘这些在省委大院混迹的“人精”,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Jh省目前经济最活跃的地方,非琼花市莫属。其他地市,大都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因此,争取华明清,也就成了省里几位大佬目前经济工作的焦点。
五一长假期间,华明清与燕安妮的父亲燕海涛见了一面,成效显着。燕海涛给慕容海下了指令:对华明清,只可争取,不可打压。华明清冷静睿智,经济理论功底扎实,将来至少是燕家的盟友。打压不仅难以成功,还可能适得其反。
居安和向慕容海汇报后,慕容海只说了句“安和不错,有进步”,便没了下文。慕容海现在的处境也颇为尴尬。虽然被外界称为“三巨头”之一,但在常委会上,他的话语权有限。副书记的身份,注定了他在Jh省难有大作为,除非能把张天佑挤走。所以,从家族和个人利益出发,他必须与杨玉珽结盟。
华明清从YJ城回来,先向张天佑汇报,无可厚非。慕容海心里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但也只能先看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另一边,管老爷子也对杨玉珽、管维诚交代了:华明清必须纳入第三代人才培养。他是管系干部中难得的经济、政治奇才。尽管处理事情的手段还稍显简单,斗争经验不够丰富,但假以时日,定能大放异彩。近期与李宇敏的斗争,已经显示出这方面的天赋。
祝广缘向杨玉珽汇报华明清去了张天佑那里后,杨玉珽脸上迟疑了一下,随即笑道:“这小子,估计是去争取张天佑的支持了。下午如果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先不管他。”
话虽这么说,但挂断电话后,杨玉珽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祝广缘被老板这番操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不理他?心里虽然疑惑,但做秘书的规矩,让他把疑问压在了心底,只问道:“老板,既然您早有判断,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杨玉珽点点头:“他这次去YJ城,走了哪些部门,我还是知道的。”
祝广缘不再接话,心里的疑问却更深了:为什么杨玉珽要掌握华明清的一举一动?为什么刚才说“先不管他”?
其实,五一从YJ城回来后,杨玉珽对华明清就有了想法,只是还没找到发作的机会。
华明清来到姐夫顾金星开的饭店,简单吃过午饭,捧着茶杯,细细回味着与张天佑的谈话。
张天佑的表现,有几个关键点值得注意:
他对高新科技开发区很关注。否则,听到消息后不会在办公室来回踱步,更不会对资金问题问得那么仔细。说明他心里是支持的。
他顾虑因为这件事让自己再次陷入非议的漩涡。当自己把非议的责任推给他时,他没有回避,说明他已经接下了这个担子。
他让自己去向杨玉珽汇报,说明关于资金问题,他想帮,但必须杨玉珽配合才行。
如此说来,省里或多或少会支持一部分资金。
二万一千亩土地,四十三个项目,全部到位,琼花市需要投入约二百一十亿。军工有六个项目,这一块可以节省将近四十亿,琼花市实际需要投入一百七十亿。
现在就是不知道发改委最终能批多少,省里又能支持多少。如果这两块加起来超过七十亿,资金的难关就渡过了。
想到这里,华明清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他拨通了祝广缘的电话。
“祝主任,你好。我是华明清。”
“华书记好,有事请讲。”
“祝主任,我从YJ城回来了,有些工作想向杨省长汇报。”
“华书记,我请示一下,稍后给您回电。”
“好的,谢谢你,祝主任。”
放下手机,华明清苦笑了一下。秘书的态度,往往反映了领导的心思。
大约十分钟后,祝广缘回电:“华书记,半个小时后,杨省长有二十分钟时间。”
“好,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华明清心里已经有了底。祝广缘的回答,让他感受到了杨玉珽态度的变化。显然,YJ城分手后,杨玉珽对自己有了意见。
他并没有把这种情绪流露在脸上,依然提前五分钟到达省委大院,热情地与祝广缘打招呼,仿佛一切如常。
祝广缘招呼道:“华书记,您坐一下,我去看看。”
华明清坐下后,拿起报纸浏览。表面上在看报,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杨玉珽办公室的门。
近五分钟,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祝广缘出来,说道:“华书记,我送您进去。”
华明清点点头,跟随祝广缘走进了杨玉珽的办公室。
杨玉珽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见华明清进来,头也没抬。
“杨省长,琼花市的书记华明清同志到了。”祝广缘报告道。
华明清脸上带着笑意,恭敬地说道:“杨省长好。”
杨玉珽抬起头,淡淡地招呼:“来了,坐吧。”
华明清规规矩矩地走到沙发边坐下。祝广缘泡好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杨玉珽继续看他的文件,华明清则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等待对方发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三分钟。
杨玉珽终于放下笔,起身走到单人沙发坐下,有些不情愿地说道:“听说你要汇报工作,说吧。”
华明清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脸上却依然恭敬:“杨省长,我这次去YJ城申报了几个项目,向您汇报一下。此次进京共申报了四个项目:科技孵化中心、高新科技开发区、主城区修缮改造、农业改革。目前农业改革项目已经批了,其他三个,估计也快了。”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我们申报的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规模比较大,需用地指标二万一千亩,琼花市投入需要二百亿左右。目前,资金缺口比较大。”
杨玉珽皱了皱眉:“二万一千亩?二百个亿?”
“是的。”华明清点头。
“这个开发区建成后,规模有多大?”杨玉珽追问。
“正常运转后,年产值超千亿。”华明清平静地回答。
杨玉珽想了想,又笑了笑:“缺口有多少?”
“一百亿多一点。”
“你们打算建设周期是多少?”
“一年。”
杨玉珽摇了摇头,开始提要求:“你们能不能分两年建成?这样资金压力会小一点。这是其一。其二,二万多亩规模太大了,我们不能贪大求洋。其三,进入园区的项目,投资商落实了吗?都做好准备了?其四,Jh省不是只有你们琼花市一个市,其他地市的情况也要考虑。省里也有省里的难处啊。”
华明清听罢,反而笑了。他不慌不忙地回应:“杨省长,省里有难处,我理解。Jh省不只琼花一个市,我也明白。但是,Jh省目前为止,没有第二个地市在搞高新科技开发区,所以这没有可比性。”
“投资商的问题,目前已有三十三家准投资商,估计很快就有四十多位投资商到琼花考察。规模是不是大了?二万一千亩土地,挤一挤也就容纳四十个项目。能不能分两年建成?没有投资商,可以拖一拖。但现在有了投资商,杨省长,就不是我们想拖就能拖的项目了。”
他笑嘻嘻地,将杨玉珽提出的四点意见一一委婉驳斥。
杨玉珽感到很不舒服。自从到了Jh省,还没谁敢这样跟他说话。从来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找省里干什么?”杨玉珽有些口不择言了。
华明清还是笑着回应:“杨省长,不支持这个项目可以明讲。但说琼花市贪大求洋,就有点说不通了。我记得您曾经说过,Jh省的开发区规模都太小了。难道您现在改变观念了?琼花市是Jh省的下辖地市,有问题向省里汇报是天经地义。至于省里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这个小人物能左右的了。好了,杨省长,打扰您了,告辞。”
华明清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走出了杨玉珽的办公室,连跟祝广缘打招呼都省了。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
其他人都可以非议高新科技开发区,但你杨玉珽不行!这是让他费解的地方。
离开杨玉珽办公室,华明清没有直接离开省委大院。他通过郑卫国的秘书小林,直接来到了郑卫国的办公室。
他没有隐瞒,将YJ城之行、向张天佑和杨玉珽汇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包括三号首长刘德胜的事情。
郑卫国听完,沉思片刻,安慰道:“玉珽同志这是什么情况?不应该啊。明清,你先别急,让我想想。”
他分析道:“你从YJ城回来,先向张书记汇报,无可厚非。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如此失态,心胸也未免太狭隘了。我想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太在乎你了,二是他到Jh省后工作太顺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郑卫国做出了决定,“你回琼花市后,安排人送一份关于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报告来,交给张元龙省长。其他的,你不要管了。当然,你可以向张省长汇报一下。他对你的印象不错。”
华明清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郑省长,谢谢您。那我先去张省长那里一趟。”
“去吧。”郑卫国点了点头。
华明清走了以后,郑卫国摇了摇头,杨玉珽的种种做法浮现在眼前,在与杨玉珽交流过程中,杨玉珽往往流露出不可一世的优越性,很难与他平等地交流。
第520章 阵营暗生裂痕
在郑卫国看来,上面派杨玉珽这么个“大神”来坐镇Jh省,简直儿戏得离谱。这种人,不出乱子才怪。
只是郑卫国万万没想到,火星子竟然最先溅在了杨玉珽和华明清之间。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杨玉珽根本不懂政治斗争,或者说,他连该跟谁斗、怎么斗都没搞明白。那个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是能随便反对的吗?真是糊涂啊。
张元龙的办公室里,气氛截然不同。
“张省长,好长时间没来向您汇报工作了。”华明清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张元龙闻声哈哈大笑,亲自起身相迎:“明清啊,你现在可是琼花市的一把手,党政一肩挑,日理万机,我理解,理解啊!看你风尘仆仆的,是刚从京城回来吧?”
“什么都瞒不过老师。”华明清顺势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次去京城,本来是想参加个婚礼,结果出了点岔子,不得不对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方案做些调整。本来早该向省里汇报的,但事情太急,一直没腾出手来。”
张元龙摆摆手,示意他别急:“不打紧,先喝口茶,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华明清放下茶杯,神色变得凝重:“老师,您也知道我组建了科技孵化中心。这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京城。五一长假期间,我在胡安邦的婚礼上,被不少投资商堵住了。大家都想来琼花市看看。”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结果您猜怎么着?十五号那天,八十多个投资商浩浩荡荡来了。结果里面混进了三个间谍,想趁机窃取咱们的技术情报。好在安全部门的同志反应快,当场就把人拿下了。”
“间谍?”张元龙眉头一挑。
“对。”华明清点头,“其实自从孵化中心成立,这帮人就没消停过。这是安全局局长靖佩瑶告诉我的。哪怕这次不来,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但有意思的是,这事儿非但没吓跑投资商,反而让他们更热情了。”
张元龙若有所思:“看来是坏事变好事了。”
“是啊。”华明清苦笑了一下,“靖局长还告诉我,目前孵化中心的八十多个项目里,有四十三个是世界领先或者涉密的。为了安全起见,她建议把这四十三个项目都留在咱们高新科技开发区。这下麻烦就来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恳切:“我们原来的计划是搞二十个项目,投资一百亿,征地一万亩。现在一下子要翻倍,市财政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好在投资商那边没问题,我有把握拉来资金。但是向发改委申报时,我得调整计划,申请两万一千亩地。这事儿我有八成把握能批下来,就是资金缺口太大。所以,想请老师帮帮忙,看看省里能不能给点支持?”
张元龙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华明清:“你确定发改委能批?”
“确定。”华明清斩钉截铁。
“行。”张元龙笑了,“发改委批了项目,肯定会有配套资金。不过这么大的盘子,省里也得有所表示。你放心,全省就你们琼花市在搞这个,其他地市连影子都没有。你回去让褚志红市长写个报告送过来,我帮你想想办法。”
“太谢谢老师了!”华明清大喜,“我回去就安排。”
张元龙感慨道:“想不到一场间谍风波,反倒逼出了你们的大动作。这叫什么?坏事变好事。明清啊,你们琼花市现在是全省的尖子生,今年要是能保持这个增速,年底挤进第一方阵不成问题。这对你们,对我,都很重要。”
“老师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华明清拍着胸脯保证,“今年增速保底百分之三十。明年才是真正的爆发期,黄金发展期至少能维持两三年。而且,除了工业,这次我还顺手把主城区修缮、农业改革的项目也报了,发改委已经批了五个亿的配套资金。文化产业那边,我也探了口风,估计问题不大。”
张元龙听得连连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其他地市的不满:“你们琼花市动作频频,其他地方呢?班子还没磨合好,还谈什么发展?今年全省,恐怕就你们这一个亮点了。可省里为你们做了什么?值得深思啊。”
华明清刚走,杨玉珽的办公室里却是一片死寂。
杨玉珽像尊雕塑一样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祝广缘进来送文件,看到这架势,大气都不敢出,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一下茶几,就想溜。
“站住。”杨玉珽的声音冷得像冰。
祝广缘心里咯噔一下。他后悔死了,早知道就不该多嘴向杨玉珽汇报华明清的行踪。华明清明明是自己人,杨玉珽却摆出这副架势,实在让人看不懂。
其实刚才杨玉珽和华明清的谈话,祝广缘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杨玉珽为了摆谱,故意晾了华明清半小时,还限制谈话时间。更蠢的是,当华明清汇报完困难请求支持时,杨玉珽竟然冷嘲热讽地说了句:“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找省里干什么?”
这句话,直接把华明清的脸色给问黑了。
在祝广缘看来,华明清已经够给面子了,面对杨玉珽那毫无逻辑的“四点意见”,还能面不改色地一一解释,这修养,没得说。可杨玉珽倒好,非但不领情,还觉得华明清是在驳斥他。
祝广缘心里直叹气。杨玉珽这人,心胸太窄,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其实这梁子,从京城回来那天就埋下了。
华明清从京城回来,先去向张天佑汇报,而不是先来见杨玉珽。更让杨玉珽恼火的是,之前琼花市的人事调整,华明清都是通过郑卫国搞定的,压根没把他这个“管系大员”放在眼里。
在杨玉珽看来,自己才是Jh省管系干部的核心。华明清越过他去找郑卫国,就是大逆不道。
“老板,阵营里的同志……不团结吗?”祝广缘忍不住小声问道。
杨玉珽摇摇头,眼神阴鸷:“一个阵营,只能有一个中心。多中心,就是无中心。”
祝广缘瞬间明白了。杨玉珽这是想借着华明清求他办事的机会,用权力压服华明清,立一立威。
可这招能行得通吗?
祝广缘心里直打鼓。来Jh省这三个多月,他看得清清楚楚:杨玉珽之所以能站稳脚跟,全靠郑卫国的支持。要是离了郑卫国,杨玉珽啥都干不成。
而且,华明清这人缘,好得有点吓人。
省里有个张元龙,那是华明清的老师,对琼花市关爱有加,刚才还拍着胸脯要给钱。要是杨玉珽敢动华明清,张元龙第一个就不答应。
省委那边,张天佑肯定是支持华明清的。至于智通平、杨成勇那帮人,虽然平时不吭声,但真要动华明清,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三名中立常委里,张元龙和韦国良对华明清的态度都很明确。
杨玉珽这是想把华明清当软柿子捏,却不知道捏的是一块铁板。这一招下去,不仅制服不了华明清,反而可能把自己给崩了。
华明清走出张元龙的办公室,长舒了一口气。
坐进车里,他沉默了片刻,觉得这事得跟管维诚通个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管维诚的号码。
“管大哥,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管维诚略带疲惫的声音:“明清啊,忙是肯定的,还烦。市府这摊子事,真是千头万绪。”
“这就对了,说明你入戏了。”华明清笑道,“我回来了,晚上有空吗?”
“时间再紧,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在哪?几个人?”管维诚爽快地答应。
“就在我姐夫的饭店,咱俩单独聊聊。”
“行,时间你定,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管维诚刚想抽根烟歇口气,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我是管维诚。”
“管市长,我是祝广缘。”
管维诚眉头一皱:“广缘?这会儿有事?”
祝广缘的声音透着一股焦急:“管市长,晚上您有空吗?我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晚上?重要事情?”管维诚心里一沉,“广缘,晚上有人约我了。你先大概说一下情况。”
“管市长,是关于杨省长和华明清书记的。”祝广缘压低了声音,“他们俩……闹翻了。可能要有一场大仗。”
管维诚噌地站了起来:“别等晚上,你现在就过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放下电话,管维诚点了一根烟,眉头紧锁。
杨玉珽和华明清?这两个人怎么可能会闹翻?
一个是省长,一个是市委书记,按理说都是聪明人,怎么会突然撕破脸?而且还是“可能引起大战”的那种。
想不通,管维诚索性不想了。他叫来秘书张雨果:“小张,马上下去接一下祝主任。我和他谈心,任何人不准打扰。”
十五分钟后,祝广缘进了办公室。
张雨果泡好茶退出去后,祝广缘叹了口气,开口就是一句:“管市长,不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别急,从头说。”管维诚递给他一根烟。
祝广缘接过烟,手有些抖:“管市长,我和杨省长来Jh省三个月了。您发现没有?刚开始那阵子,去杨省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还不少,可最近……几乎没人去了。这说明杨省长根本没融入这里的官场,他自己心里急,就把火撒在了华书记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原来今天华明清从京城回来,先去了省委向张天佑汇报。祝广缘看见了,就顺嘴跟杨玉珽提了一嘴。
中午,华明清打电话给祝广缘,说要向杨省长汇报。当时杨玉珽办公室没人,祝广缘去请示,杨玉珽却冷冷地说:“让他半小时后再来,谈话时间别太长,就二十分钟。”
祝广缘一听就知道坏了,杨省长这是要给华明清下马威。
他不敢隐瞒,如实转告了华明清。华明清倒也沉得住气,提前五分钟到了祝广缘的办公室等着。
到了时间,祝广缘送华明清进去。杨玉珽坐在办公桌后,眼皮都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然后又低头看了几分钟文件,才慢悠悠地开口。
“华书记,听说你从京城回来了?”
“是,刚向张书记汇报完工作。”华明清恭恭敬敬地回答。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羞辱。杨玉珽提出的四点意见,毫无逻辑可言,纯粹是为了反对而反对。华明清耐心地解释,却被杨玉珽视为顶撞。
最后那句“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找省里干什么?”,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华书记走的时候,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还是保持了风度。”祝广缘说完,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管市长,杨省长这步棋,走得实在太臭了。他以为华明清是软柿子,却不知道华明清背后站着张元龙、郑卫国,甚至还有张天佑。这一下,怕是要把琼花市彻底推向对立面了。”
管维诚听完,久久无语。
他看着祝广缘,眼神复杂。他想起了自己刚来时,爷爷对他说的话。爷爷说杨玉珽虽然有些傲气,但大局观还是有的。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大局观,简直是自毁长城。
“广缘,你觉得杨省长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管维诚询问道。
第521章 研判阵营隐患
“管市长,我想过,也分析过。”祝广缘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虑,他看着管维诚,仿佛要将心里积攒了许久的苦水一股脑倒出来,“杨省长这人,心胸确实不够宽。但这只是其一。最要命的是他那套‘一个阵营只能一个中心,多中心就是无中心’的论调。之前他问我怎么才能让本阵营的人团结在他周围,我当时还不太理解,以为是内部出了什么乱子。现在我明白了,他是看不惯郑省长那边经常有人去汇报工作,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个现象您注意过吗?其他干部去他办公室汇报,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下级,又像是在看仆从。久而久之,谁还愿意去自讨没趣?这也是大家疏远他的原因之一。”
管维诚听着,眉头紧锁,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忽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广缘,别回去了,今晚跟我一起去吃饭,走。”
祝广缘一愣,有些迟疑:“管市长,我不回去……不太好吧?”
“没关系,”管维诚霸气地挥了挥手,“他这一个晚上,离了秘书还死不了。走吧。”
祝广缘咬了咬牙,终于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管维诚对自己的秘书和司机交代道:“去红星饭店,你们也一起去。”
车子启动,驶向红星饭店。那里是华明清的姐夫顾金星和姐姐华佳红经营的产业。如今饭店的人气日渐高涨,虽是周五,客人稍少,但到了晚间,依旧人满为患。好在华明清来得早,特意留了一个僻静的小包厢。
推门而入,管维诚笑着招呼:“明清,我带了位不速之客,你没意见吧?”
华明清看到祝广缘,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起身礼貌地伸出手:“祝主任,欢迎。”
“我把秘书张雨果、司机小江都带来了,”管维诚指了指身后的两人,“小闫、小楚,你们带他们去别的地方吃。”
华明清会意,点了点头。闫子成和楚运河便带着张雨果和小江出去了。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管维诚神色一正,开门见山:“明清,广缘已经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了。这件事,我来协调。”
华明清却笑了笑,反问道:“管大哥,协调什么?”
管维诚不解地看着他。华明清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嘲讽:“没什么值得协调的。他是省长,有权对项目评头论足,甚至可以控制经济发展的速度。不能加速,还不能减速吗?不然怎么显示省长的权威?再说,他有资格批评所有地市干部,这很正常。所以我正准备回琼花市好好‘反思反思’。”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轻松:“今天约您,是好久没聚了,挺想念的。管大哥,建康市的情况怎么样?”
管维诚和祝广缘对视一眼,随即笑道:“受了委屈,发泄一下怨气,也好。”
“管大哥,真没有,”华明清诚恳地摇头,“我没觉得委屈,更没什么怨气。”
“那好,上菜,喝酒!”管维诚大手一挥,“也只有跟你在一起,才能没有负担,开怀畅饮。”
“弟兄们喝酒,当然没负担。”华明清点头,起身道,“我出去招呼一声,让他们上菜。”
华明清出去后,管维诚转头看向祝广缘,低声问道:“广缘,你觉得杨玉珽今天哪些话说得不对?”
祝广缘想了想,直言不讳:“管市长,不是几句话不对的问题。我觉得杨省长在对待华书记这件事上,太高估自己了。在现在的Jh省常委里,不管哪个派系,恐怕都没人敢像他那样对待华书记。他从第一句话开始,态度就是冷漠和蔑视。你我同学一场,我也不瞒你,我现在有点后悔,当初不该跟着他来Jh省。他就像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有种‘一日权在手,便把令来行’的架势。凡是职位比他低的,他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蔑视,仿佛整个Jh省都在他掌控之中。也许他认为,制服了华明清,就能让管系阵营的干部都臣服于他,团结在他这个‘中心’周围。”
管维诚震惊地看着祝广缘,后者继续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危言耸听。有你在和没你在,他是完全两个人。这是我来Jh省后感触最深的。”
管维诚心里不淡定了。如果祝广缘说的是真的,那杨玉珽根本不具备担任此职的能力,这对管系来说,损失太大了。祝广缘是他的同学,不会骗他。问题,恐怕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广缘,等会儿喝酒后,你把这些话说出来,看看华明清怎么评价杨玉珽。”管维诚吩咐道。
祝广缘点了点头。
这时,华明清推门而入,服务员鱼贯而入开始上菜倒酒。华明清亲自打开一瓶酒,将三人的酒杯斟满,坐下后感激地说:“管大哥,我先敬您一杯,感谢您把李昊、刘京生介绍给我。有了他们,我们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招商引资问题基本解决了。”
管维诚惊讶道:“明清啊,他们有这么大影响力?你可别夸大了。”
“先干了这杯,我再慢慢说给您听。”华明清带头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管维诚也跟着干了:“说说看。”
祝广缘接过酒瓶,又给他们满上。三人各自夹了口菜,华明清放下筷子,感慨道:“管大哥,也许这就是运气。您恐怕想不到,李昊、刘京生带的那帮人里,竟然混进了三名间谍。”
管维诚摇摇头,叹道:“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会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管大哥,您不必自责,”华明清摆摆手,“出现间谍,是坏事也是好事。通过这件事,没人再敢质疑我们科技孵化中心的含金量;也没人再怀疑我们搞孵化中心是花架子、政绩秀。间谍事件反而为我们招商引资带来了蝴蝶效应,马上又有四十多名投资商要来琼花市考察。”
管维诚听罢,哈哈大笑:“哈哈,广缘,来,我们俩同学敬明清一杯。他总能化腐朽为神奇,令人匪夷所思啊!”
祝广缘也举起杯,由衷地说:“华书记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出发,令我大开眼界。任何事到了您手里,都能为经济工作服务,不得不令人佩服。”
华明清摆摆手:“等等,刚听管大哥说你们是同学,怎么回事?”
“这杯干了,我慢慢说给你听。”管维诚道。
三人再次干杯,祝广缘又添上酒。管维诚介绍道:“我和广缘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同班同学。我是推荐上大学,他是恢复高考后考上的,后来在京华大学读了经济学博士,留在经济学院任副院长。这次来Jh省,也是我推荐的。因为杨玉珽和我都不太懂经济,这方面必须有他的帮忙。也是我再三劝说,他才愿意从政,来Jh省的。”
华明清点点头,笑着问祝广缘:“祝主任,您对Jh省的经济怎么看?”
祝广缘想了想,回答道:“华书记,Jh省经济算是发达地区,但很不平衡。有句话说得好,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仅凭办公室的报表,解决不了问题,更不了解实际情况。所以现在让您问,我也说不好。”
“那为什么不进行调研呢?”华明清追问道。
祝广缘苦笑:“华书记,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
华明清了然,不再多言。他看向管维诚:“管大哥,您到建康市后,有没有下去考察过?”
“我八号报到,今天二十四号,十六天了,才去过一个县,两个区。”管维诚摇摇头,脸色有些难看,“感觉不太好。许多地方太假,而且杂乱无章。报表看着基数大,数据光鲜,但到了现场,差距太大了。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区域经济缺乏带头人。坐在办公室,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问题。我们的干部队伍,有问题啊。”
华明清点头,招呼道:“喝酒。等你站稳脚跟,我们可以进行人才交流。但现在不行。因为你还没整顿吏治,现在即便有人过去,也帮不了你。他们去不了,不能帮你惩治腐败,反而会授人以柄,不仅没帮到你,还会给你惹麻烦。”
祝广缘感叹:“华书记考虑得真是周全。”
“我明白了,”管维诚点头,“来,三位再来一杯。”
三人又干了一杯。华明清放下酒杯,指点道:“不管什么工作,都要靠人来实现。手下没人,什么都干不了。我建议您考察时,重点考察人。当然,有徐宝根、潘春林帮您,人的问题应该能很快解决。但您还是要亲自考察,在他们推荐的基础上,重点选拔年轻人。年轻人接受新事物快,对未来充满信心,有朝气,积极向上,这是主流。年纪大了,进取心肯定不如年轻人。没有进取心和责任心,工作肯定干不好。”
管维诚和祝广缘都点头赞同。华明清继续分析:“也许年轻人刚开始有些稚嫩,处理问题不够老道,但假以时日,他们会成为建康市的中坚力量。调整干部队伍势在必行,但选用人才必须广泛,不能受他们推荐的束缚,这样才能增加凝聚力。”
管维诚点头:“精辟。这也许是我们一辈子的用人准则。”
祝广缘也认可道:“华书记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打造一支对未来充满信心、有朝气、积极向上的团队。一个事业必须有团队来支撑和实现。喝酒!”
三人又干了一杯。酒杯刚放下,祝广缘又叹了口气。华明清笑着问:“祝主任,又叹什么气?”
“可惜我们杨省长,达不到您这样的境界。”祝广缘摇头。
华明清笑骂:“瞎说八道,酒桌上别谈这些。”
管维诚插话道:“让他说,我们三个谈心,有什么关系。说说看。”
华明清不好再阻止,接过酒瓶给三人添酒。祝广缘叹了口气,将之前对管维诚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最后道:“说出来了,心里舒服点。我无所谓,就怕如果继续这样下去,阵营的损失难以估量。”
华明清看向管维诚,后者忍不住说:“这不是病态吗?”
华明清问:“管大哥,他给老爷子当了多久秘书?”
“将近七年。”管维诚答。
“他干秘书之前做什么?有什么背景?”华明清皱眉追问。
“以前也是干文秘,在军委做秘书,副师级转业到最高纪委,还在办公室干文秘,后来提拔为正局级主任,被推荐到爷爷身边,五年前级别调整为副部级。”管维诚如实相告。
华明清苦笑:“这样的简历,看起来很光鲜。可惜是个纸上谈兵的角色。没有接触过社会,没有基层工作经验,有了实权,却不知道怎么用。多年从事秘书工作,习惯了高高在上,与人打交道难免自傲,优越感太强。但作为秘书,他又从未真正掌过权,内心又太压抑。长期如此,养成了矛盾的性格。”
“来Jh省三个月了,没发表过施政纲领,作为经济主管,也没谈过下一步经济工作的思路。他可能觉得,当领导只要会表扬和批评人就行了。今后,他可能会变成一个热衷争斗的政客,而且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的政客。危害性不必细说。现在之所以还能维持阵营利益,一是有郑卫国省长支撑,二是他的弱点还没完全暴露,对手还没摸清底牌,没轻易发动攻击。等到他引起阵营内乱,就是外部势力攻击的最佳时机。到那时,阵营的损失可能就大了。”
华明清这番评价,简直给杨玉珽画了张像。祝广缘激动地说:“华书记说得太形象、太现实了!确实如此,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的,很少不被批评。目前他的动作就是内部打压。”
管维诚脸色严肃,征求意见:“明清,这件事你看怎么处理?”
华明清笑笑,摇摇头:“他是正部级,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我想老爷子肯定有办法。”
管维诚点头:“我知道怎么做了。广缘,别担心。不行就来我们建康市府办公室,或者去发改委、经贸委都行。我动员你来的,肯定会给你个交代。”
祝广缘安慰道:“我的事您别放在心上,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再说。”
华明清建议道:“祝主任现在是副厅级吧?如果真来建康,我建议担任县委书记或区委书记。建康的县委书记、区委书记也是副厅级。为建康树立一面旗帜,经济工作需要带头人。”
管维诚点头赞同:“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三人边吃边聊,将近三个小时。结束后,管维诚对祝广缘吩咐:“杨玉珽问起,你就说我在找你商量事情,别提明清。”
祝广缘点头。华明清招呼道:“我也回琼花市了,马上就走。”
三人分手。华明清连夜赶回了琼花市。
管维诚回到住处,将与华明清、祝广缘的谈话认真梳理了一遍,感到问题棘手。现在打电话给爷爷不合适,只能等到明天上午。但等待显然不是办法。管维诚打开电脑,根据祝广缘和华明清所说的情况,写了一份长达两万多字的邮件,发给爷爷的新任秘书王锦文,并打电话嘱咐他,明天爷爷一醒来,就将打印好的邮件交上去。
第522章 童车欢笑暖心
管维诚是个聪明人。他在邮件里只罗列了杨玉珽的种种表现,未加任何评价,同时告诉王锦文,明天上午九点左右,他会与爷爷通电话。忙完这一切,他才洗漱休息。
华明清回到家时,孩子们已经睡了。郭姗姗迎上来,问道:“你上午就到了建康,怎么现在才回来?”
华明清笑了笑,解释道:“回来了有些事情必须向省委省府汇报,晚上又与管维诚吃饭聊天,所以晚了。对不起啊。”
郭姗姗笑了笑,通报说:“那天接到你的电话,第二天我就去找了靖佩瑶,跟她说了让她明天来家里吃饭。”
华明清笑道:“这是你们闺蜜的事,没必要告诉我。”
郭姗姗继续说道:“她说明天要来看看孩子。”
“来就来吧,”华明清点头,“我们现在也就两个孩子能拿得出手了。对了,你好像好久没回电视台上班了吧?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郭姗姗开心地笑道:“不回电视台不代表我没上班。这段时间,一部采访车留在这儿,还有一个采访团队,我算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发回去的新闻稿大部分都被采用了,你以为我闲着啊。”
华明清欣赏地回应:“这样也不错,省了电视台的住宿费,好办法。”
二十五号是星期六,华明清还是来到了办公室。胡安邦第一个到了,向他汇报了近期工作。
“章孟林、孟董派来的商业团队,已经和冷霜梅市长签署了购买十四个工厂搬迁留下的土地和厂房的协议,价值四个亿。演员公寓的图纸也送到了市规划设计院审批。目前游客逐步增多,各家旅店的住宿趋于饱和,一些旅店已经向建设局申请改造扩容,还有投资商准备投资服务业。这是主城区的近期变化。”
胡安邦顿了顿,继续汇报:“另外,我调研了工业新区的企业,外向型经济开展得比安海市好。外贸洽谈会签署的订单回头率比安海市高,份额增速也快于安海市,差不多翻了一番。冯恩泽同志工作做得不错,搬迁的企业基本恢复了正常生产,原市属企业发展势头强劲。通过与企业管理者对话,我发现工业新区的班子做了大量工作,企业管理者和职工的培训都有序开展起来了。拆迁安置的老百姓培训工作也开始了,社区、居委会相应组建,老百姓情绪稳定,社区服务工作做得不错。开发区那边与工业新区比有一定差距,不过稳定工作还可以。”
华明清笑道:“这么说小冯的工作得到了你的认可。社区工作是稳定的重要一环。你有没有考察一下,推荐几位同志到马上组建的高新科技开发区?那一边拆迁安置的工作量更大,准备拆迁征地二万一千亩。那一边的安置房建设可以先开始,同时对拆迁安置的老百姓要进行分类培训。三十五周岁以下的要进行工厂就业前培训,我担心这些企业马上将面临用工荒。”
胡安邦感慨道:“你的思维总是比我们超前一步,我一直在试图跟上你的节奏,但感觉还是慢了半拍。华书记,你刚才说高新科技开发区拆迁征地二万一千亩,我印象中上次说是一万亩,同时还安排我们安海市做好筹建准备,这没有矛盾吧?”
华明清哈哈大笑:“你就知道考虑你们安海市那点小九九。放心吧,你们的筹建工作照常进行。小闫,把在办事处整理的投资商资料拿过来。”
闫子成立马拿来厚厚一沓材料,整理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华明清笑道:“安邦,好好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熟悉的。把熟悉的分出来。”
胡安邦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埋头翻阅起资料,很快将资料分成了两堆,只有十几家企业不熟悉。
他抬起头,惊奇地招呼:“华书记,你这些从哪儿搞来的?太好了!这些企业大部分来自YJ城,YJ城方面的我基本熟悉,港城市与羊城的情况我不熟悉。”
华明清点头:“说说熟悉的情况。”
“这三十几位投资商,论经济实力远超过李昊、刘京生那批人。关键在于他们是否有投资决心。”胡安邦回答。
“好,我明白了。”华明清继续询问,“徐总他们那一拨考察的情况怎么样?”
胡安邦笑道:“根据我接触的情况,他们有大干一番的意思。其实他们几个人的实力都不相上下,只是前面没想通。现在猛然发现你为他们的发展打开了一个通向快速壮大的通道,如果再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们就不要在商界混了。就这样,跟着他们的人还有意见呢。”
华明清笑道:“没那么夸张。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招投标的情况准备得怎么样了?”
胡安邦汇报:“冷霜梅市长很能干,不少参与招投标的公司已经到了琼花市。冷市长计划二十九号启动招投标活动,三十一号结束并公布结果。这个问题现在就不要操心了。经过几次操作,规范化制度已经形成,纪委跟踪监控,全程录像,谁也不敢胡作非为。现在琼花市的接待能力有问题,仅靠琼花宾馆一家难以承受。市府招待所的改造升级也要提上议事日程。我建议将主城区四个区的区委区府接待机构也进行规划升级改造,才能适应旅游发展的需要。同时要鼓励投资商对主城区的宾馆服务业进行投资,不然会限制琼花市的发展速度。国有经济不能包打天下。”
华明清笑道:“你这个建议我支持。二十八号召开d政联席会议,你可以在会议上就外向型经济、私营企业、旅游业、服务业,包括高新科技开发区等方面谈一谈看法,让大家讨论。”
胡安邦点头:“好,我也回去准备准备。”
这时褚志红来了,三位同学聚在一起。褚志红高兴地说:“你们讨论得很热闹啊。”
华明清招呼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他将高新科技开发区按照二万多亩、四十三个项目的规划方案说了一遍,让褚志红利用两天时间准备好资料,星期一去省城向张元龙省长汇报,并申请Jh省的配套资金。褚志红很爽快地答应了。
接着他们讨论了高新科技开发区班子组建的事情。华明清让闫子成通知祝方铭过来,确定邱家辉兼任高新区d工委书记,秦汉武为副书记、管委会主任,闫子成为d工委副书记、管委会常务副主任。
华明清招呼道:“好了,大的框架定下来了。组织部要迅速拿出方案,争取二十八号常委会上通过高新科技开发区班子成员名单。科技孵化中心划归高新科技开发区,与科技局剥离。科技局实行一正三副,其中一位副局长由纪委派出。秦汉武兼任科技孵化中心主任,科技孵化中心明确一位常务副主任主持工作,也是一正三副,纪委的监管归高新科技开发区。除了刚才明确的三位,其他成员相应配备,班子成员共十一人。祝部长,要尽快征求其他常委意见。其他下属机构下个月开始由他们自己慢慢配。”
祝方铭回答:“好,华书记。我回去先拿一个初步方案出来。”
胡安邦汇报:“华书记,你交代给我的事,我与冷霜梅市长聊了。冷市长认为目前琼花市没有合适人选来担任分管教育、卫生的市长助理。她建议我们可以找两名愿意到琼花市挂职的副市长来承担这项工作,从琼花医学院、Jh省师范学院的副院长中挑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办比较好。”
褚志红赞同道:“华书记,我认为冷市长这个建议很有价值。挂职干部既不占用任职名额,又能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只是又要辛苦你到省委组织部去协商。”
华明清苦笑地摇摇头:“我现在都有点怕与省委省府打交道了。不过冷市长这个建议还是可取的。他有没有说具体哪两位副院长?”
“这个他没说。”胡安邦回答。
华明清笑道:“方铭同志,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与冷霜梅市长联系一下,看中哪两位副院长,然后找他们谈一谈有没有挂职意愿。二十八号常委会通过赵永钢同志担任市长助理的决议后,你再去省委组织部一趟。市长助理需要备案,顺便找一下韦部长,申请挂职副市长的名额。”
祝方铭担心地说:“华书记,我到省委组织部去没问题,就担心申请没用,到时候丢了琼花市的面子。”
华明清笑道:“没事,你找他可以说是我让你找他的。”
华明清并没有再关心杨玉珽的事情。他知道杨玉珽的事有人去处理。管维诚在杨玉珽身边安排了祝广缘,说明管家对杨玉珽并不放心。至于事态向什么方向发展,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他还是集中精力处理好自己的事。
这一天,华明清分别与欧阳辉、英明毅、万嫩娇、刘建军交换了意见,谈了加快组建高新科技开发区班子、增设市长助理的想法。下个月开始,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班子要逐步开展工作,特别是招商引资工作必须有专门班子管起来,科技孵化中心的项目进程也必须有专门的人协调,这样工作才不会被动,进程才能有序开展。华明清还把冷霜梅、齐建忠找来,就高新科技开发区的规划、征地拆迁、老百姓安置等工作进行部署。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
下午下班回到家中,靖佩瑶已经到了。华明清到家时,靖佩瑶正和两个孩子玩。郭姗姗把买回来的垫子铺在院子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得更欢。华明清站在院门口,两个孩子看到他,不管不顾地往他面前爬来。华明清连忙走过去将孩子抱起来:“达远、明慧,你们刚才不是和靖阿姨玩得好好的吗?太不懂礼貌了。”
靖佩瑶也笑了,开心地说:“孩子跟爸爸亲,正常的。我这个阿姨跟孩子熟悉的时间太短了。”
郭姗姗出来招呼:“明清回来了。”
华明清答应:“回来了。”
靖佩瑶愉快地说:“两个孩子太可爱了。”
郭姗姗招呼靖佩瑶:“佩瑶,这里也是你的家,两个孩子也喜欢你。”
华明清笑道:“那就常来坐坐。姗姗也是刚到琼花市,认识的人不多,你们在一起也相互有个伴儿。”
靖佩瑶担心地说:“我经常来会打扰你们的。”
华明清将两个孩子放进童车,回应道:“打扰什么,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晚饭时,靖佩瑶和华明清一家人一起吃饭。靖佩瑶感到这样的场景太温馨了。郭姗姗开了一瓶红酒,和靖佩瑶喝红酒。华明清陪父亲喝白酒。华明清的妈妈和顾佳慧一边喂孩子一边自己吃饭。两个孩子吃得高兴时,做个令人发笑的鬼脸,引来大家哈哈大笑。
这样的场面,靖佩瑶已经记不得多久没过了,应该是小时候的事了。父亲牺牲后,母亲不久也病逝了。那时候靖佩瑶还不到十六岁,郭德龙将靖佩瑶和弟弟送进部队子弟学校,周末接回家吃饭。
靖佩瑶比郭姗姗大不到两岁。后来郭德龙转业到地方,靖佩瑶姐弟先后参军,也长大了,靖佩瑶进了国安部,弟弟靖佩国到了公安部,联系就少了。靖佩瑶到Jh省,郭德龙去了沪江上任。知道华明清是郭姗姗的丈夫,但这层关系没人揭开。想不到郭姗姗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今天本来也是抱着来看看的目的,想不到被两个孩子吸引了。通过聊天,郭姗姗知道靖佩瑶的弟弟靖佩国在公安部刑侦局。
餐桌上,郭姗姗通报:“佩瑶啊,达远、明慧的大伯华明方也在公安部,他在干部局工作。让佩国与明方联系一下,两个人在一起也相互有个照应。”
靖佩瑶惊讶地回答:“真想不到你们家也有人在公安部。佩国在刑侦局刑侦总队,常年在外漂流。华明方在干部局干什么?”
郭姗姗继续通报:“也是这个月刚调去的,干部局副局长。”
靖佩瑶积极回应:“行,我和他联系,告诉他一声。”
郭姗姗点头:“应该的。”
五月二十六号是星期天,华明清让闫子成、楚运河都休息一下。跟着他的人难得有休息的时候,这个月太紧张了。上午华明清陪孩子在院子里玩,两个孩子进步不小,爬行时姿势变化太大了。以前不知道运用腿,现在知道运用腿,爬行速度快了很多。孩子的每一个进步都令华明清高兴不已,牙齿不仅下面长出来了,上面也长出来了。回到家的华明清,自然要以孩子为中心。
郭姗姗招呼华明清:“明清啊,孩子已经这么大了。下午你陪我去逛街,买两部学步车回来,顺便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孩子们马上也要学会走路了,现在老是让他们在地上爬来爬去,不卫生不说,腿部力量也得不到锻炼。”
华明清笑道:“好,听你的。”
逛街对现在的华明清、郭姗姗夫妇来说,还真是个奢侈的行为。自从华明清到安海市上任后,他就没陪郭姗姗逛过街。琼花市的主城区,华明清本人也没逛过,只是偶尔路过,在车上偷偷地看。
第523章 百亿资金加持
今天,华明清难得清闲,陪郭姗姗出门购物。开的那辆代步车,还是郭姗姗当姑娘时买的,算起来已跑了七个年头。不过这车保养得极好,外观看着还挺新。趁着两个孩子午睡,夫妻俩悄悄溜出了家门。
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市委书记夫妇,逛街竟然就开这么一辆不起眼的车。
郭姗姗坐在副驾驶,脸上洋溢着少见的激动:“明清,你还记得上一次陪我逛街是什么时候吗?”
华明清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笑道:“对不起,我确实记不清了。今天时间都归你,算是补偿。”
“对不起就别说了,”郭姗姗温柔地包容着,“我知道你忙。等会儿把车停在琼花百货大楼的停车场,陪我进去逛逛。”
“好的,悉听尊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华明清彻底化身为“搬运工”。两人前前后后进了三趟商场:给孩子们买了新衣,给华明清的父母和顾佳慧也添了衣物,还采购了一大堆食品。最后,两部崭新的学步车塞进了后备箱,原本就不宽敞的车厢被塞得几乎没有空隙。直到郭姗姗满意地摆手,这场“扫货”才算结束。
回到家,华明清顾不上歇口气,立马把学步车组装好。两个孩子对这个新鲜玩意儿充满了好奇,院子里瞬间充满了他们欢快的笑声。看着孩子们玩得汗流浃背,大人在后面擦汗都来不及,想让他们停下来更是不可能。全家人其乐融融,温馨的气氛填满了整个院落。
五月二十七号上午八点,华明清准时与徐总等六位老板进行了交流。
这六位老板刚考察完琳易县的丘陵地带,对那里的景点和故事十分看好,提出了建设“三国城”的宏大设想。他们准备两两合作:华联与京华影视的徐总、宁总合作建设魏国城;华为与三兄弟影视的郎总、梁总联手打造蜀国城;京夏与兄弟连国际影视的夏总、王总则负责吴国城。
不过,老板们也有顾虑,主要集中在四点:一、建设资金各自承担没问题,但“三通”怎么解决?二、建设用地的地价。三、服务性配套设施的受益权。四、优惠政策。
华明清听完,笑着回应:“六位老板,这四个问题,都不是问题。我来一一回答。现在的‘三通’,已经升级为水、电、路、通讯加排污处理系统。这笔费用肯定由市府来解决,让你们承担不合理。排污处理必须同步建设,等出了问题再补救,成本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你们进来了,我们会安排专门的服务小组,绝不会把你们扔在那里不管,这不是我们琼花市的办事风格。”
“至于地价,肯定按商业用地计算,毕竟整个片区都是商业用途。当然,价格可以适当下调,但幅度不会太大,每亩下浮五万元。服务性配套设施,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操作。你们建城,不可能让你们孤零零地放在那里,没有配套肯定不行。你们也可以买地建设饭店、商店、旅店等。关于优惠政策,我们有统一的招商引资政策,具体的你们和冷霜梅市长对接,她会统一把握尺度,绝不会厚此薄彼。”
老板们心里有底了。他们知道华明清不会参与具体谈判,但大的原则他表了态,这就够了。
二十七号晚上,华明清刚到家,邱家辉的电话就到了。
“华书记,今天下午,管维翔司长帮我们拿到了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科技开发区的项目批文!”邱家辉的声音透着兴奋,“国家发改委批了,科技孵化中心配套资金七点五个亿,一次性拨款到账。高新科技开发区配套资金七十五个亿,分三期拨付,每期二十五个亿,分期拨款、分期验收。”
“另外,余新江同志在章孟林、孟董的协助下,也从国家文化旅游部拿到了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的批文。”
华明清听完,心里有了盘算。省里的资金虽然重要,但有了国家层面的支持,底气就足了。他安排道:“家辉,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手续办好后,你就先回来。主城区的项目交给余新江办。明天上午召开d政联席会议,下午是常委会,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班子要定下来,许多事还得你回来商量。”
邱家辉回答:“好的,华书记,我争取后天到家。”
放下手机,华明清心里清楚,接下来的工作重心要转移了。杨玉珽想怎么折腾是他的事,自己不能不顾大局。为了阵营的利益和管家的面子,他必须稳住琼花市的局面。
五月二十八号上午八点,市委会议室。
d政联席会议由英明毅主持。华明清首先向大家通报了此次YJ城之行的收获。稍加计算,两次YJ城之行,直接申请到的项目配套资金超过百亿。细算下来,包括总后的二十亿奖励,高新科技项目的八十二点五个亿,农业改革的五亿,以及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的十六亿,累计高达一百二十三点五个亿。此外,招商引资近百家企业,影视拍摄地引资近七十亿,高新科技开发区四十三个项目预计可达四百亿水平。
这在Jh省历史上前所未有。巨额资金的注入,将为琼花市近两年的发展提供强大的经济基础。与会人员无不欢欣鼓舞。
华明清神色严肃地指出:“今年是琼花市打基础的一年。各项工作必须按时、按质、按量完成。所有分工同志要绷紧安全这根弦,安全生产是头等大事,尚正中同志要定期与不定期结合,进行检查抽查,常抓不懈。”
“服务型ZF建设是个新课题,我们要逐个部门落实,工作做细,纳入考核的干部更要认真对待。整顿干部队伍进入攻坚阶段,这次参加遵纪守规培训班的学员,纪委要依规处理。教育别人守规矩,自己先要守规矩。同时要制定新规范,对累次违规、屡教不改者增加处理条款,并公布实施,做到安民告示。对表现好的给予奖励,奖罚同等重要,逐步将公务员制度落实到位。这方面请万书记、尚市长、英秘书长三位负责,今年一定要出成效。”
这是华明清第一次在d政联席会议上明确提出:“今年的经济工作,大家要全力以赴,争取挤进Jh省经济第一方阵。”
这不仅仅是个口号,而是近期必须兑现的目标。如果不能实现,他将成为一个政治笑话。
“琼花市在商业、服务业、文化产业,要鼓励私营企业介入。市府近期要制定相应鼓励政策,创造良好营商环境,欢迎私营业主加入建设。服务型ZF不仅要服务国企,凡是进入琼花市的企业都是我们的服务对象,要无差别对待。纳税人就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纪委、督查人员要严肃对待,发现一个,查处一个,绝不手软。”
胡安邦随后提出的几点建议,得到了一致支持。会议调整了相关副市长的分工,明确责任到人,并强调分管领导有权建议调整部门负责人。十月份结合整顿吏治和组织部考核,市委将再次调整各部门负责人。这等于向所有中层干部喊话:不努力工作,随时可能下岗。
下午的常委会,由胡安邦主持。会议通过了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班子人员名单,通过了赵永钢同志担任市长助理的决定。经胡安邦提议,赵永钢不再担任工业新区区长,由冯恩泽接任并提升为正处级。会议还通过了实行巡视员制度的方案,坚决减副,严禁部门负责人超编。
二十八号晚上,邱家辉汇报,高新科技项目的申报审批全部结束,明天中午到达建康大校机场。华明清通知他,在建康停留一下,向张元龙省长做个专题汇报,并留一份国家发改委的批文给张省长,然后再回琼花市。
同日晚,华明清接到科工部副部长杨廷军的电话。
“华书记,三十号上午九点半,我带队的谈判组十三人到达建康大校机场。其中包括六名参加企业管理人员培训班的同志。”
“杨将军,我们市委秘书长英明毅同志代表琼花市委到机场迎接各位首长。”
“华书记,我们的身份除了你知道外,其他人不要做具体介绍。我们所有人都是便装,称呼先生或老板都行。”
“好的,杨将军,我明白了。我交代秘书长,迎接杨廷军先生一行。”
二十九号上班,英明毅来到华明清办公室请示:“华书记,闫子成同志马上要去高新科技开发区报到了,您的秘书人选怎么安排?”
“秘书长,你到纪委找一下万书记,看看他那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二十分钟后,万嫩娇来了,笑着推荐:“华书记,我看刘正奎同志不错,要不先让他试一阵子?”
“可以,先办理借用手续吧。”
其实,华明清心里有自己的盘算。接下来一段时间,重心要倾向于整顿吏治和服务型ZF建设。经济工作这几个月势头虽猛,但下面的人能不能跟上步伐还要考察,必须求稳,否则会产生“消化不良”。安排刘正奎担任秘书,正是出于工作考虑。市府工作效率上不去是大事,如何平稳安顿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投资商是六、七、八三个月的重中之重。启用刘正奎,利用他纪检人员的职业经验,可以督促纪委、督查室加强明察暗访,更好地推进整顿吏治和建设服务型ZF的进程,而这又会反过来促进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工作。
半小时后,英明毅带着刘正奎走进办公室。
“华书记,新的秘书人选初步确定,先试用一段时间好吗?”
华明清看了一眼刘正奎,招呼说:“小刘啊,闫子成同志只能带你一天,明天他要去报到,有没有信心干好这份工作?”
“华书记,刚才秘书长已经对我提出了要求,我会努力,尽快适应。”
“小闫,带小刘走吧。”
闫子成带着刘正奎进了秘书办公室。
华明清招呼英明毅:“秘书长,你明天到省城一趟,代表市委市府去机场接一批重要客人。领头人叫杨廷军,是来考察科技孵化中心的。客人十三名,明天上午九点半到达建康大校机场。到达琼花宾馆后,中午我陪吃饭,参加人员有秦汉武、闫子成,看看邱家辉什么时候回来,他也参加。”
“好,华书记。其他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
李昊、刘京生的电话也到了,同样是三十号上午九点半到达,总人数二十七人,全是来参加培训班的。华明清想了想,还是不放在一起比较好,那就安排尚正中去接他们,在建康吃午饭后再回来,这样就可以岔开时间。
二十九号下午四点多,邱家辉回到了琼花市。他连办公室都没回,直接来到了华明清的办公室。
第524章 新区崛起暗流
“华书记,YJ城的情况我都汇报在材料里了。”邱家辉语速飞快,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文,“这是发改委关于科技孵化中心和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批文,这是土地资源总部的用地指标批文。另外,管维翔司长还特意给了我们重大项目验收程序和大纲。”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路上我跟财政局通了电话,财政部那边效率很高,三十七点五个亿的配套资金,已经全部到账了。”
“好!”华明清接过批文,随手翻了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沉吟片刻,语气变得严肃而清晰:“老邱,辛苦你了。不过还得再辛苦一下。你是分管财政的,现在立刻去财政局,设立四个专用账户。”
邱家辉掏出小本子准备记录。
“第一,农业项目专用账户。把省里和国家拨的农业资金全划进去,专账专人管理。第二,科技孵化中心专用账户,同理。第三,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专用账户。第四,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专用账户。”华明清条理分明地说道,“这样做你明白是为了什么,从现在起,一切都要按照验收程序和大纲来,建立台账,经得起查。”
“我明白,华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严格按照验收要求来。”邱家辉答道,随即又提议,“另外,我有个建议。工业新区项目和科技孵化中心项目,基本建设完成了,我看应该组织审计局进行专项审计,趁早把账目理清楚。”
“应该的。”华明清点了点头,“你安排一下,跟肃方伦同志交代清楚,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不要留情面。”
“好的,华书记,那我回办公室了,您忙。”邱家辉合上本子,转身欲走。
“等一下。”华明清叫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明天上午,我们跟祝方铭同志一起去趟科技孵化中心。你通知一下朱祥瑞,明天他也要参加。”
邱家辉停下脚步,认真听着。
“明天高新科技开发区将迎来第一批客人,有六个项目要入驻。这次谈判,由朱祥瑞同志主导,你们都参加,也算是一次现场培训。”华明清安排道,“中午在琼花宾馆接待,参加的有我、你、朱祥瑞、秦汉武、闫子成。你看怎么样?”
二十八号常委会后,英明毅已经向邱家辉通报了决议,他 现在多了一个身份,高新科技开发区党委书记。此刻听到华明清如此安排,他心中既兴奋又感到责任重大。
“太好了,华书记,这个安排很合理!”邱家辉兴奋地回应,“不过,我跟秦汉武、闫子成都没怎么操作过具体谈判,相关的文件准备工作也得赶紧做起来,这一摊子事太多了,我也得边工作边学习。”
华明清摇摇头,指点道:“你的任务是把握方向,不是做具体执行。谈判和文件这些具体工作,闫子成应该经历过,他当秘书前可是徐塘镇的镇长。另外,你们要商量一下,高新科技开发区什么时间举行开区建设仪式。下个月第一期工程和征地拆迁要同时展开。我考虑,仪式上邀请最高家发改委和省委省府的领导出席。机构设置可以参照开发区和工业新区的模式,人员也从这两个机构抽调熟手,普通人员从市委市府各部门抽调,这样便于开展工作。”
“好的,华书记。”邱家辉信心满满,“我们班子成员先开个会,根据您的指示定个方案。”
“去吧。”华明清挥了挥手。
三十号上午八点,华明清、邱家辉、祝方铭等人准时出现在科技孵化中心。
这是实行封闭式管理后,他们第一次来到这里。武警全副武装的岗哨,严密的安全检查通道,让这个地方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大门旁竖着两块醒目的牌子:“科研禁地,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和“卫兵神圣不可侵犯”。
华明清笑着摇摇头,心情愉快地接受了安检,其他人自然也一样。会议室内,相关人员早已到齐。秦汉武主持会议,祝方铭宣布了市委的决定。邱家辉代表高新科技开发区班子讲了话。最后,华明清发表了简短讲话。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便顺利结束。
与邱家辉等人握手告别后,华明清和祝方铭便离开了孵化中心,返回市委大院。
十一点半,英明毅从建康大校机场将客人接到了琼花宾馆。华明清带着邱家辉、朱祥瑞、秦汉武、闫子成亲自迎接杨廷军一行。进入会议室后,双方刚进行简单的介绍,杨廷军便使了个眼色。华明清心领神会,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隔壁房间。
“华书记,”杨廷军开门见山,“随我来的这十三人里,有六位参加培训的,将分别出任六个项目部的法人代表。其他六位,加上我,都来自军工部北方工业公司。对外,我们称新时代工贸公司项目投资部。”
华明清略一思索,提出了建议:“杨部长,这样安排恐怕不太妥当。最好是六个人来自六家不同的公司,这样更隐蔽,风险也更分散。”
“华书记,这次来之前,三号领导刘德胜同志有交代,要充分听取你的意见。”杨廷军爽快地回答,“这个建议没问题,可以接受。我们马上调整,不困难。另外,关于你们的政策,我们也研究过了,一切按你们的规矩来。”
“杨将军,”华明清有些疑惑,“自然我们的政策你们都研究过。但你刚才说,一切按我们的政策来,是什么意思?”
“是的,一切按你们的政策来,只是在背后进行一点变通。”杨廷军解释道,“比如,不允许一家独大这一条。你们市府名义上出资多少,我们全部承担。你们派出的财务、监理人员,我们照付工资。只是在背后签一份协议,这部分股份已经转让给我们了。其他方面,完全按照你们的政策执行。”
华明清点了点头,明白了其中的门道:“杨将军,我明白了。那我们先去吃饭,吃过饭,我陪你们去科技孵化中心考察。”
“好,到了这里,一切听你安排。”杨廷军笑道。
中午的宴席,人不多。除了杨廷军一行十三人,加上华明清、邱家辉等人,共十八人。
华明清端起茶杯,先打了招呼:“杨先生,我首先说明一下,琼花市委市府有规定,中午公务不允许喝酒,还请杨先生谅解。”
“很好,我支持。”杨廷军理解地回答。
“好,那我以茶代酒,代表琼花市委市府,欢迎杨先生等诸位客人的到来。”华明清说完,大家便开始用餐。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一旁的朱祥瑞看得直皱眉。六位投资商啊!这可是天大的机遇,中午就这样简单地招待了?他觉得不可思议,心里虽然不理解,但涵养极高,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担心的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会不会得罪了投资商?
华明清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他招呼道:“杨先生,你们先休息一下,我们两点半出发。”
“华书记,中午我们不休息了。”杨廷军笑道。
“杨先生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出发?”华明清问。
“那就辛苦华书记了。”杨廷军点点头。
“杨先生,不是我们辛苦,我是担心你们车马劳顿。既然你们这样安排,我们就主随客便,出发。”华明清爽朗地回应。
一部中巴车将所有人拉到了科技孵化中心。车辆停在外部停车场,所有人经过安检通道后进入中心。杨廷军和华明清并没有跟随大部队考察,两人在一间办公室内继续会谈,刘正奎服务了一下便退了出去。
“杨将军,”华明清再次确认,“根据你的意思,优惠政策,你们的企业也跟其他企业一样?”
“是的,华书记。”杨廷军点头,“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将这几个企业隐藏在民企里。其他怎么操作,你看着办。”
“好,杨将军,我知道怎么做了。”华明清心中有数,“这六个项目,你们打算投资多少?”
杨廷军伸出了三个指头。
华明清看了一眼,试探地问:“三百亿?”
“华书记,你也不要把我们当财主。”杨廷军笑着摆摆手,“我们的资金也是有限的。一个项目三十亿。具体怎么操作,你帮我们运作一下。”
华明清点了点头,思索着说:“你们考虑得很精确。有三十个亿,一个项目基本可以运作起来了。那技术人员、技术工人以及招工,你们怎么考虑?”
“技术人员、技术工人以及工厂的招工,全部请你帮我们运作。”杨廷军将难题抛给了华明清。
华明清笑了笑,有些为难:“对外的事情,我们可以帮忙。但企业内部管理问题,我们不好插手,还得你们自己解决。”
“给你增加负担了。”杨廷军诚恳地说,“组建初期,技术人员、技术工人、招工的事情,肯定需要你们帮忙。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内部管理,我们自己来。”
华明清摇摇头,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你们的要求对我们来说有些难度。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满足你们。明天,你们跟高新科技开发区的班子接触一下。我根据你们的要求,明天上午开个会,请这些项目的主管单位负责人来商量一下技术人员、技术工人的配备和培训问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说着,华明清没有避嫌,当着杨廷军的面,安排刘正奎去把秦汉武找过来。
秦汉武来到办公室后,华明清安排道:“汉武同志,你马上通知,明天上午八点,进入孵化中心的科研单位负责人到市委会议室开会。议题就是项目进入生产阶段,技术人员、技术工人的配备问题,以及工人进厂后的培训问题。你通知一下,欧阳庆元先生也参加会议。你们高新科技开发区负责这项服务工作的同志也要参加。”
“华书记,我现在就去落实。”秦汉武领命而去。
杨廷军笑了笑,请求道:“华书记,明天上午的会议,我可以参加一下吗?”
“杨将军,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华明清爽快地答应,随即又问,“那你们与开发区班子的谈判怎么办?”
“有什么好谈的。”杨廷军坦诚地说,“我不是说了,一切按你们的政策来。我相信华书记,不会让我们吃亏的。接触的事情就由他们去吧,做做样子还是必须的。”
华明清点点头,由衷地佩服:“行!杨将军真是爽快人啊。”
“不是我爽快。”杨廷军解释道,“今年年初飞来一笔巨资,军工企业好多年没大发展了,我们不能浪费这样的机会。除了这六个项目,还有一些仿制项目,目前还没确定由谁负责生产。由于是仿制,交给军工企业做显然不合适。这一块,三号领导刘德胜同志的意思是,你点子多,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华明清思索片刻,分析建议道:“仿制项目?量如何?我要先看到东西,了解批量、用途,还有材料是否特殊,才能做决定。不过,简单的仿制我不赞成。我想应该让我们的技术人员先消化,把别人的技术变成自己的东西,这样更有意义。琼花机械厂有个新产品就是这样开发出来的。”
“‘把别人的技术变成自己的东西。’这句话说得好,我完全赞成。”杨廷军赞同道,“你刚才讲的批量和用途问题,我可以这样答复你。批量在你们眼中也许不大,但对我们来说,军事价值很大。至于是不是特殊材料,我也无法回答你,这需要研究人员来分析。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一批过来。”
华明清摇摇头说:“杨将军,不急。不知道这次你计划在这里待几天?如果时间允许,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看了以后,你再下决心。”
“来回五天。”
“五天?”华明清分析道,“今天是三十号。六月三号回去。六月一号我们完成这边的谈判工作。六月二号上午,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然后你再下决心,好不好?”
“可以,我已经说过,到这里后,听你安排。”杨廷军笑道。
“行,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华明清回应。
晚上,华明清安排胡安邦、褚志红去接待李昊、刘京生一班人。他自己则仍然陪同杨廷军一行到市委食堂用餐,人员还是中午的那些人。这也是根据杨廷军的要求,尽量不要跟刘京生等人碰面。
晚上的宴席,华明清让秘书长英明毅安排了酒。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军人的战斗力果然不凡,十八个人喝了将近二十瓶酒,竟然没有人醉倒。华明清也放开了酒量,跟这些人“大战”了一场。好在大家都是见好就收,宴会过程既愉快又轻松,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宴会结束后,华明清回到家,发现李昊、刘京生已经坐在客厅了。
华明清笑着打趣:“二位老板,晚上还到我家,推销什么产品啊?”
李昊正色道:“华书记,今晚来不是为了工作。我们都是受家父的委托,带一点特产过来的。”
这时,两个孩子见到华明清回来,坐在学步车上,像两条欢快的小鱼一样“游”到了他的身边。华明清连忙蹲下身,跟两个孩子亲热了一下。安抚了孩子后,他礼貌地对李昊和刘京生说:“三号领导、李部长也太客气了。”
郭姗姗和顾佳慧过来把两个孩子抱去洗澡了。
刘京生这时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姿态,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YJ城的公司,随着琼花市这边业务的展开,那边的业务就彻底结束了。以后YJ城方面只是一个办事机构,专门为琼花市这边的实业服务,主要从事采购和销售业务。所以安排不安排都一样。我父亲交代我,要转型,就转得彻底一点。以前的那些东西,彻底不再涉足,跟过去划清界限。”
第525章 座谈凝心聚智
李昊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华书记,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家里的意思很明确,我父亲说,最高纪委最近可能要对干部子女经商问题进行一次大清理。所以,YJ城的公司干脆直接歇业了。”
华明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地指点道:“若是如此,这次培训对你们而言,就更加至关重要了。我希望你们进入培训班后,多思考,多问几个‘为什么’。为什么琼花机械厂要这么做?只有真正理解了,才能学到精髓。你们现在办实体,第一步至关重要。学习不仅要做到‘形似’,更要做到‘神似’,最终还要形成自己的特色。一个月后,我请你们来家里吃饭,顺便考考你们,检查一下学习成果。”
刘京生像是接到了挑战书,眼中燃起斗志:“好!华书记,我愿意接受你的考核。”
李昊也附和道:“华书记,你考核一下,我们心里才有底。太好了。”
刘京生站起身,招呼道:“华书记,我们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八点。
市委会议室。
原本通知的是科研项目负责人,谁知以琼花大学为代表的各大高校领导、科研单位头头脑脑竟悉数到场,会议规格瞬间拔高。
会议由欧阳庆元主持,他环视一圈,开口道:“各位领导,今天根据市委华书记的指示,我们开个座谈会。你们的科研项目不久将进入生产阶段,今天的议题就是:项目投产后,技术人员、技术工人的配备,以及招工后的技术培训问题。这些问题关系到投资周期、产品质量、市场竞争力,必须未雨绸缪,做好运营前的筹备工作。”
琼花大学段毅校长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欧阳市长,这些问题本该是企业老板考虑的吧?我们肯定会派技术团队参与,但具体拍板还得靠投资方。”
华明清微微一笑,接过话头:“段校长,这个问题我来说几句。第一,没签协议前是两家,签了协议就是一家人。第二,公司经营状况,本质上是对项目的二次认证。第三,项目的成败关系到所有投资方的利益,当然也包括你们。第四,合资企业必须发挥各自优势,共同面对市场,才可能成功。我想,组建公司,你们肯定希望它是只会下蛋的母鸡,而不是只吃粮食不生蛋的公鸡吧?否则,你们占股份图什么?”
省科学院陈琪瑞书记笑着打圆场:“老段啊,华书记的话在理。我们愿意听华书记的。华书记,你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省工学院冯光旭书记也表态:“华书记,你也知道,我们对运营这块都不懂,你就直接安排吧。你是这方面的高手,我们信你。”
华明清笑意更深,目光扫过众人:“两位书记,段校长的意思我明白,他是担心投资的大股东不认可你们的付出。其实,他并不反对合作。”
段毅也笑了:“华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今天座谈会的目的,就是请各位领导做人才储备。”华明清话锋一转,“本来这该由投资方和你们对接。但协议签订后,琼花市也是投资方之一,严格来说,我们是一家人。我了解你们的优势在技术。一个企业正常运营,离不开三大技术:一、产品技术,也就是段校长说的技术团队;二、生产工艺技术,包括工艺流程、质量控制及相应的技术工人;三、产品销售技术。”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略显陌生的神情,解释道:“销售技术这个词可能生疏,但你们已经做了,只是没总结。比如项目计划书里的市场分析、产品定位,说到底就是产品优势、市场在哪、竞争对手是谁。你们培养的人才若与社会脱节,走向社会又有何用?”
段毅沉吟道:“华书记,前两项没问题,我们可以落实。但销售这一块有难度,你的意思是让大学生去当销售人员?”
华明清笑问:“段校长感到惊讶?”
段毅点头。华明清反问:“你们是不是觉得销售人员都是走江湖的郎中?”
陈琪瑞插话:“华书记,这方面工作确实不好做。”
“这想法不奇怪。”华明清语气坚定,“我举两个例子:琼花机械厂能有今天,离不开销售队伍的改造,现在他们的销售队伍技术人员占比超百分之八十。安海市制药厂的销售队伍更是清一色建康药物大学毕业的。当初为了让毕业生做销售,第一个反对的是轩校长,后来做通思想工作的也是他。现在安海制药厂的情况你们也听说了吧?”
他目光灼灼:“在学校学政治经济学,老师没深入讲产品转化为商品的过程。面对市场经济,我们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今天我要纠正一个偏见:销售人员是技术性极强的工作,他们是企业经营中的技术先导。产品转化为商品是企业最重要的环节,离不开技术销售人员。你们这些高校领导对销售有偏见,说明你们也没完全适应市场经济。不了解产品技术的人,在当今市场根本无法销售。优秀的销售人才是企业竞争的重要筹码,决定企业的兴衰与未来。”
接着,华明清又就技术工人培训、工厂招工储备等与高校领导深入交流。众人畅所欲言,气氛融洽。领导们最担心的培训费用问题,华明清一语点破:“对投资商而言,这是毛毛雨。他们投几个亿甚至几十个亿,这点费用微不足道。只要你们收费合理、出于公心,有问题直接找我。投资商和你们想法一致,都想早日收回投资。”
会议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半。华明清做东,在市委机关食堂招待众人,杨廷军也参加了。如今整个琼花市,包括驻琼高校,中午都实行禁酒令。大家进食堂后自然开饭,无人提酒,这让杨廷军颇为意外,也可见琼花市委的影响力。
杨廷军全程倾听,一言不发。华明清循序渐进、环环相扣的引导,牢牢把握着会议方向。他发现华明清在高校领导心中地位极高,所提要求必会认真落实。
华明清关于企业发展的理论,深深印入他的脑海。此刻他明白,琼花机械厂能有今天,完全是按华明清设定的路线前进。华明清对市场经济的理解极为深刻,只有掌握经济规律的人,才能运用经济规律。将六个项目放琼花运营太正确了,还是三号领导刘德胜了解华明清。明天的谈判和签字,直接亮底牌即可。
感触最深的是欧阳庆元。座谈会前,他知道这些问题自己回答不好,无法让这些人满意。但华明清做到了,还精准抓住了众人的心理,知道他们想要什么、顾虑什么。华明清的掌控能力超出他的想象,要知道参会的都是科技界、教育界的精英,能说服他们接受观点,实属不易。
五月三十一日下午,华明清与三十三名参加培训的老板举行座谈会,再次强调培训考试合格才有资格参与投资。会后,胡安邦受委托代表市委市府送老板们前往琼花机械厂接受培训。同时,华明清委托胡安邦与姚正国打招呼:六月二号,他将带客人过去拜访。
送走第一批学员,华明清回到办公室,立刻安排刘正奎通知朱祥瑞、闫子成过来,安排明天的谈判事宜。
市长孙志国看上去文质彬彬,实则心思缜密。通过与农业部许如龙部长秘书王毅俊半天的接触,竟与王毅俊建立了联系。六月一号上午,孙志国接到王毅俊电话:农业部将派考察组对安海市中草药种植基地进行考察,期间还会调研琼花市三个试点县的农业改革及项目推进情况。考察组预计六月五号到达,为期一个月。
孙志国马上向华明清汇报。华明清笑笑,安排道:“孙市长,农业部考察组全程由你负责接待。我们要采取全程开放态度,他们想看哪里都可以。帮我们找出问题,更利于改进工作。考察组任何要求都要尽量满足,我们的人员只做向导和服务,不得干扰调研方向。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王毅俊主任。安排人员对农业部批的项目逐条落实。”
孙志国回应:“华书记,我明白怎么做了。”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去忙吧。”
一号下午,邱家辉按华明清要求,与杨廷军带来的人进行协议条款最后确认,并草签合作协议。闫子成发挥曾任镇长的经济工作经验,所有文件均由他准备。原本安排朱祥瑞做示范,但这种合作形式开发区从未有过,示范也就免了。杨廷军更是爽快,直言对琼花市完全信任,委托琼花市与科研单位谈判,所有过来的人员只参加谈判过程,不发表意见,纯粹学习。因此,这项工作进展极快,原定一个下午,实际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冷霜梅市长代表琼花市府与徐总等六位老板,经过三轮谈判,最终签订正式协议。六位老板共出资四十八亿,在琳易县丘陵地带建影视拍摄地,开发三国城、演员公寓、摄影棚及相关服务设施。征用土地一千八百亩,每亩七十万元,使用年限七十年。琼花市负责交通道路、水、通讯、污水处理、电力等公共设施建设,以及对琳易县丘陵地带二十三处景点进行修缮。组建影视拍摄专营公司,经营二十三处景点的影视拍摄,条件与主城区等同。三国城、演员公寓、摄影棚及相关服务设施建成后,采取“二免三减半”的优惠政策。
六月一号上午,齐建忠与征地拆迁办公室全体人员开会,宣布高新科技开发区一期工程七千亩土地征地拆迁工作正式启动。按照公开、公正、透明的政策进行征地拆迁,两个月内完成二万一千亩土地,中间工作可穿插进行以节约时间。
现在的征地拆迁办公室是两个办公室合并的,人员增加,力量强大。齐建忠仍按原来工作组划分,维持竞争态势,另外专门成立督查组,检查政策落实情况。
六月二号,邱家辉等人忙于科研单位谈判。杨廷军则与华明清一起,在朱百胜全程陪同下参观琼花机械厂机械分厂。
机械分厂引进设备、进行技术改造后,华明清自己还没来过。随着朱百胜的讲解,华明清才知道,机械分厂这两年从未停止技术改造,在高、尖、新设备上花了近二十亿,目前是东部地区制造能力最强、制造精度最高的地方。随后,朱百胜又带华明清、杨廷军参观了机械分厂的材料及分析实验室。
华明清笑问:“百胜啊,这个实验室,那些老人们怎么同意你们建设的?”
朱百胜汇报道:“他们不同意也没办法,老厂长姚正国拍板签字,先后投入二十亿。现在没人质疑这个项目,因为它帮我们解决了许多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
朱百胜感慨回忆:“这里面许多设备都非常珍贵,有的是拆散了,再经过转口贸易才采购回来的。国外对我们的技术封锁太严了。好在我们也有优势,通过境外办事处,按他们的规矩,进行了有效规避。”
第526章 省府大佬暗打压
杨廷军参观完毕,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不再需要任何游说,直接拍板:“华书记,决心我下了。一批国外引进的装备,我会尽快运抵。研究经费你帮我们测算,结合华夏国情,如何把这些技术转化为我们自己的东西,就是研究方向。当然,如果能实现超越,那就更好了。”
华明清神色凛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是严肃地向朱百胜介绍:“朱百胜同志,这位是总后军工部副部长杨廷军将军。今天他到访的消息,希望你严格保密。”紧接着,他郑重交代:“下一步,他们运来的装备,你要安排专人、专地存放,组织精干力量进行研究。保密工作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
“华书记,您是我们琼花机械厂的特别决策顾问,您的指示,我无条件服从!”朱百胜积极响应。
华明清点点头,安排道:“所有运抵的装备,你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编制项目任务书,严格测算研究经费。这些东西先报给我审核,再呈报杨将军。杨将军,你看这样合适吗?”
杨廷军赞许地点点头:“我们现在正缺少这样的审核人才,麻烦华书记了。每个项目,我们会派一到两名人员参与,但技术上以你们为主,我们的人员仅是了解过程。批量生产的事,以后再说。华书记,你看这样可以吗?”
“杨将军,我看可以。”华明清果断回应。
事情谈妥,朱百胜提议:“华书记,您离开琼花机械厂后,就没回来过。今天,我们坐车游览一下现在的新厂区,怎么样?”
“好。”华明清欣然应允。
车窗外,新建的生活区道路宽敞,绿树成荫,高楼鳞次栉比,直插云霄。街道的繁华超出了华明清的想象,中心广场上,绿地、健身设施、休闲亭阁错落有致,三三两两的职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朱百胜感慨地向杨廷军介绍:“杨将军,您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在华书记的规划下建成的。可惜,华书记本人没有享受到。包括您刚才看到的那些办公大楼,还有生活区里,有一处至今未拆迁,因为那是华书记在厂时的居所。职代会全票通过决议,保留了那里。在琼花机械厂人心中,华书记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
杨廷军看了看华明清,朱百胜继续说道:“华书记二十三岁到厂,不到二十九岁离开,短短五年多,我们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发工资靠贷款、住房是公棚的破败厂子,到今天这个地步,谁也不敢想象。今年,琼花机械厂加上控股公司,产值有望达到八百亿,实现利税超两百亿!”
华明清笑着摆摆手,谦虚地转移话题:“百胜啊,现在说这些就没意思了,这近两年的成绩是大家干出来的。对了,杨省长划给你们管理的那三个亏损企业,现在怎么样了?”
“这三家企业都在建康市,累计亏损近十个亿。”朱百胜汇报道,“我们接手不到两个月,大概还要两个月才能扭亏为盈。半年后,实现盈利没有问题。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产权没有划给我们,无法进行技术改造。他们的产品有市场,但急需升级,靠小打小闹形不成气候。”
华明清点点头,交代道:“有什么想法,先形成文字材料。我跟郑卫国省长打个招呼,你去找他。”
“好。华书记,今天我们到琼花机械大厦吃饭,您还没去过吧?”朱百胜邀请道。
“杨将军,我们就客随主便吧?”华明清看向杨廷军。
“好,听你的。”杨廷军回应。
“杨将军、华书记,我们从边门进去,不然华书记被认出来,我们晚饭就吃不安生了。”朱百胜提议。
“好,你带路。”华明清点头。
进入一个宽敞的包厢,姚正国、方德喜、陆荣轩、郭正德、周沪生、钱福宇、冯进等一批老搭档早已等候多时。
姚正国激动地迎上来:“明清,你小子终于肯回来看看了!”
华明清连忙走到姚正国面前:“姚叔叔,我给您介绍一位朋友,这位是杨廷军杨先生。”他又对杨廷军说:“杨先生,这位是琼花机械厂的老厂长、Jh省智囊委员会副主席兼d委书记姚正国同志。”
杨廷军立刻向姚正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姚正国同志,三号领导刘德胜同志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姚正国先是一愣,随即仔细端详杨廷军,惊奇地笑道:“你应该是小杨吧?我想起来了!快坐快坐。”
杨廷军惊讶道:“老大哥,快三十年了,您还记得我?”
“怎么会忘!”姚正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百胜对华明清说道:“华书记,大家都想见见您,我没请示,就自作主张把他们叫来了。”
华明清点点头,赞许地说:“很好,我也想和大家聚聚。”他与众人一一握手。杨廷军从这些老将的眼神里,清晰地看到了发自肺腑的尊敬与爱戴。
姚正国猜到了杨廷军的身份,也不谦让,拉着杨廷军坐了主位。十八人的大圆桌很快坐满。
华明清环视一圈,笑着问:“新来的两位书记怎么没来?”
钱福宇笑道:“华书记,新来的两位跟我们不太合群,这种活动,他们基本不参加。”
华明清摇摇头,劝和道:“你们这样可不行,要想办法让他们融入这个大家庭。”
“我们从没排斥过他们,很多活动都邀请了,是他们自己不参加。”朱百胜解释道。
姚正国笑着摆摆手:“放心,这项工作还是我来做吧。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宴会结束,姚正国与杨廷军、华明清等人来到楼下。广场上早已站满了闻讯赶来的职工。朱百胜对华明清说:“华书记,您跟大家说几句吧,机械厂的职工太想念您了。”
陆荣轩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电喇叭,递到华明清手上:“华书记,您回来是厂里的大事,跟大家说几句,大家都想听您的声音。”
华明清推辞不过,接过话筒,感慨道:“老百姓对我们的要求其实不高,就是希望大家能为他们做点实事。好吧,我来说几句。”
他拿起话筒,热情地说道:“各位师傅、工友、同志们,大家好!大家还记得我华明清,在这里我谢谢大家了!”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广场上瞬间掌声雷动。华明清继续说道:“这两年,机械厂发展得很好,我感到很欣慰。相信在姚书记、朱厂长的带领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会发展得更好!谢谢大家!”
朱百胜接过话筒:“同志们,华书记工作很忙,大家散了吧。”
人群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楚运河的商务车已经开了过来。杨廷军上了车,华明清摇下车窗,向工人们挥手告别。车子缓缓驶离,不仅广场上,生活区的街道两旁同样站满了送行的人群。
杨廷军感慨地评价:“华书记,这真是‘十八相送’情意深啊。一位领导干部离开后,能赢得百姓这样的尊重和想念,不容易。”
华明清深情地回应:“华夏的老百姓最懂得感恩,只要你为他们实实在在做了一点事,他们会把你记在心里的。”
另一边,邱家辉、秦汉武、闫子成将杨廷军等人选中的六个科研项目的负责人召集起来,进行集体谈判。杨廷军留下的六位代表果然一言不发,全权由邱家辉主持。
邱家辉开口道:“各位专家、领导,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谈两点关于项目招商引资的看法。第一,技术股明确占新组建公司总股份的百分之二十。第二,专用生产设备、专业检测设备的定价问题。根据采购合同、发票及验收手续,由市审计局下属的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计入股份金,再根据总投资计算股份。各位对这两点有什么看法,现在可以提出来讨论。”
六个单位的负责人纷纷表示:“这是华书记定下的规矩,不用讨论,我们遵照执行。”
“好。既然这样,我们马上准备文件。今天先草签协议,等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出来,投资方资金进入专用账户后,再签订正式文本,确定各自股份,签署公司章程。手续完成后,科研方、投资方、市国资委三方组建的公司就正式成立了。高新区会立即划定建设范围,公司的建设工作就可以全面展开。”邱家辉干脆利落地安排道。
六月三号上午,冷霜梅代表琼花市为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的修缮改造项目举行了开工仪式,标志着主城区改造工作全面铺开。
同日上午,英明毅代表琼花市委市府送走了杨廷军等七人。华明清刚回到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郑卫国的秘书小林便打来了电话。
“华书记,有些情况向您通报一下。”小林的语气有些凝重。
“林秘书,请讲,不要这么客气。”华明清笑道。
“华书记,五月三十一号,省府举行了月度办公会。会上,张元龙省长提出要讨论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的项目事宜,并出示了上层发改委的批文。他说,建立高新科技开发区是上层两年前就提出的要求,但Jh省至今除琼花市外,其他十二个地市都没有动静。现在琼花市不仅组建了科技孵化中心,还拿出了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方案,省府应当给予支持和鼓励。发改委除了批准项目,还批给琼花市一定配套资金。我们省府也不能小气,应该表示一下。”
小林顿了顿,继续说道:“孟咸霖等多位副省长积极响应。但是,杨省长却说,这件事琼花市向他汇报过,他感到摊子铺得太大,二万一千亩,要投资二百多亿,有贪大求洋的嫌疑。这是其一。其二,如果其他地市纷纷效仿,省里哪有这么多配套资金?所以,这件事办公会暂时不研究。”
华明清笑了笑,回应道:“杨省长是省府一把手,他有权力决定讨论什么,不讨论什么。”
“是的,华书记。但是,张元龙省长并没有善罢甘休,他接着说,他不认为琼花市的举措是贪大求洋,而是实事求是。根据他的了解,琼花市确定的规模是合适的。上层发改委已经审批了,难不成上层也在贪大求洋?至于其他地市,八字还没一撇,既没有项目培植,也没有企业招商,凭空能冒出一个高新科技开发区来?可能吗?我们坐在这里的人难道都不了解情况,整天在这里空谈吗?”
说到这里,小林压低了声音:“杨省长当时脸上铁青,直接宣布散会。”
华明清听罢,笑着抱歉道:“为了我们琼花市的事情,让领导们操心了,真是不应该啊。”
“华书记,我担心这件事可能会闹到省委常委会上去。”小林有些担忧。
“小林啊,没什么关系。省委常委会也是个说理的地方,真理不辩不明。或许到了常委会上,问题反而能解决。”华明清语气轻松。
挂了电话,华明清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忽然笑了。他完全明白了小林这个电话的深意,显然是郑卫国在征求他的态度。该说的他已经跟管维诚说过了,以后再出什么事,就不是他的责任了。更何况,杨玉珽的动作明显是在针对琼花市。必要的时候,教训一下杨玉珽也是应该的。不打击一下他的嚣张气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这种事情,管维诚、祝广缘都没打电话来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不急,我为什么要急?”华明清自言自语道。
这时,邱家辉的电话打了进来。
“华书记,我刚刚接到余新江同志的电话,国家发改委关于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的批文拿到了。他们现在正去财政部找卫国嘉司长。”邱家辉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华明清回应。
放下电话,华明清坐下来思考了一下,现在终于有时间关心一下琳易县的事情了。他让刘正奎打电话给杭桂德,让他马上到市委来一趟。
杭桂德接到电话便火速赶来。他心里清楚,华明清找他肯定是为了琳易县丘陵地带的项目。市府代表琳易县签下了合作协议,下一步就是如何落实。作为县委书记,他对项目表示欢迎,但配套资金的缺口让他头疼。修路、通水、通电、通讯,还有市委提出的污水处理,这几块都需要巨额投入。近三十公里的道路扩建,估计要三个亿;水电各一个亿;通讯设施可以和通讯公司谈;污水处理只能建独立的厂子。此外,还有二十三处景点需要修缮。别看卖了一千八百亩土地使用权能收入十二点六个亿,但这些土地的征地拆迁同样要花钱。目前档案正在查阅,有多少是集体土地,还需要测算。所以,杭桂德心里也没底。
进入华明清办公室,杭桂德汇报道:“华书记,我来了,向您汇报一下丘陵地带项目的进展情况。”
华明清点点头,笑道:“聪明,知道我找你的目的。说吧。”
杭桂德把项目进展说了一遍,最后陈述道:“华书记,具体测算结果还没出来,估计还要两天。但资金缺口肯定是存在的。二十三处景点不仅要修缮,连接景点的便道也要维修改造,还要修建相应的公共卫生设施,这几块都需要不菲的费用。”
华明清笑了笑,指点道:“看来,你确实是动了脑筋。但是,你还有一块有没有考虑?在他们修建的三国城附近,建一些公共服务设施,比如饭店、旅店、商店、停车场等。我们看问题,不能孤立地看,要从全局考虑。最好是开个会,大家讨论研究一下,对不对?”
第527章 庙堂定调判高下
杭桂德惭愧地搓了搓手:“华书记,这一块……还真没细想。要是加上这些,那资金缺口可就真成无底洞了。”
华明清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笑意:“你啊,考虑问题还是不够通透。一千八百亩地,能垒出个什么三国城?光秃秃的城墙立在那儿,没人消费就是一座死城。饭店、旅店、商铺、停车场,这些才是真正的摇钱树!为什么不拿出来搞商业开发?要学会资本运作,通盘考虑。土地不够?那就再挤一千八百亩出来搞配套!规划设计人手不够?直接去市规划局借兵,让他们加班加点,尽快拿出整体方案。成立个专门的机构来管这块,生活污染好治理,这以后就是咱们琳易县的聚宝盆。回去好好琢磨琢磨。”
六月五日,琼花市的天气闷热,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市委大院里的气氛。
这一天,农业部考察组如约而至。孙志国还是没敢托大,特意把华明清请到了现场。
宴席上,华明清站起身,手里没拿稿子,笑容满面却透着一股子坦荡:“各位领导,首先我代表琼花市委市府,对考察组的到来表示最热烈的欢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官员,声音洪亮:“对于考察组,我们琼花市只有一个字——‘开’!你们想看哪儿就看哪儿,琼花市对各位没有禁区。你们是来帮我们找问题的,这比给我们戴高帽强百倍。我们的工作人员只负责带路和端茶倒水,绝不干涉各位的判断。”
“农业改革是个系统工程,光靠我们几个人拍脑袋不行,得靠集体智慧。现在琼花市的改革还在摸着石头过河,肯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今天恳请各位领导多批评、多指正,我们虚心受教!”
这番话一出,四座皆惊。这份底气和坦诚,比任何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都更有分量。
然而,就在同一天上午,远在省城的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空气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会议临近尾声,省委书记张天佑合上笔记本,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其他同志还有事吗?没事就散会。”
一直沉默的省委常委、副省长张元龙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张书记,我有事要向常委会汇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元龙素来是中间派,行事四平八稳,今天怎么突然要单刀赴会?
张天佑眼神微闪,很快恢复了礼貌:“元龙同志,有话请讲。”
张元龙站起身,神情严肃:“同志们,我要汇报的是关于高新科技方面的工作。上面对这块非常重视,配套政策也很优厚。作为分管副省长,我感到很惭愧,我们Jh省在这方面,比兄弟省份落后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激昂:“但今天有个好消息。上层发改委正式批准了我省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项目,并核准了配套资金。一期工程的二十五个亿,已经直接划到了琼花市财政局的账上!”
“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是我省第一个高新科技项目,意义重大。省委省府理应表示支持和肯定。在资金配套上,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省委副书记智通平立刻接话,显然早有准备:“元龙同志说得对。我也收到了通报,琼花市的科技含量很高,这段时间投资商云集。但也正因为如此,引起了敌对势力的觊觎。三名间谍分子借考察之名,企图窃取情报,被琼花市安全部门当场拿下。现在科技孵化中心已经进入封闭式管理。作为上级,我同意给予支持,资金上也该帮一把。”
省长杨玉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紧接着,省委常委杨成勇表态:“高新科技代表国家未来,我支持元龙同志。”
省委常委韦国良也点头:“我也支持。这是未来发展的方向。”
一直没说话的省委常委慕容海笑了笑,看似无意地插了一句:“元龙同志啊,这个议题,按理说应该先在省府办公会上研究吧?”
这是在暗讽杨玉珽被架空,连自家的办公会都开不下去了。
张元龙苦笑一声,直接把底牌掀开了:“慕容书记说得没错。但在省府办公会上,我提了,被驳回了。可项目不能等,琼花市的一期工程已经动工了。所以今天,我不得不捅到常委会上来。”
会议室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
张天佑心中暗喜,机会终于来了。他一直想找机会敲打杨玉珽,今天送上门的靶子,岂能放过?
“玉珽同志,”张天佑看向杨玉珽,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说说你的看法。”
杨玉珽知道躲不过,但他显然没认清形势,依然硬着头皮辩解:“同志们,事情是这样的。我觉得琼花市这个项目有点‘贪大求洋’了。二万一千亩土地,总投资要两百多亿。放眼全省、全国,有这么大的开发区吗?所以我持保留态度。另外,如果其他地市都效仿怎么办?”
“我不同意杨省长的观点!”
张元龙根本不给他面子,直接开火,语气咄咄逼人:
“第一,据我了解,六月一号,琼花市委市府委托琼花机械厂举办的投资商培训班已经开班,第一期三十三位投资商全部到位!华明清同志向我汇报过,二万一千亩地,四十三个项目,土地还嫌紧张!琼花市自己已经筹集了将近一百亿,缺口还有一百多亿。因为项目特殊,为了保护科研单位利益和专利权,琼花市国资委必须参与投资。刚才智书记通报的情况也证明了这点。四十三个项目,三十三位投资商已经确定,还有十位在排队。最近四十多位投资商申请考察,全部要经过国安局审核!”
“这么一个潜力巨大的项目,你说它是‘贪大求洋’?依据何在?难道周边没有,我们Jh省就不能做?我们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爬行吗?至于其他地市,就是要刺激他们!J省才有一个高新科技项目,多了对发展有坏处吗?”
谁也没想到张元龙火力这么猛。
省纪委书记彭甘宁立刻表态:“我支持元龙同志。上层发改委既然批准并拨款,就不是儿戏。省府必须有所表示。”
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朱海青:“科技振省不是口号,必须落实。我同意张省长意见。”
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范海宁:“我支持。”
慕容海一看,三名中立常委加上张天佑一方,再加上杨玉珽那边已经有两人倒戈,局势已经不可逆转。他也没必要为了杨玉珽得罪这么多人,顺势表态:“高新科技代表未来,我支持。”
慕容海一开口,王子文、侯泽辉紧跟着表态支持。
最后,省智囊委员会主席郑卫国慢悠悠地开口,却是一记重锤:“同志们,科技振省、科技兴省是我省的发展方针,是国策。支持高新科技项目是必须的。干工作不能凭个人情绪,要以Jh省大局为重。我支持元龙同志。”
这句话,明显是在敲打杨玉珽。
杨玉珽被说得头都抬不起来。
张天佑敲了敲桌子,开始总结,语气严厉:“同志们,我先表态,同意元龙同志的意见。十三名常委,十二名意见一致。省委不想插手省府具体工作,但大方向必须把握。现在我以常委会名义,责成杨玉珽同志,在省府办公会上尽快完成对琼花市高新科技项目的支持决议。”
“刚才郑卫国同志说得对,‘不能凭个人情绪办事’。杨玉珽同志用‘贪大求洋’评价这个项目,是不负责任的!身为省长,主管全省经济,到任三个多月,至今没拿出像样的发展方略。对发展好的地市,不仅不鼓励,反而设障碍、发牢骚,这与省长身份严重不符!请杨玉珽同志认真反思,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散会!”
会议室的门打开,杨玉珽铁青着脸走了出来。
回到办公室,“啪”的一声,手里的茶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秘书祝广缘就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今天的常委会旁听,他坐在后面,深刻感受到了杨玉珽那种孤立无援的尴尬。这种时候,杨玉珽不发火才怪。
祝广缘没敢进去,而是先掏出手机,给管维诚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祝广缘就压低声音诉苦:“维诚啊,常委会上情况不妙,老板这回是真栽了。”
管维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还知道生气?劝他的时候他怎么那么固执?广缘,你先受点委屈,等他发完火,看看反应再说。保持联系。”
祝广缘又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五月三十一号省府办公会后,这五天里,来老板办公室汇报工作的人不超过五个。”
“不奇怪,”管维诚冷冷地说,“他在Jh省根本没根基。冷一冷也好,让他清醒清醒。”
下午,郑卫国的秘书小林给华明清打来了电话。
“华书记,省委常委会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估计省府办公会今明两天肯定会开,杨省长这次吃了大亏,你那边要当心一点。”
华明清听完,反而笑了:“谢谢你,林秘书。我知道了,不过不用担心,我有分寸。代我向郑省长问好,让他费心了。告诉他,我不会跟杨省长正面硬刚的。”
小林松了口气:“好的,华书记,我会转达的。”
挂了电话,华明清摇了摇头。这个杨玉珽,真是个蜡烛,不点不亮。
此时,省长办公室外。
祝广缘站在门口,手抬了几次,又放下了。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正在犹豫,里面传来杨玉珽压抑的怒吼:“小祝,进来!”
祝广缘硬着头皮推门进去,看着满地的狼藉,连忙找来工具打扫。
等收拾干净,杨玉珽坐在办公桌后,眼神阴鸷地问:“小祝,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祝广缘咬了咬牙,实话实说:“老板,形势对我们非常不利。每次涉及琼花市的议题,支持的人就多。今天的会议就是个信号。更危险的是,张书记刚才的批评,已经让大家开始怀疑您的工作能力了。一旦这种势头蔓延,咱们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开展了。”
“哼!”杨玉珽咬牙切齿,满脸的固执,“不要紧张!我还是省委副书记、省长!张天佑奈何不了我,其他人更不行!一个小小的市委书记,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他!”
祝广缘心里一沉,老板还是没醒悟。他硬着头皮建议:“老板,恐怕没这么简单。常委会的决议要不要执行?怎么执行?我们不能为了反对而反对,得拿出咱们自己的经济发展主张来。”
杨玉珽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脚步杂乱无章。许久,他停下脚步,像是做出了某种巨大的让步,但眼神依旧凶狠:“这次便宜他了。小祝,你通知一下,明天下午召开省长办公会,研究琼花市的项目。另外,你帮我好好琢磨琢磨,Jh省的经济发展模式。有的是机会,总会找到收拾那个小王八蛋的借口!”
祝广缘看了杨玉珽一眼,心里凉了半截。老板这哪是想通了,分明是想换个方式报复。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通知。”祝广缘走出办公室,立刻把情况向管维诚做了汇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杨玉珽不仅心胸狭隘,还固执得可怕。
管维诚放下电话,眉头紧锁。他已经尽力劝说了,但杨玉珽不仅固执,甚至有些偏执。这件事,只有老爷子能压得住了。
他拨通了王锦文的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
“管市长,你等一下,老爷子在等电话。”王锦文说道。
很快,管文伟老人接过电话:“小诚,说。”
管维诚又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老爷子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好事!小诚啊,别那么紧张,沉稳点。虽然现在局面对我们不利,但这何尝不是一次考验?这是对郑卫国、华明清他们的考验,看他们怎么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破局。你也该从中学点东西。”
管维诚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不理解,但只能执行。他没有再联系华明清。
六月五日下午,琼花市委。
华明清把刘正奎叫来,让他通知邱家辉、秦汉武、闫子成、靖佩瑶来开会,专门研究高新区的招商引资。
会议室里,气氛热烈。
闫子成正在汇报:“从YJ城回来后,我们跟那四十多家企业都联系了,投资意愿很强烈,现在就等着咱们发邀请函,去考察科技孵化中心和开发区。”
秦汉武紧接着通报项目进展:“四十三个项目的进度都超预期,有望在十月份通过生产前的鉴定。”
邱家辉满脸喜色:“征地拆迁在齐建忠市长带领下全面铺开,计划两个月完成。冷霜梅市长那边更快,办公用房、安置房、生活小区昨天已经放线准备施工。冷市长放话了,十一月之前,保证所有拆迁户全部住进新房!”
华明清听着大家的汇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靖佩瑶身上:“目前整体进展顺利,就剩招商引资这块还没理顺。靖局长,那四十多家企业要来考察,审核名单需要多久?”
靖佩瑶略一思索,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名单到手,不超过一个星期。”
第528章 县域深耕定布局
“好,谢谢靖局长支持工作。”华明清点了点头,随即转向闫子成,“子成同志,可以发邀请函了。今天是六月五号,投资商考察时间定在六月二十一号。靖局长,你看这样行吗?”
国安局局长靖佩瑶爽快利落地回答:“可以。”
“子成同志,你们接到投资商考察人员的名单回执后,第一时间与靖局长联系。”华明清进一步安排。
“好的,华书记。我保证接到回执后,第一时间将复印件送往国安局。”闫子成答道。
华明清继续部署:“家辉同志,我们要未雨绸缪。你通知下去,工业新区、开发区及这次征地涉及的老百姓,年龄在十八到三十五周岁之间,初中以上文化,身体健康,不分男女,全部可以接受培训,参加高新区招工。”
“好的华书记!我负责通知到位,让他们做好统计。”邱家辉保证道。
六月六号下午,省长办公会召开。前一天的省委常委会议影响巨大,省城对杨玉珽的议论已达到高潮,“自傲、无能、妒忌”的标签在官场传开。然而,华明清却在琼花市悄然下达了“禁止议论省府”的通知,违者追责。
省长办公会上,关于琼花市高新科技项目的配套资金,争论激烈。张元龙、孟咸霖提议参照最高发改委,分三期拨付,每期为国家拨款的一半。杨玉珽却坚决反对:“意思一下就行,五个亿顶天了!”
然而,除了他,无人附和。
郑卫国最终表态:“同志们,根据我们的财政状况,近期并无大的建设项目。我认为,参照最高发改委对琼花市科技孵化中心的配套资金拨付情况,结合我们的比例进行拨付。我测算了一下,每期十个亿,按三期拨付,时间在国家拨付后,我们跟进。大家看怎么样?”
除杨玉珽外,众人一致支持。
“杨省长,大家都表态了,这是否已形成决议?”郑卫国追问。
杨玉珽铁青着脸,声音冰冷:“就按这个执行吧,散会。”
不言而喻,这位省长已被彻底架空。
同日下午,余新江等人从京城归来。邱家辉带着他向华明清汇报:琼花市申报的项目全部审批结束。主城区修缮改造项目获发改委十个亿配套资金,文物保护局六个亿专项资金,全部到账!
“家辉啊,下一步,市发改委要保持与最高发改委的联系,根据高新区进度,及时申请项目验收,绝不能拖后腿。”华明清指示。
“华书记,这方面我已安排余新江同志负责,保证不拖建设后腿。”邱家辉答道。
当晚,秘书小林来电:“华书记,好消息!省长办公会已决议,高新科技项目配套资金每期十个亿,共三期,参照国家拨付时间。明天,你们安排人找张元龙省长办理即可。”
“林秘书,谢谢你,代我谢谢郑省长。”华明清笑道。
他随即拨通褚志红电话:“明天带财务人员去找张元龙省长,办理省府配套资金。”
六月八号,祝方铭汇报:省委组织部批准增加两名挂职副市长,分别为Jh省师范学院副院长李侯君、琼花医学院副院长刘根芳。十号,省委组织部三处处长朱相军将到琼花市宣布决定。市长助理赵永钢的任命也一同下达。
“好,你与英明毅联系,通知相关人员做好准备。另外,与朱相军处长联系,届时你去迎接。”华明清安排道。
六月十号,朱相军抵达。琼花市召开d政联席会议,宣布省委决定:李侯君、刘根芳任挂职副市长,赵永钢任市长助理。
会上,华明清宣布分工调整:李侯君分管教育,刘根芳分管卫生医疗,赵永钢协助欧阳庆元,分管市经贸委及工业新区。
会后,华明清分别与冷霜梅、欧阳庆元、李侯君、刘根芳、赵永钢谈话。至此,琼花市府班子基本配齐,责任明确。李侯君、刘根芳虽为挂职,但华明清明确为“分管”而非“协助”,权力含金量不言而喻。二人也不含糊,向华明清表态:先调研,再行动。
六月十一号,华明清带着欧阳庆元来到靖江县。县委书记徐明洲率班子在县委大院迎接。华明清对徐明洲极为信任,此人不张扬,做事扎实。
听完汇报,华明清未作评论,而是提出要看发展潜力产业。
靖江县位于扬子江北岸,造船业发达,占据全县工业产值半壁江山。经徐明洲整合,发展势头强劲。
华明清与欧阳庆元看得仔细,问得深入。结束时,华明清问:“明洲啊,还记得安海市机床厂吗?”
徐明洲反问:“记得。华书记,您的意思是整合?”
“不错。”华明清建议,“这里发展不错,但抗风险能力弱,竞争力不强。表面看对手是国内同行,实则是境外的h国、R国。唯有联手,提升技术、整合资金,才有资格与境外竞争。”
欧阳庆元补充:“这些企业都面临产品升级换代的迫切需求。造船核心技术是焊接与检验,这里的工艺陈旧,手段简单,难以参与国际竞争。必须整合,引进设备,提升技术水平。我有几位朋友可以帮忙,我们分头行动。”
“太谢谢欧阳市长了!”徐明洲感激道。
华明清安排:“将近二十家船厂,整合成两个集团,形成各自特色,有竞争有合作。明洲,我相信你,多与欧阳市长联系,他会帮你克服难关。”
随后,华明清与欧阳庆元来到宣堡县。县委书记唐国兴激动地说:“华书记,终于把您盼来了!”
宣堡县化工企业多且发达,但污染问题头疼。
欧阳庆元分析:“唐书记,说到底是产品与工艺的升级换代。不能简单理解为换产品,更要换工艺。这是淘汰落后产能、解决污染的重要手段。必须从源头遏制排放,技术改造不能怕花钱,检查必须严,严防造假。建康化工学院是行家,我负责联系。但你们领导要重视,环保无小事。”
唐国兴当即表态:“我们一定把环保当大事抓,恳请市委市府支持。”
华明清表态:“市环保局会配合。升级换代工作,欧阳市长会派人协助。”
下一站是新化县。魏玉林汇报了工农商结合情况。
欧阳庆元感慨:“这看似科技含量不高,实则是个跨领域、多学科的系统工程。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我可以请建康农业大学、建康工业大学、建康商学院组成联合攻关团队。魏书记刚才讲得很对,规模不能小,小了没竞争力,也难支撑科研经费。好在你们已开始研究试验,但层次深度不够,难以取得大成效。”
到了琳易县,县委书记杭桂德对欧阳庆元比较了解,主动恳请:“欧阳先生,我们琳易县的产品升级换代还停留在低水平,恳请您伸出援手。”
考察结束,华明清与欧阳庆元深谈。他请欧阳庆元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五个县的工业产品升级换代上来。
欧阳庆元愉快地答应:“华书记,市府分工明确,全市产品升级换代我义不容辞。您放心,我不会有任何想法。为琼花市迈进Jh省经济第一方阵,我愿意贡献全部力量。跟着您干,我有成就感。多年以来,我就渴望将自己的才智找一个地方发挥。是您为我提供了这个空间,我感谢您。”
六月二十一号,四十七家投资商带着近两百人的团队,先后抵达琼花市,聚集琼花宾馆。琼花市举行盛大欢迎仪式,华明清发表热情洋溢的欢迎词。所有入驻科技孵化中心的科研单位领导均参加,场面壮观。
次日上午,邱家辉陪同投资商考察科技孵化中心。森严的戒备再次震撼了众人。
“各位来宾,这种状况也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给各位增加了麻烦,实在抱歉。”邱家辉名义上道歉,实则炫耀,“对参观人员进行身份审核,是安全部门的要求,还请各位体谅。”
这正是科技孵化中心拥有真材实料的活广告,让投资商不得不信。八十多项科研成果,二百多项专利技术,各类证书昭示着项目的价值,深深打动了投资商,投资愿望愈发迫切。记者们被挡在外面,更增添了项目的神秘性。
下午,邱家辉代表市委市府宣布招商引资政策,为项目再添保护色。在投资商强烈要求下,高新区出台了《投资某项目意向书》,分发给各位,时间仅一天,安排紧凑。
最后,邱家辉邀请各位参加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建区仪式,时间定为七月八号上午九点十八分。投资商们纷纷接受邀请。
第二天,邱家辉为代表们送行。记者们虽未进入孵化中心,但在其他场合进行了近距离观察采访,怀着神秘感向各地发回报道,附上那幅神秘的照片。
琼花市再次成为议论中心。
首先是Jh省常委们。华明清自始至终未露面,但他们丝毫不怀疑这是华明清运作的结果。《Jh日报》、省电视台详细报道了考察人数、状况及投资商迫切的心情。显然,这次招商活动大获成功。“贪大求洋”见鬼去吧!
杨玉珽看到报道也不住摇头,他的“贪大求洋”论调彻底站不住脚,这等于再次被扇耳光。但他并未感到失败,因为外界传言他听不到,报纸消息也未引起他足够重视。
张天佑、郑卫国、张元龙等人欣慰不已,慕容海也不得不赞叹华明清的掌控能力。华明清将投资商心理、记者好奇心运用到了极致,为琼花市营造了神秘而极佳的招商氛围。琼花市又怎么可能不走向成功?
同时,大家对杨玉珽的决定再次感到悲哀。至此,Jh省“三巨头”关系发生奇妙变化,杨玉珽被孤立,“新三巨头”已然产生。
同样,这件事在驻建康市的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引发强烈反响。入驻琼花市孵化中心的项目均来自驻琼花市高校。驻建康市的高校、科研院所平时对地市高校有强烈优越感,这次风头全被抢去。究其原因,琼花市有科技孵化中心,建康市没有,其他城市也没有。
长此以往,驻琼花市高校凭借财力必将超越驻建康市高校。科研与办学,同样与资金实力挂钩,这是不言而喻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次招商,名义上为琼花市,实则是为这些高校的科研项目服务。
第529章 擘画一方新局
谁也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科技孵化中心里,竟藏着琼花机械厂这台“加速器”。正是这台老牌机械厂的精密加工能力,让那些停留在纸面上的科研成果有了落地生根的可能。
驻建康的各大高校嗅觉何其敏锐?嗅到这股甜头后,各路校领导纷纷打点行装,揣着项目往琼花市跑,都想抢在政策窗口关闭前挤进孵化中心。毕竟,谁不想享受琼花市那极具诱惑力的优惠政策呢?
这股热潮成了后话。而此刻的琼花市,从上到下的干部群众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中。大家心里都透亮:一个城市的崛起离不开招商引资,而琼花市自五月以来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大动作,让“不想发展”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没给自己留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带着冷霜梅、齐建忠、欧阳辉,一头扎进了主城区四个区的实地考察。
从商业开发到工业园建设,他们的脚步踏遍了每一寸热土。调研结束后的会议上,冷霜梅和齐建忠刚谈完感受,华明清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效率不高,这是显而易见的!”华明清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你们是当耳旁风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承受着这位年轻书记的雷霆之怒。
“市纪委和督查室马上行动,明察暗访。查出问题,分管领导能不能胜任,组织部要重新评估!”华明清扔下这句警告,让在座的区委书记和区长们后背发凉。
六月二十六日,章孟林和孟董再次率队抵达琼花市。这一次,他们带来了真金白银的计划:二十八号,四个摄影棚同步改造,两处演员公寓破土动工!
为了给这个文化产业项目撑足场面,华明清特意派欧阳辉去省城,专程邀请省委宣传部部长王子文。
欧阳辉起初还有些忐忑,觉得时间太仓促。他哪里知道,华明清早已把王子文的心思摸透了,作为主抓文化产业的省委领导,下面地市亮点少得可怜,如今有这么个能拿得出手的“政绩”,王子文怎么可能放过?
“放心去,就算不来,咱们也没损失。”华明清的底气给了欧阳辉定心丸。
二十八号上午八点半,高速路口。
华明清亲自带队迎接。王子文的车队缓缓驶出,这位省委大佬对华明清的“高规格”接待早有耳闻,倒也没计较这不合常规的“惯例”,只是笑着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
开工仪式交给了章孟林和孟董运作,场面把控得极好,庄重典雅中透着雅俗共赏的热闹。
当红女星赵雅丽和知名男星孙丹联袂主持,瞬间拉高了仪式的娱乐属性。章孟林代表投资方致辞后,华明清代表市委市府致欢迎词。
最后,王子文走上台,代表省委省府致辞。他环视四周,语气激昂:“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是华夏影视历史上的大事,更是Jh省文化产业的盛事!这标志着华夏影视进入崭新时代。文化产业与旅游、商业、娱乐的深度融合,充分展现了华夏人的智慧。我预祝,华夏影视拍摄地取得圆满成功!”
除了投资方团队,国内各大主流媒体也闻风而动。琼花市再一次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对于琼花市民来说,今年的喜事简直多得让人应接不暇。街头巷尾见不到记者反倒成了稀罕事,如今连机关干部和店员都开始注意形象,商户们也讲究起文明经营。
开饭店的老板乐得合不拢嘴,食客比以前多了三成;商店老板感叹人气旺了,生意好做了;打工者发现找工作不再难;更有无数怀揣明星梦的少男少女,纷纷涌向琼花市,试图在这场造梦运动中分一杯羹。
六月二十九日,经济工作会议。
华明清再次站在了全市的高度,目光如炬:“同志们,我们的目标很明确,挤进Jh省经济第一方阵!共创辉煌,不是喊口号,是要动真格的!”
他逐一点评各县市区的经济数据,直指痛点,明确下一步方向。会上,他再次重申了整顿吏治和服务型ZF建设的重要性,强调“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并进一步深化了农业与农村改革的部署。
六月三十日晚,华明清家中。
李昊和刘京生早早登门。饭桌上,华明清并没有寒暄,而是直接抛出了企业管理的一连串尖锐问题。
两人汗流浃背,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连郭姗姗都看不下去了,连忙端上饭菜解围。
“吃饭吧。”华明清这才罢休,但点评依旧犀利,“你们的新企业没有历史包袱,起点必须高。要是现在不纠正,以后改起来就是个漫长的过程。吃完饭,带着问题去琼花机械厂再学一段时间,那里有你们需要的答案。”
七月三日,上半年经济工作总结会议在琼花宾馆召开。
这是琼花市多年未有的高规格会议,省委常委、副省长几乎全员到齐,省府各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华明清安排所有市委常委和副市长参会,这不仅是为了汇报,更是为了提升琼花市在全省的政治地位。
数据说话,琼花市交出了一份惊艳的答卷:
经济增速36.5%,全省第一!
经济增量三百三十多亿,全省第一!
经济规模已悄然攀升至全省前五,距离第一方阵仅一步之遥。
这份成绩单,主要归功于工业新区、安海市和开发区这三驾马车,它们贡献了六成以上的增值。胡安邦的外向型经济也功不可没,仅安海市和工业新区就带来了近二十亿的增量。冯恩泽领导的工业新区更是亮眼,通过对企业管理者进行现代化管理培训,企业面貌焕然一新。
会议由常务副省长郑卫国主持。
省长杨玉珽首先讲话。他念完干巴巴的数字后,未加任何评论,反而莫名其妙地喊了一通空洞的口号。对于发展滞后的地市,他毫不留情地严厉批评,质疑其领导能力。
然而,当提到琼花市时,他竟然只字未提,既无表扬,也无批评。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空气都凝固了。显然,他没能控制住个人情绪,将私怨赤裸裸地带进了工作。在场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杨玉珽这是在故意冷落华明清。
紧接着,省委书记张天佑的讲话,却如惊雷般炸响。
“琼花市的增速全省第一,绝非偶然!”张天佑的声音洪亮有力,目光直指华明清的方向,“改革开放,不换思想就换人!琼花市短时间内调整干部,实现了平稳过渡。最慢的县区增速都高于其他地市,这说明什么?说明整顿吏治是卓有成效的!”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经济增速非但没因反腐放缓,反而提高了!这有力回击了‘惩治腐败会拖累经济’的谬论!各地市要加大反腐力度,有条件的要开展服务型ZF试点。下半年,必须力挽狂势,实现反腐与发展双丰收!”
张天佑的这番通盘肯定,瞬间让琼花市成为了全场焦点。杨玉珽的萎靡不振与张天佑的精神抖擞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人对琼花市截然不同的态度,引发了在场官员们的窃窃私语。
午餐时,张天佑再次施展政治手腕。他直接招手,将华明清拉到了自己的主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省委大佬:慕容海、彭甘宁、韦国良、王子文、侯泽辉、智通平、杨成勇、朱海青。
华明清心知肚明,这是张天佑在公开表态站台,虽无力抗拒,只能顺从。
饭后,华明清趁机郑重邀请:“张书记,诚挚邀请您出席我们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开工仪式。”
“好,我一定去。”张天佑爽快答应。
华明清又试探道:“省府方面,我打算请张元龙省长,您看?”
“应该的。”张天佑点点头,“元龙同志主管这块,他来最合适。”
随后,华明清来到张元龙的房间。
“老师,我是来请您出席高新区开工仪式的。”华明清开门见山,“您为琼花市操了不少心,我真不知如何回报。”
张元龙哈哈大笑:“高新科技是我主抓的项目,开工我肯定参加!回报?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你们高新区建设成功,就是最好的回报。”
见华明清欲言又止,张元龙摆摆手:“你放心,张书记那边我主动联系。省委书记重视高新科技,我的工作也好开展。你别多想,咱们是为了把事情做好。”
下午,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始了实地考察。
第一站,科技孵化中心。
面对戒备森严的大门,张天佑笑着挥手:“就不打扰科研人员了,保持他们的宁静。”
众人虽心痒难耐,想一窥那个曾发生间谍事件的神秘中心,但也只能作罢。
第二站,工业新区。
站在宽阔的广场上,看着塔吊林立的工地,张天佑感慨道:“短短半年,开发面积扩大了一倍多。华明清,你说说,这经济规模将来能扩大到什么程度?”
华明清神色轻松,语出惊人:“张书记,这些土地还在‘孕育’,短期难见成效。但两三年后,这里将会出现几个千亿级的园区。”
“千亿级园区?”
在场的省委领导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不仅是豪言壮语,简直是在重构Jh省的经济版图!虽然难以置信,但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以及华明清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们还是充满期待地点了点头。
反观各地市的书记市长们,心里早已五味杂陈。嫉妒华明清能在省领导面前如此“放卫星”,又狐疑这数据的真实性,但此刻,根本轮不到他们插嘴。
在他们看来,华明清从没说过大话。琼花机械厂的复兴、安海市的腾飞,都是活生生的案例。他对经济的掌控力,让人不得不信。
最后一站,主城区。
考察完四条主街的修缮改造后,张天佑意犹未尽,突然发问:“各位,琼花市的项目多得让人眼花缭乱。为什么其他地市就没有这些项目呢?”
站在旁边的张元龙接过话茬,意味深长地回答:“这个问题不好答。我们总说因地制宜,却忽视了另一个关键,人的因素。”
他环视众人,语气深沉:“文化、知识、人脉固然重要,但决定性的因素是,想不想干事,有没有事业心!现在的琼花市班子,是把心全扑在事业上了。高新科技、农业改革,在Jh省都是先例。其他地市没条件吗?有!关键在于没人去挖掘。伟人说过,政治路线确定之后,干部就是决定的因素。”
这番话,明着是在夸琼花市,实则是在变相批评其他地市班子不在状态。
第530章 暗局铺垫权谋
慕容海微微颔首,沉稳说道:“琼花市的经济发展,引来了这么多大项目,元龙同志的观点,我看还是很有见地的。考察一个班子,核心还是要看带头人,有没有一心一意谋发展,其实很好验证,就看这块土地上的经济项目多不多?分量重不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度:“通过今天的实地走访,我们可以看到,琼花市委、市府是下了真功夫的!大家不要觉得琼花市的发展带有偶然性。我认为,这种偶然性中,恰恰包含了必然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听这位大佬的定调。
“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慕容海抛出一个尖锐的话题,“主城区修缮改造、高新科技园区、农业改革试点,包括工业新区的组建、开发区扩建……哪个项目是容易的?哪个不是经过周密研究、科学规划后才落地的?这不是头脑发热的产物,而是深思熟虑、严谨务实的结果!这也侧面印证了领导班子的文化层次和执政能力。”
接着,他话锋一转,点出了另一个关键:“还有一个现象大家注意到了没有?琼花市,无论是常委班子还是市府班子,都是Jh省最年轻的!毫无疑问,年轻人充满活力,敢想敢干,给全省的经济注入了强心剂。他们文化层次高、知识面宽,又不缺乏科学的严谨性,这说明,我们的年轻干部,已经走向成熟了。”
慕容海最后下了结论:“今后在班子配备上,组织上应该优先考虑那些文化层次高、知识面宽的年轻干部。这也符合高层的干部政策导向。”
话音刚落,省长郑卫国立刻跟进表态,声音洪亮:“同志们,当我们发现年轻的琼花市班子充满活力时,有没有反观一下,我们Jh省其他地市的领导班子,老化程度是不是已经到了必须重视的地步?这个问题,应该引起我们省委的高度重视!那些经济长期徘徊不前的地市,很大程度上,反映的就是班子的老化、思想的僵化。优先选拔优秀的年轻干部走上领导岗位,是必须的,也是紧迫的!”
紧接着,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韦国良也表态支持:“我完全赞同元龙省长、慕容书记以及卫国省长的观点。选拔优秀的年轻干部,是组织部的职责所在,也是当务之急。”
整个考察过程中,只有一个人像局外人一样沉默着。
杨玉珽一言不发。本来,到琼花市来,他本可以风光地进行点评、指导,但现在,看着周围众口一词的赞扬,他仿佛被孤立在孤岛上。几个项目走下来,时间已近黄昏。
这时,省委书记张天佑发话了:“天色不早了,就在琼花市吃顿便饭再走吧。”
华明清早有准备,爽快地答应:“张书记发话,我们求之不得!”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情,特意安排了一场高规格的晚宴。所有的副市长、所有常委悉数到场,这不仅是吃饭,更是给下属一个近距离接触省领导的机会。
晚宴上,张天佑心情大好。华明清看了几个项目,心里畅快,喝酒时也放开了。无论是副市长还是普通常委前来敬酒,他都笑眯眯地陪着喝,至于有没有干杯,这时候谁还在乎这些细节?
晚宴祥和、温馨,宾主尽欢。
送走张天佑等省委、省府领导,以及各地市的书记、市长们后,华明清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对杨玉珽的热情和尊重。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的裂痕,正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人群散去,却有两个人悄悄留了下来。
一个是京口市委书记尉金欣,一个是建康市市长管维诚。两人都提前给华明清打了电话。华明清想了想,决定先见尉金欣,毕竟,尉金欣的事相对简单,而管维诚那边,需要谈的东西太多了,只能押后。
他给管维诚发了个短信,告知大概半小时后到,然后转身进了尉金欣休息的房间。
“尉书记,不好意思,怠慢了。”华明清进门便笑道。
尉金欣连忙摆手:“华书记,你这话折煞我了。我知道你今天太忙,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好了,长话短说,关于你和杨玉珽省长的传言很多,我不想评论,只是出于关心,提醒一句。”
华明清哈哈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尉书记,传言真假不必深究。你就当是真的吧。不过,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去找郑卫国省长,或者张元龙省长,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
尉金欣何等聪明,一点就透,重重点头:“华书记,我明白了。”
两人又交换了一下从琼花市到京口市的人员看法,华明清便告辞离去。
来到管维诚的房间时,胡安邦已经先一步到了。
一番寒暄亲热后,管维诚直奔主题:“明清啊,我到建康市也快两个月了。徐宝根、潘春林、姚锦坤这三位同志,表现还不错。我准备动手了。”
华明清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早就该动手了!想不到你能忍到现在。半年过去了,经济工作可是按年来考核的。不过,动手的时候,借口要想好。毕竟你不是书记,要避免授人以柄。”
管维诚笑了笑,胸有成竹:“现在不需要借口。张书记今天的讲话,就是最好的理由。我们这是在贯彻落实省委精神。”
胡安邦立刻接话,强调道:“这确实是最硬的理由。不过,作为市长,还是要从经济工作切入,那样就无可厚非了。虽然内容一样,但范海宁是一把手,由他来落实张书记的讲话精神,听起来更顺理成章。”
华明清赞许地看了胡安邦一眼,转头点拨管维诚:“安邦说得不错。你可以从审计工作入手,注意保护好审计人员。审计局属于市府序列,你指挥起来更方便。至于用什么人去审计,徐宝根、潘春林,包括姚锦坤,他们可能更熟悉底细。”
管维诚连连点头:“好,听你们的。对我而言,今年就是打基础、熟悉工作的一年。不急,班子没组建好,也使不上劲。不过,你这些经济项目真是让人眼红。你说,我们建康市如果要推行类似的项目,该做哪些准备?”
华明清沉吟片刻,认真分析:“按理说,搞高新科技项目,你们条件比我们好。驻建康的高校比琼花多得多,档次也高。这是你们的天然优势。其次,资金必须充足,没有上百亿的启动资金,搞高新科技就是空谈。再一个,你们缺一个能牵线搭桥的人物,这个人必须对建康的高校、科研院所有号召力。其他的运作方式、优惠政策,都可以模仿。”
管维诚叹了口气:“资金问题,我想通过这次整顿吏治、加强反腐来筹集一部分。这也是我想尽快动手的原因。”
胡安邦笑了:“这是个好办法。我们琼花市很多项目的启动资金,就是这么来的。这一块,你得好好向明清请教。审计、警察、纪检,现在华书记手里又多了个检察院反贪局,可都是敛财……哦不,筹集资金的好手啊。”
华明清笑骂道:“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管维诚却认可道:“安邦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理。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有号召力的牵线搭桥人物,确实不好找。”
“这方面我替你考虑过。”华明清主动说道,“等我跟我们琼花市的欧阳市长接触一下,看他能不能帮你推荐一位民主人士。你自己也要想办法,运作成副市长,专门帮你操作这一块。”
管维诚眼睛一亮:“还是你考虑周全。”
三人今天的谈话,很有默契地避开了杨玉珽的话题。从今天会议上杨玉珽的表现来看,他心里显然还没服气。现在谈倒杨,还为时过早。
七月八日上午九点,琼花市高速路口。
华明清带领胡安邦、褚志红,乘坐商务车早早等候。张天佑带头下车,看到没有铺张浪费的欢迎仪式,反而赞许地招呼道:“好!这样的方式最好,大方、得体,又不失热情。”
跟随张天佑的是一支庞大的队伍:各部门人员、安保、Jh省电视台、《Jh日报》社记者……记者们迅速捕捉到这个镜头。
“走,直接到开工仪式现场。”张天佑大手一挥。
华明清的商务车在前开道,大队人马浩浩荡荡驶向现场。路上没有封路,但一路畅通,除了几名交警疏导,几乎没有多余警力。行人车辆各行其道,一派自然祥和的景象。
九点五十八分,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建区开工仪式正式开始。
彩旗招展,彩球当空,彩带飞舞。琼花机械厂搭建的彩虹门上写着:“祝琼花市高新科技开发区取得圆满成功!”
各路记者云集现场,华视、Jh省台的直播车严阵以待。
主持人褚志红一反常态,没有先介绍领导,而是先介绍了参会人员。台下几个方阵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是由一百多名投资商及随行人员组成的方阵,他们本在琼花机械厂培训,今天特意停课参加仪式。
一个是由三百多名身穿白大褂的驻琼高校领导和科研人员组成的科研方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由两千多名身穿学员服的年轻人组成的特殊方阵,他们是当地被拆迁的农民,正在接受上岗前培训。
场面壮观,秩序井然。
记者们的敏锐是天生的。琼花市委、市府向外界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投资商、科研单位、待就业的农民,才是社会的主体,是经济发展的动力!
华明清代表市委、市府发表讲话,表态将狠抓整顿吏治、服务型ZF建设,为投资商营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更加注重民生,创造更多就业机会。
投资商代表李昊承诺,将建好企业,壮大琼花经济。
副省长张元龙致贺词。
最后,省委书记张天佑发表重要讲话。他再次肯定了琼花市的举措,祝开发区圆满成功,为全省树立榜样。
看着台下的投资商方阵,张天佑、张元龙、朱海青都感到震撼,在其他地区,投资商往往是零散的,能组成方阵,可见琼花市的凝聚力和吸引力非同一般。
中午在琼花宾馆用餐后,张天佑兴致不减,提出到市委坐一坐。华明清心领神会,立刻安排英明毅通知所有常委到会议室待命。
下午三点,张天佑一行进入市委会议室。这是一次难得的汇报机会,也是常委们展示才能、给省领导留下印象的绝佳时机。
华明清深知下属的心思,征得张天佑同意后,提议由各位常委汇报分管工作。
“同志们,今天请省委领导听听大家的汇报。我介绍一位,哪一位就上来汇报。”
华明清先介绍了孙志国、尚正中、邱家辉。三人分工明确,汇报言之有物,三位省领导听得津津有味。
接着是褚志红。
“这是我们市委目前分工主持市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华明清介绍道。
褚志红的汇报别具一格。他没有将其他副市长的成绩据为己有,而是坦然叙述了各位副市长取得的成绩,只强调自己起到了协调作用。
这一汇报,让三位省领导瞬间看懂了琼花市的权力架构:每位副市长都有实权、有政绩,而华明清通过高超的驭下之道,做到了“形散神不散”。这就是琼花市能同时展开这么多项目且忙而不乱的原因!
张天佑等人留宿用餐,所有常委、副市长作陪。气氛和谐,宾主尽欢。
送走省领导后,华明清刚回到家,胡安邦便尾随而至。
“你小子这么晚了,不回去陪燕老师,来这儿有事?”华明清笑骂道。
胡安邦神色严肃:“华书记,我们安海市的高新科技开发区,是不是可以启动了?”
华明清沉思片刻:“你们先去省里把手续办一下,等这边二期工程通过验收后动手。资金准备好了吗?”
“二十个项目,一百亿资金,没问题。”胡安邦汇报。
华明清点了点头。
胡安邦还是不放心,压低声音问道:“华书记,杨玉珽的事我听维诚大哥说了,我姥爷也知道了。现在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淡淡一笑:“什么怎么样?我根本没当回事。事情的发展取决于杨玉珽本人,不取决于我。你应该去问他。”
胡安邦叹了口气:“这个杨玉珽,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听祝广缘说,现在他基本被架空了。走到这一步,何必呢?”
华明清依旧淡然:“你说的这情况,我还真不知道。”
“你没看到张天佑现在多高兴?”胡安邦试探道。
“我现在只关心自己,实行自保。其他的,我不关心。”华明清点了根烟,“再说,我们的层次也不够,那是大佬之间的事。”
胡安邦不死心:“如果杨玉珽想和好呢?”
华明清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我又没跟杨玉珽怎么样,谈什么和好?算了,早点休息吧。”
胡安邦继续通报:“现在杨玉珽的办公室,成天没人上门,差不多成局外人了。郑卫国、张元龙两位常委在省府势力太大,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第531章 铁账坦然迎审
华明清将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却像淬了火的铁:“老胡,我再重申一遍我的原则,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屁股底下那把椅子负责。我刚才说了,现在我谁也顾不上,只想先把自己这摊子事料理干净,其他的,一概不问。”
胡安邦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了然,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我懂。明清,我明白你的难处。”
农业部的考察组在安海市、琳易县、新化县和彰甸县转了一个月。琼花市这边的态度很明确,全面开放,不设禁区。考察组原本心里还打着鼓,以为这种“全面开放”不过是挂在嘴边的漂亮话,结果一路走下来,却发现琼花市玩的是真的。
没有彩排,没有摆拍。考察人员可以随意选定田埂,随便拉住一个正在劳作的农民攀谈。这种毫无遮掩的透明度,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在三个试点县,考察组对所有开展的项目进行了深挖细查。琼花市不仅每个项目都有详尽的台账,连经费支出都做到了公开透明。这账本不仅项目组的人清楚,老百姓门儿清,连考核组的人看着都一目了然。这种“三清楚”局面,考察组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更让他们动容的,是老百姓的反应。他们看到了没参与项目的村民眼里的羡慕,看到了参与项目的农户学习农业技术时那股子狠劲,看到了他们脸上抑制不住的自豪,更看到了他们对农技指导员那种发自肺腑的热乎劲儿。这些情绪,不是靠演技能演出来的,也不是靠造假能堆出来的。
考察组的结论很干脆:琼花市的农业改革,是动了真格的,项目落地,是实打实的。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安海市中草药种植的成功模式,被孙志国等人完美复制了过来。加上琼花市委宣传部的大力渲染,“绿色产品”、“绿色农业”的概念火了,直接引来了安海市和琼花市主城区那些农产品大商超的目光。这些商家直接跟项目组签了采购协议,销路这个最大的难题一解决,项目组人员的后顾之忧自然烟消云散。
孙志国顺势而为,把条件成熟的项目组直接改制成了农业科技公司,鼓励他们扩大规模,吸纳更多农民加入。七月十号下午,考察组组长李翰文主动登门拜访华明清,通报了考察情况,并表示准备回京复命。当晚,华明清设宴为考察组送行,酒桌上气氛融洽,皆大欢喜。
另一边,杭桂德在跟华明清谈完话后,立刻召开了县委常委会。会上通过了一项重磅决议:围绕影视拍摄基地“三国城”进行招商引资。
政策很诱人:在三国城周边建设两条商业服务特色街,建筑风格由规划局统一设计,土地出让门槛极低,四十平方米起就能拍,每平米出让金仅一千零五十元。景区内的老百姓由县府统一安置,标准严格按照琼花市的政策来,全程公开透明。同时,专门成立“三国城管委会”负责跟进。
这政策一出,立马炸了锅。周边的老百姓和商家眼睛都红了。两条商业街,两千亩土地很快就被抢购一空,琳易县的资金缺口瞬间补上。七月十八号,琳易县丘陵地带的影视基地建设全面铺开。徐总等六位老板私下商定,等建成那天,一定要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
七月底,华明清在齐建忠的陪同下,视察了高新科技开发区的征地拆迁工作。一期工程所需的七千亩土地,征拆工作已全部结束;二期工程也完成了近半。
齐建忠汇报时底气很足:“华书记,现在老百姓的工作好做得很!不少人都盼着拆迁,想早点过上城里人的日子。前期李向群、张晓磊定的那套征拆规范,已经深入人心,老百姓对政策的熟悉程度,超乎想象。”
华明清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透着精明:“涉及到切身利益,他们怎么可能不上心?别小瞧了老百姓的算盘。你这边,尤其是资金这块,一定要严防死守,绝不能出现营私舞弊。”
齐建忠拍着胸脯保证:“华书记您放心,这一块我亲自盯着,谁要是敢伸手,我先剁了他的手!”
八月底,第一批十五家投资商组建的公司正式入驻,开始施工建设。邱家辉动作很快,立刻让市发改委向国家发改委申请一期工程验收。他特意给管维翔通了电话,管维翔在电话那头答应得很痛快:“验收的事,我会尽快落实。”
九月一号,安海职业大学开学。孟咸霖省长亲自带队,教育厅、高教局的一众大佬悉数到场。华明清一边陪着省里的领导,一边代表市委市府表示祝贺。胡安邦和何文晴带着校董会成员忙前忙后。五千名新生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在台下,场面壮观。孟咸霖代表省府致辞,华明清也发表了讲话。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将开学盛况传遍了全省。
九月初,国家发改委的验收组到了琼花市。队伍里,管维翔作为副组长,显得格外扎眼。省里这边,主管高新科技的副省长张元龙全程陪同。
验收组来的时候,高新区二期工程已经有八家投资商进场施工了。华明清这边压根没停过,压根没把验收当回事,工作照常往前推。
高新区的台账管理得极好,一目了然。征地多少钱、拆迁补偿多少、道路建设、给排水、污水处理……每一笔钱都有报表,有明细。最大的投入是对项目的配股,但这块有投资证明和股权证,想造假都无从下手。华明清心里有底,根本不怵查。
当晚的欢迎宴上,华明清举杯表态:“董主任,张省长,我们琼花市的所有项目,对发改委没有禁区。你们随便看,随便查,我们全力配合。”
带队的组长是发改委副主任董瑞文,主管高新科技这一块。这次发改委批了一百多个亿的配套资金下来,他受主要领导委托,专门过来看看。管维翔能当上副组长,也是动用了关系争取来的。一方面他听了管维景的介绍,觉得有必要来琼花市看看;另一方面,他对这个刚搞了两个多月就申请验收一期的项目实在不放心。他知道,发改委的验收向来严格,很多地市都因为验收闹过波折,甚至不得不搞些“非正常手段”来应付。他不想看到琼花市也走到那一步。
晚上,管维翔私下里找华明清和胡安邦聊了聊。华明清给他算了一笔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维翔哥,你是不知道我的难处。一期工程,财政部给了二十五亿,省里给了十个亿。光是征地拆迁就花了十个亿,道路建设三个亿,给排水一点五个亿,污水处理厂一个亿……这些零零碎碎加起来才十五个亿,看着不多。但大头在项目投资上,我们砸了一百零五个亿!账目都在那儿,经得起查。二期我们又投了不少,现在是‘等米下锅’啊。你们的资金一到位,省里的配套资金才能跟着下来。可建设速度不能等,我们自己筹集的资金,差不多都填进去了。实话告诉你,整个工程进度,我们已经过半了。明天你去现场一看就知道,我们这工作,那是实打实的。”
管维翔听了,半开玩笑地戳穿他:“你少在我面前哭穷。那七千亩土地出让金,怎么也有二十一个亿吧?”
华明清也不恼,笑道:“维翔哥,那笔钱也是有数的,收入支出都有明细账,一分一厘都在开发区账上躺着呢。”
胡安邦也在旁边帮腔:“维翔哥,你放心,这账目想作假都难。投资商比我们精明多了,没有实实在在的投资,他们会乖乖交出股权证?那是不可能的。”
管维翔这才点了点头,神色郑重了几分:“你们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董瑞文这次来,除了验收高新区,还有核查其他项目的任务,你们配合好点。”
胡安邦苦笑:“想用你们发改委的钱,还真是不容易。先申请,批下来还得随时准备被查、被审。”
华明清倒是很豁达:“这是规矩。用谁的钱不需要查?不查,怎么控制造假和腐败?”
管维翔笑了笑,拍了拍华明清的肩膀:“发改委那边你放心。验收组一回京,你们的人就赶紧跟过去。找我,我帮你们把二期的配套资金办下来。”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维翔哥,帮了这么大忙,真不知道怎么谢你。”
管维翔摆摆手,神色坦诚:“咱们之间别谈谢。以后工作上多配合就行。”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听说你跟杨玉珽那边,有点小摩擦?我想了想,也正常。杨玉珽没在地方干过,对我们这些‘地方诸侯’的做法,本来就有些成见。这个人……”管维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和维景,他都不怎么待见。除了对维诚恭敬点,对我们俩,态度明显不一样。安邦,你没感觉出来?”
胡安邦想了想,诚恳地摇了摇头:“维翔哥,我没这感觉。”
华明清插话道:“维翔哥,这些事,你跟维诚大哥聊过吗?”
管维翔苦笑:“没有。这种事,怎么开口?”
华明清点了点头,点拨道:“有机会,还是交流一下的好。”
管维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行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你们可是唱戏的主角。”
胡安邦笑着辩解:“是他唱主角,我打下手。”
第二天,华明清陪着张元龙、董瑞文一行,直奔科技孵化中心。
董瑞文站在门前,看着戒备森严的安检通道,愣了一下。华明清解释道:“董主任,这是应安全部门的要求。原本是开放式管理,结果连续两次遭到境外间谍渗透袭击,现在不得不严一点。”
董瑞文恍然,笑道:“看来这里面的项目含金量不低啊,能引来境外势力的关注,说明有真东西。理解,理解。”
一行人鱼贯进入安检通道。管维翔过安检门时,笑着打趣:“这感觉,跟上飞机似的。”
过了安检,安保人员严肃地要求:“各位领导,请收好手机,这里禁止拍摄。你们的工作区域是财务室,其他地方需要申请才能参观。”
董瑞文立刻收敛了笑容,严肃交代:“都按规定办,别给华书记添麻烦。”
科技孵化中心的账目已经由市审计局审过一遍,现在资产划归国资委管理,专门派了会计盯着。总投入二十三个亿,财政部拨了七点五个亿,省里配套三个亿,剩下的全是琼花市财政兜底。目前的状况是,租金勉强能覆盖科研单位的贷款利息。
中心主任秦汉武兼任汇报人,他详细讲解了收支情况,并大方地邀请验收组检查账目。账目清晰,收支明细,验收组很快结束了工作。
董瑞文看着报表,直言不讳:“华书记,严格来说,你们这是在亏损。”
华明清坦然承认:“董主任,没错。如果我们不对科研项目贴息,能勉强持平,但盈利很低。这也是扶持高新科技的手段之一,我们琼花市,本来就没打算在这上面赚钱。”
董瑞文深深看了他一眼,感叹道:“大手笔!这种魄力,其他地市恐怕很难有。”
旁边的张元龙也跟着感叹:“在我们Jh省,确实是独一份。”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中午回琼花宾馆吃饭,管维翔没休息,直接找到华明清:“华书记,你们中午怎么没准备酒啊?”
华明清笑道:“维翔哥,忘了告诉你,琼花市有‘禁酒令’,中午一律不喝酒。不好意思。”
管维翔挑眉:“对验收组也这样?”
华明清点头:“省委书记来了,也一样。”
管维翔竖起大拇指:“牛!你们这是真规矩。”
华明清解释:“这禁酒令,我主政琼花市就开始了。农业部的考察组来,也是这样。规矩不能破。全Jh省都知道,琼花市的饭局,是‘素’的。”
管维翔笑道:“我估计,这事儿马上就要传回YJ城了。”
下午两点五十,验收组准时出发。管维翔在车上对华明清使了个眼色。华明清心领神会。到了高新区,验收组转了一圈,查看了财务情况。
想挑刺,但实在挑不出来。当然,也有管维翔在场的因素,可以较真,但不能节外生枝。
董瑞文总体上是满意的。他也是个聪明人,翻了翻账目,对张元龙说道:“张省长,这个开发区跟别的不一样。想作假,难!因为它的合作模式太特殊了。那些投资商,哪个不是人精?他们会往一个造假的坑里跳?”
张元龙笑道:“董主任,当初我也怀疑过,怕这种模式影响招商引资。现在看,我是多虑了。”
董瑞文点评:“招商引资,归根结底看的是项目的科技含量。投资商精明着呢,有这种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转向华明清:“华书记,明天我们想去看看主城区的修缮改造项目。”
华明清爽快答应:“董主任,琼花市所有项目对你们开放,没有禁区。还请董主任多提宝贵意见。”
次日上午,董瑞文一行在华明清的陪同下,考察了主城区修缮改造工程。四条主要街道自六月初开工以来,就没停过工。有些地方,古迹的原貌已经显露端倪,场面宏大,绝非敷衍了事。
董瑞文看着热火朝天的工地,感慨道:“华书记,这工程量可不小。光靠上面的拨款,恐怕不够吧?喔,这一块,Jh省有没有支持一部分?”
第532章 高阶核验收官
华明清神色不变,语气沉稳:“董主任,您的眼力确实毒辣,地面上的工程确实差不多四十亿。但我刚才没来得及细说,这预算里还包括了庞大的地下工程。”他伸出两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解释道:“一是电力、通讯等所有管线入地;二是我们参照安海市的成功案例,准备开建地下河排水系统。安海那个项目投了十多个亿,效果立竿见影。没有这种一劳永逸的投入,城市内涝问题永远是个无底洞,几年下来的维修费用恐怕都不止这个数。我们现在的做法,就是要把后遗症彻底解决,今后只需少量管理人员和维护费用即可。”
“地下河?”董瑞文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概念极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追问,“安海市的工程离这儿远吗?下午能去现场看看吗?”
“当然可以,”华明清立刻接话,“车程一个多小时,不远。既然董主任有兴趣,我马上安排。”
董瑞文一锤定音:“好,午饭后不休息了,下午直奔安海。明天上午我们再回京。”
回到琼花宾馆,简单的午餐过后,一行人没有丝毫停歇。华明清早已安排好了一辆二十座的中巴车。董瑞文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种车坐着舒服,视野也好。”
车队一路驶向安海。车窗外,现代化的城市风貌掠过,随后,那宏伟的地下河工程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董主任,您看,”华明清指着下方忙碌的工地介绍道,“这里现在已经成了安海市的热门旅游景点,节假日人流量很大。同时,因为场景独特,也被影视公司相中,即将进行影视拍摄基地的改造。”
董瑞文站在观景台上,俯瞰着巨大的工程,由衷感叹:“这样的手笔,在国内实属罕见,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
管维翔也在旁边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国外电影里倒是见过这种场景,确实很适合拍戏。国内其他地方,还真没见过这种规模的。”
众人下车,站在坚实的地面上。管维翔适时地介绍道:“董主任,这座城市的新貌,基本都是华书记一手规划建造的。”
董瑞文闻言,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不错,现代化气息很浓,规划也很有前瞻性。”
华明清微微一笑,补充道:“现在整座城市都被影视公司签约了,作为长期的拍摄基地。”
董瑞文听罢,眼中精光一闪,赞许道:“将文化产业与旅游、商业、服务、娱乐深度融合,华书记,你们琼花市这是开了先河啊!这个创意不简单。它不仅会拉动当地各行各业同步发展,更会创造大量就业机会,给老百姓带来实实在在的实惠。”
管维翔感慨道:“旅游业、文化产业、娱乐业,这些都是绿色产业。琼花市先行一步,其他地市想要追赶,恐怕很难了。”
董瑞文摇摇头,分析得更为透彻:“这不是光砸几百亿就能追上的,还需要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做支撑。”
趁着气氛正好,华明清适时抛出了自己的请求:“董主任,有个事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考虑将高新科技开发区二、三期工程的配套资金,一次性拨付下来?我估计二期工程九月底就能完工,到时候又要麻烦各位下来验收。实际上,八月初我们就已经完成了所有征地拆迁任务。”
董瑞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华书记,我感觉你们高新区的道路建设标准,似乎不怎么高啊。”
华明清立刻明白这是在找台阶谈条件,连忙解释:“董主任,实不相瞒,现在路上还铺着一层临时的细石子沥青,主要是为了应对施工期的重载。基础工程我们是绝对不敢含糊的。昨天您看到的科技孵化中心就是竣工后的标准。如果您有兴趣,明天可以去我们的工业新区看看,那里已经完全竣工了。”
董瑞文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他沉吟片刻,说道:“资金的事,我现在不好给你答复,这得上委务会讨论决定。”
华明清趁热打铁,进一步阐述:“如果资金能到位,我们有信心在十月底前完成三期工程。届时,四十三个项目、四十三家企业将全部落户。接下来就是厂房施工、设备安装调试,以及批量生产验证、市场认证等一系列长周期过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他们缩短建设周期。”
当晚,琼花市委常委会全体出动,为发改委验收组举行了盛大的欢送晚宴。次日清晨,华明清亲自将验收组一行送到机场,并为每人准备了一份精心挑选的“琼花土特产包”。这看似简单的土特产,实则是琼花市最好的流动广告。
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管维诚打来的。
“明清,聚一聚?”电话那头,管维诚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好啊,”华明清爽快答应,“你安排地方。”
“就去你姐夫那个饭店,挺不错的。这次说好了,我请客。”
“都有谁?”华明清问。
“我把徐宝根、潘春林、姚锦坤、张文顺、周秉贵他们都叫上。”
“行,我先过去。”
华明清刚进饭店,姐夫顾金星就迎了上来:“老地方?”
“对,安排两桌吧,人不少。”华明清交代道。
周秉贵和张文顺先后赶到。三位老朋友寒暄几句,周秉贵看着华明清,感慨道:“老弟啊,我走了之后,你们琼花市的动作是越来越大了。”
华明清笑道:“没有了内部掣肘,一心一意谋发展,大家虽然辛苦,但心里反而轻松。”
周秉贵摇摇头:“我没看出你轻松,倒是觉得你瘦了不少。”
张文顺在一旁插话:“他怎么可能轻松?表面上风平浪静,外部的压力和是非又来了。劳心最伤人,烦。”
周秉贵深以为然,同情地说:“我们都听说了,那个小人,别理他。”
这时,管维诚一行人到了。服务员动作麻利地上齐了菜。
管维诚环顾四周,满意地说:“这个地方不错,目标小,不引人注目。”
周秉贵笑道:“我们招待所也可以啊。”
张文顺评价:“你那里目标还是太大。这里低调,环境也好,老板还是自己人。华书记,你是第一次来这儿吧?”
酒过三巡,管维诚放下酒杯,感叹道:“明清啊,你们高新区的招商引资差不多了吧?再这么搞下去,其他地市的领导都要紧张了。”
华明清点点头:“四十三个项目都已经落实了,十月底全部到位。今年不再搞新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潘春林也感慨道:“华书记,琼花市今年的进步太快了。到八月底,经济增量已经达到了四百八十多亿,直接挤进第一方阵,这速度让大家都感到‘恐怖’啊。”
华明清谦虚地摆摆手:“我们底子薄,这点增量算不了什么,主要是为了缩小和建康市的差距。”
管维诚话锋一转,正色道:“明清,近期我们建康市这边,姚书记和张书记也在发力,筹集了一部分资金。我在想,建康市和你们琼花市,能不能开展一次深度合作?”
“哦?”华明清来了兴趣,“具体是哪方面的合作?”
管维诚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高新科技方面。建康市高校和科研单位众多,我想组织一批项目,放到你们科技孵化中心进行培育。我了解过,你们那批项目进入高新区后,孵化中心空出了不少地方。
第二,你们有琼花机械厂的强力支持,能有效解决科研单位的工艺难题,大大提升成果转化速度。
第三,你们为科研单位提供的贴息政策,降低了风险。再加上你们科技孵化中心现在披上的这层‘神秘色彩’,对投资商极具吸引力。”
华明清笑了笑:“原来你们是早有准备啊。”
徐宝根接口道:“华书记,你这套发展经济的模式,值得大家学习和模仿。目前建康市在整顿吏治、惩治腐败上虽有成效,但力度、深度、广度还不够。下一步要全面铺开,为经济发展清障。这方面,琼花市的经验值得我们深入学习。”
华明清点点头,回应道:“我们对建康市绝不保守。潘市长刚才提的方案,可以考虑。这样吧,国庆节后,我安排人将科技孵化中心的一半场地租给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管维诚大喜,立刻举杯:“可以!你这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不然,我们要从零开始建一个孵化中心,征地拆迁,费时费力费资金,还达不到你们的条件。这样直接入驻,不仅为我们节省了十多亿资金,还缩短了至少四个月的时间。我代表建康市谢谢你!来,大家干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华明清神色严肃地补充道:“不过,进去的项目和人员,必须经过我们安全局的审查。进去之后,必须严格遵守里面的管理规定。这些,你们要提前跟科研人员交代清楚。”
潘春林拍胸脯保证:“华书记放心,这些都不是问题。”
上层发改委验收组回京的第二天,邱家辉就安排余新江出发了。一周后,余新江不负众望,将财政部二期、三期工程的五十亿配套资金全部办了回来,并带回了一个重要通知:十一月份,发改委、科技部、文化旅游部、国土资源部将组成联合验收组,赴琼花市进行最终验收。
为此,华明清立即组织召开专门会议,将任务层层落实。
十月份的国庆长假,琼花市所有建筑工地机器轰鸣,没有停工。华明清对安全问题丝毫不敢懈怠,亲自组建安全执法队伍,对每个工地进行定期与不定期的突击检查。
长假结束,省委、省府召开第三季度经济考评会。不出所料,琼花市的经济增速和增量双双高居榜首。
省委张天佑书记点名让华明清介绍经验。华明清的讲话极为简短:“琼花市之所以取得这点成绩,首先归功于省委省府的正确领导;其次,得益于我们领导班子的团结,大家心无杂念,一心一意谋发展;再者,班子成员的事业心都比较强。”
三分钟,讲话结束。
杨玉珽依旧对琼花市的成绩只字不提,维持着他那套不痛不痒的发言,通篇没有涉及Jh省经济发展的具体方略。
张天佑一如既往地支持并肯定了琼花市的举措。而华明清那句“心无杂念,一心一意谋发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人们不禁议论:华书记这句话,是不是有所指?是不是在暗示某些人只顾争权夺利,不谋经济发展?
省委有些常委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如今,杨玉珽依然故我,不知是他将自己与Jh省的发展隔绝了,还是别的原因。总之,省府的事情已经很少有人向他汇报,即便是省长办公会,党组成员对他的招呼,听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十月底,琼花市高新区四十三个项目、四十多家企业全面开工建设。先期开工的几家,设备已经运进厂房,准备安装调试。
十一月中旬,上层四部委联合验收组抵达琼花市。为了表示重视,省里郑卫国、王子文、张元龙、孟咸霖四位省领导全部赶到琼花市,陪同验收。
这次来的阵容规格极高:董瑞文任组长,科技部副部长方红华、国土资源部副部长武卫疆、文化旅游部副部长孟祥文任副组长。
当晚,琼花市举行了隆重的欢迎晚宴。席间,华明清邀请验收组领导前往凤凰茶楼书场,欣赏琼花市民间文艺。经过章孟林艺术指导的书场,档次又上了一个台阶,这里也是琼花市夜间招待贵宾的特色场所。
一小时的演出结束,孟祥文意犹未尽,感慨道:“琼花市的文化底蕴相当深厚。这样的节目完全可以送到华视去播一播。华夏文明和文化遗产的传承,必须加大宣传力度。”
孟咸霖也感叹:“想不到琼花市对传统文化如此重视。文化产业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成的,必须有实实在在的行动。这方面,琼花市走在了Jh省其他地市的前面。”
方红华则评价道:“传承与创新,二者不可或缺。明天我要重点看看科技孵化中心,看看琼花市的创新水平到底怎么样。”
晚上的活动,给验收组留下了极佳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上午,验收组兵分两路,一路由邱家辉陪同考察高新区,另一路由欧阳辉陪同考察主城区。
华明清是个有心人,昨晚方红华的话他记在了心里。他利用这个时间,把欧阳庆元找来,让他紧急组织一批科研单位的项目负责人,下午专门向方红华进行一次深度汇报。
上午的现场考察,验收组非常满意。高新区两万一千亩土地上,宏大的建设场面震撼了所有人。
其实,对于验收组来说,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地方搞“挂羊头卖狗肉”,挪用专项资金。只要看到地方是在脚踏实地、真抓实干,目的就达到了。通过现场考察,琼花市的认真与务实,有目共睹。
第533章 剑指民生沉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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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深耕民生宏图
只有这样,才能为他们创造可持续发展的机会,真正夯实县域经济的分量。绝不能搞盲目竞争、无序发展,最后搞得一地鸡毛,不可收拾。安海市今年推行外向型经济卓有成效,胡安邦的副厅级任职时间快满三年了,让他争取一下,出任市长的可能性很大。
市长长期缺位可不是个好兆头,如果胡安邦能顺利上任,自己肩上的担子也能轻松一些,不至于让别人钻了空子。可问题是,褚志红心里不平衡怎么办?这种事不能不防。最好的办法,是给他谋求一个相应的位置,这件事还得请郑卫国出面帮忙。假如运作成功,安海市交给谁来打理?能不能顺势争取一下琼花市班子的扩容?这些问题都得通盘考虑,否则很容易顾此失彼。
下午一点半,万嫩娇、刘建军、欧阳辉、英明毅、肃方伦、管怀亮陆续聚集到市委会议室。刘正奎将准备好的资料复印件分发给每人一份。华明清环视一周,沉声道:“大家先看资料,看完再发表意见。”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几分钟后,众人面面相觑。万嫩娇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说道:“华书记,虽然这些资料目前缺乏直接证据支撑,但不能否认,这些事确实存在。我先做个检讨,承认我们在监管上存在严重缺失。我建议立即成立联合调查组,由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公安局经侦支队共同参与,对这两个系统进行全面清查,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管怀亮紧跟着发表意见:“华书记,查清案子只是时间问题,但如何杜绝类似现象,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我建议,市委必须尽快出台一个系统的整改方案。”
华明清点了点头,回应说:“市委、市府两个政研室的同志正在制定教育、卫生医疗系统的改革方案,等常委会通过后就会立即实施。但现在,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把问题查清。”
万嫩娇立刻建议:“各县市区的问题交给当地处理,由市纪委、检察院反贪局组成联合督查组,负责督查各县市区的查处情况。市属单位的问题,则由市纪委、检察院反贪局、公安局经侦支队联合调查,审计局全程参与审计。”
刘建军表态说:“华书记,经济问题,就从经济入手。我们公安局经侦支队会全力配合,支持查清这一系列问题。”
华明清点了点头,郑重吩咐:“查清问题的任务,就交给你们纪委、检察院、公安局了。具体怎么做我不干预,但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琼花市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伟人曾经说过,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动跑掉。”
“查案时,一定要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小,正视现实,为下一步教育、卫生医疗系统的改革铺平道路。两位秘书长,请通知两个政研室,市委政研室配合刘根芳同志,市府政研室配合李侯君同志,把相关系统的改革方案做好。方案必须具有可操作性。宣传部门要做好这两个系统改革的宣传工作,可以结合这次调查的案例进行剖析,揭示问题的实质,阐述改革的必要性和迫切性,从舆论上为改革创造条件。”
欧阳辉请示说:“我们宣传部门可不可以对下面县市区的案情进行跟踪报道?”
华明清笑笑,回答说:“我看可以。这样也能让下面的县市区一把手出出汗,想掩盖矛盾是不可能的。这方面老百姓肯定关心,毕竟涉及他们的切身利益。但要注意实事求是,不可夸大。稳定是社会发展的基础,这方面要多加留意。”
欧阳辉积极响应:“好,我会交代下去的。如果可以,我们可以先让他们县市区进行核实。”
英明毅询问说:“华书记,关于改革方案,要不要征求相关部门的意见?”
华明清回答说:“可以。征求意见的事交给刘根芳、李侯君两位副市长牵头。改革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征求意见的过程要做好记录。另外,两位秘书长也可以考虑一下市府工作报告的事了。”
十二月二十一日,琼花市委常委会顺利通过了关于教育、医疗卫生的改革方案。李侯君、刘根芳列席了会议。会议还成立了两个改革领导小组,李侯君、刘根芳分别担任常务副组长。这在Jh省尚属首次,让挂职人员担任如此重要改革的常务副组长,足见华明清的决心和魄力。
年底,各种统计数据相继出炉。这是华明清主政琼花市的第一年,经济增速接近百分之四十,达到百分之三十九点五,高居Jh省榜首。经济增量同样位列全省第一,高达七百三十多亿。琼花市的经济规模一举冲进全省第一方阵,挤进前三的位置。与排名第一的建康市差距由原来的一千五百多亿,缩小至一千一百多亿,与排名第二的吴州市仅相差几十亿。这其中,工业新区、安海市、开发区贡献最大,这三块起到了领头羊的作用,贡献了增值部分的百分之六十五以上。
胡安邦的功劳也不小,外向型经济在安海市和工业新区两块加起来突破一百亿,同样创造了历史。尤其是工业新区,冯恩泽对企业管理者的系统培训,帮助企业建立起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使得工业新区出现了产值翻番的奇迹。冯恩泽也因成绩突出,在琼花市常委会上顺利通过,接任了工业新区d委书记的职务。当然,华明清也没有亏待赵永钢,琼花市常委会通过了推荐赵永钢同志担任琼花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的建议,并已上报省委组织部。
这一年,琼花市招商引资完成八百五十亿,实现固定资产投资一千二百多亿,双双名列Jh省榜首。安海市不仅继续领跑Jh省县域经济,更冲进了全国县域经济前三名,罕见地突破了五百亿大关。琼花市主城区、工业新区、开发区等完成了经济“双核”结构中的一核建设。现在看来,安海市这一核反而显得实力有些单薄了。
Jh省为了鼓励安海市,向高层申请批准安海市为副厅级行政区单位。与此同时,华明清与张天佑、郑卫国谈了自己对安海市人事安排的想法。
在张天佑、郑卫国的联手推动下,Jh省常委会很快形成决议:任命胡安邦同志为琼花市府d组书记,提名为琼花市市长人选;任命何文晴为琼花市市委常委、安海市委书记;任命欧阳辉同志为琼花市委副书记。琼花市委常委会根据省委提议,任命魏玉林同志为安海市委委员、常委、市委副书记,提名为安海市长候选人。同时任命周进同志为新化县县委委员、常委、县委书记。
慕容海乐于支持,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胡安邦保驾护航,自然没有异议。琼花市顺利完成了这次重要的人事布局,事实上也完成了市委班子的扩容。
新年初,杨玉珽出人意料地因身体原因,请了长病假。
一月中旬,高层组织部李春强副部长抵达Jh省,宣布了两项重要决定:一、因杨玉珽同志身体原因,免去其Jh省委副书记、常委、委员及Jh省府d组书记职务。二、任命郑卫国同志为Jh省省委副书记、省府d组书记,并提名为省长候选人。同时任命张元龙同志为省府d组副书记,孟咸霖同志为省委委员、常委。
与此同时,高层还宣布:琼花市下辖的安海市行政区级别调整为副厅级,仍归琼花市管辖。安海市的所有行政人员级别上调一级,成为琼花市领导下的第一个副厅级行政区。魏玉林也因此顺利晋升为副厅级。安海市举行了盛大的庆典,张天佑、郑卫国、慕容海三巨头同时出席。华明清在整个过程中退居幕后,将胡安邦推向了前台。Jh日报社随即推出了系列报道——《琼花市现象》《琼花市模式》《琼花市速度》。
华明清依旧马不停蹄,狠抓琼花市的改革。一月底,琼花市召开常委会,确立了新一年的十大重点工作:
立足民生,完成农业农村、教育、医疗卫生三大改革任务。
市府牵头,完成高新科技开发区四期工程,建立安海、靖江、宣堡、彰甸、新化、琳易六个分区。其中安海分区二十个项目,其余分区各十个,共七十个项目。征地拆迁三万五千亩,招商引资三百五十亿。全力做好高新科技项目的服务工作,帮助产品尽快投放市场。
继续扩大外向型经济,力争规模实现翻番,达到三百亿。
完善产业链,培植支柱产业,帮助企业建立和完善现代化企业制度。
在全市范围内继续推进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工作,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
继续深化农业、农村改革,加大对农业、农村的投入,完善农民医保,做到应保尽保。以项目为引导,发展高效农业、科技农业,扩大农业科技公司规模,带领农民致富。
加大对教育的投入,提高教师待遇。所有民办教师经培训考试通过后,优先进入公办教师行列,并严格清理教师队伍。加大职业教育、幼儿教育投入,建立教师流动机制。
加大对医疗卫生系统的投入,完成医疗器械、药物采购的招投标体制建设,建立专家巡诊制度,组建流行病专科医院,完善全市医保体系,试行医药分离,解决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同时加强医德医风教育,完善医生进修培训制度。
继续推进主城区修缮改造,深入做好文化产业、旅游产业、商业、服务业、娱乐产业的融合开发,推进商业诚信机制建设。
加大交通建设投入,实施“村村通”公路计划,建立市内交通联网机制,方便百姓出行。
这些举措不仅有详细的阶段实施计划,还有具体的考核指标。有心人统计后发现,仅民生方面的投入就将达到八十亿。
《Jh日报》刊登了琼花市新一年的十大举措,琼花市再次成为全省热议的焦点。这十大举措中,除了第二、三、四项与经济建设直接相关外,第六至第十项全部聚焦民生。这在Jh省其他地市是难以想象的。人们不禁要问,为什么琼花市能做到,其他地市却做不到?
媒体记者们抱着不找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态度,再次云集琼花市。华明清得知消息后,跟胡安邦打了个招呼,便下乡调研农业和农村改革去了。
hx社在《华夏日报》上发表了长篇报告文学《新的经济增长极——记Jh省琼花市的昨天、今天、明天》。文章详细介绍了琼花市过去一年的发展举措:建立现代化企业管理制度,让国有企业焕发生机,国有经济固定资产增长近一倍,仅次于排名第一的建康市,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文章列举了两年的经济数据对比,专门介绍了国资委的会计派出制度,特别强调了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营造良好营商环境的必要性,并附上了工业新区、开发区、高新区、科技孵化中心的彩色照片,以及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修缮改造前后的对比图。
最后,文章展望了琼花市以民生为中心的经济发展方向。毫无疑问,这是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的杰作,也是他送给朋友华明清的一份新年厚礼。文章被多家地方报纸全文转载,有的还加了编者按,高度赞扬这是“琼花市经济发展模式”。
文章发表后,按理说记者们该收手了,但他们不甘心让hx社独占鳌头。找不到华明清,便将市长胡安邦团团围住。华明清不在,胡安邦只能硬着头皮担当起来。面对记者的连番追问,他没有华明清那样的应变能力,但对于项目资金来源这种敏感问题,也不敢和盘托出,只能采取最简单的推诿方式。
有记者追问:“胡市长,过去一年,琼花市启动了诸多建设项目,请问资金来源是什么?有没有举债发展?银行贷款多少?向企业或老百姓集资多少?”
胡安邦笑笑,回答说:“各位记者朋友,据我所知,我们琼花市没有一分钱集资款,也没有向银行贷款。关于资金来源,你们可以去问我的前任市长尉金欣同志。当初的项目启动资金,据说来自于查处腐败分子没收的财产,仅这一块就有将近一百八十亿。其他发展资金,都是华明清书记运作的结果。”
“我可以透露一个大概数字,去年招商引资将近八百五十亿。详细情况,你们可以找华书记采访。去年总投入远超千亿,因为前一段时间,华书记还兼着市府的工作。我想这样回答,你们应该满意了吧?记者采访也应该以不打扰我们工作为原则。你们也知道,我们今年任务很重,还请各位体谅。谢谢大家的配合。”
有位记者不依不饶:“胡市长,去年的情况姑且算您不了解,我们会想办法找华书记了解。那今年呢?您刚才说任务很重,具体指哪方面?”
胡安邦想了想,回答说:“主要是改革方面。我们今年有三大改革任务,大家应该都知道。这三项改革没有先例,没有成功经验可借鉴,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压力之大可想而知。深化改革的目的是更好地维护老百姓利益,但改革必然会触动一部分人的利益,矛盾难以避免。”
“我们唯有用心做好每一件事,关注每一个细节,生怕伤害了老百姓的利益。这三项改革都与百姓切身利益密切相关,涉及面广,工作量之大,各位应该有所感受。所以,恳请各位记者朋友给予更多支持。谢谢大家。”
第535章 满堂稚语迎春
又一位记者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道:“胡市长,十大举措中关于招商引资这一块,任务可不轻啊。看您胸有成竹的样子,能不能具体谈谈,你们到底有哪些实招?”
经过近一年的耳濡目染,胡安邦早已将华明清那套行之有效的招商思路融会贯通。他微微一笑,从容接话:
“这位记者朋友问得好。招商引资,各地举措五花八门,但我们的做法,其实一直摆在明面上,去年我们开了投资商培训班,今年还要继续办。或许有人不解,为什么要培训投资商?道理很简单,成功的经验,值得所有人借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投资商不是为了投资而投资,他们的终极目标是发展壮大。来到琼花市的投资商,就是我们琼花市的企业家。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们把事业做大做强。”
“拿琼花机械厂来说,这是个活生生的成功样本。让投资商近距离学习它的成长精髓,就是为他们下一步的发展铺路。大家也看到了,我们市的众多国企,如今盈利强劲、生机勃勃,这背后,正是学习琼花机械厂先进管理经验的结果。”
“服务型ZF,绝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必须落在实处。在琼花市,每一位投资者都能切身感受到我们的全方位服务,缩短投资周期,让资金尽快产生效益,这是投资者的心愿,也是我们的行动指南。我们拥有强大的职业教育体系,能最大程度满足企业对熟练工的需求。当然,除了良好的营商环境,我们推介项目的科技含量,更是有目共睹。所以,我对此充满信心。谢谢。”
话音刚落,另一名记者立刻接上了话茬,问题直指民生痛点:“胡市长,ZF工作报告列出的十大举措中,有五项与民生息息相关。这么大的盘子,需要巨额资金支撑,琼花市在资金方面有没有压力?”
胡安邦依旧神色自若,嘴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财富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刚才我也提到了,我们市的国企盈利能力很强。要说压力,当然有,但压力不在于钱从哪儿来,而在于如何把每一分钱都细化、用好,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实惠,杜绝浪费和腐败。我们也欢迎各位记者朋友,随时监督。”
台下的华明清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心中甚是欣慰。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观摩与实战,胡安邦正迅速走向成熟。面对媒体的连环追问,他没有丝毫胆怯,应对得体,进退有度。
这正是胡安邦与褚志红最大的区别。
褚志红虽然管理经验丰富,但在处理实际问题时,总显得不够果断,缺乏那份敢于担当的魄力和自信,身上那股“工学院团委书记”的书生气太重了。尽管华明清点拨过他,他也有所改变,但骨子里的犹豫依然存在。
当然,褚志红副厅级任职年限不够,也是个硬伤。为了他的前途,必须推他一把,逼他早日成熟。
华明清看重褚志红的稳重,这是同龄人稀缺的品质。如今郑卫国主管Jh省经济工作,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只待时机成熟。
过去的一年,琼花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近百万建设大军涌入这座新兴城市。新年伊始,这股热潮非但没有减退,反而愈演愈烈。
建筑大军刚站稳脚跟,开发区、高新区的工人招聘紧接着铺开。主城区的商业、服务业、娱乐产业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无数私营企业主怀揣梦想,加入了这场“淘金热”。这股洪流主要汇聚在主城区、安海市主城区、琳易县三国城和彰甸县汽车工业园。
人气的剧增,直接引爆了商业和旅游业的商机。文化产业也随之焕发新生,章孟林和孟董的摄影棚改造竣工,高调宣布联合拍摄的隋唐历史大剧《琼花》将于春节后正式开机。
消息一出,琼花市瞬间爆满。无数影迷为了追逐即将汇聚于此的明星和名导,蜂拥而至。
与此同时,大唐街等四条主街修缮接近尾声,冷霜梅主导的娱乐设施部分竣工,地下河工程也已破土动工。琼花市,一番崭新的气象已然形成。
一月底,统计报表出炉,琼花市的经济增速再次刷新纪录,高达百分之五十九!
华明清瞥了一眼数据,并未太过在意,心里清楚这多半是下面把去年的产值挪到了今年。不过,他也能理解下属们的这份“心情”。
这一年,不仅改变了城市,也改变了华明清的家庭。
两个孩子不仅学会了走路,还能牙牙学语,给家里带来了无穷乐趣。以前爷爷奶奶带娃只需在院子里溜达,现在不行了,出门必须系好安全带,一人牵一个,稍不留神,这两个小家伙就跑没影了。
他们最钟爱的地方是机关幼儿园,那里玩伴多、玩具多,俨然成了常客,几乎每个老师都认识这对古灵精怪的兄妹。
姐姐和姐夫的饭店也步入正轨,员工扩充到近三十人,早中晚三市连轴转,在建康餐饮界小有名气。经营九个月,刨去郭姗姗定下的租金,净赚近三十万。夫妻俩信心满满,立志要将年盈利提升到五十万。
姐姐家的女儿秋天也要上小学了,华明方一家在YJ城的生活也安顿下来。
一家人商量春节团聚的事。最后决定:初一华明清值班,初二在姐夫的饭店聚,初三去沪江拜年,初五回琼花。
春节将至,今年的年味格外浓。
年底,机关人员的奖金福利兑现了尉金欣“比前年翻一番”的承诺。一时间,无论是百姓还是公职人员,人人喜气洋洋。主城区的商家们更是铆足了劲,将店面装点得五彩斑斓,整座城市流光溢彩。
除夕这天,华明清、胡安邦、欧阳辉、褚志红兵分四路,带着慰问品去一线慰问无法休假的职工。虽然知道这多半是形式主义,但该走的过场还得走,不然就显得太另类了。
今年的值班表排下来:华明清是除夕晚六点到初一下午六点,胡安邦则是初一下午六点接手。
除夕夜,胡安邦家里只有他和燕安妮。两人约好和华明清家一起过。五点刚过,两家人便齐聚华明清家中。顾佳慧被郭姗姗打发回家团圆了,两个孩子也不像以前那么缠人。达远虽然顽皮些,明慧却乖巧懂事,只要有个人陪着就能玩半天。
华明清最乐意陪孩子,一进门,两个小家伙就自然地围了上来。
因为要值班,晚饭吃得早。胡安邦看着满桌佳肴,忍不住诱惑道:“华书记,今晚酒吧歇业,一年才一次除夕,不来点酒说不过去吧?”
华明清笑着摆手:“你喝一点无妨,我要值班,就不碰了。提醒你一句,明晚你值班,也不许喝酒。规矩,得从我们自己身上立起来。”
燕安妮笑着打圆场:“华书记,您放心,我负责监督他。”
“靠人监督没用,”华明清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关键要自己有自制力。我在琼花的时间,最多还有两年。往后,这摊子就要交给你了。一个人的形象,是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安邦啊,你得记住,别做那些与自己身份不符的事。”
胡安邦叹了口气,苦笑道:“唉,这官当的,还真是少了许多自由。当初我就不想从政,在企业多自在。”
华明清佯怒,笑骂道:“既然干了,就别再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让人听了,反而自降身价。”
郭姗姗连忙劝道:“明清,好好说话,怎么又变味了。”
燕安妮也点头支持:“华书记说得对,姗姗,你别怪他。有时候我觉得安邦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有人时常敲打他,对他有好处。”
华明清喝了口茶,忽然问道:“安邦,你知道‘官僚’这个词的原意吗?”
胡安邦一愣,反问:“官僚就是官僚,还有什么原意?”
“这就是华夏文字的博大精深。”华明清淡淡一笑,“本意是,当官的就像戴了一副镣铐,用来规范他的言行举止。以前当官的上朝、办公,必须穿官服、着官袍,说白了,就是必须有当官的形象。现在倒好,‘官僚’反而成了不理政务的代名词了。”
胡安邦半信半疑:“这恐怕是你自己编出来的吧?”
燕安妮瞪了他一眼:“你也想想,华书记会信口开河吗?不谦虚。”
华明清摆摆手,笑道:“好了,不说了。安邦啊,你们也该有个孩子了。”
胡安邦看了一眼燕安妮,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一块,已经纳入明年的工作计划。”
燕安妮顿时红了脸,笑骂道:“有你这么说话的吗?真是大言不惭。”
郭姗姗打趣道:“没事儿,大家都是过来人。”
华明清看了看时间,起身道:“我也该去值班了。安邦,你也回去准备吧。”
郭姗姗和燕安妮笑作一团。胡安邦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华明清,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蔫儿坏’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挥挥手,大步离开了家门。
初一值班,平安无事。
初二早上八点,华明清一家坐上商务车,他亲自驾车,直奔省城。
华明方一家从YJ城坐火车,也在上午十点准时抵达了姐姐的饭店。十三口人,终于团聚。
半年不见,明方家的儿子“宝宝”上了幼儿园,满嘴京片子,字正腔圆。姐姐家的两个孩子也不再害羞,一口流利的建康腔。这番景象,把老爷子华玉山和华明方乐得合不拢嘴。
华玉山招招手:“宝宝,过来让爷爷看看。”
小家伙一脸严肃,带着稚气的庄重感:“爷爷,以后不能叫宝宝了,我上学了,我叫华远大。”
姐姐家的儿子顾荣不服气:“宝宝,这是在家里,又不是在幼儿园,有什么不能叫的?我就叫你宝宝。”
达远和明慧手挽着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在华远大和顾荣身上溜来溜去,再看看爷爷。
华玉山笑着点拨:“荣荣,要尊重华远大。他在你们家,是表弟,是亲戚。你比他大,怎么刚见面就吵?”
姐姐家的女儿顾怡气鼓鼓地告状:“姥爷,宝宝说我们太土了,不会讲普通话。”
华玉山点点头,故意问华远大:“华远大,爷爷也不会讲普通话,怎么办呢?”
华远大挺起胸膛:“爷爷,不会讲不要紧,我可以教你们呀。”
顾荣毫不客气地揭短:“姥爷,他讲的也不是普通话,我们老师讲的才好听呢。”
华玉山哈哈大笑:“算了,只要听得懂就行。大家是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好好玩,好吗?”
孩子们纷纷点头。华远大也乖巧地回应:“好的,爷爷,我来陪弟弟妹妹玩。”
华玉山对达远和明慧说:“快叫哥哥姐姐,让他们陪你们玩。”
达远脆生生地喊:“哥哥。”明慧也跟着叫唤。华远大高兴得蹦蹦跳跳:“他们叫我哥哥了!”顾荣和顾怡也凑过来让达远、明慧叫人。几个孩子很快打成一片,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大人们则聚在一旁寒暄。
华明方笑着向华明清通报近况:“到YJ城半年多了,好在我在干部局工作,有机会接触各部门,也混了个脸熟。公安部这个大机关,人员太复杂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我们局包括我在内有五名副局长,我分管考核机关司局级干部,才有机会到处跑。像党跃进那种业务部门的,恐怕还没我认识的人多,他们熟悉本部门就不错了。”
越说越兴奋,华明方接着道:“局长是政治部副主任魏文俊兼的,正司级,跟严嘉欣部长走得近。分工时他说了算,常务副局长马少飞主持日常工作。还有个副局长管培训,一个管直属队考核,一个管老干部,再加个办公室主任,七位局党组成员。我观察下来,一个人一条心。而且我们这几个副局长位置尴尬,下面的处室都是正处级,在部里,正处级根本不算干部,就是个高级办事员。副司级也还是办事员,毕竟副司级的人太多了。说到底,部里就是干部扎堆的地方。”
华明清听着,微微点头,问道:“你现在适应吗?”
华明方笑了笑:“谈不上适应不适应。我们还没能力干扰干部任命决策,只是按上面要求,对拟提拔人员进行考察。开几个座谈会,整理材料。机关里的人都是人精,开口全是好话,谁愿意得罪人?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在座的是哪一派的。所以这座谈会,反映不了真实情况,目前也就是依葫芦画瓢。好在我业务还算熟。”
第536章 开春擘画宏图
华明清问道:“你们政治部不是有纪检监察局吗?他们手里,应该有些不为人知的底料吧?”
华明方笑了笑,压低了声音:“他们比我们干部局高半级,资料壁垒森严,我们根本没权力查阅。就算真有问题,只要上面有领导出来说一句‘根据工作需要’,或者‘正在执行特殊任务’,不管你信不信,这事儿就得立刻停摆。”
华明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感慨道:“嗯,果然盘根错节。这么说来,部里的纪委也是寸步难行。慢慢熬吧,我相信你迟早能接触到核心。要想看得更清,唯有站得更高。对了,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华明方答道,“房子跟党跃进一个标准,二室二厅,带个凉台,够住了。离嫂子单位近,下楼几步就到。宝宝上幼儿园也顺路,生活上没烦恼。小区里有大超市,买东西方便。福利比建康好太多,油盐酱醋茶经常发,家里几乎不用买什么。宝宝在园里吃三餐,我吃食堂,周末才开火。党跃进家也差不多,孩子上小学,也在学校吃,就是高中可能远点,还得看成绩。”
华明清嗯了一声,话锋一转:“后来跟管维翔他们接触过吗?”
“接触过几次。”华明方神色变得凝重,“管维景搜集了不少资料,给了我和党跃进。杜家在部里的势力太大了,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想拔除他们,没个几年功夫不行,还得做好分化瓦解。关键还在纪检监察委,他们发力,速度才快。我们能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华明清沉吟片刻,叮嘱道:“我们没必要直接卷进去。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扎下根,站稳脚,别伤着自己。要学会‘藏’。公安部高学历人才扎堆,硕士博士一抓一大把。你得利用这段时间,把学历再深造一下。别等组织安排,现在就自己行动。YJ城名校这么多,选个跟公安相关的专业。这不仅是提升,更是接触高层、为将来铺路的手段。”
华明方眼睛一亮,笑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高学历人群派系色彩淡,是可以争取的中坚力量。我现在工作还算轻松,有时间提升自己。”
“你可以跟党跃进也提提,”华明清补充道,“他脑子灵,学习应该没问题。”
中午团圆饭,场面热闹非凡。
华明清的母亲成了最忙碌的人,五个孩子围着她转。顾怡如今是大姐大,懂事地帮姥姥照看弟弟妹妹。顾荣和华远大岁数相仿,是两个不安分的主儿,只要把他们分开,家里就能清净不少。
华明清欣慰地发现,姐姐家的两个孩子变化很大。经过一年的城市生活,他们变得自信开朗,再也不是当初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饭后,姐夫顾金星拉着华明清和华明方,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第一步,先在建康买房,把孩子安顿下来,有个稳定环境读书。这是当务之急。两年后,我把饭店交给姐姐打理,自己去YJ城闯闯,继续开饭店。我现在,是真的喜欢上这行了。”
下午两点半,郭家三兄弟带着家人到了饭店。
三位嫂嫂依旧在省委省府或建康市机关任职,卡在主任科员的位置上,属于普通办事人员。不过,三兄弟的事业在过去一年都小有成就,基本步入正轨。
华明清招呼道:“明天我们一家去沪江拜年,你们怎么安排?”
郭大抢先道:“我们也是明天走,开车去。你们呢?”
“我们也开车,明早八点,一起出发。晚上都留下来吃饭,也算团圆一下。”华明清提议。
“好,我来安排!”郭大主动请缨。
华明清打趣道:“现在是财大气粗了?”
郭大嘿嘿一笑:“去年行情好,贷款还清了,还有结余。我现在手下有三个工程队,正准备组建第四个。去年一年的收入,顶得上前几年总和。”
华明清点点头,语重心长地提醒:“不管发展到什么程度,都要稳。记住‘大树底下好乘凉’。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郭大连连点头:“我明白。我现在没单干的想法,公司里我是监事会监事,走到哪都受尊重,这就够了。检查工作好做,不用操心经营。”
“有知足的心态很好。”华明清赞许道,随即转向郭二,“你呢?”
郭二答道:“工厂现在满负荷运转,经营上不用愁,主要抓质量。为了扩产贷了点款,上半年能还清。下半年争取再扩规模,跟上琼花机械厂的步伐,提高供货份额,向亿元企业迈进。”
华明清点头认可。
最后,他看向郭三。郭三主动汇报:“去年合作起步晚了,今年会加大与安讯公司的合作,争取拿下一级代理,实现销售额过两亿。”
华明清点评道:“你们都做得不错。继续走下去,很快就是亿万身家。在这个社会,经济地位决定社会地位。只要不张扬,这辈子衣食无忧。下一步,该把精力多花在孩子身上了。”
晚上,两桌家宴,气氛更加热烈。
姐夫的饭店,不知不觉成了几家联络的据点。郭家三兄弟比顾金星富裕,聚会活动基本都安排在这里。随着华明清、管维诚等人的光顾,饭店的档次自然水涨船高,再也没人敢说这里档次低。郭姗姗的三位嫂嫂,抱怨的话也少了,人变得稳重了许多。
初三,华明方一家回彰甸县拜年。
华明清的父母和姐姐一家留在建康,老人已适应城市生活,不愿来回折腾。
华明清与郭家三兄弟汇合,四辆车组成车队,浩浩荡荡开往沪江。
十一点半,车队抵达沪江市委常委大院。
郭姗姗的妈妈乐得合不拢嘴。达远和明慧记性好,下车就喊“姥姥、姥爷”,非要抱着。郭德龙笑得见牙不见眼。梁参军则忙前忙后,比以前更加沉稳干练。
一家人没去饭店,而是请厨师上门,在家里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郭德龙的变化显而易见,更加自信从容。五一长假期间,他拜访了管文伟老人,随后沪江班子进行了调整。作为市委书记兼tS局委员,他虽常驻YJ城,但已是沪江实际上的“当家人”。经过半年理顺,常委会局势基本稳定。
午饭后,郭德龙没休息,直接把华明清叫进了书房。
华明清汇报了琼花市过去一年的成绩、新年的打算,以及与Jh省委常委们的关系。
郭德龙听完,点拨道:“新的一年,你必须继续沉下去,抓经济。经济实力,决定了你在省里的说话分量,也决定了你的前途。管维诚那边,能帮就帮,别勉强。你可以加强与其他地市的合作。省委的人事调整,尽量少参与。慕容海比杨玉珽沉稳,有事多跟郑卫国省长商量。非涉及琼花市的人事,尽可能不表态。”
“你们琼花市调出的人不少了,你得做梯队培养的准备。我估计,还会有人调出,大概五六位。像褚志红,生活在你的阴影下,很难建立自信。必须放出去当市长,给他独立空间,逼他成长。等他做出成绩,才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大将。尚正中、何文晴也是同理。他们的出身跟胡安邦不同,不能放在一起比。至于他们的副手,郑卫国会安排。之前提拔的一批人,也该让他们发挥作用了。”
华明清郑重点头:“我明白了。”
郭德龙欣慰地说:“想不到一年时间,他们三兄弟都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也放心了。”
华明清笑道:“现在他们基本上路了。我也跟他们交代过,孩子的培养是头等大事。”
郭德龙点头,再次叮嘱:“你今年推动的三项改革,要扎实,严防出问题。经济发展不能忘了民生,这比抓经济更重要。工作中要避免忽左忽右。”
初四,华明清陪孩子们在沪江玩了一天。
初五回到建康,中午赶到姐夫的饭店。管维诚和胡安邦也从YJ城赶回来了,大家又聚到了一起。
管维诚一脸愁容,向华明清请教:“明清啊,建康的高新科技开发区准备启动了。这方面,你有什么建议?”
华明清喝了口茶,缓缓道:“其他倒没什么,关键是高新区的班子,领头人至关重要。另外,征地拆迁是个雷区,最容易出乱子,必须万分当心。”
管维诚脸色一凛。他干了多年纪委,深知征地拆迁背后有多少血泪惨案。他急切地问:“这方面的人才确实缺,你有什么好办法?”
“安邦,”华明清转向胡安邦,“把我们琼花市调配人员的经验,跟维诚大哥说说。”
胡安邦清了清嗓子:“人员调配说复杂也不复杂。我们征地拆迁办的人员,全部由分管副市长亲自挑选的年轻人,积极向上,能打硬仗。原来建设局那帮老油条,一个都不能用,会带坏风气。政策必须全公开,杜绝暗箱操作,这是根本。我建议把祝广缘用起来,放去高新区负责,再配几个帮手。另外,安排一个年轻的副市长具体分管,人员也由他挑,加强监督就行。”
管维诚沉思片刻:“可以。这方面我再跟徐宝根、潘春林、姚锦坤商量一下。”
“人选定了,你最好亲自谈话,把政策、责任交代清楚。”华明清补充道,“这事儿不能大意。第一次拆迁做好了,以后就好办。安邦,回去后找一份我们琼花市完整的征地拆迁操作规程给维诚大哥。有规范,再加强督查,让规范落地。”
管维诚眼睛一亮:“太好了!府办督查室正好能用上。今年必须大干,不然快被你们琼花市甩没影了。”
华明清笑了笑,点拨道:“大干是应该的,但我看,今年建康市还是打基础的一年。基础打扎实了,明年才是经济腾飞之时。”
管维诚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蛮干,会把握节奏。”
“更重要的是选准几个有前途的经济区域,把握好方向。”华明清继续道,“抓好团队建设,没有一批经济能手,撑不起局面。”
管维诚点头:“今年我准备组织人制定建康市经济发展规划。我不懂经济,可以找懂的人来制定,这样才能找准方向。”
“这就对了。”华明清赞许道,“我刚才说打基础,制定规划就是最重要的基础工作。”
下午,华明清独自开车,分别去张天佑、郑卫国、慕容海、张元龙那里拜了年。
晚上在姐夫饭店吃完饭,连夜开车返回琼花市。保姆顾佳慧也从老家赶回来了。
初六初七休息两天。
初八上午,常委们简单碰头后,分头视察工厂、工地和春节期间未休息的部门,要求全员进入工作状态。
华明清走访了工业新区、开发区和高新区。出乎意料,这三个区域大部分单位都没休息。一走进去,就被那股火热的生产氛围感染了。干部工人们的热情高涨,华明清看着,心里踏实。这种对加班加点的热情,让他想起了当初在琼花机械厂的情景。他知道,老百姓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太迫切了,他们希望企业的发展能带来稳定的生活来源。
初九召开常委会。
华明清提出,市府要制定一份中长远经济发展规划,各县市区也要同步制定。三大改革项目全面铺开,宣传部门密切配合,纪委监察部门继续深化吏治整顿,建设服务型ZF,对腐败“苍蝇老虎一起打”,不留死角。加强公务员队伍建设,提高效率,清理不合格人员。
二月底,全市经济工作会议召开,褚志红主持。
会上,市长胡安邦布置了制定中长远规划的具体要求,落实给发改委、政研室和史志办等部门。要求他们结合国内外实际,进行全方位对比,用发展的眼光,从经济、人文、环境、医疗健康、文化、体育、社会等各个维度,进行分段编写,并做好综合。编写前、中、后,都要广泛征求意见。
第537章 数据鉴证宏图
孙志国谈了深化农业、农村改革的要求;李侯君讲述了教育系统改革的整套方案,逻辑严密;最后,刘根芳压轴登场,痛陈医疗卫生系统改革的迫切性,并全面介绍了即将刮起的“反腐风暴”与制度重建计划。
至此,农业、教育、医疗三大改革如同三把利剑,正式在全市范围内全面铺开。
会议并未就此结束。市委副书记欧阳辉接过话筒,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着重强调了继续推进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的紧迫性,并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市委将立刻组织纪委与督查部门的精干力量,对下辖的县市区进行大规模的明察暗访,重点考核整顿吏治、服务型ZF建设以及公务员队伍的整体素质。
会议的最后,市委书记华明清做了总结发言。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坚定:“同志们,新的一年,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大家要各司其职,把蓝图落到实处。”
三月一号,二月份的经济统计数据新鲜出炉。当刘正奎将报表递到华明清办公桌上的那一刻,两人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市经济增速继续飙升,在百分之五十八的高位上运行!
这个数字太过惊人,甚至有些不真实。华明清盯着那串红色的数字,眉头紧锁。他深知,过高的增速往往伴随着泡沫的风险,或者更糟糕的——数据造假。
“正奎,”华明清放下报表,语气严肃,“你立刻去把统计局、财政局、国税局的几位局长请过来。”
片刻之后,几位局长惴惴不安地站在了书记办公室里。
“各位,”华明清开门见山,“统计数据的真实可靠,是我们制定下一步经济发展策略的基石。现在,我给你们三天时间,重新核实这份数据。我要听真话,看实情。”
三天后,统计局局长率先汇报,数据真实可信,无任何水分。国税局局长紧随其后,从税收增长幅度上验证了数据的真实性,国税的增长速度与Gdp增速基本持平,这在经济逻辑上是站得住脚的。最后,财政局拿出了详尽的财务分析报告,明确指出造成经济增速过快的根源在于工业新区、开发区以及彰甸县这三块区域的“井喷式”发展。
听着三位局长的汇报,华明清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他心里清楚,他最担心的就是数据造假。只要数据真实,这琼花市的经济,就是真的“活”了。
进入三月,琼花市的另一场风暴也在万嫩娇的主导下,如雷霆般席卷而来。
早在一月份,纪委、检察院反贪局与公安局经侦支队就已经悄然联手,春节期间更是没有停歇,而是加班加点进行认真的调查取证。随着教育系统与医疗卫生系统的一批“蛀虫”被连根拔起,反腐的锋芒顺势指向了乡镇及农村。
琼花市的反腐工作,正式推向了纵深。
一批贪污受贿的腐败分子被查处,尤其是那些长期盘踞在农村、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乡村干部。这些案件往往牵扯甚广,不仅是腐败窝案,更与黑恶势力纠缠不清,性质极其恶劣,早已让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这次行动,几乎波及到每一个乡镇。老百姓看到ZF是动真格的,也彻底发动起来了。在群众的支持下,那些腐败分子自然无处藏身。市纪委几乎是倾巢出动,协助各县市区进行查处。
一时间,十个县市区内,一千多名村主任、村支书等“小官大腐”人员落马,五百多名乡镇干部被查处,乡村黑恶势力受到了沉重打击。
老百姓再次对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竖起了大拇指。这样的雷霆行动,为老百姓,特别是广大农民群众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不少村庄里,甚至响起了庆贺的鞭炮声。
孙志国顺势而为,在全市范围内成立了三百多家农业科技公司,并推动各县市区组建了动物医院分院与植物医院分院。同时,各乡镇成立了隶属于农业局领导的会计站,极大地加强了农业局的权力。
一大批下乡到一线的大学生得到了提拔重用,有的被提拔为副乡镇长,有的担任了乡镇长助理,为乡镇建设注入了新鲜血液与活力。
企业改革的红利也开始显现,各家企业呈现出蒸蒸日上的势头,曾经工人队伍中懒散的现象几乎绝迹。
改革的过程,也是人们观念更新的过程。市场竞争的浪潮已经冲击到社会的每一个角落,想要过上好日子,不努力是不行的。幸福,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奋斗出来的。
与此同时,李侯君的教育系统改革也在顺利推进。
首先是校舍大检查。各县市区的领导原本不以为意,直到亲自组织人员自查后才吓了一跳,各乡镇的小学校舍破损程度触目惊心,令这些“官老爷”们汗颜。随后,全市推行教师考试制度,清理不合格教师,建立教师进修制度,提升师资水平。
紧接着,各乡镇开始小学合并重组,兼顾周边农村居民的接送问题,实行学区制度,并帮助各乡镇组建职业学校,对初中毕业生进行职业技能教育。
这一系列举措,让老百姓深深感受到ZF的关心,干群关系不再紧张,有事大家都愿意找ZF帮忙。
李侯君并未就此松懈,他对各县市区教育局负责人提出了轮换办法,并在各学校建立学监制度,教育经费拨付公开透明,收费标准上墙公布。凡是未公布的费用,老百姓有权拒绝缴纳,并设有专门的举报电话。
刘根芳在医疗卫生系统则刮起了更大的“旋风”。
他首先收缴了各医院的采购大权,实行全市统一采购的招投标制度。医疗器械与药品招投标小组正式运行,并在报纸上刊登了公开通知。与此同时,专人进驻各医院财务部门,成立会计站,实行财务人员派出制度,严控财务监管。
半个月后,招投标工作取得丰硕成果,大部分处方药价格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以上,有的降幅甚至高达百分之五十。
刘根芳乘胜追击,推行处方药价格公开制度,并对挂号费、检查费进行了规范调整,“药费虚高”的现象得到有效遏制,看病贵的问题初步解决。
为了解决看病难,刘根芳更是费尽心机。他组建了由市人民医院、医学院、中医院组成的专家队伍,派专车接送专家到各医院坐诊。为解决基层医务人员短缺,他建立了医生下乡轮转制度,并组织医疗队定期巡诊。
同时,他理顺了医学院与医院的关系,设立实习医院与附属医院,将教学、科研与临床实践有机结合。看病难的问题,得到了有效缓解。
三月七号到九号,Jh省议政会议召开。省长郑卫国代表省府作工作报告,首次提出“Jh省经济多中心理论”,并对建康市与琼花市在科技孵化中心的合作表示支持与赞赏。华明清再次当选为国大会议代表。
议政会议刚结束,胡安邦便迅速带队进京申报高新科技开发区四期工程,邱家辉随行。而华明清则带着副市长朱祥瑞等人,对主城区四个区的工业园进行了实地考察。
考察结果不容乐观,工业园建设速度缓慢。客观来说,这几个区的领导缺乏建设经验。华明清不得不给朱祥瑞加担子,要求他亲自抓这四个工业园的建设,等胡市长回来后再做明确分工。
四月初,一季度的经济统计数据出炉。
刘正奎知道华明清最近非常关心这件事,报表一到手,马上就送到了华明清的办公桌上。
华明清仔细查看,一季度琼花市经济增速稳定在百分之五十九,经济增量超过四百亿,财政收入接近翻番。增长的主力军依然是工业新区、开发区和彰甸县。
但华明清也敏锐地察觉到,增长的不平衡性正在显着加大。这在短时间内还没有解决办法。因此,成立五个高新区分区显得更加迫切,而主城区四个区的关注度显然太低了。
“正奎,如实上报。”华明清对刘正奎交代道。
省府接到报表后,显然也“坐不住”了。郑卫国亲自打电话给华明清,让他立刻到省府一趟。放下电话,华明清的手机又响了,是省委秘书长文东方。
“华书记,张书记让你到省委一趟。”
华明清苦笑一声,回答道:“文主任,我刚刚接到省府的电话,已经答应了一个半小时后到省府。麻烦你帮我向张书记解释一下。”
文东方笑了笑,表示理解:“好的,华书记。”
华明清心里清楚,省委省府这是对琼花市的增速表示怀疑,让他过去解释。好在他早已备足了功课,不然这次就要出洋相了。
他对刘正奎说了一声,让他备车去省城。快进省城时,司机楚运河询问:“华书记,我们先到哪儿?”
“去省府。”华明清淡淡一笑。
华明清进入郑卫国的办公室时,发现气氛有些凝重。省长郑卫国、省委书记张元龙、常务副省长孟咸霖三位主要领导竟然都集中在这里。
“三位领导好。”华明清笑着打招呼。
郑卫国开门见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明清啊,你们琼花市这是放了个‘卫星’啊,我们三个人,都有点不适应了。请解释一下吧。”
华明清神色诚恳,不慌不忙地回答:“三位领导,其实在二月底我就发现这个问题了。为此,我专门让统计局重新核实,让国税局从税收方面论证,让财政局做财务分析。三方的结果一致:数据真实有效。”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国税局从税收增长幅度论证了数据的真实性。财政局分析了原因,主要是工业新区、开发区、彰甸县出现了井喷式增长,而且这种势头还会维持相当一段时间。琼花市的支柱产业经济政策已经显现出效果。我分析,这样的速度今年都会维持下去,下半年高新区的经济优势也会逐步显现。”
说到这里,华明清话锋一转,主动提到了问题:“当然,琼花市也存在一个大问题,就是经济发展的严重不平衡。与其他地市相比,琼花市最慢的地方增速也要高出平均水平十个百分点,但在市内却成了落后者。这个问题我们正在想办法解决,但短时间内难以根除,预计要到后年才会有明显效果。究其原因,主要是投资不平衡。”
郑卫国听后,放心地点点头:“只要数据真实可靠就行,这方面要经得起检查。至于发展不平衡,你们自己想办法。这是一。二、你们琼花市要考虑输送一批人才出来,有没有能挑经济大梁的人物?”
华明清笑了笑:“挑大梁的人物有,但副厅级的任职时间恐怕不够。如果等一年,像褚志红、尚正中、何文晴这三位同志,都具备这个能力。”
张元龙插话建议:“卫国省长,我有个建议。可以提议省委任命他们为市委副书记、代理市长,一年后转正。这既给了适应期,也缓解了人才压力。”
孟咸霖赞成道:“好主意。关键是常委会能不能通过。京口市的仲连生就是一个例子,可以让他代理市长,应该没问题。”
郑卫国摆摆手:“仅靠一个代理市长还不够,还要帮他们物色一个助手。明清,一步到位,你再推荐三位助手。你们琼花市有十三位常委,抽调六个人应该没问题。你们市府班子目前也是Jh省最庞大的队伍。”他看着华明清,意味深长地说,“不要笑,这同样是对你的一次考验。”
华明清沉思片刻,推荐道:“齐建忠、王安然、林青志三位同志可以担当助手。”
张元龙赞许地点头:“这三位同志的能力还可以。”
郑卫国招呼道:“好,先到这里。”
华明清笑了笑:“三位领导,张天佑书记还在等我解释呢。”
郑卫国点了点头,华明清退出了办公室。
紧接着,华明清马不停蹄地赶到省委书记张天佑的办公室。
张天佑将报表往华明清面前一放,神色严肃:“明清啊,这里面有没有水分?”
华明清不得不又解释了一遍。张天佑提醒道:“这是你对我的解释,我信任你。但是,你们要做好被审计的准备。”
“张书记,琼花市经得起审计检查。再说,我们也没必要在这方面弄虚作假。”华明清回答得掷地有声。
张天佑这才点了点头:“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对了,卫国省长向我要经济方面的人才了,你们琼花市要想办法支持一下。”
华明清苦笑:“张书记,我们琼花市的人员构成你清楚,班子太年轻,副厅级任职时间都不长。论能力可能没问题,论资历确实不够。”
张天佑看着他:“有什么好的建议?”
“可以给他们一个适当的试用期,行使市长权力,确有成效再安排转正。”华明清建议道。
张天佑想了想:“倒是可以试一试的办法。好了,我明白了。”
由于琼花市的经济增速问题,原定四月六号的Jh省经济考评会不得不推迟了五天,直到四月十一号才召开。
华明清从省城回来后,省审计局的专项审计小组也进驻了琼花市。三天后,审计结果出炉:数据真实无误。
经济考评会上,郑卫国做了重要讲话,指出培植支柱产业、延伸产业链是发展经济的重要抓手。
尽管许多地市对琼花市的增速表示怀疑,但上缴的硬邦邦的税收数据,加上省审计局的审计报告,让他们想怀疑也没有理由。
然而,要追赶琼花市的发展速度,难度非同一般。原因很简单,琼花市的巨额投入是其他地市无法做到的。没有投入,哪来产出?
同时,大家也逐渐认识到,华明清主政琼花市一年多来打下的坚实基础,是其他地市难以媲美的。这种实力上的差距,正在逐步拉大。
春节刚过,安海市与琼花市经贸委联手举办的第二届外贸洽谈会便紧锣密鼓地开始了准备工作。
有了第一届的成功经验,无论是企业还是主办方,积极性都空前高涨。琼花大学与Jh省师范学院更是信心满满,第一届洽谈会为他们赢得了良好的声誉,无论是招生还是学生就业都效果显着,同时也为师生提供了宝贵的实战锻炼机会。
第538章 商贸乘风起势
四月的安海,百花争艳,春意正浓。第二届外贸洽谈会在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如期拉开帷幕。
与去年不同,本届洽谈会的规格明显提升。主办单位除了安海市府,还多了琼花市经贸委的名字。去年尝到甜头的客商们,今年带着更庞大的团队蜂拥而至,谁都想在这片热土上扩大战果。在胡安邦及其团队的多方邀请下,更是引来了大批国外商贾。一时间,安海市宾朋满座,商机涌动。
琼花市经贸委早有准备,一声令下,全市有条件的企业不分隶属,皆可报名。各县属国企纷纷组团参战,琼花机械厂及其下属企业更是倾巢出动,誓要借这股东风扩大影响力。
人多了,麻烦也随之而来。原本由琼花大学和Jh省师范学院派出的二百人志愿服务团队,瞬间被淹没在人海中。翻译人手告急!关键时刻,刚成立的安海职业大学对外经济学院师生挺身而出,高年级学生也迅速增援,这才缓解了燃眉之急。如今,驻琼花市的高校对市里举办的活动响应极高,这正是华明清主政以来,盘活资源、凝聚人心带来的积极变化。
为了容纳这庞大的人流,安海市将市府大礼堂扩建了两倍,还增设了露天广场。即便如此,现场依旧人满为患。好在对外经济学院的学生自发组成志愿者队伍,维持秩序,成为洽谈会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Jh省对此高度重视,常务副省长张元龙亲临现场,在华明清、胡安邦的陪同下为开幕式剪彩并致辞。三天会期里,主办方还安排了两场极具地方特色的文艺晚会,赢得了国内外客商的阵阵掌声。
闭幕式上,省长郑卫国亲自到场祝贺。当最终数据公布时,全场沸腾,本届洽谈会签约金额累计高达十五亿!要知道,第一届才五千万。而这五千万,去年底已为琼花市带来了超百亿的外向型经济收入。经济发展就是这样,积小胜为大胜,欲速则不达。显然,琼花市的外向型经济已驶入快车道。这一切,都证明了华明清当初提出的“经济多样化、两条腿走路”战略的正确性。
与此同时,孙志国领导的农业改革也在向纵深推进。安海市中草药种植的“承包人体系”被全面推广。农民需经过培训、考试,方能获得承包资格,负责田间管理。这不仅是换个称呼,更是将科学化、专业化的管理引入田间地头,并建立了严格的信息反馈制度。
养殖业方面,推行“专业户制度”。动物医院技术人员定期指导,规范防疫流程,从业人员必须持证上岗。老百姓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承包人”“专业户”说白了就是以前的小组长,但待遇天差地别。他们可以雇佣帮工,完成任务还有额外奖励。销售由农业科技公司按质收购,彻底解除了农民的后顾之忧。农民学习热情高涨,农业科技公司规模迅速扩大。
为打通销售渠道,孙志国主导组建了四家大型农工商联合公司,吸纳大学生为骨干,建立起专业营销队伍。四家公司兵分四路,向全国发起销售攻势。四月起,销售额直线飙升,彻底打破了制约农业公司发展的瓶颈。
四月二十日,捷报再传。上层发改委正式批复高新科技开发区四期工程,配套资金一百二十五亿!Jh省府也痛快,按比例拨付五十亿。为了平衡区域发展,华明清召开党政联席会议,邀请安海及五个县的一把手参会,协调资金分配。最终决定,扶持五县发展,每县二十五亿,专款专用建设分区。六个高新分区行政上归属地管理,业务上归市高新区指导,招商引资由市里统一负责。同时明确,四个区的工业园招商引资工作由市开发区负责。华明清在会上深刻指出:“全面竞争不等于全部适用,无序竞争是要付出代价的。”
常委会后,华明清又踏上调研之路。他与欧阳庆元一道,计划用三个月时间,走遍十个县市区,重点考察乡镇企业与农村建设,为琼花市制定中长远发展规划。
四月二十五日下午,正在外地考察的华明清接到英明毅电话:“华书记,明天上午九点半,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带队到琼花市,宣布班子调整决定。”
“好,我知道了,今晚就回。”华明清平静回答。其实,向廷贵早已私下通气。何文晴、林青志去吴州市,褚志红、王安然去锡州市,尚正中、齐建忠去通州市。就连京口市的仲连生、兰陵市的张晓磊等人事调整也已敲定。向廷贵在电话里感慨:“华书记,一下抽调六员大将,有没有压力?”
华明清淡然一笑:“一点儿压力没有不现实,但压力不大。”
向廷贵又传达了另一项口头决议:“省委常委会决定,琼花市空缺的常委,由你们常委会推荐。”
“口头传达也要向常委会传达。”华明清心领神会。
早在月初,华明清就料到会有此一遭。何文晴的位置由魏玉林接替;褚志红的常务副市长由邱家辉顶上;空缺常委给朱祥瑞,激励他加快四个区工业园的招商;王安然的工作由肃方伦接手;林青志的位置让解吉品推荐人选;齐建忠的工作请琼花工学院副院长接任。尚正中和宣传部长的位置最敏感,范德富资历不够,宣传部长让欧阳辉推荐,尚正中的位置则让胡安邦考虑。
想清楚这些,车子也进了市委大院。
回到办公室,欧阳辉随即进来:“华书记,回来了。秘书长的通知接到了吧?”
“接到了。”华明清点头。
“省委这是什么意思?班子刚稳定几个月又要调整?”欧阳辉有些不解。
“调几个人去支援其他地市,有什么问题?十三个常委才动三个,别紧张。”华明清宽慰道。
“我就知道华书记一定知情。”欧阳辉试探道。
“我是认真的,你好好想一想。”华明清正色道。
欧阳辉坦言:“宣传部长位置太重要,我现在没人选。范德富资历不够,文旅局局长又太老。我建议从外部调一个。”
“外面?你有合适人选?”华明清追问。
“华书记,这次从高校要了两名挂职副市长效果不错,我们能不能继续从高校选一个宣传部长?我只能建议方向。”欧阳辉提醒道。
华明清眼睛一亮,点头道:“有道理。你联系Jh省教育学院、琼花商学院、琼花工学院、琼花大学的一二把手,明天下午四点到市委来。我、你和祝方铭一起聊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安排完工作,已到下班时间。华明清招呼刘正奎:“小刘,下班。”
如今,他上下班基本不坐车,步行回家已成习惯。
刚到家不久,胡安邦和燕安妮就提着酒菜过来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华明清笑着问。
“你们家人多,来凑个热闹。”胡安邦笑道。
郭姗姗打趣道:“来就来,带东西干嘛?人家还以为行贿呢。我们家明清现在可没能力提拔胡市长了。”
两家关系极好,常开玩笑。两个孩子明慧、达远嘴甜可爱,从不争吵,大院里人人都喜欢。
餐桌上,华明清的父亲、华明清、胡安邦三人喝酒。三杯下肚,胡安邦忍不住问:“明清,省委这又玩哪一出?怎么又要调整班子?”
华明清反问:“居安和没告诉你?”
“我很少跟他联系。”胡安邦如实说。
“褚志红、尚正中、何文晴调出,分别去锡州、通州、吴州任代市长。王安然、齐建忠、林青志去当他们的副手。”华明清通了气。
胡安邦想了想,笑道:“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一下调走三个,只剩杭桂德了。那空出的位置?”
“具体不清楚,估计要我们自己推荐。”华明清分析,“这时候谁也不敢把手伸进琼花市。真要派个不靠谱的来,搞乱了大局怎么办?就算放两个人进来,能影响大局吗?”
“分析得对。现在的三巨头,名义上在琼花市都有人,没必要争。”胡安邦赞同。
“你考虑一下人选,时间要快,别影响大局。”华明清叮嘱。
“我管市府一摊就够烦了,这些事还是你考虑。”胡安邦装傻。
“别油嘴滑舌。这次你必须考虑,动的大多是市府的人。拖延时间,让别人插足就不合算了。”华明清严肃道,“利用这次机会,把宣传部长也物色一下,这事我准备交给欧阳辉。”
胡安邦沉吟道:“我才来多久,人员不熟。从YJ城带过来的两个,资历不够。市府需要一名懂外向型经济的副市长。”
“这好办。”华明清出主意,“要么留一个在安海当副市长继续抓外贸,调一个到市府当市长助理,级别不变。或者,你从YJ城调一个懂外贸的过来当副市长,级别以后再调整。”
“好,就这么办。我担心调来的人最后对不起人家。”胡安邦有些顾虑。
“安海市交给魏玉林最合适。市长人选让他推荐,保持平稳过渡。不要人为制造矛盾,一心一意谋发展才是正道。”华明清一锤定音。
第539章 城内班底重塑
华明清继续询问:“发展始终是主题。常务副市长的人选呢?”
胡安邦眉头微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认真地说道:“现在看,邱家辉同志最合适接任常务副市长。不过,孙志国同志现在不能再给他加担子了。农业方面的任务不轻,以前市府对农业采取放任自由的管理办法,其实是不负责任的。今年农业改革初见成效,几项举措都很有力度。我听汇报,那四家农工商联合公司,仅对外阜销售这一块,月销售回笼已经达到五千万。假以时日,突破亿元不是难事。”
华明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他了解邱家辉,外表温文尔雅,个性不显山露水,实则原则性极强,韧性十足。
“邱家辉担任常务副市长,高新区的工作继续由他兼着,应该没有问题。”华明清笑了笑,话锋一转,“你再考虑一下,还要选一位常委副市长。”
“从经济方面考虑,主城区的发展速度有些慢了。”胡安邦直言不讳,“四个工业园到现在还没完成招商引资,这项工作不能拖了。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我认为选择朱祥瑞同志更合理一些。”
华明清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胡安邦有些犯难地挠了挠头:“副市长一下抽调这么多人,你让我一下想出四个人选,确实有些困难。把杭桂德调上来接替齐建忠的位置怎么样?”
“不是我不同意,而是他任职资格不够。”华明清摇了摇头。
胡安邦叹了口气,提出了新的想法:“明清啊,这次挂职的两名副市长,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作风都不错。你看看能不能转变一下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担任市府d组成员,成为正式的副市长?”
“你找他们谈一下,只要他们愿意,这方面我可以去争取。”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我对他们同样很欣赏。用了两名挂职副市长,就把教育和医疗卫生管活了,这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我想,其他几位副市长,仍然可以从这些大学里挑选。专业化的人才,就是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下午四点,我让欧阳辉约了Jh省教育学院、琼花商学院、琼花工学院、琼花大学的一二把手到市委来一趟,让他们推荐几位人才给我们。琼花大学有新闻系,让他们推荐一位宣传部长;琼花工学院工民建专业不错,推荐一位接替齐建忠的人选;琼花商学院推荐一位分管旅游、商业、服务业的;Jh省教育学院推荐一位管理方面的人才,接管王安然的工作,把城市管理抓起来。”
胡安邦苦笑一声:“这几个方面目前都是我们的软肋。如果真有几位能干的副市长,我倒是可以轻松一点。”
“安邦啊,想轻松,你现在还不是时候。”华明清摇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这几年,你必须把市府工作熟悉起来、抓起来。这会让你一辈子受用。另外,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加盟市府,如何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也是对你的考验。”
四月二十六号上午九点,华明清与胡安邦赶到高速路口,迎接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向廷贵。
几分钟后,车队抵达。华明清敏锐地发现,随行的二处处长换人了,原来的卫德旺已离开,新上任的处长叫黄国新,年龄与他们相仿。寒暄过后,车队直奔市委大院。
欧阳辉已带领常委和副市长们在大院里等候。简单迎接后,胡安邦引领大家进入会议室。华明清则与向廷贵一道,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华书记,你们琼花市的经济增长速度令大家瞠目结舌,颠覆了许多人对经济发展的认知。”向廷贵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赞许,“许多不可能的事情在琼花市实现了。这次省委从琼花市调出六名干将去其他地市主持工作,就是对琼花市最大的肯定。以前争论不休的问题,现在看已经没有意义了。”
华明清笑了笑,从容回应:“很正常,伟人说过,发展才是硬道理。只要承认这一点,其他就好办了。”
向廷贵感慨道:“去年底,京口市的增速也给大家一个惊喜,不被看好的京口市超过了百分之二十,这也验证了琼花市发展模式的正确性。这次调整后,Jh省经济发展有一半是由琼花市出来的人主导的。现在大家都承认,琼花市模式至少能让经济快速稳步增长。管市长到建康市后,也在模仿琼花市的模式,今年全省增速明显加快了。”
华明清趁机问道:“向部长,我们有两名挂职的副市长,如何能转为正式的?”
“这件事组织部说了不算,要省委常委会决定。”向廷贵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有人把你们琼花市的经济现象称之为‘学院派经济现象’。现在看,确实有道理。‘让专业的人办专业的事’,快成大家的口头禅了。张元龙省长的地位也因此上升得很快啊。”
华明清谦虚地回答:“任何经济模式都有缺陷。我们琼花市的经济发展也存在问题,目前正在调整,但难度很大,短时间内无法根除。经济发展极端不平衡,工业占比太大。工业、农业、商业、旅游业、服务业、文化产业、物流业、金融业、建筑业,如何协调发展是一篇大文章,靠一两个人、一两年是做不好的。我们底子薄,现在增速快一点也正常。发展快的地方要注重质量,发展慢的地方要提升速度。所以,我们今后的方向就是提高发展质量和稳定发展速度。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九点半,常委会准时召开。
黄国新代表省委组织部宣布了免去何文晴、褚志红、尚正中、王安然、齐建忠职务的决定,并建议琼花市委免去何文晴安海市委书记、林青志彰甸县县委书记的职务,另有任用。上述人员需在三日内到省委组织部报到。
向廷贵随后代表省委口头传达了关键决定:所有空缺人选,由琼花市常委会推荐。
华明清工作从不拖延。会议现场,他立即提议召开常委会,迅速形成决议:免去何文晴安海市委书记、林青志彰甸县县委书记的职务,并提议由魏玉林主持安海市委工作,解吉品主持彰甸县委工作。他要求祝方铭安排人员前往两地宣布,并通知魏玉林、解吉品到市委报到。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胡安邦、欧阳辉陪同向廷贵一行用餐,随后将他们送走。
下午一点半,书记办公会在华明清办公室举行。华明清、胡安邦、欧阳辉,以及祝方铭、英明毅参加了会议。
经过讨论,会议形成统一意见:向省委推荐邱家辉担任市府d组副书记,朱祥瑞担任琼花市委常委,魏玉林担任琼花市委常委兼安海市委书记,解吉品担任彰甸县委书记。这些建议将提交常委会讨论通过后,报省委组织部。
至于其他空缺,决定等待与各学院领导沟通后,再行决定。
下午四点,琼花市委会议室。
华明清、胡安邦、欧阳辉、祝方铭、英明毅,与Jh省教育学院、琼花商学院、琼花工学院、琼花大学的一二把手齐聚一堂。
华明清开门见山:“琼花市的发展,需要你们从各方面支持,人才尤为重要。如果你们现在能决定的就现在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不能拖,迟则生变。邀请你们二位主官到场,也是希望你们当场拍板。我们市委常委会尽快形成推荐决议送到省委组织部,其他人就是想插手也迟了。”
几位学校领导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节奏如此之快。
琼花大学校长段毅苦笑一声:“华书记,谢谢你对我们的信任。我建议休会二十分钟,让我们商量一下。争取今天把结果告诉你。”
“好,不急。今天大家在这里吃晚饭,秘书长安排一下。现在休会。”华明清大气地挥了挥手。
二十分钟后,大家回到会议室。
段毅率先开口:“华书记,我们琼花大学商量出来了。新闻系系主任江皖程教授,d员,四十一岁,正处级四年多。由他出任宣传部长,应该会给琼花市带来一些变化。”
Jh省教育学院d委书记潘帅军接着说:“我们推荐副院长凌建楠同志出任副市长。他也是教授,以前是城市公共管理系主任,d员,四十三岁。”
琼花商学院院长费志君说道:“我们推荐d委副书记白凌飞同志,教授,四十五岁。”
琼花工学院院长谭军最后说:“我们推荐院团委书记樊俊杰,工民建讲师,三十七岁,担任团委书记将近五年。”
“谢谢,谢谢大家!”华明清大喜过望,立刻吩咐祝方铭,“明天上午安排人员将四位同志的资料整理出来,下午常委会上作推荐说明。好了,我们大家一起走,到琼花宾馆小聚一下。”
吃过晚饭,华明清回到家,却发现褚志红早已等候多时。
褚志红笑眯眯地说:“华书记,你不够意思,一脚把我踢出去了。”
华明清看出他眼中的喜悦,故意坏笑着说:“志红啊,要不我再争取一下,把你留下来?”
“现在还可以?算了,老是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了。”褚志红连忙摆手。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们当干部的,不都是处理麻烦事?”华明清拍了拍他的肩膀。
褚志红认真问道:“华书记,怎么想起来让王安然与我一起去锡州市?”
“省委考虑还是有道理的。”华明清分析道,“王安然与你在一起可以优势互补。他有省机关任职经历,人际关系可以利用。到锡州市,更便于你们开展工作。”
褚志红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华书记,我明白了。争取不给你丢脸。”
“万事开头难,慢慢理清市府关系,首先要考虑在市府站住脚。”华明清叮嘱道。
这时,尚正中也走了进来。褚志红连忙让座:“华书记、尚市长,你们聊,我走了。”
尚正中感激地说:“华书记,谢谢你。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丢你的脸。”
“正中啊,我们之间不要谈谢谢。我相信你的能力。”华明清安慰道,“有什么事情可以向郑卫国省长汇报。”
尚正中眼含热泪,坚持不让泪水流下,心里对华明清的感激溢于言表。他慢慢坐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刚上班,何文晴来了。她神色凝重,认真地说:“华书记,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说谢谢太浅薄了。我一定干好了给你看,不然对不起你。”
华明清点点头,分析道:“你到那里与王洪芳同志汇合,应该能迅速打开局面。有林青志同志当你的助手,应该不是太困难。他没有市府工作经验,你要多帮帮他。”
说话间,林青志也到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指着林青志招呼说:“你这个人不经念叨。”
林青志笑笑回应:“华书记,何书记,你们好。”
随后,魏玉林、解吉品也到了。华明清笑了笑,对魏玉林说:“你们几个先聊,我与魏玉林同志谈点事。”
华明清将魏玉林带进里面的办公室,直接问道:“小魏,让你推荐一位安海市的市长,有没有人选?”
魏玉林早有准备:“华书记,我考虑在保有功与刘坤二人中选一位。刘坤应该更有冲劲。现在其他几个县都上来了,压力还是有的。如果刘坤上的话,能不能将冒松林与保有功都调出去?宣传方面,这几年安海做得并不好,保有功地方观念太强了。”
“好,就刘坤吧。”华明清赞许地点头,“保有功安排到经贸委去,他还能干点事。冒松林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到文化旅游局试一试。”
魏玉林如释重负:“太好了。安海市我不会让他偏离你制定的发展方向,争取两年突破千亿大关,实现历史性飞跃。近期准备扩大发电厂规模,再不扩建,有可能制约下一步发展。”
“有些事情必须有前瞻性考虑,可持续发展要有具体计划。”华明清点拨道,“安海市下一步要考虑发展质量。产品升级换代要时刻紧抓,不能松懈。”
“我记住了。”魏玉林郑重回答。
接着,华明清又与解吉品谈心,让他推荐一位县长人选。
解吉品了解华明清的性格,干脆地推荐道:“华书记,我感到袁?柱同志不错,能够担任县长,他在这个位置上一定能干出成绩。”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回去找他谈谈。”华明清回答道。
下午两点,常委会再次召开。
祝方铭介绍了推荐人选名单。会议通过了以下决议:
推荐江皖程、朱祥瑞、魏玉林三位同志为市委常委人选。
推荐凌建楠、白凌飞、樊俊杰、肃方伦四位同志为市府d组成员、副市长候选人。
推荐刘坤同志为安海市委副书记、市长候选人。
推荐解吉品同志担任彰甸县委书记、袁?柱同志提名为县长候选人。
胡安邦提出,向省委争取一下,让李侯君、刘根芳两位同志去掉挂职身份,成为市府正式人员。
“好,我去争取一下。”华明清笑了笑,随即问道,“可是我们市府队伍有没有计算一下,现在多少副市长了?”
胡安邦得意地回答:“我了解过了。冷霜梅市长、欧阳庆元市长不算我们的编制。邱家辉、孙志国、朱祥瑞、肃方伦、凌建楠、白凌飞、樊俊杰、李侯君、刘根芳,加上秘书长,不超编,共十一位d组成员。”
“老祝啊,”华明清点点头,“明天上午想办法将这个方案报到省委组织部去。”
四月底,主城区四条主要街道的修缮改造工作接近尾声,地下河工程也进展过半。章孟林、孟董的公司建设的演员公寓内部装修基本完工。
五月初,春夏之交,百花盛开,姹紫嫣红。
四条主要街道的影视拍摄地同时开机。四部分别反映隋唐英雄、宋代文人、明代八大家、清朝盐商的历史剧同时开拍。
四条街道的商店营业人员,经过影视公司的包装打扮,摇身一变成了群众演员。古色古香、文化底蕴深厚的街道瞬间鲜活起来。
Jh省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车,在郭姗姗的指挥下,对四条主要街道进行了新闻片录制工作。
第540章 京院温情叙亲
四条主干道,数十位当红明星鱼贯而出,在影视公司导演与摄像师的调度下,每一个镜头都精准地捕捉到了这座城市的烟火与风骨。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推广,更是一场由市委市府暗中推动的城市形象重塑。
当这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城市介绍片在Jh省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后,反响远超预期。琼花市的名字,瞬间成为了全省的焦点。人流如潮水般涌来——文艺青年揣着相机,旅游爱好者背着行囊,而那些嗅觉最为敏锐的投资商,则带着考察团纷至沓来。
旅游业、商业、服务业全线飘红,琼花市迎来了它的黄金时期。
这场风暴的中心,华视大楼内,郭姗姗凭借在Jh省电视台新闻部的杰出表现,被破格提拔为副台长兼新闻部主任。她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从未停歇。
四月二十九日下午,夕阳的余晖洒在华明清的办公桌上,桌角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华书记,好消息!”听筒里传来省委组织部部长向廷贵爽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琼花市的方案,省委常委会全票通过了。”
华明清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向部长,辛苦您了。”
“明天上午九点半,韦部长亲自过去,带二处处长黄国新,现场宣布省委的决定。”向廷贵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华书记啊,你们琼花市的班子,现在可是Jh省最‘豪华’的配置。光是教授就有五位,还不算那两位民主人士。现在外界都管你们叫‘学院派’,标准的学者治市。这样一来,大家心里也就平衡了,以后你搞出再高的经济增长速度,也没人敢说闲话了。”
华明清哈哈大笑,笑声爽朗而自信:“哈哈,向部长,随他们怎么说吧。我从来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次日上午九点半,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韦国良准时抵达琼花市。在庄严的会议室里,黄国新宣读了省委的任命决定。
韦国良代表省委发表讲话,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最后落在华明清身上:“省委充分肯定琼花市取得的成绩。希望琼花市在华明清同志的领导下,当好Jh省经济发展的排头兵,为全省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而有力:“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这次,琼花市不仅自己要发展,还要派出人才支援其他地市的建设。我相信,Jh省的经济发展,必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掌声雷动。
这掌声不仅是对韦国良讲话的回应,更是对琼花市未来蓝图的期待。
随着高新区四十多家企业陆续进入建设阶段,一场人才争夺战悄然打响。得益于华明清前期与各大科研单位的深度合作,这些企业如同磁石一般,吸纳了大批高校毕业生。
驻琼花市的高等院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双丰收”。
一方面,所有毕业生实现了罕见的百分之百就业,学校的声誉一夜之间响彻全省,为接下来的招生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另一方面,在市委市府的牵线搭桥下,各大高校的科研成果终于找到了落地生根的土壤——高新区。这些沉睡的专利,即将在未来转化为滚滚财源。
元旦刚过,企业们又马不停蹄地前往各职业学校“收刮”人才,并送往合作高校进行短期强化培训。
到了六月底,高新区所有企业正式投产,机器轰鸣声奏响了琼花市经济腾飞的序曲。
七月,统计局的数据出炉,整个Jh省为之震动。
二季度,琼花市经济增速超过百分之六十;上半年累计增速高达百分之六十二,经济增量突破八百五十亿,财政收入实现翻番。经济总量一举跃升至全省第二,与榜首建康市的差距,硬生生缩小了近二百亿。
工业新区、开发区、彰甸县,这三家贡献的经济增量超过五百五十亿,是拉动增长的绝对主力。当然,安海市的稳定增长也功不可没。
然而,这些惊人的数字对华明清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刺激。真正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那四十多家高新区企业中,已有三十多家的产品经过市场验证,正式进入批量生产阶段。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爆发期。”华明清看着手中的报表,眼中闪烁着精光。
七月的常委会上,华明清拍板了三项重大民生决策:
其一,琼花市传染病专科医院立即开建;
其二,加大教育投入,教师工资上调一级,并在秋季开学前,为全市中小学提供午餐;
其三,加大农业投入,以项目为主导,吸纳各县市农业局人员,实现农业科技公司对所有乡镇的全覆盖。
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条的补充:参加农业科技公司的农民,将享受与工人同等待遇,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全部纳入社保范畴。农民兄弟,将逐步转化为“农业产业工人”。
这一举措,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巨石。社会各界一片叫好,记者们蜂拥而至,争相采访农业科技公司。意外的是,这波热度竟然直接带动了农业科技产品的销售。
高考放榜后,琼花市的高等教育界更是上演了一出“喜剧性”的反转。
驻琼花市的高等院校录取分数线,竟然与驻建康市的同类院校持平,甚至在部分专业上实现了反超。
原本四分五裂、各自为战的高校领导层,罕见地齐聚一堂。段毅和陈琪瑞作为发起人,召集了十三所高校的负责人。
“各位同行,”段毅难掩兴奋,“华书记和市府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也得为琼花市做点什么。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集思广益。”
谭军推了推眼镜,分析道:“老段,华书记年纪轻,思想开明。咱们搞产学研结合,前几年找不到突破口,说到底还是缺ZF支持。现在华书记这么尊重科学、尊重人才,我看不如我们集体设计一件城市艺术品,主题就定为‘尊重科学’,陈列在高速路口,怎么样?”
“好创意!”陈琪瑞拍案叫绝,“每个学校贡献一尊,评选后立在那里。”
潘帅军却提出了不同看法:“老谭的想法不错,但我建议换个地方。琼花市太古老了,我们可以联名提议,把市中心花园改造成科技主题公园,每家放一座作品。这样市民也能休闲娱乐,增加现代化气息。”
众人纷纷点头。最后,大家一致决定,由工学院拿出整体方案,择日向华书记汇报,争取在元旦前完工,给全市人民一个惊喜。
然而,琼花市的高歌猛进,并没有掩盖建康市的尴尬。
七月底,在管维诚的多方努力下,建康市高新科技开发区的批文终于拿到手。但规模仅有一万亩,计划引进二十个项目,远不及琼花市的声势。
原因很简单,驻建康市的高校放不下架子,对琼花机械厂缺乏信任,科研成果转化速度极慢。管维诚多次找华明清协调,效果甚微。直到在建康工学院的带动下,几所高校才勉强与琼花机械厂达成合作。
而此时,琼花市高新区四期工程已经开工近三个月,招商引资基本结束,再有两个月就要进入收尾阶段。
八月、九月,琼花市高新区展现出强劲的增长势头,三个月累计经济增量超过五百亿。这五百亿,是从无到有的纯粹增量。
琼花市稳稳地坐实了全省经济总量第二的宝座。
九月三十号下午,华明清终于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他与郭姗姗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保姆顾佳慧,从建康市大校机场登上了飞往YJ城的航班。这次来接机的,是管文伟老人的秘书王锦文。
一进四合院,五岁的达远和三岁的明慧就欢呼着冲向书房:“太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管文伟老人虽然年事已高,但耳聪目明,笑着从书房走出来:“达远、明慧,快让太爷爷看看,长高了没有?”
两个孩子亲昵地扑到老人怀里。管文伟一手摸摸达远的头,一手捏捏明慧的脸蛋:“嗯,进步不小。去年才刚会爬,今年都会跑步了。”
达远立刻挺起小胸脯:“太爷爷,我已经五岁了!跑步算什么?”
老人乐得合不拢嘴,一手挽着一个:“走,进屋跟太爷爷说说,你们现在都会什么了?”
王锦文则帮华明清卸行李,低声说道:“华书记,老爷子吩咐了,你们还是住西厢房。车和钥匙都给你,出行方便。”
华明清也不推辞,笑着点头:“好,谢谢王秘书。”
这次进京,除了看望老人,华明清还有几场重要的会面。二号上午要去燕安妮家吃饭,三号九点半见胡安邦的父亲胡文秀。剩下的时间,才是属于他自己的。
回到正厅,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老爷子童心大发,竟然铺开了垫子,达远和明慧正在上面翻筋斗。两个小家伙卖力地表演,老爷子在一旁拍手叫好。
华明清都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他默默地加入鼓掌的行列。
达远看到爸爸来了,表演得更欢了。老爷子看着两个孩子小脸红扑扑的像红苹果,连忙喊停:“停!我们休息一下。”
达远意犹未尽,抢着说:“太爷爷,我还会拍皮球,跳绳!我妹妹也会!”
明慧也不甘示弱,奶声奶气地摆胜:“太爷爷,我会背唐诗,还会数数。”
“谁教的?”老爷子笑着问。
“佳慧阿姨!”达远抢答。
老爷子继续鼓励问道:“好,还会什么?”
达远继续摆胜说:“太爷爷,我还会讲故事。”
“明慧啊,给太爷爷背一首;好了达远,你等会儿背一首唐诗给太爷爷听听。”华明清适时插话。
明慧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了《灰姑娘》的故事,小脸上还带着丰富的表情。老爷子听得眉开眼笑,带头鼓掌:“好!明慧真棒!那准备吃饭吧。”
“太爷爷,我还没背唐诗呢!”达远急了。
管文伟老人立刻顺着他:“好,达远背一首。”
达远晃着小脑袋,背起小手,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春眠不觉晓》。这一系列动作,把老爷子逗得哄堂大笑。
“好!都不错!明天继续表演,现在吃饭去,小肚肚饿了吧?”老爷子高兴地说。
“太爷爷,不饿,我们在飞机上吃了。”达远乖巧地回答。
华明清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虽然平时住在一起,但他对孩子的关心实在太少,竟不知他们学会了这么多东西。
晚饭很简单,只有华明清一家和老爷子。
两张宝宝椅摆在餐厅,孩子们安顿好后,涂医师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手里提着两瓶酒,一瓶红酒,一瓶白酒。
老爷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瞪了涂医师一眼,涂医师只是笑笑,不说话。
华明清装作没看见,笑着问:“老爷子,我陪你喝点红酒?”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直接分配任务:“不要。我喝三杯红酒,你把那瓶白酒喝了。咱们各喝各的。”
郭姗姗有些担心:“老爷子,他能喝这么多吗?”
“丫头,是不是不放心?”老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
“我……我不知道他的酒量。”郭姗姗实话实说。
老爷子立刻激将道:“男子汉,这点酒应该没问题。明清,是不是?”
华明清笑笑:“老爷子,我努力一下。”
“这就对了,看着你喝酒,也是一种享受。”老爷子恢复了那种雷厉风行的军人作风,“我就三杯酒陪你,你把瓶中酒干了。”
“老爷子,你刚才不是说各喝各的吗?”华明清打趣道。
“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了。”老爷子理直气壮。
华明清端起酒杯:“老爷子,你红酒意思一下,我敬你一杯,祝您健康。”
看着华明清仰头干了那杯一两二钱五的白酒,老爷子满意地点评:“你比你岳父喝酒强。”
一瓶白酒只能倒八杯,华明清自己加满,瓶中酒已经下去了四分之一。
老爷子转头看向郭姗姗:“丫头,你现在也是副厅级了吧?不错。明年过了五一节,就到YJ城来上班吧。周末带孩子来看看我。”
“老爷子,我一个人来就是一大家子来,住的地方还没找好呢。”郭姗姗客气道。
“房子我已经让人给你找好了,放心。明天小诚来,让他带你们去看看。”
“这可使不得,我们准备把建康的房子卖了,在YJ城买一套。”
“算了,建康的房子留着。这套房子送给你们住了。”老爷子不容置疑地安排道,“让两个孩子经常来陪陪我,我跟这俩孩子特别有缘,看着他们,我心里舒坦。”
第541章 秉茶深谈利弊
华明清再次端起酒杯,眼神清明,语气却愈发恭敬:“老爷子,这杯酒,我代表我岳父敬您,祝您松鹤延年。”
老爷子眯着眼,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华明清仰头将那杯五粮液一饮而尽。几轮下来,一瓶白酒见了底,华明清面色如常,眼神依旧锐利。
老爷子今天心情大好,看着这个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他招了招手,示意华明清坐下:“明清啊,等会儿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那边厢,达远今天显然是真饿了,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三小碗饭,明慧也捧着碗吃了两碗。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不住点头:“我说怎么窜这么高,原来是个小吃货。好,能吃是福。”
郭姗姗在一旁笑道:“老爷子,达远的饭量早就超过我了,明慧跟我差不多。这两个孩子,精力太旺盛,消耗大。”
晚饭毕,老爷子一声令下:“泡茶。”
华明清连忙起身,熟练地收拾起茶具。老爷子从柜子里取出一饼陈年普洱,看着华明清温杯、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不由笑道:“看你这架势,没少喝茶?”
“老爷子,现在烟酒都戒得差不多了,就剩喝茶能清火明目,也能帮我理清思路。”华明清一边刮沫一边解释,“平时想看点书,学学怎么品茶,可惜在琼花,难得有这份闲情逸致。”
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今年琼花市的经济情况,怎么样啊?”
华明清正了正神色,开始汇报,但这汇报里透着一股子自信:“老爷子,今年琼花市的经济规模应该能冲到四千亿大关,增速预计超过百分之六十五。主要动力来自两块:一是国企的产品升级换代,二是去年招商引资的企业今年全面投产,个个都在翻番增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问题也有。经济发展严重不平衡。虽然我们在调整,但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明年还得加大力度。”
老爷子端着茶杯,静静地听。
“不平衡的根源在于投入失衡。”华明清条理清晰,“以前的国企底子其实很好,规模大,但没发挥出应有的能力。我们在琼花做了一个决定,不卖一家国企,而是帮他们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财政大权收归国资委,实行会计派出制,管理者全部公开招聘。”
他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国有经济在琼花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这让我们有财力推动农业、教育、医疗这三大改革。今年光是这三块的投入就超过三十亿。明年,教育和医疗的投入还要加码。农业方面,重点投在‘动物医院’和‘植物医院’,给农民兄弟发家致富上个保险。这一块,只会增,不会减。”
老爷子品了一口茶,突然抛出一个问题:“你对杨玉珽这个人怎么看?”
华明清微微一笑,措辞谨慎却一针见血:“老爷子,让我评价他不太好说。接触下来,没觉得他特别坏,也没觉得特别好。只能说,他对权力的渴望,大于对事业的渴望;做工作,感性的成分多于理性。”
“哈哈!”老爷子朗声大笑,指着华明清,“对权力渴望大于事业,感性多于理性,形容得好!那小诚呢?”
“他比我强。”华明清客观评价,“懂得如何斗争,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经济工作他不熟,但事业心强,学习欲望也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今年建康市的增速虽然比不上琼花,但在省会城市里也算前列。依我看,明年他的增速还会更快。”
老爷子眯起眼:“他就没有缺点?”
华明清也笑了:“缺点嘛,就是理性大于感性。建康市的潜力很大,但制约发展的核心因素是人。不能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这是最大的瓶颈。”
他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锐气:“在我看来,经济发展的第一责任人应该是d委书记。不要以为书记只管人事、把方向。伟人说过,发展才是硬道理!所以,发展才是最大的方向。人事,必须为经济服务。现在的建康市委书记范海宁,不懂经济,自然也就选不出懂经济的人才。让这样的人掌舵,实在让人……无话可说。无原则的斗争没必要,但涉及到经济发展,该争的,还得争。”
“继续。”老爷子鼓励道。
华明清胆子也大了几分:“我们琼花市府d组成员十一人,八位本科以上。其中五位是从大学请来的,分管教育、医疗、城建、规划、商旅。这些都是我们的短板,他们上手后,工作立竿见影。教育和医疗改革就是他们主导的。”
他目光炯炯:“这五位,是我们常委会推荐的。如果让省常委会推荐,恐怕就是一场权力蛋糕的瓜分了。高层的方针策略定得再好,执行时为什么走样?因为执行靠的是团队,是一个心无杂念的团队。”
“政治上讲民主,思想上要开明,心里有没有把经济发展放首位,直接体现在增速和城市管理上。”华明清叹了口气,“一直强调外行不能领导内行,可具体执行呢?大家心知肚明。不好意思,老爷子,我说远了。”
这时,涂医师走了进来,目光在华明清和老爷子之间游移。华明清心领神会,连忙起身:“老爷子,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收拾一下茶具,也回去了。”
老爷子意犹未尽地瞪了涂医师一眼,不情愿地站起身,背着手走了。
回到西厢房,郭姗姗正在整理衣物,笑着问:“今天聊了这么久?”
华明清一边解领带一边笑:“涂医师不去,我敢说结束吗?孩子们睡了?”
“玩累了,洗完澡就睡了。”郭姗姗神色有些复杂,“明清,老爷子把房子都安排好了,看来我不来YJ城是不行了。”
华明清倒在床上,长长舒了口气:“来就来吧,早来晚来都得来。进华视也是你的梦想,至于具体干什么,看组织安排。”
郭姗姗点头:“看老爷子的意思,是让我做管理。在你来YJ城之前,恐怕是没法出去跑新闻了。”
华明清握住她的手:“这些年,辛苦你了,被孩子拖累住了。”
“说什么呢!”郭姗姗瞪了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给几家人带来了多少快乐?值得。就是……管理工作我真没做过。”
“谁说你没做过?”华明清安慰道,“你现在管新闻部,管理的成分就不少。管理工作不深奥,心态平和,守住底线就行。”
十月一号,YJ城秋高气爽。
上午九点,管维诚带着妻儿到了。紧接着,管维翔、管维景两家也陆续抵达。老爷子的四合院瞬间热闹非凡。
在这些孩子中,达远和明慧显然继承了华明清的胆识,跟老爷子没大没小地撒娇。而其他几家的孩子,面对老爷子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多少有些拘束。
胆子最大的还是达远,他拉着老爷子的手晃悠:“太爷爷,你跟我们一起玩儿呗?一个人多没劲。”
“哈哈!”老爷子被逗乐了,“我参加你们玩?玩什么?”
“跳绳、拍皮球,随便!”达远指挥若定。
“好!”老爷子来了兴致,“太爷爷给你们摇绳!”
明慧立刻跑去拿绳子。看着达远把老爷子指挥得团团转,管维诚兄弟几个既惊喜又感叹。惊喜于老爷子的开怀,感叹于达远的胆识。
正厅里,华明清与管家三兄弟喝茶闲聊。
管维诚压低声音:“明清,老爷子跟你提郭姗姗工作的事了?”
华明清点头:“提了,让明年五一后到YJ城报到。”
“那就好。”管维诚松了口气,“下午我带你们去看房子。空后的家属院,离华视不远。孩子上学、幼儿园都能在院里解决,不用出院子。到这儿也就半小时车程。”
华明清苦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家是兄弟,别见外。”管维诚摆摆手,“吃过饭,孩子们睡了,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什么要改造的。”
话题一转,管维诚问道:“你们琼花市今年的发展速度,简直疯了。什么情况?”
华明清喝了口茶,神色淡然:“也就两三块地发展超速了,其他都正常。主要是底子太薄。你想想,将近三万亩的工业新区,之前才三百亿规模,正常吗?在我看来,没到三千亿,都不算正常。所以他们翻一番、翻两番,都是在补课。”
他给管维诚算了一笔账:“开发区一万五千亩,去年才两百亿。高新区从零开始,现在也该发力了。这只能说我捡了个漏。如果按这个逻辑,你们建康市的潜力才大呢。”
管维诚摇头苦笑:“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资金就是个大问题。”
“不,关键在人才。”华明清斩钉截铁地说,“有了人才,资金不是问题。人才才是第一要素。”
管维诚无奈:“人才引进,我说了不算。”
华明清看着他,眼神锐利:“所以,必须想办法把范海宁赶走。赶走了他,建康市需要的人才才能引进来,才能大发展。”
“也就是你,什么话都敢说。”管维诚笑骂道。
这时,王丽雅进来招呼:“吃饭了!你们能不能轻松点,先填饱肚子。”
饭后,众人驱车前往空后家属院。郭姗姗开车,理由是熟悉路况,其实是四个男人都喝了酒。
YJ城的交通在国庆期间还算通畅。车子很快驶入一个戒备森严的大院,又穿过一道门禁,停在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管维诚拿钥匙打开院门:“六零一,就是这儿。”
院子里种着常绿灌木,还有一个小凉亭。管维诚推开楼门,介绍道:“这房子空了五年多,原来的主家调走了。楼下是车库、客厅、厨房、餐厅、储物间。楼上四个卧室,一个书房,一个小客厅,两个卫生间。你们一家住,绰绰有余。”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让人打扫过一次,但YJ城灰大,还得再收拾。水、电、煤气、暖气都通了,太阳能热水器也修好了。”
第542章 静聆高层提点
管维诚喘了口气,指了指大院西侧,继续介绍道:“那边集中了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医院、商场、超市、菜市场也都在那一片。从这儿开车到华视,十五分钟足够。虽然在市中心,但生活配套一应俱全,非常方便。”
华明清环顾四周,心里已经对这房子有了七八分喜欢。他面上却露出一丝犹豫,谦虚道:“诚哥,这有点太夸张了。我们住这么好的房子,不太合适吧?”
“老爷子安排的,没什么合不合适。”管维诚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管维翔也在一旁附和:“你们家人多,正合适。要是我们住,反倒显得太空旷了。”
郭姗姗已经楼上楼下看了一圈,兴奋地招呼道:“维诚大哥,没什么要调整的,格局非常合理。打扫一下,买些家具就能住。就是担心以后进出不方便。”
“哈哈,这个你放心!”管维诚朗声一笑,“出入证我帮你们办好。你们一家七口,办七个证。一个人办也是办,七个人一起办也一样。”
华明清有些意外:“小孩子也要办?”
“那是当然。”管维翔回答,“别看这里表面松,实际上管理严格。大人小孩,每人必须有出入证,否则寸步难行。”
管维诚拍板道:“钥匙先不给你们,给了也没用。家具简单点,在YJ城现买。元旦期间把这事办了。维翔,这事交给你,明清出钱,你负责采办,钥匙也先交给你保管。”
华明清想了想,说道:“十一月要开华夏全代会,那时候我正好来开会,姗姗可以随团记者身份来。元旦安邦要回京,燕安妮预产期也快到了,我恐怕来不了。”
“行,就这么定了。”管维诚点头,“时间不早,咱们回去吧。”
回到西山别墅区,刚进老爷子的院子,便听到一片欢声笑语。
不知是谁给老爷子搬了把椅子,老爷子正坐在中间,手里摇着跳绳。孩子们一个跳累了换下一个,配合默契。管小钰俨然是个总指挥,安排得井井有条。维翔、维景家的孩子也放开了,加入了跳绳队伍。
守卫的战士们偶尔探头张望,这里平日太过肃静,难得有这般热闹。
涂医师站在一旁微笑。老爷子平日的天伦之乐太少了,他太渴望这样的生活。
晚上吃饭,老爷子的“顽童”心性又上来了。他大手一挥:“小诚啊,今天你们四个喝酒,一人一瓶!男子汉大丈夫,喝酒不要扭扭捏捏。小翔、小景,一人一瓶没问题吧?”
管维景实话实说:“爷爷,我有点困难。”
管维翔也坦言:“喝是能喝下去,但之后没法开车了。”
老爷子眼一瞪:“你们媳妇儿不都能开车吗?今天就在家里住,让我看看你们的酒量!好了,就这么定了。”
管维诚与华明清相视一笑。管维翔、管维景则是一脸苦笑。
管维诚拿出四瓶酒,每人面前放一瓶。老爷子看着,哈哈大笑:“开始吧!磨叽什么?这才像喝酒的样子!”
管维诚给自己倒满一杯:“来,大家走一个!爷爷说了,任务明确,一人一瓶,干!”
郭姗姗看着老爷子偷偷笑,打趣道:“老爷子,您这是拿自己的孙子开心吧?”
老爷子立马板起脸,一本正经:“我不知道他们的酒量怎么样,不试试怎么知道?在家里喝醉了不要紧,放松一点。”
华明清笑着举杯:“干了!老爷子要热闹,你们俩还磨磨蹭蹭的。”
管维翔、管维景无奈,只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爷子发号施令:“干什么事都要有豪气!这还差不多。有困难怕什么?咬着牙挺过去!维景下去了,维翔也要下去。温室里只能长花朵,成不了才!”
王丽雅和另外两位媳妇儿都不敢吭声。
管小钰不怕,她好奇地问:“太爷爷,喝酒和困难怎么能比呢?”
老爷子避而不答:“小钰啊,现在你不懂,长大了就懂了。”
达远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睛,奶声奶气地问:“太爷爷,我也是男子汉,是不是也要喝酒啊?”
老爷子乐了:“男子汉当然要喝酒。不过你现在是小男子汉,等变成大男子汉才能喝。”
达远摇摇头,老气横秋地说:“酒不好喝,麻麻的。那我还是不要变成大男子汉了。”
老爷子故意激他:“怎么?这么点大就怕苦怕难?”
达远继续问:“太爷爷,什么是怕苦为难啊?”
老爷子想了想:“怕麻也是怕苦啊。”
达远摇摇头:“太爷爷,我不怕苦。我们家有时候买苦瓜,我也吃。”
明慧立刻抢着说:“太爷爷,苦瓜是我先吃的,然后他才敢吃。”
老爷子表扬:“好!明慧勇敢!”
管小钰不干了,撅着嘴说:“太爷爷,我也吃苦瓜了,你怎么没说我勇敢?”
老爷子哈哈大笑:“我们家小钰也勇敢!”
席间,华明清与管维诚三兄弟推杯换盏。四个人没怎么说话,却在默契中将各自面前的一瓶酒喝了个精光。
管维翔和管维景看着空酒瓶,又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
“我竟然喝了一瓶酒?”管维翔惊讶道。
“我也喝了一瓶?”管维景同样难以置信。
两人看着酒瓶,都笑了起来。
管维诚点评道:“你们啊,确实该到外面闯闯了。爷爷说得对,不经历事,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没有自信,怎么成大事?”
两人并没有醉态,他们的媳妇儿也睁大了眼睛看着。
华明清分析道:“你们平时可能没这样喝过,所以不了解自己的酒量。”
管维诚提醒:“好了,别以为这点酒就了不起。平时喝酒还是要谨慎。”
老爷子一个人哈哈大笑着走出餐厅。大家才跟着散了。
王丽雅等三人不约而同地从丈夫手中接过车钥匙。
华明清与管维诚三兄弟在院中告别,约定四号再聚。
二号上午八点半,华明清带着家人,开着那辆大商务车,向燕安妮家驶去。
燕安妮九月就回京了。华明清已经来过两次,今天特意走得早,目的是带郭姗姗熟悉道路。
车子拐上长安街,顺路在华视大楼前的广场上停了一下。没人阻拦,反而有武警过来驱散了周围的人。
华明清一看这阵仗,立刻明白过来,对郭姗姗笑道:“我们快走。别让人误会了,忘了这车的身份。等会儿再来个领导迎接,那就麻烦了。”
郭姗姗也醒悟过来,催促道:“快走快走。来个领导迎接还真不好办。走,先去空后家属院门口看看要多久。”
车子转到空后家属院门口,并未进去。华明清感慨道:“差不多。管维诚说得对,这里到华视确实近。你开的话,十五分钟绰绰有余。好了,我们去安妮家吧。”
郭姗姗回应:“走吧。明清,我想家具还是从二哥那里买。实木家具好,其他我都看不上。电器什么的,在YJ城买算了。”
华明清赞成:“家具、电器都从建康运过来。你算好钱给二哥。郭大负责运到我们办事处。YJ城的家具,我根本看不上。实木用起来才放心。四号聚会时,我跟维翔说。”
转眼间到了燕安妮家。燕安妮挺着大肚子在门口迎接。
两个孩子一下车就扑了过去。达远惊喜道:“燕阿姨,这里也是你们家呀?哇,里面这么大!”
明慧分析道:“你懂什么,燕阿姨家人多,当然住得大了。”
燕安妮的妈妈走出来,郭姗姗连忙招呼:“达远、明慧,快叫姥姥。”
两个孩子嘴很甜:“姥姥好!”
燕安妮的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一年多不见,长这么高了。乖乖,快进来吃糖。”
达远什么都好奇:“妈妈,为什么我们要叫姥姥?我们的姥姥不是在沪江吗?”
郭姗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解释:“她是燕阿姨的妈妈,当然要叫姥姥。”
华明清一家被请到正房。不一会儿,燕海涛的秘书来了。
华明清连忙起身。秘书招呼道:“华书记,燕部长在书房,请随我来。”
华明清跟随秘书来到书房,恭敬道:“燕部长好。”
燕海涛指了指沙发:“随便坐。”
华明清谨慎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燕海涛亲切道:“不要紧张,我们见过。”
华明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燕海涛问:“琼花市的情况怎么样?”
华明清汇报:“燕部长,我向您汇报一下。今年琼花市经济规模预计达到四千亿以上,增速在百分之六十五左右。”
“等等。”燕海涛有些惊讶,“增速达到百分之六十五?”
“是的,”华明清解释,“主要是底子小。有两块地方,占地近四万亩,去年底产值才五百多亿。今年这些企业走上正轨,翻一番不奇怪。预计明年还会增长。”
“哪两个地方?”燕海涛追问。
“一个是去年组建的工业新区,去年产值三百亿,今年有望冲击千亿。另一个是扩建的开发区,去年二百亿,今年有望达到五百亿。其他地方增速正常。”
燕海涛反应极快:“将近四万亩土地,年底才一千五百亿规模,确实不多。翻倍到三千亿才马马虎虎。这么算,增速还算正常。”
他话锋一转:“你们今年搞了三大改革,情况怎么样?详细说说。”
华明清汇报:“首先是农业改革。我们建立了三百多家农业科技公司,四家大型农工商联合公司。查处了一千多名危害百姓的基层干部,设立了乡镇会计站,实行会计轮换制。”
“农民自愿加入公司,土地入股分红,在公司上班拿工资,享受养老、医疗。预计明年产品外销有望突破百亿。但动植物医院力量还很薄弱,目前靠建康农业大学等单位支持,一旦出问题将是毁灭性的。我们计划三年内完成新农村建设。”
燕海涛点头,示意继续。
华明清接着说:“教育方面,我们重组了农村中小学,在乡镇设立教育中心。今年九月起,市财政为所有中小学生提供免费午餐。教师实行考试上岗、进修制度,工资上调一级。乡镇建立职业学校,降低犯罪率。下一步准备在教育局设立会计站,进行财务监控。”
“医疗卫生方面,我们统一收缴全市医院采购权,实行招投标统一定价。处方药价格平均下降百分之五十,最少也降了百分之三十。适当提高门诊费,规范检查费用。查处了一批腐败分子,老百姓比较满意。”
“为了解决看病难,我们组建了由市人民医院、医学院、中医院组成的专家队伍,公布坐诊时间,派专车接送。建立医生下乡轮换制和医疗队巡诊制,缓解基层医务人员短缺。理顺医学院与医院关系,设立实习医院、附属医院,结合教学研。看病难问题得到有效缓解。”
燕海涛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们在工作上,动了不少脑筋。你这一年的进步不小啊。又是中枢理政全会,又是国事察员。”
其实,燕海涛一直在关注华明清,对他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燕海涛话锋一转:“你有没有考虑过,怎样履行这双重身份的职责?”
华明清摇摇头,如实回答:“燕部长,这双重身份以前没做过,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履行职责。”
第543章 识破捧杀深意
燕海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可得好好研读一下《章程》和《根本大法》了,看看中枢理政全会代表、国事察员究竟该如何履职。我记得上次你在这里谈这两部大法时,可是头头是道啊。”
这是一记典型的“捧杀”。燕海涛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但华明清此刻并未察觉其中深意。他笑了笑,坦诚回应:“燕部长,实不相瞒,关于如何履职,我还真没认真学过。这次回去后,一定补上这一课。”
“说的是老实话?”燕海涛眯起眼睛,目光如炬。
“当然是老实话。”华明清点了点头,语气诚恳,“我压根儿没想过自己能当选代表。我这人读书向来不求甚解,这是我的缺点。”
燕海涛嘴角微扬,继续“指点”道:“代表都有提案权。依我看,你应该围绕服务型ZF和那三大改革,分别搞几个提案出来。这几个议题,很有讨论价值。”
这句话一出,华明清心里的警铃隐隐作响。他不再轻易点头,而是静静看着燕海涛,飞速权衡着其中的利弊。片刻后,他慎重地回答:“燕部长,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的提醒。”
燕海涛之所以如此“热心”,自然有他的盘算。
胡安邦如今已是正厅级大员,且在地方上站稳了脚跟。燕海涛敏锐地察觉到,胡安邦对华明清的依赖和追随程度极高。华明清这个年轻人,以不到两年的时间,在Jh省搅动风云,做了四件震动全国的大事,其政治意义非同凡响,清晰地勾勒出未来政治经济的走向。
无论是服务型ZF,还是三大改革,任何一项都是了不起的成就。如果不加以遏制,华明清的影响力将愈发难以控制。
燕海涛预感到,未来几年Jh省的经济地位将在全国大幅提升,而这背后最大的推手就是华明清。郭德龙培养出了郑卫国和华明清这两员大将,足以自傲。胡安邦在燕家第三代中已占得先机,而管家事实上已经接纳了华明清。管家有了管维诚和华明清的组合,在YJ城几大家族中已占尽优势。
此时此刻,只能顺势而为,不可强求。燕家第三代尚未形成气候,胡安邦的经济能力虽拔尖,但政治能力尚未完全展现。燕家与管家的盟友关系必须维持,这有利于培养自家的第三代。
燕海涛心中冷笑:无论这次“捧杀”是否成功,燕家都有利无弊。
他要在管维诚与华明清之间埋下竞争的种子,相信他们不久就会对立。通过“捧杀”为华明清树敌,若他承受不住压力,势必会向燕家求助,届时燕家便可居高临下地掌控局面,甚至收复此人。无论成败,燕家都毫无损失。
打定主意,燕海涛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中午的餐桌上,气氛融洽。达远和明慧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给长辈们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午饭后,华明清一家告辞离开。
他早已与党跃进、华明方约好,在办事处聚会。到达后,两家人都已就位。很快,众人自动分成三拨:顾佳慧带着孩子们去玩耍;郭姗姗领着两位弟妹聊天;华明清则与党跃进、华明方坐在一起,交流工作情况。
华明方率先汇报:“这一年多在公安部收获不小。我在干部局已经站稳脚跟,分管的几个处长都换成了自己人。在纪检委也结交了几位朋友,对那些‘不同路’的人也摸清了底细。现在注重学历,我联系了公安大学,九月份就能读研。我查过档案,公安部三成以上的干部都有警大的学历。”
党跃进接着说道:“公安部的政治生态比地方正统,没人敢明目张胆违纪,所以隐蔽性很强。我交了几个朋友,在治安局基本站住了脚。学历是我最大的短板,现在正在考警大的自考本科,已经过了两门,三年内肯定拿证。”
华明清听后,欣慰地笑道:“结交朋友,学习理论,打牢基础,是你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想理清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没个三五年功夫是不可能的。要沉住气。明年五一后,郭姗姗会到YJ城工作,那边的房子已经安排好了,等家具到位就能入住。”
“在什么位置?”党跃进好奇地问。
“空后家属院,小楼601。”华明清答道,“我大概后年也会过去。”
华明方高兴地说:“太好了,远大有玩伴了。”
晚饭后,华明清一家返回老爷子住处。老爷子尚未休息,秘书王锦文来到西厢房,对华明清说:“华书记,老爷子请您去书房。”
华明清心中一动。老爷子很少在书房召见他,尤其是在中理会即将召开、各方势力都在布局的敏感时刻。燕海涛今天的会面究竟有何深意?老爷子是否已经知晓?
带着疑问,华明清走进了书房。书房陈设简朴,几排书架摆满书籍,长案桌上文房四宝齐全,一套实木沙发上铺着垫子,老爷子正躺在卧榻上。
“首长,华书记到了。”王锦文汇报后退出房间。
“老爷子好。”华明清恭敬地问候。
“坐吧。”老爷子指了指沙发,王锦文为两人续上茶水后离开。
老爷子关切地问:“明清啊,马上要进京参加中理会了,准备得怎么样?”
华明清笑了笑:“老爷子,这是我第一次参加中理会,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今天燕部长提议,让我针对服务型ZF和三大改革提交提案,我还没考虑好。”
“燕部长的提议,你还没考虑好?为什么?”老爷子目光深邃。
华明清分析道:“老爷子,我认为中枢理政全会主要讨论理论问题,服务型ZF可以提。但农业、教育、医疗三项改革属于ZF具体工作,应在中理会上讨论。此外,关于农业改革,我还想向胡国委请教。最后,我想回去再研读一下《章程》和《根本大法》中关于提案的规定。”
老爷子不经意地点了点头,赞许道:“思路是对的。”
话题一转,老爷子问道:“安邦在市长岗位上还适应吗?”
华明清笑道:“老爷子,安邦适应得很快,抓具体工作很有魄力。琼花市府情况特殊,高级知识分子集中,五位大学教授和两位民主人士担任副市长,统一思想、调动积极性都不容易。在这方面,安邦做得不错,是可造之材。”
老爷子笑了,指点道:“你不用替他吹嘘。我知道这是你人事推荐权改革的成果。你胆子很大,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政治开明,选才范围广;坏事是若推荐的人出了问题,你也有连带责任。”
华明清认真地说:“人事推荐权是对分管领导的尊重,能避免拉山头、搞宗派。现在人人有权,又人人无权,因为决定权在常委会。过去,非常委副市长要管理分管部门,必须投靠某位常委,形成宗派,尾大不掉。现在虽有小宗派,但不足为惧。民主、开明是大趋势。只要华夏强大,我们就会更加民主、开放。富国强军是根本,有了强大国防,谁也颠覆不了我们。让老百姓富裕,只要他们拥护我们,就不畏惧任何敌人。所以,民富国强是硬道理。发展民族工业是加强国防的基础,引进技术必须为我所用,并由民族企业消化、发展。开放也随国家强大而更加开放。民主与开放,取决于实力。华夏实力日益增强,我们的民主与开放也应逐步加大。”
这番肺腑之言,深深打动了老爷子。老爷子们这代人毕生追求的,不就是强国之梦吗?
“说得好,”老爷子点头赞同,“民富国强是发展的根本。民生问题必须提到新高度,解决民生就是解决民富。社会的稳定与发展,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民生。”
华明清见好就收,起身道:“老爷子,您早点休息,我告辞了。”
回到西厢房,华明清立刻拨通了郭德龙的电话。
“爸爸,您休息了吗?”
郭德龙慈爱地回应:“明清啊,我还没这么早。有事?”
“我想汇报一下今天与燕部长和老爷子的谈话情况。”
郭德龙平静地说:“你说吧。”
华明清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郭德龙沉吟片刻,指点道:“燕部长的提议可以考虑。你就按自己的思路来。不过,提案的写作,我建议你与hx社驻Jh省记者站的刘站长讨论一下。他们这个层次的记者,思想更敏锐。”
“好的爸爸,我知道怎么做了。”
郭姗姗一直在旁听着,等华明清放下电话,她关切地问:“明清,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就准备提案?”
华明清笑道:“原本没这想法,是燕部长提议的。我跟老爷子说了,他也没反对。既然燕部长有此好意,我不能辜负。能在这样的会议上发声,也是难得的机会。”
郭姗姗温柔地回应:“明清,我支持你。”
十月三日上午九点半前,华明清带着家人赶到胡家。胡安邦的姨表哥卫国嘉在门口迎接,随后胡安邦的母亲管佳丽将华明清请进正房。
胡文秀已在正房等候。很快,两人进入正题。华明清详细汇报了琼花市“三农”情况。胡文秀听后,赞许地点评:“明清啊,三农问题一直是难题,你们做了很好的探索,积累了成功经验。我考虑派一支队伍下去,好好总结。”
他进一步分析:“农民改革内容丰富,涉及机制、土地、身份、农村重建等。建议由社科院、农科院、农业部、国土资源部、科技部组成联合调查组,从不同角度调查总结,为推广做准备。我本以为你们局限于三个试点县,想不到在全市铺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带来了丰厚收益。你们推行的这一套工厂化痕迹很重,要让他们研究其实用性。明年的大会,建议你们搞一个农业改革提案,让大家集思广益,找出适合我国农业的发展路子。这是我们几代人的梦想。”
话锋一转,胡文秀又谈到了儿子胡安邦。两人就此聊了一阵,才结束谈话。
管佳丽对达远和明慧喜爱有加,郭姗姗让孩子们叫她“奶奶”,她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今天,燕安妮没有回胡家。胡家安排了胡安邦的几位堂兄弟陪华明清。胡家比燕家兴旺,几位堂哥堂弟都来了。经卫国嘉介绍,其中两位堂哥和一位堂弟已提为副司级。显然,胡家也在为胡安邦培植班底。
中午两桌酒席,胡文秀毫无架子,与小字辈及华明清同坐一桌。管佳丽则与郭姗姗及孩子们同坐。胡文秀今天心情极好,喝了六杯酒。华明清等年轻人也没少喝,席间气氛热烈。胡安邦的堂兄弟对华明清极为尊敬。
午饭后,卫国嘉提议出去聚一聚,加深感情。胡安邦的堂弟也跟着起哄。华明清想了想,干脆让维翔、维景一起来。以后几天就自由了,顺便把家具的事与维翔说一声。
第544章 军堂共筹重器
华明清便果断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安排道:“国嘉,还是去办事处吧,那里地方宽敞,不受拘束。另外,通知维翔、维景、陈亮他们都过来聚一聚。”
“好,我马上联系。”卫国嘉领命。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进办事处。老爷子配备的那辆大型商务车,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早已熟稔,驻京办负责人余新江立刻迎上前,将华明清引至会客室,并安排人手奉上香茗。
没过多久,陈亮、管维翔、管维景以及华明方、党跃进悉数赶到。卫国嘉趁机为华明方和党跃进引荐了胡家的几位兄弟:教育部职业教育司副司长胡安国、YJ城市府办公室副主任胡安家、国家质监总局产品质量监察司副司长胡安民,以及YJ城纪委监察一室主任胡安和。
众人寒暄落座,茶香袅袅。就在这时,华明清的手机响了。是刘京生。
电话那头,刘京生语气急切:“明清,我爸,三号领导刘德胜同志想请你一家过来坐坐。”
华明清眉头微皱。刘京生的公司虽已步入正轨,但全靠华明清从琼花机械厂调了两位退休高管帮他抓生产和质量,又派了一位年轻技术骨干管销售,这才让公司在同期入驻的企业中脱颖而出,刘京生在家里的地位也因此水涨船高。可这份人情,欠得有些大了。
“国嘉,我恐怕得先走一步,刘京生那边……”华明清有些无奈。
卫国嘉摆摆手:“刘家那边确实推辞不得,你去吧,这边有我。”
华明清刚挂断刘京生的电话,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德胜的秘书,耿卫华。
“华书记吗?我是耿卫华。领导请你明天上午早点过来,有要事商谈。”耿卫华的声音沉稳有力。
“耿将军,明天几点?”华明清心中一动。
“九点。”耿卫华顿了顿,似乎在卖个关子,“另外,杨廷军部长也会参加。”
“好的,我准时到。”华明清心中了然,这绝非简单的叙旧。
挂了电话,华明清苦笑一声,对党跃进说道:“看来我在YJ城待不住了,得早点回去,不然马上就要‘不得安宁’了。”他转头对余新江招手,“新江,你过来一下。”
余新江快步走来,华明清吩咐道:“把我们的机票改签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回建康。明天不谈了,后天走,行不行?”
“华书记,你们要提前走?”管维翔有些意外。
“是啊,家里来电话了,催得紧。”华明清随口编了个理由,实则是为了避嫌和脱身。
党跃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思忖:华明清连这种临时变卦的理由都对他直言不讳,显然在华明清心中,他党跃进比管家那边的人更亲近。
华明清又把管维翔叫到一边:“维翔哥,姗姗的二哥开了个实木家具厂。昨天姗姗跟他通了话,他答应把家具送到YJ城来安装。YJ城这边的家具就不买了,到时候车子过来,麻烦你帮忙带个路,指挥一下怎么进大院。”
“这没问题!”管维翔爽快答应,“我还正愁这事怎么处理呢,现在简单了。”
安排妥当,华明清与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告辞,带着家人返回老爷子住处。
回到西厢房,郭姗姗有些疑惑:“明清,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华明清关上门,压低声音解释道:“三号领导秘书来了电话,明天要去刘家。刘京生那小子嘴巴不严,这消息一传开,接下来请吃饭的肯定络绎不绝,去谁那不去谁那都是麻烦。所以我打算后天就回去。反正你们马上也要来YJ城了,什么时候不能玩?另外,赶回建康还有两件事:一是趁机跟你几位哥哥聚聚,落实家具的事;二是我想见见刘站长,请教点问题。机票我已经让余新江去改签了。”
郭姗姗听罢,连连点头:“你安排得对,早走为妙。”
华明清喝了一杯茶,平复了一下心情,整理好衣襟,起身道:“我得去跟老爷子辞个行。”
来到正厅,老爷子的秘书王锦文迎上来:“华书记,找领导有事?”
“王秘书,我后天要回琼花,想向老爷子辞行。另外,明天要去刘德胜同志那里,不知何时回来,所以提前过来一趟。”
书房里传来老爷子的声音:“是明清来了?进来吧。”
王锦文引着华明清进了书房。华明清恭敬道:“老爷子,我回来了。”
“坐下说。”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华明清坐下,汇报道:“老爷子,我接到刘德胜同志秘书的电话,让我明天去他那里谈点事。”
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去吧。去年你们帮了他们大忙,小姚那件事做得漂亮,为国家做了大贡献,他们理应感谢。”
华明清顺势请示:“老爷子,后天我想回琼花。YJ城到琼花投资的人不少,他们回了YJ城,我在这儿也静不下来。”
“也好,回去吧。”老爷子摆摆手,“回去后,跟小姚说一声,让他来见我。后天,我让小王送你。”
“好的,老爷子,您早点休息。”华明清恭敬告退。
四号上午,西山别墅
八点四十五分,华明清一家准时抵达西山别墅区。刘京生早已在门口等候,引导着经过一道道严密的安检,终于进入了内院。
客厅里,刘德胜、贺延安、李志武、杨廷军四位将军正在低声交谈。刘京生一进门便嚷嚷道:“爸,人接到了!我去安顿嫂子和孩子们。”
刘德胜手一挥,随即向华明清招手:“小华,来,坐。都是老熟人,就不介绍了。”
“领导好。”华明清恭敬问候后落座。
李志武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不容置疑:“华书记,今天请你来,是有件大事想请你帮忙拿拿主意。”
“李将军,您太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华明清姿态放得很低。
李志武看了一眼杨廷军,继续说道:“去年杨将军拉了一批装备去琼花机械厂,让他们帮忙解剖、仿制,这事基本快收尾了。我们看中了你们厂的研发中心,人才济济,成果斐然。听说这中心当初是你提议建的?我们想参照这个模式,也搞一个,不知可否?想请你出出主意。”
华明清心中雪亮,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李将军,搞当然可以搞,但这需要时间和积累,关键是要找一个领头人。另外,资金投入是个天文数字,短期内还看不到效益。我们那个中心,是在老厂的维修车间、设计处、工艺处基础上,几十年人才沉淀下来的。说实话,我知道你们想什么,是想要琼花机械厂这个研发中心吧?但这中心现在是厂子的命根子,动不得,真要动,厂子恐怕就垮了。”
几位将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随即笑了起来。
李志武叹了口气:“我们都知道你在厂里的威信无人能及,也正因为难搞,才找你帮忙。”
华明清摊手道:“如果把整个中心交给你们,琼花机械厂就废了。”
“这也是我们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李志武点头。
华明清沉吟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终于开口:“李将军,我可以尝试说服他们,将中心一分为二。但是,在研究和制造设备上,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华书记,他们现在的设备,恐怕价值上百亿了。”李志武提醒道。
“这没办法,厂子不能垮。”华明清摊手,“资金问题你们应该有办法解决。就是这一分为二,我也得去做多少工作。还有一个问题,这些技术人员散漫惯了,你们有没有能管住他们的管理人员?管严了把人管傻了,得不偿失。再一个,你们得现在就开始准备研究课题,越多越好。只有对课题感兴趣的人,才是你们需要的人。先把课题准备好,再谈别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更深层次的建议:“其实,你们根本没必要急于成立这个中心。对你们来说,整个华夏的资源都是你们的资源。有了课题,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招聘,只有对科研课题感兴趣的人,才可能出成果。靠行政命令分派课题,是出不了成果的。这涉及到一个领导和指挥科研的方法问题。没有一套科学的管理办法,中心成立了也是白搭。研究人员是专才,不是通才。”
刘德胜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终于开口,一锤定音:“华明清同志的建议很有道理,值得大家深思。靠行政命令搞科研是行不通的。如果因为不当行为搞垮了像琼花机械厂这样的单位,谁来担责?今天请你来,看来是请对了。李部长,你们马上派人去琼花机械厂,学习他们的管理办法。”
华明清见火候已到,便详细剖析道:“琼花机械厂研发中心之所以发展快、出成果快,主要靠一套全新的管理办法:
“第一,人才分流。厂里一千多技术人员,并非都适合研发,五百多人分流去搞生产流程管理。现在研发中心近两千人,大多是针对课题招聘进来的,不是简单招人,而是招能解题的人。
“第二,经费评审。厂里有个评审团队,课题负责人提交方案、经费预算、人员配置,评审通过才能立项。
“第三,课题负责人制。不分资历,方案通过你就是负责人。研究人员自由组合,双向选择。
“第四,经费拨付。按进度、按比例拨付,财务部门全程监控。
“第五,课题自选。中心从不分配课题,团队可以自选。还有些人带着课题和设备进来,我们提供平台。
“正是这套办法,让中心迅速壮大。还有科研成果的分享机制等一系列规定。”
李志武、贺延安、杨廷军听完,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这套管理办法,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李志武率先表态:“三号领导,我们总装备部马上组织人员,去琼花机械厂学习!”
“我们总后勤部也派团队去!”贺延安紧随其后。
第545章 京华落子谋局
刘德胜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众人,语带决断:“这样的研发中心,不仅要搞,还要多搞几个。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开饭。”
午宴的规格极高,但席间的气氛却颇为微妙。刘京生极有眼力见,早早就将郭姗姗和两个孩子接到了自己母亲的住处,由刘母亲自招待。
席间,郭姗姗与刘母聊得投机,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保姆顾佳慧身上。郭姗姗温声介绍道:“阿姨,佳慧是明清父亲从老家带出来的。那孩子命苦,家里困难,十六岁就跟着我们了。但这孩子心窍通,这两年在我们家也没闲着,一直自学呢。明清的父母不识字,家里两个孩子唱儿歌、背唐诗,全是佳慧教的。我们商量着,明年夏天送她去上个学。”
刘母是个通透人,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拍板:“上学当然好,但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明年夏天,让她参军!进了部队,送去部队院校深造,学费全免,生活有保障,出来后前途无量,家里也不用负担。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出路。”
郭姗姗有些迟疑,毕竟涉及当兵,她担心有违原则:“阿姨,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会不会违反什么规定?”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刘京生在一旁插话,大咧咧地摆摆手,“这有什么违反原则的?这是给国家输送人才!你就听我妈安排,准没错。”
郭姗姗见状,心中感激,连忙道谢:“阿姨,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我们一家人都记着您的好。”
与此同时,主厅内的气氛则更加凝重且热烈。
华明清与刘德胜、李志武等四位将军围坐一桌。酒过三巡,李志武端着酒杯站起身,神色郑重:“华书记,今天你这番话,给我们上了一课。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
华明清连忙起身,双手托住杯底,谦逊道:“李将军,您这话折煞我了。酒我喝,但‘上课’二字万万不敢当,只是交流一点浅见罢了。”
刘德胜豪爽地大笑:“哎,喝酒就是喝酒,闲话少说!小华啊,跟你见了几次面,你总能给我带来惊喜。”
“领导,没让您见笑就不错了。”华明清笑着回应。
“行了,再谦虚就是骄傲了。”刘德胜一锤定音,随即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小华,这次回去,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志武眼神一动,立刻接话:“是啊,华书记,我们这边派人去学习的事……”
华明清心领神会,笑道:“李将军放心,我明天就回。你们的人直接过去,我会提前跟姚正国书记打好招呼,一切听他安排,保证无缝对接。”
刘德胜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姚正国是我们自己人,有他安排,大家可以放心。我们家京生这次去培训,也是在他手下。这小子变化很大,看来是跟对人了。”
午饭结束后,刘京生亲自将华明清一家送出门。
车刚驶出别墅区,华明清的手机便响了。是余新江。
“华书记,机票改签好了。不过时间有点赶,是明天早上八点半的第一班。”
“没关系,我现在就过去拿。”华明清挂断电话,神色淡然。
郭姗姗在一旁问道:“是机票的事?”
“嗯,明天一早的飞机。得赶紧去拿票。”华明清解释道,“老爷子安排了王锦文秘书明天送我们。”
从办事处拿了机票,再赶回老爷子住处时,已是下午四点。
管家的人也在。管维诚见华明清行色匆匆,有些诧异:“明清,怎么这么急着走?”
华明清苦笑道:“刘京生回京了。他那个大喇叭你也知道,我要是再待几天,这YJ城我还待得下去吗?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管维诚哈哈大笑:“也是,YJ城以后有的是机会玩。早点回去也好,清净。维翔跟我说了,郭二那个家具厂和包装厂搞得风生水起。今晚老爷子做东,给你送行。维翔、维景他们马上就到。”
华明清点了点头,看着这深宅大院,感叹道:“这里太清净了。老爷子年纪大了,其实最好你们谁搬过来住,陪陪他老人家。”
管维诚摇了摇头,无奈道:“不是不愿意,是进出太麻烦。老爷子不肯搞特殊化,我们也得顾及影响。再加上孩子们都要上学,确实难办。”
正说着,管维翔、管维景带着家人到了。众人聚在西厢房,管维诚将弟弟拉到一旁,低声问道:“维翔,爷爷说了,你也要准备离开YJ城。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管维翔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锋芒:“大哥,我的打算不重要,一切听家里安排。但我有个想法,能不能不去省会城市当副手?我在发改委干了这么多年,虽然没主政过一方,但也懂经济。我想去个地级市,哪怕差一点也没关系,当市长或者书记。我想真刀真枪地干一场,试试自己的斤两。别人没搞过经济的都能当市长,我为什么不能?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没作为。”
管维诚看着弟弟,眼中露出赞许:“好兄弟,有志气!我支持你。但基层和机关是两个世界,主官和副手更是天壤之别,这其中的凶险和压力,你可想清楚了?”
“大哥,我明白。”管维翔语气坚定。
“好,我会把你的想法跟爷爷说。但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这时,王锦文走了过来:“老爷子请你们四位去正厅。”
正厅内,老爷子端坐在那张太师椅上,不怒自威。
“都坐。”老爷子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管维诚身上,“小诚,你先说,最近工作怎么样?”
管维诚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番。老爷子听罢,转头看向华明清:“明清,你点评一下。”
华明清微微一愣:“老爷子,让我点评一位副省级干部的工作,这不合适吧?”
“让你说就说,哪来那么多废话!”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华明清不再推辞,神色一肃,直言不讳:“好,那我就直说了。建康市在反腐上花了太大力气,但效果不彰,反而拖累了经济。根源在于常委班子思想不统一,甚至有人带着私心在搞反腐,盖子没揭开,反而把水搅浑了。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经济能人没上位。我建议,先攻克一点,调整某个县区的班子,把祝广缘这样的能人放过去,纪委、公安全力配合,让他放手去干。三到四个月,必须见成效。可惜,你是市长,没有人事决定权。”
这番话如惊雷落地,管维诚心头一震。华明清这是在教他夺权!
老爷子看向管维诚:“小诚,你怎么看?”
管维诚看着爷爷那张看不出表情的脸,谨慎地回答:“这样做,是不是太狠了一点?”
“明清,你继续说。”老爷子没表态,而是看向华明清。
华明清目光灼灼:“从安海到琼花,为什么我们发展快?因为我们的反腐是为经济服务的!通过反腐,把能干事、干成事的人推上去。我在选配班子时,经济能力是第一位的。决策容易,贯彻也容易。这不叫狠,这叫对历史负责。对腐败不狠,经济就起不来。琼花的反腐从市委一直查到村支书,层层推进,社会反而更稳定了。不换思想就换人!经济就是一场战役,让不懂打仗的人指挥,是要死人的。当然,动手前要做好预案,不给对手留机会。纪委和公安是干什么的?就是扫除障碍、保驾护航的刀把子!”
这一番话,杀气腾腾,却又逻辑严密。
管维诚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爷爷,我明白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明白就好。”
随后,老爷子又问了管维景和管维翔。管维景汇报了“借力打力、引而不发”的策略,管维翔则再次表达了想去基层“闯一闯”的决心。
老爷子听罢,吩咐道:“好,我知道了。基层的事,多跟明清商量。吃饭。”
晚宴上,管维诚开了四瓶酒。老爷子举起红酒杯,语气深沉:“爷爷希望你们尽快成长起来。来,干杯。”
这一杯,喝的是传承,也是责任。老爷子心中有盘大棋:孙子辈全部外放,远在边陲的大儿子就能回京。管维诚的父亲管怀录已是tS局委员,这次回京,全代会就能入常。为了这一天,管家付出了代价,两位叔父一位去议政代表会,一位去智囊委员会,腾出了位置。但收获也是巨大的:李昊的父亲李春强、郭德龙,都借此势入了局。管系在高层的力量,不降反升。
酒过三巡,孩子们成了桌上的开心果。
达远眨巴着大眼睛问:“太爷爷,酒那么难喝,为什么大人们还要喝?还一人一瓶?”
老爷子笑着解释:“等你长大了,成了男子汉,就知道这酒里的滋味了。”
明慧歪着头问:“太爷爷,我们明天走了,你会想我们吗?”
老爷子毫不犹豫:“想,当然想。你会想太爷爷吗?”
“我有时候想,有时候不想。”明慧童言无忌。
老爷子大笑:“好,诚实!只要有时候想就行。”
达远大声喊道:“太爷爷,我会经常想你的!”
老爷子感动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好,等你们来YJ城,常来陪太爷爷。”
郭姗姗笑道:“老爷子,到时候别嫌我们烦。”
老爷子眼神慈爱:“这两个孩子跟我有缘。我想留他们在身边,但这不人道。你们能常来看看,我就知足了。”
这话一出,满座皆静,心中五味杂陈。老爷子随即挥挥手:“行了,都要奔赴岗位了,儿女情长,不是男子汉所为。”
五号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华明清不忍心地叫醒了还在熟睡的达远和明慧。六点半,王锦文准时出现在门口。
郭姗姗和华明清一人抱一个孩子上了车。王锦文帮忙放好行李,又搬上来一个纸箱:“华书记,这是领导特意为您准备的,让您带回去。”
华明清心知肚明,这是老爷子的赏赐,郑重地点了点头。
清晨的YJ城路况极好,七点十五分便到了机场。两个孩子也醒了。
“王秘书,一起吃个早饭吧。”华明清热情相邀。
“好,我来安排。”
“别,这顿我请。”华明清坚持。
早餐很简单,包子、牛奶、煎蛋、稀饭。华明清对两个孩子说:“快吃,吃不完给爸爸。飞机上可能还有吃的。”
达远却来了劲头:“爸爸,我们比赛!”
华明清笑着应战。结果,达远不仅喝光了稀饭牛奶,还干掉了两个包子、两个煎蛋。华明清看得目瞪口呆,郭姗姗在一旁笑道:“达远的饭量早就超过我了。”
办完托运,换好登机牌,华明清与王锦文握手告别:“王秘书,辛苦你了,替我谢谢老爷子。”
“华书记客气了,一路顺风。”
一家四口通过安检,走进候机大厅。达远和明慧像十万个为什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华明清反应极快,对答如流。
登上飞机,达远的好奇心彻底爆发了,站起来东张西望。
华明清连忙把他按回座位,低声叮嘱:“达远,飞机上不能随便走动。空间小,大家都像你这样,过道就堵死了。快坐好,系好安全带。”
第546章 归途突逢寻衅
“达远,坐好。”华明清一边熟练地帮儿子扣上安全带,一边温声解释,“我知道你对这架大铁鸟好奇,但现在看不懂没关系,等你长大了,爸爸慢慢讲给你听。”
达远虽然意犹未尽,但感受到父亲手掌的温度,还是乖乖地坐直了身子。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机身微微一震,随即平稳滑行。当飞机降落在建康大校机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舱门打开,初夏的阳光倾泻而入。两个小家伙像是挣脱了牢笼的小鸟,死活不肯让人抱,非要自己走下旋梯。华明清牵着达远,郭姗姗挽着明慧,一家四口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刚一落地,达远就像个小炮弹一样跳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征服世界的自豪:“我走下飞机了!我自己走的!”
“好,达远真棒。”华明清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随即神色一正,轻轻捏了捏儿子的手心,“不过,机场人多车多,不许乱跑,要跟在爸爸身边。”
达远立刻收起了顽皮劲儿,乖巧地点头。明慧也凑过来,仰着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爸爸,我也听话,下次还要带我坐飞机。”
“好,只要你们听话,爸爸过段时间还带你们来。”华明清一手牵着一个,目光温柔。
郭姗姗跟在身后,看着丈夫宽阔的背影和两个活泼的孩子,阳光洒在停机坪银色的机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一刻,她觉得幸福具象化了。
然而,这份温馨在踏入行李提取大厅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顾佳慧动作麻利,早已找来了两辆行李推车。郭姗姗正带着孩子站在车旁等候,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横插进来,一把抓住了推车扶手。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留着滑稽的一撮小胡子,眼神轻浮,满身流里流气。他看都没看郭姗姗一眼,推着车就要走。
郭姗姗骨子里那股泼辣的劲儿瞬间上来了,柳眉倒竖,一声厉喝:“站住!把车放下!这是我们先拿到的。”
小胡子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是个绝色美女,不仅没收敛,反而吹了声口哨,嬉皮笑脸道:“哟,小妞儿挺辣啊。你说放下就放下?本少爷要是连人带车一起推走,你又能怎样?”
“找死!”郭姗姗脸色一沉,“哪来的野狗敢在这儿撒野?姑奶奶就站在这儿,你有种再动一下试试!”
此时,华明清正拎着一个纸箱走过来,正好听见这番污言秽语。他抬眼望去,只见那小胡子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紧身短袖,整条胳膊纹满了花哨的图案;另一个则身材瘦长,穿着不合身的西装,一副师爷模样。
瘦长条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郭姗姗,阴恻恻地笑道:“熊二,去,连人带车一起推走。嗯,有点辣味,我喜欢。”
郭姗姗气极反笑:“你回去喜欢你妈去!”
那个叫熊二的小胡子闻言,立刻放下推车,捏着拳头朝郭姗姗逼近。华明清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纸箱放在推车上,推着车尾随其后,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伐沉稳。
就在熊二伸出咸猪手准备抓向郭姗姗肩膀的瞬间,华明清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记精准狠辣的侧踢,正中熊二的腿弯。
“咔嚓”一声闷响,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熊二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郭姗姗面前。
郭姗姗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冷笑:“免礼,姑奶奶可受不起你这么大的礼。滚!”
两个被吓到的孩子下意识地往妈妈身边缩,华明清一步跨出,如山岳般挡在了妻儿身前,眼神冷冽如刀:“混账东西!”
顾佳慧反应极快,见势不妙,立刻转身跑去寻找前来接机的楚运河和刘正奎。
另一边,瘦长条见手下吃了亏,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华明清骂道:“妈的,反了天了!在老子的地盘上还敢动手?甄三儿,上!把他给我废了!”
那个纹着花臂的甄三儿立刻摆出拳击架势,一步步逼近。而地上的熊二也挣扎着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打颤,但也摆出了围攻的态势。
刘正奎身为纪委干部,职业敏感度极高。他迅速掏出手机,退到侧后方,开始录像取证。
甄三儿刚挥出一记冲拳,一道黑影便如闪电般袭来。
“啪!”
清脆的皮带抽击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楚运河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手中的皮带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抽在甄三儿的手腕上。甄三儿惨叫一声,右臂瞬间脱力垂下。
瘦长条见势不妙,一边后退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摇人。
华明清一直冷眼旁观,此时他背着手,淡淡地对郭姗姗说:“给顺子打电话,让他带人来一趟。”
熊二一看踢到了铁板,连忙往后缩,冲着瘦长条喊道:“老板,点子扎手,快叫弟兄们!”
其实不用他喊,瘦长条已经在电话里吼起来了。
顾佳慧已经迅速将行李收拾妥当。华明清转头看向两个孩子,语气瞬间变得柔和:“达远、明慧,你们坐推车上,让妈妈和阿姨推着走。”
郭姗姗和顾佳慧立刻心领神会,这是保护孩子的措施。两人迅速将孩子抱上推车,一人推一辆,快步向外走去。
瘦长条见状,急红了眼,拦住去路叫嚣道:“tmd,打了我的人还想跑?没那么便宜的事!一个都别想走!”
他亲自冲上来挡在推车前。华明清眼中寒光一闪,大步上前,单手扣住瘦长条的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走你!”
瘦长条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开外。
“混开!”华明清冷哼一声,一摆头,“咱们走!”
瘦长条狼狈地坐在地上,揉着快要脱臼的肩膀,面目狰狞地吼道:“熊二,跟上!看他们往哪跑!”
熊二连忙跟出去,看了一眼方向,回头喊道:“老板,他们去停车场了!”
“快!堵住停车场出口!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瘦长条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地命令道。
停车场内,华明清一行人正不慌不忙地装车。
楚运河发动车子,刘正奎刚还完行李车坐进副驾驶,车子便向出口驶去。
然而,刚到出口处,变故突生。
那个叫熊二的混混竟然直接躺在了路中间,耍起了无赖。与此同时,两辆破旧的面包车轰鸣着冲了过来,横在出口处。车门拉开,十几个手持钢管、砍刀、木棍的混混跳了下来,瞬间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楚运河熄火下车,神色平静地对车内说道:“华书记,您和家人待在车里别动,这些人,我一个人足够应付。”
刘正奎再次举起手机,开启了录像模式。
楚运河站在车前,解下腰间的皮带,冷冷地看着对方:“滚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瘦长条带着人马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指着楚运河骂道:“放你妈的屁!今天你们插翅难飞!弟兄们,给我上!废了他!”
一群乌合之众挥舞着凶器,嚎叫着冲了上来。
楚运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数毫无意义。
皮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破风声。
“啪!啪!啪!”
每一声脆响,都伴随着一声惨叫。皮带仿佛长了眼睛,精准地抽在每个人的手腕或膝盖上。不到两分钟,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混混们全部倒在地上哀嚎,手中的凶器散落一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然而,诡异的是,从这群混混出现到现在,没有一名警察露面。直到地上躺了一片人,机场派出所的警车才姗姗来迟。
下来四名警察,领头的看了看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楚运河,非但没有抓人,反而厉声喝道:“怎么回事?谁打的?”
楚运河收好皮带,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眼睛长着是出气的吗?自己不会看?”
那警察大怒:“怎么说话呢?我们是警察!”
“你们是警察?”楚运河冷笑一声,“巧了,我也是警察。怎么,想比划比划?”
领头的警察恼羞成怒:“少废话!这是老子的地盘!全部带走!”
就在这时,华明清推门下车,一身正气,不怒自威:“荒唐!这里是华夏的土地,什么时候成了你一个人的地盘?”
几名警察被华明清的气势镇住,一时语塞。但领头的警察仗着有人撑腰,梗着脖子说:“华夏的地盘又怎样?在这儿,老子就是法!给我铐起来!”
双方再次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呼啸而至,急刹在路边。车门打开,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张文顺带着一队特警冲了下来。
“把地上的歹徒全部控制!拍照、取证!一个都不许漏!”张文顺威严地命令道。
瘦长条一见张文顺,仿佛见到了救星,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哭喊道:“张书记!我是范海宁书记家的范礼杰啊!您快把这群行凶的暴徒抓起来,他们要杀了我啊!”
张文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华明清面前,满头大汗,愧疚地敬了个礼:“华书记,对不起,我们来迟了!”
华明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张书记,什么时候建康市的治安乱成这副模样了?光天化日,聚众斗殴,甚至还有警察拉偏架?”
张文顺急切地解释:“华书记,您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也没功夫听。”华明清冷冷打断,“小刘,你留下配合张书记调查。小楚,上车,走!”
说完,华明清转身上了车。
刘正奎走到张文顺身边,将手机里的视频递过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张书记,华书记的家人都在车上,刚从YJ城回来。事情的起因是这帮人抢夺行李车并侮辱华书记夫人,华书记出手制止后,他们一路尾随至停车场,并调集打手围攻。地上的凶器和那两辆面包车就是证据。至于刚才那几位出警的民警……”刘正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几个脸色惨白的警察,“似乎和这帮人有某种默契。”
张文顺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华书记去哪了?”
“去他姐夫饭店吃饭,约了人谈事。”
“好。”张文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身下令,“一、将范礼杰及其团伙全部带走,严加看管!二、立刻封锁现场,收集所有物证!三、扣留那两辆面包车!四、把刚才出警的那几个警察,立刻停职,带回局里审查!”
中午十一点半,饭店包厢。
华明清约了hx社驻Jh省记者站刘站长吃饭。刚落座不久,张文顺便匆匆赶到。
“你们两个偷偷喝酒,也不叫上我?”张文顺一进门就苦着脸说道。
刘站长和张文顺是老熟人,笑着打趣,华明清却只是冷冷地看了张文顺一眼:“建康市乱成这副德行,你还有心情喝酒?”
张文顺叹了口气,坐下后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听我解释一句?今天那个带头的范礼杰,是范海宁书记的亲侄子。”
“所以呢?”华明清晃了晃酒杯,“你张文顺就这点胆子?”
“不是胆子的问题。”张文顺无奈地摇摇头,“那片区域治安管辖权有争议,不属于我们直接辖区,所以我……”
“不属于建康市辖区,难道不属于Jh省辖区?”华明清放下酒杯,目光如炬,“你这个省厅常务副厅长是吃干饭的吗?”
张文顺苦笑一声,索性摊牌:“华书记,不瞒您说,我这个常务副厅长,恐怕也干不长了。有人看上我这个位置,正逼我腾地方呢。”
华明清眉头微皱:“哦?什么情况?”
“省内有人想动我,范海宁在背后推波助澜。”张文顺压低声音,“他真正想要的,是建康市公安局长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而接替我的人选,基本内定是华能宽。”
“华能宽?”华明清若有所思,“范海宁的白手套?”
“聪明。”张文顺点头,“最近他的背景才浮出水面。”
华明清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突然笑了:“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把大的。张文顺,我给你指条路。”
“您说。”
“让周岳接替明浩的位置,让明浩去省厅。”华明清语出惊人,“周岳是科班出身,又是王洪芳提起来的,根正苗红。机场出了这么大的治安丑闻,舆论矛头肯定指向建康市局,省厅反而安全。这时候换将,既合情合理,又能安插自己人。”
张文顺眼睛一亮:“周岳……这人确实稳重。我这就找智书记协调,应该没问题。”
“今天的事,不要小看。”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是一盘大棋的开局。把证据做扎实了,查深查透。等管维诚市长回来,你把详细情况向他汇报。范礼杰的案卷既然堆得很厚,那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张文顺重重点头:“明白!范礼杰的问题很好查,这次绝不姑息。”
“好,喝酒!”华明清举起酒杯。
张文顺却摆手拒绝:“酒真不能喝了,下午还得办案。这次要是再手软,我张文顺就真没脸见人了。”
刘站长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坏笑道:“老张,不喝拉倒。不过机场这个案子,可是个典型的社会新闻素材啊。张书记,我回去就安排记者,对你进行个‘深度专访’,怎么样?”
华明清赞许地点头:“好主意。”
第547章 怒掀JH舆论
张文顺吃饭如同行军打仗,风卷残云般解决完碗里的饭菜,便匆匆起身告辞。
包厢里只剩下华明清和刘正奎。华明清给刘站长续上一杯茶,神色郑重地请求道:“刘站长,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刘站长摆了摆手,爽朗一笑:“你我之间,哪用得着‘请’字?有事直说。”
华明清沉吟片刻,开口道:“十一月二十五号,我要去YJ城参加全代会。我想就‘服务型ZF’建设这个课题,向大会提交一份报告,或者作为提案提出来。”
刘站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以。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其实也不算帮,而是基于琼花市已经形成的客观事实,结合我们平时交流的情况,进行理论上的梳理和升华。毕竟,实践需要理论的支撑才能走得更远。”
华明清感激地笑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哎——”刘站长手一挥,感慨道,“我们之间不必言谢。看到琼花市如今的发展速度,我是打心眼里激动。这就是服务型ZF理念成功实践的铁证!我要做的,就是帮你找到坚实的理论依据。另外,我会在大会前期,利用媒体资源为你造势。”
华明清心中一暖,笑道:“在Jh省,能跟我聊这些理论问题的,也就您一位。咱们这算不算是知己?”
刘站长正色道:“Jh省的市委书记不少,但愿意跟我探讨理论、且能说到一块去的,也就你一个。虽然我们年龄相差十几岁,但在很多政治观点上,可谓不谋而合。”
华明清趁热打铁:“刘站长,刚才说的这份材料是备战全代会的。另外,明年三月份的中枢理政全会上,我还想就农业改革、教育改革、医疗卫生改革,提出三份提案。这一块我是门外汉,还得请您多费心。”
刘站长笑了笑,目光深邃:“明清啊,这三个领域,我们关注很久了。明年三月时间充裕,我正准备安排记者对这三块分别做一次深度的新闻调查。民生问题,我全力支持你。利用这次机会提案,切中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在方针策略上也能提出合理建议。我会安排将稿件发到hx社去,然后帮你完善这几份材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为了增加提案的分量,需要找一些中理会代表联名签署。这一块我就不便插手了,得你自己想办法。”
“没问题,签名的事情我自己来搞定。”华明清答应得干脆。
刘站长忽然话锋一转:“刚才你与张文顺谈的事,是不是打算把动静搞大?”
华明清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建康市是Jh省的门户和形象,发生这种性质的事情,影响太恶劣了。小洞不补,大洞吃苦。这绝不能小事化了。往小了说,这是治安问题;往大了说,这直接影响Jh省的投资环境。治安无小事,再上升到政治层面,它折射出的是Jh省的政治生态!”
刘站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欣赏:“你说得一点不错。这几年,你的政治敏锐性和大局观进步神速,我是由衷地为你高兴。好了,酒足饭饱,我也该回去了。”
华明清一直将刘站长送到车边,目送车队离去,才转身返回饭店。两人之间那种惺惺相惜、彼此尊重的默契,尽在不言中。
刚进饭店大堂,刘正奎便迎了上来,低声汇报:“华书记,那帮人已经被张书记全带局里去了。不过那帮人看着很嚣张,发誓说不会放过您。”
华明清冷笑一声:“先别管他,相信张书记会处理好的。”
回到包厢,郭姗姗有些担忧地通报:“明清,我已经通知郭大他们了,他们一会儿就到。”
“好,”华明清神色缓和下来,“好久没跟他们聚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热闹热闹。”
郭姗姗眉头微蹙,愤愤不平道:“明清,刚才在机场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人?那么猖狂!好好的心情都被他们糟蹋了。”
华明清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宽慰道:“几个跳梁小丑,别放在心上,相信顺子会处理好的。孩子们没被吓着吧?”
提到孩子,郭姗姗无奈地笑了:“我发现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达远说好玩,明慧还夸爸爸真帅。我都无语了。”
没过多久,郭家三兄弟带着全家到了。
三家的孩子对华明清夫妇极有礼貌,一进门就“姑父好、姑姑好”地叫个不停。加上华明清姐姐家的两个孩子,七个孩子凑在一起,瞬间玩成了一片。
包厢里,华明清夫妇、郭家三兄弟夫妇加上顾金星两口,围坐一桌。
郭姗姗清了清嗓子,招呼大家:“有个事跟大家说一声。明年五一节后,我要去YJ城工作了。爸爸的老领导帮忙安排了房子,现在是空的,需要添置些家具。二哥,家具我就向你订了,要实木的,一会儿我把清单给你。电器嘛,三哥,我就找你了。价格按成本价算,我们家负担重,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直话直说。另外,还得帮我安装调试好,明清没时间忙这些琐事。”
郭大一听急了:“小妹,你安排了他俩,那我做什么?”
郭姗姗笑道:“房子装修没啥事,你帮我把家具、电器运过去就行。”
郭二摇摇头:“不用他运。我发货的时候,安排安装师傅随车同行,一次到位。我自己也跟过去看一眼。”
郭三也接话:“小妹,电器不用运,同行之间串个货就行。安装也不用你操心,我会安排好。YJ城冬天冷,要不要多装几台空调?”
“不用,”郭姗姗摆摆手,“房子暖气到位了,空调制热没啥用。楼下客厅、餐厅,楼上客厅各装一台制冷空调就行。”
郭大还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急切道:“小妹,大哥不为你做点事,心里不踏实。”
大嫂在一旁打圆场:“郭大,别急。等他们装好了,我们去一趟YJ城,帮他们把床上用品补齐,再置办点零碎东西,不就行了?”
郭大想了想,咬咬牙道:“小妹,我送你一部车吧!你现在开的那辆就别带去YJ城了,太旧。”
郭姗姗拒绝道:“不要,YJ城牌照太难拿,你别费那劲。”
“我就在YJ城买!连牌照一起办好给你。”郭大坚持。
华明清笑着打圆场:“车子真不用送,牌照你也办不下来,心意到了就行。”
郭大挠挠头,嘟囔着:“不行,我得想想送什么更合适。”
这时,郭三提议:“我提议,明年五一期间,大家一起去YJ城聚聚,顺便给小妹一家温居,怎么样?”
郭大、郭二纷纷叫好,三位嫂嫂也兴致勃勃地表示要去凑热闹。
郭大感慨道:“要是爸、妈也能去就好了,一家人在YJ城团聚,那才叫圆满。”
郭姗姗点头:“放心吧,爸妈的工作我来做,保证让他们到场。”
聚会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华明清一家人当晚便赶回了琼花市。
到家后,郭姗姗敏锐地察觉到丈夫的情绪:“你好像有心事?今天怎么急匆匆往回赶?”
华明清笑了笑:“明天还有事。”
“明天后天都是休息日,你能有什么事?”郭姗姗不信。
华明清摇摇头,轻叹一声:“夫人,你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知道今天带头闹事的是什么人吗?他是范海宁书记家的公子,范礼杰。”
郭姗姗眉头紧锁:“范海宁?难怪那么猖狂。是不是觉得棘手了?”
“棘手倒不至于。”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今天下午,我们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但他连个电话都没打。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你和孩子,还有我的家人,谁动了,他就要承担后果!”
说到这里,华明清身上陡然爆发出一股凛冽的豪气。郭姗姗看着丈夫,眼中满是欣赏:“怪不得女儿说你帅,你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很帅。”
十月八日上午九点,三季度经济考评会在省府礼堂召开。
各市市委书记、市长、常务副市长及省府相关部门负责人齐聚一堂。八点四十五分,琼花市代表团入场。华明清、胡安邦、邱家辉三人并肩而行,刚一进门,尉金欣、仲连生、李向群、何文晴、林青志、褚志红、王安然、尚正中、齐建忠、张晓磊,包括潘春林等人纷纷起立,主动上前握手寒暄。
这一幕,无声地昭示着琼花市在Jh省日益攀升的影响力。
会议由张元龙主持,郑卫国、张天佑先后代表省府、省委讲话。
结果毫无悬念:琼花市增量、增速双料第一,经济总量稳居全省第二,领先第三名近四百亿。
更令人欣慰的是,经过五个月的努力,吴州、锡州、兰陵、通州四市的经济增速提升了二到三个百分点;京口在尉金欣、仲连生的联手推动下,总量超越汉洲一百多亿。建康市虽仍是总量老大,地位不可撼动,但全省经济增速与增量有望拿下两个“全国第一”。
郑卫国和张天佑的讲话激情澎湃,号召大家苦干三个月,力争拿下“双冠王”,为明年总量冲一打基础,向即将召开的中枢理政全会、中枢春秋议事会献礼。
会议结束后,华明清、胡安邦、邱家辉三人低调离场。
此时,胡安邦和邱家辉都已知晓机场事件的始末,也知道闹事者是范海宁的儿子。
舆论的风暴,早已悄然酝酿。
10月6日,《Jh日报》刊登了一篇题为《黑社会在Jh省死灰复燃了吗?》的报道,配图是散落在建康市大校机场停车场的凶器,时间标注为10月5日上午。文章未详述经过,却足以令全省舆论哗然。
10月7日,《Jh日报》再发hx社驻Jh省记者站跟踪报道,质问“谁在保护这股黑恶势力?”,并点名事件的指挥者范某某在秘书干预下,已于5日晚安然回家。
10月8日,也就是今天,第三篇报道出炉。文章详细分析了事件原委,直指机场派出所袒护,并点明该地段治安归省公安厅直管,矛头直指省公安厅。
省委书记张天佑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最担心的就是黑恶势力卷土重来。公安部的人、纪委调查组才撤走多久?现在又出这种事,这不是逼他走人吗?
看到报纸,张天佑立刻安排秘书长朱海清调查。
朱海清早有准备,汇报条理清晰:“一、报道属实。二、冲突双方,一方是琼花市华明清,另一方是范海宁之子范礼杰。”
朱海清掌握了全部情况,一一汇报。
“现在范礼杰已经回家了,事情本该结束。但范海宁、华明清都没向您汇报。华明清当晚回了琼花,这是确定的。至于hx社记者站的行为,虽不能直接定性为华明清指使,但每逢涉及华明清的事,他们总是不遗余力。这次报道,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张天佑眉头紧锁。单凭一次事件定性黑社会,未免武断;直接指责范海宁之子是黑恶势力,更是有些过火。他不理解的是,事情既然结束了,记者站为何穷追猛打?
朱海清摇头:“具体原因不详。”
张天佑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范海宁会息事宁人。若处理不了,理应汇报。毕竟事发建康市局,范海宁有能力摆平。
然而,第二篇报道出来后,张天佑意识到麻烦了。范海宁不仅没处理好,反而简单的放人激怒了对方,让事情复杂化了。
第二篇文章言辞更激烈,虽未点名,矛头却直指范海宁——儿子指挥、秘书干预执法。这让人不得不联想他是保护伞。
报道步步紧逼,说明范海宁根本没出面。张天佑心中生怒:范海宁处理事情竟如此水平?华明清也不能得理不饶人啊!这到底想干什么?
生气归生气,张天佑还是让朱海清通知范海宁来省委。但他没联系华明清,在他看来,华明清这次有些不顾大局了。
范海宁是在6号看到报道后,才知晓机场发生了治安事件,但他并未将其与儿子联系起来。
作为省委常委、建康市委书记,他日理万机。秘书和老婆处理这类“小事”向来不汇报,以往都是如此。
范海宁的老婆出身官宦世家,当年范海宁的提拔多亏岳父助力,因此她在家里有着天然的优越感,且极度溺爱儿子。以往范海宁知道这类事,非打即骂,闹得鸡犬不宁。久而久之,老婆和秘书便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习惯。
看到第二篇报道,范海宁越看心里越发毛,立刻叫来秘书质问。
秘书支支吾吾,叙述中带着明显的倾向性,毕竟他也是听范礼杰的一面之词。他只说了因推车发生争执,华明清的人打伤了范礼杰,张文顺局长越权执法,将人全部带走。
范海宁自然不会全信。他将第一篇报道甩给秘书,厉声道:“解释一下!”
第548章 省堂暗流翻涌
范海宁的秘书是个极擅察言观色的人,见老板面色阴沉,便巧言令色地宽慰道:“老板,人被打伤了,范礼杰讨个说法也是正常。现在媒体把他们说成黑社会、黑恶势力,这帽子扣得太大了,简直是对Jh省的抹黑!依我看,应该追究记者的责任。”
范海宁本就心烦意乱,听秘书这么一说,更是觉得有道理。他原本还打算让秘书带儿子去派出所走个过场,现在听了这番话,觉得完全没必要了。
“这个华明清到底想干什么?”范海宁冷哼一声,心中傲气顿生,“难不成我一个省委常委,还要因为这点破事向他低头?仅凭几篇不痛不痒的文章,就能扳倒我?”
正想着,秘书长朱海清的电话来了。
范海宁从建康市委驱车赶往省委。与此同时,张天佑在办公室召见了宣传部长王子文。
“子文同志,这就是你把关的文章?”张天佑将报纸往桌上一拍,语气严厉,“为什么同意发表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报道?”
王子文却是一脸坦然,不卑不亢地回答:“张书记,我可以不同意《Jh日报》刊登,但hx社的记者明确表态,如果我们不发,他们立刻发稿给《华夏日报》。他们还承诺,如果与事实不符,愿承担全部责任。张书记,您想过没有,如果这种负面报道直接出现在最高级别的报刊上,那影响会有多大?后果我实在不敢设想。”
其实,王子文在看到样稿时就已经和慕容海通过气。今年以来,张天佑与郑卫国联手,极大地压缩了慕容海的权力空间。现在华明清与张天佑一方产生摩擦,正是慕容海乐见其成的局面。慕容海的态度很明确:hx社署名的文章,有事实依据,照发不误。
张天佑一时语塞,转头看向朱海清,朱海清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时,范海宁到了。
张天佑将两篇报道递过去,沉声道:“海宁同志,你看看,这件事怎么处理?”
范海宁扫了一眼报纸,眉头紧锁:“张书记,这两篇文章我看过。我认为报道有失偏颇,与事实严重不符!华明清的人打伤了范礼杰,他们只字未提,反咬一口说我们是黑社会?我是保护伞?简直是笑话!依据呢?我认为应该对记者追责,在《Jh日报》这种省委机关报上发这种东西,成何体统?”
张天佑眉头皱得更紧了:“海宁同志,你了解事情经过吗?海清同志,你跟他说说详细情况。”
朱海清将建康市局调查的实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范海宁听着听着,眉头锁成了“川”字。许多细节,他确实被蒙在鼓里。
王子文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刀:“海宁同志,hx社记者说了,如果报道失实,愿承担一切责任。这说明人家手里有实锤啊。”
范海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朱海清的陈述里,范礼杰抢夺推车、侮辱郭姗姗、围攻华明清在前,华明清的司机还击在后,紧接着又是围堵停车场引发二次对峙。这与秘书汇报的“单方面被打”完全是两码事。
但他范海宁毕竟是省委常委,架子端惯了,哪肯轻易放下?他硬着头皮道:“就算如你们所说,仅凭这点事就定性为黑社会,未免太过了。我还是坚持认为,记者报道言过其实,必须追责。”
至于向华明清夫妇道歉的事,他半个字都没提。
有王子文在场,张天佑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重,只能给朱海清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私下做做范海宁的工作。张天佑性格中软弱的一面再次暴露,本该当面严厉指出范海宁的问题,将事态控制在萌芽状态,但他却任由范海宁离开了。
几人都没意识到“治安无小事”的严重性,反而错误地将目光聚焦在华明清身上。他们忘了,媒体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动摇对手,也能引来政敌的觊觎。
范海宁回到办公室,越想越气,把秘书骂得狗血淋头。等回到家想找儿子算账,却发现儿子早被老婆安排躲出去了。
老婆见了他,不仅不劝,反而训斥道:“你特么的也是个不小的官了!儿子虽然有错,但也已经被打伤了,受了惩罚,你还要怎么样?难道还怕他华明清不成?你也活得太窝囊了!”
范海宁气得浑身发抖,将自己关进书房,闭门不出。
范海宁和王子文走后,朱海清留了下来。他分析道:“张书记,这事棘手。范书记一方理亏,但他放不下架子,这就难办了。目前唯一的解法是通过华明清劝说hx社停手。但能劝动华明清的,只有当事人一方。想通过王子文去劝是不可能的,他们巴不得事态扩大,好攻击我们。我和您去劝华明清也不合适,老婆被人欺负,是个男人都会站出来。如果我们去劝,等于挑明这是华明清安排的,反而把他推到了对立面,还会在他心里留下疙瘩。”
朱海清看得透彻,张天佑点头道:“我想让你去劝劝海宁同志,让他向华明清夫妇道个歉。”
朱海清摇摇头:“张书记,现在劝,难。至少得等他气消了。”
张天佑觉得有道理,但他警惕性放松了。他认为报道已经发了两篇,影响已形成,记者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然而,第三篇报道还是出来了。
这篇报道直指省警察厅监管不力。张天佑这才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针对范海宁父子的私怨,而是一篇精心策划的大文章,矛头最终指向了省委的治理能力。
考评会结束后,张天佑没参加午宴,直接回了省委。而范海宁,干脆连会都没来。
在此期间,范海宁始终没有给华明清打过电话,也没委托任何人调解。
这让华明清感到不可思议,也彻底寒了心。
“既然你范海宁要傲慢到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华明清心中暗道,“你必须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中午,华明清、胡安邦、邱家辉避开张天佑的饭局,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吃饭。
管维诚与胡安邦通电话后,得知了他们的去向,便拉着潘春林也赶到了顾金星的饭店。管维诚想趁热打铁,与华明清商议下一步行动。赶走范海宁,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如今机会来了,他绝不会放过。
包厢内,几人落座。
管维诚开门见山:“明清啊,你最近的动作让人看不懂。跟范海宁父子的口角还没完,怎么又跟智通平书记挑起战争了?这战场是不是扩大化了?”
华明清淡淡一笑:“我什么时候跟范海宁父子有口角了?又什么时候跟智通平书记开战了?”
“那hx社的三篇文章怎么解释?”管维诚紧追不舍。
“管大哥,你这话问得对,但问错人了。”华明清笑得像只老狐狸,“那是记者站的行为,你应该去问他们。”
“难道不是你安排的?”
“哈哈!”华明清大笑,“我哪有那个通天的本事安排他们?”
管维诚盯着华明清看了几秒,也笑了:“表面上看,确实像记者的正常调查。你这斗争艺术,比以前高明多了。估计他们现在也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舆论监督。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
“我没打算。”华明清把球踢了回去,“恐怕管大哥你已经有计划了吧?”
众人都笑了起来。
胡安邦招呼道:“吃饭,吃饭,莫谈国事。”
管维诚问:“喝点什么酒?”
胡安邦、邱家辉摇头,潘春林更不敢吱声。
管维诚看向华明清:“明清,你不发话,这酒喝不成。”
“中午我不喝,估计等会儿就有领导找我。”华明清说。
管维诚便吩咐服务员上饭。
饭碗刚端上来,华明清手机响了。是郑卫国秘书小林。
“华书记,郑省长找你吃饭,你在哪?”
“林秘书,我在外面有点事,麻烦替我跟郑省长打个招呼。”
片刻后,小林回电:“郑省长叫你一点半到办公室。”
华明清挂断电话,苦笑道:“安邦,你们先回吧。郑省长找我,我得马上过去。”
众人散去后,包厢里只剩下华明清和管维诚。
管维诚低声请教:“明清,你说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华明清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管大哥,你什么都别做。让姚锦坤、张文顺他们动起来。重点查范海宁的儿子,争取把他送进去。另外,张文顺和明浩两个人挤在一个地方太浪费了。省厅那边没人不行,想办法让明浩进省厅。常务副厅长的位置空太久了,难免有人想入非非。”
管维诚点头:“把范礼杰送进去容易,赶走范海宁难。”
“如果范礼杰的事,牵扯到范海宁的秘书呢?或者……牵扯到范海宁的老婆呢?”华明清意味深长地问。
管维诚恍然大悟:“迂回进攻?好主意!”
华明清赶到郑卫国办公室时,郑卫国刚进门。
小林泡好茶退下,郑卫国开门见山:“机场的事,详细说说。”
华明清将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道:“郑省长,至今范书记那边连个电话都没有。不过,现在我们也不需要了。范书记眼界太高。”
郑卫国笑了笑:“hx社的报道是你安排的?”
“郑省长,当时张文顺局长都在场,他处理不了?”华明清避而不答。
郑卫国点头:“我想你也不会这么做。现在事情有点失控,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张天佑头疼,智通平也不好受。”
“智书记不好受?”华明清挑眉,“他是真不好受,还是装的?”
“什么意思?”
“我听说,有人想让张文顺让出一个位置。”华明清压低声音,“张文顺悄悄告诉我的。分管治安的副厅长华能宽想上位。”
“华能宽?”郑卫国皱眉,“他能力有限。”
“他是范海宁的人。”
郑卫国眼神一凛:“我明白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年底前,地市班子可能还要调整。你们琼花市,还能输出人才吗?”
华明清苦笑:“郑省长,真没人了。市府现在都是专才,像孙志国他们,去当常务副市长还得磨练。”
郑卫国没再说话。华明清知趣地告辞。
刚上车,文东方的电话来了:“华书记,张书记请你去办公室一趟。”
“文主任,我刚从郑省长那出来,马上到。”华明清特意提了一句郑卫国,既是坦诚,也是暗示,我华明清行事光明正大,不惧猜疑。
到了张天佑办公室,华明清恭敬问好。
“小华,机场的事怎么回事?”张天佑问。
华明清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将事情经过又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侮辱郭姗姗、围攻车辆的恶劣行径。
“张书记,爱人当面受辱,对方还公然袭击,我心里虽然愤怒,但没丧失理智。张文顺局长去了,我也没给好脸色,发了顿火就走了,毕竟孩子还在车上。”
第549章 一纸惊雷掀浪
张天佑长叹一口气,说道:“干部子女的教育,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问题啊。”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情况我了解了。对了,明清,你对hx社的那篇报道怎么看?”
华明清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隐瞒:“张书记,我很敬佩这位记者。不畏强权,敢于揭开盖子查真相。为什么干部子女敢如此猖狂?显然,屁股后面有人撑腰。记者笔下的情况,虽触目惊心,但恐怕只是冰山一角。黑恶势力绝非凭空而生,它的土壤,往往就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爱人看完报纸问我,建康市的治安到底成了什么样?您不妨问问张文顺,孩子们被吓成那样,他作何感想?建康大校机场是Jh省的大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几天过去了,混混头子竟然被放了。是不是因为他是省委常委的儿子,就能逍遥法外?张书记,这其中的意味,我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张天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直接拨通了智通平的号码。
“通平同志,机场那个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智通平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张书记,这事……我正准备去了解一下。”
“了解?”张天佑的声音陡然拔高,“通平同志,你们对政治也太不敏感了!这几天的《Jh日报》你们都没看吗?”
“张书记,报纸我看了。”智通平连忙解释,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这案子是建康市局在办,涉及到范海宁同志和他儿子,我们省厅……确实不好插手啊。”
“糊涂!”张天佑厉声训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什么不好插手?你是省厅一把手,还是范海宁是厅长?立刻安排人,给我盯死这个案子,我要看到结果!”
“是,是!我马上安排分管治安的副厅长华能宽去跟踪督办。”智通平连声应道。
张天佑重重地挂断电话,转过身时,脸色依旧阴沉。
华明清见状,起身告辞:“张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张天佑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回到琼花市时,已是下午四点半。夕阳的余晖洒在办公桌上,却驱不散华明清心头的寒意。
刚坐下不久,万嫩娇推门而入,一脸惊讶:“哟,华书记回来了?”
“嗯,刚开完会。”华明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万嫩娇坐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同情,压低声音道:“华书记,听下面人议论,你们竟然成了机场事件的受害者?这建康市的治安,也太不像话了。”
她的来访,意图明显,不过是来探听风声。
华明清淡淡一笑,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万书记,这件事你我都不宜议论。相信张书记会处理好的。”
万嫩娇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人家是关心你们嘛,再说我也没议论什么啊。”
“好了,谢谢你。”华明清端起茶杯,送客之意已决。
万嫩娇无奈地耸耸肩:“真没趣,走了。”
十月九日,清晨。
一份Jh日报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在Jh省官场炸响。
报纸第三版,整整一个版面,刊登了hx社驻Jh记者站的深度调查文章。文章不仅指出机场事件的幕后指挥者截至八日晚仍在逍遥法外,更刊登了一张令人心惊的照片——嫌疑人当晚正在舞厅里搂着舞伴狂欢。
文章笔锋犀利,深挖了近一年来与该团伙有关的十多起恶性案件:机场斗殴、火车站勒索、酒店逼良为娼……甚至有少女被逼跳楼致残,有无辜者被打死打残。
更为致命的是,文章配发了“编者按”。
那几行加粗的黑体字,如同一把把尖刀,直插心脏:
“有人怀疑,Jh省真的有黑恶势力存在吗?”
“真的有黑恶势力保护伞吗?”
“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多起恶性事件,却不能展开司法调查?”
“为什么这样的犯罪嫌疑人仍然逍遥法外?”
矛头,再次直指Jh省委。
省委大楼,张天佑办公室。
张天佑看着桌上的报纸,眉头紧锁。昨天给智通平打电话,一方面是做给华明清看,安抚人心;另一方面也是想敲山震虎,让省厅动起来。
但他没想到,事情发酵得这么快。
“郑卫国那边动向不明,慕容海这是坐不住了,直接跳出来亮剑了。”张天佑心中暗忖,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他再次拿起电话,打给智通平。
此时的省公安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智通平看着桌上的Jh日报,知道这事已经无法善了。他立刻叫来了华能宽。
华能宽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厅长办公室里的低气压。
智通平对华能宽很不满意。当初把他从琼花市调上来,本是想利用他来制衡张文顺,防止张文顺在省厅一家独大。可没想到,华能宽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分管的治安工作不仅没起色,反而烂摊子越来越多。
但智通平也有自己的算盘。他知道华能宽是范海宁的人,既然张天佑昨天点了将,那就顺水推舟,让华能宽去蹚这浑水。
“能宽同志,机场事件跟踪得怎么样了?”智通平明知故问。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智通平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张天佑。他没有避讳华能宽,直接接起电话,甚至故意打开了免提的音量键。
“通平同志啊,”张天佑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今天Jh日报的文章,看了没有?”
“张书记,我看了。”智通平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华能宽,大声回答,“刚把华能宽同志叫到办公室,正准备了解进展情况。”
“华能宽?”张天佑在电话里质疑道,“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吗?”
这也是智通平想问的,但他必须保华能宽,或者说,必须把华能宽架在火上烤。
“张书记,事情并不复杂。”智通平朗声道,“作为分管治安的副厅长,他应该有能力处理好。”
“我等你了解情况后,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张天佑冷冷地挂断了电话。
智通平放下听筒,目光如刀般刮向华能宽。这通电话就是打给华能宽看的,你不是想往上爬吗?连分管的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还有什么脸争那个位置?
“能宽同志,”智通平语气森冷,“省委很关心这件事,Jh日报的文章你也看了,怎么解释?这就是你管的治安状况?”
华能宽冷汗直流,汇报道:“智书记……我昨天和建康市局分管治安的李方俊联系了。他们认为,仅凭这点小事抓范礼杰,有点过分。事情本身不严重,他们还是吃亏方,华明清书记也没继续追究……”
“华明清没追究?”智通平猛地一拍桌子,“华明清向张文顺报案算不算举报?今天的文章你怎么解释?如果你就是这种处理态度,我看你这个副厅长也不用干了,准备下课吧!”
华能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省长办公室。
郑卫国看着那篇报道,眉头紧锁。他意识到,必须尽快止损了。
“张书记,”他拨通了张天佑的电话,语气凝重,“在机场事件上,省委反应太迟缓,导致舆情发酵,现在已经难以收场。必须立刻召开常委会,研究如何正面回应媒体,给公众一个交代。”
“好。”张天佑沉声道,“我马上安排。”
省委常委范海宁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范海宁看着桌上的第四篇文章,尤其是那个刺眼的“编者按”,手微微颤抖。
起初,他以为华明清不过是个愣头青,翻不起大浪。可现在他明白了,华明清背后有人,或者说,有人正在利用华明清这把刀,来砍向他范海宁。
“慕容海……”范海宁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编者按,摆明了是慕容海的手笔。昨天自己刚在公开场合否认黑恶势力的存在,今天媒体就甩出这一连串问号,直接打脸。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文章里提到的那些案子,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范礼杰。
“这个臭娘们,害了儿子,也害了老子!”范海宁狠狠地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马上让秘书进来,让他去找自己的老婆,赶快安排范礼杰到警察局自首,不然,谁也保不了他。”
刚安排完,秘书长朱海青的电话就来了,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
范海宁本想装病请假,但他知道,这种时候缺席,无异于承认心虚。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决定去会场,近距离看看这帮人到底想怎么斗。
另一边,慕容海看着手中的报纸样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当王子文拿着第一篇文章找他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子文啊,”慕容海指点道,“hx社的文章,全文照登。但这火候还不够。等后续报道出来,建议加上编者按,再添把火,把事搞大一点。”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篇“杀人诛心”的编者按。
管维诚看到这篇文章时,心里不禁对华明清升起几分佩服。这位年轻的书记,确实沉得住气。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替他把路铺好。
姚锦坤、张文顺在事发后就开始暗中调查,如今慕容海主动跳出来发难,显然是把这次事件当成了攻击张天佑,或者说攻击范海宁一派的绝佳机会。
华明清是在九号下午看到第四篇文章的。
看到那个“编者按”,他笑了。
省委常委的三方博弈格局,注定了这件事不会善了。慕容海终于按捺不住,入局了。有这尊大佛压阵,范海宁想大事化小,已经是痴人说梦。
“正奎,”华明清合上报纸,神情轻松,“把英明毅叫来。”
刘正奎进来后,华明清吩咐道:“安排一下,明天去高新区、开发区、工业新区考察调研。请欧阳庆元市长,英明毅秘书长参加。后天去主城区四个工业园,请朱祥瑞市长参加。”
既然风暴已经起势,他这个“受害者”,正好可以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场好戏。
下午两点,省委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秘书长朱海青主持会议,环视一周后沉声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是应郑卫国省长要求,经张天佑书记同意召开的。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平息机场事件,正面回答媒体提问,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下面,请郑卫国省长讲话。”
郑卫国面色严峻,开门见山:“同志们,这几天的Jh日报系列报道,我想大家都看过了。这是Jh省近年来罕见的舆情风暴。大校机场是我省的门面,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实在令人震惊!我宁愿不相信报纸上的描述,但连续的报道又让人不得不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特别是今天的报道,令我震惊。什么是黑恶势力?警方应该有定性。我想问大家,这件事发酵至今,有没有意识到它对我省政治、经济的恶劣影响?我是抓经济的,我不希望看到因为治安恶化,导致投资环境崩塌。谁愿意到一个连基本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地方投资?至于政治影响,我不必多说。我请求召开常委会,就是要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挽回影响,维护我省的发展大局。请大家发表意见。”
话音刚落,纪委书记彭甘宁便开了口。
“我来说几句。”
彭甘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卫国同志谈了经济影响,我谈谈政治影响。这几天的报道,我认真研读了。机场事件,表面看是治安案件,实则是一起政治事件。深层次讲,它折射出的是我们Jh省的腐败问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彭甘宁的声音在回荡。
“今天的编者按问了几个问题,听起来刺耳,但问到了点子上。第一个问题,‘Jh省真的有黑恶势力存在吗?’我的回答是:如果报道属实,那么黑恶势力不仅存在,而且猖獗。第二个问题,‘真的有保护伞吗?’我认为,有黑恶势力,就一定有保护伞。没有保护伞,黑恶势力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说到这里,彭甘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范海宁的方向。
“编者按后面那两个问题,‘为什么不能展开司法调查?为什么嫌疑人逍遥法外?’我想,这就是保护伞在起作用。这反映了我们Jh省的政治生态,黑恶势力与腐败往往是伴生的。这就是政治影响。”
彭甘宁合上笔记本,抛出了重磅炸弹:“所以,我向常委会申请,纪委立即立案,介入调查。调查什么?就调查这后两个问题:为什么不能调查?为什么逍遥法外?到底是谁,在给黑恶势力撑腰!”
彭甘宁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面露喜色,有人面如死灰。
大家都知道,盖子,彻底揭开了。
第550章 雷霆问责落地
彭甘宁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动作慢条斯理。
“刚才卫国同志说了,召开这次常委会的目的是‘尽快平息机场事件,正面回答媒体,给老百姓一个交代’。这个观点,我举双手赞成。”彭甘宁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最后落在郑卫国身上,“我支持卫国同志的提议。纪委申请介入调查,目的只有一个,回答媒体的提问,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话锋一转,彭甘宁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不知道在座的某些人,到底在回避什么?犹豫什么?我不客气地说,省委对这件事的反应太迟缓了!这种迟缓,已经让我们丧失了处理这起案件、缩小影响的最佳窗口期。现在想要挽回局面,必须召开新闻发布会,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公开问责,并在发布会上正面回应媒体的质疑!否则,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想遮羞都遮不住!”
彭甘宁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智通平作为当事人之一,第一个表态。他面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愧色:“我完全支持召开常委会,讨论处理方案。首先,我要向常委会做深刻检讨。这起事件,省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有布置,但是检查、督促的力度严重不够。这几天的报道我都看了,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据我初步了解,案情基本属实。”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是治安管理的严重失职!刚才甘宁同志提到了问责,我认为这不仅是不能回避,更是必须立刻执行的。关于这起事件,我之前问过分管治安的副厅长华能宽。他的回答让我很震惊,他说,‘这件事是建康市局李方俊副局长在负责,他们认为仅凭这点小事抓范礼杰太过分了,而且华明清书记并没有继续追究’。”
说到这里,智通平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我当时就质问华能宽,华明清同志向张文顺局长报案,算不算举报?张文顺同志明确指示要严肃处理,你们是怎么执行的?作为机场事件的指挥者,范礼杰是什么性质?该负什么法律责任?这起事件,完全是他们处理不力、甚至包庇纵容所致!所以,我向常委会申请,建议暂停华能宽、李方俊二位同志的职务,接受纪委调查!省厅将重新指派专人,对全案进行立案侦查!”
智通平的表态堪称“壮士断腕”,直接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下属,以此洗脱干系。
张元龙紧接着表态:“这次常委会开得很及时。我对通平同志的检讨表示理解,对他的建议表示完全同意。机场事件的政治影响、经济影响已经形成,召开新闻发布会是必须的。除了公布问责措施,省委还必须表明态度,支持纪委对‘为什么不能展开司法调查’、‘为什么嫌疑人逍遥法外’这两个核心问题进行彻查。只有这样,才能逐步挽回公信力。”
“我赞同元龙同志的意见。”孟咸霖点头。
“我也赞同。”杨成勇附和。
局势一边倒,眼看就要形成决议。
就在这时,王子文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意:“以上几位同志的建议很好,我表示理解和支持。不过,作为当事人的一方,范海宁同志是不是也应该向常委会说点什么?”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侯泽辉紧随其后,补了一刀:“我同意王子文同志的意见。我也很好奇,范海宁同志有什么要说的吗?”
火药味瞬间浓烈起来。这是赤裸裸的逼宫,直接点名道姓,要将范海宁架在火上烤。
朱海青见状,连忙敲了敲桌子,试图纠偏:“同志们,现在先讨论解决问题的办法,请不要冲淡主题。”
韦国良此时也表态了,但他没有接王子文的话茬,而是顺着郑卫国的思路:“几位同志的建议很好,我表示支持。通平同志的建议我同意,停职华能宽、李方俊是应该的。召开新闻发布会,向社会传播正能量,迅速挽回不良影响,这是当务之急。”
韦国良的表态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帮郑卫国拉票,稳住基本盘。
轮到慕容海了。
慕容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支持卫国同志召开常委会。甘宁同志的意见很有价值,要挽回影响,必须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问责措施,给老百姓一个初步交代。通平同志的建议我也同意,停职华能宽、李方俊是应该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直刺坐在主位上的张天佑:“现在,我更想听听张天佑同志对这件事的看法。为什么省委对这件事反应如此迟缓,以至于酿成了这么大的影响?作为班长,张书记对这件事应该负什么样的责任?”
图穷匕见!
慕容海终于跳出来了。他根本不关心什么机场事件,他要的是借题发挥,直接攻击张天佑的领导责任。
郑卫国一看势头不对,今天的会是他提议开的,目的是解决问题,不是搞内斗。如果让慕容海把水搅浑,最后谁都收不了场。
“同志们!”郑卫国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慕容海的攻势,“本次会议是我要求召开的。王子文、侯泽辉、慕容海三位同志提出的关于责任认定的问题,我建议先暂时放一放。等本次会议的主题讨论清楚,形成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再说。大家以为如何?”
郑卫国这一招“乾坤大挪移”,直接将话题从“追责张天佑”拉回到了“解决案件”上。
彭甘宁反应最快,立刻表态:“我同意卫国同志的做法。”
韦国良、智通平也纷纷点头。
三名中立常委见状,也深明大义地表示支持郑卫国的建议。
大局已定。郑卫国把控得非常好。
朱海青也表态支持。慕容海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这时候郑卫国站在“解决问题”的大义名分上,自己若是强行反对,只会显得无理取闹。
“好吧,我同意。”慕容海耸了耸肩,不再纠缠。
郑卫国见火候已到,不再等待,不紧不慢地总结道:“好,既然大家意见基本一致,我总结一下,形成以下几点决议:
第一,必须立刻召开新闻发布会,正面回应媒体和百姓关切。
第二,华能宽、李方俊二位同志停职,接受纪委调查。
第三,省纪委对机场事件等系列案件展开针对性调查。
第四,省公安厅对机场事件等系列案件进行立案侦查。
同意这四点意见的同志,请举手。海青同志,麻烦你统计一下。”
郑卫国首先举起了右手。
紧接着,一只只手举了起来。
只有范海宁,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没有举手。
“好的,统计结果出来了。”朱海青汇报道,“十三位常委,十二位举手同意。”
“好,决议通过。”郑卫国点点头,继续部署,“接下来,新闻发布会必须马上召开,越快越好。我建议明天上午十点召开。发布会由宣传部组织,王子文同志负责;请海青同志主持;请慕容海同志代表省委宣布停职决定;请甘宁书记、通平书记分别代表纪委、政法委宣布调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关于案件调查,我强调一点:案子要彻查,但定案要科学。我们Jh省的经济建设大好形势来之不易,请大家珍惜。大家有没有不同意见?”
张天佑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看了一眼郑卫国,淡淡道:“可以,我支持卫国同志的意见。”
一把手和二把手意见一致,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反对,纷纷附和。
郑卫国心中暗松一口气,他始终牢牢控制着常委会的走向,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矛盾激化。现在,主持权交还给张天佑,再出问题就是张天佑的事了。
张天佑也很聪明,他没有给慕容海再次发难的机会,直接拍板:“同志们,刚才三位同志提出的关于责任认定的要求,我想现在谈还为时过早。等新闻发布会开过,彭甘宁书记、智通平书记有了调查结果,我们再坐下来讨论。常委会决议已经形成,请纪委、政法委、组织部、宣传部抓紧落实。散会。”
整个过程,范海宁一言未发。
他心里憋屈得要命,像吞了一只苍蝇,但在这种场合,他连发泄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办公室,范海宁瘫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晴不定。
今天的常委会,他并非一无所获。慕容海等人虽然进攻受阻,但也成功地将了张天佑一军,郑卫国的调停虽然保住了张天佑的面子,但也为自己赢得了喘息的时间。
然而,接下来的路更难走。
虽然郑卫国的态度是“查清事实,尽快挽回影响”,看似公正,实则暗藏玄机。
彭甘宁是出了名的“铁面判官”,嫉恶如仇,想在他手下玩“瞒天过海”难如登天。
智通平为了洗清自己,必然会动用华能宽、李方俊的对立面来查案,下手绝对狠辣。
而华、李二人的停职,直接削弱了他在公安系统的力量,让案件走向彻底失控。
现在能帮他的,恐怕只有张天佑和朱海青了。
“如果报道属实,儿子是保不住了……”范海宁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悲凉,“只能弃车保帅,先保住自己才是根本。”
想通了这一点,范海宁不再迟疑,起身离开办公室,让司机送他去省委,他得去找张天佑,做最后的努力。
此次常委会的决议,是郑卫国、慕容海都想看到的结果,张天佑虽然无奈,也只能接受。
张天佑不愿意承认Jh省有黑恶势力,他的想法是“就事论事”,尽快结案,因为一旦坐实黑恶势力,他这个班长要负领导责任。
慕容海则是想将事情搞大,坐实黑恶势力,挤走张天佑,打开上升通道。
郑卫国的目的最纯粹,查清事实,挽回影响,别耽误经济建设。对他来说,政绩比什么都重要。张天佑在位对他有利,赶走范海宁他也乐意,但前提是“定案要科学”。
常委会上,三方都在评估胜算。显然,郑卫国做到了平衡。
彭甘宁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对案件有着天生的敏感和兴奋。
智通平只想洗清自己,哪怕牺牲两个下属也在所不惜。
至于其他人,不过是摇旗呐喊的看客。
常委会的结果很快传了出去。
管维诚、华明清几乎同时得到了消息。
对于管维诚,他的目标很明确,利用这起事件赶走范海宁,让自己上位。
而华明清的意思很明确,静观其变。
根据华明清的判断,慕容海要赶走张天佑,第一步必须坐实Jh省有黑恶势力。有了黑恶势力,才有保护伞。范礼杰的行为就是铁证。
第二步,查出保护伞。智通平为了自保,必须坐实华能宽、李方俊是保护伞。彭甘宁为了政绩,也不会手软。
唯一的变数在于郑卫国。他“科学定案”的要求,可能会限制慕容海的发挥。如果张、郑二人达成一致,慕容海想翻盘就不容易了。
晚上,华家。
郭姗姗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叹气:“明清,我明天要回台里了。老是在琼花市也不是个事儿。”
“去吧,你的岗位在那边,当然该回去。”华明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郭姗姗苦笑一声,放下手里的衣服:“明清啊,这两天老有人打听机场事件的情况,这事儿到底到什么地步了?”
华明清放下文件,看了妻子一眼,神色平静:“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也不能参与。事情已经扩大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今天向廷贵部长告诉我,省委常委会已经决定停职华能宽、李方俊,接受纪委调查。这跟‘双规’差不多了。同时,省厅已经立案。纪委、公安都动手了,事情小不了。”
“凭这件事能把范海宁怎么样?”郭姗姗有些不甘心。
“范礼杰的牢狱之灾是免不了的。”华明清淡淡道,“有人替我们报仇了,我们就没必要冲在前面。那天吃亏的是他们,我们没必要再纠缠,丢身份。”
他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我们再去纠缠,有人会认为我们得理不让人。在省委常委眼里,范礼杰只是个‘孩子’,我们揪住不放,反而会激起同情。不过,范海宁至今没道歉,确实失礼。听说他日子也不好过,随他去吧。”
郭姗姗点点头:“你说得对。”
晚上,管维诚打来电话。
“明清啊,常委会的决议,知道了吧?”
“管大哥,意料之中。”华明清靠在床头,语气轻松,“省委最近不会平静。我们没必要参与,要相信郑省长的智慧。这件事扩大了不好,缩小了也不好,控制在一定层面处理,才对我们有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现在没必要做。慕容书记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管维诚在电话那头沉吟片刻:“慕容海傲气大,他有信心挑战张天佑。我们最多做点添柴加火的事。你放心,我最近也不会参与。”
接下来的几天,华明清夫妇对这件事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
华明清下基层调研去了,郭姗姗回台里忙工作,对机场事件的议论充耳不闻。
第551章 定案收官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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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新锐执掌大城
郑卫国紧接着说:“二、明天的Jh日报,要发表三个消息:中组部关于范海宁辞职的意见;省纪委对机场事件涉案人员华能宽、李方俊等人的‘双规’通报;省政法委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的消息。三、省纪委、省政法委要尽快将所有涉案人员移交司法机关审判,审判结果要及时向社会公布。”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另外,建康市委在范海宁辞职期间,由谁来主持工作?也请大家发表意见。”
张天佑心领神会,立刻表态:“我同意卫国同志的意见。在范海宁同志辞职期间,建康市委的工作,建议由管维诚同志主持。”
朱海青紧随其后:“我同意。”
慕容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后开口:“同意卫国同志的处理意见。管维诚同志主持建康市委工作,我看可以。”
三个排位靠前的大佬意见统一,这场博弈便彻底盖棺定论。随后,其他常委纷纷附和,再无杂音。
范海宁因为傲慢,因为无力驾驭家庭内部的贪婪,最终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让出了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位置。
“好。”郑卫国最后总结,目光锐利,“请韦国良部长、王子文部长尽快落实。现在挽回影响,还来得及。散会。”
十月二十二日,Jh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重磅消息。
范海宁主动辞职、华能宽李方俊被双规、犯罪嫌疑人悉数落网、案件移交司法审判……这一连串的组合拳,如同雷霆万钧,瞬间扭转了舆论风向。
媒体开始转而报道Jh省委“处置及时、查处有力、绝不姑息”。一场因机场事件引发的惊涛骇浪,终于在郑卫国的操盘下,化为无形。
慕容海等人安分了下来,媒体的风向标起了关键作用。
张天佑回到办公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这场风波,虽然是有惊无险,但也让他折损了一员大将。不过,总比把自己搭进去要强得多。
现在,新的博弈焦点转移到了建康市委书记的人选上。
张天佑、慕容海都有了自己的人选,郑卫国则罕见地保持了沉默。为此,张、慕容二人先后奔赴YJ城活动。这么一个副省级城市的“一把手”位置,谁都不想轻易放手。
郑卫国却显得云淡风轻。他根本不需要去跑官,因为他知道,管维诚自己会去争,而且能争下来。他只需要一心一意谋发展,埋头苦干抓经济,政绩才是他最硬的底牌。
就在省城风云变幻之际,琼花市的田野上,华明清正带着一支庞大的队伍,行走在乡间小道上。
这次的考察调研,不同于以往的走马观花。
出发前,华明清专门召开了动员会,给市委政研室和综合材料处的笔杆子们下了死命令:“这次下去,不是去听汇报、看材料的,是去发现问题的!每个人都要动脑子,找农业、农村、教育、医疗改革中的痛点、难点,并拿出解决办法。成功的经验要总结,失败的问题要剖析。分三个组,每组必须拿出一份高质量的调研报告。”
他特别强调了纪律:“考察过程要全程记录,对农村改革要深入近距离观察,认真听农民的大实话。对乡镇卫生院、中小学的检查要动真格,特别是免费午餐,要查采购记录,要取样送检。每到一个乡镇,必须开座谈会,农民、教师、医生都要请。不许县市区领导陪同,谁违反规定,处理谁!”
十月的琼花市,秋高气爽,正是“小阳春”的好时节。
三部中巴车穿行在金黄的稻田边。华明清、秘书长英明毅或混在组里,或单独行动,像两个老农一样,蹲在田埂上跟农民聊天。
经过对农业科技公司、农村合作社的深度调研,华明清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普遍存在的隐患,质量意识的缺失。
“农民和工人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对‘标准’的理解。”在临时召开的现场会上,华明清面色凝重,“主要反映在两个方面:一是‘进’。无论是种子还是幼苗,农民和农业公司缺乏有效的检验手段。买回来的东西好不好,只能等长出来才知道。这就像盲人摸象,风险太大了!虽然这两年运气好,出了事也能补救,但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二是‘出’。农民生产的东西,没有分级标准,没有检验手段,任凭收购商一张嘴定价。丰产不等于丰收!农业公司如果没有自己的质检能力,怎么创品牌?怎么发展壮大?”
华明清本身就是工厂出身,对“质量控制”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执着。
他当即拨通了副市长孙志国的电话,让他火速赶来。
“孙市长,”华明清开门见山,“农业科技公司的生死存亡,就在‘质量’二字。我有个建议:第一,解决‘进’的问题。整合市、县种子公司,规范采购渠道。在市动植物医院成立专门的质检机构,每批种子、幼苗必须检验,不合格的严禁上市。第二,解决‘出’的问题。调用质监局的力量,培训农业公司的质检员,建立自己的质检队伍。这是农业走向工厂化的必经之路。全市一盘棋,资源随便你调,必须把这道关守住!”
孙志国听得热血沸腾,立刻表态:“华书记,我马上组织人员,拿方案,抓落实!”
在考察中小学时,华明清又皱起了眉头。
免费午餐的供应环节,存在不小的漏洞。
他将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李侯君叫到食堂后厨,指着那堆食材,语重心长地说:“李市长,免费午餐是好事,但我担心好心办坏事。”
李侯君是学院派出身,一脸书卷气,有些不解:“华书记,我不太理解,这不都是定点采购吗?”
华明清知道,这些从象牙塔里出来的人,往往不懂人心的险恶。
“大贪都是从小贪开始的。”华明清耐心地剖析,“今天为了点回扣,采购便宜、有瑕疵的食品,学生吃了没事,胆子就大了。明天、后天呢?食品安全无小事,一旦出事就是人命关天。老百姓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必须负责。”
他提出了三点硬性要求:“一、打通供应链。跟孙志国市长联系,直接从农业公司采购,省去中间商,既便宜又安全。二、落实责任制。校长是食品安全第一责任人,学监有督查义务。三、建立监督机制。教育局联合质监局,不定期巡查。”
李侯君虽然觉得华明清有些“小题大做”,但还是被他的严谨折服,认真记录并落实。
次年夏天,Jh日报曝光了几起外地学校食堂食品安全事故,李侯君看着报纸,惊出一身冷汗。若非当初华明清的“小题大做”,琼花市恐怕也难逃此劫。
这是后话。
省委常委会结束后,郑卫国的秘书小林、组织部向廷贵分别给华明清透了底。
华明清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中止调研。直到《Jh日报》见报的第二天,他才带着队伍返回琼花市。
当晚,管维诚打来电话,语气中透着一丝焦虑。
“明清啊,下一步怎么走?”
华明清在电话这头笑了:“管大哥,机会来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管维诚叹了口气:“向前一步是有希望。但我担心的是搭班子的人。如果来个强势的市长,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管大哥,你先把第一步走稳了。”华明清指点道,“至于搭班子,我认为不必过虑。第一,船到桥头自然直。第二,从外部空降的可能性不大。范海宁是本地提拔的,他走了,这个位置大概率还是从本地出,或者从省里平调,但绝不会是慕容海的人。这里的道道,你比我清楚。现在的关键,是你如何坐稳这个位置。”
管维诚自嘲地笑了笑:“明清啊,让你笑话了,我这是患得患失了。”
“这时候,两条线都不能松。”华明清话锋一转,“清理整顿要安排下去,经济布局要动起来。你现在应该是全省最忙的人。”
“好,我知道怎么做了。”管维诚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自从胡安邦担任市长后,华明清从繁杂的事务中解脱出来。欧阳辉主持市委日常工作,让他有了更多思考理论的时间。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与欧阳辉、胡安邦分别交流了工作,重点部署了年底服务型ZF的深化和规范。
转眼到了十月底。
中组部的一纸任命,打破了琼花市的宁静。
管维诚被任命为Jh省委常委,并兼任建康市委书记。在市长缺位期间,主持市ZF工作。
管维诚终于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
由于高层忙于全代会的筹备,建康市市长的人选暂时搁置。这给了管维诚宝贵的窗口期。他毫不手软,迅速进行人事布局,将心腹祝广缘派往一线,担任建邺区委书记,同时加大反腐力度,清洗异己。
十一月五日,省城。
应刘站长之邀,华明清再次来到省城,探讨“服务型ZF”的理论构建。
这段时间的调研和思考,让华明清对这一理论有了更深的感悟。
“刘站长,”华明清坐在沙发上,目光深邃,“服务型ZF与管理型ZF的区别,本质上是执政理念的区别。服务型ZF是‘为人民服务’的具体体现,这与我们党的宗旨、宪法精神是一致的。”
他顿了顿,抛出了核心观点:“我们的ZF是人民的ZF,当然要服务人民。现在的关键是,不能把‘为人民服务’停留在口号上,而要将其具体化、可操作化、可考核化。这才是区别于官僚ZF的试金石。”
刘站长听罢,抚掌大笑:“哈哈!明清啊,上次你给我的题目,我还在琢磨怎么下笔。今天听了你这番话,这篇文章的魂,有了!”
第553章 中枢崭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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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潜修堵漏固本
郭德龙并没有因为华明清的表态而放松神色,反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华明清,继续点拨道:“明清,我看好你,是因为你心里有数。其实局面也没那么悲观,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不妨冷静下来分析一下,如果有人要对你发起进攻,你最薄弱的环节在哪里?这两年你大刀阔斧做了很多事,难免有百密一疏的地方。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我梳理,把那些可能被攻击的漏洞找出来。”
说到这里,郭德龙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中透出一丝狠辣:“不仅要补漏,更要学会‘请君入瓮’。悄悄设计几个陷阱,等待敌人的攻击。也许反击不会立竿见影,但这是试金石,能让你看清谁在暗处磨刀,谁又是你重点防备的对象。记住,低调做人,是为了给反击积蓄力量。一味退让是懦夫的行为,适当地反击,甚至雷霆一击,让对手感到痛、感到畏惧,你才能在这宦海中站稳脚跟。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反击绝不能手软,既然要打,就要把对手打趴下,让他再无还手之力。你今后的路还长,要经得起挫折,更要经得起摔打。”
华明清听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自信地笑了笑:“爸爸,您放心吧。既然到了这一步,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退让不是办法,沉着应对、见招拆招,才是我现在的唯一选择。我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此时,客厅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郭姗姗的母亲看着许久未见的三个儿子,满眼慈爱地问道:“你们三兄弟怎么凑到一起到YJ城来了?”
郭姗姗笑着解释道:“妈,他们这次来,是专门帮我运送家具电器的。空后家属院那边的房子刚拿到钥匙,东西都送过去安装好了。”
“哦?钥匙拿到了?”母亲惊喜地问道,“那明天带我去看看?”
“好呀,我今晚就不走了,明天吃过早饭,我带您一起去。”郭姗姗依偎在母亲身边。
“行,那你留下吧。”母亲高兴地点头。母女俩许久未见,自然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华明清与岳母和几位大舅哥打过招呼后,便带着郭家三兄弟离开了郭家,当晚返回了琼花市驻京办事处休息。
在YJ城停留的两天里,行程紧凑而隐秘。管维诚带着华明清,低调拜访了管维诚的父亲管怀录以及各部委的“管系”大员。这种拜访不求排场,只求认门、混个脸熟,为日后的联系铺路。
停留的第二天晚上,夜色深沉。管维诚带着华明清再次来到管老爷子的住处。
老爷子精神矍铄,看着面前这两个年轻的俊杰,笑着问道:“你们两个人参加这次大会,现在是什么感觉?小诚,你先说。”
管维诚挠了挠头,实话实说:“爷爷,说实话,我现在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但我知道这不是好现象,我必须得收敛,保持低调,谨慎做事,才能应对目前的局面。”
管老爷子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即目光转向华明清:“明清呢?”
华明清神色严肃,沉声回答道:“老爷子,我太年轻了。这样的政治待遇对我来说,来得太早、太快了,未必是好事。我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担心,怕自己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说实话,我现在有如履薄冰的感觉。”
管老爷子深深地看了华明清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缓缓点头,语重心长地指点道:“你们两个人都讲了实话。有这种感觉是对的,说明你们脑子还清醒。对你们来说,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自己的步子迈得更加坚实,这是你们回去后应该首要考虑的问题。YJ城虽好,不宜久留,你们不要再逛了,抓紧时间回到工作岗位上去,实干才是硬道理。”
“是,爷爷,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管维诚恭敬地回答。
“好了,去吧。”老爷子挥了挥手。
第二天上午十点,建康市大校机场。
华明清夫妇与管维诚在机场直接分手,没有惊动任何人,低调行事,各自返回自己的工作单位。
坐在返回琼花的专车上,华明清闭目养神,但脑海中管老爷子的话却如洪钟大吕般回响:“如何将自己的步子迈得更加坚实?”这与岳父郭德龙提出的“做好应对准备”,其实是异曲同工。
回到办公室,华明清没有休息,立刻开始梳理今年做的几桩大事。三大改革——农业、教育、医疗,虽然初见成效,但必须认真总结,找出潜在问题,完善管理制度,规范新成立单位的行为,并制定严格的考核标准。只有这样,才能将步子迈得坚实。
按照岳父的意思,要先进行必要的防范,做好应对进攻的准备,为反击提供可能。华明清做事从不拖沓,想通了关节,立刻拿起电话,安排市委秘书长刘正奎:“正奎,让英明毅马上过来一下。”
片刻后,英明毅匆匆赶到。
华明清开门见山,语气严肃:“秘书长,有两件事。第一,麻烦你关注一下,严禁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搞祝贺动作,最近风声紧,谁搞谁出事。第二,你近期安排一下,通知相关人员,开三场专题研讨会。主题分别是农业农村、教育、医疗卫生三大改革中存在的问题,以及补救的办法。时间错开,我都想参加一下。记住,宣传和媒体就不要通知了,我们要关起门来找问题。”
英明毅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华明清的意图,这是要“自查自纠,堵塞漏洞”。他郑重回答:“好的,华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马上与孙志国市长、李侯君市长、刘根芳市长联系,拟定时间、地点,再向您汇报。”
“好,就这样。”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华明清寸步不离琼花市,将市委的日常工作交给欧阳辉主持,自己则一头扎进了研讨会的漩涡中。
根据前期考察调研的资料,他分别参加了农业农村改革、教育改革、医疗卫生改革研讨会。这不是走过场,而是真刀真枪地梳理问题,寻求解决办法。他请政研室的同志编制整理新成立单位,如农业科技公司、整合的种子公司、动物医院、植物医院等的规章制度、行为规范和考核标准。
这些制度不是一蹴而就的,有的甚至经过几个来回,反复研讨、完善。刚开始,许多干部不理解,觉得这是没事找事,坐在这里愁思苦想,心里不是滋味。
在一次研讨会上,华明清看着台下有些疲惫的干部,笑着劝导道:“大家是不是觉得我在折腾?我们现在多搞几个来回,为的是在实施过程中少几个反复。要知道,农民、老百姓是经不起折腾的。我是农民的儿子,深知农民的艰辛。我们今天多几个反复,多来回几个折腾,就是为了让农民少几个反复,少经历几个折腾。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义务。为的就是早一点为农民摸索一条断了穷根的路子,走上大家共同富裕的道路。”
说到动情处,华明清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大家有没有想一想,我们这个华夏有多少农民兄弟?能够让我们的农民兄弟走上一条发家致富的道路,干成了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许多年以后,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都会为参与这件事感到自豪而骄傲。”
华明清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带动了一帮人,也感动了一帮人。伟人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接下来的事情,大家从根本上改变了工作态度。
在研讨关于如何解决农业科技公司的质量问题时,华明清安排了一个扩大会议,让农业局、农业科技公司、动物医院、植物医院、市质监局、农工商联合公司等部门的人全部参加。大家从不同角度,提出了许多中肯的意见,特别是在质量管理人才问题上,想出了不少实招。
华明清在总结时强调:“质量问题是农业科技公司发展的桎梏。农业科技公司要发展壮大,离不开创建自己的品牌,而没有质量保障,品牌就是空中楼阁。这也是将农民改造成产业农民的必由之路。当我们的农产品贴上质量检测合格的标签,身价马上倍增。为什么?因为大家都想买到安全放心的食品。没有经过检验,谁敢放心?”
市长孙志国事业心强,办事认真。华明清话音刚落,他马上组织农业局的同志们,逐条进行落实、检查。
针对中小学免费午餐可能出现的贪腐和浪费问题,华明清采取了“闷声发大财”的做法,让市委督查室进行专项督查,将结果如实汇报给他。这一过程,整整花费了一个多月,但他觉得值。
年底,琼花市的冬天并不寒冷,因为这座城市正如火如荼地建设着。
华明清实地查看了主城区的收尾工程。琼花市的地下河工程、整个城市的街道修缮改造全部结束,可以说琼花市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看着宽阔整洁的街道,华明清一边看一边思考一个新的问题:城市管理。一座现代化城市,管理至关重要。随着琼花市的知名度提升,未来将面临游客激增、商贩激增的局面。如果仍然沿用老的城管局管理办法,将会带来很大的隐患。这个问题,有时间要与分管副市长凌建楠好好探讨一下。
作为市委书记,方方面面的工作必须通盘考虑。华明清又去章孟林、孟董的摄影棚、影视拍摄地等地调研考察,了解这一年的经营状况。
章孟林兴奋地向华明清汇报:“华书记,我们在琼花市的产业,说实话,旅游带来的收入与拍摄电视剧带来的收入基本持平。这是我没想到的,现在的收入状况,相当于翻了一番还多!”
华明清点了点头,问道:“那几家情况怎么样?”
孟董接过话茬:“他们的收入比我们略差,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们吃亏在建设周期长,起步晚。”
华明清笑着回应:“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不过接下来他们会慢慢赶上来的。其实搞经营,无非就是要做到资源利用最大化。这样无形中降低了成本,也就实现了利润最大化,而不是靠歪门邪道挣钱。你们可能还有一笔账没有算,就是你们的影视制作成本下降了吧?”
章孟林竖起大拇指:“华书记,您说得真准!我们的影视制作成本确实下降了很多。为了扩大我们影视拍摄地的影响力,我们现在正在组织人员根据这四条街写剧本。”
华明清指点道:“如果是闭门造车,不会有多少好东西。我建议你们与市文化馆联系一下,他们拥有的本土素材很多,经过你们的艺术加工,说不定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章孟林、孟董二人哈哈大笑。章孟林感激地说:“华书记,谢谢您!您帮我们出了一个既省事又省时的好主意。有了框架,出剧本就更容易了,无形中,参与编剧的人员也增加了。”
琼花市执政的第二年年底,各种统计数据出笼,整个Jh省为之震动。
琼花市经济增速持续加快,高达百分之六十九点四!这简直是为Jh省放了一颗明亮的卫星。经济增量相当于再造了一个两年前的琼花市,增量超过一千八百五十个亿。与排名第一的建康市差距,由去年底的一千二百多亿,缩小到不到六百亿。
琼花市的经济规模,也成为Jh省除了半省级城市建康市之外,第一个突破四千亿大关的地级市,领先排名第三的城市将近五百个亿。
琼花市的经济增长,贡献最大的是工业新区、开发区、安海市、高新区、彰甸县。这五块地方经济增量之和超过一千五百多亿,占了增量的百分之八十几,起到了琼花市经济领头羊的作用。
当然,这是华明清预料中的事情。这两年,他为这几个区域倾注了大量心血。付出才有回报,尤其是工业新区,在冯恩泽带领的领导班子精心呵护下,将服务型ZF工作推向了新的高度。他们甘愿充当企业的“后勤部长”,为企业扩大批量生产培训工人、承担技改的初期工作。
琼花市工业新区由此成为Jh省第一个突破千亿大关的县级区。Jh省委省府为此向上级申报,启动了工业新区行政级别调整升级程序。
这一年,在管维诚的努力下,建康市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同样成了Jh省经济增长的重要一极,显示了建康市经济基础的丰厚底蕴。建康市也因此成为全国半省级城市中经济增长最快的城市,增量同样突破了一千二百多亿,总量距离五千个亿也就是一步之遥,经济增量在全省排名第二。
至此,Jh省经济增长“双核”亦已形成。建康市、琼花市成为Jh省经济发展的真正引擎。这对管维诚来说,无疑是对他工作肯定的又一注脚,认为管维诚“不懂经济只懂整人”的人也只好闭嘴了。
琼花市的发展是全方位的。尽管经济增速极不平衡,但彰甸县、新化县、宣堡县、琳易县也都挤进了Jh省的经济十强县。虽然位置靠后,但足以显示琼花市经济的发展势头强劲。
这一年,琼花市在农业、商业、旅游业、服务业等方面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尤其在农业方面,农业科技公司获得了全面丰收。想要加入农业科技公司的农民增加了,农民学习农业科技的劲头上来了。从当初的动员被拒绝,到现在的主动加入,这里面反映了孙志国带领的一帮人付出了多少艰辛,同时也映射出他们的劳动得到了农民兄弟的认可,科技农业真正得到了农民的拥护。
琼花市的经济发展是一幅多姿多彩的画卷。商业、旅游业、服务业的发展也非常喜人,从商家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可以解读出来。而文化产业的发展让许多人看到了新的希望。文化产业与旅游业、商业、服务业的融合度加强了,让人们看到了共同发展、共同壮大的机遇。
以前,琼花市的艺术剧团、曲艺社等文化产业无人问津,如今这些成了众多企业、商家争相联合、争相签约的香饽饽。原因很简单,商家需要人气,企业需要广告。当文化产业与经济实体有机结合,新的商机出现了。
谁会将赚钱的机会轻易放过呢?商家、游客向琼花市迅速聚集。改造时大家都认为街道是不是修得太宽了,但迅速聚集的人气很快否定了这样的意见。人气推动了商业,推动了服务业,推动了旅游业、娱乐业,主城区的各项工作都充满了活力。
朱祥瑞分管工业园的工作后,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工作也取得了突破。他招商引资的能力很强,人脉很广。四个工业园的招商引资任务,在他的领导下顺利全面完成,为主城区的经济发展注入了新的动力。
可见,激发一个人的工作积极性有多重要。
第555章 全域盛景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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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巧解家事僵局
胡安邦微微颔首,沉声道:“有道理。既然搞新农村建设,眼光就不能只盯着房子和路。农民的医疗卫生问题必须同步跟进。我的想法是,在新农村建设的同时,配套建设农民居住区的医疗卫生站。这些站点虽然小,但规格不能降,要和社区卫生所同等级,享受同等待遇。”
坐在他对面的市委书记华明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民生为本,这一步走得很稳。那其他方面呢?还有什么考量?”
“今年,我们要继续深化三大领域的改革:农业、教育、医疗。”胡安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坚定,“农业农村方面,核心是推进产业化。我的目标是,争取将所有农民纳入农业科技公司的体系,实现产业化、专业化运作。借此机会,完成农民向农业产业工人的身份转变,一举解决医保和社保的全覆盖问题。至于六十岁以上的老人,直接发放生活补助,让他们安享晚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城区这边,重点深化商业、服务业、旅游业和文化产业的改革。同时,吏治整顿和服务型ZF建设不能松劲,制度建设要深化。经济层面,继续加大力度引进高新科技企业。”
华明清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很好,安邦。你现在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手段也逐步成熟了。”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不过,我再给你加一条,继续加强外向型经济建设。这块的速度必须提上来。其他的,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完善市府工作报告。记住,你要大胆提出自己的发展思路,不要有顾虑。我这一年的主要任务,就是为你保驾护航。”
说到这,华明清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对常委班子的人员进行考察。谁是你真正用得顺手、能帮到你的,就留下来。我估计,省委今年还会有大动作,可能会从咱们琼花市调出一批干部,去支援其他地市的经济建设。”
胡安邦一怔,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
华明清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与你姥爷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最多只能在这里干到今年年底。到那时,你干市长满两年,顺势接任书记,应该问题不大。”
胡安邦心头一震,随即凝重地点头。
“这一年,你我必须如履薄冰,特别重视安全问题。”华明清竖起三根手指,“加大检查监察力度。好在我们这里没有矿区,也没有防洪隐患,但是,建筑安全、生产安全、食品安全,这三块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出乱子。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你也只能跟着适应这种紧绷的状态。”
胡安邦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华书记,我会将这些记在心里,时刻警醒。”
随即,他转换话题:“对了,你现在是省长助理,分管高新科技,这方面要不要琼花市做点什么配套?”
“不需要。”华明清摆摆手,断然拒绝,“科技孵化中心现在已经更名为‘Jh省科技孵化中心’。如果要服务于全省,现在的规模确实小了点。但扩大规模的问题,应该由省府拿资金,我不会牺牲琼花市的利益来为自己买政绩。这种损公肥私的事,我做不出来,到时候再说吧。”
胡安邦笑了,眼神中多了几分敬佩:“好,华书记,我明白了。”
华明清也笑了,指了指窗外:“琼花市是我的家乡。我现在还是这里的市委书记,守土有责。”
“每个人都会有家乡情结。”胡安邦感慨道,“我只知道老家在赣南,可惜至今一次也没去过。”
华明清看着他,忽然问道:“这次回京,任务不轻吧?”
提到YJ城,胡安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大事。我的主要任务就是‘请客’。其实也不是我请,我就是个吉祥物。燕安妮那边不需要我伺候,两家都请了保姆。但我家请客,我必须到场;燕家请客,我也得去。就是烦人,整场下来,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挺难受的。”
他叹了口气,眉头微皱:“唉,我现在担心的是,两家很可能因为孩子的事情要起口角。前一段时间我在YJ城时,就发现苗头不对,这才提前跑回来,眼不见心不烦。我不在YJ城,就随他们去争吧。”
华明清分析道:“现在的孩子太金贵了,一对夫妻只能生一个。对于政治家族来说,没有继承人是一种失败。所以,你们这个儿子就显得特别精贵,这可以理解。”
“谁说不是呢?”胡安邦无奈地摊手,“这些我心里都明白,也想得开,只要儿子姓胡就成。可是我妈妈一定要带孩子,我爷爷奶奶一定要看到孩子,我还不好劝解,毕竟享受天伦之乐是老人的权利。为此,到现在孩子还没报户口呢。”
“为什么?”华明清惊讶地挑眉,“还是因为孩子姓什么的问题吧?”
胡安邦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两家为这个事已经争得不行了,互不相让。”
“哦?那燕安妮是什么态度?”
胡安邦摇摇头:“安妮到现在都没有发表意见,就在旁边看着。现在想想,当初好在我离开了YJ城,你帮我出了这么个主意,要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会受制于燕家,抬不起头来。”
华明清深深看了胡安邦一眼,沉吟片刻,点拨道:“安邦啊,我劝你暂时把‘远离燕家’的想法收起来。通过我的观察,燕安妮是一个心计很深的女孩子。从她离开YJ城跟随你到琼花市来,就看得出她对你很喜欢,也盼着你早日成为燕家的第三代领军人物。燕安妮不同于一般女孩子,她对你的期望值很高。你过早暴露想脱离掌控的心思,对你很不利。”
胡安邦苦笑:“我明白,我也就是在你面前敢说几句心里话。‘远离燕家’这种话,平时我提都不能提。跟你说说,心里舒服多了。就像关于儿子姓什么叫什么的问题,我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表意见。现在这种僵局,还必须维持下去。”
华明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笑道:“安邦,我给你出一个主意。你的儿子,大名叫‘胡燕扬’,小名叫‘燕扬’。你回去后,跟燕安妮商量,看她什么反应。如果她接受这个名字,孩子报户口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这方面,燕安妮的态度十分关键。至于孩子由谁来带,并不重要,孩子到了上学的年纪,你们把他带在身边,谁也不好跟你们争。你只要做通了燕安妮的工作,其他事情就好办了。如果我没看错,现在主要问题还是出在燕安妮身上。你们这个孩子啊,谁带谁的责任重大,明白吗?”
“胡燕扬……”胡安邦眼睛一亮,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父姓加母姓,既有传承又有新意。这个名字好!我回去试试看。”
他随即发出邀请:“对了,春节期间你能不能去一趟YJ城?在YJ城请客,我希望你能够参加。”
华明清摇摇头:“你不在琼花市,我再离开就不好了。两会期间,我会去看看孩子。”
胡安邦感慨道:“好,琼花市现在摊子铺得大了,没有人在家坐镇,还真不放心。”
腊月二十八,胡安邦离开琼花市,返回YJ城。
今年的除夕是腊月二十九。琼花市的春节,因为几家影视公司摄影棚的开放,以及四条古色古香街道的精心装扮,彻底火了。几家市属艺术团体在街头进行开放式表演,节日气氛浓郁得化不开。用“游人如过江之鲫”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商家们面对这汹涌的人潮,哪里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有的大年初一就开门营业了。接着是一家看一家,先是饭店、餐馆等服务行业,紧接着几乎所有商业店面全面开门迎客。旅游业更是全天无休,只歇了个除夕夜。
大年初一下午,华明方一家与顾金星一家汇合到了琼花市。琼花市的交通短板此时暴露无遗,没通铁路,也没机场,只能坐火车到建康再转车。
按照往年经验,春节住宿并不紧张。可等到吃过晚饭联系酒店时,众人才傻了眼,包括琼花宾馆在内,全满。
好在胡安邦走时留下了钥匙。郭姗姗笑着安排道:“你们现在只能暂时住在隔壁那套空房了。真是没想到,今年的琼花市会出现人满为患的情况。这恐怕在整个Jh省,都是头一遭。”
郭姗姗的哥哥嫂嫂初二上午九点不到就赶到了。三位嫂嫂来得早是有目的的,听说今年琼花市好玩,一是为了聚会,二是想看看这街头到底热闹成什么样。
郭姗姗作为媒体人,敏锐地捕捉到了新闻点,一个电话打到台里,调来了新闻采访车,对琼花市的地方特色文化进行专题报道。
十点半,Jh省电视台的采访车抵达街头。淮剧团、京剧团、曲艺团、滩簧戏剧团在四条主要街道的古戏台上各摆阵势,歌舞团占据了中心花园。各家艺术团体大有打擂台的架势,几乎同时开场。地方特色小吃、工艺品装在流动车上,香气四溢。
幸亏当初改造时确定了步行街方案,否则车辆一加塞,后果不堪设想。
走上街头,一幅幅多彩多姿的立体画卷呈现在眼前。Jh省电视台直接将这火爆场面在经济频道进行了现场直播。
宣传部长江皖程在电视上看到这一幕,立刻打电话给琼花市电视台,勒令他们迅速组织人员,重点录制有地方特色的文艺、工艺品和小吃,进行深度加工播放。
老天爷也作美,连续几天大晴天。这下可忙坏了公安局长刘建军。琼花市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多人?这简直是“人潮”!
从大年初一起,刘建军就开始调兵遣将,从五县一市调来近千名警察,成立联合指挥部,硬生生扛下了这个春节。好在经历了严打,街头混混被提前控制,加上联防联控机制,老百姓也深知大好形势来之不易,纷纷自觉维持秩序。
虽然有几个外地混混想趁乱起哄,但在群众配合下,警方迅速控制局面,有惊无险。
春节期间,城管、工商、技术监督等本该出现的部门隐身了,事情全被公安局顶了下来。事后刘建军总结:对外地游客数量严重估计不足,预案不够,但联防联控机制和热心群众立了大功。
初八一上班,华明清便通知下午召开d政联席会议,总结春节得失。
在此之前,华明清与胡安邦通了气。听完华明清描述的繁忙景象,胡安邦哈哈大笑:“华书记,谁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有点小瑕疵正常。总结提高是应该的,但批评的话还是少说一点吧,大过年的。”
“我不同意。”华明清脸色严肃,“在主城区修缮改造、设立影视拍摄地时,我就说过这将极大拉动旅游和服务业。当时大家都很兴奋,我以为大家都明白了。但现实让我失望。”
他看着胡安邦:“你可能会问,节前为什么不提醒?因为我发现,有些同志主观能动性太差!不能什么事都等我安排。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我也不是神。我们的事业靠大家,不是靠某一个人。我不是求全责备,只是希望大家以主人公的姿态投入工作。当然,也有人做得不错,比如刘建军、江皖程,这次会议要表扬。而工商、质监、城管,他们人呢?有没有做预案?特别是城管,岗位在哪?批不批评,等会上看他们表现。”
胡安邦点头:“华书记,我知道了。”
“你以为我愿意当恶人吗?”华明清反问。
“我明白怎么做。”胡安邦随即汇报道,“这次回京,事情处理好了。儿子大名胡燕扬,小名燕扬,户口报了。安妮赞成,其他人没意见,一切顺畅。”
“哈哈,问题解决了,很好。”华明清大笑。
“我没说是你取的名,这个秘密得保住,不然我太没面子了。”胡安邦笑道,“关于带孩子,我跟家里老人摊牌了:孩子带不好,你们有权指责;带孩子不需要争,原则问题不让步。他们都接受了。”
“好,现在可以放心工作了。”
胡安邦回到办公室,立刻召见了凌建楠。
“凌市长,找你来谈谈城市管理问题。”胡安邦语气平和。
凌建楠有些不好意思:“胡市长,我明白您找我谈什么。这次春节我反应太迟钝,职责范围内没做好。今天听到通知我就明白了。您放心,会上我会主动检讨。男子汉大丈夫,这点担当要有。”
胡安邦很高兴:“凌教授,你为人师表、勇于担当,令人敬佩。总结是为了下次不慌。这次会议不是针对个人,而是针对事。”
“好,我知道了。”凌建楠坦然应答。
下午两点半,d政联席会议由胡安邦主持。
他环视一周,沉声开场:“同志们,大家应该感受到了,今年琼花市的春节与往年大不一样。有哪些不一样?我们需要认真总结。”
第557章 查摆疏漏固本
胡安邦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凌建楠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我首先要向大家做个深刻检讨。”凌建楠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狠劲,仿佛是在跟谁赌气,“这次春节期间,我失职了。我把自己的责任忘得一干二净,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痛心疾首,对不起在座的各位,更对不起琼花市的老百姓。”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中带着决绝:“痛定思痛,我也找到了琼花市高速发展的症结所在。为什么我们能发展?因为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虽然我刚入官场,是个新兵,但这绝不是我能推卸责任的借口。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教训我凌建楠记下了。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会提前做好万全的预案。空口无凭,请大家看我今后的表现!”
胡安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凌教授这番话,讲得好。这就叫担当,这就叫觉悟。坦率,诚恳,不藏着掖着。我相信凌市长能做到知行合一,让我们刮目相看。好,下一位。”
有了凌建楠的抛砖引玉,会议室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但依旧紧绷。
刘建军紧接着谈了春节期间的体会,条理清晰地总结了得失,并抛出了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轮到江皖程时,这位宣传口的“笔杆子”显得有些坐立难安。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恼:“同志们,这次春节,我们宣传部的工作确实滞后了。说白了,就是事前没预案,临阵磨枪,结果搞得手忙脚乱,仓促应战。好多精彩的画面没来得及整理、播放,成了遗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吃一堑长一智。接下来,我们会把工作做在前面,提前策划,借势发力,推动咱们琼花市的旅游、服务、商业和文化产业发展。宣传为经济文化服务,这是我们的本分。最近我们正在加班加点整理春节的素材,准备向华视报送专题片,推介琼花特色文化。能不能被录用,我不敢打包票,如果没选上,说明我们水平还不够,还得练!谢谢大家。”
李侯君接过话茬,目光温和地看向一旁的冷霜梅:“同志们,这次春节,我首先要感谢冷大姐。文艺团体的那些表演,全是冷大姐一手策划、指挥的。效果怎么样?好!大姐说得对,越是带泥土味的,越有地方特色。那些传统节目,老百姓买账,这就是硬道理。这也是我最欣慰的地方。以后,我们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弘扬地方文化、传统文化,让它们跟旅游、商业并肩前行。”
“大家说得都有道理,但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白凌飞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学者特有的敏锐和犀利。他环视一周,侃侃而谈:“春节期间我也去现场转了转。我的感觉是,文化产业这出戏唱得不错,但商业、服务业、旅游业跟文化的‘化学反应’还不够。我们的特色工艺品、小吃、旅游项目,文化含量太低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打了个比方:“举个例子,我们有一种工艺品,起源于某个朝代,代表着某种美好的愿望,这就是它的文化灵魂。可现在的艺人只知道怎么做,不知道背后的故事。这就好比一个人只有躯壳没有灵魂,怎么卖得上价?如果我们能把这些文化内涵挖出来,再经过文艺形式的包装演绎,销量绝对大不一样。特色小吃、特色旅游也是同理。现在的人腰包鼓了,对精神文化的需求越来越高,我们怎么跟上这个节奏?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胡安邦眼中精光一闪,点头道:“白教授的话发人深省,切中要害。最近我正打算开个商业、旅游、服务业的改革研讨会,今天先不展开,但这事儿得记在心上。好,大家接着说。”
随后,几名副市长也相继发言,各抒己见。
一直沉默倾听的华明清,此刻终于开口了。
“同志们,今天的会开得很成功。”华明清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定海神针般的力量,“大家提了很多好建议。这次春节游人爆棚,虽然没出大乱子,但也暴露了我们市委市府存在的隐患。说白了,我们很多人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商业、旅游、文化产业发展的高潮。征兆早就有了,但我们没准备,所以只能被动挨打。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是我们必须反思的。”
华明清目光如炬,环视全场,语调陡然升高:“虚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提两点硬性要求。第一,琼花市的旅游业已经起飞了,以后这种‘爆棚’会是常态。请市府、宣传部、政法委牵头,联合各部门拿个预案出来,治安、宣传、城管怎么联动?应急机制怎么启动?我要看到一个完整的方案。”
“第二,关于产业融合。刚才白市长举的例子很好,我再补充一个。我们的农业科技公司,产品很有特色,怎么让大家都知道?这就是经济与文化的融合。有句话说得好,文艺搭台,经济唱戏。这戏怎么唱?大有文章可做。现在我们已经花近百亿改造主城区,请来了影视公司,搭好了大舞台。小贩都知道往人多的地方凑,因为那里有生意。我们这个大舞台,琼花市有多少企业真正参与进来了?”
说到这里,华明清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两年,琼花市调出了不少干部支持兄弟地市。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在座的各位,很多都是专业领域的行家里手。我希望大家勤于思考,勇于探索。讨论工作的时候,不要有顾虑,不要觉得‘这不是我分管的’就不吭声。从不同视角看问题,才能看到全貌。我们的事业需要集思广益,更需要敢于担当。”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Jh省,有传言说我们琼花市是‘最年轻、最豪华’的班子。年轻代表什么?代表活力!豪华代表什么?代表文化层次高,在座教授就有七八位。这样的班子,理应在经济发展、城市管理上拿出高水准的表现。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你们中间就会有人走上经济发展的主导岗位。好了,今天就讲这么多,再讲就啰嗦了。”
散会后,华明清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把欧阳庆元和冷霜梅留了下来。
“二位,留步。”华明清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有个忙,得请你们二位帮一下。”
欧阳庆元笑着摆摆手:“华书记,您这话就见外了,还需要我们帮忙?直接下指令就是。”
“哎,这可不一样。”华明清摆摆手,“这不是你们分内的事,是私事公办,请你们帮忙是应该的。”
冷霜梅是个直爽人,直接问道:“华书记,您就直说吧,什么事?”
华明清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是这样,咱们琼花市的农业农村、教育、医疗这三项改革,效果大家都看到了。下个月国大会就要召开了,我想,你们学社应该有人参会吧?能不能请他们帮忙,向大会提几个相关的提案?”
欧阳庆元愣了一下:“华书记,参加国大会的无d派代表我们有几位,可您自己也是国大代表啊,您直接提不是更有力吗?为什么要绕这个弯子?”
华明清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我还年轻,说话分量不够,容易被当成年轻人的意气用事。如果是老专家、老教授联名提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冷霜梅恍然大悟,笑道:“这好办!我帮您做做工作,让他们在您的提案后面签名就是了。”
欧阳庆元也点头附和:“我也动员几位代表签名。不过华书记,据我所知,签名的人越多,提案分量越重。光靠我们动员,人数恐怕有限。”
华明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好,我明白了。看来,我还得再想想办法,多找几条路子。”
第二天下午,胡安邦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雷厉风行地召开了几个专题会议,将华明清在联席会上提出的两点要求一一拆解落实。
先是召见刘建军、凌建楠,就治安和城市管理的协同应对方案进行部署;紧接着,又主持召开了商业、旅游、服务业改革研讨会。
会议室里,江皖程、白凌飞、冷霜梅、李侯君等人济济一堂,还有文旅局、文艺团体、商会的负责人。
华明清悄悄走进会议室,没有坐主席台,而是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掏出笔记本,认真地做起了记录。
在他看来,具体的改革工作应由市府主导,市委只需把握方向,做那个“补台”的人。
会后,华明清找到胡安邦,将农业农村、教育、医疗卫生的改革工作全部移交了过去。
胡安邦一听,脑袋都大了,叫苦不迭:“华书记,您这是给我加码啊!”
华明清笑着检讨:“我先检讨。这些本就是市府的工作,你当市长一年多了,我还抓在手里,确实不伦不类。不过你放心,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开口,市委永远是你的后盾。”
胡安邦无奈地摇摇头,随即正色道:“华书记,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接了。谁让我是市长呢?这担子,我挑!”
d务工作会议上,气氛同样热烈。
华明清将欧阳辉、万嫩娇、刘建军、江皖程、祝方铭、英明毅召集到一起,主题只有一个:d务工作如何为经济保驾护航。
作为主管d群的副书记,欧阳辉富有感情地说道:“统战部搞的企业家论坛有声有色,已经步入正轨。但互联网时代来了,我们的应用还不够。统战部正在和市府互联网办、工商局联系,帮企业建站。市总工会也在行动,建立老工人人才库,跟职校合作,发挥老师傅的余热。妇联在搞维权计划。议政代表会那边,农业农村工委准备调研农业科技公司,教委准备调研免费午餐,医卫工委准备调研药价和专家巡诊。智囊委员会跟统战部联系密切,盯着高新科技产业,准备调研国企的产品升级。总之,大家都动起来了。我建议,琼花晚报开个专栏,让议政代表、智囊委员平时也能发声,别等到开会才说话,那样太滞后了。”
万嫩娇紧接着发言,语气严肃:“纪委这边,将在整顿吏治和建设服务型ZF上加大力度。今年除了市区,还要对各县市区进行全覆盖巡查。我建议电视台和报纸开设专栏,曝光力度要控制好,报纸披露比较合适。整顿吏治是全社会的行动,光靠纪委不够。另外,关于监督机制,现在国资委、农业局都有会计站,队伍庞大,直接影响经济秩序。光靠审计局管不过来,我建议开个专门会议,建立一套有效的再监督机制。”
刘建军对近期工作进行了梳理,最后发言时,他的表情格外凝重:“政法委的任务很重。首先,我们要打造全覆盖的联防联控网络,不留死角。目前正在搞全市智能化网络工程,主城区的社区、路口都要装监控,联网联控。根据统计,今年游客量是以往的十五倍,而且还在涨。治安压力巨大,必须在四月中旬完成联网运行,迎接五一和国庆的考验。这是硬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老百姓很爱惜现在的局面,退休职工组成的治安队很有效。我们正准备搞普法活动。还有一个危险信号——诚信问题。外地商贩抱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心态来赚钱,严重损害琼花市的商业信誉。我已经反馈给胡市长了,建议工商局建立企业诚信等级制度,保护合法商人,维护琼花的名声。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
第558章 全域革新提质
“目前,琼花市的四大改革正在深水区破浪前行。”作为宣传部长,江皖程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他声音沉稳有力,“农业农村、教育、医疗这‘老三样’已经进入了攻坚阶段,而商业、旅游、服务业和文化产业的改革才刚刚拉开帷幕。宣传工作如果跟不上,改革就会变成‘哑巴戏’。我们电视台和琼花晚报必须进行一场彻底的自我革命,以适应这日新月异的经济脉搏。”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首先是电视台。内部改革方案已经在酝酿中,核心就一条——实行主持人负责制。打破大锅饭,谁有能力谁上。同时,我们将增设新栏目,紧紧围绕老百姓关心的热点、经济发展的痛点、改革的难点展开。我们的目标是,不仅要办好自己的节目,还要在有线电视领域开疆拓土,增加地方频道。”
江皖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们正在与市人民剧场洽谈收购事宜。我们要把那个老舞台改造成具备现场直播功能的现代化演播厅。这不仅是为了给本地文艺团体扩宽演出空间,更是为了把琼花市的特色文化、旅游资源、饮食风味,通过信号直接推送到全国观众的客厅里。我们要开设直播栏目,把分管副市长、职能部门的一把手请进直播间,直面老百姓的提问。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服务在镜头前落地。”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谈到了纸媒:“琼花晚报的改革也在同步进行。增版面、设栏目是基础,核心是实行版面编辑负责制。我要告诉大家一个数据,刚才万书记说晚报的影响力仅限于琼花市,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晚报的外地发行量已经超过了本地,不仅覆盖全省,连外省都有不少订户。我们的电视节目,周边城市也在转播。”
江皖程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我们的同志现在雄心勃勃,正在制定一个‘上星计划’。一旦成功,琼花市的声音将响彻全国。当然,这需要市府在资金上的大力支持。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琼花市向大型现代化城市迈进的重要标志,是一张通往全国的名片!”
祝方铭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作为组织部长兼d校校长,他此刻意气风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干部是改革的决定性因素。”祝方铭开门见山,“针对整顿吏治、建设服务型ZF以及几项重大改革,我们对干部考核制度进行了即时修订。特别是针对挂职干部和大学生下基层,我们搞了跟踪考核,反响不错。”
他翻开笔记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今天借这个机会,谈谈组织部的思考。农业农村改革中,农业科技公司的组建让农村结构发生了剧变。当初大学生下基层,是在没有农业科技公司的前提下进行的。现在情况变了,孙志国市长提出的‘打破自然村概念’很有见地,因为很多自然村的组织机构已经名存实亡。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下基层的大学生已经加入了农业科技公司,成了中坚力量。”
祝方铭目光灼灼地看着华明清:“所以我建议,将‘面向基层’调整为‘面向农业科技公司’。这样更能发挥大学生的专业特长。至于挂职干部,时间也不短了,我建议实行双向选择。愿意留下的,县市区愿意接收的,就重新任命;不合适的,再选派新的一批。另外,在农业科技公司设立d组织,承担社会责任,把原来村委会、村支部的权力逐步过渡过去,包括组织发展工作。这一点,孙志国市长也非常赞同。”
英明毅分管办公室和共青团,年轻的他总是充满激情。他快速汇报了近期的工作:“办公室督查室去年重点抓了整顿吏治,今年根据华书记的指示,转向对几项改革制度落实的督查。因为工作量大,我们分成了五个小组,还借调了一批人。政研室也调整了方向,重点研究商业、旅游、文化等产业的改革。”
说到这,英明毅露出了难色:“但是,办公室人手短缺问题非常严重。调出的人太多,加起来有十几个空缺。现在的运转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华明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摆摆手道:“人的问题最好解决。你可以从面向基层的大学生中选拔一批,也可以从各县市区调一批。但是记住,市委市府机关进人,必须面向基层,这是原则。”
英明毅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我马上行动,从大学生中选六个,从县市区调六个,给办公室注入新鲜血液。另外,共青团的工作主要是引导创业和加强基层团组织建设,这方面我们也在努力。”
会议接近尾声,华明清做总结发言。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仿佛给这场头脑风暴定下了基调。
“同志们,今天的会开得很好,很及时。”华明清目光温和地扫视全场,“我对各位的工作表示肯定。唯一的希望,就是抓好落实。年初的计划不能挂在墙上,要落在地上。”
他看向江皖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鼓励:“宣传部的工作让人眼前一亮。两项改革值得花大力气狠抓。电视台和《琼花晚报》是琼花市的脸面,市委政研室要投入精力配合研究。宣传部确定了方向,就要大胆支持,做改革的坚强后盾。”
华明清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关于电视台的‘上星计划’,市委将全力支持。琼花市发展到今天,上星是水到渠成的事。江部长,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这件事做成了,你是大功一件,琼花市人民会记住你的。至于琼花晚报,增加版面、向社会招聘人才,我看都可以搞。这两项工作的发展,是对琼花市经济发展的最大肯定。”
接着,他转向政法委的方向,神色变得严厉起来:“政法委的工作做得不错。关于诚信问题,这是个大问题。琼花市要展示宽阔的胸怀接纳各地商户,但绝不能容忍有人砸我们的牌子。影响了琼花市的形象,这是不能容忍的。宣传部门要关注这方面,必要的曝光必须得有,而且要公开处理,绝不手软。”
“城市的智能化建设,是现代化的标志,也是治安的保障。有困难找胡市长解决。欧阳书记,除了主持日常工作,督促检查也不能放松。”
华明清最后看向祝方铭,点了点头:“祝部长的建议很好。欧阳书记,我建议你们开个专题会落实一下。进入农业科技公司的大学生,档案可以挂人社局,职称评定优先考虑。我们要支持农业科技公司的发展,它承载了琼花市几百万农民的希望。”
说到这里,华明清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关于村委会向农业科技公司过渡的问题,这是一篇大文章。农村工作最怕反复,老百姓经不起折腾。最好是顺其自然,搞试点,多搞几个,才有代表性。村名不能随便撤,有历史原因。我建议采取‘村名+农业科技公司’的组合模式,这项工作还要经过议政代表会讨论。好了,谢谢大家。”
二月二十八日上午,省城。
省长办公会上,气氛庄严肃穆。华明清作为琼花市委书记兼省长助理,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
轮到华明清发言时,他没有丝毫怯场。他谈了全省高新科技工作的想法,语气诚恳而急切:“今天我是第一次参加这个会,本应多听少说。但高新科技是我分管的工作,我不吐不快。琼花市的科技孵化中心已更名为‘Jh省科技孵化中心’。但这名字响了,规模却跟不上。去年琼花市承接了八十多个项目,今年还要接四十个。一个地级市的需求就在一百二十个以上。全省十三个地市,按这个速度,需求是一千六百多个项目。要覆盖全省,还得等二十年。我们等不起。”
华明清环视一周,抛出了方案:“我建议,扩大现有孵化中心规模,管理人员少量增加。然后面向全省高校、科研院所,甚至全国征集项目。我可以透露一个信息,今年琼花市高新区的产值将出现井喷式发展。”
省长郑卫国沉思片刻,抬头问道:“明清同志,你就直说吧,要扩多大?要多少钱?”
华明清早有准备,笑着回答:“郑省长,现有中心占地三千亩,投入二十四亿。我考虑先扩大一倍,看效果再说。”
常务副省长张元龙点了点头:“这个建议实在,投入不算大,可操作性强。我赞同。”
副省长孟咸霖也表态:“我也赞同。”
其他几位副省长纷纷附和。
郑卫国笑了,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琼花市去年财政收入比其他地市强多了,是该为省里做点贡献了。扩建工程由省发改委负责向上级申请配套资金,琼花市协助。上级批多少,省里配多少,缺口由琼花市补齐。建成后仍归琼花市管理。贴息问题,各地市自己解决,参照建康市的做法。大家看行不行?”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华明清却苦笑了一声:“郑省长,您这是鞭打快牛啊。”
郑卫国哈哈大笑,指着华明清说:“明清啊,你现在不仅是琼花市委书记,还是省长助理。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有大局观。”
张元龙也笑着补台:“这个办法公平。入驻项目的房租仍归琼花市收,你们不吃亏。”
郑卫国一锤定音:“好,就这样定了。办公厅发文,尽快落实。扩建工程由琼花市负责。”
散会后,华明清留了下来,与郑卫国私下交谈。
他谈到了即将召开的国大会,以及关于农业农村、教育、医疗三项改革的提案想法。华明清言辞恳切,表达了自己的顾虑,他不想再站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希望由郑卫国牵头。
郑卫国也是官场老手,瞬间明白了华明清的意图。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政治智慧的体现。他想了想,愉快地接受了:“行,我等于做个现成的人情,没问题。你把资料交给我吧。”
华明清笑道:“资料我让秘书小刘拿过来。已经有几位学社的议政代表签字了。”
郑卫国点头:“签字的人越多,分量越重。很好。”
华明清出去招呼了一声,秘书小刘进来,将一个档案袋放在郑卫国桌上。
郑卫国吩咐道:“小刘,把小林叫进来。”
小林和刘正奎同时进来。郑卫国看着华明清,关切地问:“明清啊,这边办公室还没给你安排?”
华明清摆摆手,一脸无所谓:“郑省长,没必要。我的主战场在琼花市,这边再安排办公室太浪费了。”
郑卫国脸色一沉,严肃地说:“说什么话呢?小林,把秘书长叫过来。”
待小林出去后,郑卫国看着华明清,突然问道:“明清啊,你们琼花市现在的经济增速有些吓人了。老是在高位运行,能行吗?会不会有泡沫?”
华明清自信地笑了笑,条理清晰地分析道:“郑省长,二月初安邦同志也问过这个问题,他不放心,让统计局复核了三遍,结果都一样。其实这也不奇怪,增量主要集中在三块:工业新区、高新区、开发区。这三块占了全市增量的百分之六七十。它们现在正处于井喷期。”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剖析:“我估计,工业新区和开发区明年下半年增速会放缓,但高新区还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等高新区规模达到两千五百亿后,增速才会回归正常。到时候,主城区的工业园也起来了,新的增长点会出现。所以,琼花市的高位运行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华明清伸出两根手指:“原因有二。第一,琼花市国企以前管理不善,现在问题解决,产能释放,必然高速增长。我们在其他地市还在整顿时,就率先进行了产品升级,这为企业腾飞注入了动力。去年工业新区规模翻番,今年估计还会如此。第二,开发区和高新区的投入开始产出了。去年开发区翻番,今年高新区可能不止翻一番,会给我们带来大惊喜。”
第559章 献策改制兴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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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兴策惠民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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