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第1章 死局已至 在红楼的世界里有一个国度叫奉天国。 奉天国,雍德二十四年末,寒冬腊月 申时三刻乾清宫御龙阁小朝会, 瑞霭暖金盆内,宫廷御制乌檀木炭在静谧的燃烧着,盆内赤红色炭火伴随着宜人幽香,驱赶冷厉的寒气。 雍德帝虽年近六旬但皇威气血不减,国家建设发展繁琐事务除了交于东宫太子鸿泽,皇帝已经有近十年没有上大朝会,但雍德帝却能牢牢把控朝政大权。 需要决策的重大事务都由小朝会决议定夺。 雍德帝身披皇袍姿态安逸坐卧在金丝楠木鎏金雕饰兽皮龙椅上, “今日有何要事?天寒路滑,五位爱卿非要来见朕。” 五位内阁重臣悉数到齐,内阁首辅王尉清一袭绯红官袍,官袍补绣仙鹤云纹图,他双手捧着一份奏折踏前一步,面露浓浓愁色,而次辅高甘令以及其他三位内阁大学士脸色亦是愁云密布。 “陛下!祸事!北狄金帐汗国师嫪丘,亲率五十万重兵铁骑,欲要攻打北峪关!” 原本坐姿安逸的雍德帝身形一凛,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啪!”清脆拍击声响彻御龙阁。 脸色极其难看道: “欺朕太甚!奉天国近十年,年年都对北狄金帐汗国进贡,每年进贡一百万担粮食,黄金万两,五百妙龄女子,以此来换取两国签署的永不入侵条约,十年了!近十年了!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朕执行了十年!那金帐国得了如此多好处,为何还率几十万重兵入侵朕的奉天国?” 王首辅脸如土色眉头紧锁。 “陛下!据探子传回来的信息,北狄金帐国老国王驾崩,而新皇阿史那木真继位,阿史那野心极大,欲要鲸吞我奉天国!” “北狄金帐国师嫪丘奉新皇阿史那木真之命欲鲸吞我奉天国!那新皇小儿是欺朕老了吗?”雍德帝只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北商铁骑骁勇善战,出动足足五十万铁骑重兵,这是要举全国之骑兵重甲,灭了奉天国! 首辅王尉清躬身说道: “微臣以为,陛下将此国事交与太子处理!太子殿下已羽翼丰满堪当此大任,朝中大臣武将及王公贵族,无不信服顺从!” “臣附议!”次辅高甘令躬身附议。 “臣等附议!” 其他三位内阁重臣大学士都极为赞同王首辅的提议。 听到王首辅、次辅高甘令及三位内阁重臣如此评价太子鸿泽,雍德帝甚是欣慰。 “呵!朕为何忍辱负重十年,就是为了等吾儿鸿泽羽翼丰满,天宗道首十年前观吾儿命格,断言扫灭四方诸国,称霸寰宇,必定是鸿泽!天宗道首曾言吾儿太子鸿泽是武帝真灵下凡!朕是时候将皇位传给太子鸿泽了!” 这十年来太子鸿泽的成长有目共睹,鸿泽不但深受百官爱戴,更得武将们的信任,而此奉天国危难时刻,雍德帝果断将皇位交给太子鸿泽。 “快!速去东宫宣太子入阁商议!”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手握拂尘躬身领命而去,他退出了御龙阁后板直起身形,眉宇之间带着上位者的傲然之气。 可他刚跨出乾清宫大殿门槛,迎面就撞上了疾步赶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 魏葵带着愠怒看向神色异常难看的薛吉, “薛公公怎滴不瞧好道!如此鲁莽撞上了洒家,平些日子咱家是怎么教你做事的?” 面容俊秀男生女相的薛吉,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眉目中透着难掩的恐慌,尖声道: “魏公公祸事!天塌了!快禀告陛下,快快禀告陛下!” “北狄金帐国的铁骑已经打入了京城吗?不应该呀!内阁王尉清的密信方才传到陛下耳旁。”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听的脸色大变,奉天国的首脑正开着小朝会,难道金帐国骑兵攻破北峪关就要兵临城下了? “太子薨!太子殿下太子殒命!”薛吉伴随着恐惧的清脆声响起。 噔噔噔!老太监听的脸色惨白,听闻到消息的他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魏葵服侍雍德帝几十年深知老皇帝是多么喜爱和器重太子鸿泽,就在今日雍德帝就要将这奉天国皇位交给太子。 太子鸿泽即将登基成为奉天国的新皇! “太子死啦!大胆薛吉你敢诅咒太子。”魏葵疾步上前五爪死死扣住俊秀模样的薛吉左手手腕。 “魏公公!卑职就算有九条命也断不敢拿太子性命扯谎。” 老太监魏葵死死盯住薛吉的眸子,“跟咱家来!” 他拉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进入御龙阁。 雍德帝听着王首辅谈及太子近些日子,监国理政的成果。 “陛下!太子继承大统后,文武百官定能鼎力相助,抵御北狄金帐国铁骑入侵。” 首府王尉清话音刚落,众人看见老太监魏葵拉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进入御龙阁内。 两个太监跪伏在地,身形颤抖颤栗不止。 “你俩慌什么?魏葵,朕让你去寻太子入阁,怎么又折回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殿下他,薛吉刚刚与老奴说。”老太监魏葵声音发颤,示意跪伏在身旁的薛吉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殒命了!”薛吉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刚一开口,御龙阁内气温骤降,狂暴难以抑制的杀气席卷整个阁内。 首辅王蔚清与次辅以及四名内阁大臣听了薛吉惊魂之言后,全都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锦衣卫统领!将此妖言惑众的狗奴才给斩了。” 九名锦衣卫听闻雍德帝之令踏入门槛,进入阁内。 为首的是锦衣卫统领张鳞,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身绯红蟒服官袍,腰间佩戴一柄绣春刀,身后跟随着八名锦衣千户,个个穿着飞鱼服,他们腰间同样佩戴绣春刀。 锦衣卫统领张鳞就要探出铁爪将司礼监秉笔太监薛公公捉拿,拖出去就地正法。 薛吉自知,命悬一线赶忙说道: “陛下,皇后得知太子殒命之后,已经昏死过去,华太医正在极力抢救。” 奉天国皇宫之中,至今无一人敢当着皇帝的面欺君。 无尽暴虐气息的雍德帝眼眸赤红如血死死的盯住,趴伏在地的薛吉。 “吾儿太子鸿泽今年三十才六,何故殒命?” 跪伏在地的薛吉抬起头,他惊恐的眸子看向气息暴虐威严的皇帝。 “陛下,太子是被九皇子鸿安毒杀而亡的!” 第2章 天牢遭毒酒 大理寺,位于皇城之外的西城长安街尽头,宣武门西单路口。 这天字号地牢外围,此刻重兵把守,就在今日太子鸿泽被毒杀, 而凶手就被关押在天牢之内。 昏暗牢狱,身穿麒麟黄袍青年,身体瘫软的倚靠在牢房冰冷墙壁,他眼白上翻,嘴角挂着黑沫与猩红血迹,坐在冰冷地板上他的左手旁静谧地斜躺着一只瓷碗。 瓷碗之内还残留少许黑褐色毒酒。 穿着麒麟黄袍青年,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断绝生机, 他必须得死!若是不死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他若不死如何向李皇后交代? 牢房之外的狱卒们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大理寺卿邓显茂等待宫廷御医、仵作以及司礼监太监的到来,等他们将九皇子尸体带走,此天大的案子也就结了。 忽得! “噗嗤!咳咳!咳咳咳!”一道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坐在冰凉地板靠着墙壁的九皇子,猛的吐出了黑褐色的毒酒,而后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咳咳!我居然还活着,无尽大海好可怕啊!等等…不对!这是!这是什么世界?我穿越了!” 一阵阵晕眩感伴随着全新记忆涌入青年脑海之中,只用了两个呼吸短暂时间。 青年就掌握了这具身体之前所有的记忆: “我陈峰现在的名字叫鸿安!穿越成奉天国的九皇子!” 青年喃喃道,他抬起衣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 青年的前世的名字叫陈峰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在回国途中,经历了飞机失事,客机直直的坠入汪洋大海,事实上坐在窗户旁的他在客机极速下坠的途中就已经失去所有意识了,唯一让他有强烈感受的是,飞机接触海面刹那的冲击波,将他身体撕碎。 “物非人非,我已不再是前世的研究员陈峰,我现在有新的名字,我叫鸿安,是如今奉天国的九皇子。” 鸿安低头看向监狱内墙边地板上的瓷碗,身体的原主人就是喝了毒酒死去的。 脑海的画面再次浮现,鸿安带着一壶酒进入东宫,与太子喝下了自己带来的那壶毒酒。 “奉天国的太子被我带去的毒酒毒杀了!这哪是来穿越享皇子福的,这是让我来体验古代酷刑的吧!” “而我方才也喝下了一碗毒酒!嘶,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鸿安眸子一颤,他心中明了,有人设局不但毒杀了太子,还让他万劫不复,必死无疑。 “一箭双雕也铲除掉自己,究竟是谁所为?” 奉天国雍德帝,一共有十三个儿子,除了二皇子早夭,给雍德帝鸿景留下一孙儿,还有刚刚被毒杀的太子鸿泽外,其他皇子的皇子都健在, 这些皇子都留在京城,并没有封王。 实际上,奉天国雍德帝的曾祖父景玄帝那一代,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有皇子登基成帝,否则所有的皇子都要留在京城之中。 九皇子鸿安上前两步捡起躺在地上的瓷碗,对着地板一敲,瓷碗破碎,他将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握在手掌之中。 “砰!” 牢狱铁门被一狱卒踢开,随即一名绯袍绣仙鹤的官员与五名狱卒进入这天牢之内。 大理寺卿邓显茂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看向鸿安,瘦削的脸庞布着杀气。 “呵呵呵!九皇子殿下,您为何还没死?臣领了皇后懿旨,必取你性命,您下了黄泉可怪不得臣啊!呵呵。” 在大理寺卿邓显茂的眼里,此刻九皇子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两名狱卒张开双臂手掌屈指成爪,面目狰狞露出冷笑,踏前欲要捉拿住九皇子鸿安。 在皇城宫廷所有人的眼里,九皇子鸿安性格无比懦弱,没有任何权势攀附于他。 原因是鸿安的母亲并非是名门望族之女,朝中无权无势没有任何政治根基, 九皇子鸿安的母亲叫古美娜扎,本是西域波那国进贡的一名绝色舞姬,被雍德帝临幸后,怀上龙子,而后被封香贵妃。 来自西域古美娜扎实在太过于美艳动人,舞姿身段更是勾人心魄,那些年雍德帝沉醉于香贵妃古美娜扎的宝月宫,三千宠爱于一人,三年后受雍德帝独宠的香贵妃突得重病离世,只留下幼子鸿安在世,可谓是红颜多薄命。 “啊!别过来!奴才害本皇子性命,本皇子非告父皇不可!” 九皇子鸿安蹲下身形,身体似在瑟瑟发抖,明眸闪烁着惶恐之色看向众人。 看到如鹌鹑发抖的鸿安,两名狱卒露出快意冷笑。 其中一名狱卒即将揪住九皇子蛟龙黄袍的衣领。 “皇后娘娘的懿旨!乖乖束手就擒,啊~” 这狱卒只感觉手掌一痛,随即他的身体被一脚踹倒在地。 鸿安前一秒还像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而下一秒突的化身成一头猎豹,迅捷如风般用瓷片割破狱卒探来的手掌,鸿安顺势一脚踢倒离自己最近的狱卒。 牢狱之内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九皇的软弱性格众所周知,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凌厉的攻击。 鸿安瞅准了这名狱卒腰间佩刀,一个前扑握住刀柄将长刀从狱卒腰间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邓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等他反应过来连退几步后怒斥道,“捉拿住九皇子!往他嘴里灌毒酒!” 几个狱卒也反应了过来刚想要扑上去,鸿安紧握长刀横向挥砍,这几名狱卒身形齐齐往后退去。 “废物!你们几个废物,连软弱无能的废皇子都抓拿不住!” 可五个狱卒望向手握长刀的九皇子鸿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几人不敢用刀。 皇后的懿旨可只是毒杀鸿安,若是鸿安的身上有刀伤,那在场所有的人都会跟着陪葬,今日太子鸿泽被毒酒毒杀,九皇子鸿安被狱卒斩杀。 雍德帝绝对不会放过大理寺卿邓茂, 鸿安双手紧紧握着长刀,目光冷厉的看着邓茂冷笑道: “好大狗胆,邓显茂!你敢毒杀本皇子,就不怕,我父皇灭你九族,将你剁碎了喂狗。” 邓显茂看向鸿安双手握住的长刀,心中举棋不定。 “九皇子你毒杀太子!其罪恶滔天,臣只不过是奉皇后之命,让殿下去九泉之下去给太子赔罪!你们这群废物,五个人一起上捉拿住九皇子。” 五个狱卒目露凶光,就要一起扑上前去。 九皇子鸿安反手将长刀的刀刃抵住自己的咽喉,“那就一起死吧!本皇子在九泉之下等着你邓大人和你手下的走狗!” 牢狱之中,众人皆大惊。 “且慢!都给本官退下!都退下!莫要伤了九皇子身体发肤。” 不待邓显茂把话说出口。 这五名狱卒皆退,他们深知,若是九皇子鸿安在大理寺牢狱之中自刎。 他们所有人,包括家属,全部都要被诛杀,一个都活不成。 第3章 太极殿对峙 大理寺卿邓显茂赶忙退出牢狱内, 隔着牢狱的栅栏门死死盯住九皇子鸿安双手抵住脖颈处的长刀, 五名狱卒转过身形,逃命似的离开了牢房, “九皇子殿下,你莫要冲动啊!臣也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臣这就带人离开!” 大理寺卿邓显茂深知,手中握着长刀的九皇子,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了,一个不慎,自己老命也会被搭进去。 “殿下!请恕微臣冒犯殿下之罪,还请殿下将长刀放下,莫要伤了自己。” 鸿安眸子看向铁栏外的邓显茂,缓缓将手中的长刀从脖颈处移开, “邓显茂,给本殿下离的远远的,莫要让我看的你心烦。” “是!是!是!微臣这就离开。” 邓显茂不再多言,自知待在此地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惹得九皇子鸿安心中发怒,随即带着所有狱卒离开天牢。 鸿安看着邓茂以及他的手下全离开,目光斜斜看了一眼掉落在身旁的碎瓷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逃过一劫!呵,但凡刚刚手中没夺下长刀,此刻的我必死无疑。” 邓显茂是太子党一脉,也听令于皇后,皇后的懿旨用毒酒毒杀鸿安,邓显茂绝不敢对鸿安使用刀剑,致命的刀伤被雍德帝瞧见,自己和家人必死无疑。 那时候的皇后绝对不会保他。 “虽然逃过了一劫,可自己的父皇雍德帝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太子鸿泽是父皇最倚重的皇位继承人,没有想到会被我用毒酒毒杀了,我真的将太子毒杀了吗?我虽为皇子但没有政治资本没有半点班底势力依附,将太子毒杀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在鸿安的记忆之中,自己的确是拿了一壶酒与太子鸿泽喝, 可是整个过程中疑点重重,自己为何要拿这壶毒酒给太子喝?而这毒酒又究竟是谁给自己的。 自己毒杀太子如此愚蠢的事情为何会去做?在这皇宫之中,太子鸿泽对自己一向很好,退一万步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鸿安百思不得其解,他倚靠在墙角地铺上,警惕得看向被锁上的牢房门。 鸿安就这样在牢狱之中待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鸿安的耳畔之中传来了铁链的细碎之声,他猛然睁开了双眸,发现手中的长刀依旧在,他看向牢房门外。 牢房铁栏外头,来了两位御林卫和一个看起来清秀的太监。 两名御林卫守在铁栏外守着,这名太监进入牢狱语语气恭敬道: “九皇子殿下!陛下让奴才带您入太极殿。” 鸿安看到来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他将手中的长刀直接丢到了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上前来。 “父皇为何不在东宫召见儿臣?” 鸿安将太子鸿泽毒杀,而今雍德帝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东宫,可为何会去太极殿呢? “九皇子殿下莫要细问,奴才不敢妄言揣夺圣意!快快随奴才前往太极殿。” 鸿安跟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离开了大理寺的天牢前往皇宫的太极殿。 ……自己父皇近十年没有在太极殿上过朝,而朝中不管任何大小事物都只会在御龙阁内与内阁大臣们商议,若是父皇直接赐死我,为何会在太极殿呢?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当鸿安跨过太极殿门槛,抬眸看向大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太极殿,阳光透过云雾碎金般洒落在雕龙金柱上,光芒跳跃闪烁,殿顶琉璃瓦金光灼灼,与飞檐下的鎏金宝相辉映,每一寸空气都被这堂皇之气填满,似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皇家威严。 殿内不光文武百官齐聚,所有皇子也都齐聚太极殿。 雍德帝身着明黄皇袍,袍身绣金双龙戏珠,针法细密,龙睛仿若活物,威慑自生。他头戴冕旒,珠串轻晃,将面庞遮于光影后,神秘又庄重,端坐在太和殿龙椅之上,那龙椅满嵌宝石,扶手雕龙张牙舞爪,朝堂下众臣站列两侧,鸦雀无声,唯闻帝王衣袂偶尔摩挲,更衬其无上尊威。 鸿安一步步走上前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鸿安感受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带着敌意,只有少部分人看向他时只是冷漠。 鸿安缓步走到玉阶前行礼朗声说道: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雍德帝威严的面容上布着寒霜,“哼!既然给朕请安,为何不跪?” “儿臣在天牢之中,膝盖双双受了重伤,故此无法下跪!”鸿安话语不卑不亢,未有丝毫胆怯。 这让雍德帝以及朝中群臣很是诧异,形势比人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就当鸿安垂死挣扎。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一扬手中拂尘锐声道: “朝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魏葵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商阳忌从陈班最前列踏出,他面带愤恨之色,仿佛刚造灭顶之灾,他躬身对着雍德帝行礼,带着颤音悲愤道: “陛下!臣有塌天之事要启奏!” 雍德帝轻启朱唇:“爱卿有何塌天之事,速速奏来!” “陛下,九皇子鸿安杀害其兄长太子殿下,按律当斩!若是不将鸿安午门斩首,难平天下之愤!” 商阳忌是当朝皇后的哥哥,也是太子鸿泽的亲舅,他只盼着鸿泽登基为皇帝,到那时候他的国舅地位会魏稳如泰山。 可不想太子鸿泽离皇位就一步之遥,却倒在了鸿安的毒酒之下。 这种打击远胜杀父之仇,现在太子已死,而太子之位空缺,他这个国舅爷恐怕好日子快到头了。 朝堂一静,未见皇帝有何言语。 鸿安微微抬起头看向高坐龙椅的雍鼎帝, 皇帝的声音略显冰冷。 “孽子,为何毒杀太子,那是你皇兄!为何?朕今日倒要听听你这孽子死前有何狡辩。” 鸿安抬起头看向高坐于龙椅的雍德帝,眸子闪烁着坚毅,语气沉稳道: “父皇!儿臣之所以毒杀太子皇兄,完全是受人所托!” 鸿安此话一出,太极殿众大臣们皆惊。 大臣们面面相觑,何为受人所托?鸿安这是要在死之前,拉上垫背之人,他自己算死定了,可也要同归于尽。 一瞬间文武百官脊背发寒。 若是被鸿安给点了名,谋杀当朝太子,自个儿不但被五马分尸凌迟而死,九族皆要被灭族。 太极殿一道威严响起雍德帝盛怒:“孽子!何为受人所托,朕不知你想要嫁祸于他人吗?” 身着一身麒麟皇袍,面容冷峻孤傲的三皇子鸿海踏出一步,躬身对雍德帝见礼,“父皇!鸿安不顾手足之情,毒杀皇兄太子,其罪无可恕,当推出午门斩首!” 鸿安侧身看了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说道: “三皇兄!毒杀太子皇兄的毒酒,不正是你给的吗?” “混账!”尖锐的声音响起,三皇子鸿海如同一只被炸了毛的猫。 “你!你!你简直是混账,血口喷人!鸿安你血口喷人,若再敢诬陷本皇子,本皇子现在就杀了你…” 雍德帝虽然盛怒,可他并不想看到,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在自相残杀,他给侧身的太监总管魏葵使了一个眼色。 “啪!”魏葵心领神会一道浮尘甩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皇子殿下!大极殿中莫要喧闹,一切由陛下定夺。” 三皇子鸿海收起怒容恢复了平静,他语气恭敬的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孩儿断然不是鸿安此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之人!请父皇明鉴。” 九皇子鸿安站起身形,面色平静:“父皇!儿臣将太子皇兄毒杀,让众人皆知太子是儿臣所杀,对儿臣有何好处?如此愚蠢的行为,莫不是失心疯了?” 大理寺卿邓茂踏出一步,躬身对着雍德帝行礼道: “陛下!九皇子鸿安杀害太子一案,人证物证皆在,容不得狡辩。” 第4章 水晶棺旁赌命 鸿安冷笑一声: “既然大理寺卿说了,本皇子毒杀太子皇兄有人证物证,证据确凿,那本皇子倒想问一问邓大人,人证现在何在?” 鸿安一直都在疑惑,自己究竟是如何拿着毒酒将太子毒杀的,此话一出,大殿众人一愣。 证人?东宫之中几乎都是证人吧。 鸿安见大理寺卿邓显茂没有答话,狂笑两声,转过身形扫视大殿之中文武百官。 “哼!东宫本身就戒备森严,即便太子鸿泽要喝下我送来的毒酒,那喝下这毒酒之前,难道贴身伺候的宫女和保护安危的死侍就没有用验毒银针测试一番,没有提前发现送过来的酒中有毒吗?区区一壶毒酒就能将太子皇兄毒杀,东宫的侍卫也太无能了吧!” “九皇子,太子已死尸体就在东宫。”户部尚书商阳忌语气之中充斥怒意。 “哼!商尚书,你怎么就确定躺在东宫殿中的尸体就是太子鸿泽的尸体?你能用你的性命担保吗?” “你!这!”户部尚书商阳忌被鸿安的话问的一愣,随后气急说不出话来。 按照九皇子鸿安的分析,这烈性毒酒根本就进不了太子的嘴。 太子身旁的死侍,就连皇帝送来的酒都会验上一验,何况九皇子送来的酒,太子鸿泽身旁不缺死侍更不缺以身试毒的宫中侍女。 东宫也是皇宫核心机要之地,若是随便一个皇子提壶毒酒就能毒杀了太子,那太子鸿泽早就死了千回万回了。 很显然,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而鸿安敏锐地发现了这漏洞,他不认为太子鸿泽有那么容易就被一壶毒酒给毒杀了。 若真是如此,自己为何不跪在东宫太子尸体旁赎罪,至少也要在灵堂跪个三天三夜吧。 高坐在皇位上的雍德帝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鸿安。 他的目光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诧异,果然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堂堂皇子。 “鸿安!你刚才都已经承认了,就是你将太子皇兄毒杀的,我们可都听的真切。”同样一身麒麟黄袍的五皇子鸿雄咬住鸿安不放。 “是的,我是已经承认了,但是毒杀太子皇兄的毒酒就是三皇兄与你五皇兄给的。” 鸿安豁出去了,谁说自己毒杀了太子,那他就死死的咬住对方。 “鸿安,你你你!血口喷人,” “鸿安你无耻,你这该死的恶鬼,想拉我一同死?请父皇明鉴”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伏府于金銮玉殿前。 雍德帝厉声对着鸿安说道:“你个孽子,杀了你的太子皇兄,还想将罪孽再嫁祸给你的三皇兄与五皇兄,哼!真以为朕昏庸闭塞不辩是非曲折?” 鸿安看向雍德帝威严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今日再在劫难逃了,可依旧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待毙: “父皇,金銮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皇族勋贵们都说孩儿毒杀了兄长,以至于奉天国痛失一贤明储君,此等大逆不道天怒人怨的罪名,儿臣怎可接受。 都说是儿臣谋害了太子皇兄,那好!我鸿安愿受凌迟酷刑,拿这条命来赌皇兄太子他根本就没有死!” 鸿安此话一出,如平地惊起了一道雷,太极殿内先是一静,而后纷纷炸开了锅。 大臣们看向鸿安低声议论着。 “我皇侄儿的尸骨未寒,就在东宫之中,岂会有假?九殿下贵为皇子有谁敢对你动酷刑?”户部尚书商阳忌再次发出心中不平之声。 鸿安转过身来正对着商阳忌,眸子冷道: “既然户部尚书如此确定,可敢与本殿下赌命,若是东宫之中躺在棺椁内的不是太子鸿泽,商尚书可敢自刎于天下!” 商阳忌眸子微颤,他是一个惜命的人,迎着九皇子鸿安的目光觉察到了对方的眼神之中的笃定。 “拿,拿我的命来赌?” 商阳忌对着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雍德帝俯伏于地: “陛下!老臣自然不愿太子殿下就此殒命,哪有做臣子的用命来诅咒储君会死,可东宫之中太子殿下的遗体就在那里!这可如何解释的通?” 鸿安打断了他的话,用充满肯定的语气道: “谁说躺在东宫的尸体一定就是太子皇兄,仵作对躺在棺椁之中的人已经验明了正身吗?单单凭长相和一身着装就能判断那就是太子皇兄吗?” 鸿安明白如今这形势唯一能够救自己的并不是雍德帝的特赦, 即便真的被特赦,杀害皇兄失德无道的罪名也会让他难以在这天地之间立足,只有彻底的洗脱罪名才是唯一能够救自己的活路。 至于那太子鸿泽到底有没有死,那这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若是太子鸿泽真的死了,那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一日游了,真是倒了血霉刚来这个世界就碰到这种无解的杀局。 雍德帝眉宇微凝,思索这自己这九儿子刚刚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宫廷本就守卫森严,岂会是一杯毒酒就可以将太子给毒杀了,若是真的被毒酒毒杀了,皇宫里头的尚善监和酒醋面局两个机构的太监肯定逃不了干系。 奉天国的太子真的被毒酒给毒杀了,那自己这个皇帝的安全不一定有保障。 雍德帝目光扫了鸿安和俯伏在地的户部尚书商阳忌一眼,而后对着御前太监总管魏葵道 “鸿安用命来赌太子没死朕准了,令羽林卫将太子的棺椁抬进太极殿之中验明正身。” “奴才这就去办!”老太监魏葵手持拂尘躬身领命而去。 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的惊愕他心想到: “这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这一次我从大理寺天牢出来,应该去东宫受罚才对,为何父皇要将太子的遗体从东宫抬入太极殿之内,这很不合常理,难道奉天国发生了比太子身亡更严重的事情。” 鸿安看向大殿内其他的四个皇子他们的表情大多都幸灾乐祸,除了公主,皇子们都到齐了, .....并不是为了太子鸿泽的死,父皇来临朝升殿是为了其他的大事。 鸿安意识到了奉天国有大事发生。 俄顷,八名御林卫将一座通体由水晶打造的棺椁抬进了太极殿之中,就放在太极殿的正中央。 大殿内文武百官都看向抬进来的水晶棺椁,棺椁之内躺着一名身着蛟龙皇袍的中年男子,此中年男子面色蜡黄嘴唇黑紫,正值壮年就已经失去生命。 水晶棺椁在大殿中央,雍德帝脸色异常难看,而躺在水晶棺椁之中的太子尸体让他心如刀绞。 啪! 他一拍身前的御龙桌案。 “孽子!太子已被你毒杀,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若非奉天国已危在旦夕需要用你做筹码求和,朕绝定不将你从天牢内放出,哼!” 鸿安听着雍德帝斥喝之声,如坠冰窖,他抬脚走近这水晶棺椁旁。 第5章 瞳孔微缩曙光现 鸿安站在这水晶棺椁前,对着为首的一名御林卫道: “将棺盖打开!” 这名为首的御林卫面露犹豫之色,他看向雍德帝, 鸿安厉声道; “本殿下让你立刻把棺椁打开,都已经将水晶棺椁搬到了太极殿之中,难道不验明正身又搬回东宫之中吗?” 雍德帝让他们八人抬棺进太极殿就是来验明棺椁之中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太子鸿泽,而且他们八人已经从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口中得知,此事干系九皇子的性命。 大殿再次响起了雍德帝的声音: “朕已经验明太子正身,水晶棺之中躺的就是太子鸿泽,孽子你皇兄已经被你害死,难不成想要亵渎他的遗体吗?将太子棺椁送回东宫,择黄道时日送入皇陵。” 鸿安将左手捉握在水晶棺盖上,语带急促道: “父皇!儿臣赌命,此水晶棺椁之中的人定然不可能是太子鸿泽!”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跳将起来,二人指着鸿安的鼻子骂道: “你可是瞎子不成,这水晶棺椁是透明的,一看这棺中躺着的就是太子皇兄鸿泽,今日就把你先贬废为庶民,再拉去午门凌迟处死” “然也!三皇兄说的对极,先把你贬废为庶民,再将你拖去午门凌迟处死,来兑现你先去赌约。” 八名御林卫就想再次抬起水晶棺椁。 “启开!” 鸿安使出了浑身力气,一把就把棺椁盖子给掀开了, 这一次鸿安是用命在赌,没有退路。 若是水晶棺椁之中躺着的人确是太子鸿泽,那么鸿安将受凌迟酷刑而死,如此酷刑即便在奉天国历史之中,也没有哪位皇子因罪而受过。 咔嚓! 水晶棺盖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响彻到了整个太极殿。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愣住原地。 八名御林卫,吓得面色惨白,他们只是将太子鸿泽的棺椁抬进太极殿之中,可如今盖在棺椁的水晶棺盖被打碎了,雍德帝会不会一怒之下,让他们八个御林卫给太子鸿泽陪葬。 八人齐齐的握住手中的佩刀,挡在了鸿安的面前让他无法再进一步触碰到太子鸿泽的遗体,他们八人怒目看向始作俑者鸿安,御前太监总管魏葵脸色异常难看,没有想到九皇子鸿安直接将棺椁盖掀开砸在地面上,让水晶棺盖落地砸的粉碎,不留一点余地。 户部尚书商阳忌指着鸿安怒斥道: “九皇子!此乃水晶棺椁,只需看外观就能看得出躺着的就是太子殿下,你本就有弑兄之罪,而今可谓是罪加一等!太子的容貌文武百官皆知,难道还有假不成?” 商阳忌转身面向雍德帝俯伏: “陛下!九皇子得了失心疯,就连太子鸿泽的遗体都不放过!臣谏言速速拖去午门斩首。” 雍德帝脸色阴沉的看着碎裂一地的水晶棺盖没有发声,但看起来像火山喷发的前兆。 内阁大学士兼任太子太傅葛仲生从陈班第一列出来,他一袭一品朝服鬓角微霜留着髯须,俯伏在大殿中央高呼: “陛下!九殿下鸿安不但毒杀了太子储君,还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再一次亵渎太子遗体,此罪无可恕!” 兵部尚书郭谭轮踏出陈班俯伏进谏道:“陛下!方才九皇子说,太子并非是他毒杀的,可臣观九皇子鸿安对太子遗体都如此不敬,可见,太子定然是被九皇子用毒酒毒杀,无疑了!” 鸿安看向兵部尚书郭谭轮,他知道这兵部尚书是太子党派系,太子遭难这兵部尚书自然对鸿安恨之入骨。 雍德帝眸子中的杀意愈加浓烈。 刑部尚书赵瑞眸子狭长一脸肃杀,被他盯住的人往往不寒而栗,他从前班出列: “陛下!九皇子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将其贬为庶民后,将其押送入刑部吧!” 鸿安在朝堂之中没有任何政治根基,没有大臣出来替他求情辩护,有的只是落入井底的大石。 大理寺卿邓显茂站起身来看着刑部尚书赵瑞:“赵大人,九皇子犯了弥天大罪即便被贬为庶人,也理应押入大理寺天牢之中,刑部大牢关押的全是贱民贼子,如何关的了皇族血脉。” 刑部尚书赵瑞一身绯红绣鹤云纹官袍,一脸肃杀之色扫了大理寺卿邓显茂一眼,而后看向雍德帝,见雍德帝面色难看的望向他, “陛下!微臣知罪,即便九皇子犯下不赦大罪也不应由我们刑部出手。”赵瑞说完后退回班位。 首辅王蔚清见雍德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他心知奉天国难当头,皇帝陛下想将这个逆子送给金帐国当做人质筹码,如此这般才将九皇子鸿安放出,来到太极殿内。 若非如此,早将九皇子拖出去,还会默不作声? 首辅心知皇帝用意。 “陛下!九皇子鸿安可以将功补过!而今形势危急,奉天国…!” 三皇子鸿海听着王首辅此语大怒:“王首辅你这话什么意思?鸿安他的罪已无可赦,我奉天国有何危机,还需要他将功补过?” “就是!就是!不将鸿安拖去午门斩首,难以祭奠太子皇兄在天之灵!”五皇子鸿雄也跳起了怒斥。 而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六皇子鸿翰,他身着一身麒麟皇袍,容貌俊朗非凡,此刻出列恭敬对着雍德帝躬身行礼之后道: “父皇!朝中文武百官都觉的九弟犯了不赦之罪,五皇兄与三皇兄更是一口咬定,但儿臣以为,还是先听听王首辅之言,毕竟王首辅是百官之长,代表内阁。” 太极殿诸公众臣一个个对自己落井下石,鸿安从来没有想到首辅王蔚清和六皇子鸿翰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一句算是公道的话。 同时鸿安心中疑惑,他心念飞转:“按道理诸大臣谏言弹劾我,雍德帝应立马将自己重新打入大理寺天牢之中,可为何皇帝迟迟没有开口?王首府所说的如今形势危机究竟是何事啊?难怪!正因为形势危机才让我还有一线生机,总而言之,我现在对皇帝来说还有用处,不管这个用处究竟是何,皇帝很显然不想让我这个九儿子现在就死。” 但鸿安更加的清楚,如果洗脱不了眼下的罪名, 即便暂时被特赦了,将来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摘掉此等罪名基本上已经断绝了前路前程,在皇朝封建帝国的制度下,他这种行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人心即便将来想组织势力积蓄力量也无从谈起,因为不得人心者无人追随。 鸿安目光再次落在躺在水晶棺椁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刻太子鸿泽脸色蜡黄嘴唇乌紫,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中了剧毒,“难道这是死局吗?让我脑袋上戴这种罪名的帽子不如杀了我。” 可事实摆在眼前,虽然他的身前有御林卫的阻挡,但鸿安与躺在棺椁中的太子鸿泽相距不过两米,鸿安对自己这太子皇兄观察的真切,从外表上看绝对是中了毒的模样样,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收回目光之时,他最后的目光无意的扫向了太子鸿泽那交叉的双手。 鸿泽的双手手掌呈现出粉红色,而且他交叉的手指指甲月牙印记饱满。 只是一瞬间,鸿安的瞳孔微缩,他心中咆哮一声: “该死的鸿泽,我就说你没死,你这是在装死。” 第6章 天宗道门秘术 鸿安作为穿越者前世就是一名科研工作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而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他的前世除了搞科研外,最大的趣爱好就是看书! 爱看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科研权威书籍。 就如同现在的他,目光死死盯住了太子鸿泽平平无奇的手掌,一双看起来了大而厚的手掌,但他的脑海中却出现了一本他曾经看过的书籍, 书籍的名字叫做《毒理与尸检:法医鉴定全解》, 虽然鸿安在前世只是浅浅的通书看过一遍而已,并没有对这一本书进行深入的学习。 可即便如此,他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印象,完全可以断定躺在水晶棺国之内太子鸿泽绝对没有死,他心中念头不断在脑海之中响起。 “这太子鸿泽真若是喝了毒酒被毒杀了,过了一天一夜之后手掌不可能保持现在的粉红肉色。” “《毒理与尸检:法医鉴定全解》这本书我记得,凡是中毒之后手掌的颜色由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重力沉积在身体底部会形成尸斑,尸斑最初会呈现出红色或紫红色,所以手掌颜色。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之后,呈现的颜色是暗红或是紫红,绝对不可能是现在的粉色肉色,而中毒之后,尸体指甲上的半月印记会变得不太明显甚至消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清晰分明。” 王首辅扫了一眼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躬身对着雍德帝声音悲切道: “如今奉天国形势危急,北戎金帐国新皇令国师嫪丘率重甲骑兵五十余万即将攻打我奉天国边疆北峪关!此等灭国之危近在眼前,可又缝太子鸿泽薨,真乃天欲亡我天奉国啊!” 王首辅此话一出,除了知情的皇帝、内阁大臣、御前太监总管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外,其他绝大多数文武大臣皆哗然。 嘈杂声的议论声夹带着恐惧之意,席卷整个太极殿。 “不!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奉天国与金帐国不是签订了永久和平互不侵略的条约吗?” “是啊!奉天国年年进贡,可没少给粮食黄金美人啊!” “金帐国狼子野心,根本喂不饱,这么多年过去北边这个国家愈加贪婪!” “五十万的重甲铁骑,他们北戎狄金帐国为何有如此庞大的铁骑?我们如何抵挡?” “将九皇子鸿安送去皇质子不知够不够,要不再多选几个皇子公主送过去充当人质吧!再签订条约送更多的黄金美人过去来平息这一场灭国厄运!” “只有太子才能救奉天国,天杀的九皇子鸿安,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太子鸿泽给毒杀了。” 太极殿衮衮诸公大臣们毫不掩饰的议论着当前危机厄难,众臣皆惊人心惶惶。 首辅再次出声:“老臣斗胆谏言,太子殿下如慧星陨落已无力回天,当务之急请陛下派遣和谈使臣前往金帐国祈和,而九皇子鸿安犯下此等不赦重罪,需被送往金帐国为质子,是死是活凭金帐国新皇意愿决断。”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此处缓缓开口: “王首辅与三位内阁大臣,速速从新拟定祈和谈判条约,将吾儿九皇子鸿安侧封为祈安王送与北戎今金帐国为质子,与我奉天国的凝香公主与太和公主两个女儿送给新皇阿史那木真为妃,我奉天国能否度此厄难全看天意!” “呵呵!哈哈哈...!可笑至极!笑死我了...” 突然间,太极殿内站在水晶棺椁旁的鸿安放声大笑,大笑之中尽显鄙夷之声。 是谁都听的出来,这一声可笑至极包含着无尽讽刺。 太极殿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变小,文武百官都看向狂笑之中的鸿安。 “啪!” 雍德帝拍案而起,一把扫飞了御桌上的奏折。 “逆子!当朕真的不愿杀了你吗?若非是你将太子鸿泽害死,凭太子之才德,定然可以化解眼下厄运灭国危难,何须让朕祈和?做此孽障之事还敢来取笑朕?” 鸿安当即收起笑容和狂逸姿态,躬身俯伏于地恭敬道: “父皇!儿臣虽年幼,但也知晓,人之欲壑难填,即便再多黄金美人送往金帐国也不可能祈求来和平,即便儿臣为质子两位姐姐做那新皇阿史那木真的妃子,也不可能停止他鲸吞我奉天国的野心!”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重新站起身子:“儿臣有一法,可救奉天国之危难!” 三皇子鸿海跳将起来怒斥:“我呸!就你还有一法可救奉天国于危难!你就老老实实做个祈安王的虚名王爷,去金帐国为质子赎罪吧!” 五皇子鸿雄也怒斥道:“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你鸿安是弑兄之人,除非死去的太子皇兄可起死回生活过来!否则你只能成为金帐国人质,让两个妹妹成为了新皇阿史那木真的妃子,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奉天国千年太平!” 鸿安勾起嘴角看向五皇子鸿雄。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对着雍德帝朗声说道:“父皇!孩儿有一妙法,可让太子皇兄起死回生,就如大臣们所言也如五皇兄所说,太子皇兄能复活,以太子储君之才能和威望定能解奉天国之厄运,让北戎金帐国退兵!” 雍德帝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而大殿衮衮诸公听完鸿安所说后,有的默然不语,有的却发出轻蔑笑声。 王首辅摇头驳斥说道: “太极殿乃奉天国议事机要重地,九皇子殿下莫要说笑,人都已经被你害死了,岂能复生?” 鸿煊没有理会王首辅之言,而是语气笃定的说道: “孩儿知晓一古法,来自天宗道门秘术!” 高坐在龙椅的雍德帝一听是来自天宗道门的秘术,瞬间火冒三丈! “哼!孽子!你不提还好,什么天宗道门分明是邪魔外道,那道首诓骗朕说吾儿太子的命格,可称霸寰宇清扫六合,奈何年纪轻轻就殒命了,你所说那天宗秘术定然也是假的!” 鸿安一愣,有一种自己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想让所说的有份量,才诓骗皇帝说得到了天宗的秘术。 可他不知天宗道首对鸿泽测过命格。 此刻鸿安没有任何退路,但凡他有一丝的犹豫,他的算计绝对会落空,到那时自己会死路一条。 第7章 道门换血大法 “父皇!这正是应验了天宗道首的话,太子皇兄命不该绝!绝非短命之象。” 鸿安此话一出,雍德帝也无法反驳,百官更是不敢反驳。 真的能救太子鸿泽,那是天降祥瑞,有谁敢来阻止 ,就连三皇子与五皇子二人也是相视一眼,默然不语。 “你知晓什么天宗秘术?说与朕听,若是朕觉可行,你就一试。” 鸿安恭敬笃定的大声说道: “此秘术需念动道门秘咒,而后用刀将太子皇兄头颅从颈部切开,让毒素连同血液全部从颈部伤口处流干!” 鸿安刚说完,他敏锐的发现了,躺在水晶棺椁之中的中年男子太子鸿泽,左手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胸腹有着细微难辨的起伏。 雍德帝与内阁首辅等一众大臣听的一愣,皇帝刚要开口驳斥。 鸿安急语没有给他机会: “儿臣知父皇担心什么,人的头颅与脖颈断开必定无命可活,可太子皇兄本就是一死去之人,儿臣此秘法来自于于天宗,救的是死人而非害活人,秘法正是道门换血大法!” “道门换血大法?”雍德帝听后身体微微前倾。 而大殿之中的其他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雍德帝的眸子豁然间亮起: “天宗道门的换血大法,鸿安你是说,要将鸿泽体内的毒血全部都排干净,这样太子体内中得毒就自然而然的解了!妙啊!朕怎么没有想到!这妙法可行,这法可行啊不愧是天宗道门秘术!” 奉天国这位皇帝自行脑补了答案。 “儿臣得到秘法正是此理。”鸿安及时说道,他还不忘加一句:“反正太子皇兄的已殒命多时,若要将其还魂复活,只能用这道门换血大法!” 王首辅皱着眉头看向鸿安语带疑惑道: “九殿下!此秘法听起来似有道理,可是将太子头颅斩下,有谁为太子接续头颅,又有谁为太子灌入无毒鲜血呢?” 鸿安微微一笑朗声道: “本殿下既已得到了天宗起死回生秘法,我自然有接续头颅的道门秘咒,而谁为太子灌入无毒鲜血,那自然也是本殿下了,铸成的大错,那就用我的这条命来让太子皇兄起死回生吧! 到时太子复活了,披上金甲跨上战马出征北峪关,迎战那北戎金帐国入侵的五十余万重甲铁骑,定然会杀得那些北戎重铁骑人仰马翻,埋尸荒漠!” 太极殿内诸公包括皇帝和勋贵们心中对鸿安悠然升起了敬佩之意。 而鸿安清晰的看见水晶棺内的中年男子胸膛两下剧烈起伏,若非是朝中大臣和皇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鸿安身上,鸿泽这样明显有幅度的动作定然会被人发现。 雍德帝站起身来: “好!吾儿鸿安愿以自己的鲜血来换太子体内的毒血救其性命,吾儿死后,朕赦你无罪并加封为忠义王,灵位进入祖庙内享香火供奉!” “谢!父皇赦儿臣无罪!”鸿安感激涕零,准备赴死,“儿臣亲自为太子皇兄放去毒血!” 鸿安两步上前,来到了水晶棺椁前。 “拿刀来!”他温声响起,伸出右手手掌虚托。 为首的一名御林卫解下自己的佩刀,恭恭敬敬的双手托住刀身交给鸿安。 鸿安从刀鞘之中抽出长刀, 嘴里大声并且有节奏的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来, 他口中所念的这些咒语并非是胡乱捏造的,的的确确真实的咒语真言, 但他所念的这咒语真言并非道门秘咒,而是来自佛门的咒语。 鸿安的前世博览群书,他脑海之中记起了佛教经典楞严咒咒语, 就这样当着满朝文武有模有样的念了出来,诸公大臣包括雍德帝,哪里听过这等晦涩难懂的咒语, 都只觉得鸿安真的从天宗道门得到了换血秘术之法没有打诳语,更加没有欺骗众人。 要将太子的头颅砍下来,除了鸿安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如此做。 鸿安举起长刀,森冷的刀光印在太子鸿泽的脸庞上,他停止了念诵口中晦奥难涩的咒语,转而朗声道: “太子皇兄你英灵在上,皇弟我斩去你头颅是为了放去毒血,施展道门换血大法!” 说完之后! 鸿安毫不犹豫的挥起长刀斩下。 “铛!” 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鸿安手中的秀春长刀险些被这柄锋利宝剑给剑斩两段,好在秀春长刀的刀背宽厚,才堪堪的将宝剑嵌入刀刃内。 水晶棺椁之中的中年男子手握宝剑坐起身来,他面带惊喜之色,可他的眸子之中却隐藏着对鸿安深深的杀意。 ......鸿安你竟敢破坏本太子金蝉脱壳的计划,还诓骗众人说什么道门换血大法,斩去头颅本殿下安可活命? 太子鸿泽压根就没有中毒,从头到尾只是想陷害鸿安借他的命假死,将水晶棺椁送入皇陵之后,悄无声息借机远遁逃离。 鸿安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先是一惊,跳将开去,而后表情露出狂喜之色大声呼喊。 “太子皇兄!您复活啦!太好了天不亡我奉天国啊!” 太极殿内先是一静,而后炸开了锅一般,大臣们各个目瞪口呆,太子鸿泽竟真的被鸿安复活了过来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醒了,神灵护佑太子殿下逢凶化吉!” 户部尚书商阳忌激动的高呼,像极了溺水时抓住了了一根救命浮木,只要太子鸿泽还活着,他就能位极人臣享受富贵。 “太子殿下得救了!上天护佑我奉天国啊!” 大理寺卿邓显茂无比激动。 他二人疾步上前去,想要将太子鸿泽从水晶棺椁内扶出。 鸿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出了并无大碍,他一抖将卡在宝剑上的秀春刀给抖落于地,将宝剑放在水晶棺椁内, 他用宽袖将脸遮蔽,而后迅速撕下脸下伪装的紫色色皮囊,做完这些后他翻身跳出了这水晶棺椁,踏上前五步来到殿前俯伏: “父皇!儿臣能起死回生,全因九弟诵念出的道门神秘咒语,不仅使儿臣神魂归窍,还让我体内之毒化解无余,这才让儿臣能起死回生。” 雍德帝听完后面色大喜 “好!吾儿太子能起死回生,是得天宗道门神咒加持!也是先帝祖皇们显灵!太子刚解身中剧毒需要歇息。”雍德帝看着太子眸子内蕴精光 皇帝侧目看向老太监魏葵:“在朕身前安放一座,让太子坐下听政。” “是陛下!” 第8章 太子复活 魏葵很快带着四名小太监,抬来一紫檀宝座,此座虽然远不及雍德帝所坐的金銮龙椅,但紫藤宝座上也镌刻这五爪金龙,也属皇帝才能用之物。 太子鸿泽走上玉阶,稳稳的坐在紫檀宝座上。 “我奉天国有救了,太子殿下您活了过来,定能带领众将士击退北戎铁骑。”刑部尚书赵瑞用恭维的语气对着太子礼拜。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翰二人对视一眼,两个皇子心中疑惑,九皇子鸿安方才不是说好了,要施展道门换血大法吗?怎么鸿安才念诵密咒,即将斩去太子头颅之时,恰巧他就醒来,还能握剑格挡,哪里有半分像是中毒之人? 他二人心中存疑之际,只见六皇子鸿瀚眸子之中带着嘲弄之色开口道: “呵~!太子皇兄!你体内毒解的可真够快呀,本以为九弟还需要将太子皇兄体内毒血放干净,可绣春刀连你的皮肤都没有破呢!你这就已经痊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兄是故意躺在这水晶棺椁之中。” 六皇子鸿瀚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私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鸿泽高坐紫檀宝座上眯着眼睛看着六皇子鸿瀚: “六弟!你认为皇兄中毒是装出来的吗?方才本宫不是解释了,本宫体内的毒是被九弟念诵道门秘咒化解,难不成你也认为九弟刚刚念诵的道门解毒秘咒是在故弄玄虚?” 六皇子鸿瀚一愣:“九弟的道门换血秘咒自然不是在故弄玄虚,只是太子皇兄身种剧毒顷刻间就治愈,实在让人感觉匪夷所思,世间哪有如此神.....!” “噗嗤!”高坐在紫檀龙椅的鸿泽一口血吐出,血液之中还夹杂着黑血。 雍德帝就在太子鸿泽身后,看到太子吐血的一幕他赶忙起身喊道: “鸿瀚给朕闭嘴!鸿安快快上前念诵神咒,救你太子皇兄。” 雍德帝上前亲自扶住太子鸿泽身子,不放心的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御医阁孙嗣良太医速速进殿,看看太子体内的毒是否已经全部清除。” 六皇子鸿翰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太子鸿泽口中吐血,他也不太确定是否真是鸿泽体内余毒未消的缘故。 “六皇子这是何意?太子九死一生复活了过来,难道殿下是想让太子再次中毒殒命吗?” 户部尚书商阳忌怒斥的口吻道。 “六殿下!满朝文武百官都知太子是中剧毒,太医确诊过,这还会有假?我看你是急着想登上这太子之位吧!可老臣以为即便太子已故,这储君之位也轮不到你来坐吧!殿下杀心何必如此之重。” 太极殿又有几个大臣上前怒斥六皇子鸿瀚行为失德。 而高坐紫檀龙椅的鸿泽目光如鹰隼一般的盯着六皇子鸿翰,眸子深处暗藏着浓浓的杀机。 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从陈班之中出列正是工部尚书潘永训,他恭敬微微低头恭敬的对着雍德帝道: “微臣以为六皇子殿下所言并无道理,方才大臣们明明听的真切,九皇子殿下所说的救治方法可是,将毒血排干净,怎的切去头颅之前,太子殿下就莫名的好了,此明显不符合九皇子之言,” 朝中派系林立, 不单单只有太子一脉,六皇子鸿翰的皇子妃正是这工部尚书潘永训的女儿,此刻他自然而然的站出来替六皇子鸿瀚解围。 太子鸿泽扫了一眼工部尚书潘永训,而后将目光停留在鸿安的身上。 在场只有鸿安才知晓,鸿泽口中吐血是他的苦肉计。 ......看来,太子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加的危险狠辣,方才他用袖子遮住面庞,定是那些时候吃下了一颗毒丸。 雍德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响起: “鸿安!你说给朕听,太子是否中了毒,方才这毒是否是你施道门秘咒解开的。” 鸿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的说道:“父皇!太子皇兄的确是中了剧毒,正是本儿臣诵念的道门神咒治愈好的,太子皇兄才被至于还需多加休息疗养身体,切莫急火攻心,这样有伤身体。” 雍德帝听完后微微点头,御医阁太医孙嗣良进入大殿之内。 太医知道来意,对着皇帝俯伏行礼后躬身上殿替太子鸿泽把脉。 太医孙嗣良对着雍德帝道:“陛下!太子体内还残留一丝余毒,但对性命并无大碍,太子殿下还需多听几次九皇子所诵念的道门神咒,才能彻底康复!” “既然连孙太医都如此说,那朕也就放心了!” 他转下六皇子鸿瀚与工部尚书潘永训道: “而今奉天国形势危在旦夕,北戎五十万重骑兵即将攻打我奉天国,在此为难之际,朝中众臣需齐心协力辅佐储君,待得鸿泽此次率领众将士击退金帐国重骑,朕就将这皇位传位与太子鸿泽。” 听到此言,太子一脉的大臣们纷纷俯伏,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一脉的这些大臣一跪,其他大臣们都跟着俯伏拜礼,虽然也有其他的皇子在觊觎皇位,但就实力和威望而言太子鸿泽才是皇位最佳的继承人选。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鸿泽坐在紫檀龙椅之上,听着大臣们从心底里对他做皇帝的认可,他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情。 而他的心中更是一万个不愿意,他心中明白,就目前奉天国的军事实力根本无法与强大的北戎金帐国匹敌,此次金帐国可是出动了五十余万重甲铁骑,试问奉天国如何匹敌, 北戎士兵本就骁勇善战,而草原的战马比之奉天国的战马不知强多少,在平原作战胜负的关键手很大的概率就是取决于战马的强壮。 无论怎么做比较,一旦开战奉天国绝对没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所以鸿泽明白如今最后的选择就是离开这个皇都是否之地,可他的身份注定了在奉天国即将开战之际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死。 鸿泽的计划原本施行的非常的完美,就连御医阁都已经被买通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被逼急的鸿安早已经识破。 并且用天宗道门做幌子要用秀春刀斩下自己的头颅。 这个时候,即便鸿泽再想装死,也不得不用早已准备好的宝剑来抵挡住,斩向他的秀春刀。 而雍德帝仿佛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将所有的重担与责任交给了太子。 “众爱卿平身!” 皇帝语带温和的看向太子,用询问的口吻问询道: “皇儿若是身体无大碍,你就早些点将,亲帅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让大军与北境边疆的守军们汇合!” 第9章 死战不为瓦全 奉天国最精锐的兵力总计六十万,守在北峪关的守军有二十万, 能集结调动的兵力也就是三十万大军,剩下的十万去守护南境边疆。 雍德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将奉天国能拿得出手的兵力全部都交给太子鸿泽,集结五十万大军与北戎金帐国决一死战。 作为一国之君为了祈求所谓的和平,已经向北戎金帐国年年进贡超过十年,偌大的奉天国就如同是那金帐国的藩属国一般,对于雍德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百年后他驾崩归天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为了太子能成长直到而今他羽翼丰满,也印证了天宗道首的话,太子将灭诸国而称霸寰宇。 雍德帝对太子鸿泽给予无限希望。 太子从紫檀龙椅站起身,一步步的走下台阶,转过身来对着雍德帝恭敬行礼: “父皇!我奉天国举全国兵力与北戎金帐国开战,最终的结果就是奉天国必定会被灭国!那北戎金帐国骑兵骁勇善战,而奉天国骑兵总计不超过十万还不是重甲,兵力组成多是步卒,如何与之对抗,开战如同鸡蛋去碰石头。” 太子鸿泽将当前的形势一一摊开不藏着掖着,他明白父皇的意思,也知道开战的后果,所以他才想到假死一招逃离这是非之地。 太子鸿泽担心的是,哪怕奉天国不愿开战,那北戎金账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也不一定会放过此天赐良机一举消灭了奉天国。 可他听完太子鸿泽此话之后,原本脸上有种温和笑意的雍德帝,看着太子鸿泽的表情瞬间僵硬。 雍德帝眸子希冀的火光似乎被一盘冷水浇灭, 太子鸿泽说出这句话之后,太极殿诸公并未有大臣出来反驳,而是齐齐默然不语,似是默认太子鸿泽所言。 雍德帝重新看向自己这个给予厚望的太子,“吾儿!奉天国延年六百载,难道要在朕这一代被灭国吗?若如此,朕有何颜面对列祖列宗,此万不该!万万不可。” 太子鸿泽用坚定口吻道: “父皇!儿臣以为,如今之势,唯有祈和无论何种条件只要能保住奉天国, 父皇您可知我奉天国士兵除了边疆守军,内陆的大军几十年未经历战事,将领要职多被豪门贵族占领,指望他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与北戎金帐国开战?到时候战事开启没有了丝毫和谈的余地,皇陵祖庙皆不保,我等轻则沦为奴隶,重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雍德帝听完鸿泽所说的话,他的心不由的在发颤,可又无力去反驳,太子鸿泽只是说了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并没有丝毫的夸大。 不战讫和还有一丝余地保命,只要喂饱了北戎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与金帐国朝廷重要臣子如国师嫪丘等人,奉天国的皇帝和天子的命可以保住。 “讫和之事,交与儿臣来做,儿臣定不辱父皇之命!” 太极殿诸臣们没有一人反对,哪怕是首辅与内阁重臣也没有一人反对,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不愿去做,而是无力去做。 重骑兵在陆地上所向披靡,更何况是五十余万重骑兵的大军,试问有哪个将领,有哪些士兵敢去阻挡这股力量?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雍德帝缓缓地坐回金銮宝座之上,脸色似乎苍老了几分,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太子即便死而复生,还是要走讫和之路。 “和谈之事,太子与王首府商议后,派使臣前往金帐国自行决断处理。” 太子鸿泽勾起嘴角,眼眸之中有一丝阴冷: “父皇为表诚意!儿臣以为,要将一名皇子作为质子交给金帐国的新皇,也要让凝香公主与太平公主前往金帐国和亲,做那新皇的妃子! 如此一来和谈的基础就有了, 就看那金帐国的大臣们有什么要求,我们奉天国只管满足即可,这样一来就能保住我奉天国不被灭国。” 雍德帝扫了一眼太极殿中央的水晶棺椁,而后目光留在了太子鸿泽的身上语气无力的说道: “朕准你将九皇子鸿安作为质子,交于金帐国的新皇,任凭那新皇处置。” 鸿安没有抬头反驳,他穿越而来对奉天国并没有多少感情,也没有带着使命而来,必须要就着大厦将倾的奉天国,虽为九皇子但他无权无势无大臣依附,性命都朝不保夕, 就他现在的处境,留在皇宫更加危险,太子鸿泽阴险程度可见一斑,去往金帐国做质子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之前太子鸿泽躺在水晶棺国之内装死,别人还只是怀疑,可真相鸿安清楚的很,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咒,能让人中了毒之后起死回生。 鸿安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接受自己即将成为人质的命运,他刚想拜谢雍德帝的安排,就听见太子鸿泽语带孤傲的声音: “父皇!儿臣认为九弟还是留在皇宫比较好,应该作为质子送往金帐国的是六皇子鸿翰!请父皇封六弟鸿翰为祈和王,让使臣带着祈和王前去金帐国。” 太子鸿泽此话一出。 九皇子鸿安和六皇子鸿翰两个人都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 ......鸿泽!你这是逼我是吧?我都想着成为人质了,你都不打算放过我吗?真以为无权无势的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哼! 鸿安深知自己留在皇宫十死无生,太子鸿泽不会让他活着,一是鸿安破坏了太子鸿泽原来的计划,鸿泽对鸿安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放过他。 而之前鸿瀚质疑太子装死,这就是与太子鸿泽结下死仇,虽然六皇子鸿瀚在朝中有势力依附,可是只要让他去了金帐国做质子,那么他要杀六皇子鸿瀚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的简单。 鸿安清俊的脸庞面带无边怒意厉声道: “奇耻大辱!父皇这是奇耻大辱,满朝文武大臣们听着太子鸿泽犬吠不止,竟然无一人阻止,哼!呵呵呵!你们这些肱股之臣,就是如此报答皇恩的?” 六皇子鸿瀚附和: “九弟所言吉事!这!这!这就是奇耻大辱,太子皇兄为何在国家为难之时,尽长他国志气灭自家威风!金帐国有五十万重骑兵,我奉天国难道怕了他们,我奉天可有六十万大军,怎的不战而乞和。” 太子鸿泽看向九皇子鸿安与六皇子鸿瀚冷笑道: “哼!你两如此有血性!敢问是你鸿安带兵点将去迎战,还是你鸿翰去啊,你两锦衣玉食活了十几二十年去过军营上过战场否?” 太子此话一出朝中鸦雀无声,六皇子鸿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被抽了精气神无言以对,逞一时之快又有何用,他长这么大的确没有去过军营更不要谈带兵之时。 “重骑兵全身重甲武装又擅骑射,你让我奉天国的士兵如何与之一战,你两光喊又有何用?” 鸿安指着太子鸿泽嗤笑道: “吾等奉天国儿郎,宁愿站着生,不愿跪着死!铮铮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10章 祈和羊皮卷轴 原本死气沉沉的太极殿,就因为鸿安的一句话仿佛枯木逢春般散发着生气。 “铁骨铮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雍德帝呢喃的念叨着,眸子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九儿子,没有想到从未看好的九皇子今日竟然语出惊人。 太子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他能感应得到,自己的父皇实际上根本不愿意祈和,他看向鸿安的眸子变得愈发的阴冷, ......鸿安必须死,绝不能让他活过今日。 首辅王蔚清与亚府高甘令看向鸿安的眼神有着诧异与浓浓的惊奇,太极殿中其他大臣看向鸿安的眼神带着惊奇与诧异。 很难想象此话是出自九皇子鸿安之口。 “哈哈哈!好一个铮铮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我是小瞧九弟的傲骨了,九弟年纪轻轻就想点将领兵打仗,哼!此太极殿内有哪位将军愿意跟随九皇子殿下驰骋沙场?” 太子鸿泽说完看向右侧为首一身秀狮子绯红官方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护国公姜瑜善, 但护国公姜瑜善老神在在不为所动,只是三两句话还不能让他去上战场打必输仗。 鸿安本来想老老实实前往金帐国做质子,到了那里之后再另谋打算,可是太子鸿泽吃定了他,并且看如今形势,鸿泽不会放过他, ......这样的话,那我就把鸿泽你这个太子拉下马,奉天国就让我鸿安来拯救,皇帝位子就由我鸿安来坐。 并不是鸿安多么想做这个皇帝,他前世研究过中华历史,深知做皇帝可是高危行业,劳心劳力不说,还会被史官与大臣死死盯着,这个世界不是前世中华任何一个朝代但是皇权的残酷斗争,不管哪个朝代都一样,是无法跳出的历史轮回, 鸿安身为皇子,就注定了不做皇帝只能做一个刀下亡魂, 鸿安对着雍德帝抱拳,行了一个将士礼: “父皇!太子谬论!误国害民!直接葬送了奉天国六百年基业,其心可诛!父皇可废除鸿泽储君太子之位,儿臣不才愿用性命担保点将领兵带大军与那金帐国师决一死战!” 太子鸿泽气的差点跳将起来,他指着鸿安怒喝道: “鸿安你在大殿两次辱本宫,而此刻居然向父皇说出要废黜本宫,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本宫怀疑你通敌,现在就将你拉出去斩首!” 鸿泽话音 刚落,五名东宫死士就要将鸿安围住。 雍德帝一声怒斥响起 “放肆!朕还没驾崩,鸿泽你就敢当朕的面,斩杀朕的九皇子吗?” 鸿泽慌忙告罪 “儿臣不敢!只因鸿安口出狂言,不但辱本宫,还想让父皇将儿臣废黜!” 雍德帝看着鸿泽冷冷道: “此事你无需多言!” 他把目光看向鸿安道: “鸿安!你何时喜欢逞一时之快,你说用性命担保点将带兵与金帐国师嫪丘一战,你可知那嫪丘非等闲长辈极其善用兵法,堪称用兵如神,而今他亲率五十余万重甲铁骑来灭我奉天国,你如何对敌?此战必败无疑。” 虽然雍德帝不想再对金帐国进贡,他想在战场上战胜金帐国,可皇帝知道那是痴心妄想。 鸿安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皇鸿景摇着头说道: “父皇!太子鸿泽一再祈和,实际上是借金帐国之手来斩杀您,明面上是祈和,但实际上确是致您于死地!” 鸿泽听完鸿安之言,只感觉自己魂不附体: “你!你!你!血口喷人!” 雍德帝皱眉疑惑道: “鸿安!你为何说出此言?太子祈和也是朕与大臣的意思,怎么就置朕于死地?” “父皇!这满朝文武,人人都可以祈和!唯独父皇您绝不能祈和,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既然将重骑兵倾巢而出,此行为的就是要鲸吞我奉天国,他怎么可能不将奉天国皇帝位控制在他自己手中。” 鸿安就是要点醒雍德帝,在大奉国人人都可以祈和,就你不行,那金帐国绝不会留下他这个皇帝。 果然,鸿安此话一出,雍德帝的脸色变的无比难看。 他一直感觉自己无比的排斥祈和,他可以隐忍,但当金帐国真的兴兵来犯之时,他的第一决策与反应就是必须死战。 只是之前,雍德帝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给了太子鸿泽,寄希望于太子鸿泽能亲点将士,与金帐国开战。 可哪里知道,太子鸿泽的真实想法不是战而是和,这样才让雍德帝一时之间迷惑心智, 好在此刻被鸿安点醒。 鸿安看着此刻雍德帝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雍德帝的心坎里。 “父皇!若是儿臣猜测的没有错!即便我奉天国要派使者祈和,那金帐国新皇真正想要的人质不是别人,而是父皇你!让你前往这路途遥远的金帐国做人质!” 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哗然! 众大臣们没有想到鸿安会说出这样的言论。 太子鸿泽怒斥: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父皇,儿臣谏言将鸿安打入天牢,免得在此地妖言惑众!” 正在此时, 太极殿外一值殿太监,匆忙进入大殿之内,他口中一边喊道: “报!北峪关前线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众大臣看着值殿太监手中的密封卷轴。 王首辅上前几步接过这名值殿太监手中八百里加急战报,这是一封密封羊皮卷轴。 他打开羊皮卷轴,细细一看,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金帐国师嫪丘竟敢写书信来侮辱陛下!” 王首辅恭敬将此羊皮卷轴递给了太监总管魏葵,雍德帝拿到此羊皮卷轴后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一把将此卷轴摔下玉阶落在鸿泽身前。 “该死的,竟然写信来羞辱于朕!哼!鸿泽,你不是想祈和吗?给朕捡起来看看这羊皮卷轴上写了什么!” 鸿泽看着脸色阴沉的父皇,将这羊皮卷轴捡起,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此羊皮卷轴是由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 他派遣使臣将此羊皮卷轴送到北峪关守将杨坚, 那金帐国使臣告知是战是和全在此信中,只有答应信中条件那五十万余重甲骑兵即刻退兵,若是不答应则将奉天国灭国,故此守将杨坚八百里加急将此羊皮卷轴送回京都皇宫,由雍德帝定夺。 “岂有此理!那金帐国师,失心疯了,真要让父皇与母后为人质,让奉天国所有公主全部成为新皇阿史木那真的女奴,岂有此理!简直痴心妄想!” 第11章 谁举帅旗? 那金帐国师嫪丘,派使臣送来的羊皮书信内容包含着赤裸裸的威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金帐国新皇阿史木那真的授意。 全完印证了鸿安方才所说,金帐国君就是要将奉天国皇帝位牢牢掌控在手, 太子鸿泽一把将此羊皮卷轴撕碎而后俯伏: “那嫪丘狂妄自大,请父皇亲自拟旨派遣使臣当面与金帐国新皇阿使那木真谈判。” 直到此刻太子鸿泽依旧要与金帐国求和,而满朝文武尽皆默然。 鸿安一甩袖袍冷冷道: “鸿泽!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祈和,那金帐国师嫪丘想以最小代价灭掉我奉天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深知奉天国拥有不下五十万大军,若开战,他们金帐国必定要折损一半兵力方可拿下奉天国,而最小的代价就是将父皇前往金帐国做人质,他们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控制鱼肉我奉天国。” 雍德帝一声怒斥: “魏葵!把朕身前的椅子给撤了,真是碍朕的眼,让朕越看越碍眼,将这把椅子给朕劈碎烧掉。” 太监总管魏葵手握浮尘躬身:“喏!” 很快魏葵就带着四名值殿小公公将放置在金銮宝座身前的旃檀龙椅给搬走,按照雍德帝的旨意将这把紫檀龙椅给劈碎烧掉。 太子鸿泽知晓这是他父皇雍德帝对自己极为不满。 他眸子深处蕴含一丝森寒,对于雍德帝的愤怒他依旧上前,正如开弓不会有回头箭。 “父皇若战!朝中武将有谁敢与金帐国师交战?” 太极殿武官一列竟无一人出列。 雍德帝目光扫向诸位武将:“爱卿既无一人敢挂帅出征?真令朕失望至极啊!” 皇帝此话一出,武将之中依旧没有人出列,雍德帝几乎十年未临朝升殿,奉天国武将要职几乎全被贵族豪门占据,真正能领兵打仗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而能打仗的武将都还不是在朝堂之中。 鸿安对此看的真切,这就是皇帝不亲自临朝的后果,十年当中,绝大多数能征善战的武将要不就卸甲归田,要不就在边疆任职,朝堂武将中已无人能够指挥千军万马与金帐国开战。 但就在此大厦将倾危难之际,鸿安站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对着雍德帝声音如洪钟道: “父皇!儿臣愿率领大军与那金帐国师嫪丘决战沙场,定杀的金帐国那些重骑兵片甲无存有去无回。” 太子鸿泽毫不掩饰的狂笑道 “哈哈哈!片甲无存有去无回,笑话,这是本宫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鸿安就你还真想统领大军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师嫪丘决战,你懂兵法吗?你懂带兵打仗吗? 鸿安,你这是当战场如儿戏,就你这种连军营都没有去过的皇子能指挥的动千军万马,士兵能誓死听从你的号令,简直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说服父皇雍德帝主战,那么主和派一定会拿他的人头祭旗。 战与和,在此时的太极殿就只能有一种结局。 户部尚书商阳忌看着鸿安语带嘲弄道: “九皇子殿下,你在这太极殿内慷慨激昂,要领兵与金帐国开战,试问殿下可有带兵之才否?” 刑部尚书赵瑞附和, “九皇子主战,要带兵上沙场,可有带兵之才?” 大理寺卿邓显茂躬身对着雍德帝说道:“陛下!九殿下年纪轻轻从未领过将带过兵,难不成要将五十万大军性命和奉天国安危交给九殿下鸿安吗?若是如此臣力谏祈和!” 鸿安不卑不亢: “父皇!儿臣请战,不为一己之私,是为我奉天国不被金帐国践踏,不然那北狄铁骑践踏我奉天国子民,今日那金帐国要让父皇与母后为人质,他日就敢让我奉天国所有子民为奴为婢。” 虽然皇后不是鸿安生母,但皇后为国母,故鸿安也称呼皇后为母后。 鸿安抬头看见雍德帝的眸子,似在剧烈挣扎,他再说出一句让雍德帝再无后路。 “父皇!这太极殿内,诸公大臣人人可祈和,可唯独父皇不可以祈和,诸位大臣祈和后在金帐国新皇统治下还可以为官,可父皇的结局唯有生不如死!” 祈和结局唯有生不如死…… 鸿安的这一句话似是烙红的铁,印在雍德帝的脑子里。 “啊!啪!” 雍德帝一掌拍向御案,“阿史那木真你这乳臭未干之小儿,安敢辱朕!要将朕成为质子,他金帐国好不狂妄自大,简直痴人说梦,真以为朕的江山无人可敌他那五十万重甲铁骑吗?” 雍德帝看向单膝跪地的鸿安,看着点醒自己的九皇子,目光停留了在他身上三息时间,可三息之后,他就目光挪开看向依旧老神在在的护国公姜瑜善。 “护国公!朕御赐爱卿天子剑,统领诸将士起兵五十万与金帐国开战。” 护国公姜瑜善抬了抬昏黄的眸子略带颤声道: “陛下!老臣今寿七十有九已是古稀之年,只怕带兵未到北峪关,这副身子骨就得进棺材咯,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将此救国重担交于年轻新帅!老臣只愿做元帅帐前之参将。” 姜护国公说的很明显,他不愿接着烫手的帅旗,可做一副手协助新帅攻打金帐国。 雍德帝语带几分劝求之意: “爱卿!汝若不做这出征武侯,朝中谁又能举此帅旗?” 护国公姜瑜善语带颤音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既然九皇子殿下已经说服陛下主战不主和,那就让陛下和众臣们聆听九皇子如何战,若老臣观九皇子真有帅将之才,那就以此残身全力辅佐九殿下与金帐国一战!” 雍德帝在御案旁来回踱步脸色并未好看几分,他缓缓坐回金銮宝座上,重新把目光看向鸿安: “鸿安你虽为朕的皇子!可朕如何信任于你将奉天国之几十万大军交托于你?” 鸿安缓缓起身,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成功的说服了雍德帝主战,即便此刻的皇帝是那么不相信自己能带兵打仗,权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只要皇帝给自己机会,那么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是无权无势被人随意拿捏之人, 太极殿内雍德帝以及诸位大臣将所有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他身上。 “父皇您对儿臣最大的疑惑与不信任就在于,认为儿臣不会带兵,即便带兵,将士与士兵也不会听从儿臣的号令,是也不是。” 雍德帝直言道:“正是!” 第12章 最大的依仗 鸿安知道能否彻底的得到皇帝雍德帝信任,改变如今不利的现状,就看这一次, 然而他对带兵打仗其实心中没有底。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前世曾经看过现代化带兵打仗的研究类书籍!这类书籍强于这个时代太多, 军事类带兵打仗书籍!我记得前世看过这类书籍,可是我看过的书籍只是浅浅的扫过一遍,甚至我都没有看完,只是脑子里面有个粗浅的印象。” 鸿安记得前世的自己曾经在图书馆看过,此类书籍,这种带有研究性课题的军事书籍,鸿安看过三本,而且这三本书在军事领域都非常的出名,也是指挥官必看的书籍。 正因为这三本书出名,所以鸿安作为科研研究人员才会对这三本有兴趣, 但鸿安前世即便对军事研究书籍感兴趣,他也只是浅浅的扫了三本书的内容,基本上每一本书的内容他只看一半,并没有看完全书。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便只看一半的内容,模糊的内容也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所以此刻的他脑海中全力回忆这三本书籍。 “《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正当他思考曾经看过的三本书籍之时,在他的脑海之中清晰的浮现出了这三本书的书名的内容, “让我回忆起这三本书的些许内容来度过这次危机吧!” 刹那间,神奇的一幕让他全身过电一般,即便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他的心脏因为无比激动而过快,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的急促。 他微微的闭上了双眸,惊奇的发现。 脑海出现三本书籍,《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在他大脑内视之中看的无比的清晰,这种清晰度就如同三本书直接放在他的手上,可以任意的翻开书页。 只是他现在看这三本书的方式是内视,靠意念轻松翻开书页。 “这!这种感觉,这绝对是一种超能力,我脑海之中只凭自己的回忆,意念起曾经看过的三本书,可为什么这三本书的内容是全本,且如此清晰的刻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我凭着自己的意念就可以随意的翻开, 全本!这三本书都是全本! 哈哈!果然这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 这三本书籍的内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直接被鸿安的大脑吸收。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好神奇啊!我感觉只要是前世看过的书籍,这些书籍的内容哪怕是页数和标点符号都能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鸿安发觉自己大脑拥有这种神秘的力量,只是眨眼的时间, “父皇可以随意的考验儿臣带兵打仗的能力,让儿臣来解此策论!” 雍德帝虽为皇帝,但他对军事也不甚精通,若是他通晓军事,此次定会亲征抗敌。 古代考察武官武将是否有军事才能,一般都是用策论形式。 雍德帝正想着该出怎样的策略来考究鸿安的领军才能。 太子鸿泽踏前一步,高声说道: “父皇!与金帐国开战必定举全国之兵,统领五十多万大军,怎可考一策论即可服众?即便九皇子策论答的天花乱坠,那也只是纸上谈兵,何以服众?” 一直没有出声的三皇子鸿海道: “父皇!奉天国天下兵马交于鸿安统领,万万不可,他年纪轻轻怎能服众,只用策论来断定其能恐为不妥!” 五皇子鸿雄也躬身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太子皇兄与三哥说的极是!光凭一策论就让其统领天下兵马,实为不妥!” 鸿安勾起嘴角道: “父皇!既然太子鸿泽、三皇兄鸿海和五皇兄鸿雄他们三人反对儿臣统领大军与金帐国死战!不如让他们三人领大军击退金帐国师嫪丘!” 他们三人听到鸿安如此说,脸色巨变,太子鸿泽赶忙说道: “父皇!儿臣自然没有这个能力,儿臣之意是不能简单的出策略考究鸿安带兵的能力,不然众将士与士兵都不服气。” 户部尚书商阳忌赞叹的说道:“陛下!太子之意也是为了整个天下黎民,对九皇子的考教不能简单的只是让其回答策略。” 大理寺卿邓显茂躬身道:“臣附议!” 又有五位大臣出列附议,都是太子一派系的大臣,有刑部尚书赵瑞、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葛仲生、亚府高甘等人 。 雍德帝自然也明白,只是单单的战场策略,根本就无法服众。 实际上他自己也想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护国公姜瑜善,奈何对方力举鸿安。 “朕也知晓,单凭战场策略不能服众,这犹如是纸上谈兵,可有何办法能检验鸿安带兵之才能?又能服众?” 首辅王蔚清出列躬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微臣有一法,可以检验九皇子鸿安是否拥有带兵帅将之才!” 首辅王蔚清此话一出,大殿之内所有的目光全部都看向了他, 雍德帝眸子一亮, “首辅有何办法可检验鸿安真有帅将之才,能当此大任!” “陛下!不如让鸿安就在这太极殿内,在一个时辰之内指挥三十名舞姬,现编一支舞蹈,若是这三十名舞姬全都听从九皇子指挥,所下达命令尽皆执行,那就能说明九皇子是天生帅将之才。 ” 太极殿众臣听完王首辅之言,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时辰内指挥三十名舞姬编一支舞,即便宫廷舞师杜月娥也无法做到吧!” “这怎么可能?” “指挥三十名舞姬,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怎么可能完成一支舞蹈,编排舞蹈少则半月多则一月,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三十名舞姬连基本的配合恐怕都做不到吧!” 群臣们纷纷议论起来 雍德帝听到王首辅如此说心中犹豫, “嗯!王首辅之计甚妙!可要鸿安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指挥三十名舞姬编排一支舞,实在太过为难他了!要不宽限他十日!” 王首辅微微颔首道: “陛下!我等群臣们只需观九皇子能稍微指挥的住三十名舞姬,并不需要他能编排的出多么精妙的舞蹈!那金帐国重骑兵屯兵北域边境虎视眈眈,朝廷哪有十日时光让九皇子挥霍!” 太子也觉得此计策甚妙,拍手叫好: “王首辅此计甚妙!若是一个时辰之后,九弟丝毫无法指挥不动三十名舞姬,他之前在大殿内慷慨激昂的话权当是儿戏,那与金帐国是战是和另做打算!” 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等大臣都附议,赞同王首辅计策。 相比于高谈阔论的战场策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表演指挥才能,这样才能让所有的人信服。 三皇子鸿海勾起嘴角笑道:“就怕九弟你只是一个耍嘴皮子之人。” 第13章 舞名叫做破阵舞 五皇子也跟着笑道:“九弟你心里无需太大压力,一个时辰之内能让舞姬们排好队伍站直站好了,就算你有指挥才能,就怕九弟你无法做到!哈哈哈!” 鸿安看着王首辅,王首辅露出了和善的面容。 可他现在才明白知晓,真正想致自己于死地之人竟然是王首辅王蔚清。 ......连内阁首辅王蔚清都想与金帐国祈和,而我现在表现的主战,已经触动了他的利益,难怪!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羊皮卷轴,内容是让雍德帝与皇后做质子,哎!父皇十几年不临朝升殿,奉天国的江山已经是烂到了根上了。 鸿安意识到奉天国,实际上已经衰败到了极点。 一个皇朝遇到战事,连太子与丞相都愿意祈和,那么这个皇朝连灭亡实际上就已经不远了。 雍德帝看向太监总管魏葵道: “去教坊司将三十名舞姬,直接带到太极殿内!” “诺!” 魏葵带着三名值殿小公公前往教坊司而去。 俄顷! 太监总管魏葵将领着三十名舞姬来到了太极殿之中,这群舞姬容貌美若仙子,柔姿媚容,每一个舞姬都是百里挑一, 她们穿着青鸾舞袍,由领头一位绝世佳丽带队,见到雍德帝俯伏,而后清铃般若天籁之声响起。 “奴婢见陛下!吾皇万岁!” 三十位舞姬各个姿色撩人让人垂涎欲滴。 可雍德帝见此等女色不露半分垂怜与欣赏,皇帝的后宫不缺女色,他的妃子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绝色佳人,但雍德帝自从修道后,变得清心寡欲起来,每日都亲念诵道门清心咒。 “众舞姬平身!” “谢陛下!” 雍德帝看着鸿安说道: “鸿安!这三十名舞姬交与你,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编排一支舞蹈,若是能舞蹈令朕满意,朕就让你率领五十余万大军与金帐国开战,若是你无法指挥三十名舞姬,那朕绝不会将大军交与你指挥,是战是和令做打算。” 鸿安恭敬的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需要太子东宫内的十名侍卫,让这十名侍卫与三十名舞姬一起,由儿臣编舞!” 雍德帝听到眸子一亮: “鸿安!一个时辰之内能指挥的动三十名舞姬编成舞蹈,是极难做到之事,现在为何要加入太子东宫内的侍卫!朕观察太子本就主张祈和而不主张与金帐国开战,他怎指挥得了他的东宫侍卫编排成舞蹈。” “父皇!只需答应儿臣所请!”鸿安语气恭敬道。 太子鸿泽听完鸿安的请求后,嘴角微微勾起,他赶忙说道:“父皇!看来九弟是想让所有人信服增加难度,让东宫侍卫也参与其中。” 他侧目看着一值殿太监道:“传本宫口谕,速速前去东宫,带来十名守卫来太极殿内。” 半刻钟后,这名值殿太监带来了东宫的十名侍卫。 太子语带微笑看着鸿安说道:“九弟!皇兄东宫的十名侍卫已经到了,希望你能指挥的动!好让父皇与大臣们看一看你的将帅之才。” 鸿安对雍德帝行过一礼后, “父皇!儿臣可以开始了!” 雍德帝微微颔首,太监总管命令他手底下的值殿公公在大殿的东北角落燃起来了辰香, 一柱高高的辰香正好是一个时辰的记时, 鸿安扫一眼大殿东北角燃起白烟袅袅的辰香,他把目光落大殿上三十名舞姬和刚被带过来的东宫侍卫。 这三十名姿色艳丽形态柔美的舞姬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告知,来到皇宫太极殿内的目的就是为了考核九皇子鸿泽的带兵指挥能力。 只有通过了现场编舞考核被皇帝与大臣们都认可才能获得大军指挥权。 而三十名舞姬们来时候的路上,被一名随行的小公公叮嘱,东宫太子旨意,让她们这些舞姬们无需听令于九皇子鸿安的指挥编舞,胆敢听从九皇子指挥的舞姬,会受皮鞭之刑。 当然这一些信息,身为队伍指挥者的鸿安是不知情的,这就是在皇宫之中没有权势无人依附的结果, 鸿泽嘴角勾起,他心念响起:“鸿安!这可是你自找的,居然想到了让本宫的东宫侍卫来参与到你的编舞之中。” 东宫的侍卫当然不会听从鸿安的指挥,更何况要一个时辰之内编排一个像样的舞蹈,这是不可能的。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都散开,留下中央的空地。 鸿安朗声道: “从现在开始!本殿下将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教会你们团队一支舞!舞名叫做破阵舞!” 这破阵舞来自于《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书籍的后半部分,若非获得神秘神通能将所看书籍自动推演全书, 他根本就无法做到极短的时间内编排出一支舞蹈出来。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听到了红鸿安所说的话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们四十人,没有一人给予回应。 鸿安露出了微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似乎这四十人回答不回答他,他也无所谓。 “破阵舞实际上是军阵变化,是从杀敌破阵演变出来的舞蹈!” 此刻他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 “本殿下为奉天国九皇子!我不管你们四十人之前是属于谁的属下,之前是做过什么,从此刻起,你们四十个人的命,只属于本殿下!” 鸿安严肃的表情洪亮的声音传入这四十人耳中,他们只感觉得到九皇子威势逼人让人不寒而栗。 样貌年纪轻轻就带着肃杀的气势,隐隐让人观之有将帅风骨。 高坐金銮宝座的雍德帝与诸公大臣都暗暗吃惊,这九皇子鸿安判若两人。 可是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与东宫十名侍卫听到了鸿安所说的,此刻他们四十个人的命就属于鸿安他的,这四十人也没有给鸿安正面的回应。 对于这四十人的反应,鸿安他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号令,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他走向被御林卫抬在一旁的水晶棺椁,从棺椁之中直接取出了一柄剑,这把宝剑原本是太子鸿泽准备破水晶棺所用,之前躺在棺椁之中的他还用此剑挡住了致命一刀的攻击,可谓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太子鸿泽看到自己的宝剑被鸿安拿在手中,忍不住大声道。“鸿安!将本宫的玄阳宝剑速速放回去,这可是天宗道首赐予本太子宝物,你…!” 鸿安怒斥一声 “哼,鸿泽!我编舞之时,你在一旁聒噪!就你一身鼠胆,怎配的上如此锋利的宝剑,既然此宝剑有名为玄阳宝出自天宗道门,这柄剑从此以后就是归我所有!” 九皇子鸿安此刻不在乎激怒太子鸿泽,接下来一个时辰之内若不能完成破阵舞的编舞,他根本就活不过今日。 第14章 军令如山斩立决 雍德帝主战,而大部分的权臣们他们是主和的,现在的雍德帝自然要站在鸿安一边。 鸿泽就要怒骂。 就听到金銮宝座上雍德帝的怒斥: “鸿泽,再出言阻扰鸿安编舞,朕即刻将你打入禁幽宫,禁足半年。” 太子鸿泽听完,不敢再出声,若是自己被囚禁起来,那形势危急关头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鸿安提剑而来站在这四十人前列,宝剑闪烁着寒光,而鸿泽一身煞气。 “本皇子现在说出三个口令!现在你们用心听令,这三个口令直接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如若不愿服从本皇子下之令,可踏前一步来到我面前说明不服从的理由!”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东宫侍卫只是彼此间相视,他们看到鸿安手中之宝剑,哪里敢说不服,当着百官与皇帝的面说不服王命的理由,那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 “我说的三个口令分别为:遵令!是!收到!你们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胆敢违抗本王制定口令者重罪不赦!” 鸿安说完这三个口令之后,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回答的声音依旧是稀稀松松, “是!” 大殿之内的诸公瞧着舞姬与侍卫都不太配合,纷纷露出了嘲弄之色,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鸿安有办法能编排一只舞蹈,还是极其需要配合协作的战阵舞蹈,难道好比异想天开加天方夜谭。 鸿安他算着时间,知道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呵呵呵!你们这四十人方才的回答,我很满意,至少没有一个人来我面前说不服从,更可喜的是方才有人回答是!” 鸿安语带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这四十个人的回答很显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为了让你们的进步一次到位!现在由本皇子帮你们这四十人一把。” 鸿安辉出长剑,剑尖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名东宫侍卫,“你叫什么名字?”语气略带威胁。 这名侍卫眯着眼睛看着指向自己的玄阳剑,并没有露出多少惧色。 “九殿下!卑职名讳不值一提,殿下现在快教会我等破阵舞,好让陛下知您统兵之才!” 鸿安将手中宝剑挪开,将剑尖指向第二名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名侍卫露出嘲讽之色:“殿下您再不教我们破阵舞,恐怕辰香燃尽,我们也学不会呀!就算知晓我等名字又有何用?” 鸿安将手中玄阳宝剑挪开,指向第三名侍卫。 “本殿下问你叫何名字?” 他是为略带一些恭敬的语气说道:“卑职...” 就听见太子鸿泽一声冷哼,那名侍卫不敢再说半个字。 鸿安提起右手握着的玄阳剑,对着剩下的东宫侍卫们一一扫去,没有一个侍卫配合他。 这一幕引得三十名歌姬其中近半人发出了嗤笑之声。 “这么弱的皇子还想指挥我们,哼简直做梦!” “是呀!我才不听他的指挥呢!”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奴婢们可学不会!” “就是就是!时间太短了,有谁能在一个时辰内编排出一支舞呀!” 这些舞姬们明显站太子鸿泽的队, 高坐皇位的雍德帝看在了眼里,他心中暗自摇头,表情看着九皇子鸿安带着浓浓的失望,原本调教三十名教坊司的舞姬编舞就极难,可现在又让太子东宫的侍卫也加入了进来。 可想而知,鸿安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一次编舞。 王首辅与太子鸿泽相视一眼,知道这一次鸿安必定会失败,接下来就会由他们二人主导这一次和谈。 太子心底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原本我想离开皇宫战乱之地,凭借隐藏在暗处之中的财富,我完全可以做一个逍遥王爷!现如今留在皇宫之中,只要我能保命,不论金帐国提出怎样的条件,我都会答应!” 而王首辅王蔚清的想法与太子的想法大致一样。 只要能活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与大多数的大臣们不介意做那北戎金帐国的鹰犬! 奉天国至今国寿延年六百年,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朝廷却腐朽不堪,可谓是天命已尽。 鸿安握着玄阳剑指向东宫侍卫,没有一个人配合自己,而这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内,也在鸿安的计划之内。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这三十名舞姬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这三十个舞姬的命,是掌握在鸿安的手中。 鸿安手持宝剑正色说道: “本皇子并非单纯编排舞蹈,而是在执行军令,方才我剑指你们十位侍卫,让尔等报上名讳,就是告诉你们,从此刻开始必须要服从本皇子的军令! 可是你们这十个来自东宫的侍卫,一个个连名字都不告诉本皇子,可想而知,必定不会执行配合本皇子编排的舞蹈,军中纪律严明,尔等如此不识事务,以下犯上,该当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四个字,鸿安语气咬的极重,杀伐之气席卷整个太极殿。 百官听的心中一惊,鸿安一句问名讳侍卫不答的小事,就要将其斩首,肃杀之意让人感到脊背发寒。 这十名从东宫来的侍卫们,万万没有想到,只因没有报上名讳,就要被斩首示众。 三十名舞姬个个露出胆寒之色,脸色发白, “不可,此十人是本宫的贴身侍卫!你鸿安编舞就编舞,甚么军法军令!太子绝不答应!” 王蔚清也出列劝阻道: “方才殿下只是叫侍卫们名讳,并未提醒不回答名讳者斩首示众。” 鸿安鼻音冷哼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更无戏言可谈,本皇子即将执掌大军言出令随!王首府还有诸臣们,你们刚刚可都看到了,哼!方才,本皇子并未用手指着他们,而是右手提着玄阳剑,发号军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这十名侍卫连这都做不到,视本皇子为无物,如何会用心学习破阵舞?奉天国生死存亡之际,不听我军令者,与叛国投敌无异,此当斩立决!” 鸿安在朝中没任何政治根基,此时若不树立威信,更待何时? 十名侍卫被吓得面色惨白。 太子鸿泽怒斥: “不可!鸿安仅凭问名讳不答,就要斩本太子十名东宫侍卫,本宫绝不答应。” 雍德帝大怒: “逆子,军令如山由不得你不答应!魏葵,就依九皇子鸿安之令将这十名不听军令的侍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第15章 奴婢柳如烟! 听到雍德帝要顺着九皇子鸿安的意,仅仅凭一个问名字就要军法从事,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瑟瑟发抖。 刚刚还在轻视九皇子鸿安,现在才如梦初醒,高坐在宝座上的雍德帝是完全站在九皇子鸿安一边的, 她们也终于明白了, 九皇子鸿安让东宫十名侍卫加入她们队伍一起编舞,其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就是杀鸡儆猴,用十名东宫侍卫的命让她们知道,若不服从鸿安的命令,即刻消香玉损。 鸿安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打算让这十名东宫侍卫参与编舞,这十名东宫侍卫的命作用就是让三十名舞姬拿命来听从鸿安的号令。 十名东宫侍卫露出死前惊恐之色,齐齐跪地。 其中两名侍卫高呼: “陛下饶命!九皇子饶命!卑职王能焕,卑职名叫王能焕啊,祈求陛下祈求九皇子不杀之恩!” “卑职赵思德,祈求九皇子不杀!卑职一定听从皇子之令!” 高坐在金銮宝座的雍德帝目光冰冷,而鸿安将玄阳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根本没有在看着十名东宫侍卫一眼。 ......王能焕?赵思德?哼!本皇子本就打算借你们项上头颅一用,让舞姬们清醒,彻底听从本王之令。 太监总管魏葵已带一队五十人的御林军。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陆旬身高九尺,相貌威严,一身锁子甲闪烁银色寒光,他领着自己的属下对着雍德帝行过军礼。 御林军与锦衣卫不同,前者是属于奉天国禁卫军队,而后者更像是皇帝监察百官的工具机构。 林军统领陆旬和他们的属下们将带来的押解刑具套在这十名早已经瘫软于地的东宫侍卫身上。 五十名御林军押着十名东宫侍卫,出了太极殿。 大殿之内群臣噤若寒蝉,众大臣的目光看向九皇子鸿安, 诸公大臣们都清楚鸿安的用意。 这一点足以看出了鸿安绝对是一个有谋略的将才。 这与先前看到性格唯唯诺诺的九皇子判若两人。 太子鸿泽看着自己的东宫侍卫被御林军带着直接执行军法死刑,他胸中郁气难消,指着鸿安怒斥道: “好!很好!你鸿安倒是藏得很深,想不到你会用计谋毒策算计我东宫侍卫,你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用他们十个人的命去树立你威信!哼很好!可是你看看那里。” 太子鸿泽指着太极殿角落中静谧点燃的辰香,继续说道: “已经过去半刻钟,本宫就不信,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你真能将这三十名舞姬编排出一只舞!若是你编排不出来,那你也就只会信口雌黄,带兵打仗也只是耍耍嘴皮子与纸上谈兵无疑!” 真正考验鸿安的并非是他对三十名舞姬做的树立威严,而是要将破阵舞教会给这群舞姬。 只有如此,他才能得到军权领大军与金帐国五十万铁骑作战。 虽然鸿安已经显现出他有谋略之才,让三十名舞姬对他言听计从,可时间太短了,大殿之中除了鸿安本人之外,没有人信,他能极短时间内编排出一支舞蹈。 古人的编排舞蹈,是非常之严谨,可不是胡乱乱跳,若鸿安教三十名舞姬胡乱跳,只会让皇帝颜面大失,群臣讥讽,太子鸿泽一定会将鸿安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活不过今日。 鸿安只是看了太子鸿泽一眼,他现在可没有一丝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他也明白,自己所剩时间不多,若是无法带领三十名舞姬编出舞蹈,太子党一脉的官员大臣绝对不可能让他得到军权,雍德帝也不会再维护与他。 事实上,方才雍德帝所做,也是他最后帮鸿安一次,并不是他多想帮鸿安,而是他这个皇帝不想拿自己的性命祈和。 鸿安步伐沉稳的来到了三十名舞姬身旁,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急切之色。 他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本王即将下达军令!尔等不服从者,可出列!若尔等听从本皇子军令!就给本皇子回答遵令。” 三十名舞姬异口同声,声音多是颤抖清脆喊道: “奴婢遵令!” 这些舞姬一个个打起精神,眸子看向鸿安,她们知道对眼前之人的军令若是有半点迟疑,那么拖去午门斩首的就是她们自己。 鸿安满意的点点头,他目光从这三十名舞姬的脸庞与身段上略过,他抬起右手指向舞姬们。 他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来到本皇子身前!” 这名舞姬身子微微一颤,她是三十名舞姬之中,长相最美之舞姬,她容貌之美似江南烟雨凝成,眉若远山含黛,眸漾春水横波,绛唇未启已衔三分樱色,云鬟雾鬓斜簪紫玉步摇。薄纱舞裙缀满星辰,腰肢软过三春柳,莲步轻旋时蝶影翩跹。冰肌透出海棠红晕,青丝散作流风回雪,腕间银铃轻响,恰似碎月坠入九重绡纱,教满堂烛火尽失颜色。 被鸿安点名之后,她莲步款款施施然走向鸿安,来到身前行了一个婢子礼轻启红唇道: “奴婢给九皇子殿见礼!奴婢定倾身为九皇子效命!” “嗯!很好,给本皇子报上 名讳来!” 鸿安提出了一个与之前对东宫侍卫们同样的问题。 这名舞姬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回禀九殿下!奴婢名叫雨嫣儿,家主父母早亡,幼年时被舅舅卖去勾栏,经遇贵人成为贵人的同房女婢,但那贵人好景不长被抄了家,奴婢几经辗转进入了教坊司,成为一名舞姬!女婢命苦望九殿下怜惜。” 雨嫣儿声音悲悲切切的说着。 鸿安报以柔声语气说道:“雨嫣儿!嗯嗯!好名字,你就在本殿下的身边听宣吧!” 雨嫣儿看着鸿安那温柔目光美眸恍惚,脑海之中回忆起遇到人生之中最大的贵人场景,她来到鸿安身后,心中安宁。 鸿安又一次抬手一指: 一名长相媚颜姿色绝佳的舞姬,其身段丝毫不逊色与雨嫣儿,这名舞姬脸上绯红带着几分春色来到了鸿安身前。 鸿安柔声说道: “给本皇子报上名讳来!” 舞姬带着几分烟嗓娇柔道:“回殿下!奴婢名叫云裳,家父曾是朝中四品命官,只因被人陷害说是家父贪赃枉法被抄家,而奴家被打入教坊司之中.....” 舞姬云赏还欲继续说自家悲惨之事,被鸿安阻止:“云裳你的经历稍后再与本殿下诉说!现在来到本殿下身后来。” 舞姬云赏步伐轻快的来到了九皇子的身后,美眸之中满是鸿安俊朗高大的身影。 鸿安看着剩下的舞姬说道: “时间有限,接下来本殿下直接点人,你们只需要告诉本殿下你们的名讳,至于其他之事你们无需再说,听到本殿下之意,回答遵令即可!” 二十八名舞姬不约而同的回应: \"奴婢遵令!\"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右手手指指向剩下的舞姬道: “你、你、还有你!” 鸿安一口气点出了八名舞姬,各个美若天仙,这八人各自说出自己的名讳: “奴婢月娥!” “奴婢画媚儿!” “奴婢珠儿!” “奴婢春香!” “奴婢兰香!” “奴婢沁儿!” “奴婢婉婷!” “奴婢柳如烟!” 当鸿安听到柳如烟的名字,他身子微微一颤,不自主下意识的看向这名舞姬,他回忆起前世的前女友名字就叫柳如烟。 第16章 绝对服从的舞姬 鸿安目光看向方才被自己指点的最后一名舞姬, 浓浓的既视感浮现在他心头,他眸子微凝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可不是回忆前世今生的时候,再说只是一个名字相同罢了,又不能说明什么。 名字相同的人大千世界多的去了,只是鸿安目光驻足在舞姬柳如烟身上,对方一抹红霞从脸庞升起,细细看来,她犹如不似红尘的仙子,是这支舞姬队伍里最清纯的,若说雨嫣儿的美红尘娇艳的牡丹,而此时看柳如烟像是看一朵出尘世的白莲花。 点完十名舞姬之后鸿安没有继续再点而是转过身去。 被点名字的舞姬们一个个站在了鸿安身后无比心安,身心惬意甚至露出开心之色, 而没有被点名的舞姬们眸子露出殷切的渴望,有的没有被点名的舞姬脸色发白仿佛厄运随时降临。 这些舞姬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她们大多数人想到那十名侍卫的下场, “九皇子!奴婢定会听从您的命令!” “九皇子殿下!...” 鸿安抬头左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就在没被点名的舞姬们胡思乱想之际,鸿安语气柔和如同天籁般响起。 他对着身后十名舞姬下达了编排破阵舞前的第一个军令: “你们十人,在十息之内,选定好队友!组成三人小队的队形!” “你们剩下之人,不必担忧,本皇子教授破阵舞自有章法!尔等没被点名的舞姬们,分两人加入到小队之中!” 太极殿众臣们看着鸿安究竟如何编排舞蹈。 只是十息时间,大殿中央原本三十人一个队伍,瞬间变成了十支三人小队。 雍德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鸿安的操作。 不但是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帝,充满好奇的看着鸿安究竟如何做到不到一个时辰就编排一支舞蹈。 “哼!故弄玄虚而已!本皇子不信他真的能编排的出舞蹈,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太子鸿泽冷冷的说道。 “就是!已经来不及了!”五皇子鸿雄附和道。 “就是就是!太子皇兄说道对,看来还是得让首辅与太子皇兄出面与金帐国和谈了,要真是去开战的话,那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鸿安看着在十息之内,三十人的舞姬队伍,变成了十支三人小队的队伍,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鸿安对着十支小队说道: “十支队伍,刚刚被我点名的舞姬们就是小队的队长,而没有被点名的舞姬就是小队的队员!本皇子要你们十支队伍的队长三十息内,牢牢记住你队员的名字,明白本皇子话的小队长,说遵令!” 十名被选定了的舞姬小队长异口同声的说道: “奴婢遵令!” 只有鸿安知道,每一次对这些舞姬要求说遵令之时,都是一次服从性的测试。 鸿安继续说道:“牢牢记住了自己队员的小队长可以对本皇子说,完成任务!” 鸿安话音刚落,就有小队长回答: “奴婢完成任务” 鸿安一看正是与前世前女儿重命的柳如烟,鸿安微微颔首。 接下来小队们大多都是在十息的时间就完成了对自己队员的熟悉。 实际上,这三十名舞姬私下里都是熟络的姐妹,毕竟都是来自于教坊司,鸿安给的三十息的时间熟络彼此,还是给多了时间,当然也是鸿安比较稳妥的性格, “听军令!被本皇子点名的舞姬小队长站成一排,没有被点到的舞姬在一旁观摩!速速执行!” 听到了鸿安下达的军令,三十名舞姬打起十足的精神,没有被点名的舞姬站在外围观摩。 而被点名而十名队长迅速的站成了一排。 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军令, 可是鸿安的这道军令,众舞姬们执行的迅疾如风,迅速完成,高坐在金銮宝座的雍德帝看的满眼都是震惊! 不但是雍德帝心中惊骇,太极殿围观的众臣们一个个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都明白,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能做到令行禁止,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至少就算是将军眼里,鸿安也是天生而帅才,拥有卓越的指挥能力。 太子鸿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这一切,他不敢相信如此短暂的时间,鸿安就彻底的控制了这一支队伍,他语气充满酸涩的口吻道: “即便如此!他能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让这只舞姬学会一支现编的舞蹈!” 鸿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太子鸿泽,因为这太子鸿泽和所有人都不明白,什么是裂变。 他从一开始就将这三十名舞姬变成可以裂变的团队,不需要鸿安一个个亲自传授每一名舞姬舞蹈。 鸿安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只需要教会舞姬小队长即可。 教会之后,就让十名舞姬小队长,亲自去教自己的队员们,这就是鸿安为什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教会三十人破阵舞。 “你们十名舞姬小队长仔细看好了!启式!” 九皇子鸿安脑海浮现《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之中破阵舞的舞蹈姿势。 他以指为剑,翩然起舞,他动作翩然,施展四个舞蹈的动作,这四个舞蹈动作全都是列阵式。 “舞姬小队长们,牢记本皇子演示的四个舞蹈动作。” 十名舞姬们纷纷用心去记忆,对于她们来说,这四个舞蹈动作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很快十名舞姬小队长就掌握了这四种舞蹈动作。 鸿安演示完四个动作之后,开口再次说道: “牢记本皇子演示的四个舞蹈动作,守阵式!” 鸿安再次演示起四个动作,这四个守阵式的舞蹈动作沉稳如泰山,还带着类似于萨满舞的神秘元素,舞姬小队长们用心的学习吸收这四个守阵式的舞蹈动作,很快这四个动作就被十名舞姬们完全学会。 对于拥有舞蹈功底的他们学习这些基础动作一点都不难。 “现在本王就将最后四个动作破阵式,演示给你们看!” 鸿安演示这破阵舞最后的四个动作就是这破阵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惊若翩鸿婉若游龙之气势。 这个舞蹈动作,动作如仙子缥缈暗合七星之位。 但对于近前观察的十名舞姬们来说,她们很快就学会了。 鸿安做完了这些之后对着十名舞姬们说道: “我传你们三式的配合口诀,附耳过来!” “奴婢遵令!” 鸿安将这三式配合之法,一个个附耳传授给她们, 得到口诀的十名舞姬,对鸿安刚刚的舞蹈更加了解, 鸿安看着太极殿角落静谧燃着的辰香:“还剩一半!时间足矣!” 十名舞姬们将学来的十二个破阵舞的舞蹈动作不断地演练,并且将这些舞蹈动作交给自己的队员。 每一个小队长都热情高昂的将学到的舞蹈传授给自己小队队员,很快他们小队队员们都学会了这破阵舞。 这一切让围观的皇帝以及大臣们目瞪口呆! 第17章 朕欲封吾儿镇域王 “这!这怎么可能,鸿安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编排好了舞蹈,而且学习这舞蹈的舞姬们都竭尽全力拼命的在学习!这鸿安控制人心的手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太子鸿泽满眼感觉到不可思议,若换做自己,他绝对做不到。 十名小队长舞姬,已经彻底学会了鸿安教给她们的破阵舞。 鸿安径直走向大殿的边缘,与满脸不可思议的太子鸿泽并列站在一起,他目光看向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们。 而太极殿中央一众舞姬们,脱离了鸿安的指挥,并没有变得混乱,反而更加井然有序。 鸿安已将变幻舞蹈的口令传给了十名舞姬,他此刻与诸大臣们一样成了一名看客。 十名舞姬将学会的破阵舞蹈传授给小队成员, 一个小队长舞姬教帮带两名未被鸿安点名的舞姬 这剩下二十名舞姬如饥似渴发了疯的学习,她们生怕自己没学会,而就此绝命于皇宫之内。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其他的舞姬们都已经掌握了破阵舞的舞蹈动作。 十名舞姬分别将变阵口诀教会自己的小队成员,至此三十名舞姬全部都学会了破阵舞。 鸿安踏步来到了玉阶前躬身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孩儿现在就让舞姬们表演刚刚学会的舞蹈。” 雍德帝语带急切道:“快快表演与朕一观,也让大殿中的群臣们观看!” “是父皇!” 鸿安看着十名舞姬小队长发号军令:“听本殿下军令,破阵舞!启!” 鸿安话音刚落三十人的队伍,迅速分成了三人组的十支小队, 这十支小队九宫格列阵,多出来的一支小队,正好站在最前列当做是领舞者。 “一!二!三!四!…” 鸿安在一旁控制着这十支小队舞姬们的节奏!他完全掌控这三十名舞姬的节奏,以九宫格阵型,翩然起舞,启阵式、守阵式、破阵式。 虽然只有十二个舞蹈动作,但是在鸿安的手势与节奏下控制之下,舞蹈完成的非常优美且极具有感染力。 让大殿的诸公们感受到三十名舞姬跳起的破阵舞,有一种身在沙场上与敌军作战的意境。 待得鸿安指挥着这些舞姬们跳完了完整的破阵舞之后, 太极殿先是一静,而后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声。 “妙!实在是妙哉!九弟你极短时间内居然能让舞姬们跳出如此气势磅礴的战舞!真让我难以置信啊!不得不佩服。” 六皇子鸿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 殿中大臣们也忍不住的赞叹。 “想不到九皇子年纪轻轻就拥有编舞指挥的才能,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是啊,你们看啊!那角落之中的辰香还在燃烧,还有小半截呢!九皇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调教三十名舞姬熟练的跳出一支新舞,试问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可见九皇子的指挥之才能!” 多半数的文武百官不吝赞美之词的夸赞起鸿安的能力。 “哈哈哈!”高坐于金銮宝座的雍德帝听的心中舒爽,一挥皇袍衣袖,似是一扫胸中郁结之气,他语气欢快欣喜说道: “鸿安才是朕的麒麟儿啊!吾儿有此将帅之才,朕即可安心将京都内三十万大军将于朕的麒麟儿,让京都大军与北峪关边境守军汇合,将金帐国军队赶回漠北草原。”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央的舞姬: “朕与皇子还有大臣们商议国事,尔等舞姬们先回教坊司,等候听赏!” 太子鸿泽看着这三十名坏自己事的舞姬们,眸子深处有着浓浓的杀机, “谢陛下!”三十名舞姬齐齐俯伏叩谢,但是她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她们知道现在的命是保住了,可这些舞姬们忤逆了太子鸿泽的太子令。 可想而知,等待她们的命运何等凄惨。 鸿安目光落在俯伏于地的舞姬柳如烟,她的容貌似乎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鸿安不得不承认,前世今生这两个人的名字都叫柳如烟,可眼前的舞姬不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比之前世的她要清纯美貌太多。 舞姬们起身就要退出太极殿之时,鸿安踏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吾儿说来与朕一听。” “父皇!可否将三十名舞姬都赐予儿臣!儿臣对编舞指挥一道还需精进,这也有利于将来儿臣行军打仗!” 鸿安所说的这些话,无非是想保住这些舞姬,特别是那名叫做柳如烟舞姬。 太子上前怒斥一声:“不可!教坊司的舞姬怎可留在宫中,自然是打发回教坊司!” 鸿安斜斜的看了太子一眼冷笑道。 “鸿泽!你不会让这些舞姬回教坊司之后,将这些不听你话的舞姬,全部都毒死泄愤吧!” “你!你!你再血口喷人,孤对你不客气!” 高坐皇位的雍德帝一挥皇袍衣袖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了!无需争执,这些舞姬都有功,朕方才说要赏赐于她们,就将这些舞姬们赐予鸿安做婢女吧! 教坊司的舞姬不宜留在皇宫之中,朕就赏赐鸿安一座亲王府邸吧!有了亲王府邸,安置三十名舞姬不在话下。” 原本绝望的三十名舞姬,俏脸上露出惊喜激动之色,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必回教坊司,免遭太子鸿泽毒手。 她们纷纷俯伏口中称颂:“谢陛下隆恩!” 在值殿公公带领下,三十名舞姬退出太极殿。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再次站回了队列,雍德帝看向鸿安,眼神之中的惊喜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九儿子,停留三息之后,他的目光看向众臣子: “众位爱卿对吾九皇儿所编破阵舞可还满意否?若没有谁再反对,朕就将京都的三十万大军交于鸿安统领,让吾儿率领这三十万大军与北峪边关的二十万守军汇合。” “朕欲封吾儿镇域王,倾尽五十万精兵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决一死战!” 鸿安听到雍德帝要封王于他,并将这奉天国所有的兵马全部都交给自己 ,萦绕心中的危机感顿时消散。 ……呵呵!以我脑内浮现的三本现代化军队建设技能知识书籍,只要我将手中的兵权接管后进行军事革新,再培养出独属于我,只听于我的亲军卫,这个世界,我就可以横着走了! 鸿安嘴角无法抑制的上扬,而事实上真就是如此,他脑海中《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三本着作,涵盖了建设军队的方方面面,还有最最重要的是热武器兵器制造。 “陛下让京都大军全都交于九皇子,此举万万不可!万万不能啊!仅仅教会一支舞怎能就此封王?” 一道反驳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正是首辅王蔚清。 第18章 京都绝不容有失 鸿安目光冷冷的看向一直阻止他获得兵权的王首辅, 在鸿安的印象当中,他与这位王首辅王蔚清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怨,国难当头鸿安挺身而出要率领大军去抵御北戎金帐国,按道理来说作为首辅的他应当鼎力支持才对。 更何况自己带兵指挥的才能已经得到了验证。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怒斥道: “王蔚清!难不成朕的九皇儿刚才所编之舞,还不足以证明他拥有统兵打仗的指挥才能吗?亦或者朕应该将兵权交托付于你,你来率领大军与金帐国在沙场上一决高下?” 雍德帝动了真怒,他身为一国之君,最不想祈和的人就是他,祈和最终结果无论与金帐国签任何的条约,背上这一世骂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这个皇帝,更何况所谓北峪关守将杨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和谈条件是让雍德帝自己做质子,这就是为何他要与金帐国不死不休。 王蔚清恭敬的俯伏于地: “陛下!若是将保护皇都的二十六军营亲卫军全部都调给九皇子鸿安,让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京都空虚无兵这等天大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反贼流寇集结来攻打皇城,这偌大的皇城由谁来守?若真如此,无异于饮鸩止渴。” 雍德帝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只想着和金帐国的大军在沙场上决一死战,可他忽略了想要自己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真的没有重兵镇守住皇都,那必定会有叛军直捣皇宫将雍德帝擒拿住。 雍德帝只感觉脊背发寒, 护国公姜瑜善出列,对雍德帝行礼道:“陛下!首辅大人说的极是,奉天国的中枢要地,若是无兵镇守,与亡国无异也,那金帐国的国师嫪丘,一旦发现北峪关集结举国之兵与之决战,他是必会派遣一支精锐轻骑兵长途奔袭,直接攻打皇都城,那时候真就无力回天了。” 护国公姜瑜善带着一身的战伤在皇都休养,若非奉天国的处境危如累卵,他都不会过来上朝。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大臣们纷纷都附议起来,雍德帝看着群臣附议,他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却没有驳斥。 事实就是如此, 雍德帝含着一口郁结之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朕还以为,以举国之兵前去与金帐国开战,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可没有想到,真的到那时候,恐怕第一个失守的不是北峪关,而是我大奉的京都城。” 这似是无法解的局面, 如果不派举国之兵力与金帐国开打,那面对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如何能挡? 即便自己这边派遣五十万大军与金帐国对峙,那说不定正中了嫪丘之计,皇都一旦空虚,这位国师定会来一招擒贼先擒王。 太子鸿泽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护国公已经将局势说的透彻,未开战之前,还可以和谈,而今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只是集结在北峪关的边界,儿臣料想那金帐国新皇无非就是想要我奉天国的钱财与粮食,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疆领土,这些东西我奉天国可以和他们谈!” 太子鸿泽说的此等丧权辱国的话,在太极殿说出,并没有大臣反对, 大理寺卿邓显茂、户部尚书商阳忌等几个太子党的大臣纷纷出列,都恭敬地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不能因为九皇子能排练出一支舞蹈,就将京都所有的兵力全部都交与他统领,京都周围的是大军都是用来保护陛下的,怎么可以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都交给鸿安呢!” “陛下!九皇子如此的年轻,在军队之中没有任何的威信,还是让护国公姜瑜善之子姜文龙来统领吧!” “陛下,比起北峪边关,京都才是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几位太子党的大臣出了陈班,每一位大臣都反对,雍德帝将京都最重要的兵力交给鸿安。 也不怪大殿之中的大臣们反对,只因鸿安实在是没有政治资本也没有政治盟友。 就在所有的人反对的时候,六皇子鸿瀚站了出来,他恭敬的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认为,护国公之言是危言耸听!而且他的言语太过极端,当然护国公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说的只是片面,我奉天国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金帐国!只需要将金帐国大军给击退了,那么其他的叛贼安敢放肆。” 太子鸿泽看向六皇子鸿瀚冷笑的说道: “鸿瀚你说的话真是异想天开飞,击退五十万重甲骑兵,以本宫推断,靠着高耸的城墙只要能拖住那金帐国的大军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有实力将起击退。” “而金帐国的大军只要与我军对峙起来,短时间之内我奉天国的大军绝对无法抽身,这样一来就一定会出现王首辅所说的那种情况!” 太子的发言,让鸿瀚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鸿安没有想到六皇子鸿瀚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帮着自己说话,他知道即便自己的指挥能力在强,太子鸿泽也不可能让自己得到奉天国举国兵权的。 更何况太子鸿泽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真的将保护皇都所有的兵部全都带走,那皇城绝对不保。 只会比大军前往北峪关的杀劫更加的惨烈。 鸿安来到大殿的中央,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意道: “呵呵!父皇太子说的对,护国公说的有理,儿臣只是编排了区区一支舞蹈,怎能将保卫皇都的三十万大军全都交给儿臣统领呢!” 鸿安说完此话后,雍德帝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悲凉。 “鸿安!到最后的关头你也放弃统领大军与金帐国开战吗?你莫要听其他人的言乱语,朕现在心意已决,就是要将三十万大军交托于你来指挥。” “朕身为奉天国之君,岂有成为他国质子,朕宁愿站着死,也不求跪着生。” 鸿安此刻当然知道雍德帝的心态,但他更加清楚,没有任何朝廷根基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率领保护皇都的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 “陛下!依老臣之见皇城安危为上,最多调离十万大军交与九皇子鸿安去统领。” 护国公姜瑜善说道。 太子鸿泽对着雍德帝再次劝谏说道: “父皇!给九弟十万大军已是皇城安危的极限,刚才鸿安已表现出如此高超的将帅指挥才能,相信他率领十万大军与边疆二十万大军汇合后,一定能金帐战国的重骑,兵抵挡在北峪关之外。” “只要九弟能做到这一点,并不需要要求九弟将金战国的重骑兵大军给歼灭,这样一来皇城也有重兵把守,那金帐国新皇他也不敢轻易派小股精锐骑兵前来偷袭。” 第19章 只带走两万军队 鸿安清楚鸿泽和护国公的用意,他们只想让自己带走十万大军与北峪关的二十万守军汇合。 实际上,朝中的大臣们各个知晓,即便鸿安带走三十万大军也无法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抗衡, 雍德帝投向询问的目光。 “皇儿,你意下如何?朕允你带走十万,留下二十万大军以防皇城不测。” 鸿安不可能将守护皇城的十万大军带走的,若真是如此,那么先被灭掉的不是北峪关而是皇都城。 经过了首辅王蔚清与太子鸿泽的激进劝谏,雍德帝也深知其中的利弊。 然而,鸿安真正想要的并非十万大军,鸿安心里明白,有一样东西比兵权更加重要。 鸿安恭敬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我奉天国最大的威胁就是那北域金帐国,还有西疆的吐蕃诸国。 即便孩儿这一次率兵将金帐国重骑大军赶回他们的领土,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用不了多长的时日,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而且这样的入侵滋扰永无休止,与其被动防守,到不如让儿臣永守那北疆之地,将蒙州与西蛮州,这两个州的领土赐予儿臣作为封地!如此一来,则奉天国将再无北方金帐国与西疆吐蕃诸国的入侵了。” 鸿安的此番言论让雍德帝与诸位大臣们听的一愣。 他既主动请缨,要永守那北疆苦寒之地,让奉天国最北与最西的两大州郡成为他的封地。 太子鸿泽脸色难看,他一扫皇袍衣袖语气不善道: “九弟!哼,你这仗都还没有开始打呢?就要封地了,蒙州与西蛮二州虽然是边疆荒凉之地,可是两州之地加来的超过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如此多的土地封给你,莫非你打算带着三十万大军与边疆的二十万守军,一起在封地建国不成。” 太子鸿泽此话用心狠毒,他故意说鸿泽带走三十万大军,是在趁机裹挟要封地。 鸿安反问太子鸿泽到: “你说的蒙州与西蛮州拥有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是没有错,可这么多领土,绝大多数都是些荒无人烟之地,蒙州多草原适合放牧,可那些地方最容易遭受到劫掠的,西蛮州即便有些地方适合种植小麦,都是蛮夷之地。 若是太子皇兄你认为我,会拉着几十万军队去建国,要不你来领兵打仗,统领大军吧!” 雍德帝怒斥道: “鸿泽!你越来越让朕失望了,无需你再插嘴了。” 鸿泽心中一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父皇对他越来越不满了。 事实上雍德帝对他确实不满,鸿泽刚刚问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即便指挥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封地上建国。 太子鸿泽说这些话只是想让鸿安添堵罢了,鸿泽知道自己的话惹怒到了雍德帝。 他赶忙补充的说道: “父皇!孩儿也只是为了父皇安危着想,若真将所有的兵力带去北峪关,恐怕父皇的安危没有了保障!” “哼!”雍德帝没有再理会鸿泽,而是将目光看向鸿安。 他语气柔和的说道: “皇儿!你即将带大军前往北峪关,迎战金帐国嫪丘的重甲骑兵,需从皇都带多少兵力才能将敌人击退,你尽管说吧,朕定会鼎力支持。” 鸿安直接放弃了皇城可以享受的荣华富贵,直接去镇守边疆,要将蒙州和西蛮州,两大州郡成为自己的封地,雍德帝非常的欣慰。 可是这一切都需要鸿安将金帐国重甲骑兵给击退了才行, 若是无法将敌人击退,想要蒙州和西蛮二州作为封地,这都是空话。 站在太极殿中央的鸿安,伸出了两根手指。 太子鸿泽皱着眉头说的:“鸿安你要二十万军队是不是太多了,最多只能带走十万军队!”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也一同阻止: “太子皇兄说的极是!怎么可以让鸿安带走二十万大军,没有足够兵力守城了。” “父皇!儿臣不同意鸿安带走二十万军队,最多只能带走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守卫皇都最低限度的兵力。 其他的大臣也都附和的说道:“九皇子你若带走二十万军队的话,那么皇城只留十万军队守护,陛下的安危也会有一定的风险的。” 鸿安收回手势,他看向诸臣,语气 “我说的不是二十万军队,我说的是两万军队足矣!” 当鸿安说出此话后。 太极殿内诸公们无不震惊, 雍德帝微微地眯起了眸子,他的身体前倾,左手不自主的握紧了龙里的把手: “鸿安,朕与大臣们面对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都如同末日降临,而你却怎得如此轻敌?战场搏杀昏天暗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只从皇都带走两万士兵与北峪关边疆士兵汇合总计兵力也就二十二万,如何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对战呢?” “父皇!兵者诡道也!沙场上专用谋略,怎可硬拼,那金帐国无非就是仗着装备精良战马强壮,可这些在儿臣的眼里,也不过如此而已!” 雍德帝看向鸿安笃定地神情自信且坚定的眸光,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首辅王蔚清眯着眼睛看向鸿安道:“九殿下,你只带走两万军队,如何御敌?” “王首辅,本皇子如何御敌你自是无需操心。” 王蔚清微微一笑:“这是自然,那老臣就盼望九殿下驱离外敌凯旋!” 雍德帝摩挲着手掌指节,表情郑重盯着鸿安: “安儿!你确定只带两万?你有把握击退来犯嫪丘率领的五十万重甲骑兵?” 鸿安双手抱拳: “父皇!儿臣胸中已有谋定之策,那金帐国虽有五十多万重甲骑兵,防御虽强悍,但也有其致命的弱点!” 雍德帝右眉一杨诧异的口吻问道:“皇儿,已有退敌之策,快快与朕说来。” 鸿安抱拳微微欠礼道:“请父皇恕罪,此计只能留存心中,以防朝堂中有不臣之心的人通敌叛国。” 鸿安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太子鸿泽。 太子被鸿安如此瞅着,心里发毛怒斥道: “混账!鸿安你什么眼神看我作甚?孤身为太子难不成会通敌叛国不成?” 鸿泽念头急转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鸿安说的有理,沙场对战的计谋还是让他与将领们商议,无需在太极殿宣说出来。” 雍德帝微微点头:“好!鸿安!朕就允你只带两万兵马,前往北域关迎战金帐国重甲骑兵。” 第20章 册封为镇域王 雍德帝看向太子鸿泽,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可今日在这太极殿的表现,实在是令他失望。 ……天宗道首的话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子如此不堪如何能承朕的大位,看此次鸿安是否真的能击退金帐国大军,若真能做到,到时太子之位…… 雍德帝十年不升殿上朝,今日才发觉自己或许被内阁为首的大臣们蒙在鼓里。 至少太子今日的表现并非雍德帝时常在耳边听到的那样说鸿泽才德兼备贤明能治。 雍德帝鸿景收回落在鸿泽身上的目光同时也收起纷飞的思绪,捋起皇袍宽袖,右手握起御笔在圣旨上书写起来。 俄顷,他收起御笔,拿起御案上的玉玺盖印,将秀龙图圣旨交给御前太监总管魏葵。 魏公公将拂尘插在身后,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 在雍德帝的示意下,他将圣旨缓缓展开,他沧桑且嘹亮的声音响起。 “九皇子鸿安接旨!” 鸿安心头一颤,他终于等来了命运齿轮关键的时刻。 他踏前一步恭敬跪拜于大殿御阶前。 “儿臣鸿安接旨!” 魏葵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朕膺昊穹之眷命,承宗庙之重寄,夙夜兢惕,惟思国祚永延。今有金帐逆虏,恃其甲坚骑锐,窥我边陲,摇荡山河,实乃天心震怒,人神共愤。 九皇子鸿安,英姿天纵,文武兼资。昔总角之年,已显龙章凤质;及冠礼后,更彰虎略鹰扬。孝悌忠信,德被四方,智勇韬略,威加九塞。特晋尔为镇域王,赐九旒玄冕、五章衮服,授天子节钺,代朕巡狩。 国公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淑慎性成,柔明毓德,蕙质含章,兰仪垂范。敕封尔为镇域王妃,赐八宝鸾舆、九翟翟衣,同襄王事,共佐戎机。 赐尔蒙州、西蛮州为封地,永镇边陲,屏藩社稷。着拨虎贲军二万,皆百战精锐,许自设幕府,广募英才。凡三品以下文武,可专决奏闻;五品以下将校,得先斩后奏。 金帐压境,烽烟在即,社稷安危系于旦夕。尔其夙夜匪懈,克勤克慎,整饬军务,抚绥黎庶。联九边之烽燧,砺三军之戈矛,必使胡马丧胆,狼烟尽扫。待凯旋之日,朕当亲迎于郊,颁赐殊荣,昭告天下。 於戏!山河带砺,永固金瓯,铁券丹书,与国同休。尔宜体朕苦心,毋负苍生厚望,御笔亲书钤奉天诰命宝玺。 钦此!” “镇域王谢父皇隆恩!”鸿安起身双手接过圣旨,从此刻起他就是奉天国的镇域王。 太子鸿泽看着被圣旨册封为镇域王的鸿安,脸色无比难看,他眉头紧锁,麒麟皇袍袖中握紧双拳。 看将目光移向高坐皇位的雍德帝:“父皇您答应过儿臣,待得夏侯芷若年满十八岁就册封她为儿臣的太子妃,怎得父皇现在却将洳玉妹妹册封给鸿安做王妃呢?”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如此愤怒的表情,心中冷笑,鸿安心里清楚之前太子鸿泽可是装死,要被送去皇陵后,估计就此逃遁离开皇都。 ……难道?难道那夏侯芷若也早知道奉天国即将大难临头了,也准备逃出奉天国逃出此次灭国之难吗? 鸿安心中念头转动间只听到雍德帝的斥责声传来。 “哼!那金帐国新皇乳臭未干,竟然想让朕做质子,而鸿泽你身为一国储君不思为朕分忧,倒现在还惦记上国公嫡女,皇儿之中只有镇域王鸿安敢去抵御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朕自然要将国公嫡女赐婚镇域王,鸿泽你可敢率兵去攻打金帐国?” 鸿泽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儿臣并无统兵之才,只怕损兵折将祸引皇都。” 雍德帝冷言道: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能耐,还有何脸面与朕央求,给朕闭嘴!” 太子鸿泽缩身不敢再胡乱言语,可目光中的阴冷之色,狠狠的扫向鸿安。 鸿泽根本就不在乎鸿安被封王,雍德帝的五个皇子之中除了一名太子之外,其他的迟早会被封王,回到封地之中。 鸿泽恨的是,自己的父皇居然将国公嫡女夏侯芷若赐封给了鸿安。 如此一来,皇亲勋贵之中将有一半的势力将要倒向镇域王鸿安,这是太子鸿泽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镇域王鸿安语带恭敬地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一心只想前往北峪关,带领我奉天国热血男儿将入侵我北疆的金帐国重甲骑兵通通消灭,等儿臣建立功勋之后,父皇再行赐婚大礼不迟!” 鸿安并非担心自己前往北域关击退金帐国重甲骑兵的大战会失败。 实际上在他脑海之中清晰的出现三本超越这个时代的书籍,对于如何指挥打仗,镇域王鸿安心中已有谋定之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不想有情感纠葛。 即便是夏侯渊国公的嫡女,鸿安也丝毫不动心。 他想要得到也是最大的收获就是让自己父皇同意将蒙州与西蛮州成为他的封地,拥有足够大的封地才是最大的根本。 雍德帝听闻了鸿安如此自信的话龙颜大悦:“鸿安!朕已封你为镇王儿去沙场建功!自然需得册封镇域王妃,这是皇家祖制不可违逆。” 鸿安一听这是祖制,自己被册封为王,也要一同册封一位王妃,鸿安只得再次拜谢自己的父皇, 在鸿安的印象之中,他曾见过夏皇芷若,清纯可人貌若天仙,雍德帝曾经有过口谕,待得夏侯芷若年满十八出格之日,会嫁给太子鸿泽成为太子妃。 故而夏侯渊可谓是太子党重要的肱股之臣,可今日雍德帝却直接下圣旨,将原本属于太子鸿泽阵营的夏侯渊嫡女直接赐婚给了鸿安。 这样一来,先不论将来自己与夏侯家族关系如何,而太子必定会与夏侯家产生裂痕乃至彻底决裂。 当然,还需要自己前往那国公府拜见那夏侯渊与他的嫡女夏侯芷若 “谢父皇赐婚!” 雍德帝从御案上拿起一枚巴掌大小青铜兵符,兵符的形状是一头貔貅授印。 他目光示意之下,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将这枚兵符授印递给了镇域王鸿安: “镇域王!朕将此兵符交与你,此青铜兵符可以调令一支两万人的亲卫军,你可直接前往京都军营卫队挑选精壮士兵。” 双手握住兵符的鸿安恭敬回应: “谢父皇赐予儿臣兵符,儿臣定当重创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好叫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永世都不敢进犯我奉天国。” 雍德帝龙颜大悦,魏葵得到皇帝的授意一扫浮尘扯着清脆的长尾音: “退朝!” 第21章 太子不甘派亲卫 太极殿散朝,太监总管魏葵令随行小太监们和宫女们护送雍德帝起驾先行离去。 待得雍德帝走后,太子鸿泽盯着鸿安语气森冷道: “想不到九弟你暗藏韬晦啊,哼!不过孤倒要拭目以待,你将如何在沙场上击败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不要到时候害人害己,将奉天国二十多万大军全部葬送在漠北边疆之地!” 鸿安语气淡然道: “鸿泽!孤已被封镇域王,本王如何击败那金帐国敌军就不劳太子费心了,当然!本王自是没有太子你装死中毒嫁祸于人的本领高明。” “你!”鸿泽气急:“好!很好,鸿安你就只会纸上谈兵而已,要真到了沙场上,孤料定你带着大军将全军覆没!” 鸿安洒然一笑:“哪怕本王带着的大军全军覆没了,死在沙场上,那也是站着死,不像鸿泽你跪的如此彻底只会贪生祈和,长他人志气,去灭自家威风。” “你!你!你!狂妄之语,别说二十二万大军,就算真给你五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击退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这就是以卵击石,走着瞧吧!”鸿泽被气的手指发抖。 首辅王蔚清上前,语气柔和的对着太子鸿泽说道: “太子!你无需动怒,这其中必有隐情。” “隐情?有何隐情?” 王蔚清说道: “老臣认为,那斥候带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和谈条件内容太过荒谬,怎么可能让陛下做质子?这等和谈条件只会激怒于陛下,成为死局,那金帐国师嫪丘不可能如此行事,此和谈的条件料定是假的,是那北峪关守将杨坚伪造内容,欺瞒于陛下。” 首辅王蔚清当着镇域王鸿安的面,将此事说开。 鸿安眉头一皱,他瞬间就明白首辅王蔚清的用意。 “哈哈哈!好!孤现在就去找父皇!” “太子且慢!”首辅王蔚清阻止道:“这只是老臣的猜测,若要说动陛下,一定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行!太子可自派快骑,探查这和谈条件的真伪。” 太子一脉的大臣们在旁纷纷附和。 户部尚书商阳忌道:“太子!我们多派遣几路人马,前去探查虚实,若真如首辅所言,陛下未必就不会去祈和啊,毕竟谁都明白,真若开战,虽然能对金帐国造成重创,可结果是奉天国必定被灭!” 雍德帝他难道不怕死吗?他也清楚即便派大军与金帐国重甲骑兵作战必输无疑的。 为何他要主战?就是因为金帐国给的密信条件中已经把祈谈的道路给堵死了, 要让一国之君的雍德帝作为质子,前往金帐国,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一旁鸿安越听越皱眉,他心中也在思量。 而太子鸿泽越听心中越激动,“孤即刻差遣亲卫去办。”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和他的一众朋党大臣都离去。 “哼!奉天国的太子和太子党文官们为何如此没有骨气?朝堂腐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去了,区区五十万重甲骑兵,就吓破了胆色,上杆子要祈和。” 鸿安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授印,皇帝十年不上朝升殿,实际是在加速皇朝的没落,朝廷能强到哪去? 国家危难之时,文能治世武能安邦之才,才有可能挽救大厦之将倾,可鸿安知道奉天国的根基已生了蛀虫,病入膏肓的大树要从根上才能医治。 ……待我兵权与势力足够大,你们这一群尸位素餐的文官们全部都清洗干净掉。 鸿安的念头急转之间,司礼监薛吉带着三名值殿小公公来到他身旁折腰抱拳恭敬道: “下官恭贺镇域王!镇域王定能肃清边疆蛮夷。” 鸿安看着眼前给自己折腰行大礼的俊秀太监,没有托大身份,而是笑容和煦的回应: “薛公公无需多礼!” 眼前之人可是雍德帝身边的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是能够代替太监总管魏葵伺候皇帝的宦官。 “下官按照陛下之命已经安排好了镇域王的府邸,这就让三个小公公带王爷前往您的镇域王府!这三名小公公常年在王府之内值守,对镇域王府布局十分熟悉,从今以后也将是王爷您的仆从宦官。” 退朝后,雍德帝立马让薛吉安排鸿安的镇域王府, “善!那就有劳三个小公公了!” 三个小太监诚惶诚恐道齐声道: “不敢有劳,卑职愿为王爷效命!” 鸿安正准备退出太极殿,跟着三个小公公前去皇城外自己的府邸。 “九弟,你先慢走!”叫住鸿安的正是六皇子鸿瀚。 鸿安回过头看着鸿瀚和善的走近过来。 “鸿瀚。” “九弟!六哥恭贺你被奉王了!” 鸿安微笑道:“呵,除了太子外,我们几个皇子迟早都会被封王,早晚都一样,只是封王去了封地后,太子之外就不能再染指了。” 六皇子鸿翰眉头一挑,他心领神会,他自然知晓鸿安所说之意, “是呀!若是被封王,那的确再难被封为太子了!鸿安你也看到了,那太子鸿泽他德不配位,有何能力继续做储君,我是看的清清楚楚,不如这样!你我二人联手…” 鸿安打断六皇子鸿翰的话:“鸿翰,本王以在局外,太子之位,本王也无心掺和,只求能够将那金帐国入侵我奉天国的敌人击溃驱离。” 镇域王鸿安只想得到想要的兵权和封地,至于政治权利,他在朝堂没有根基,自然不会走这一条路。 鸿翰眉头皱了皱,但又很快的舒张开来。 “呵呵!鸿安这朝堂上的事,你无需分心,只要你这一次真的能将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驱离我奉天国疆域,那将来你就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九弟将来所说的话,将在父皇那最有份量,到那时候,鸿安!你还想让这鸿泽当太子,顺位继承皇位吗?我想那时候鸿泽是你死敌,他若当了皇帝,绝对不会让你安安心心的当这逍遥王爷!” 鸿安看了鸿翰一眼: “鸿翰,刚才首辅王蔚清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若是太子鸿泽派去的骑兵查明,那八百里加急带回来的密信消息是假,根本不是让父皇做质子,那么本王手上的两万兵马都会被收走!如此一来,父皇必定走祈和路线,在太子鸿泽和文官的推波助澜下,付出的代价无非就是,将你与我二人作为质子送往金帐国罢了!” “这!这绝不可能吧!”鸿翰听完之后脸色大变。 鸿安摇了摇头:“结果会与本王猜测八九不离十,太子绝对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将你我二人皆铲除掉。” “本皇子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派去骑兵探查消息,那我就派遣死侍将这些探子全部都杀光,鸿安,你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要尽快带着两万兵马离开京都。” 六皇子鸿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急匆匆的离去。 第22章 镇域王府邸 看着匆忙离去的六皇子鸿翰,鸿安语气淡然的开口道: “薛公公!刚刚你也听道王首辅与太子的对话,你不会直接向魏葵诉说吧!” 薛吉心头一跳赶忙回应道:“下官不敢乱嚼舌根,何况事实真相无凭无据,即便下官再愚蠢也不敢在陛下耳旁说半个字。” “嗯!让三个小公公领本王前往镇域府邸!” 三个小公公引着鸿安从太极殿离开,一行四人经过龙尾道而后来到千步廊。 从千步廊踏上了太液池九曲桥,一行人离开太液园池后,依次通过轩午门和神武门,走出了神武门,鸿安将藏于麒麟皇袍袖中的圣旨交给把守东华门的金吾卫统领。 金吾卫统领验完圣旨后,将圣旨归还给了鸿安,恭恭敬敬道: “末将恭送镇域王出宫!” 出了东华门才算离开了皇宫。 鸿安一行四人穿过厚重的拱形城门,来到城门之外。 刚来到城门外,他的耳畔就响起了清泠如泉般的声音, “殿下,您终于出宫,奴婢们在此地恭迎九皇子殿下!” 鸿安寻声望去,只见三十名妙龄女子裹着御寒冬衣,在寒风中踏雪靠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貌若仙子般的柳如烟, 鸿安看着柳如烟莫名的生出爱怜之心:“天寒地冻,你们怎得在这里等呢?” 舞姬柳如烟上前一步屈身行礼跪伏于地,她身后的二十九名舞姬们也同样屈身行礼跪。 “奴婢们感恩于殿下大恩,从今往后殿下就是奴婢们的主人了!” 鸿安刚要开口将柳如烟扶起身,却听见身旁的一个小公公呵斥一声: “汝等为何还称呼镇域王为殿下!应当称呼王爷才合规矩。” 跪伏于地的舞姬们又惊又喜,她们没有想到九殿下这么快就成王爷了。 鸿安对这小公公斥责一句: “休要多嘴!” 这小公公赶忙闭嘴,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派这三名小公公服侍鸿安,以后镇域王鸿安也会是他们三人的主子了。 鸿安转而语气温和的对着舞姬们道:“快快起来,本王也多亏了众姐姐们在太极殿能积极配合本王编排的破阵舞,这才能让父皇龙颜大悦册封我为镇域王!” 他也将一份功劳记在了眼前的三十名舞姬身上,特别是领队报上名字的十名小队长舞姬。 听到镇域王如此说,三十名舞姬们受宠若惊,同时心中暗暗窃喜,她们能感觉到鸿安将会是一个好主子。 众舞姬们纷纷起身,跟随在鸿安的身后。 鸿安伸出右手对着一名舞姬招了招手:“如烟!你来本王身旁!” 柳如烟娇柔身躯一颤, ……王爷!王爷他!居然记得奴家的名字?而且王爷让奴婢去他身旁。 柳如烟生就一副水墨洇染的骨相,眉如远山新裁的柳叶,偏在尾端缀着颗朱砂痣,像搁浅在宣纸边缘的宫灯残烬。 鸦青长发绾作灵蛇髻,斜插的鎏金点翠步摇垂下三寸流苏,随步履轻晃时总漏出几缕碎发,如同刻意留白的诗眼。 她来到鸿安身旁心中小鹿乱撞,从未有想过能逃出教坊司,得到镇域王的青睐。 鸿安伸出右手稳稳的握住柳如烟羊脂白玉般的纤纤玉手。 “如烟!随本王回府!” “喏!” 镇北王鸿安带着一行人,从东华门离开皇宫,径直走向内城的青龙街,而镇域王府邸就皇城外的青龙街。 青龙街戒备同样森严,有内城御林卫队按时巡防,普通百姓根本就无法进来踏足内城,就更别提能进入青龙街了。 小公公引着众人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来到王府大门前,这小宦官让开身位,退道鸿安的身后。 “如此恢宏王府邸正合本王心意!” 在鸿安的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块黄金牌匾。 “这座府邸完工多年!而今父皇才将镇域王府邸赐于本王,若非奉天国处在生死边缘之际,此王府邸与镇域王爵,绝无可能落在我头上!” 镇域王府踞皇城东脉龙首之位,五丈宽的汉白玉台基托起九阶丹墀,两侧镇府石狮高逾两丈,狮爪按着镌刻《禹贡》全文的青铜地动仪,鬃毛间缠绕的赤金锁链直通宫城角楼。 朱漆正门包九行九列鎏金螭首门钉,门楣悬先帝御笔“柱国屏藩”金匾, “柱国屏藩?”鸿安轻声念道。 他身后的小宦官眼力劲十足的说道:“奴才回禀镇域王!门匾由先帝提笔再由工匠纯黄金打造,待会儿奴才就让督导办监造局的工匠们,将金编上的四个子,改成镇域王府!” “善!” 鸿安细细看去,只见那檐角垂下的十八盏琉璃宫灯,日夜映照着门前铭刻《诸侯朝觐赋》的青云照壁,朱漆正门嵌八十一颗鎏金螭吻钉 鸿安领着众人踏上汉白玉台基托起九阶丹墀,踏入正门内。 鸿安身后长相机灵的小宦官恭敬语气道: “王爷,您与众人随奴才来,奴才为您详细介绍王府的布局。” 这名小宦官如同一名向导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起王府来, “王府的前院为三进院,首进承运殿十二扇蟠龙槅门洞开,三十六根金丝楠木柱撑起绘有《四海升平图》的藻井,地面铺陈西域贡的虎睛石,暗纹拼出九州疆域图。” “二进为明德殿,专设王府六曹理事之所,紫檀木雕的十二扇山水屏风后,藏着与六部直通的八百里加急密道,当然此密道已废弃多年。” “三进为嘉会殿乃宴饮之所,穹顶悬九百颗夜明珠嵌成的星宿图,地面暗藏水引机关,宴席时可升起白玉石雕的曲水流觞台。” 镇域王鸿安与众人经过承运殿、明德殿、嘉会殿,心中无比震撼。 鸿安前世见多了为了一套百来平方的房子奋斗几十年的年轻人,看到封赏给自己的王府邸他心中一阵恍惚, 这名小宦官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您随卑职引路!” “这中轴东西各延展三重院落:东侧武德院含演武场、兵械库及了望塔,青砖地面凿有丈余深的试剑池; 西侧崇文院设藏书楼、卷宗阁与礼乐堂,飞檐下挂着的青铜编钟能与宫内雅乐同频共振。 后宅寝殿以整块和田玉雕出云纹地暖,窗棂嵌着岭南水晶薄片,冬蓄暖夏凝凉。 后花园引活水成湖,湖心矗立三层高的摘星楼,楼内铜漏壶与宫中日晷时刻相应,飞檐上七十二只铜雀口中衔着各地呈报晴雨的玉牌。” 鸿安一边走一边听着这名小宦官的细说介绍,他发现在细微处尤显皇家气度,游廊栏杆精细雕琢,瓦当皆模印亲王徽记,就连马厩石槽也雕着《八骏图》。 鸿安本以为这已经是镇域王府的全部了。 可是另一个小宦官对着鸿安说道: “王爷!王府的布局有能看到了,但是也有不被外人所看到的机要之地。” 鸿安疑惑的问道:“不被外人看到的?” 第23章 东厢房柳如烟沉思 “正是!”小宦官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堪舆图递给了鸿安。 鸿安接过堪舆图才明白。 “原来是地下密室和暗道。” 鸿安仔细端详起这地下密室布局图,看过后他抬眼望向给自己堪舆图的小宦官。 “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们俩报上自己的名讳!” “卑职李善用!” “卑职李善能!” “卑职李善行!” 鸿安听的一愣:“善用、善能、善行!是你们的本名?” 小宦官恭敬答道:“回禀王爷!卑职三人自打入皇宫就没有原名了,用的都是内务府敬事房赐的名字,王爷如觉得卑职们名字不中听,也可重新赐名。” “李善用、李善能、李善行三个名字都不错,往后替本王办事分忧,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与你们。” 他们三个小公公分给自己也是雍德帝的安排,今后只要自己敲打一二,就能让他们的心完全归顺于自己而不会收到雍德帝的影响。 这一点,鸿安心如明镜。 王府府邸的密室暗道外观是祭祀五谷神的社稷坛,其中有机关布置,而密道则是通往外城郊外的一座大型庄园相通。 王府密道与外城郊外华贵庄园相通,那座外城的庄园也属于镇域王。 “李善用,这堪舆图除了你们三人知道,还有谁知晓?如实回答。” 小宦官如实答道: “除了陛下和魏公公,还有薛公公知晓!” 鸿安眉头一挑,将府邸地下室密、密道的堪舆图丢给了小宦官李善用。 “父皇知晓就罢了,连薛吉也知晓此府邸有密室密道,还有何隐秘的,本王过些时日即将前往北峪关,你派匠人将密道给毁了。” 李善用心头一紧:“喏!奴才明日就派督造局的差役将密道毁去。”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善用你陪着本王继续熟悉府邸,善能你将佳丽们住宿安排妥当,善行你去安排晚膳。” “喏!” 三名小公公应声道。 鸿安轻轻的松开了柳如烟羊脂玉般的手掌, 柳如烟满眼不舍,但她还是回到舞姬的队伍里面去了。 鸿安看了一眼李善能,李善能心领神会。 “王爷放心,奴才定会安排最好的卧房给柳贵人住。” 小宦官李善能可不敢说出,将柳如烟直接安排在镇域王鸿安的寝殿内这样的话语,毕竟小宦官知晓雍德帝已经将国公夏侯渊嫡女夏洳沁册封给镇域王为王妃。 柳如烟出身低微只是教坊司的一名舞姬,即便镇域王再如何的喜欢她,她他这身份也只能做贵人妾姬,王妃不但是身份的象征还是爵位的象征需要得到皇帝的册封。 三十名佳丽跟随小公公李善能前往后宅寝殿而去。 鸿安看着李善用说道:“带本王去府邸的金银宝库,在府邸之中应该有不少的钱财吧!” 李善用露出了危难之色,“额!这个,王爷,咱们王府之中没有金银宝库。” 鸿安听的瞳孔一缩,他下意识说道:“如此奢华的府邸,居然没有金银宝库?这怎么可能。” “回禀王爷!这府邸确实有放置钱财宝物的库房,不过确没有金银钱财,即便有也被陛下搬走了。”李善用如实地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雍德帝在没有将此府邸赐给自己皇儿之前,他怎么可能放心把大量金银钱财放在此地。 “一个铜板都没有?”鸿安皱着眉头说道。 “王府的一应用度全都由皇宫负责,王爷您刚刚被册封亲王,朝廷还来不及配发王爷您的俸禄,银两一万两,粮食一万石,布匹五千匹。” 李善用如实说道,今日已经接近傍晚,很多流程需要次日才能走完。 “王爷无需担心,王府府邸配套设备都非常的齐全,有酒有肉,有尚好新鲜的食材,存放有三十日的粮食物资配置,支持连续一个月的家宴不成问题。” 鸿安略一思考,一个月的家宴足矣,实际上鸿安最多在京都待五日,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太子鸿泽已经派出大量的死侍骑快马去探查那,和谈密信的内容是真伪,来回七日之内必定会知道答案。 鸿安就趁这时间差,得到自己想要的物资和兵马,这样他才有资本和实力安安心心的离开, 就算那雍德帝,到时候翻脸了,为了祈和要他回来收他兵权,他也不会再回京都, 鸿安的心念转动:“这场仗必打无疑,休想祈和,金帐国的目的就是要鲸吞奉天国,越是软弱祈和越回让他以为奉天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肥嘟嘟待宰的羔羊。 他清楚自己只有五日的时间,五日后鸿安必定要离开京都前往北峪关。 而是鸿安带领军队离开之前,他要得到最基本的物资和钱粮,脑海之中三本跨时代兵书的知识,让他对战争有了系统性的指导与认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鸿安跟随着小宦官李善用熟悉整个府邸。 在王府邸寝殿旁有一联排的厢房,这些厢房都是用来供给除了下人居住的,镇域王与他的王妃自然是居住在寝殿之中。 小宦官李善能将所有的佳丽们全部都安排在厢房之中。 这些厢房也都不尽相同,而柳如烟所住的厢房是所有房间最好的一间位置就在东厢房。 她住在东厢房其他的舞姬们没有一个人反对,毕竟舞姬们刚才都看到了,镇域王鸿安对她有别样的情愫。 东厢房檐角悬着两盏羊角琉璃灯,朱漆木门推开时,檀香混着松木香扑面而来。 迎面一架缠枝莲纹屏风隔出前厅,酸枝木八仙桌上摆着冰裂纹青瓷茶具,侧墙立着博古架,层叠搁着鎏金香炉与官窑瓷瓶。 里间寝室铺着青砖地,梨花木拔步床垂着月白羽纱帐,床头案几上青玉笔架搁着狼毫,砚台里余墨未干,显是新收拾过的。 临窗设着紫檀木妆台,镜奁里并排放着羊脂玉簪与翡翠耳坠,纱帘外正对着满架白蔷薇,风过处落英沾了雕花窗棂。 柳如烟看着自己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古朴典雅正是她喜欢的风格,陷入了沉思, “世事无常,没有想到我此生竟然还能离开教坊司,进入王府之中,这是我一生最大的一次机遇,我定然要把握住了,虽然不知为何那镇域王对我突生好感,可这等福分当真让人措手不及!” 柳如烟心中一边思量着,一边细细的看着这厢房的陈设, “这间房间是给王爷的平妃居住的,比普通婢女的房间自然要好。” 柳如烟的厢房外响起了一女子的呼唤声: “如烟姐姐!如烟姐姐,妹妹进您的厢房咯!” 柳如烟心头一动:“姐姐?这是雨嫣儿的声音,她可是头一回唤我姐姐。” 第24章 与王爷一同用膳 两名面容精致带着媚态的女子走进厢房内,他们俩看到厢房的布局和装饰后,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其中一女子带着烟嗓般的音质道: “如烟姐姐,在教坊司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姐妹三人的关系算是最好的。” 雨嫣儿的身旁站着一位风姿妖娆多情妩媚的女子正是珠儿, 珠儿也连忙说道:“是啊如烟姐姐,在教坊司的时候,咱们三个人的关系是最好的!如今姐姐得到镇域王的恩宠,可不能忘了妹妹二人啊!” 柳如烟看向姿色美艳的雨嫣儿与珠儿。 “我出生卑微,从未想过会与龙子相识,也不知为何镇域王对我示以好感,此虽是福门,但也心中惶恐不安。” “姐姐有啥惶恐不安的呢!难道姐姐安心做一名卑微舞姬,而不敢跃上梧桐金枝成凤鸾神鸟么?姐姐身份虽不能成王爷正妃,可机缘现前姐姐可成为王爷的侧妃啊!” 雨嫣儿的话说中了柳如烟的内心最深处。 她当然想做一只金凤,柳如烟原本是贵族千金却家道中落,其父被卷入党争,被安上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落得个凄惨下场,家被查抄,而柳如烟也被冲入了教坊司,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滑落进深渊,没成想今日会撞上能改变她一生的机缘。 柳如烟眸子深处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我!我,我当然想,可谁知道王爷的心思!” “咯咯咯!姐姐只要有想的念头,那就成!妹妹们定会鼎力相助!只盼将来姐姐成了侧妃后,能施舍些许富贵,妹妹们就心满意足啦!” 雨嫣儿语气真诚的说道,她们这些舞姬在教坊司只是供达官贵人们消遣的玩物,绝大多数到最后都会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能进入王府邸,此前做梦都没有想过。 满朝文武大臣,谁会带身份低贱的教坊司舞姬回家,而且还一次性带三十个,除了皇帝同意可以直接带走教坊司的女人,其他人若也想带走必须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赎金,赎教坊司女人的价格几乎等同于购买一百个女奴的价格。 如此离谱的赎金,几乎没有人能愿意拿出钱来替教坊司女子赎身,也绝了她们想要离开教坊司的念头, 而今日这三十名教坊司的舞姬,不但离开了魔窟还进入到王爷府邸内,她们个个都明白,这一次的机缘是她们此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次。 柳如烟压抑住心中悸动的心,语气故作清冷: “若我真能得到镇域王宠爱,被封侧室贵妃,定然不会忘了雨嫣儿妹妹与珠儿妹妹二人的相助。” 雨嫣儿媚眼如丝含着银铃的声音道:“如烟姐姐,我无需名份,只求做王爷身边的一名通房丫鬟就心满意足了。” 珠儿含羞也道:“我也是!只求做王爷身旁的一名通房丫鬟!” 虽然是通房丫鬟,但是认谁都听得出,雨嫣儿与珠儿两女的内心想法,通房丫鬟虽然地位不高也没有名份,可若是怀上王爷的龙子被封为世子,也即刻子凭母贵, 就是是在皇宫内,历史上也有皇帝与宫女阴阳合和后,宫女诞下龙子,龙子最后还被封为太子做皇帝的 。 柳如烟心念一动,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会心笑容: “若我真能被封为侧妃,定然会让妹妹一同服侍王爷!” 只是一个无需任何代价的承诺而已,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否被封为侧妃,不但需要镇域王鸿安的宠幸,还得过正妻王妃这一关。 皇城后宫中为了争宠,皇后与皇妃们尔虞我诈不择手段,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只是近十年来,雍德帝不沉迷女色而改修长生问道。 后宫之中才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柳贵人!卑职唤您出来与王爷用膳!”东厢房外,小公公李善能的声音响起。 柳如烟心中一喜,“与王爷一同用膳,太好了!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柳如烟赶紧从东厢房内出来,雨嫣儿与珠儿也一同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她们二人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之情。 三女来到一众厢房前院的纳凉亭,宦官李善能与舞姬们在此等候。 柳如烟见礼道:“公公久等了!奴婢在房间内被屋中奢华装饰等迷住,一时忘记出来,还请李公公见谅!咱们一同前往与王爷一起用膳吧!” 李善能略带恭敬的语气道: “柳贵人是王爷的宠妾,无需对卑职多礼!卑职需要带三人前往嘉会殿与王爷一同用膳!除了柳贵人之外,朱贵人也一同前往,剩下的一个名额,柳贵人与朱贵人你二人定夺,皇家有规定,王爷一晚只能三人侍寝,故此只有三个名额! 柳如烟听的一愣,她皱着柳眉说道,“朱贵人?哪个朱贵人?” 容貌温婉可亲的朱婉婷踏前一步磁性婉约的声音响起,“妹妹,正是我呀!难不成如烟妹妹得宠之后,连姐姐我的名字都忘了吗?” 柳如烟看到朱婉婷的刹那,她柳媚倒竖: “哼!谁是你的妹妹?在教坊司里平日你百般刁难于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柳如烟转过身去指向雨嫣儿对着宦官李善良道: “公公!将两个名额都留给我的两个好妹妹,雨嫣儿和珠儿,至于朱婉婷别让她去了。” 听到柳如烟如此说,朱婉婷犹如一头炸了毛的猫: “哼!什么柳贵人,也就是一个下贱的舞姬而已,王爷能临幸你几回,到时候不再宠你之时,我倒要看看,你的下场究竟有多凄惨!” 说完朱婉婷从袖袍之中拿出一锭足十两金子,两步上前交与宦官李善能。 李善能紧紧握着沉甸甸的十两黄金,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哈哈!最后一个陪着王爷用晚膳的名额,自然要贵朱贵人来挑选。” 柳如烟、雨嫣儿还有珠儿看着朱婉婷从袖子里拿出的一锭金子脸色难看,她们身上自然没有金子可以笑纳公公李善能。 “公公!您能否将柳如烟的名额给剥夺掉,只要公公能答应奴家还会有更多的好处给公公呢!” 柳如烟听到朱婉婷此话之后脸色煞白,但是她却无法开口,因为他身上确实没有能够笑纳李公公的财物。 李善能摇了摇头说道:“朱贵人您说笑了,即便您给我再多的财物要求撤销柳贵人的资格,卑职也不敢啊!卑职也劝朱贵人莫要与柳贵人产生嫌隙,毕竟她现在深得王爷的欢喜。” 第25章 如烟!婉婷!沁儿! 柳如烟听到李善能此话后,她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晚必须要好好的服侍镇域王,得到王爷更多的宠幸,只有如此她贵人的地位才能够稳固。 而宦官李善能的话语非常的明显,即便朱贵人想要动手对付柳如烟,那也要等柳如烟失宠了之后再对付。 朱婉婷也不傻,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公公,那我就选李沁儿,让她与我一同前去伺候王爷!” 人群当中的李沁儿肩头一颤,她睁大美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朱婉婷,这可是花了十两黄金还得到的机会,没有想到会点自己一同前去侍奉王爷, “姐姐!您!您的大恩沁儿莫齿难忘。” 朱婉婷露出温婉的笑容:“平日里!你与我的关系最好,此刻姐姐当然要帮你,你我二人定要用心服侍王爷。” “姐姐放心,沁儿一定会竭尽所能,用心去服侍王爷的!” “哼!”柳如烟清冷的眸子含着阴冷之色。 宦官李善能露出微笑。 “既然已经选定好了人选,柳贵人、朱贵人、李沁儿,三人与卑职前去嘉会殿,其他的都去食堂用餐吧!” 没有被选上的舞姬们个个露出了失落的神情,特别是容貌丝毫不输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的雨嫣儿。 雨嫣儿眸子中蕴含着怨毒的神情,可是她知道王妃没有到来之前,这几日是最好的机会,能够接近王爷,得到宠幸临幸最好的机会。 一旦王妃夏侯沁茹进入了王府邸,那么她们这些身份低贱的舞姬们,更没有机会接近王爷了。 雨嫣儿望着公公李善能带着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离去的背影,粉拳不自觉的握了起来,她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嘉会殿,鸿安已经逛完了自家的府邸, “这府邸确实很奢华,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府库之中没有金银财宝,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明日必须要去军营之中,领取本王的两万精兵!” “我还需要卡着时间离开京城,在此之前必须要弄到足够的钱粮。” 鸿安思绪飞转着, 美味佳肴一盘盘的被端了上来,而宦官李善用伫立在一旁伺候着。 就在此时,鸿安的眸子一亮,三位绝色佳丽进入到嘉会殿之中,三位虽都长得国色天香,但鸿安的目光直接锁定柳如烟。 二人四目相对,柳如烟心如小鹿乱撞,她粉嫩的脸颊升起了一抹绯红。 “王爷为何对我有如此浓厚的情愫,我从未与王爷相识,难道!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鸿安心念想着:“前世今生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这就是权力带给我的尊贵地位!” 婉婷心中一凛,她当然看出了镇域王鸿安对柳如烟有别样的情愫,可即便这样她依旧保持着温婉甜美的笑意,美眸看向鸿安时带着一丝眷恋和痴迷。 李沁儿长相可爱清纯,此刻她如含羞的少女注视着鸿安。 鸿安露出阳光般的和煦的笑容: “如烟!婉婷!沁儿!来坐到本王身旁一同用膳!”他一一说出了三女的名字,在皇宫太极殿编排舞蹈之时鸿安就已经记住了十人小队长的名字和相貌。 三女心中大喜,她们三人施礼后柔声回应:“奴婢遵令!” 柳如烟起先一步坐在鸿安左侧,朱婉婷也紧跟上落座了鸿安的右侧,李沁儿就只能坐在里朱婉婷的右侧了。 柳如烟与朱婉婷二人对视一眼,她们眸子中散发着对彼此的争宠之意。 鸿安对着李善能道: “其他的舞姬们为何没有过来?难道你没有安排姐姐们也过来用膳吗?” 宦官李善能露出奴才像恭敬地回应到:“回禀王爷!皇家先帝族制有过规定,王爵子嗣一晚最多只能受三女侍寝服侍,如此一来,才不会过度纵欲伤了龙体!卑职也不敢违背先帝定下的宫中规矩。” 鸿安听的一呆……难怪来的只有三人,原来三女用完膳后,还需要给我侍寝啊!这王爷的逍遥生活过的也太过滋润了吧! 李善能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朱婉婷与李沁儿二女: “王爷!若是您不满意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卑职立马将其换掉。” 朱婉婷和李沁儿闻言,心中无比的紧张,二女忐忑的看向镇域王眼眶之中沁出一层水雾,楚楚模样惹人怜爱。 鸿安正色道: “本王不是要一夜纵欲多女的意思!算了,你下去吩咐膳房,让其他的舞姬们用膳,上足美味佳酿莫要怠慢了她们。” 即便鸿安再解释,若是叫来了其他舞姬一同用膳,估计她们心中想的也不是用膳,而是晚上的侍寝。 “嗯!卑职这就下去吩咐让膳房多准备些!” 李善能识趣的退下,将嘉会殿内殿门扣合上。 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看到李善能退了下去,心中无比激动,她们三人巴不得此刻就想与镇域王鸿安共赴巫山。 柳如烟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并没有开始动筷子,而是站起身来,去拿起楠丝金木圆桌中央的精致琉璃盏酒壶。 她刚要触碰到酒壶,不料被一只粉嫩玉手先一步给抢夺走了。 “朱婉婷!你!” 柳如烟面色一冷。 朱婉婷没有理睬柳如烟,而是给鸿安先行斟满酒,在给自己与李沁儿满上。 朱婉婷吐气如兰,极尽温柔甜欲的声音道: “王爷!婉婷与沁儿感激您的恩宠,先敬您一杯。” “沁儿敬王爷一杯!王爷我先干了!”李沁儿略带萝莉嗓音甜甜说道。 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不分先后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嗯!好甘醇的美酒,这是婉婷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美酒了! 鸿安听朱婉婷酥骨御姐音,感觉身体一阵悸动。 “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让本王也还试上一试!” 说完鸿安一饮而尽。 ……这酒很一般嘛,就是稍微浓一些的米酒,充其量只能当饮料来喝,哎!难道这个世界没有高度酒吗?看来今后等我站稳脚跟,自己制作设备,自己来精酿白酒了。 鸿安喝完一杯奉天国酿造的米酒,感觉滋味远不如前世喝过的白酒,不过这米酒的酒精度要比啤酒高很多,有个十八度左右,喝多了也会醉。 鸿安拿起酒壶,往柳如烟酒杯之中斟满一杯酒。 原本满腔怨怒的柳如烟瞬间就平复了失落的心情。 “王爷亲自给奴婢斟酒,奴婢受宠若惊!” 第26章 图书馆知识圣殿 “如烟不必与我客气,也来尝尝这米酒的滋味!”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接过酒杯,如胜利者般的看了一眼朱婉婷和李沁儿,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的柳如烟媚眼如丝,她略带醉意的娇声道: “如烟此生从未喝过如此琼浆玉液美酒!王爷!今晚奴婢定会好好的侍奉王爷!” 鸿安也没有听过如此酥软的御姐音。 果真是女人天生仰慕强大尊贵的男人。 这个封建皇朝的时代,至高的皇权地位能带来所有的一切,都无需多言美人会自己投怀送抱。 ……这真是一个美妙无比的时代! 朱婉婷主动的接过酒壶,将杯中都倒满了美酒。 酒也醉人,人也自醉。 柳如烟、朱婉婷还有李沁儿早早地退去了厚厚的衣袍,露出凝脂如肌肤身体穿着蚕丝般薄薄的紫衣罗衫。 大殿外寒风瑟瑟,而殿内一片春光暖意三女身着薄衫身姿曼妙,脸颊绯红,早已经醉意朦胧, 她们举杯与鸿安对饮。 朱婉婷含着香兰,略带沙哑的御姐音质在鸿安耳畔缭绕: “王爷!妾今晚要让王爷享受人间极乐!” 柳如烟也不甘示弱, “妾今晚春宵时分,让王爷欲仙欲醉!” 李沁儿脸蛋酡红,她的酒量最差,“沁儿再敬您一杯,望王爷今晚怜惜奴家。” 鸿安也带痴迷的醉意,身体被撩拨的欲火焚身,虽然奉天国的米酒度数并不是很高,可若是喝多了也会醉。 教坊司出身的舞姬,翩翩舞姿让人看后心猿意马,她们的媚态姿容魅惑功夫,让人无法自拔沉入其中。 正当鸿安就要坠落欲望海洋温柔乡之时。 忽然间! 鸿安脑海中响起了“金锵!”鸣惊声,这种鸣叫声并非从耳畔中传来,而是从脑海中一个奇点忽的一下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动,鸿安发现了自己的视角在不断地拉高,慢慢的他发现,自己飘飘然的进入了一个蓝色光圈通道。 而此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是蓝色透明的灵体。 他身处的环境也并非是嘉会殿宴庭阁,而是脑域形成的一处缥缈空间之中 “上一次我内视,这一次我居然直接拥有了这一具蓝色透明的身体!” 鸿安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难道这一次是酒精的刺激吗?” 蓝色透明的灵体在脑域意识缥缈之地行走着。 须臾间鸿安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图书馆知识圣殿。 这座知识圣殿,仿佛亘古不变的存在于此地。 鸿安的灵体无视规则的出现在青铜铸就的殿门内, 无数本书籍印入他的眼前。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原来我穿越也不是裸穿越啊,还有神奇宝物伴身,难怪之前我在危机关头,脑海之中直接出现三本兵书和一本医药书籍,原来我的精神世界之内藏着一座知识图书馆圣殿。” 在意识深处无声开启时,檀香混着纸页的墨香便漫进神经。 这座悬浮于精神世界的图书馆并无固定形制,穹顶随思维变幻成星图或竹简纹路,数万道琉璃光轨穿引着悬浮的书架,每一格都流淌着不同时代的光晕——先秦竹简泛着青铜器的冷光,唐宋刻本裹着宣纸的暖黄,近代典籍则流转着机械文明的金属质感。 最神奇的是那些会\"呼吸\"的书籍。 当指尖掠过虚无的书脊,泛黄的羊皮卷会自动舒展成全息投影, 《天工开物》里的水排突然活过来,齿轮转动声中溅起细碎的光屑; 《黄帝内经》的绢帛上,经络图如星河般在皮肤下游走,药材的性味化作可触摸的雾气。 书架深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某本封面斑驳的书突然爆发出刺目银芒——那是涉及超越时代技术的\"禁书\",比如记载着高炉炼钢法的《金铁秘要》,或是画满蒸汽机关草图的《奇器图说》。 当鸿安集中精神检索时,光轨会编织成螺旋阶梯,载着意识升入更高层的回廊。 顶层悬浮着无数水晶玉简,封存着尚未现世的思想: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手稿在玉简表面流淌成银河, 达尔文的物种演化树正抽出新的枝桠。 唯有最深处的漆黑书架始终笼罩着迷雾,那些封面模糊的典籍在触碰时会传来时空震颤——或许藏着改变历史走向的真正密钥,又或许,是鸿安尚未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 “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就是掌握知识的力量规则的图书馆圣殿吗?” 这种神奇的感觉持续了一分钟之后,鸿安的蓝色透明灵体缓缓消散。 柳如烟媚眼如酥春情荡漾,依偎在他的怀中,朱婉婷也丝毫不示弱的粉嫩藕臂环抱住鸿安坚实的臂膀,李沁儿倔强的拉起柳如烟,想要自己进入鸿安的怀抱之中。 可鸿安抬眸间看到的是一本来自图书馆知识圣殿的书籍,他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书籍上。 《封建王朝帝王列传》 心念响起:“封建王朝帝王列传?我确定这本书我前世从未看过啊。” 从这一点就能够说明,图书馆知识圣殿之中的书籍,绝大多数鸿安前世是没有看过的。 “王爷!天色已晚,酒意正浓,春宵一刻值千金,就让如烟好好的侍奉王爷吧!” 朱婉婷用勾魂的御姐音呢喃 “王爷!婉婷不但略懂舞技,还擅长舌尖音律,今晚春宵定要让王爷享受一番!” 鸿安没有听从柳如烟与朱婉婷发出的靡靡之音。 鸿安用意念翻开《封建王朝帝王列传》,书本中的文字直接进入了鸿安的脑海。 “自古以来,最销福报,灭皇帝威德,损皇帝气运者唯独色欲也! 商纣王:帝辛在位后期,居功自傲,耗巨资建鹿台,造酒池,悬肉为林,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还宠爱妲己,对其言听计从,终致众叛亲离,商朝灭亡。 周幽王:他为博美人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还废黜王后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引发王室内部矛盾,最终导致西周灭亡。 汉成帝:汉成帝沉迷于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的美色,不理朝政。他为了满足赵氏姐妹的需求,耗费大量钱财,且在宫中荒淫无度,最终死在赵合德的床上。 隋炀帝:杨广在位期间广纳美女,修建众多宫殿园林供其享乐。他曾三下扬州,沿途搜罗美女,生活奢靡至极,其荒淫行径加速了隋朝的灭亡。 明神宗:朱翊钧在位后期,沉溺于饮酒作乐,广选宫女,纵情声色。他长期不上朝,致使朝政荒废,国力衰退。 …………” 这一本封建王朝帝王列传书中的内容专挑被女色所迷昏聩的帝王,让鸿安瞬间清醒。 第27章 一夜无眠 鸿安虽然被雍德帝封了镇域王,可他在皇城朝堂之中没有任何根基,就自己的这点资本,都是在奉天国即将灭国,危及到了雍德帝安危,才获得的。 若是就此生出享乐之心,那么大祸即将临头。 “现在的处境危如累卵,怎还缠绵于温柔乡?就算要享受,也得度过此劫难。” 鸿安现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在意识脑域精神世界的图书知识圣殿,涉及到精神力量,而且已经给出了他警示。 整个意识精神图书馆数以万计的书,出现在鸿安眼前的一本书,就是这一本封建王朝帝王列传。 已经给出了鸿安警示,刚被封王,就开始享乐沉迷女人那必然将会大难临头,所以这本书上列举了诸位被色欲熏心的帝王,生死亡国的下场。 鸿安虽有醉意,但是心若止水,升起的欲望之火也被其熄灭。 看着缠绕着自己的三女,鸿安站起身来。 “如烟、婉婷、沁儿!天色不早了你们三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如烟带着渴求的目光说道:“如烟今晚好好的侍奉王爷!” 朱婉婷温柔的开口道:“王爷就让婉婷为您侍寝吧!” 李沁儿也开口道:“王爷就让婉婷姐姐与沁儿共同为您侍寝吧!” 鸿安带着几分醉意看着三名舞姬:“行男女阴阳之道,本王不想一晚驭三女行荒淫之时,本王年少第一次行房!你们三人先回自己的厢房之中,若本王欲让谁侍寝,自会去其厢房之内。” 柳如烟从鸿安的怀中坐起,面带绯红之色:“如烟这就回东厢房之中恭候王爷。” 朱婉婷虽有不舍,但是也松开了鸿安的臂膀,她露出娇羞之色: “婉婷愿在厢房悉心引导王爷服侍王爷侍寝!” 她心想镇域王鸿煊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正是韶华青葱岁月,若是得到他的身子,那该是多大的福份。 “王爷!沁儿与您年纪相仿,愿第一服侍您!” 李沁儿也不愿谦让,让如此好的机会让给朱婉婷,很明显今晚镇域王只会让一女侍寝。 “天色正晚,爱妾们先回,本王自会前去你们其中一人的厢房之中!” “善能!你将三名爱妾送回厢房。” “卑职遵令!” 小宦官应诺,将处在醉意迷离之中的柳如烟、朱婉婷和李沁儿三女送回厢房之中。 嘉会殿内殿只剩下鸿安一人,他站起往外走去。 来到寝殿内,小宦官李善用跟在后头语带恭敬道:“王爷今晚您准备让哪位贵人替您侍寝?卑职现在就传进寝殿来服侍您。” “本王无需她们侍寝,明天还有重要之事等待处理,怎可生贪淫享乐之心?你也退下本王要休息了” 李善用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家的王爷根本不贪恋美色,心中不由钦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之前认为镇域王鸿安带回三十名舞姬是为了满足私欲任他采撷,没有想到根本没有发生这一幕。 镇域王主动送走三名绝色舞姬,独自一人回去安寝。 柳如烟在东厢房之内静静守候,这一幕也出现在其他的两个厢房之中。 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也在厢房之内静静等候镇域王鸿安的到来。 守在东厢房内的柳如烟默默的等待着从开始的欣喜期盼,等过了子时,他的东厢房门依旧没有被人推开。 “王爷对我暗生情愫,可为何今晚去了朱婉婷的厢房之内?” 柳如烟说完此话如泣如诉黯然落泪。 独坐在靠南方位厢房内床榻上的朱婉婷带着烟嗓温柔的声音响起:“王爷果真去了东厢房,这柳如烟不知前世做了何等善事,既然得到镇域王的雨露爱怜!我怎的就没有如此的好命了呢?” 李沁儿厢房中的灯早已熄灭,她早已睡去,因为她清楚,有柳如烟与朱婉婷二女在,是不大可能轮到她。 可实际上鸿安哪里都没去,就自己一个人睡在寝殿内,柳如烟与朱婉婷注定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 鸿安洗完漱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对着湛蓝的天空哈了一口气。 雾气化成白霜随风飘散,旭日的阳光给寒冬季节带来了一丝暖意。 鸿安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青铜貔貅兵符,尽直: “只有手握兵权,才能让我真正踏实!” 鸿安心中思忖着,他来到马厩选了一匹枣红战马,跨上战马后鸿安出了王府邸直奔西城军营而去。 内城朱雀大道,夏侯渊的公国府邸就坐落于此, 第28章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 内城朱雀大道,夏侯渊的公国府邸就坐落于此,整个府邸占地近三十亩, 国公府邸坐北朝南,朱漆铜环大门高阔丈许,门楣悬鎏金匾额书“国公府”, 两侧蹲踞汉白玉石狮,威严肃穆。入门过青砖影壁,穿仪门便是三进院落。 中轴线上, 正厅“荣恩堂”飞檐歇山,檐下绘“海水江崖”彩画,十二根红漆立柱环列,金砖铺地,内设六扇紫檀屏风,屏上刻《忠君表》全文,彰显忠烈家风。 后院穿廊相连,正房“畅安阁”为国公夏侯渊夫妇居所,碧瓦戗角,檐下悬“萱草长春”匾额, 室内以湘妃竹屏风分隔,博古架上陈放官窑瓷器。 东西厢房为子女居处,檐下挂鹦鹉架,廊前植西府海棠,春日花开时,落英铺满碎石甬道。 最妙处属后园,十亩之地凿池堆山,太湖石叠就“蓬莱三岛”,曲桥横跨碧水,尽头建“枕流亭”, 亭柱刻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遥山皆有情”。 东侧土岗筑“邀月楼”,登楼可眺西山暮霭,楼前植古槐, 下设石桌棋局, 国公夏侯渊常在此与宾客对弈论政。 整座府邸一砖一瓦皆显钟鼎之家的百年风华。 旭日东升驱赶些许寒意, 暖香阁内,一位穿着华贵衣衫的中年男子坐在紫檀木打造的轮椅上,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头时不时的皱起,在他的左腿上有一处淤青箭伤,这轮椅上的中年男子正是夏侯渊。 他手中端着侍女刚沏好的香茗,目光却落在桌案上密信, 房门被缓缓的推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来到夏侯渊跟前他恭敬道: “父亲!您这么早唤孩儿过来有何事啊?” 夏侯渊将茶杯放回桌案上。 “武宁!今日清晨天色晴朗,你推为父去后园走走吧!” “是父亲!” 面容刚毅的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出了房门来到枕流亭。 夏侯渊看着天边东升感叹道: “武宁!奉天国北域边境形势危急,恐怕整个皇朝大厦将倾。” 站在身旁的夏侯武宁听闻心中一凛: “父亲!孩儿已经得到了消息,不久后那金帐国的铁骑就会来入侵我天国北峪关!奉天国已病入膏肓已无药可解。” 夏侯渊因脚上的伤病眉头一直皱着。 “昨日在太极殿,镇域王鸿安欲要统领边境的二十万守军,加上他即将带走的两万京城守兵,一共二十二万兵力去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铁骑开战,此战的结果可想而知。” 面容刚毅的夏侯武宁,语气不屑的说道: “金帐国国力强盛最擅长的就是骑兵,我奉天国急缺战马,战斗的力量远远不如金帐国的骑兵,这仗的结果还没有开打,就已经注定了!真搞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派使臣去求和?” 夏侯渊再一次叹了口气,他带着一丝无奈的口吻说道: “求和是不可能求和的,为父刚刚看了从北峪关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金帐国的皇帝阿史那木真提出求和的条件,是让陛下和皇后前往金帐国做人质。 这样一来谁都可以契合,但唯独陛下不可以,若非考虑到京都的安危,陛下想将所有的兵权军队交给镇域王鸿安统领。” 夏侯武宁深感局势的危机: “父亲,既然金帐国的皇帝不打算放过陛下,两国之间即将死战,那我们夏侯家将所有的家族成员全部迁移到海外菲莱国。” 这蓬莱国是奉天国的藩属国,陆地面积将近奉天国的十分之一,足够夏侯家族避祸。 最主要的是菲莱国与奉天国之间隔着,近千公里的海洋,夏侯家族早就在飞来国有了深厚的根基 夏侯渊与夏侯武宁父子二人交谈之际,一个穿着富态身形胖瘦,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来人是夏侯商,正是夏侯渊的三弟。 他充满富态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夏侯商道:“大哥你换我来何时啊!武宁你也在啊。” 夏侯渊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武宁从今日起,你和沁茹就跟随着你叔父!” 而后他把目光落在夏侯商身上: “三弟,三日后启程带上武宁、沁茹和之前已经选定好的部分族人离开京都,前往菲莱国。” 夏侯武宁露出了惶恐之色: “父亲!难道你不跟母亲一起离开吗?还芷若,难道也不走吗?” 夏侯商此时也收起了笑容,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夏侯渊。 夏侯渊摇摇头说的: “吾为奉天国的国公,与你母亲自然不能够离开京城,是生是死也要与奉天国共存亡,至于芷若,她昨日被陛下册封为镇域王的王妃自然也不能离开!” 夏侯武宁面色难看。 “父亲!绝不能将芷若嫁给镇域王鸿安,不能将他往火坑里推呀!” 夏侯渊眉头皱起厉声说道: “武宁!你莫要再说此混账话,既食君禄,又受国恩,陛下册封芷若为镇域王妃是天大的恩赐,只想好处,一有祸事就要逃避吗? 为父让你离开,是为了保住我这一脉的香火,已经是私心所致,其他的就再也休提了!三日之后你随你叔叔离开京都。” “是!父亲!孩儿知错。” “嗯!从今往后你做事一定要谨慎,推为父去看看芷若与沁茹!” 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的轮椅,往后院继续走去过了廊道与锦鲤莲花池,三人听到银铃天籁般的声音。 国公府后院的木香花架下, 十八岁的夏侯芷若正与十七岁的胞妹沁茹踢毽子。 暮春的风卷着落英掠过青石小径,将两袭裙裾吹得如蝶翼翻飞。 夏侯芷若身着月白缠枝纹齐胸襦裙,腰间鹅黄宫绦随步轻晃,鬓边一支青玉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足尖轻点,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缎鞋踢起五彩毽羽, 毽儿如流霞般在鬓边旋绕三匝,才稳稳落回足尖——这招\"燕子衔泥\"是她每日卯初便在廊下练了百遍的, 腰肢拧转时,月白罗裙上的银线绣玉兰竟似在春风中绽放。 夏侯沁茹穿一袭鹅黄缠枝莲纹夹裙,双鬟间别着两朵新鲜白芍药。 她生性活泼,此刻正笑着使出\"鹞子翻身\", 毽儿从膝弯处陡然腾起,掠过假山石上的青苔时,竟惊起两只停在湖石上的粉蝶。 她腕间的银铃随着腾跃叮咚作响,露出的足踝在葱绿裙裾间如雪藕初露,踢毽时腰肢如春柳轻摆,发间芍药的花瓣儿竟被带得纷纷飘落。 姐妹二人容色各有千秋: 夏侯芷若生得眉如远黛,眼尾微挑似含春水,肤色若晨起荷瓣上的清露; 夏侯沁茹则是杏眼桃腮,鼻尖缀着几点淡淡胭脂痣,笑时梨涡浅现,如枝头初熟的樱桃般娇憨。 此刻毽羽在两人之间上下翻飞,偶有毽儿掠过鬓边,便见她们玉指如兰草般轻捻发梢,指尖的丹蔻在阳光下透出珊瑚色的光泽。 木香花的甜香混着少女鬓间的沉水香,随她们的笑声漫过九曲桥,惊起池中几尾锦鲤。 夏侯渊慈父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正当他想叫他的两个女儿过来的时候,国公府邸的管家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国公爷,太子殿下登门来访,已经在聚福堂了。” 夏侯渊露出狐疑之色: “太子为何突然来访?难道是为了芷若吗?” 他对着夏侯武宁说道:“你去唤你两个妹妹过来。” 俄顷,夏侯武宁带着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来到了夏侯渊的身旁。 二女对着夏侯渊与夏侯商行礼,夏侯芷若清泉般天籁的声音响起: “爹爹、叔叔换我二人来何事啊?我和沁茹妹妹玩的正开心呢!” 第29章 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接旨 夏侯渊慈父般的口吻道: “太子殿下来到府中,估计是为你而来,走咱们一起去见见这位储君。” 身旁的夏侯沁茹发出嘤咛的笑声:“姐姐真是好福气啊!太子殿下既主动找姐姐,姐姐过不了多久后就是太子妃了!” 夏侯芷若轻轻拉住她的手: “到时候,我带沁茹妹妹一起去东宫,咱们姐妹也不分开。” 夏侯沁茹听的美眸一亮,她鹅蛋般精致的脸庞上浮起了一抹羞红。 “妹妹也不愿离开姐姐,我们一起服侍太子殿下!” “走吧!咱们一起去见太子殿下!” 夏侯武宁从后头推着轮椅带着夏侯渊前往聚福堂,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还有夏侯商都跟在其后。 几人来到聚福堂,见到太子鸿泽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香茗,侍女站在侧旁恭候。 夏侯渊语带谦卑地说道: “老臣见到太子殿下!老臣的脚上有伤,不能起身行礼了。” “国公你是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太子鸿泽的目光落在了夏侯芷若身上, “芷若,今日孤是来找你的!” 夏侯芷若脸色有些羞红:“太子殿下找小女子有何事?” 她对太子鸿泽心中也有情愫。 太子鸿泽穿着一身麒麟皇袍,他放下了手中的香茗,站起身来目光温柔的看着夏侯芷若说道: “芷若!此次来国公府邸,是过来接你入东宫的。” 太子鸿泽说完带你此话,夏侯芷若心中一喜,可脸上却做出娇羞之色: “太子殿下莫要如此心急,等陛下下了册封圣旨之后,小女子再进入东宫不迟!” 夏侯芷若说完,就听见自己父亲语气严厉的说道: “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夏侯芷若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之前自己的父亲可是很欢喜,太子鸿泽爱慕她,可此刻为何语气如此坚定的拒绝。 夏侯沁茹也露出不解疑惑之色,在场只有她两不知。 夏侯渊眉头紧皱,眸子深处带着一丝怒意。 “老臣因腿伤,虽然未上朝,但也知道太极殿上,陛下已经下圣旨,册封夏侯芷若为镇域王的王妃,满朝文武大臣们都知晓此事,太子殿下为何还要说出此等话?” 夏侯芷若惊讶的道: “爹爹!女儿被册封为镇域王妃?镇域王是谁?” 太子鸿泽一扫衣袖不屑道: “哼!镇域王是我九弟鸿安,不过他命不久矣,只要孤派出去的侍卫回来复命,父皇一定会收回所有旨意,以奉天国如今实力,怎可与金帐国进行国战? 父皇知晓那北峪关守将杨坚送来假消息,定然不会在让九弟鸿安前往北峪关与之交战。 父皇会收走鸿安一切的权利,将他贬为庶民!” 夏侯渊听了一愣: “北峪关守将杨坚送来的假消息?太子殿下莫非是说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是假的,金帐国师嫪丘没有集结五十万重甲骑兵攻打我奉天国北峪边疆?” 太子鸿泽摇了摇头道: “金帐国蓄谋已久,早就想发动这场战争,孤说的是,送回来的密信和谈内容并非是要父皇去金帐国做人质,而是其他条件,至于是其他什么条件要等本太子的亲卫回来才能知晓,只要和谈条件不是让父皇做质子,那父皇一定会答应!无非就是割让领土,赔偿些金银粮食罢了。” 众人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只要不让奉天国的皇帝去做人质,其他的条件可以随便他们怎么开。 夏侯芷若听的眉头皱起,她看着太子鸿泽忽地问道: “太子殿下方才说,镇域王带领大军去与金帐国开战?而你们却想着求和?” 太子鸿泽反问一句: “难道不求和,以奉天国如今的实力能战吗?” 夏侯芷若难以置信地看着鸿泽: “难道求和之后,金帐国就不会攻打奉天国了吗?难道求和就能保住奉天国的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了吗?虽然芷若不是男子身,但也有几分血性!国家危难之际,怎可一味求和,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 太子鸿泽诧异的看着夏侯芷若,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居然也主战。 正当太子鸿泽还想再解释些什么的时候。 夏侯芷若再次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芷若原本敬仰你能文功武治,可是没有想到,奉天国的储君也想要乞和,只想荣华富贵,不想保家卫国!”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大怒,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从心里上看轻他这个太子。 太子鸿泽心中发怒,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怒斥:“大胆!夏侯芷若你居然敢如此的诋毁孤,若非天宗道首说你夏侯芷若是气运之女,孤才不愿在此浪费口舌!” 夏侯芷若是气运之女的原话是天宗道首所说的。 天宗道首与太子鸿泽原话就是:“将气运之女夏侯芷若留在身边,会有无穷好处,也可以将气运之女做成,孤采补的炉鼎,让她身上的气运之力抽离出来,而后入我的精神身体内。”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夏侯芷若已经被雍德帝册封为亲王王妃,他还是要将夏侯芷若带入东宫。 可如今因战与和,夏侯芷若竟然当面质问起自己来。 聚福堂外,响起了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 “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接旨!” 第30章 带本妃去见王爷 聚福堂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屋外一公公即将要宣读圣旨。 “芷若!快快出去接圣旨,莫要让皇宫的魏公公久等!” 夏侯渊听出了屋外宣读圣旨的公公是魏葵。 “是爹爹!” 夏侯芷若看了一眼太子鸿泽,美眸深处带着浓浓的失望。 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的轮椅,夏侯芷若、夏侯商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太子鸿泽皱着眉头,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与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她支持奉天国与金帐国开战。 既然如此太子鸿泽留在国公府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 他直接走出聚福堂看见,夏侯氏一家人除了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其他人都俯伏于地接圣旨, 太监总管魏葵原本要直接念出圣旨内容,但他目光诧异的看向从屋内走出的太子鸿泽。 “太子殿下也在国公府!” “魏公公宣读父皇圣旨就是,孤近日闲来无事,来看望卫国公夏侯渊。” 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微笑回应: “承蒙太子关心,老臣就恭送太子了!” 太子鸿泽扫了一眼夏侯渊,定定的看了一眼俯伏于地准备接圣旨的夏侯芷若一眼,在亲卫的护送之下离开了卫国公府。 太监总管魏葵是只老狐狸,他的耳目遍布整个皇都当然知晓太子鸿泽对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有收为内室让她成为太子妃之意。 可圣旨已经下来,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镇域王鸿安的王妃。 “卫国公夏侯渊嫡女接旨!” “感念皇恩!夏侯芷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定而阴阳和,家国兴而贤良辅。镇域王玄霆,躬膺重寄,守土安疆,其德可彰;夏侯氏芷若,出身簪缨,蕙质兰心,幼承庭训而淑慎端庄,长习礼义而温恭允迪。观其言动,柔嘉有则;察其行止,仁厚无亏。实乃闺阁之典范,宗室之佳媛。 今朕念及王爵贵胄,当配淑德之妻;钟鼎之家,宜结两姓之好。特遵祖制,以金册金宝,册封夏侯芷若为镇域王正妃。望尔恪守妇德,襄助藩王,协和宗亲,母仪郡邑,使邦家永固,麟趾呈祥。 钦此! 奉天雍德皇帝御笔” 夏侯芷若清泉银铃般的声音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夏侯芷若起身来到魏葵身旁,就想要接过圣旨, 魏葵看着姿色绝美的夏侯芷若轻咳一声:“咳咳…!” 他伫立原地右手抓住方才宣读完的圣旨不松手,这位太监总管视线目光看着天边的云彩。 夏侯商看到此景,富态肥硕的身子走上前来,从衣袖内直接拿出了一个大钱袋子。 他走开老太监魏葵耳旁: “魏公公?袋子里头,二十条小金鱼!” 魏葵听了完本浑浊的双眸一亮,嘴角咧到耳根,他左手一把抓住了身形肥胖的夏侯商手中递过来的钱袋。 “哈哈!恭贺王妃!”说完后将右手的圣旨递了过去。 老太监将装着金子的钱袋藏进衣袖中,一扫手中浮尘离开了国公府邸。 夏侯芷若收起了圣旨,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女儿没有答应太子殿下入东宫,而是选择了成为镇域王的九皇子鸿安,你不会责备女儿吧。” 夏侯渊欣慰道:“芷若!为父心底也是主战不主和,那金帐国窥视我奉天国不是一天两天了,奉天国乞和无用,难逃被灭的结果,与其如此那就与金帐国生死一战,只有开战才会得到尊严。 为父之前虽未与九皇子鸿安接触过,但是他愿意亲自带大军与金帐国重甲骑兵沙场死战,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奉天国好男儿!” 听到了父亲如此说,夏侯芷若心中无比的肯定自己此生觅得良缘。 她一旁的夏侯沁茹也开口道: “姐姐!你答应过我,我俩以后不分开,沁茹也要嫁给镇域王!” 夏侯芷若牵着夏侯沁茹的手说道:“好!我们姐妹两都嫁给镇域王。” 而夏皇武宁却反对的说道: “沁茹!父亲已经安排 了让你陪同我一起离开奉天国前往菲莱国避祸,你不能留在京都。” 夏侯沁茹抓紧夏侯芷若白皙藕臂道: “我不要去那蛮荒的国度,沁茹哪里都不去,就要和姐姐在一起!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夏皇渊开口道: “算了,武宁此事无需强求,随沁茹的心意去做吧!” 夏皇芷若对着他父亲说道: “父亲!女儿知道镇域王再过几日就必须要离开皇都了,两国的战事即将开启,镇域王绝不会为了儿女之情,在京都浪费时间,女儿想直接去她他的府邸,在镇域王府邸见他,之后去了北峪关再行完婚之礼。” 夏皇渊点了点头: “嗯!芷若所言极是。” 夏侯芷若带着自己的妹妹夏皇沁茹离开卫国公府,二女坐上华丽的马车去往镇域王府。 国公府与镇域王府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小半刻钟的时间,夏侯芷若就带着夏侯沁来到了镇域王府。 镇域王府邸还没有安排兵卫守护,夏侯芷若直接带着自己的妹妹直接进入府邸内。 她们刚一进入,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喊道: “大胆!此地是镇域王府邸,谁让你们进来的。” 小宦官李善用跑了过来,声色不善的看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 夏侯芷若语带轻柔地说道: “这位小公公,可是镇域王府的管家?” 听到夏侯芷若说自己是王府的管家,他很受用: “嗯!算你有点眼力劲!对了,你们两究竟是谁呀?这里可是王府,一般人可不能进来,要是走错了门,现在就赶紧退出去。 怪也就只能怪,王府门前还没有安排兵卫把守。” “快走快走,此地乃镇域王的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宦官李善用要赶人走。 “你这小公公可真没眼力劲,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夏侯沁茹气鼓鼓的说道。 “咱家管你是谁,此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 夏侯芷若笑容温柔的从袖中拿出黄澄澄的圣旨来, “小公公,你来看一下这是什么?” 小宦官李善用怎么可能不认识圣旨,他心中大惊,连忙双手接过圣旨打开一看。 扑通一声。 小宦官李善用双腿跪倒在地。 “恭迎王妃娘娘回到王府之中,卑职该死!杯子有眼无珠!” 夏侯芷若轻柔的语气说道: “不知者无罪,你快起来吧!” “多谢王妃娘娘开恩!”李善用赶忙起身将圣旨交还给夏侯芷若,而后恭敬的候着。 “你叫什么名字?” 李善用语带恭敬的说道:“卑职的宫中赐名叫做李善用,与李善行和李善能三人一同伺候镇域王,管理王府中的琐事,顺便替王爷跑跑腿!” 夏侯芷若颔首: “带本妃去见王爷! 第31章 贪图享乐之人 李善用为难的神色说道:“回禀王妃娘娘,今早王爷就,独自一人乘着马匹出去了,卑职不知王爷现在去往何处?卑职也不敢多问。” “那好吧,就带本妃在寝殿之中等候王爷吧!” “卑职遵命!” 李善用带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人径直往王府的寝殿走去。 二女一边走一边看,这座府邸不愧为王府邸,极尽大气与奢华,可当夏侯芷若来到王府的寝殿后,她发现在寝殿周围有很多厢房。 夏侯芷若不禁好奇地问李善用道: “为何王府的寝殿周围有这么多厢房呢,还有很多人住在寝殿的周围吗?” 小公公李善用如实回答道: “回禀王妃娘娘!这周围的厢房是给舞姬们住的。” “舞姬?”夏侯芷若皱着眉头。 “王府之中有多少名舞姬呢?” 李善用如实回答说道:“王府之中有三十名舞姬!这些舞姬全部来自于教坊司” 夏侯芷若皱着眉头: “有三十名舞姬全部来自于教坊司,哼!咱家王爷真会享受啊!” 而一旁的夏侯沁茹听闻之后,语带不善的说道: “姐姐莫非是看错人了?这镇域王是贪恋女色之辈!要不我与姐姐先回家吧。” 夏侯芷若摇摇头说道: “既然都已经来了,咱们会会这王爷再说!若他真是那样的人,那我当众悔婚,将这圣旨还给他!” 反正奉天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程度了,大不了夏侯只若劝自己的父亲远遁菲莱国,夏侯芷若可不想自己的妹妹,夏侯庆如也有危险。 夏侯芷若看向李善用说道: “将这些舞姬们全部都叫到本妃的怡德殿,本王妃要看看这些舞姬们,到底是何长相?决定他们是走是留!” 不论是皇宫的后宫,还是在王府之中,被册封的正室王妃都有权直接管理家中的女眷。 这也是作为正室王妃的基本权利。 李善用明白,这是王妃娘娘在这些女眷面前立规矩。 李善用领懿旨:“卑职这就去将所有的舞姬全部都带到怡德殿。” 俄顷,李善用将三十名舞姬全部都带到了王府的怡德殿。 此时夏侯芷若坐在主位上,舞姬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夏侯芷若面面相觑。 李善用轻咳一声:“咳!尔等还不跪拜王妃娘娘?” 三十名舞姬们瞬间明了,原来高坐在主位的是皇帝册封的王妃。 李善用此话一说,在下方的舞姬们窃窃私语起来。 柳如烟踏前一步: “李公公,即便是王爷也没有要我等可以去跪拜,王爷在府中可是称呼我们为姐姐,怎么现在要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跪拜于王妃娘娘?” 柳如烟此话一出,原本打算跪拜的一些舞姬们,收住了膝盖。 夏侯芷若看着人群中出头的柳如烟眉头皱起,王妃刚到王府就碰到一个不服管的,那将来在这王府内有何威信,谁会对自己服气。 “本妃也没有让你们一定跪,只是些虚礼罢了,身体服气心里不服又有何用?府中女眷太多了,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夏侯芷若直接让柳如烟离开。 “恕如烟不从,王爷没有让我离开王府,我哪里也不会去。” 夏侯芷若有一些愕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舞姬敢直接顶撞她这个正室王妃。 “好!好的很,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我夏侯芷若为王爷的正室王妃,那么家里的女眷就必须听从本王妃的!李善用,你还愣着作甚,难不成要让我从国公府带侍卫过来吗?” 李善用赶忙来到夏侯芷若身旁道: “王妃,柳贵人是王爷的宠妾,没有王爷亲口允许,做下人的不敢将柳贵人从王府赶走。” 夏侯芷若听了李善用的话后,瞳孔微微一缩: “哼!柳如烟难怪你敢与本妃顶撞,很好等王爷回来后,本妃倒要看看王爷对你有宠爱!” 李善用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了,也算是善意的提醒自己。 夏侯芷若当然不会鲁莽行事,执意从卫国公府邸叫来侍卫将柳如烟赶走。 “你们当中,除了柳如烟是王爷的宠妾外,还有谁是,一并给本妃站出来。” 朱婉婷从众舞姬之中站了出来: “昨夜!奴婢朱婉婷与王爷一起宴饮,还在王爷的怀中小憩!” “还有我!我叫李沁儿,我也在王爷的怀中小憩过!”李沁儿也站了出来,用萝莉般的声线说道。 夏侯芷若目光不善都看着站出来的刺头, 她也没有办法直接处理她们三个人,毕竟自己今日才来这王府。 “很好!本王妃记住你们三个人的名字了,来日方长!都给本王妃退下。” 三十名舞姬全部都离开了 待得三十名舞姬离开了怡德殿后,夏侯沁茹气鼓鼓道:“姐姐!咱们回去吧,这镇域王绝对是一个爱好女色昏庸的王爷,谁知道他现在是在外头逍遥快活去了!” “沁茹莫要如此说,既然都已经来了我又被陛下册封为镇域王妃,怎可现在离去?” 被皇帝下旨册封为王妃,只要奉天国还在,那夏侯芷若此生就是镇域王鸿安的人。 “走吧!先回寝殿等王爷归来再说。” “嗯!听姐姐的安排。” 夏侯沁茹也看的出来,即便自家的姐姐被册封王妃,她要想在这王府站稳脚跟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她们两对镇域王根本就不了解。 “妹妹我心中自有思量,如今奉天国形势危急,今日待得与镇域王相会,若镇域王是那种不堪且贪图享乐之人,那么你我姐妹就离开这王府,逃离去菲莱国!” 第32章 西京军营 鸿安骑着棕红色彪型战马身上佩戴从太子鸿泽手里得来的玄阳宝剑。 他骑着战马从内城的西边丰乐门出发,径直往外城骑行。 来到外城门前,守城士兵看见穿着麒麟皇袍的鸿泽后,赶忙与其他守城士兵将通道控制封锁起来,暂时不让其他人从通道经过。 十名骑着战马身着飞鱼袍身带绣春刀的锦衣卫迎了上来。 为首的锦衣卫带头下马,其他锦衣卫纷纷下马,来到鸿安跟前双手抱拳恭敬道: “卑职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在此恭候镇域王,陛下特命卑职等十人陪同王爷前去西京军营接收两万士兵。” 西京军营距离京都城西有十公里远,直接去那接收两万士兵路途是最近的, 除了西京军营外,还有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不过北京军营与京都皇城相距五十公里,而东京军营与京都皇城相距有八十公里远。 鸿安自然选西京军营接收两万士兵。 鸿安颔首:“那就有劳宋千户了。” 鸿安带着十名锦衣卫快马加鞭,一路风尘滚滚直奔西京军营。 在路途中鸿安见到了一个他愿看到的现象,在十里不到的路程,就出现了大量的难民。 “现在不是关心此事的时候。 一刻钟后,一行十一人来到西京军营,鸿安扫了一眼军营大门,这军营的大门居然没有看守的士兵。 鸿安停下马来对着锦衣卫千户宋开石说道: “军营外居然没有守卫的士兵!这主帅带的军队也真够松懈的。” 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夹着马腹上前: “王爷!那些守卫士兵在那里呢!” 说完他指着军营正门左侧旁的一处空地上,十多名士兵围起来架起火堆取暖。 这些士兵之中有人看到了骑着战马一身麒麟皇袍的鸿安和一行锦衣卫,可即便看到了也没有起身,而是从口袋拿出土豆番薯烤了起来。 “哼!” 鸿安冷哼一声,直接带着十名锦衣卫进了军营之中。 西京军营驻军地总兵力是十万。 鸿安骑着战马在军营之中畅通无阻,即便有士兵看见了鸿安,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骑着战马上的鸿安,看着一队队士兵无精打采,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烤火,有的士兵在闲逛毫无军纪可言。 整个西京军营被分成四个区域,按中军方位分为东南西南四个区, 这个的划分非常松散,毫无战斗力可言,骑在战马上的鸿安只是稍稍观察,就知道这西京军营的统帅就是一个酒囊饭袋。 “难怪纪律如此松散!让这等人来做统帅,怎可保卫京都皇城的安危?” 鸿安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奉天国的腐败已经烂到了根上。 这种腐败不单单是朝中的文官集团,就连武将也都烂到了根上了。 鸿安没有再理会这些毫无军纪的士兵,而是直奔中军主帅帐前。 中军主帅的军帐非常的好找,鸿安看见帅旗在辕门上插着,鸿安带头下了战马,回头对着锦衣卫千户道: “宋千户,你留下五人看住我们的马匹!” 在这目无军纪的西京军营之中 ,鸿安可不会将自己的战马交给这些松散的士兵。 “遵令!” 宋千户安排五名锦衣卫看好战马。 其余的五人跟随着鸿安来到了中军帐前。 元帅的中军帐前有士兵在把守,见到鸿安一身麒麟皇袍,和他身后的五名锦衣卫,忙恭敬道: “殿下!主帅在军帐中小憩,是否要卑职进去将主帅唤醒!” “小憩?不必了,本王直接进去即可。” 这守卫听到了鸿安自称王爷,整个人微微一颤,“喏!” 鸿安看在眼里,而心中摇头,就这样的守卫,怎么保护得了主帅的安危,自己只是说了一嘴是王爷,就将自己放行,全然不顾主帅的安危。 这样的人是怎么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就他也能保护京都?就这也号称是京都三大京卫军营之首, 那其他的两个军营军纪呢?鸿安不用去看都知道那两个军营军纪和战斗力非常的拉胯。 ......哼!难怪朝中的大臣们主和不主战,就这种一盘散沙的军队,还想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开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鸿安以前不知,但今日他亲自来到这军营之中方才知道,奉天国大军的真正实力。 军队的战斗力从何而来? 很多的人认为是主帅的带兵打仗的谋略,可鸿安自从获得了意识世界图书馆知识圣殿,行军打仗的知识直接印在脑海中,通读了三本军事类书籍后,他明白最重要的不是主帅的谋略,而是军队士兵的自身建设和武器装备的应用。 这是不同纬度的作战运用。 这也是鸿安此次带兵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开战的唯一依仗。 鸿安带着一行锦衣卫进入中军主帅营房内,一股浓郁的肉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耳畔传来琵琶女与古筝琴师,弹奏着优雅的曲调。 三名舞姬在中军营房内,随着音律飘然起舞。 鸿安的目光落在主帅座位中年男子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色宽松长袍,端着酒杯满脸醉意。 身旁有着一位长相极其妖艳身材火辣暴露的女姬为他斟酒。 除了主帅的主位,军营两侧各放置这三个席位,六名参将退去铠甲,穿着玄黄色宽松长袍,身前的食案上,放置一头烤全羊与一坛美酒。 主帅上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 “哈哈哈!此曲甚妙,来来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醉了蒙头睡,岂不快哉” 中年男人杯中酒一饮而尽,台下的六名参将也将杯中的酒饮尽。 鸿安静静的望着这一切,他身后的五名锦衣卫,更是默无作声。 中年男子放下酒杯之后,似是才发现鸿安等人的到来, “恭迎镇域王来到了本帅西京军营,快快给王爷和贵客们备上烤羊羔和美酒!” 营房中舞姬们停下舞姿,准备出营房准备美酒佳肴。 鸿安看着中军主帅和他的参将们饮酒作乐,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带走两万名士兵,鸿安露出和善的微笑说道: “本王还是不要扫了王将军和诸位参将们的雅兴,将两万士兵集结好交于本王即可!” 鸿安此话一出,就听见军营中央中啪的一声脆响。 “哐啷!” 王振邦卷起袖子一扫,案桌上的一坛美酒被他扫落在地。 “胡说八道什么?要本帅交出两万士兵,呵,王爷!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呀。” 醉酒壮人胆,中帐军营左右两边的参将们也起哄道: “哈哈,是啊是啊,我看镇域王是失心疯了,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就是!喝着美酒听着曲,王爷你这是扫了我们元帅的雅兴啊!” 第33章 你有本事就斩杀了本王 鸿安看着地上被打碎的酒坛子,王振邦带头借着酒劲撒欢,鸿安心里明白的很,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鸿安从袖中拿出青铜色貔貅兵符。 “王振邦,你在西京军营如何带兵本王不管,可是今日,本王必须要带走两万士兵,我父皇赐予的兵符在此,由不得你不答应!” 王振邦目光盯着被鸿安托在手心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目光之中闪烁不定。 “王爷,虽然陛下赐予你兵符,但并没有明确的说,是从本帅的西京军营之中抽走两万士兵吧! 守护京城皇都的军队,可还有东京军营和北京军营,为何王爷你单单要抽走我西京军营两万士兵,这为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这样!既然王爷您已经拿出了陛下的兵符,那本帅不敢违抗圣令!就抽六千士兵给你,至于剩下的一万四千数额的士兵,你就直接再去其他的两个军营里凑齐!” 王振邦两名参将属下又开口道: “王爷!您还是听元帅的吧!若是直接抽走两万士兵,那战斗力一定大为降低,西京军营如何保护皇城呢?” “就是就是!镇域王,你虽然有兵符可以调走守护皇城的两万军队,可陛下也没有说全部都调我西京军营的兵啊!” 鸿安皱着眉头看着王振邦和两个属下的话,没有想到自己拿出了兵符,他们依旧不服从皇帝圣令。 他侧头看向跟随自己而来的五名锦衣卫,这五名锦衣卫与他对视之后挪开了目光,很显然他们这五个人只是奉命跟随而来,完全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 鸿安明白了自己父皇派来的锦衣卫并不是帮自己的,而是全程来监视自己的,若是自己拿着皇帝御赐的青铜貔貅兵符都没有带走两万军队。 这点能耐都没有的话,雍德帝不可能会将鸿安领兵前往北峪关边疆与金帐国决战。 右侧的一名偏将借着酒劲喝道: “镇域王!元帅给你六千兵力,你就该知足了,你也不能全部在西京军营里抽调吧,那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你就去也不去,这是看我家元帅好说话,好欺负不是!” “是呀!是呀!” “就不该答应给六千兵力,一个兵卒都不应该给!不应该给!” 中军军营之中的六个参将起哄!而且话里话外称呼王振邦为元帅,按照奉天国官职的品级王振邦是都指挥使同知 但实际上,王振邦只是从二品的武官,还不是正二品,即便如此,在这西京军营之中,他的属下依旧称呼王振邦为元帅。 而王振邦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把刚被册封的镇域王鸿安放在眼里。 “砰!”王振邦站起身一拍桌案。 “混账!你们几个兔崽子瞎起什么哄?这里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镇域王在朝中虽然没有势力,但毕竟是陛下的第九子,也是你们这些人能议论的?” 几名参将立马闭嘴, 王振邦含笑对着鸿安到:“本帅对属下管束不力,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就安排六千兵力在辕门集结!当然本帅还会给这六千兵力换上上等兵甲武器。” 鸿安哪里不明白,这王振邦是想打发自己离开,若是鸿安真的答应了,那后果是什么,他自己比谁都要清楚。 鸿安身后的锦衣卫统领定然会将发生的事情告诉雍德帝,鸿安来到西京军营拿着兵符连两万兵马都没有带走。 自己若是带着六千兵力前往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那里的都指挥使同知会拨给自己兵马吗?答案是绝对不会。 哪里的主帅甚至都不会搭理鸿安,将会踢皮球一样,将鸿安赶走! 这样的结果,鸿安早已经料到。 不管鸿安是去西京军营,还是去东京与北京军营,他都只有一次机会带走两万兵力。 原因很简单。 鸿安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只能调动一次兵力。 当鸿安使用此兵符后,若是不能一次性带走两万兵力,站在他身后的锦衣卫就会将鸿安手中的兵符收走。 没了青铜兵符,鸿安哪里还有资格再去其他地方调兵?谁又会听从一个本就没有势力的皇子? ……我该如何化解?这王振邦完全不把我放眼里,又摔酒坛子又拍桌子!他只是看准了我这个王爷没有权势好欺负! 鸿安大脑之中疯狂的运转,心念不断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绝对不能答应,若是我鸿安答应了,那就满盘皆输了,输掉的不仅仅是失去所有兵权,更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鸿安右手将兵符高高举起。 “今日!本王必须要在西京军营带走两万士兵,你王振邦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王振邦目光阴冷的看着鸿安:“本帅就是不给镇域王你两万兵力,你就能奈我何?” “呵!哼!”鸿安收回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拔出腰间佩戴的玄阳剑。 右手握住剑柄剑间指向王振邦: “想用六千兵力打发本王,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 王振邦看着鸿安的架势一愣,他没有想到堂堂王爷和自己玩命,他明白鸿安除了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外一无所有,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依附于他。 “哈哈!好!今日本帅就告诉你,想要本帅的两万兵力,除非镇域王你有能耐,用你手中之剑击败于我!” 王振邦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刀,身形一跃跳到鸿安的身前。 鸿安前世今生第一回用剑,他也不懂得剑式剑招,只是拿着手中锋利的长剑一阵乱舞。 王振邦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抬起手中的长刀上撩。 “铛!” 刀剑相撞的之声响起,鸿安手中的长剑险些被王振邦的长刀击飞。 “砰!” 王振邦一记侧踢腿击中鸿安的腹部,鸿安被踢飞而去摔倒在地上。 “咳咳!”鸿安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忍住疼痛站了起来。 万振邦看到鸿安狼狈的一幕笑道: “呵呵,镇域王!你太弱了!就这样的身手武艺,如何带兵打仗呢?还是放弃吧!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都是纸上谈兵,如何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 营房之中参将们再次起哄: “就这身手还想统兵两万,依属下来看,最多给两千兵力!” “两千兵力,他能指挥的动吗?谁会听他这样的弱鸡?” 就连锦衣卫看向鸿安的目光也带着鄙夷,军队崇尚武艺,鸿安连一招都接不住,自然会被轻视。 锦衣卫就是来监视鸿安的,在这里发上的所有事情,锦衣卫都会一五一十的回禀到雍德帝的耳中,鸿安比谁都清楚,在西京军营带不走两万兵力,其他军营更别想,四部军营来回奔走要兵,不如只盯住一家,才能真正的解决危机。 鸿安双手紧握玄阳剑厉声道: “王振邦!你有本事就斩杀了本王,否则我必定带走两万兵力!” 第34章 来自神秘的知识力量 连一招都无法抵挡。 王振邦眸子之中透着不屑,他把目光落在了鸿安身后的锦衣卫身上。 看到锦衣卫千户宋开石眸子之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神色,很显然锦衣卫对鸿安表现出如此弱的战力也感到很失望。 虽说带兵打仗靠的是指挥和谋略,但主帅没有丝毫的武艺傍身,也很难让士兵们信服。 即将做完主帅的鸿安绝对不能被折损自身威信,要不就不展示武艺,一旦展示一定要赢的强势。 如此才能更加容易的树立起威信来。 鸿安手握长剑只是一招就被王振邦给击败,这一切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西京军营。 ……我该如何破局?该如何才能破局,唯一的破局法就是图书馆知识圣殿。 鸿安耳边传来了王振邦的呵斥声: “镇域王!刚刚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现在别说六千兵力,本帅连一个卒子都不会再给你,识相些的话就滚出军营,去别的地方讨要兵力吧!” 鸿安眸子微冷,他紧紧握住玄阳剑, ......我要进入玄妙境界,再次进入图书馆知识圣殿,这是我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王振邦踏前一步,抬脚就要将鸿安再次踢翻在地,好狠狠的羞辱于他, 现在的情况就是,雍德帝极有可能蒙在鼓里,这是太子鸿泽与他说的。 整个朝堂,也就是鸿安一人主战。 所以鸿安必死! 王振邦暗暗使劲,想要一脚就将鸿安踢成重伤。 鸿安的眸子之中映出,王振邦踢出的右腿,可是他没有丝毫的躲避, 视线再次被拉长, 刹那间。 时间仿佛静止。 “唫!” 一阵阵唫鸣声在鸿安的脑海之中响起, ……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 声音在鸿安的脑海之中旋转。 鸿安的视线之中,众人都消失不见,而他再一次进入意识构建的神秘之地。 鸿安显现出蓝色透明的灵体,在他的视线里,唯独那亘古不变的一座青铜铸造的图书知识圣殿。 一道火红流光与一道白色云烟,从青铜铸造的图书知识圣殿武学秘典类目第一层书架中飞离而出, 如流星闪现般来到了鸿安蓝色灵体面前。 鸿安看到一本通体火焰般的书籍与一本通体烟雾状的书籍悬浮在自己的眼前, 当他看到书籍的书名之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刺杀剑法第一式》《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身形巨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刺杀剑法第一式!凌波微步第一式?这!这是我前世非常熟悉的功法秘籍!想不到竟然真实的存在。” “不过即便我现在开始学习这些武学招数,恐怕也来不及了吧!不对,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这两本武功秘籍直接化作流光,进入到了鸿安蓝色透明的灵体之中。 流光裹挟着神秘的知识力量,如同法则一般让鸿安吸收武功秘籍里的招式转化成为他自己的力量。 【刺杀剑法第一式:两米之内锁定敌人,形成让敌人无法挣脱的规则之力,刺杀敌人时,无视敌人部分的防御力,技能代价消耗体能天罡之炁。】 【凌波微步第一式:步法神妙,保身避敌,以周易六十四卦方位与实战步法深度融合,每一步皆踏在敌人绝对预判的卦象之外,如左足踏在东侧,实则落在西北角,形成视觉与空间的双重欺骗,第一式凌波微步速度达到每秒十米距离,技能代价消耗天罡之炁】 两本武功秘籍的内容直接融入进了鸿安的脑海之中,如醍醐灌顶一般他彻底的掌握了这两本武功秘籍。 “原来这就是自身强大的美妙感觉啊!” 须臾之间,鸿安视线之中的神秘青铜知识圣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王振邦毒辣的一记鞭腿飞踹而来。 军帐之内的众人无不露出讽刺的笑容,料想这镇域王必定重伤,结局惨淡收场。 当王振邦即将踢中鸿安之时, 鸿安体内天罡之气瞬间激发,他的脑海一到念头响起: “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看似简单的一步后撤,身形恍惚了一下出现了重影,重影直接避开了王振邦的攻击。 王振邦暗暗用力的一脚踏空,身形险些不稳,他想借势直接扑在鸿安的身上,将他按倒在地。 诡异的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鸿安的身体出现在了王振邦的左后侧。 “这!这不可能!” 不但是王振邦,其他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方才鸿安看似往后撤了一步,实际上是落在六十四卦象方位,正是避开攻击后,王振邦的侧后方。 王振邦如活见鬼一般,他双手握住长刀,目光阴毒的看向鸿安: “看来镇域王之前隐藏了实力,那就让本帅来会一会王爷的真本事。” 王振邦双手紧紧握住长刀,他直接斩向了鸿安握剑的右手。 他的刀法可是在战场上厮杀磨练出来的,对此他非常的自信,王振邦现在要做的事,将鸿安的右臂斩断,然后捆绑起来交给太子鸿泽。 鸿安的身形再一次踏出重影再现如鬼魅般让人捉摸不定。 正当王振邦恍惚之间,愕然的发现一柄长剑直直的指着他,他感觉这柄剑锁定了自己的生命让他逃无可逃。 “嗤!” 一股钻心的痛传来,方振邦的脸瞬间煞白,极度扭曲。 “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他的口中喊出。 王振邦的右手腕被斩断,右手手掌跟随着长刀一起掉落在地。 “啊!啊!”前所未有的疼痛,让王振邦忍不住再次惨叫。 “元帅!” “元帅!”…… 六名参将哪里还有看戏的心态,赶忙起身将王振邦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一名参将捡起地上掉落的右手手掌,另外一名参将脱去长衣,裹住了喷涌出鲜血的伤口。 王振邦疼的面色扭曲: “你们一起,速速将镇域王斩杀,以消本帅心头之恨。” 六名参将拔出腰间的长刀。 此时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五名锦衣卫脸色瞬间大变,锦衣卫千户宋开石一声怒吼: “放肆!镇域王为陛下龙子!安敢大逆不道说出此语,不怕被诛九族吗?” 鸿安展现出了惊人的个人武艺,完全震惊到了锦衣卫千户宋开石,他们锦衣卫之前鸿安与王振邦一对一的时候没有帮助鸿安已经是大罪了。 若是六名参将提刀一起击杀鸿安还不出手相助,那这跟随而来的五名锦衣卫,包括军帐之外五名看马的锦衣卫他们都得死。 鸿安不但有统兵能力,还有强大的个人战力, 第35章 谨遵!镇域王,王命! 主战与主和的天平完全偏向于鸿安的主战,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 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再一次吼道: “一群混账!不想被诛九族的,通通丢掉手中的兵刃。” 王振邦也知道,刚刚这五个锦衣卫不管自己镇域王的厮杀,那是陛下雍德帝对镇域王的考验。 现在镇域王的实力足以从西京军营带走两万士兵。 “全都听从宋千户的命令!都给本帅把手中的兵器丢了。” 六名参将纷纷把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没有半分的迟疑。 实际上,此时鸿安精神力已经非常的虚弱,毕竟使用技能需要天罡之炁,而天罡之炁本是精气神能量的升华。 若是王振邦的六个属下提刀一起上,那鸿安接下来的战斗就会透支生命力为代价了,这是鸿安不愿做的事。 而鸿安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这就已经足够了,见六名参将将手中长刀丢在地上,他也将玄阳剑收入剑鞘之中。 鸿安再次从麒麟皇袍之中拿出青铜貔貅兵符。 王振邦忍住剧痛, “速速集结两万兵力交于镇域王!” 鸿安看着王振邦语气淡漠的说道: “王振邦,方才本王手下留情,饶你不死,你难道不该感谢本王,让这两万士兵都配备上你西京军营最好的武器装备吗?” 王振邦看向鸿安眸子深处有着深深的忌惮与恨意。 奉天国的医学水平不像前世现代医术一般,即便被斩断手掌也能续接。 他的手掌被斩断后,基本上就成了残疾之人,可想而知,此刻王振邦对鸿安的恨意到底有多深。 “呃!竟然会让这两万士兵配上最新的武器和护甲。”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督办此事。” 两名扶住他的参将应声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鸿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镇域王此事已了,本帅就先行离开,去医卫营包扎伤口了。” 其余参将们想要将王振邦扶出中军军营。 “慢着!王将军,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必须要随本王前往辕门校场,待得本王彻底拿了兵权后,你才能离开,让军医来中军包扎伤口即可,何必自己跑一趟医卫营?” 王振邦也只能咬牙遵命,不多时来了三名军医替王振邦止血包扎伤口。 鸿安等人中军军营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两名参将这才回到中军军营之中复命。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二人在鸿安面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他们二人可是亲眼见识过鸿安恐怖的身法与剑法。 而且此刻的五名锦衣卫,全都听从鸿安的命令,而自家元帅也被他控制住。 “镇域王!末将已经将两万兵力集结在辕门校场,请王爷前去检阅。” 鸿安微微颔首: “你二人前面带路!其他人等随本王前往辕门校场。” “末将遵令!”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在前引路带着鸿安与五名锦衣卫来到辕门校场。 在着辕门校场中,已经集结了两万名士兵,他们个个都佩戴崭新的武器,穿着一身布甲。 能穿上布甲已经算是精兵了,有些士兵甚至连布甲都没有配齐。 鸿安看着这两万士兵,心中热血澎湃。 这两万士兵将属于他的,兵权是鸿安现在最需要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 鸿安扫向这两万士兵,发现所有的士兵都是清一色配备战刀,除了制式战刀外,没有再配备其他武器。 鸿安踏前一步高声道: “从今日起,尔等两万士兵尽皆听从本王军令,违令者本王的王法处置!” 鸿安不说是军法处置,而是说王法,此刻鸿安的一言一行就是法。 可两万士兵听完之后没有人敢贸然回应。 鸿安早就料到了此景,他拔出佩戴的玄阳剑,一股威严杀气从他身体散发而出。 他的目光变得幽冷,死死的盯着已被斩去右掌的王振邦。 王振邦此刻感到脊背发寒,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 “谨遵镇域王王命!” 王振邦带头单膝跪地,辕门校场上,所有的士兵,包括他的参将们都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谨遵镇域王王命!” “谨遵!镇域王,王命!” 被集结的两万士兵单膝跪地高呼遵王命。 随着一声声的高呼,鸿安只感觉自己冥冥之中掌控了这一种虎啸龙吟般的兵权。 鸿安胸膛火热,如龙啸般的喊道: “众将士们请起!” 王振邦带头起立,两万名士兵和战将们跟着起立。 直到此刻鸿安看向王振邦才满意的点头。 “王将军伤势在身,回去疗养伤势吧?” 王振邦语带恭敬道:“喏!”,为四名参将和三名军医搀扶离开了辕门校场。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也恭敬的说道:“属下也告退了!” 鸿安看向这两名参将,这两名参将模样看起来气宇轩昂,年龄二者都不超过三十岁,两人身高都接近九尺,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一个看起来有猎豹的矫捷。 虽然鸿安已经得到了两万士兵,可他身边却没有得力的干将。 自己将来作为主帅,光有兵没有将才,那是万万不行的, 鸿安对二人开口道:“你两个名字叫李潇、周怀谦?” 李潇与周怀谦恭敬的回应道:“末将之名不足王爷挂齿。” 鸿安勾起嘴角笑了笑道: “你们二人虽然已经集齐了两万兵力在这辕门校场之中,有没有发现这两万兵力缺少了什么?” 李潇与周怀谦对视了一眼,人均露出了疑惑之色。 “属下愚钝,望王爷指点!” 鸿安收起手中的玄阳剑道: “本王先不论他们身上穿的布甲,只说他们手中的武器!” “带去北峪关的这两万名士兵,他们手中佩戴的兵器全是长刀,若是半道之中被设伏,该如何回击?难道是近身搏杀吗?” 李潇与周怀谦恍然大悟,不由心中的暗暗佩服起鸿安来。 “王爷目光如炬,这样的武器配置确实有大问题!” 是否能带兵,是否能作为主帅一看便知。 鸿安的脑海之中,早就将从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获得的三本超时代的战争书籍《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烂熟于心。 “两万的兵力全都配备长刀,在战场上那无疑是送死!” 第36章 恭迎王爷回府 “战场的生死之地!在本王看来,武器对于整个战场的胜利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单一使用长刀去作战,无疑就是送死。”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 “去给本王配备三千匹战马!军弩五千护!” “长枪三千杆!” “皮质长盾牌五千!” “军医五百名,工匠三百名,马夫一千名,马车八百辆。” “好了,暂时就这些吧!” 听闻镇域王鸿安如此说,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相视一眼露出难色。 李潇上前苦涩开口说道: “王爷,您说的这些西京军营之中大部分都没有。” 鸿安一愣,皱起眉头厉声说道:“本王要的这些只是最基础的兵器和物资,连这些都没有?” 周怀谦恭敬的说道: “王爷!您刚刚报的物资确实让末将眼前一亮,这才是打仗该有的装备,可惜西京军营已经多年没有征战了,基本上的武器配置就是长刀。” “至于战马、长枪、皮质长盾牌,西京军营之中早就已经没有了,拉马的马车倒有五百辆,马夫,军医和工匠这些也能寻到。” 鸿安再次抽出玄阳剑。 “军弩哪去了?战马哪去了?不可能军弩和战马都没有吧!难道让士兵们当肉盾近身搏杀吗?” 李潇道:“王爷息怒!西京军营确实没有战马和军弩,多半是被王元帅运往北峪关去了,那里才更加的需要战马和军弩!” 鸿安听完之后,大脑中念头急转。 ……战马和军弩被运往北峪关去了?这种话鬼才相信,定是被王振邦给私吞卖掉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本王再问你们一次,军营兵库之中,究竟什么最多?” 李潇与周怀谦不敢隐瞒: “回禀王爷,这西京军营的兵库之中,铁矿石和残破的铁质兵器最多。” 鸿安听到的眸子一亮: “将所有的铁矿石还有残破的铁质兵器全部带走!”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可敢追随本王?”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身形一颤无比的激动,若是之前在中军军营之中,二人对镇域王鸿安会生出心生轻视。 可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二人已被深深的折服,他俩明白镇域王鸿安的强大远超太子鸿泽,论是个人的武艺还是带兵打仗的谋略。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仿佛寻到了明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比之浑浑噩噩饮酒作乐的西京主帅王振邦, 王振邦就像是萤虫之光比之镇域王鸿如皓月之辉。 李萧与周怀谦,单膝跪地抱拳道同声道: “末将李潇!” “末将周怀谦!” “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身后的五名锦衣卫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心中震惊于鸿安的手段。 ……看来在太极殿,镇域王鸿安还没有展示真正的实力,越发感觉镇域王如真龙一般强大。 鸿安颔首微笑道: “快快起来!你二人是最早跟着本王的将才,定然不会亏待你俩,将来功成名就拜爵封侯,荣华富贵荫及子孙。” 李潇与周怀谦,声音有些颤抖激动道: “谢主隆恩!” “李潇你带着本王的亲兵,现在就将兵器库所有的铁矿和残破的铁器,充满五百马车,本王有大用!” “周怀谦你拿着本王的兵符,去传本王之令,带走西京军营一千名马夫,五百名军医和三百名工匠。” 说完之后鸿安收起了玄阳剑,他将青铜貔貅兵符交给周怀谦。 “遵令!卑职立即去办!”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分头行事。 三个时辰之后, 鸿安骑着战马,身后跟随两万余名兵力,这次他从西京军营带走足足五百车装满铁矿石的马车,带走了一千名车夫、五百名军医和三百名工匠。 十名锦衣卫先行一步回了皇宫复命。 鸿安带着军队来到距离京都西城门五公里的地界驻扎下来。 鸿安对着李潇与周怀谦说道: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挑选两百人卫队随本王入城!被挑选的人要看起来强壮勇武!” “遵令!” “遵令!”二人领命而去。 俄顷, 镇域王鸿安骑着战马,他的身后参将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也骑着战马跟随,其余两百精锐士兵都是步行小跑紧紧跟随。 奉天国缺少战马,自己虽得到两万兵力,可战马连十匹都没有,只有五百匹拉货的驮马。 鸿安骑着战马慢行,他一身麒麟王袍,即便是巡街的卫兵也不敢靠近。 就这样他带着两百零二名属下进入皇城,从外城进入内城,直到镇域王府邸门前才停下。 小宦官李善能正巧守在王府邸的门外,王府邸必须要有守卫把守,可皇宫之中并没有派侍卫来守护,这才没办法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轮流守着。 目的就是恭迎镇域王鸿安归来。 当李善能看到镇域王鸿安之时,他赶忙小跑上前恭敬行礼。 “恭迎王爷回府!” 鸿安翻身下了战马看着小宦官一脸恭维的样子,微微颔首。 “从现在开始,王府的站岗守卫就由李潇领一百亲卫兵负责,而王府的巡检就由周怀谦领一百亲卫兵来负责,本王估计还会在这皇城之中待个五日,期间王府的安全就由你俩来负责。”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下马恭敬回应: “末将遵令!” “”末将遵令。” 小宦官李善能上前几步,来到了鸿安的身前。 “回禀王爷,王妃今早就已经来到王府!” “王妃?”鸿安听的一愣,他没想到昨日自己父皇才下了圣旨,将国公嫡女夏侯芷若许配给自己做王妃。 可没有想到只隔了一天,夏侯芷若就来到了他的府邸之中。 “我与王妃还没有正式成婚,她为何来本王府邸之内?” 李善能声音愈发恭敬的说道:“卑职不敢揣度王妃来王府邸的用意。” 鸿安将战马的马栓交给李善能: “将本王的两百名亲卫兵们都安排妥当,一应用度按照亲卫兵的标准。” “是!卑职一定会安排妥当!” “王爷!陛下特批已经将您的岁奉发下来一共是三十万两白银,军饷一共拨打了十万两白银,一共是四十万两白银,卑职已经存放在府中金库之中了。” 鸿安听到微微皱眉: “本王的岁俸有三十万两,可为何领兵两万的军饷却只有区区十万两?” 第37章 将本王妃置于何地? 十万两白银要养两万人的军队,平均一个人算五两,这还没有算将领的俸禄,实在是低的离谱。 李善能当然明白鸿安所说的话: “王爷!如今国库吃紧,送银子的公公说了,这十万两白银军饷都是陛下特批的,不然商尚书都不愿给足十万两白银。” 鸿安皱着眉头: “国库吃紧?哼!依本王看,奉天国大部分税收都被贪墨了,先将本王的岁俸全部都充入军饷之中购买物资,要保证本王的亲卫吃饱穿暖!” 李善能心头一颤,没有想到自家王爷对士兵如此以诚相待。 李潇、周怀谦以及两百名亲卫,都露出感恩之色,自家的王爷竟将岁俸全部都冲了军饷,试问整个奉天国除了镇域王这样做,还有谁能做到?” 李善能还是多了一嘴: “王爷!若是将您的岁俸充做军饷购买物资,那王府的开支用度岂不要断绝了?” 鸿安思索的说道: “先不管自家!国难当头,先要保证军队正常运转,王府上下的用度必须节俭,若是可以的话,此处京都的王府都可以变卖掉,换取银两,此次离京直接去北域封地。” 李善用听到脸色大变,赶忙跪地恳求道: “王爷万万不可将此王府邸变卖,这是皇族府邸,若是被陛下知晓,卑职几人全都会被处死。” 鸿安摆了摆手:“本王也只是说说而已,此王府邸根本就没有地契房契,如何卖得?” 此王府邸并非是鸿安私有产业是皇家之物,鸿安大踏步进入自己王府邸之内。 镇域王府的芙蕖池畔,鸿安来到此处,他负手穿过九曲桥,青石板上被女婢们清洒过, 廊下朱漆柱间漏下碎金般的阳光。 鸿安心想, “雍德帝册封夏侯芷若为我的王妃,也不知道她长相如何?有没有柳如烟漂亮。” 他穿过太湖石假山时,听见银铃般的笑声撞碎在水面上。 芙蕖池西岸的碧草坡上,两个妙龄女子正围着绣绷大小的青石板踢毽子。 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踢得兴起,藕色裙裾扬起时,那枚缀着孔雀蓝羽毛的毽子突然斜斜飞出,掠过鸿安肩头时被风托着转了个圈,正巧落在他足边的青砖缝里。 \"啊!” 呼声惊起池边栖鹭。 鸿安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踢毽的少女已提着裙裾跑来,发间金步摇随步伐轻颤,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扫过泛红的脸颊。 她俯身捡毽子时,垂落的墨发如瀑倾泻,露出后颈一段欺霜赛雪的肌肤,发间隐约飘来白梅香粉的清甜。 待她直起身子,四目相对的刹那,鸿安只觉天地间的柳絮都静止了。 少女生得一双秋水剪瞳,眼尾微微上挑,右眼角一颗朱砂痣恰似芙蕖花瓣落上雪面, 唇角梨涡浅陷,竟比池边新开的姚黄牡丹还要明艳三分。 她攥着毽子的手指绞着绢帕,耳坠上的东珠随着心跳轻晃,连耳尖那抹薄红都染得恰到好处, \"王爷赎罪......\" 夏侯芷若声如莺语,屈膝福礼时,袖中滑落半卷诗稿。 鸿安俯身拾起,见素纸上是瘦金体小楷,抄着半阙《鹊桥仙》,末尾\"金风玉露\"四字旁钤着\"芷若\"二字的朱印。 抬头再看时,少女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簌簌颤动如蝶翼,却仍强撑着抬头看他,眸中波光潋滟, 倒像是把芙蕖池水都揉碎了盛在眼波里。 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咚声中鸿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握诗稿的指尖竟有些发颤。 远处传来夏侯沁茹唤\"姐姐\"的声音,可他眼里却只剩眼前人发间沾着的那片柳絮——原来这世上真有惊鸿一瞥,便胜却人间无数。 鸿安露出痴迷。 心念响起:流落凡尘的谪仙子! “王妃!你何罪之有?待得前往北域封地,当以王爵礼制完成婚礼仪式。” 夏侯芷若也痴情的看着鸿安:“妾身但听王爷定夺!” 夏侯沁茹如百灵鸟般雀跃的来到了鸿安面前,声音如甘泉般清澈动人: “夏侯沁茹拜见王爷!我与姐姐感情甚笃从小一起长大,今后姐姐与沁茹都是王爷的女人!” “这不行!就算本王同意,你父亲卫国公夏侯渊也不会同意的。” 鸿安前世追求的一个女生名字就叫柳如烟,她被一众舔狗捧成女神,鸿安只能看着她的离去的背影。 而这一世若仙子般的夏侯沁茹真心做鸿安的眷属,两世之间的反差实在大的让人难以置信。 “父亲自然同意!”开口的是夏侯芷若,“王爷您有所不知,妾身与妹妹沁茹姐妹情深,从小就有过誓言,长大之后二人共侍一夫。” 鸿安没有继续故作推辞那样只会寒了这两姐妹的心,“那便依王妃之言!”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儿女分别挽住鸿安的手臂,夏侯芷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道: “王爷今晚!我与妹妹好好服侍夫君!” 正在此时,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匆忙赶来,她们三人也是方才得知镇域王鸿安回府。 三女来到鸿安身前,柳如烟开口道: “王爷!奴婢已经做好家宴等您回来。” 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人私下交流过后,才得知镇域王鸿安没有让她们三人任何一人侍寝。 最不甘心的就是柳如烟,她冥冥之中感应,镇域王鸿安对她有种特别的情愫,她绝对不甘心只在鸿安身边做一名女婢。 柳如烟心中所想,自己至少在鸿安身旁做一名侧妃。 三女自从与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姐妹相见之后,他们三人就都统一了战线,柳如烟对朱婉婷和李沁儿许诺,只要她成为镇域王鸿安的女人,将来也会让此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成为镇域王鸿安的女人,拥有贵人的身份。 夏侯芷若柳眉蹙起: “你一女婢出身,何故妄言给我夫君做晚宴?你还要等我夫君回来?将本王妃置于何地?” 夏侯芷若之前已经对柳如烟发过难,只是碍于自己刚来王府邸不久,可现在她明显看得出这柳如烟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来攀高枝。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想做镇域王鸿安的侧妃。 可柳如烟做侧妃那自己的妹妹夏侯沁茹的名分不就被抢走了吗? 这是万万不允许的。 第38章 制造杀伐利器 柳如烟身子一颤,眼中噙着泪水,她委屈的看着鸿安。 “王爷在外头为社稷奔走,我盼着王爷早些回来,服侍伺候王爷何错之有,王妃为何咄咄逼人? 若是方才的话语冲撞冒犯了王妃,那我现在就回东厢房闭门思过去了。” 柳如烟一边说,泪儿如珍珠了断线般的落下。 鸿安看着柳如烟可怜凄楚的模样,顿时心生不忍。 他柔声对着夏侯芷若说道: “爱妃!如烟是本王的爱妾,王妃即为王府的主母,对待如烟应要以妹妹视之,不可责骂更不能责罚,如此本王才能将心力放在战事沙场之上!” 夏侯芷若抿着香唇,听闻鸿安的话中,明显有偏袒之意: “王爷!妾身为王妃,王府的内室自然有妾身来管,尊卑礼制不可乱,即便柳如烟是王爷的爱妾,我为主母该管还得管!只有如此王爷的后殿才能不生乱事,如此王爷才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若是府中没了个主次乱了章法,岂不是让王爷担忧分神。” 鸿安不再争论此事,夏侯芷若所说的也没有错。 即便自己再偏袒柳如烟也要有一个度,不然就太不把自己的正室王妃放在心上。 王府内,妻妾众多当然需要正妻做主母,而其他女婢必须要服从于夏侯芷若。 柳如烟感受到鸿安对自己的偏爱,既然都称呼自己为爱妾,那这一切就足够了,她柔声说道: “奴家谨遵王爷教诲,定然会好好服从王妃主母的安排!” 鸿安微笑说道: “既然如烟已经安排好了酒宴那就一起用膳吧!” “正好你们五人也可以相互熟识一番。” 放在鸿安的前世是一夫一妻制,可他穿越而来的古代皇朝,不说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他这个王爷想纳几百女眷也属于正常。 鸿安自然不会让自家女眷之间产生纠纷隔阂。 鸿安被夏侯芷若、夏侯沁茹,还有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五女伺候晚宴用膳。 晚宴美酒佳酿, 席间,鸿安轻抿酒,而他的正妻妾室们却饮尽杯中酒,很快众女都带着浓浓的醉意与情愫,酒是色媒人。 可鸿安却没有多饮,原因无他,因为明日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可宴席中夏侯芷若看到鸿安只是沾沾酒水,而不深饮: 夏侯芷若口吐兰香对着鸿安的耳畔道: “王爷!为何只是浅尝杯中之酒,难道王爷不喜欢此酒的滋味?” 鸿安叹息着摇头道: “此酒滋味绵柔极佳,又有爱妃美妾相伴,本想与爱妻一醉方休!只是奈何形势危急大难降临,无心深饮杯中酒。” 鸿安此言一出,原本醉意朦胧的夏侯芷若瞬间酒醒,她当然知道鸿安即将出发,带兵前往北峪关。 夏侯芷若心中猜测而后安慰的说道: “王爷请安心,父亲与北峪关守将杨坚的关系莫逆,明日妾身回自家府中,让父亲亲笔书信一封,此亲笔信王爷可交给杨坚,杨坚会听从王爷您的调令!” 夏侯芷若以为鸿安去了北峪关之后,无法顺利地获得二十万大军的兵权故此苦恼。 鸿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爱妃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夏侯芷若美眸看着鸿安,生出灵犀之感:“王爷并不是担忧前往北峪关后无法掌握北峪关边疆守兵。” 鸿安默然点头,夏侯芷若慰藉: “王爷,您能否告诉妾身,您为何如此忧愁,妾身妄能替王爷分担一二。” 作为卫国公的嫡女,她是有能力替鸿安分忧的。 夏侯沁茹、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也都放下酒杯看向鸿安。 她们少了几分醉意,而是静静聆听鸿安的话。 鸿安在夏侯芷若面前没有继续隐瞒: “王妃!莫说是前往北峪关了,今日,本王所接收的士兵,他们手中的兵器全都是统一制式的长刀,即便我胸中有韬略,也不能让手底下的士兵去送死!” 夏侯芷若听的云里雾里,其他的人也不解。 鸿安自是没有必要解释其中的门道,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 “在本王看来,兵器对战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也是为何?奉天国朝中大臣们几乎都主和不主战的原因,那就是因为金帐国的兵力用的是重甲骑兵,我国士兵敌不过,可若是军队拥有强大的武器可以轻易地刺穿重甲,那金帐国骑兵有何可惧。” 鸿安只是稍微的解释了一下,这场战争的关键很大的原因是在于兵器。 夏侯芷若终于明白了。 “王爷,你是想要制造出适合打仗的兵器吗?” 鸿安微微颔首: “正是。” 夏侯芷若道:“或许,我夏侯家可以帮衬到王爷,毕竟我夏侯家在京都城郊外拥有十间大型铁匠铺,有大量的铁匠可以制造出王爷想要的兵器!” 原本还在思索对策的鸿安,眸子一亮,他下意识的放下了酒杯有些激动的握住了夏侯芷若的手。 “爱妃!本王现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大量铁匠和大型铁匠铺!” 只有大型的铁匠铺,才能让鸿安从西京军营带出来的铁矿石与残破兵器重新制作出真正的战争利器。 夏侯芷若好奇问道: “王爷,你还需制造兵器吗?我夏侯氏家开设的大型铁匠铺子里就有现成的兵器哩!刀枪、戈、钺,件件都全。” 鸿安道:“爱妃,本王所需的兵器,可不是普通凡兵,本王要是可削铁如泥,一击即可劈开重甲的特质武器!” “特制武器?” 夏侯芷若与其他四女都露出了狐疑之色。 柳如烟三人不论,可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却有些见识,她俩也没有听闻过有这等兵器,能做到削铁如泥,一击就能将击破重甲骑兵的铠甲。 她们不知的是,鸿安来到这战国争霸的世界最大的依仗就是拥有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 脑海之中一本《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书籍早就已经烙印在鸿安的脑海之中。 现代的兵器鸿安没有理会,精尖端的武器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凭空制造的出,但凭借此武器书籍详解,鸿安顿时就目光锁定在三件武器上。 “大马士革钢刀锻造法,复合弓床弩,火枪。” 此三种兵器在奉天国出世,那都是碾压这个时代的神兵,特别是火枪问世,那绝对是终结冷兵器时代的标志武器。 鸿安心中暗道: “这本兵器书籍详解之中居然有大马士革钢刀锻造法!太好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这是跨时代的兵器,即便放在前世之中,锻造工艺,天然的花纹,也是了不得的兵器,大马士革钢刀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鸿安得到的不仅仅只有大马士革钢刀锻炼之法。 此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复合弓床弩与火枪的制造之法, 第39章 酒后醉语 “哈哈哈!复合弓床弩!火枪!好好好!” 他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对视一眼她们心中疑惑,不但是他们两个人。 就连处在醉意之中的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也疑惑的看着鸿安。 还是夏侯芷若领着头,问出了她们心中的疑惑: “王爷为何放声朗笑如此欢颜?” 鸿安收起笑容压住嘴角: “爱妃你有所不知,本王现今缺的就是能够信任的大型铁匠部!大战在即,本王要亲自督造一批兵器武装到军队之中。 王妃的家族在京都郊外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对于本王来说就是及时雨啊。” 虽然他现在获得了两万兵权,已被封王,可依旧没有任何的政治根基,短时间之内想靠自己不可能在京都皇城拥有属于他的政治势力。 而现在却不同了。 雍德帝将夏侯芷若册封为镇域王妃就是在给鸿安政治资本。 前提是,夏侯家族这个亲家会全力帮助鸿安。 夏侯芷若听完鸿安的话后,才明白自家王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打造兵器,而刚才自己无意中说出了在皇城郊外夏侯家族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这正好解了自家王爷的燃眉之急。 柳如烟拿着酒杯深饮一杯,她醉意的眼眸看向夏侯芷若充满着复杂之色,多半夹杂着浓浓的嫉妒之色, 她心中暗道:“为何我姿色不逊色她夏侯芷若半分,命运福运却相差千倍万倍?她只是酒宴的一句话,就能帮助到王爷,而我却不能替王爷分忧半分。” 柳如烟带着醉意欢喜的给鸿安斟满一杯酒: “王爷!妾奴替您斟满此酒,您与王妃再喝一杯!” 夏侯芷若蹙眉对着柳如烟道:“王爷明日还有国事要办,怎能贪杯?你等都散了去,本妃与妹妹二人送王爷回寝殿早些休息。” 夏侯沁茹听到自己姐姐这就下了逐客令,让三个女婢先回去,自是欢喜,不由地脸颊浮现一抹绯红。 她心中暗想:“今晚沁茹就要侍寝王爷了吗?好!好期待!” 想到此处脸色愈加羞红,夏侯沁茹看向柳如烟三人: “姐姐都说了,你们三个女婢都退下,王爷今晚就由我与姐姐服侍!” 听到此话的朱婉婷与李沁儿,就要起身离开,毕竟她们两个人的身份低微, 朱婉婷拉着柳如烟就要起身,可她发现不能将身体娇柔的柳如烟拉起。 因为柳如烟不想离开。 她听完夏侯家姐妹就要带鸿安走,去寝殿行春宵之事,心中一酸泪儿婆娑,昨日问了自家姐妹得知王爷根本就没有与她们三人任何一个人行房。 她满脑子都想着做侧妃,不由开口道: “王妃!你即知王爷明日既有国事要办,为何王妃要带着妹妹,来耗损王爷精力, 连大家闺秀都知,没有下聘礼过门前怎得同房呢?何况你还是国公嫡女,这样做不合礼法。” 柳如烟此话一出,酒席上的众人一愣,就连鸿安也愣住了。 “大胆贱婢!”夏侯芷若嗔怒:“你一个舞姬奴婢,卑贱胚子,竟然管本妃与王爷之事!王爷此事不可纵容,这个下人女婢简直无法无天了。” 朱婉婷与李沁儿慌忙下跪,而朱婉婷对着鸿安求饶道: “王爷恕罪!如烟她已经醉了,方才之言,全是她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请王爷恕罪,请王妃恕罪!奴婢代如烟给王妃赔罪!” 李沁儿也怯弱弱的说道:“王爷恕罪!王妃恕罪,如烟姐姐喝醉了,是酒后之言,外头天寒地冻,没有容身之处,若是将姐姐赶出去流落街头会被冻死去的。” 柳如烟看到朱婉婷与李沁儿纷纷跪倒,她瞬间酒醒过来,方知自己祸从口出。 “王爷!奴婢酒后胡言,望王爷恕罪!” 她身份低微话语得罪王妃自知已经闯祸,真若被赶走,那她将无依无靠,极大可能会被人牙子卖去勾栏。 鸿安看着柳如烟如此紧张哀求模样,伸手将她扶起: “如烟你喝醉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鸿安对着朱婉婷与李沁儿道:“你二人带着如烟回东厢房安寝。” 朱婉婷与李沁儿心中一喜赶忙搀扶着柳如烟离开。 夏侯芷若眸子微冷不悦道: “王爷!这婢女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如何不对她进行惩处,哪怕不将她从王府赶走,也要责罚一番,竟然就这样揭过,将我这个王妃置于何地?” 鸿安语气温和:“不至于!王妃为本王的正室应当温良贤德,何必与如烟计较,都是本王身边的人,莫要伤了和气。” 鸿安对于长幼尊卑并没有太多的束缚禁锢,毕竟他是一个穿越者,前世提倡的大多是男女平等之类。 他对于女性的包容度极高,并不会因为柳如烟说错一句话或者做错一件事情,就赶着责罚。 但夏侯芷若从小受到的思想教育不同,尊就是尊,而卑就是卑,这是阶级问题,容不得下人胆敢造次 “王爷,若是如此伤妾身之心,那妾身就离去,回自家了。” “姐姐若走!妹妹也不留在这里受下人婢女的气!哼!”夏侯沁茹脆声声的说道。 鸿安站起身来,夏侯芷若以为鸿安回说出挽留她与妹妹夏侯沁茹的话: “既然王妃要回自家,那本王安排二十名亲卫护送你。” 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二女听了镇域王鸿安说出此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嗔怒之声响起: “无需王爷相送,妾身与妹妹自己会回去。” 说完之后直接拉住夏侯沁茹的手头也不回离开宴阁。 鸿安没有挽留,只是目送二女离开。 而柳如烟、朱婉婷和李沁儿三女看到这一幕,惊讶万分,她们就没有料到,这镇北王鸿安没有挽留王妃夏侯芷若。 柳如烟露出愧色道: “王爷,方才奴婢所说的都是酒后醉语,王爷当不得真啊,还请王爷速派亲卫将王妃再请回王府之中。” 鸿安淡然一笑说道。 “如烟!你刚刚说的话并没有甚错,本王心中所想与你皆同,时候不早了,你们退下吧!” 鸿安说完后,独自回到寝殿之中,留下满眼受恩宠的柳如烟。 入夜皇宫内殿乾清宫内室。 锦衣卫千户宋石开将陪同镇域王鸿安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回禀给雍德帝。 雍德帝听后大为震惊:“我这个九皇儿拥有极强的武艺!收服两万兵力也如此有谋略,真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第40章 夏侯商府门外迎镇域王 鸿安在西京军营所表现出的实力和才能,颠覆了以往雍德帝对他固有的认知。 “朕的这麒麟比太子鸿泽只能强十倍不止,文功武治样样都比他强,若是让鸿安来继承朕的皇位,那必然会是奉天国之幸!” 站在内殿的宋石开缩了缩脖子,储君之位相争,这话他作为锦衣卫一千户可不敢应答,即便雍德帝此刻再偏爱九皇子鸿安,可太子鸿泽在朝堂之中党羽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不可能轻易撼动。 哪怕鸿安表现出再惊艳,可鸿安最大的弱点与短板就是,没有任何的政治资本。 宋石开他不敢听,可不代表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执守太监不敢听。 这名值殿太监子时换班后,就独自一人前往了东宫。 东宫内院议事厅之中,太子鸿泽坐在靠椅上,侍女替他斟满了一杯香茗。 他的身前站着两人,正是乾清宫轮班的太监与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百户。 他们两个都投靠太子鸿泽,是太子在皇宫中的眼线。 “太子殿下!卑职听的真切,陛下说若是由鸿安做太子,那就是奉天国之幸,还说九皇子鸿安文功武治才能与智慧远胜您十倍。” “砰!”太子鸿泽将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得粉碎。 “啊!岂有此理!” “父皇被那鸿安欺骗蒙在鼓里还不自知,居然说孤不如他,可恨!可恨至极,等孤将真正消息带回来,父皇绝不会做鸡蛋碰石头的决策。” 太子鸿泽的直觉判定,从金帐国使团带来和谈消息内容之中,不可能会有将奉天国皇帝雍德帝作为质子送到金帐国内。 “快了!快了!本宫侍卫再过几日就能将真实的和谈消息带回来,定要让父皇削去鸿安的王爵,将镇守北峪关的总兵将押回来午门斩首。” 这名年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锦衣卫百户开口道: “太子殿下!那镇域王从西京军营之中带走了五百车铁矿石,和大量的残破生锈的铁质兵刃,卑职以为镇域王是想打造在战场上杀敌的兵器,太子殿下不得不防。” 鸿泽看了一眼他的这名心腹,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用一个实权位子,才顺顺利利将眼前的锦衣卫百户安插在自己父皇身边。 能做到这一点,首先是皇帝多年不临朝升殿,一心想要修行求长生,其次才是鸿泽这一太子的身份。 否则谁能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排在皇帝身边而不让其发现。 太子鸿泽嗤笑道: “鸿安带着铁矿与残铁兵刃想要打造兵器,他一个九皇子懂什么兵器?有什么兵器可以正面抵抗重甲骑兵的冲击?铁刃兵器连那金帐国重铠甲都无法刺破,就更无需谈其他的,孤倒要看看,那鸿安死到临头还能怎样蹦跶!” 太子鸿泽已经得到了飞鹰传书,他派出去的东宫亲卫,绕过北峪守城,与金帐国师嫪丘接触上了。 那亲卫飞鹰传书太子鸿泽已经看过,金帐国师嫪丘直言并没有让奉天国的皇帝雍德帝做质子的打算。 金帐国要的是粮食、茶叶、绸缎、白银黄金和美人,要的是肥沃的领土。 对于是否让皇帝成为质子,这一点无关紧要,传飞信之中,还说了暗中已经派遣了十支和谈的队伍进入奉天国的皇都。 鸿泽拿到了此飞鹰传书之后,笑得合不拢嘴。 “此飞鹰传书回来的内容,暂时不要给父皇看,即便现在让他看见也无济于事,待那鸿安先蹦跶几天,等和谈的金帐国使团进入皇都后,本宫再告诉父皇不迟。” 鸿泽丝毫不担心,鸿安顺顺利利的带走两万军队。 事实上,太子鸿泽巴不得鸿安将两万士兵军力带走,带走这么多的士兵后,行军速度就会极慢,那时候,只要鸿泽在雍德帝耳旁挑拨离间,定会让鸿安有死无生。 而且,太子鸿泽可以让鸿安可让鸿泽成为质子。 想到此处鸿泽的嘴角勾起,轻唤一声。 “兰儿!给孤准备好飞鹰信纸和毫笔。” “喏!” 一声应答在议事殿响起,一位身姿秀色可餐风韵迷人眼的侍女,拿来了飞鹰信纸和毫笔。 他在信纸上,写上了让鸿安成为质子的要求,并承诺可以满足金帐国师嫪丘一切和谈条件。 做完这些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育鹰卫何在?” 他话音刚落,一名有着鹰钩鼻的中年男子从议事殿外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将此信飞鹰传书到暗卫的手中!” 育鹰卫双手接过书信,恭敬回应到: “喏!卑职定不辱使命。” “嗯!夜已深了所有的人都退下吧。”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议事殿,殿中只剩下了鸿泽一人。 俄顷之后,长相极度妖艳的侍女兰儿,重新端来了一壶美酒佳酿。 太子鸿泽一把将长相妖艳的侍女兰儿搂在怀中,上下齐手的探索起来。 顿时中宫议事殿内春光一片。 夜色清冷,月光皎洁。 这一夜身处在自己王府的鸿安,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沉沉的睡去,他没有让任何人来侍寝。 一夜充足睡眠过后,他精神抖擞的起了床。 柳如烟更是早早的起了床,从东厢房直接来到了鸿安的寝殿内,伺候鸿安更衣洗漱。 做完这些之后,鸿安对宦官李胜能说道: “从王府库中取出一万两白银,去内城购置百坛美酒,和一车绫罗绸缎,准备完后,让李萧参将军与周怀谦参将军,押送去往卫国公府。” “喏!卑职立即去办。”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宦官李善能就购置完了百坛美酒,和一车子的绫罗绸缎。 在镇域王府邸的门外,李潇与周怀谦二人骑着战马领着两百名亲卫军等候。 鸿安踏出王府邸的大门,他今日穿的是四爪蓝色蟒袍。 这种服饰也是王爷的象征,而昨日他穿的麒麟皇袍多是还未受王爵的皇子穿的。 李善能牵来了枣红战马,将战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后重新回到府邸内。 鸿安骑着高头战马,从王府邸直奔夏侯氏的卫国公府邸。 卫国公府邸朱门敞开,一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穿着名贵的绸缎,带着数十名仆从在朱门外迎接。 这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是卫公国夏侯渊的亲弟弟夏侯商,他虽然自身没有官职在身,可却是明面上管理着夏侯氏的诸多产业。 当他看到镇域王鸿安,以鸿安亲卫押送过来的诸多上门礼。 夏侯商满脸堆笑的上前迎接贵客。 “恭迎镇域王,王爷光临寒舍,让寒舍蓬荜生辉!” 第41章 无力回天,那卫国公你的意思是? 鸿安微微颔首道: “今日,本王特地来拜访未来的老丈人,也来看望一下本王那未过门的王妃,临时出门走的匆忙,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哈哈哈!王爷请!府内已经备好了香茗恭候王爷大驾。” 鸿安此时带着属下前来,还不到晌午用膳时间,夏侯氏当家者自是以香茶瓜果点心相接待。 夏侯商如同管家一般,领着鸿安进入卫国公府邸内。 穿过门庭前厅,来到中堂迎宾阁。 鸿安随着夏侯商进入迎宾阁内。 鸿安刚踏入迎宾阁,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迎宾阁内传出: “镇域王光临寒舍,老臣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赎不敬之罪!” 鸿安进入阁内,看到卫国公夏侯渊坐在檀木制作的轮椅上,他迎上前去,语带一丝恭敬道: “卫国公无需多礼,父皇将国公的嫡女夏侯芷若册封为本王的正室王妃,本王按照礼法需得称呼卫国公一声丈人。” 夏侯渊示意让鸿安上座,鸿安入座后侍女倒了一杯香茗。 他的身前还摆了一些瓜果和点心。 鸿安端起香茗喝了一口,卫国公夏侯渊语气温和的说道: “是陛下的恩泽,将小女册封为王妃!昨日小女从王爷府邸中回来,今日王爷大驾我国公府是要接走小女吗?” 鸿安此次过来当然不是来接夏侯芷若的,他自知在皇城所待的时日不会超过五日。 在离开京都之前,他必须要武装自己的军队,现在谈女儿私情,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沼。 “岳丈!我昨日与爱妃夜饮,爱妃提起,在京都城的郊外,夏侯氏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我想用这十座大型铁匠铺三日之内赶制一批特制的武器,还望岳丈卫国公能帮帮本王。” 鸿安放低姿态来求人,现在他就是在与时间赛跑,等那太子鸿泽将金帐国使者带回京都,那雍德帝定然会收走鸿安所有的兵权。 那时鸿安不可能交出兵权,后果怎样不言而喻。 夏侯渊喝了一口香茗,放下茶杯道: “镇域王,你需要用大型铁匠铺制作什么武器呢?” 鸿安没有隐瞒的说道: “本王需要制作出一批能够远程破开金帐国重甲铁骑的武器。” 夏侯渊露出了诧异之色: “哦?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武器?简直是闻所未闻!镇域王真的能够制作出这般兵器来吗?” 鸿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本王有幸得到一本制造兵器的书籍,此书籍之中详细记载了三件可以破开重甲骑兵的武器,这三件兵器分别是,大马士革钢刀、复合弓军弩、火枪。” 鸿安本来想制造复合床弩的,复合床弩的威力虽然要大,可是灵活性远远不如可以直接携带在身上的复合弓弩方便, 至于火枪,估计要去往鸿安北域回封地才能够制作出来。 可是这三个名词,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第一次听到,他喃喃说道: “大马士革钢刀、复合军弩、火枪?这三种武器究竟是什么?为何本国公从未听说过?就这三种武器就能就刺破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鸿安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错,就这三种武器即可刺破重甲骑兵的防御。” 夏侯渊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镇域王所说的这三种兵器都可以在铁匠铺直接制作出来吗?” 夏侯渊问出此话后,鸿安倒是实诚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三种兵器,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可以直接在铁匠铺之中生产出来,而火枪的话是跨时代的热武器制造工艺颇高,待得本王回到封地之后,再将其制作出来。” “嗯!”夏侯渊微微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的附和,“那镇域王你需要几座铁匠铺为你制作武器?” 鸿安欣喜的开口说道:“岳丈!时间紧迫,我需要夏侯氏十座大型铁匠铺在三日之内打造出想要的所有兵器。” 夏侯渊皱了皱眉,他重新端起茶盏,微微的抿了一口: “十座铁匠铺同时生产太多了,而且现在铁匠铺已经在生产重要的铁具,定金都已经收了,在赶着工期呢, 这样吧!镇域王,我来做主,拨三个大型铁匠铺给你生产武器。” 鸿安摇头说道:“不行!必须要十座大型共同开工建造,而且每一个铁匠所制造的物品都不能相同。” 鸿安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他不想在一家铁匠铺直接将成品做出来。 他想着直接在京都郊区十座大型的铁匠铺将武器各零部件的初坯先制造出来。 做完这些之后,他将做出来的粗皮带到离京都最近的津州,再将初胚组装成他想要的武器。 夏侯渊听完之后放下了茶盏: “呵呵!镇域王,实际上你只是虚张声势罢!这世间哪有你说的这样的武器直接可以将金战国的重甲骑兵防御直接戳破?” 夏侯渊边说此话边摇头继续道: “本国公就想要问镇域王究竟如何取胜?若是镇域王你说是用兵法、排兵布阵和谋略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开战,我还信你有三成把握将敌人击退。 可你刚才所说,单单用武器就能取胜,这如何让我相信?镇域王你带兵打仗是一场豪赌啊!” 鸿安深知,说的再多也不如做的明白, 想让别人相信自己刚刚所说的话,那还不如让这位国公夏侯渊看到真实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 “卫国公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本王方才所说这三种武器定能在战场上直接戳破重甲骑兵的防御,那本王就将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金木制作出来,让你好好瞧瞧!”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夏侯渊开口叫住鸿安: “镇域王,你先听完老臣接下来所说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去制作这三样兵器,来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铁骑决战。” 鸿安听到卫国公夏侯渊有话对自己说,他暂时的停住了脚步: “岳丈!若是待会儿我拿出来的兵器没有得到你的认可,那本王甘愿交出兵权就留在皇宫,也做那祈和避战的急先锋。” 夏侯渊因为摇头叹息说道: “哎!这就是气数,这就是国运,这就是天意呀,镇域王,你想挽救奉天国大厦之将倾,可我夜观天象,奉天国的气数已尽,无力回天矣!” 鸿安皱起眉头问道:“无力回天,那卫国公你的意思是?” 第42章 菲莱国 夏侯渊说道: “王朝兴衰自有天定,而我奉天国从开国以来经历六百五十载岁月,传至今日即将覆灭,这就是定数,哪来的万岁不死千秋万代,镇域王你不如顺天而为。 鸿安驻足完全听明白了,卫国公夏侯渊的意思。 鸿安心念转动,夏侯渊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鸿安对奉天国本身其实没有多大的感情。 鸿安现在要得到的就是,在这封建王朝当中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那卫国公有何办法来解此局?” 鸿安也不再称呼夏侯渊为岳丈,而是直接称呼卫国公。 夏侯渊说道:“陛下已将芷若册封于你为王妃,那本国公就要为我的女儿谋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来,当然这也是为了我夏侯氏着想。” 鸿安明白了,原来卫国公夏侯渊另有打算和谋划,只听见他说道: “夏侯商、夏侯武宁,你二人过来见过镇域王。” 体型富态的夏侯商带着一个青年来到了夏侯渊轮椅身旁。 那青年对着鸿安行礼道: “夏侯武宁见过镇域王!” “无需多礼!”鸿安说道,“本王想要知晓卫国公你究竟有何妙计,化解这奉天国大厦将倾之危。” 夏侯渊微笑的说道: “无法化解,只需另谋其出路即可!” “在南疆沿海,我夏侯是已经完全控制了一个重要的海边城镇,那城镇的港湾上已经建造了上百艘的战船。” 鸿安听完夏侯渊此话,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非常不解的说道。 “卫国公,敌人是在北峪关的金帐国,北峪边关那里才是战场吧,为何此时要提起南疆的沿海百艘战船?” 夏侯渊深邃的眸子看向鸿安道: “离奉天国海域两千公里外,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国度,叫做菲莱国,那菲来国面积极大极广,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大型陆地岛屿,我夏侯氏在那里已经扎了根,只待镇域王,率领重兵前去,推翻那菲莱国的皇权,在那里建立起,新的皇权国度。” 鸿安露出了微笑说道: “原来卫国公已经想到了要去争夺海外的国土与资源了,国公的远见与本王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古人云,攘外必须安内,若是想争霸海外诸国,那也必须要将奉天国的国本安危解决了。” 鸿安是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世界,除了奉天国外,还有更大更广袤的诸多国度。 可鸿安现在要做的并不是争霸全世界,他现在要做的是要让奉天国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在夏侯渊等人的眼里,奉天国已经病入膏肓,覆灭已是天注定的定数,不可能有挽救的余地,王朝官吏蛀虫太多,皇权制度已经沦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带着仅有的军队,逃离奉天国去建立新的皇权。 夏侯渊劝说道: “镇域王,战场是生死之地,你没有上过战场,若你带领着大军真的与金帐国开战,那你十死无生,奉天国的领土也会生灵涂炭,与其这样倒不如求和来换一个太平。” 鸿安坚定的摇头说道: “这奉天国有我镇域王在镇守,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颠覆皇权,海外诸国本王会去征伐,但前提是先巩固内政,让我奉天国的百姓安居乐业,让我奉天国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到那时候,日月所照之地皆是我奉天国的疆域,还有!本王才不鸟什么皇朝宿命天数定数!只有有我镇域王在!奉天国这片疆域就不会四分五裂。” 皇朝没落,各大势力征伐,起义军裹挟着四处的流民和灾民,如野火般狼烟四起。 鸿安当然知道皇权不存政权衰败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夏侯渊已经料定了,奉天国必将大乱,皇权也会在这大乱之中消亡。 不单单只有卫国公有这样的见地,其他位高权重的勋贵们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鸿安的的确确可以制作出跨越时代的武器,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 这两个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将会改写奉天国即将覆灭的国运。 “卫国公,你让本王带军队南下上战船,横渡两千多公里的海域前往菲莱国,覆灭其国,建立新皇权,这份好意本王心领了,待得将来一定会用上你夏侯氏准备的战船,可是现在本王定要先将北峪的金帐国覆灭,如此才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夏侯渊已将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对于鸿安的回答,他看着鸿安沉稳的眼神 “你真的有把握击败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鸿安点了点头:“嗯!本王有把握,只待我将那两件兵器制作出来后,交于国公你来看,你一看便知。” 夏侯渊对着鸿安说道: “镇域王!若你真的能击败北峪金帐国,那你就建立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朽功勋!” 鸿安微笑说道:“国公过誉了!” “可否答应我帮一件事情?”夏侯渊诚恳的说道。 “国公你即是本王的岳丈,任何事情你但讲无妨,若能帮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夏侯渊道:“我儿子夏侯武宁,本来是想着让他跟随着胞弟夏侯商,让夏侯商带着他前往海外的菲莱国避难,可今日与镇域王交谈之下,我决定,让我儿夏侯武宁跟随着王爷你建功立业!” 鸿安听完夏侯渊所说的话后看向站立在旁的夏侯武宁。 夏侯武宁样貌不凡,颇有武将之风,可鸿安犹豫的说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本王若带着小舅子前往沙场上,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国公你交代?这实为不妥!” 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军队之中,安排沾亲带故之人,在自己的属下体系之中从没有想过,带着王妃的弟弟加入, 夏侯渊对着嫡子夏侯武宁使了一个眼色,夏侯武宁顿时心领神会。 他赶忙出列抱拳说道: “王爷!武宁从小尚武,拥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此次与金帐国开战,深感机会千载难逢,定然不能错过,王爷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与王爷有亲戚关系,坏了王爷的规矩与法令。” 鸿安看着眼前身高八尺的青年,在自己的面前自称卑职,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随自己。 第43章 追风赤兔马 ……要不要答应呢?鸿安犹豫间。 只听到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说道: “王爷无需为难,若是王爷不允许我儿加入你亲卫军队,那老臣就将其打发去北峪关总兵杨坚那,毕竟那杨坚可是我的老部将,只要不是必死的局,真有把握打败金帐国,我夏侯氏定不会选择逃遁避世!” 鸿安听出了夏侯渊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的这个儿子可以搭上北峪关总兵杨坚的线。 这对于将来鸿安与杨坚打交道有极大助力。 鸿安刚想回应,就让你儿去杨坚总兵那里吧,反正自己的亲卫队之中不可能招纳小舅子进入。 这夏侯渊又说道: “只要镇域王你收留我儿夏侯武宁为亲卫,我夏侯氏的十座大型铁匠铺就能全力的配合你,而所有的制作费用分文不取, 鸿安听的眸子一亮:“好!那就让夏侯武宁就做本王的亲卫兵副统领之职。” 夏侯武宁躬身抱拳:“谢王爷!” 亲卫军副统领,鸿安可以任命数人,即便让夏侯武宁担任此职务,丝毫不影响鸿安管理自己的属下。 这样做更多的是让夏侯武宁挂职而已,在接下来与金帐国大战,捞一些军功。 而自己不可能派夏侯武宁去执行特别危险的任务, 这也是夏侯渊的想法,既然奉天国不会覆灭,那么就让自己的儿子夏侯武宁拥有耀眼的履历,将来才有资格继承自己的卫国公爵位。 而原本的打算,夏侯渊认为奉天国必亡,就下令让夏侯氏族人遁世避祸, 这样做,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让自己儿子夏侯武宁继承自己的爵位。 鸿安对着夏侯渊说道: “劳烦国公派人带领本王前往皇城郊外的大型铁匠铺!” 夏侯渊颔首,他对夏侯商说道: “你现在就带领镇域王前往咱家铁匠铺,令所有的制器匠人,全部都听命于镇域王!” “诺!”身材富态的夏侯商应诺道。 夏侯商语带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王爷!您随我来。” 鸿安一行人离开了卫国公府邸,夏侯武宁也跟随鸿安而去。 待得他们走后,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来到了夏侯渊身旁,她们也得知了夏侯武宁成了鸿安的亲卫,夏侯芷若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 “爹爹,你真的放弃将我们夏侯氏家族遁世的机会吗?若是一旦开战,就没有丝毫退路了,为何还要将武宁给镇域王做亲卫,那镇域王来到我家,还以为他会问讯一下我与妹妹是否消了气,哪知道他来家中只为我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全然没有把我这个王妃方心上。” 夏侯渊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芷若,你已经赐婚给了镇域王,断不能说镇域王的不是,看来是老夫平日里将你宠你的太深,你可知,以老夫观人其面相和气度就可料其人的成就。 而老夫观镇域王绝非止步于王爵,他的才能与气度远胜当今太子鸿泽,这奉天国不被金帐国所灭,那镇域王鸿安定为未来的皇帝,且是实权在握无可撼动的皇帝。” 与鸿安交谈之下,鸿安一点都不抵触,去攻打菲莱国的想法,只是说此时不宜攻打待得将来,稳定皇权政局好将来徐徐图之。 可见鸿安是一个冷静有谋具备战略眼光的明主。 这样的明主,若不早早依附投靠,岂不是错过了今生最大的机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侯渊怎会还让家族隐世避祸。 夏侯芷若抿着朱唇: “可他也不能纵容下人女婢,敢向我顶嘴,这也太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 夏侯渊听的眉头一皱: “芷若你是说,昨日在王府,那些地位地下卑贱的女婢也胆敢在你面前顶嘴冲撞,镇域王他不管教?” 夏侯芷若美眸闪烁了一下,不敢夸大说辞:“爹爹!也不是卑贱的女婢,方才我只是气不过王爷来我家中却对我不闻不问,昨日是王爷喜爱的姬妾,对我出言顶撞。” “那也不行!尊卑次序,芷若你既被册封为正室王妃,王府的女眷就该称呼你为王妃主母,怎敢出言顶撞?回头你挑十名姿色美艳的侍女随你一同回王府,调教调教这些不懂规矩的女婢。” 夏侯芷若摇了摇头道:“爹爹息怒,也无需这般,镇域王三日之后就会离开京都皇城前往北峪关封地,女儿即便要带十位侍女一同前去,也只得前往北峪封地。” 夏侯渊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此事就暂时作罢,镇域王鸿安虽是人中真龙,但你在他面前一定不能够太过软弱,更不能让其他卑贱的婢女们觉得你好欺负!如此一来,将来等待天命时机才能坐上皇后大位。” 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后宫,后宫内室斗争是残酷的,若是一开始就给人一种软弱好欺的性子,那么将来如何能够服众? 夏侯芷若微微颔首:“爹爹,女儿明白,女儿这就去准备了。” “嗯!你先与沁茹一起下去准备吧!三日后若镇域王离开京都,你与沁茹定要相随,你是他的正室要共患难,将来才能共享这天下的富贵。” 夏侯芷若带着夏侯沁茹下去准备,三日之后与镇域王前往北峪封地。 鸿安跟随着体型富态的夏侯商出了国公府朱红大门, 李潇拉着枣红战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 鸿安接过这匹战马缰绳,指了指跟随自己的夏侯武宁,对着众亲卫兵道: “这位是夏侯家的嫡长子夏侯武宁,已成为本王的亲卫军副统领。” 众亲卫兵都恭敬道:“见过副统领!” 夏侯武宁语气谦逊道:“今后承蒙兄弟们关照,我等誓死守护镇域王!” 众亲卫兵异口同声道:“誓死守卫镇域王!” 鸿安看向夏侯武宁对他此言很是满意。 此时三名卫国公的侍卫牵来了三匹战马,其中一匹战马毛皮如同绸缎般光滑发亮,马的外形十分健硕高大,威风凛凛,如同马王,此马一声嘶鸣,其他的众马都俯下马头来称臣。 那牵马的侍卫将此马牵到鸿安身前,恭敬将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 鸿安疑惑并没有接过。 一旁的夏侯商爽朗笑到:“哈哈哈!王爷!此是宝马,名为追风赤兔马,能日行千里远,骑此马就算是在崎岖道路上也是如履平地,这也是我兄卫国公的一片心意!” 第44章 第一道工序 鸿安听完夏侯商此言,才欣喜地接过这匹战马。 “呵!这世间还真有赤兔马呀!” 鸿安就着马缰翻身上了马背,追风赤兔比他方才所骑的战马还要高了一大截。 夏侯武宁与夏侯商二人也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众人出城,前往京都郊外的大型铁匠铺。 这夏侯氏家族的大型铁匠铺产业位于京都郊外往北,靠近淮河,此地水源充沛给锻造铁质工具提供了绝佳的地理位置和环境。 鸿安骑着赤兔马,来到目的地后,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他的亲卫兵。 跟随夏侯商直接进入这大型的铁匠铺内, 鸿安方一进入铁匠铺,耳畔就听见钉钉铛铛捶打铁器的声音。 他看见这些铁匠们有的在制作铁质兵器,也有的在制作厨房用具,没一名铁匠在闲着。 夏侯商问鸿安道:“镇域王!我来安排这里主事的铁匠师傅,你只要将你所需要制造的兵器告知他即可。” “你速速去安排啊吧!” 俄顷,原本钉钉铛铛不绝于耳的大型铁匠铺变得异常的安静,所有铁匠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集合这一起,一共有一百五十人之多, 鸿安看着这一百五十余名铁匠人心想:“这支建造兵器的队伍,也算是很庞大了,这一座大型铁匠铺就有一百五十余人铁匠,那十座大型铁匠铺,就有一千五百名。” 正在计算之中的鸿安,听到夏侯商爽朗笑声,他带来十名年纪大的铁匠师傅: “王爷!这是我夏侯氏甲字大型铁匠铺最好的十名铁匠师傅,你要制作任何武器都可以将图纸交给他们去操作。” 鸿安对这十名铁匠师傅露出了微笑说道:“铁匠师傅们,本王要制作的武器,有两种,第一种武器叫做大马士革钢刀,另外一种武器叫做复合弓弩,制作这两种武器,本王已经将制作工艺分成十个步骤,而你们这甲字号大型铁匠铺只需完成第一个步骤即可。” 鸿安这样做,就是防止所掌握的炼制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被其他的人偷师学走了。 若是被敌国派来渗透的间谍掌握了这样的制造兵器手段,那么!这对于奉天国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鸿安不得不防,再者此地是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而不是鸿安封地自己建造的大型铁匠铺,在此地他只敢制造前两种武器,而真正跨时代的热武器火枪,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在这里制造的。 一位年长者,他的两鬓斑白,但身形看起来很健硕,虽留着胡须,但是胡须胡渣很糟乱,似是几个月都没有打理。 他语气之中带着疑惑:“镇域王!将我们所有人都集结,我们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也不知王爷你让我们究竟要制作些什么武器,如此的劳师动众?” 很显然这个抬头的老师傅极其不情愿, 他此言一出,下面上百人口中碎语起来。 鸿安虽然有王爵在身,可是,让这些手上有活的匠人们停下,这样一来,整个铁匠铺的匠人们没有收入,他们当然不情不愿起来。 鸿安两世为人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他朗声说道: “诸位匠人们,本王急需一批武器来武装自己的亲卫军,本王承诺,你们所制造出来的兵器部件,我镇域王会支付比之前多三倍,哦!不是,是比之前多五倍的工钱。” 鸿安此话一出,原本一片抱怨之声的铁匠们,顿时氛围快活起来。 这名两鬓泛白的老铁匠师傅,语带恭敬说道: “不知王爷您要求的第一道工序是制作什么呢?” 鸿安目光看向李潇和周怀谦两人: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过来。” “遵令!”二人来到了鸿安的身旁。 鸿安把目光看向夏侯武宁说道:“夏侯武宁,你也来本王身旁,一伙有任务交于你们三人去完成。” 夏侯武宁来到鸿安身旁。 “遵令!”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本王会将制作的武器分为十个部分,你去亲卫队之中再选出八名绝对信得过的亲卫过来。” “八名?回禀王爷!夏侯夏侯武宁也在此,已经有了三名,只需七名信得过的亲卫即可吧!” 鸿安露出不满之色:“李潇!你只要按照本王的话行事,不需要多问,本王也不希望你今后执行命令之时带上个人的怀疑。” 李潇忙说道:“卑职知罪!卑职从今往后不敢再问。” 很快李潇就在亲卫队伍之中找来了八名亲卫兵,这八名亲卫兵都与李潇熟识。 这八个亲卫兵来到鸿安身旁恭敬道:“属下恭候王爷之令!” 鸿安微微点头:“尔等等候片刻。”,他对着那名老铁匠师傅道:“将你们画图与刻画模具的工具拿出来。” 那老铁匠师傅恭敬道: “王爷!小人所用之物全部都在制器阁之中,喏!就在那里。” 说完这名老铁匠师傅抬起右手,指向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鸿安没有犹豫,直接大踏步的前往这铁门处。 鸿安脑海之中,已经将如何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方法烂熟于心。 这两个武器是由哪些部位组成的,他此刻最熟悉不过。 整整耗时两个时辰的时间在这大型铁匠铺的内部制器阁内,鸿安将两种武器拆分为十个制造的部分, 这十个武器部分的制造方法和模型,他用十个大箱子分别装好了, “李潇!你带着被点名的亲卫兵进来!” “喏!” 李潇带着十人,包括自己在内一共十一人进入到这制器阁之中。 他们入眼看到的是,十个硕大的箱子。 鸿安看向夏侯武宁道:“你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侯武宁语气郑重的说道:“请镇域王吩咐!” “本王知道有一种韧性极强的丝线,叫做寒蚕丝,本王用来制作复合军弩所用的弩弦上,你去弄来五千份,价格控制在三十两白银一份,你现在就去本王王府之中找李善能,让他拿出白银与你去办。” 夏侯武宁说道 “价格控制在三十两白银一份,五千份就需要十五万两白银。” “王爷放心,两日之内,一定将五千份寒蚕丝送过来。” 说完之后离开了此处的铁匠铺。 鸿安心中暗道:“我现在一共只有五十万两白银,这一次制作两种兵器,数量控制在大马士革钢刀一万柄,复合军弩五千张,事实上这大马士革钢刀的成本并不高,贵的是复合军弩,毕竟复合军弩的弓弦都是用寒蚕丝来制作。” 第45章 原来如此,属下这才恍然大悟! 夏侯武宁离开了此地,这制器阁之中,鸿安安排每人得到了一个硕大的箱子。 “李潇、周谦怀还有你们这十人,本王已经写好了制作的流程,你们务必要按照这流程方式来制造。” “遵令!” 这十名亲卫兵,纷纷打开十个硕大的箱子,每一个箱子之中所写的内容全部都不一样。 李潇打开箱子之后,他的箱子内写着五字,这五字的意思是,第五道工序,要去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鸿安已经将十座大型的铁匠铺编好了数字。 而这十名亲卫每一个人所拿的数字号去对应的大型铁匠铺。 李潇箱子之中,不但有数字编号,还有工序的内容,第五步:制造大马士革钢刀,淬火神工。 李潇仔仔细细的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这些内容,全部都是鸿安意识神秘空间内青铜知识图书馆圣殿,那一本兵器制造书中的内容。 “第五步:淬火神工” “特制的淬火槽中倒入,醋、酒、童子尿、熊胆、地骨皮,将其五中材料熬制成淬火神液,将第四部打造的大马士革钢刀,持刀柄将刀刃斜插如淬火神液之中,液体表面泛起蓝紫色火花,第五道工序即可完工,而刀刃成青霜之色!” 李潇看着出神,这样的淬火技术,他头一回听闻, 他再次抽出制造复合弓弩的第五步,镇域王也将制作出的复合弓弩方法写的明明白白。 “复合弓弩,第五步,望山校准” “将弩床前端嵌入,青铜望山,用水碗校准水平,在望山刻寸度分划,每隔对应十步射程,望山顶部镶嵌发光萤石,便于夜间瞄准。” 李潇看到,这纸张的内容,感觉到心脏都在加速,这样的武器设置,简直是巧夺天工。 “这!这还是第五步,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第五步详细的步奏。” 他看了看其他的人,发现他们的表情与自己的表情是一样的,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周谦怀看着自己箱子里面纸张的内容, 他的步奏是第三, 虽然是第三步奏,但是纸张上的内容让他这个外门汉都感觉,工序制作不可思议,只是从这一道工序里,即可发现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两种武器的强大。 他楠楠道: “第三步:纹现龙鳞,冷锻县纹术!” “钢刀的毛坯冷却至暗红色时,用冰蚕丝缠绕钢刀刀身,而后浸入寒潭水淬火,取出后用鲨鱼皮打磨,刀身浮现螺旋状纹路,刀身会呈现出独特的肌理。 “第三步:复合弓弩,弩机铸魂,失蜡法造机括!” “用蜂蜡雕出弩机零件,将蜡模埋入石英砂型范,浇入精刚水,冷却破范后,取出的弩机部件如镜面,再用油石打磨卡槽,确保扳机悬刀,起落顺滑。” 李潇与周谦怀二人,反反复复琢磨纸张的制造,他们心中都有这样的明悟,这两件武器是从未看过的武器。 不单单是他们两个,其他八名亲卫看到箱子之中,纸张的内容无不惊叹。 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人生出了疑问,李霄对着镇域王恭敬的开口说道: “王爷!为何这些工序不全部在同一个铁匠铺之中完成了?” 李潇问出这个问题,其他人也疑惑的看向镇域王,这也是他们心中所想最大的疑问。 鸿安看向他们十人勾起嘴角微笑说道: “本王需要制作的这两件兵器,数量多但工期却短,三日之内必须完工,将所有的工序放在一个铁匠铺之内,肯定无法按时完工。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将制造工序分成十个步骤分开生产,可暂时让有心之人无法仿制。”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仿制的出,不是现在的鸿安所需要考虑的事情。 只要能将强大的金帐国打败,鸿安就能彻底的掌握兵权,当然他绝对不会将金帐国彻底的消灭,至少在鸿安没有得到皇位之前他不会这样做。 “原来如此,属下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说到底这铁匠铺并不属于王爷,如此神兵的制作若被有心之人偷学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啊,是啊!” 这十名亲卫从心底由衷的钦佩起自家的王爷深谋远虑。 鸿安目光看向这十名亲卫兵,继续说道: “你们这十人不要无序的围将起来!按照一号到十号的顺序,依次的在本王面前从左到右排列站好。” 镇域王鸿安话音刚落,围站在一起的十名亲卫,依着自己手中拿到的排序,在他面前从左到右站好位置。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从一号到十号依次报出自己的名字,你们当中除了三号位的周谦怀和五号位的李萧外,其他八人本王都不知名字。” 站在一号位的青年手捧着箱子,身姿挺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郑名明德,齐州人士” 鸿安看向郑明德,身高近九尺其貌看起来沉稳有力, 鸿安忍不住夸赞道:“奉天国的齐州人各个魁梧勇猛!” “谢王爷赞誉!” 站在第二位的青年抱着箱子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赵名历,来自三晋州!” “三晋州!”鸿安呢喃了一句,“你们三晋州是不是多生产黑色的煤矿?” 赵历恭敬地答道:“回禀王爷,我们三晋州确实有黑色的石头可以燃烧,不过这种石头燃烧多了会让人中毒!” 鸿安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三晋州的地理位置放在前世的话类似于山西地区,因为那里盛产煤矿,而且都是露天的。 只是现在的人,对于煤矿的利用,非常低几乎不用,人们宁愿将木头做成木炭,然后再燃烧,毕竟煤炭直接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的毒气,一旦用多了量致人头晕恶心只是轻的,甚至在无声无息间能够致人于死亡。 但若要发展经济,实现跨越式的发展,绝对离不开它,煤炭。 鸿安将目光跳过第三个站着的周谦怀,直接落在第四个青年的身上。 这青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陆名修,河洛州人士!” 鸿安点了点头:“河洛州为我奉天国的福地,有沃野千里的平原!适合养战马,也适合种植小麦!” 陆修恭敬道:“王爷不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第46章 百炼揉筋九叠锻打 鸿安目光跳过站在第五位的李潇,他目光落在第六个青年人身上, 那青年朗声说道:“回禀王爷卑职姓贺名英杰!关中州人士!” “关中州!那是通往西域诸国的起点,西北的门户,也是本王的封地所在!” 贺英杰听的眸子一亮。 当鸿安把目光落在第七个青年身上时,这青年朗声的说道: “卑职名叫铁衣,荆襄州人士!” 鸿安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这青年给他一股勇武之气,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鸿安笑着说道:“荆襄州为我奉天国战略要地,也是乱世之时兵家必争之地!” 那青年直言不讳说道:“回禀王爷而今皇权依旧在,百姓并没反,荆襄洲也只是鱼米之乡而已。” “嗯!”鸿安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 双手抱住箱子的第八个青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包名重五,湘广州人!” “包重五!嗯,本王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青年有一些激动的说道: “王爷记住小人名讳,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鸿安把目光落在第九个青年身上。 这第九个青年语带恭敬的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许名初,川蜀州人士!” 鸿安点头:“川蜀州为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为发祥之地。” 鸿安的目光落在第十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语带恭敬的说道: “卑职名叫吕梁,是浙东州人士!” 鸿安微微颔首:“你们十个人的名字,包括三号位的周谦怀与五号位的李潇,本王都已经记在心中。” “时间紧迫,现在就由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去各自的大型铁匠铺,完成各自的工序,监督铁匠人按照模板来制作兵器的部件。” 这十名亲卫兵,异口同声的说道: “遵令!” “本王叫到名字的随我出去,没有被叫到名字的继续留在此地,郑明德你先随本王出去,完成两个武器的第一道工序。” “属下遵命!”郑明德跟在了鸿安的身后。 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第一道工序,鸿安已经写在了纸上。 鸿安带着郑明德来到了第一座铁匠铺炼制装备房,有十位铁匠铺老师傅,都围将而来。 鸿安对着这十位老师傅说道: “这是本王的亲卫兵名叫郑明德,制造兵器部件全都是由他来监工与运送,两种武器的零部件分别是一万件和五千件,一件也不能多一件也不能少按照足数制作出来。” 这十名铁匠老师傅恭敬的回应: “谨遵王爷之命!” 能有原先五倍的工钱当然卖命,眼前的人可是王爷,敢不用心去制造武器部件,后果将会非常的严重,若是有半点差池,命都有可能不保。 鸿安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你们只要用心做其实不难,而且材料这里已经具备,制作第一步的具体内容,现在本王告知你们,本王也在纸张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制作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一步叫做选料,玄铁与乌兹矿的秘炼,将铁矿与乌兹砂矿按照三比一的比例,用旺火煅烧三个时辰,增加硬度产生纹路,需要制作一万份这样的矿石 而制作复合弓弩的第一步叫做弓臂选料,紫檀铁胎层压,用百年的紫檀木取芯材聚成弓形毛坯,熔炼熟铁打成薄如纸的铁胎,将紫檀木与铁胎用鱼鳔胶叠压,外裹牛筋条缠绕固定。” 鸿安说完了第一道工序之后,对着众人继续说道。 “大马士革钢刀粗坯的大小用料已经写在了纸上,而复合弓弩所锯成的弓形毛坯大小规格也写在了纸上,你们必须要按在按照纸上的规格大小来做,切记!只有如此完成好了第一道工序之后,才能继续完成下面的工序。” 此时那十名老铁匠,面露震惊之色,他们看向鸿安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到现在由衷的敬佩。 一位胡须花白胆大的老铁匠目光灼灼的看向鸿安道:“王爷能否将制作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完整的程序全部都交给我们来制作,老朽想知道这武器的威力究竟几何。”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 “不可!你们制作完之后,要将纸张全部烧毁,没有本王的允许,绝对不能够再制作,否则本王会重重惩罚你们。” “遵令!是老朽糊涂了。” 鸿安已经安排了第一座大型铁匠铺的所有的事情,在这里他就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他看向郑明德说道:“此地制作出来的武器部件后,交给你了管理运输!切记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郑明德与其郑重地说道:“卑职定然不辱使命,完成好王爷交代的任务。” 鸿安带着剩下的九人在夏侯商的引领之下,前往了第二座大型铁匠铺。 如法炮制! 鸿安在第二座铁匠铺集结了十名铁匠老师傅。 “诸位都听好了,本王要使用这座铁匠铺三日的时间,在这三日内,本王派了亲卫兵赵历来负责监工和运输!希望你们都能配合赵历。” 这十名老铁匠都出声应诺。 这第二座大型的铁匠铺,其中一名老铁匠问: “不知镇域王要我们这些铁匠制作什么兵器呢?” 鸿安道: “并不是要制作完整的兵器,尔等只需在这大型的铁匠铺之中制作兵器的其中一个环节。” “其中的一个环节?”这十名老铁匠不解的看向鸿安。 “本王已在另一座大型铁匠铺,安排制作了武器的功第一道工序,而你们这里就是第二道工序。” 鸿安如此解释说道。 “究竟是怎样的第二道工序呢?”那老铁匠好奇的问道。 鸿安对着赵历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即将大箱子之中的纸张拿了出来,传递给了这十位老铁匠们看。 待得十位老铁匠看的时候,鸿安边解释的说道: “本王想要得到的第一种兵器叫做大马士革钢刀,而这第二道工序是从第一道工序当中得到的粗胚合成铁矿。 第二道工序叫做百炼揉筋九叠锻打渗碳。” 这十名老铁匠听得一头雾水,他们看向鸿安,一人问道: “王爷!何为九叠锻打渗出碳?” 鸿安道: “正如本王纸张上所写的,将毛坯送来之后,用青铜钳夹住,铁匠力士持枣木锤配合锻打,每段打十次便折叠一次,锻打期间撒入胡桃壳粉末增碳,如此反复,九次形成八十一层金属结构。 本王需要这样九次八十一层金属结构一万份。” 第47章 有实力立足于这个皇权世界 这十名老铁匠顿时明悟。 其中一名老铁匠惊呼出声:“加入胡桃壳粉末反复锻打,就可以锻打九九八十一层,这是要锻打出神钢来吗?” 十名老铁匠心中火热,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种非常了不得的兵器制造工艺。 鸿安当然能够看穿他们这些人的心思,他目光微冷恐吓的语气道: “没有本王的授意,你们以后绝对不能够制作这样的锻钢!” 十名老铁匠看着镇域王鸿安的目光感到脊背发寒,此等锻造神兵的工序方法直接告诉了这些人,若是将这些工序泄露给了敌国,后果将不堪设想。 “请王爷放心,我们这些老朽们万万不敢将此法泄露,制作完这道工序之后,断然不敢再用此工序制造其他的器具!” 鸿安笑了笑说道:“这第二道工序,没有第一道工序送来的合金铁胚,也是无法锻造的,尔等只需锻造出一万件叠层钢体即可,其他的工序你们无需再做!做完之后,本王已经命令亲卫兵赵历将此法的纸张全部烧毁。” 十名老铁匠俯首称臣由衷的钦佩起镇域王鸿安,这十人异口同声说道: “老朽定当保守炼制之法的秘密,绝不外传!” 鸿安颔首继续道: “嗯!本王相信你们,绝对不会做通敌之事,方才本王已经说出了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二道工序,现在本王要说的是,本王想要的第二件兵器,一共五千柄复合弓弩,同样也是第二道工序。” 十名老铁匠们侧耳倾听,他们待会儿要将从镇北王这里学到的,所听到的传给自己的徒弟们。 镇域王鸿安叙述起复合弓弩的第二道工序: “这复合弓弩的第二道工序,是从第一道工序得到部件之后,用黄杨木雕刻弩机床, 工匠手持錾子在弩机床身雕刻云纹防滑槽,槽内填入铅粉,增加摩擦力,床尾凿出弩机卡槽,尺寸误差不超过半分!尔等工匠们都听明白了吗?” 这十名老铁匠,听的眸子放光,这是手艺人对武器制造新技术发自内心的热爱与激动。 “老朽们都听明白了!” 鸿安的目光落在赵历的身上道: “这第二座大型铁匠铺的监工与运输就交给你了!” 赵历恭敬道:“请王爷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鸿安带着另外的七名亲卫,由夏侯商隐路去往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 鸿安一行人跟随着夏侯商来到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之中。 来到此地之后,如法炮制,体型富态的夏侯生集结了十名老铁匠。 鸿安寒暄一番后,告知这些老铁匠们,这三日之内正用它们来制造兵器的第三道工序,这些老铁匠们一个个应诺。 鸿安朗声说道: “本王已经安排亲卫兵李潇,负责这第三道工序的监工与成品的运输!” 鸿安看着李潇道: “将箱内的纸张交给这些铁匠们看!” “遵令!”李萧将箱子内的纸张分发给了这一些老铁匠们让他们阅览。 这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老铁匠们,看完这第四道工序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天工开物,世间居然有如此玄妙的制造方法!” 其中一名老铁匠不由得赞叹说道。 “是啊,老铁匠我也见识过武器的多般制作,但是像这一等还是头一次见过!” 鸿安对着这些老铁匠说道: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制作的第三道程序,这第三道程序是用第二道程序的成品来进一步加工。” 一名老铁匠恭敬地说道: “镇域王,此等制造神兵的工序能否细细地与我们说来呢?” 鸿安颔首道:“这是自然!每一道工序,本王都会亲自细细的讲解,毕竟任何一道工序都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这十名老铁匠侧耳倾听。 鸿安道: “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三道工序叫纹现龙鳞冷锻显纹术! 这一道工序是先将第二道工序的成品钢刀刀胚,加热后瞬间冷却使钢刀呈暗红色,用冰蚕丝线缠绕刀身,侵入寒潭水淬火,取出后用鲨鱼皮打磨,使刀身浮现螺旋状纹路,此为冰蚕丝冷缩挤压金属形成的独特肌理,第三道工序的成品是一万件。” 鸿安说出大马士革钢刀第三道工序之后,接着又说道: “本王所需要的第二件武器是复合弓弩,一共是五千件,第三道工序叫做弩机铸魂失蜡法造机括, 用石蜡雕出弩机零件,将蜡模埋入石英砂型范,浇入精刚水,冷却破范后取出的弩机部件如镜面,用油石打磨卡槽,确保扳机旋刀起落顺滑!” 这第三座大型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手中握着鸿安所写的第三道工序的手稿,如获至宝,甚至有一名老铁匠激动的不能自已。 鸿安见到此情此景,见怪不怪,他语气冷冷的说道: “本王要告知你们,这句话在前两道工序已经说过一遍,第三道工序没有本王的受益和允许之下,绝对不可以将此工序用在其他处。” 这些工匠们当然懂,都是活了大半百的铁匠了,再说了,这工序是基于前面两道工序而来的,本身就不完整。 “老朽们定然不敢将这第三这工序用在其他的地方!” 鸿安听完之后微微颔首。 此时鸿安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三日之后和夏侯渊讨要这十座大型铁铺的一百名老铁匠。 毕竟在自己的封地上也需要建造大型的铁匠铺,这种老铁匠工艺精湛又有丰富的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鸿安看向李萧说道: “这第三道工序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握好每一件武器的品质,并且安排人手将第三道工序的成品并送到第四座大型铁匠铺那里去!” 李潇双手抱拳恭敬道:“卑职明白!” 对于李萧这个亲卫军统领来说他还是非常放心的,实际上他的亲卫军队伍里面李萧与周谦怀二人是鸿安的心腹将才,交给二人办事,鸿安非常的放心。 鸿安带着剩下的七人离开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在夏侯商的引领之下,来到了第四座大型的铁匠铺。 还未到达第四座大型的铁匠铺之前,鸿安心中暗想道: “虽然我制作武器的过程工序繁琐了些,但只要能得到一万柄大马士革弯刀和五千张复合弓弩,到那个时候才是我鸿安真正有实力立足于这个皇权世界!” 第48章 制炼之法 夏侯商将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集结之后,语带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道: “镇域王,老夫已经将十名老铁匠已经集结了!” 鸿安微微颔首: “夏侯商,你一路陪同辛苦了,不如你先行一步,将剩下的大型铁匠铺全部告知一遍。 这引路之事,你可以安排五名下人仆从,分别引领着本王前去!” 夏侯商瞬间听懂了镇域王鸿安的言外之意,鸿安不想让自己知晓制作武器的全过程。 夏侯商不敢违抗,叫齐了五名仆从,而自己前去剩下的大型铁匠铺, 鸿安带着属下,来到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制器阁之中,他对着一名仪容儒雅的青年亲卫说道。 “陆修,将你箱内第四步骤炼制之法交于这十名铁匠!。 “属下遵令!”说完之后,将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十名老铁匠们分别阅览。 这十名老铁匠看到手中第四步炼制材料个个无比震惊。 其中一名老铁将恭敬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这!这是全新的一种炼制兵器之法,老朽斗胆,让老朽参与整个武器的制作。” 这是一名铁匠人对新技术的渴望。 鸿安摇了摇头:“此法暂时不能够广而传之,此为锻造兵器的秘法,若你真心想要学习此法,那你可以随本王前往封地!到了封地,本王会建造一座巨型武器兵工厂,筽你要想学整套技术,本王自当倾囊相授!” 在场的十名老铁匠们眸子都放着渴望的光芒。 “老朽愿跟随王爷前往封地!” 鸿安微微颔首,他自然需要大量的经验丰富的老铁匠: “本王将这炼制兵器的第四步详细告知你们。” 这十名老铁匠们俯耳倾听。 “炼制大马士革钢刀第四步芯骨藏锋,嵌钢夹刃术,在刀刃部位开槽,将提纯的玄铁精钢嵌入,再以鱼鳔胶混合铜粉焊接。 用铁尺敲打接缝处,胶液遇热汽化,形成真空焊接技术,增强刀刃硬度。 炼制复合弓弩第四步:弓弦秘炼,冰蚕丝混鱼胶,将岭南冰蚕所吐银丝浸入鱼鳔胶与砒霜的混合液,再与牛筋条同向搓捻。 用竹弓绷紧弓弦,置于「石灰窑」烘干,胶液凝固如琥珀, 将第四步工序,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制作完成之后,由陆修负责运送至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面容几分儒雅的陆修上前恭敬回应:“卑职定然将完成好第四步工序的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安全送入到第五座大型铁匠铺之内。” “嗯!此地交与你来负责,本王带着其他亲卫们去往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陆修恭敬的说道:“恭送王爷!” 鸿安带着剩下的亲卫,在一个夏侯氏家仆引领之下来到了第五座铁匠铺。 夏侯商以先行一步,做好了铺垫工作,包括鸿安使用第五座大型铁匠铺,三日内给铁匠们五倍工钱。 鸿安驾轻就熟让周怀谦将箱子之中的炼制第五步给十名老铁匠。 鸿安开口说道:“周怀谦这第五座大型铁匠铺的监工与运送就交给你来负责,你要安排足够的人手,将做好的成品迅速交给第六座大型的铁匠铺。” 周怀谦恭敬回应:“卑职明白!定不辱使命。” 鸿安将炼制之法第五步详细讲解: “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第五步炼制之法,本王现在详细讲解与你们听。 炼制大马士革钢刀第五步:淬火神工,五味汤淬刃,往淬火槽中倒入醋、酒、童尿、熊胆、地骨皮,熬制的五味汤,持刀柄将刀刃斜插入汤中,汤面泛起蓝紫色火花,淬火液提升韧性,火候到刃成青霜。 炼制复合弓弩第五步:望山校准青铜准星镶嵌,弩床前端嵌入青铜望山,用水碗校准水平,在望山刻寸度分划,每格对应十步射程。望山顶部镶明珠,便于夜间瞄准。” 十名老铁匠拿到此炼制之法,个个惊叹不已。 一名老铁匠说道:“淬火液提升韧性,用此法即便是凡铁也可以将韧性提升,兵器的威力将大大提升,而弓箭的夜视设计能力,这等设计匪夷所思。” 鸿安微微颔首:“此法只能你们知晓,绝不能够外传!” 这十名老铁匠纷纷表态:“镇域王大可放心,老朽们绝对不会泄露此等逆天炼制之法!” 鸿安目光看向周怀谦道: “此地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周怀谦恭敬道:“请王爷放心!” 鸿安带着剩余的亲卫们在夏侯氏仆从的引领下前往第六座大型铁匠铺。 众人来到了第六座大型铁匠铺,这铁匠铺之中已经集结了十名老铁匠,而夏侯商的身影却不在此地。 夏侯商本身就是生意人精, 他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足够了,这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涵养。 鸿安对着长相俊俏的青年贺英杰说道: “贺英杰此地由你来负责!” 这青年躬身道:“卑职明白!”说完此话,他将手中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了身旁的十名老铁匠。 这第六座大型铁匠铺内的十名老铁匠,个个无比的震惊看着炼制材料上面的内容。 鸿安对十名老铁匠讲解道: “这大马士革弯刀的第六步是承接第五步,其炼制方法是第六步:水磨开锋,千层石研磨。 其中千层青石分粗、中、细三级研磨。 工匠需蹲坐水台前,以河水带动石轮,每磨百次便换更细的石面,只需两日后,面纹如流水,刀刃可剃须。 研磨时间控制在两日,切记每完成一把,就需要将成品交给第七座大型铁匠铺,已完成接下来的工序。 复合弓弩的第六步是:箭槽开刃,凹槽导箭术,用圆凿在弩床中央开弧形箭槽,以细砂纸打磨槽底,再涂抹石墨粉润滑。 槽两侧嵌薄铜片,防止箭支摩擦损坏木床,此乃减阻设计,提升射击精度。” 这十名老铁匠得到了第六步制炼之法后,如获至宝。 鸿安说完此法后,看向充满崇敬之色的贺英杰:“炼制完所有的兵器部件后,将炼制之法,手稿全部烧毁!” “卑职遵令!”贺英杰恭敬的回应。 第49章 复合弓弩可以穿透寸铁! 此时一名老铁匠出列,面容露出恳切之意: “镇域王,此炼制手稿万万不能够烧毁,老夫张汉德代表这一众老家伙发誓,我们这一群老铁匠绝对不会泄露镇域王的炼制之法! 还请王爷将此兵器炼制之法流传于世,此炼制之法若就销毁于世间,此为可惜可叹!” 鸿安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此炼制兵器制法,只能存在于本王的北域封地所建造的铁匠铺之中,全属于皇家所有,暂时不可被民间所用,” 就像一些瓷器器皿分为官窑和民窑,若是如此跨时代的炼制之法被民间所掌握,制造出了大量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那后果将会是怎样的? 皇室的政权顷刻间就会被手握大马士革钢刀手拿复合弓弩的起义军所倾覆。 所以鸿安才会将炼制步骤一步步的分开,一来是这样炼制的速度大大提升,同时开启十座大型铁匠铺同时运行。 二来就是防止这两种跨越时代的武器的炼制之法,彻底的被同样一批铁匠匠人们所掌握。 这位老铁匠战战兢兢回答道: “是老朽糊涂了,老朽向王爷恕罪!” 鸿安微笑的说道:“不知者无罪,若真的想掌握此炼制之法,你们可随本王一起前往封地,本王要建造大型铁匠铺,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匠才!” 这十位老铁匠们个个露出激动之色拜伏于地: “老朽愿往!” “汝等老匠人们速速请起。” 拜伏于地的十名老铁匠们纷纷起身,鸿安对着贺英杰道: “此地交与汝,汝可否保此万无一失?” 贺英杰语气郑重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此地有卑职在,王爷大可安心前往第七座铁匠铺安排工作事宜。” 鸿安微微颔首,带着剩余的亲卫们,在一名仆从的引领下,前往了第七座大型铁匠铺。 每一座铁匠铺已经安排了十名老铁匠在此等候,这第七座铁匠铺也不例外。 鸿安来到此处,命令外貌粗犷的亲卫兵铁衣,将箱子之中的炼制之法,材料交给了老匠人们学习研究。 这第七座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们,表情与前面几座老铁匠们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看到手中的炼制之法后,一个个震惊无比。 鸿安也不废话: “尔等侧耳倾听,本王为汝等讲解这大马士革钢刀第七步的炼制之法,第七步:木柄铸魂,紫檀缠枝柄,取金星紫檀,按手型雕刻刀柄,槽内嵌入磁石片,与刀身玄铁产生微磁吸附此为防滑设计,再用血藤缠绕柄身,浸过桐油后烘干即可。 复合弓弩第七步炼制之法:绞盘省力,齿轮助拉装置,铁匠铺打造青铜齿轮绞盘,将其固定在弩尾, 绞盘绳索连接弓弦,拉动绞盘时,齿轮组将拉力分散,使百人拉力的强弩可单人上弦,此为机械省力装置,此乃复合弓弩之核心部位。” 这十名老铁匠们细细品味愈发震惊。 “老李,我耳朵没有听错吧!这复合弓弩,王爷方才说百人的拉力一人就可完成!” “老周没听错,老朽也听得真切呢!就是一人可拉百人力!” “那这射程该有多远,穿透力究竟该有多强呢!” 这十名老铁匠们忍不住的议论起来, 莫说这十名老铁匠们震惊无比,复合弓弩威力极强悍, 就连跟随在鸿安身旁的亲卫兵们也一个个无比的震惊,究其根本原因,那就是将来制造的这些武器都是让他们这些亲卫兵们使用的,他们怎能不震惊? 鸿安对着身旁外貌粗犷的亲卫兵铁衣服说道:“铁衣!等王安排你再次监工与运输!” “王爷放心,可安心自去!” “嗯!那本王就安心自去了!”鸿安带着剩余的亲卫兵们在仆从的引领下,去往了第八座大型的铁匠铺。 鸿安来到了第八座铁匠铺,制器阁之中的十名老铁匠们都已经集结完了。 鸿安寒暄几句之后,进入正题: “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第八步骤,尔等细细听来,本王与你们讲来,大马士革钢刀第八步:鞘藏杀机,鲨鱼皮包鞘,用牛皮胶将整张鲨鱼皮粘在榆木鞘上,在鞘口镶青铜错金护圈,圈内刻北斗七星纹饰暗合七星镇煞的铁匠秘传, 复合弓弩,第八步:淬火固弓,羊油浸烤弓臂,弓臂完成后,将羊油加热至沸,用毛刷反复涂刷紫檀木面,油脂渗入木纹后,再以文火慢烤,木胎吸油后呈深紫色,韧性大增。” 鸿安将此法告知这些老铁匠们之后,安排亲卫包重五,在此监工运输。 鸿安带着最后的两名亲卫兵,前往第九座大型铁匠铺。 来到第九座大型的铁匠铺。 鸿安命令亲卫兵许初,将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了十名老铁匠们。 “本王现在告知汝等地九步炼制之法!” 这十名老铁匠们都洗耳恭听着。 鸿安道: “这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九步,祭刀血祭开刃,宰杀牛羊,先以畜生之血养之,血滴在刀刃上,血珠沿纹路渗入,刀身发出嗡鸣,撒五谷杂粮祭拜炉神,刀架在炉边烤至刀柄血藤微微发烫,完成兵器通灵。 复合弓弩第九步:组装调试,三叠试射法 ,将弩机、弓臂、绞盘组装,先空拉测试扳机灵敏度,再装铁箭试射,准度调节,弓箭拉力调节,装箭矢试射,箭矢穿透寸铁防御。” 当鸿安说完此话之后,整个研兵阁鸦雀无声,他们个个都目瞪口呆。 “复合弓弩可以穿透寸铁!” “我没有听错吧,真的假的?” “这世上有弓箭箭矢能穿透寸铁的吗?那威力该有多大呢?” 鸿安安排许初在此地监工与运输。 鸿安带着身旁最后一名亲卫兵吕梁, 他们俩来到了第十座大型的铁匠铺,这也是最后一座大型的铁匠铺了。 鸿安带着吕梁进入研兵阁,这一次夏侯商也在这研兵阁之内。 这次是夏侯商将十名老铁匠们集结在一起了。 鸿安命令吕梁将箱子内炼制之法手稿材料,分发给十名老铁匠们。 这些老铁匠们拿到炼制材料手稿后如获至宝。 第50章 滋补身子 鸿安对他们说道: “这第十的工序是这两件兵器的最后一道工序,本王告之尔等,汝等一定要铭记于心, 这第十步为:试刃锋芒,断金裂石验,在铁匠铺外立三寸厚青石板,横刀一斩,石板断为两截,刀刃无缺;再斩老铁匠的铁锁链,链节如切豆腐般断开,断口泛蓝。”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夏侯商听完之后,眸子瞪得滚圆,不敢相信鸿安所说的话, 夏侯商心想:“若有此神兵!何惧那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大马士革钢刀居然有此等威力?这第十步居然并不是炼制,而是让我们来试钢刀的威力!” 这些铁匠完全懵住了,这第十部根本就无需他们做什么,而是拿着已经完全成品了的大马士革钢刀来检验,钢刀的锋利程度是否断金裂石。 鸿安将这些匠人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继续的说道。 “这复合弓弩的第十步尔等听好了,第十步:涂漆封魔,朱砂辟邪漆弩身涂刷朱砂混大漆,在弩床侧面刻“镇域”二字,漆干后用丝绸反复抛光。 老将弩悬挂于铁匠铺神龛前,以鸡血淋弩祭拜兵器之神,做完了这些之后复合弓弩的第十步骤也完成了。” 一名老铁匠上前一步道:“我们这些铁匠们将成品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箭做完之后又该如何呢?” 鸿安微笑的说道: “现如今这十座大型铁匠铺都在运转之中,本王确信三日之后,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柄复合弓弩,全部都会制作出来,三日之后本王会集结两万士兵来此地取兵器。” 鸿安说完之后,把目光看向吕梁道: “这里是最后一道工序,你一定要将成品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守护好,本王的亲卫你可以调来五千。” “诺!卑职遵命!”吕梁恭敬的回应道。 鸿安对着众人说道:“尔等各司其职,三日之后完成所有工作,本王要的是过程和结果!” 鸿安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完毕,而后带着百名亲卫兵骑着赤兔马回到了,京都内城自家王府之中。 鸿安自知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工作,剩下的就是靠时间了,三日后就知道答案。 鸿安离开了皇城西郊,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骑着赤兔马回了自己王府邸之中。 鸿安回到府邸, 柳如烟带着两个好姐妹来的鸿安身旁,如今她在王府的地位丝毫不亚于正室王妃夏侯芷若,毕竟也只有她才敢与夏侯芷若斗的时候,镇域王鸿安偏袒与她。 柳如烟得知鸿安回府,人在嘉会殿,她就端来早已准备的人参八珍鸡补汤,去往鸿安身旁。 柳如烟轻移莲步,云鬓间金钗微颤,端着那碗人参八珍鸡补汤,恰似嫦娥捧玉液般款款而来。 只见她眉如远岫含翠,目似秋波凝情,粉面生春如三月桃花,樱桃小口绽若初绽芙蕖。 那汤碗在她手中,氤氲热气衬得她肌肤胜雪,指尖葱白若削,腕间金镯轻响如环佩叮咚。 行至鸿安面前,她微微福身,眼波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却又含着三分羞涩。 朱唇轻启,声如莺语:\"王爷尝尝这汤,滋补身子的。\" 说话时,双颊泛起淡淡红晕,恰似晚霞染就的胭脂色,睫毛微垂时掩不住眼底的脉脉深情。 那汤碗递出时,双手稳如泰山,却在鸿安接过的刹那,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似有电流掠过,她慌忙低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 恰好撞见鸿安投来的目光,顿时耳尖通红,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娇羞的笑意。 柳如烟端的是\"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将对鸿安爱慕之情,尽皆融在这捧汤奉盏的举动之中。 鸿安一时恍惚,心念道:“如此佳人美眷,即便是在前世的她名字相同,相貌相差也如云泥之别,更何况柳如烟对我依恋之情,是那样的纯粹。” 在前世记忆逐渐冲淡,而今的鸿安是整个奉天国即将权倾天下的镇域王。 鸿安将人参八珍鸡补汤喝完,滋味鲜美回味无穷。 “如烟你做的这汤是本王此生喝过最好喝的汤!” 柳如烟欣喜道:“只要王爷您爱喝如烟做的汤,那我往后天天都做给王爷喝!” 鸿安笑道:“此汤过于滋补,本王怕身体补过头了!” 柳如烟美眸一亮,带着丝丝春情道:“王爷莫要担心呢,有如烟,还有婉婷妹妹,沁儿妹妹,我们三人服侍您身子,不会让王爷有滋补过剩!” “王爷!婉婷与沁儿愿做通房贴身丫头,服侍在王爷左右。” 而柳如烟口吐兰香,就想要依偎在鸿安怀中。 鸿安对着柳如烟她们三人说道: “如烟!本王今天有要事安排,待会儿需要集合所有的女眷。” 柳如烟一愣,她的美眸看向鸿安说道:“王爷!为何需要集合所有的女婢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鸿安颔首道: “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说完此话之后,鸿安就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李善能说道。 “速速的按照本王的意思去办!” 这年轻的小宦官应诺去王府住处,召集所有的舞姬女眷。 随着鸿安的命令,李善能将王府所有的舞姬女眷们全部都集结了过来, 这些舞姬女眷们,有的含羞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有的大胆一些的女眷释放出了欲火浓情直勾勾的看着镇域王鸿安。 她们在嘉会殿齐齐的对着鸿安跪伏见礼。 “奴婢参见王爷!” 鸿安语气温柔道:“好姐姐们请起!” 奴婢们纷纷起身,她们无限爱恋的目光看着鸿安,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里,鸿安的这一句好姐姐们,让这些舞姬们充满着无尽的遐想。 召集完毕之后,小宦官李善能来到了鸿安的身旁说道:“回禀王爷,卑职已将王府之中的舞姬全部都集结来了。” 鸿安看着嘉会殿,他看向李善能说道,“李善能,善用与善行他们二人哪里去了?” 李善能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家王爷要把所有的人全部都叫过来。 李善能赶忙说道:“王爷恕罪!卑职这就将两人叫过来。” 俄顷,李善能将李善用与李善行二人唤了过来。 “卑职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唤卑职是有何事?” 鸿安看着三人说道: “今日,本王就要安排你们三人,去办理重要的事情!” 李善能等三人听到鸿安如此说,表情认真侧耳倾听起来。 “李善能,你将本府的三十万两白银,交给夏侯商!这三十万白银是本王三日炼制兵器对工匠们的工钱。” 李善能恭敬领命而去办。 第51章 两种求生之法 待得李善能离开嘉会殿之后, 镇域王鸿安把目光投向李善用。 李善用迎着镇域王的目光,神情不自觉的肃穆起来。 鸿安开口道:“剩下的二十万,其中的十万两购置粮食,五万两白银全部都购置药材,李善用你必须要在三人内完成!本王的亲卫兵,可让你调动一千人协助。” “遵令!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之后,李善用也离开了嘉会殿,直到现在这些舞姬女眷们方才如梦初醒,全靠镇域王唤她们来是要安排离开京都之事。 她们全部都收起了嬉笑性情。 鸿安看向这些女眷们眸子转柔说道: “众姐姐们知道,本王就要启程前往那北域封地,恐怕本王在短时间之内,很难再回到京都之中!故此召集姐姐们就是为了三日之后的离京之事!” 三十名舞姬,听完之后神色各异,她们彼此之间相视着,有的舞姬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有的舞姬眉头紧蹙,还有的舞姬面露害怕之色 这些表情全部都被鸿安看在眼里,这些舞姬们的表情也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鸿安深知若自己不需要带兵前往北峪北疆打仗,就做一个逍遥王,那么在这王府邸内即可逍遥享乐,而这些舞姬们也可随着自己享受太平安生的日子。 可现实却不可能让鸿安逍遥安生,他冥冥之中知晓,若是再不离开皇城京都,那么这里就会是鸿安的葬身之地 没有人可以救他。 杀他的人不是别人,是那太子鸿泽与内阁大臣们劝说之下的雍德帝。 舞姬香兰儿泪眼朦胧对着鸿安悲伤道:“王爷,今日召集了众姐妹们,是要让我等离开么?” 鸿安没有避讳:“香兰儿此言,也没说错,本王召集众姐姐们来嘉会殿正是要与你们商议此事。” 香兰儿两道泪痕花落:“王爷莫要将我们赶走好么!” 舞姬月娥声音悲切恳求道:“祈求王爷您爱怜我等,莫要赶我们走!奴家可为王爷做牛做马!求求王爷好么!” 所有的舞姬女婢齐齐的跪伏于地,她们个个泪眼婆娑。 柳如烟在她们其中没有跪伏,而是跌坐于地,她脸色略显苍白既像是丢了一魂三魄。 “不!不要!王爷!不要抛弃如烟。”她只是细若蚊声的楠楠道,想到这些天镇域王鸿安对自己的爱怜之情化作梦幻泡影。 “王爷!祈求王爷不要赶我们离开王府!祈求王爷!”开口的是李沁儿,若放在前世她的长相,就像那青春活泼的邻家女孩。 朱婉婷将脸色惨白跌落在地的柳如烟扶住了身形,温柔低语轻声安抚。 “王爷!您知道的,现在王爷若将我们全部赶走,京都教坊司可不敢再收留奴婢们,奴婢们无依无靠说不定会被人牙子拐去勾栏之所!” 雨嫣儿早已泪眼婆娑: “王爷!如今世道凶险,若没有王爷您庇护我等如何能活命?” 雨嫣儿说完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鸿安看着众舞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柔情: “众姐姐们!本王并非要赶你们走。” 舞姬香兰率先开口:“竟如此!王爷为何让我们离开这座王府邸呢?离开这座王府邸,我们去哪里安住得生?” 所有的舞姬们都望着鸿安平静无波的眸子,她们想要的就是镇域王的庇护。 奴婢画媚儿开口道:“启禀王爷!奴婢知晓过了几日,王爷就会带兵北上,可是,王爷总得回京都皇城啊,这王府邸始终也是王爷的家!奴婢们只求在此王府邸家中,盼首王爷凯旋!” 鸿安看着众女悲苦伤心欲绝,不忍心语气轻柔开口说道: “本王当然知晓你们之意,奈何!三日之后,本王若不走,必死无疑!不但本王要毙命,你们全部逃不了,若是那太子鸿泽仁慈,也就放过你们一命,只可惜在太极殿你们这三十人全部都忤逆了他,所以即便你们不死后果也会生不如死。 本王此去哪里还有什么凯旋之说,此王府邸对于我而言,之是葬身坟墓,哪里又是什么家?” 原来这就是鸿安召集她们所有人来的原因。 这些舞姬婢女们一直以为,这皇都京城内的镇域王府邸,将会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可哪里知道鸿安竟说出此地为葬身墓地。 他此去北疆,绝无归来之意。 鸿安继续开口道: “本王不想对你们隐瞒,此去,本王不但要在战场之上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决一死战,很可能在这去的途中会与咱家奉天国军队开战!” 鸿安毫无顾忌的将此话说出,一是为了告诉在太极殿帮过自己的舞姬们这样做有一个交代,二也是让这些舞姬们断了还想在这镇域王府邸安生的想法。 鸿安此言一出,这些舞姬们方才如梦初醒。 所有的舞姬们全部都停止哭泣,她们明白,这京都皇城镇域王府无法再待了。 女婢香兰看着鸿安问道:“王爷若此去北峪边疆,那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一句何去何从将所有的舞姬们都把希冀的目光看向鸿安。 鸿安道: “本王可提供有两方法,可供姐姐们选择!这也是报答姐姐们在太极殿配合演武,帮本王获得兵权。” 舞姬香兰代表着所有舞姬们问道: “不知王爷为舞姬们提供哪两种求生之法?” 鸿安道: “本王可做到的是,带你们三十人离开京都皇城,顺路护送你们去往荆襄州,那里的路线途径北峪边疆,而后将你们安顿在那,荆襄州算一大型城市,足够姐姐们安生了。 到了那里之后,本王赐予你们每人一千两白银作为最后的报答。” 三十人每人一千两,需要三万两白银,而鸿安只剩下五万两白银了。 奉天国一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客观的,一两银子等于1200文铜钱, 若是一两银子放在前世的现代中国社会来算购买力估算的话, 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1000元人民币,这一估算主要参考是奉天国大米价格。 奉天国一两银子可购买约一石约150斤大米,若按现在大米均价4-5元\/斤计算,便可知一白银的购买力了, 鸿安每名舞姬赐予1000两白银,这笔钱也非常的可观了,相当于前世的100万人民币。 够一个女子在这奉天国内安家过普普通通殷实的生活了。 第52章 千金不换 舞姬雨嫣儿担忧的说道: “感恩王爷赐千两白银,但是人怀巨财等同有罪,我们这些弱女子又没有自保能力,这么多白银傍身的话,恐有匪徒地痞加害于我等, 以姐妹们的姿色,又有如此多白银在身,到最后恐怕人财两空,被人加害!” 鸿安眉头微皱,仔细想来。 这奉天国不管是官场还是民间,都透着衰败腐朽的味道,官僚体系的腐朽,贪赃枉法,而民生的不振,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将三十名舞姬放任不管直接安生在荆襄州,恐怕真如雨嫣儿所说,被人加害人财两空。 鸿安暂且雨嫣儿的问题放下不回,而是说道: “本王还有第二条路供你们走,但是事先要与你们说明清楚。” 听见鸿安说第二条路,舞姬们个个侧耳倾听。 “本王与你们所说的第二条路就是,一直跟随着本王前往北域封地,在本王的封地内安生,好处是有本王庇护,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你们,而且衣食无忧, 坏处是,本王现在面临着诸多生死危机,若是本王身死,你们的下场绝对也会很凄惨。” 鸿安将两条路都说完之后,看向这三十名舞姬,他把目光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而柳如烟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鸿安与柳如烟之间仿佛有一条命运的红绳相互的缠绕着。 方才还有些脸色惨白的柳如烟,此刻以恢复气色,一抹绯红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她心中无尽喜悦暗道:“还以为王爷不再喜爱如烟,要将如烟抛弃呢,没有想到王爷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鸿安与柳如烟心有灵犀,不管鸿安去哪里,哪怕天涯海角柳如烟都会以身相随,她只求镇域王鸿安让柳如烟能伴左右服侍。 这也只有在古代皇权社会,女子才会执着依恋。 鸿安继续道:“如何选择全凭姐姐们内心想法和心意。” 大难和重大抉择的面前,关系到自己未来和生存的去向,除了柳如烟之外,这些舞姬们都有自己的内心想法,鸿安不会去强求。 舞姬香兰第一个开口说道: “王爷!奴婢想要那1000两白银,但却不想去荆襄洲,可否?” 香兰此话一出,其他的舞姬们纷纷都看着她。 香兰只恐自己的话忤逆了镇域王,她赶忙的补充道: “王爷奴婢的家在川蜀州,家中还有母亲在世,奴婢想回自己的家中服侍母亲,安度晚年!” 事实上,香兰的母亲早已过世,她从小被自己的父亲卖给达官贵人,一次抄家之中,她因姿色上佳被收入了教方司。 从小到大经历人间凄苦,她早已学会察言观色,自然格外爱惜自己生命。 这些天她所见所闻得出的结论是,跟着镇域王鸿安前往北域边关极度危险随时可能丧命。 镇域王鸿安看着舞姬兰香略显紧张的模样,他微微笑着语气柔和的说道: “兰香姐姐有此孝心,本王自当成全,方才本王考虑的不周,姐姐们想要去何地全凭自己决断,若是顺路,本王可以捎带着你们前行,若是不顺路你们可自去!” 说完此话后,鸿安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指着右侧方的空地说道: “想要领取1000两白银的姐姐们,站在本王手指的位置!” 他话音刚落,舞女兰香带头站好位置,站在鸿安所指的右手边空地上。 鸿安抬起左手,指着左侧方的空地说道: “跟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站在本王的左侧空位。” 鸿安刚说完,柳如烟就站在了左侧位上,她的身后立马跟上了朱婉婷和李沁儿。 鸿安这两句话说完之后,在他的右手边站着五名舞姬。 而左手边是以柳如烟为首的二十五名舞姬。 这大大的出乎了鸿安的预料,他没有想到即便自己这么说了,拿出每人一千两白银出来分给她们,依旧有二十五名舞姬跟随自己前往北域封地。 鸿安看向这二十五名舞姬,除了舞姬香兰,其他能点到名字的都在,另外四人他叫不出名字来。 在太极殿演舞这四人也不是小队长, 鸿安看向李善行说道:“带她们五个人下去,每人给1000两白银,拿到白银后就可以离开镇域王府邸了。” 李善行语带恭敬回应道:“卑职这就去办” 他看向右侧站着的五名舞姬,眼眸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你们五人随杂家儿来领银子!” 香兰与另外四名舞姬看向鸿安左手边满满当当站着二十五名舞姬, 她们五人瞬间感觉自己的选择错了,没有了庇护,只怕身怀巨财是祸非福,有财用没命花。 香兰俯伏于地声泪悲切道:“王爷!奴婢一时失智才选错了路,祈求王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另四名舞姬也俯伏于地,祈求道:“王爷奴婢知错刚才选错了队伍!祈求王爷收留奴婢,奴婢不要这一千两白银了,只求能留在王爷身旁伺候。” 鸿安眉头微微皱起: “本王既开口让你们认真选,你们选定完后怎可反复无常,君无戏言,言无信而威不立,你们五人岂敢在本王面前反复横跳出尔反尔,若本王答应你们,叫本王法令如何通天?” 香兰与另外四名舞姬,听完鸿安所言如坠冰窖,她们忽的发现自己错失了一个天大机缘,岂是区区千两白银可以弥补的。” 香兰看向站在镇域王鸿安身后的舞姬们,她仿佛能听到其他舞姬的心声。 “这是多么愚蠢的选择啊!镇域王雄才大略怎会如此轻易身死。” “能抱镇域王的大腿,却要选择什么千两白银,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势。” “能得到王爷的庇护何止值千两白银,要是我千金都不会换。” 李善行拉着楞在原地的香兰手臂:“王爷已下令随杂家离开,莫要不识抬举,速速跟来领走千两白银。” 兰香与另外四名舞姬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嘉会殿。 鸿安眸光温柔的看向柳如烟说道: “如烟!待得本王在北峪封地建立好王府就立即上书请父皇册封你为本王的侧妃。” 让柳如烟成为侧妃并不是镇域王鸿安可以自立册封的,需要皇帝的圣旨,只有经过了皇帝的圣旨才能有侧妃的名份。 第53章 夏侯渊莲池垂钓 当然在级别上要比册立正式王妃要低上一个级别。 鸿安看着柳如烟继续说道: “剩余的二十名舞姬,全部都需要如烟来替本王管理。 如烟你也可以选几名助手,帮你一起来管理女眷,这样本王可以少操很多的心了,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带兵打仗上。 柳如烟上前对着鸿安恭敬施礼,心中欣喜之情难以掩饰: “王爷对如烟如此偏爱,如烟受宠若惊!定会管理好女眷,让姐妹们相互和睦,不让王爷分心内室。” 二十四名舞姬齐齐施礼道: “王爷安心,奴婢定当听从侧妃的差遣。”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为何要如此做,那是因为鸿安没有任何的精力来管理自己内室女眷,若是没有一个领头的管理,那么久而久之,她们直接一定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矛盾。 鸿安一开始就展现出对柳如烟的偏爱,已经把她推向了高位。 若是不早早的给她名分,对柳如烟会是一种伤害,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些舞姬与柳如烟都是相熟之人,管理起来也轻松。 李善行从库房拿出五千两白银,分别交与香兰和另外四名舞姬。 给完白银之后李善行就将香兰她们五人请出了镇域王府。 出了王府的香兰愣愣的看着这座奢华的王府邸,虽然她的行囊包裹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白银锭子,但是此刻的心却空落落的,仿佛是失去世间最大的依靠。 香兰对着另外四个舞姬说道: “我们都带着如此多的白银,赶快离开皇城,以免夜长梦多,连这一点好处都成了泡影。” 四名舞姬纷纷点头称是, 可她们四人不知道的是,早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她们四只肥羊,只待得这五人离开京都皇城,没有相应的地位和身份,拿着这么多的白银,那都是罪过。 皇都内城卫国公府,体型富态的夏侯商急匆匆的回到了府邸之内。 进入府中之后,看到一仆从正在洒扫庭院,他上前忙问道: “卫国公在何处?” 那仆人恭敬的回答道,“小人刚才还看见国公在莲池旁钓鱼呢!” “嗯!” 夏侯商丢下了一句恩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前往后庭莲花池塘去见卫国公夏侯渊。 后院莲花池塘边,一中年男子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支钓鱼竿,目不转睛地看着浮漂起起伏伏。 忽然间,浮漂迅速下沉,夏侯渊老成持重,只是将那鱼竿斜斜往上一提,一尾鲫鱼就被他挂了钩。 夏侯渊嘴角露出微笑,正要将这条鲫鱼提上岸。 “长兄,长兄!出大事了!”, “长兄,天大的事情,百年之未有的变局,居然被我亲眼看见。” 正要提起鱼竿的夏侯渊,侧目而视看见其弟一脸震惊之色。 “出了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沉不住气!” 夏侯商来到坐在轮椅的夏侯渊身旁附耳低语: “兄长!十座大型的铁匠铺都在运行,全力以赴的在制造镇域王鸿安设计出来的武器!” 夏侯渊眉头皱了皱,他转过头看向池中的浮漂再一次恢复平静,定定浮在莲花池水面上,很显然刚刚挂钩的那条鲫鱼已经挣脱鱼钩逃走了。 夏侯渊不悦,开口道: “制作武器就制作武器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这也要打扰我来钓鱼,贤婿镇域王鸿安不是已经告诉了我吗?” 夏侯商脸上依旧布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的表情。 “兄长,你可知镇域王鸿安,他制造出来的兵器有多么恐怖吗?” “哦?你仔细说来!” 夏侯商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郑重的说道: “兄长!镇域王鸿安制造出来的两件兵器,一件叫做大马士革钢刀,另一件叫做复合弓弩,一共分为十个步骤,每一个步骤在一座大型铁匠铺之内完成,工序都是承前启后的,前面的工序完成之后,还能交给后面的工序! 然而!每一道工序所用的炼制技巧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直到工序的第十步是检验武器威力强度, 我耳朵听得真切,如果弟弟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那么这两件兵器可以轻易地屠杀掉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那些重甲骑兵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可能在这两件兵器伤力面前不堪一击。” 卫国公夏侯渊那原本带着愠怒之色,想要好好的说教说教自己这个莽撞的弟弟,可听到此言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暴怒的呵斥道: “你说什么?竟敢在你哥面前胡扯!” “兄长!千真万确,若非这两件武器杀伤力实在太过于强悍,我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夏侯渊目光定定的看着夏侯商,想从他的眼眸深处找到是否骗自己, 可他看到的是震惊的表情与笃定的眼神。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他嘴角上扬,难以抑制的微笑了起来,他侧过头来把目光看向莲花池中的浮漂。 忽的,浮漂再次下沉,这一次夏侯渊一提鱼竿稳稳的将上钩的大鲤鱼抓起,放在了鱼笼之中。 “呵呵,刚才逃走了一条鲫鱼,现在上钩了一条鲤鱼,不错不错! 你现在去通知族老,让他们放弃前往海外菲莱国的计划,转而全力支持镇域王鸿安!此子极大可能就是奉天国未来的…” 夏侯渊还是将这句话忍住没说。 夏侯商问道 “那我们夏侯氏要将这两件如此威力强大的武器上报给陛下吗?” 夏侯渊横了他一眼: “愚蠢!当然不可以告知陛下,不但如此,而且要将那十座铁匠铺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消息完全封锁。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镇域王鸿安他都会知晓,由他来做皇帝,我想这奉天国还能够支撑一百多年不灭,我们夏侯氏也会富贵繁荣一百多年,正好可以巩固积累布局的成果。 一旦鸿安将来登基做了皇帝,那海外菲莱国的那片领土,定然就是我夏侯家的,那里的皇帝也会姓夏侯氏!” 夏侯氏已经在菲莱国布局多年,缺少的就是足够的兵力,只需五万兵力就能够彻底的占领海外的菲莱国。 而夏侯渊可是将占领菲莱国的计划告诉了镇域王鸿安。 一旁的夏侯商默默点了点头道: “大奉国的皇帝位!哎~那太子鸿泽,若是知晓了镇域王鸿安拥有制造出了这两种兵器之法,一定会寝食难安,会想方设法的除掉镇域王鸿安!” 第54章 去请王首辅来东宫,孤有要事与王首辅商议 夏侯渊道: “既然陛下将芷若册封给鸿安,那在这京都皇城,我们夏侯氏就是镇域王鸿安的政治资本!” 说完此话之后,他右手手指敲击着轮椅陷入沉静。 夏侯商看到此景之后说道: “兄长,我现在在去一趟大型铁匠铺,将那里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信息全部都封锁了。” “你先不要办这件事情,你先去库房拿出三十万两白银交给芷若!让她速速回到鸿安的王府邸!” 听到自己的兄长要拿出三十万两白银给夏皇芷若,他没有丝毫的惊讶,皇帝已经颁布了圣旨给了名分,他们夏侯渊给些嫁妆交给夏侯芷若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正当夏皇商要走,夏侯渊再次的叫住了他说道: “你选一支两百人的侍女队伍,跟随芷若与沁茹一同去往镇域王府邸,这些侍女必须要听从芷若的一切指令!我国公之女不喜挣闹,那些个舞姬想要欺负芷若,那就交给侍女们去处理。” “嗯!好的兄长,那我就去办了。” 夏侯商听从了自家兄长的安排,选派了两百名侍女来到了夏侯芷若与夏皇沁茹的身旁, 夏侯商去银库房取出三十万两白银,将这些白银交与夏侯芷若, 并将他看到的一切,包括鸿安拥有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之法告知了夏侯芷若。 听完了夏侯商诉说的夏侯芷若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父亲让我将三十万两白银交与你,再派来两百名侍女来侍奉你左右,这些侍女全部都会听从你的命令,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在镇域王府受欺负。 对了芷若,在临走之时,我们夏侯氏还会给你安排一支三百名死士,来保护你的安全!” 夏侯芷若感恩道: “父亲对女儿之恩,女儿他日定当百倍千倍来报答!” 夏皇商微笑道:“有芷若此话,我兄长的一切付出值得!” 夏皇芷若带着两百名侍女和装满三十万两白银的马车前往镇域王府邸。 皇宫内东宫紫麒殿,此殿是太子鸿泽享乐之所。 太子鸿泽慵懒地斜坐在一张虎皮铺设的卧榻之上, 鸿泽身旁一身姿卓绝,玲珑曲线,狐媚脸蛋的美姬斟来了一杯鹿血酒,语带柔情道:“太子爷!喝下此酒,暖暖身子骨!” 太子鸿泽接过鹿血药酒一饮而尽。 “啧啧!好酒!好酒!白狐儿,你在孤身旁真当是惹火撩人啊!” “太子殿下想要,白狐儿自当将身子奉上!” “呵呵!本太子也只是说说而已,你族人善通采阳之术,孤还未登皇座,可不敢与你赴巫山交媾!” 妖媚的白狐儿嫣然一笑:“殿下有紫龙皇气护身,奴家怎敢采太子元阳,只将此身做炉鼎送给太子呢!太子得了奴家的元阴可强健体魄呢!” 鸿泽听的春情荡漾,一把搂住妖媚的白狐儿。 “哈哈哈,孤这就试一试白狐儿肉体爱欲之滋味!” 太子鸿泽就要抱起白狐儿往寝宫而去,一太监匆忙进来恭敬道: “回禀太子殿下,饲鹰殿飞回来的鹰隼带来了密信!” 太子鸿泽眉头微皱带着一丝厉色道:“给孤呈上来!” 这名小太监闻言将一枚特制信筒送上来,递给了太子鸿泽。 鸿泽看着绝色佳丽说道:“白狐儿!你先去孤的卧室内备好杯酒!” 绝色撩人的白狐儿识趣地从太子鸿泽的怀中起身,“殿下莫要让奴家等久了哦!” 说完此语后离开了紫麒殿。 太子鸿泽一扫之前慵懒地做派,他将密信缓缓地展开,看着密信之中的内容: “回禀太子殿下,金帐国的使团五日之内即到皇城,他们告知卑职,此次和谈的内容就是让镇域王鸿安成为质子,交于金帐国师嫪丘带回金帐国都,至于其他条件还是照旧。” 太子鸿泽看完密信,冷哼一声心中暗道: “这鸿安不识时务,且不自量力,哼!该他成为质子死在金帐国。 不过!昨日那鸿安已经从西京军营之中带出了两万士兵,要不孤将此密信先一步给父皇,让父皇再收缴了鸿安的兵权! 不行!不可!父皇如今还在暴怒之中,怎会听孤一面之词,还是问一问王首辅该如何行事。” 太子鸿泽看向玉阶下的小太监道: “去请王首辅来东宫,孤有要事与王首辅商议。” “奴才遵令!” 半刻钟后,这名小太监将一身绯红官袍的王首辅带到了东宫之中。 王蔚清首辅面相儒雅自带春风,来到紫麒殿面见太子鸿泽行礼: “老臣拜见储君,不知储君召老臣来东宫是有何事商议?” 太子鸿泽露出和煦微笑道: “王首辅来坐孤的身旁来!快快端来美酒与王首辅取暖驱寒。” 王蔚清接过一美艳宫女端来的美酒行礼道: “谢储君美意此酒!”他一饮而尽。 太子鸿泽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他敛去笑容道: “王首辅!你来看看这密信!” 王蔚清接过密信细细斟酌。 太子鸿泽说道: “孤不想让鸿安离开皇都,孤想让王首辅明日奏请父皇,收走鸿安的两万兵权,如此让让老老实实待在皇都,成为金帐国此次和谈的质子。” 王蔚清露出微笑说道: “太子殿下!依老臣之见,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非但不能将此事告诉陛下,还应在镇域王离开京都之时亲自相送。” 太子鸿泽眼神眯起露出不悦之色:“王首辅为何说出此言?孤之九弟心怀不轨,他不可能安分做王,说不定他想寄予皇位,这样的威胁应当早日除掉才妙。” 王首辅道: “太子殿下若真要除掉镇域,王鸿安,那更不应该将此密信的内容告诉陛下,原因非常简单, 等那金帐国和谈使者来到京都见到陛下后,告知何谈内容,质子并非是陛下与皇后去金帐国,而是让镇域王鸿安去金帐国。 只要答应了和谈条件,那么金帐国就偃兵息鼓不再侵犯奉天国的江山领土。” 太子鸿泽道: “使团来到京都之时,那鸿安已经带兵离开了京都皇城。” “太子殿下放心!到那时候,陛下定会下圣旨,召回镇域王鸿安!他若不从还敢继续北上,那么陛下一定会派重兵去拿他回京。 他带走的只是区区两万兵力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第55章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只要那时,陛下派兵去拿他,那么鸿安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太子鸿泽听的眼眸发亮: “妙啊,妙啊!如此说来本太子巴不得他带那两万兵马离开皇都! 到时候,孤向父皇请命,派大将前去捉拿鸿安,他是生是死也就掌握在孤的手掌心之中。” 王蔚清笑着说道:“只要陛下的圣旨一到,那镇域王鸿安手握的兵符就立即作废,他还如何统领这两万兵力,他还想去北域边疆统领二十万边疆士兵更是痴人说梦。” 鸿安微笑着说道, “如此说来孤就安心了,若是让他呆在京都之中被捉,那也实在是太无趣了,让他带兵离开京都是好事,他若是来一个抗旨拒不回京的话,那才最好不过。 孤听王首辅一席话,茅塞顿开啊!” 王蔚清起身拱手对着太子鸿泽道:“老臣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回去了。” “王首辅请回吧!” 王蔚清离开了嘉会殿,而太子鸿泽浑身燥热起身去往寝宫内院。 王蔚清前脚离开了东宫宫门,就听到身后一名老太监唤他。 “王首辅,你且慢走!” 他回头一看,瞧见来人是太监总管魏葵,他顿住脚步微微施礼道: “魏公公!唤老臣有何要事?” 魏葵说道:“陛下让老奴来请首辅大人去养心殿呢,首辅大人随咱家一起走吧!” 王首辅欣然应诺道: “有请魏公公带路,” 王蔚清随魏葵来到了养心殿,养心殿之中雍德帝坐在紫檀木雕琢的龙椅上,他身旁坐着李皇后,正是太子鸿泽的母亲。 李皇后头戴赤金点翠凤冠,一袭紫袍绣着金线凤凰,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狐裘,她生得玉肌丰容,远山眉下一双凤眸含威,眼尾微挑时似有冷光流转,鼻梁高挺,唇色偏深,衬得面容端丽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珍珠璎珞垂落胸前,指上羊脂玉扳指精光内敛,端坐时腰背挺直,周身散着久居上位的沉肃气场。 王蔚清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雍德帝道:“爱卿无须多礼,看茶入座。” 王首辅身形挺直只是半坐。 雍德帝神情严肃: “爱卿,朕让你过来是与你商议国之大事,朕经过了两日的深思,九皇儿鸿安带两万兵力前去北峪关与边疆守兵汇合,兵力实在太少了。 朕要将京都剩余的所有兵力全部都带上,由朕亲自来统领二十八万军队。 这样一来朕随大军一起前行,那朕的安危也有所保障!” 王首辅听闻之后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连做皇帝的人也会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 “万万不可!陛下!若陛下亲征,那皇都将无一兵一卒来守。” 雍德帝眼眸微微眯起,他伸手拿起身前的一只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皇后!你意下如何?朕让皇后过来,也是想听一听你的意思。” 李皇后清冷的语气开口道: “那金帐国如同饿虎豺狼,那新皇居然开口,让陛下与臣妾一同成为他国质子!简直是目中无人,根本不把陛下和我奉天国放在眼里。 说是成为金帐国的质子,谁知道会不会在半道上将陛下与本后的性命给害了? 臣妾完全支持陛下亲率二十八万兵力,御驾亲征荡平那目中无人狼子野心的金帐国骑兵。” 李皇后虽然语气清冷,但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意,看来那新皇阿使那木真提出的祈和条件是让奉天国皇帝与皇后沦为质子,如此何谈条件,彻底的激怒了这位皇后。 王蔚清知道事态紧急,他赶忙起身说道: “陛下欲亲自率领所有的兵力御驾亲征,此举万万不妥。” 雍德帝皱眉说道:“此举有何不妥之处?难道爱卿想让朕坐以待毙?” 王蔚清念头急转,他的脑子里在横梁,要不要将太子给自己看过的密信说与雍德帝听,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 若是此刻自己说出来的话,那么这效果定然没有金帐国派来的使臣亲口说的效果好。 他对雍德帝与李皇后行礼说道: “若真是到了陛下所说的如此境地,那陛下为何不以逸待劳就在京都皇城与金帐国铁骑一决生死, 如此一来,金帐国的铁骑千里来袭,定是疲惫不堪,而陛下亲自统领大军以逸待劳,最后将这些剩余的金帐国残兵,消灭于高墙之下。 虽说北域关的城墙高耸,可要论防御力强弱,京都的城墙可谓是坚不可摧。” 王蔚清此言一出,将那雍德帝与李皇后二人全部都说动了, “爱卿言之有理!让九皇子鸿安与守边关的大将杨坚先狠狠地消耗一波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兵力,由朕坐守京都,到时候亲自指挥再与那金帐国决一死战。 那金帐国的新皇有眼无珠,真当朕是软柿子随意揉捏!” 王蔚清说道:“陛下莫要愤怒,臣听闻一则小道消息,那金帐国之前根本就没有派出和谈使者,所谓的和谈内容,让陛下与皇后娘娘双双作为质子前往金帐国,此消息未必是真的。” 王蔚清为了给皇帝降下心中怒火,故将此话说了出来。 当雍德帝与李皇后听完了王蔚清所说之言,二人瞳孔一缩。 雍德帝声音有些急促:“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消息是否可靠?” 王蔚清摇了摇头:“老臣也不敢确定此消息的真伪,不过老臣谏言,若是陛下欲要亲征,不如就在此皇都与那金帐国剩下的重甲骑兵决死战此为正理。” 雍德帝微微颔首说道: “朕明白了!九皇子鸿安离开之前,你组织朝中大臣们在城门外相送。” “老臣领旨!” “那爱卿退下吧!朕还有其他的事情与皇后相商。” 王蔚清离开了养心殿。 李皇后看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王首辅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的小道消息可是真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将陛下与本后作为质子。” 雍德帝点了点头说道: “嗯!之前朕与你商议之事过于心急,若那金帐国当真没有此内容,那朕可以满足他们其他所有的和谈条件,只要不让皇后与朕做他们金帐国的质子。” 雍德帝当然知道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若是真到了绝境,雍德帝哪怕拼光所有兵卒也要消灭金帐国一半的兵力,让他们讨不到好处。 第56章 一朝染血惊世人 “陛下!臣妾在坤宁宫后院起卦,卦象上显示,此战无可避免,而且所应之人十有八九是九皇子鸿安,若是真如王蔚清所言,质子之人并非是陛下与臣妾,是否先按下鸿安手里的两万兵权。” 雍德帝微微摇头说道: “朕为一国之君,不可朝令夕改,再说朕也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来证明之前从北峪边关杨坚处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和谈消息是假的。” 李皇后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还需让鸿安带兵前往不可更改,即便有新的和谈消息,那也可以让九皇子鸿安去他的封地内。” “正是!朕已经将鸿安封王了,他自然要去自己的封地,之前朕迟迟没有决断,让北峪边关之地守将杨坚留在那,这次让朕的皇儿接管北峪边疆军政事务朕也放心了。” 李皇后眉头微蹙道: “陛下若是镇域王在边疆拥兵自重那该如何应对?” 雍德帝透着威严的声音道:“有朕的圣旨在,他如何能拥兵自重?皇后大可放心,再说若真是开战了,他在战场的最前沿,有命没命还两说呢。” “嗯!陛下说的极是,臣妾是多虑了。” 三日后, 鸿安骑着赤兔马再次来到了皇城西郊外夏侯氏家族的大型铁匠铺,他来到的是第十座大型铁匠铺。 也是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最后一道工序。 此刻,不但鸿安安排的十名监工搬运的亲信在此,夏侯商他也来到了此地,想要目睹 两件成品武器, 鸿安看向负责最后一道工序的吕梁说道, “吕梁,本王安排你在第十道工序上,你可都检验好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 吕梁恭敬开口道:“回禀镇域王,属下全程都在监工,所测武器均配得上神兵二字!” “神兵!好!那本王就细细的检验一番!” 鸿安看着铁匠铺制器阁摆放满满当当的武器,这里的武器只有两种。 一柄柄散发着寒光的大马士革钢刀,和一张张复合弓弩。 鸿安上前拿起了一柄成品的大马士革钢刀, 用手指轻弹天然形成的花纹刀面:“铛!”的一声脆响。 好一把大马士革钢刀!看那刀身纹路天然成,如龙腾虎跃、祥云绕壁,原是十重淬炼、千锤百炼方得此貌,真个是此炼之术不是此界生,此方前世才凝成,锋芒暗藏无人知,一朝染血惊世人! 鸿安持刀一辉一把柴刀被斩成两段, “不错!不错,本王只是随机选了一把柴刀来测试,就有如此强大的效果。” 鸿安放下大马士革钢刀,向左前方走上几步,那里的桌面之上整齐的放置着复合弓弩, 鸿安拿起一张复合弓弩细细的端详起来, 好一张复合弓弩!看那弓弦如龙筋盘曲、弓臂似神铁铸形,原是灵机锻造、千丝合韵方成华器,真个是一箭穿云追星月,千钧之力贯长空,目之所及矢无虚发,端的是前世科技落此界,射穿重甲有奇功! 鸿安摆好姿势,将复合军弩的弓弦轻松的拉开,右手中指放在了复合弓弩的扳机上,左手托着整个复合弓弩, 他左眼闭合,单个右眼透过瞄准仪,看向百米前方的铠甲,这幅铠甲由铁皮与犀皮所做,与配备在战马上的重甲相差无几。 “咻!” 箭矢似一道流星刹那间射穿铠甲。 观摩的众人除了吕梁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夏侯商看的两眼放光他惊呼出声, “如此强大的穿透力!铠甲居然被射穿!我的老天,我看到了什么?这!这武器也太过逆天了!炼制之法还在吗?炼制之法还在不在呢?” 他转身对着老铁匠们说道,“你们的炼制之法手稿可还在?” 一位老铁匠对着夏侯商回道:“东家!镇域王的亲卫,在我等熟悉炼制技能后就将手稿全部都烧毁了。” 夏侯商一脸肉痛说道: “烧毁了!怎么可以烧毁炼制手稿呢!你等再写出一份炼制手稿出来。” 这位老铁匠回话道: “东家,就算我们写出来部分炼制之法也没有用,炼制武器拆分成十个步骤,这些步骤环环相扣,最终才会形成如此大威力的成品武器。” “没有关系,反正我们铁匠铺和铁匠都在,也可以重新开始炼制!” 老铁匠说道: “我们这些老铁匠们都已经答应镇域王随他一起去北域边疆封地。” 夏侯商痛心疾首道:“不可!你们都是我夏侯氏的铁匠,怎可不经过我们夏侯氏同意,就跟随镇域王去往北域边疆呢?” 夏侯商只因为表现出如此的迫切,那是他确信,只要得到炼制之法,炼制出来这等兵器,那么就可以直接带着这些武器去攻打菲莱国, 而夏侯家族在菲莱国已经探查到一处巨大的金矿, 这也是为什么夏家族想要占领菲莱国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鸿安放下复合弓弩来到了夏侯商的面前说道: “夏侯商!夏侯氏家族是本王的亲家,将来本王将这两种兵器的制造之法公之于众,第一个授权的就是给你们夏侯家族来生产。不过现在这两款武器必须要保密才行。” 夏侯商忍住心中的悸动,“王爷已经说明白,那我夏侯氏家族就照王爷的吩咐,待的将来还请王爷将此炼制之法优先给我夏侯氏,商某还有其他的事务要去处理,那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之后,夏侯商独自离开。 鸿安对着站在身前的十名亲卫道: “兵器已成!本王现在将重新改革军队,本王的军队自此以后军队的名称与规模都要以本王今日改革的为主。” 听到镇域王此话后,十名亲卫无不震惊。 重新改编军队? 何为重新改编军队? 自家的王爷还有如此手段? 他们这十人从未听说过,军队还可以进行改革。 李潇上前一步恭敬道:“王爷为何要进行军队改革?只需将两万军队分成十份,我们十名亲卫统领每人分上一份那不就可以了嘛!” 周谦怀也出列说道: “是呀!王爷为何还要对军队进行改革,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他亲卫统领也一样有此疑惑。 鸿安道: “想要横扫金帐国重甲骑兵,军队重新改革当推首位。 带兵打仗绝非意气用事,战场沙场乃生死存亡之地。” 第57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上) 鸿安说完此语后,对众人下达命令: “你们十人将本王所有的兵力全部集结到西郊空地来,可每人先领两千兵。” “喏!” 十名亲卫统领全部行动,离开了西郊第十座大型铁匠铺。 待得他们每人统领两千兵力,全部集结在大型铁匠铺南面的空地上。 此空地面积平坦足以容纳两万余人,三个时辰后两万人的军队才算全部集结完毕。 鸿安等待许久后心中暗自摇头,集结两万兵力用时居然花费如此长的时间。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统领两千人战斗力之低让人观之汗颜,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鸿安的目光只是略微的扫过,看到那些到来的士兵们扎堆围起来嬉笑交谈,站没站样军纪散漫,还有大多数士兵目光呆滞,神情萎靡,从他们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情不愿,要不就是过来混口饭吃。 要靠着这样的军队去打胜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目前天奉国军队的缩影与金帐国那群虎狼之师重甲骑兵相比。 此刻鸿安所见到的这两万名军队,弱的就像一群绵羊。 鸿安厉声对着李潇和周怀谦二人道: “你们二人带着手底下的士兵,速速垒起高台,本王即将对这两万军队进行改革。”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迅速组织兵力在大军的正前方垒起高台,在众多士兵的协同之下,高台很快就被垒起。 鸿安站在垒好的高台之上,振臂一挥: “即将奔赴战场的热血好男儿们!今日本王将对你们进行军队改革!” “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士兵,军纪散漫也好,战斗力弱也罢,从今日起你们这两万名士兵正式编入我镇域王军队之中,战场之上你们就是雄狮!横扫一切敌人,百战百胜的雄狮!” 鸿安此话一出,原本散乱无纪的士兵们顿感精神一振,胸中热血翻腾,一扫之前的萎靡之色。 鸿安朗声道: “李潇、周怀谦、郑明德、赵历、陆修、贺英杰、铁衣、包重五、许初、吕梁!” 鸿安一口念出了十人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十名亲卫,排成一列站在鸿安身前的台阶前。 “你们十人,是本王选出监造武器的负责人,今武器已完工,你们十人为本王的亲卫统领功不可没,现在本王要将军队进行改革,你们十人就是本王第一批领军官。” 他们这十人内心无比激动,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命运齿轮运转,带动着战车往辉煌道路上前行。 “两万余人的军队,本王将其军队改革,成为一支师级作战单位。” 鸿安此言一出军队之中议论纷纷。 人群中士兵们问道: “什么叫做师级作战单位?我怎么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词?” “是啊,之前有将军和统领的队伍,排兵布阵统兵作战也从未听过什么师级作战单位啊!” 两万士兵吵杂声越来越大,而站在鸿安身前的十名亲卫统领们个个露出疑惑的神情。 鸿安伸出右手压了压示意无需吵嚷。 “本王在进行军队改革,故会说出尔等从未听过的词语,无需大惊小怪,细听本王接下来的改革之法。” 两万士兵安静下来,聆听高台上的镇域王鸿安对于军队改革。 “师级作战单位一共分为六个级别,每一个级别安排正副军官负责,如此一来,能极大提升军队的管理与调度,军纪与军令可畅通无阻。 而这六个作战单位级别为排级、连级、营级、团级、旅级、师级。” 镇域王鸿安讲述军队改革内容,而下方的统领与士兵们一个个露出震惊之色。 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军队改革的名词,可隐隐感觉,此等改革之后,军队的作战能力将会天壤地别。 鸿安继续道: “这六个作战单位,师级指挥部拥有一万五千名作战士兵,和五千名直属后勤保障士兵,后勤直属系统与作战系统为一体同等重要。” 鸿安站在高台之上首次提出直属后勤系统与作战系统同等重要,完全颠覆了这些士兵们的认知。 “师级指挥部下设三个作战旅和一个独立侦查旅,作战旅为四千兵力,独立侦查旅为三千兵力。” 鸿安所掌握的军事理论知识超越整个时代,如同一颗璀璨的瑰宝让人神往与顶礼膜拜。 之前空地上还有些士兵在喧哗与嬉笑,可鸿安将军队改革的内容慢慢说开后,整个空地两万人的校场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高台上充满威严的声音传入士兵们的耳中。 “每一个四千兵力的作战旅可化成两个团级作战单位” “每一个团级兵力有两千兵力,可以分成两个营级作战单位。” “每一个营级兵力有一千兵力,可以分成五个连级单位。” “每个连级单位兵力是两百人,可以分成四个排级单位。” “而每一个排级单位为五十人的小队,这就是本王的军队改革!” “本王要强调的是!从排级别作战单位开始设置军官,本王对军官的缺口非常之大!这两万人规模的军队,需要非常多的军官来指挥与管理。” 鸿安将军队改革的内容说出来之后,所有的士兵无不震惊。 不断有士兵在人群之中高呼: “镇域王的军队改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影响之深远,如同仓颉造字惊天地而泣鬼神。” “镇域王的军队改革,让原本臃肿的部队重新焕发无限生机。” 十名亲卫军统领终于意识到镇域王的军事才能惊为天人,愈发死心塌地的跟随镇域王鸿安。 拥有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者岂会郁郁久居于人下,这天下将来是不是太子鸿泽的还未可知。 “对应师级作战单位、旅级作战单位、团级作战单位、营级作战单位、连级作战单位、排级作战小队,这六个作战单元指挥权与兵力从大到小, 而指挥官对应的职称是师统、旅统、团统、营统、连将、排将。 排将军官对应少尉军衔,连将军官分正副对应中尉上尉军衔,营统军官分正副为少校军衔,团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中校,旅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上校,师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大校。” 鸿安将军队改革之法内容全部说出,站成一排的十名亲卫,和台下的两万余士兵,只感觉镇域王的军队改革,让军队的凝聚力,由之前的散沙,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 第58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中) 十名亲卫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期待,他们是镇域王鸿安手里第一批军人。 高垒之上的鸿安对着站在他前排的十名亲卫说道: “本王的军队改革实行编制体系,分战斗部队体系,后勤部队体系,预备役部队体系,三个部分,战斗部队体系一旦出现了伤亡后,从预备役部队体系补充,军队战斗部队为固定数额。 而阶段战斗部队全部都是陆军,也就是陆地上的军队,作战兵器为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两种,至于其他兵器如火枪、火炮之类,需要本王回到封地之后建立起输于本王自己的兵工厂之后才能制造生产的出来。 总而言之,这一支师级战斗部队会随着本王的创立一同发展,本王所说的是完善性的多兵种发展。” 鸿安已将军队变革的内容完全的说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让他的亲卫军统领们编入鸿安设定的军队改革框架之内。 “时势造英雄!时也运也,运也命也!你们十人之中,本王会直接授命两人为师级作战单位正师统帅,与副师统,” 鸿安此言一出,十名亲卫统领一个个激动起来。 “你们十人之中,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曾是西京军营的参将,故此本王命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为正副师统。” 听到此言的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齐声道: “末将遵令!” 鸿安道,“从今往后你二人不能称呼末将,而直接自称师统!李潇为正师统军衔为正师大校,周怀谦为副师统军衔为副师大校,在军衔上李潇比周怀谦要高一级。” 李潇恭敬回应:“本正师统遵镇域王之令!” 周怀谦恭敬回应:“本副师统遵镇域王之令!” 鸿安站在垒起的高台继续道: “这一师级作战单位,为本王创立的第一支师级作战单位,此师级作战单位番号对应北斗七星第一颗星天枢。 故此本王取军队改革创立的第一师级作战单位番号为天枢第一师!” 鸿安亲自将他所创立的第一支师级作战单位命名为天枢第一师。 所有的士兵们都无比的激动,有人高呼! “天枢第一师!好威武霸气的名字,从此以后我效命的军队就叫做天枢第一师。” 更多的士兵加入了欢呼之中。 “天枢第一师!” “天枢第一师!” 李潇与周谦二人无比的激动,他们二人没有想到,今日会成为镇域王创立的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 此刻鸿安也是热血沸腾,他振臂高呼: “本王创立师级作战单位只是限制于人数只有两万兵力,待得本王带领你们前往北峪关,带着大军汇合后,本王会把军队扩建到军级与司令级! 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已经确定,正师统为李潇,副师统为周怀谦,本王所选出的二人,正是统领这两万军队的直接指挥军官。 军队改革的构架本王已经制定完毕,接下来就是让你们自行成为军队的领导班子。” 鸿安拥有跨时代的军队理论知识,全是因为他吸收了意识海浮现三本现代化兵书,《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军队的改革与建设正是来源于《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 鸿安已经做好了最开始的布局和规划,所以现在无需他过多的操心。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 “你们两位正副师统,上次高台发布任命军令!”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朗声道: “正师统遵令!” “副师统遵令!” 二人气宇轩昂的来到高台,鸿安让出身位,李潇与周怀谦并肩站在高台中央。 李潇朗声道:“奉镇域王军令,本正师统与周副师统商议,任命三支作战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与一支独立预备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 李潇说完此话后,就开始与周怀谦一同商议,待得选定了人选后,李潇将选定的人选报给鸿安。 鸿安点头道:“就依照李潇正师统与周怀谦副师统的安排,任命后告知他们的军衔。” 李潇站在高台上朗声道: “第一作战旅统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郑明德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赵历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第二作战旅统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陆修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贺英杰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第三作战旅途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铁衣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统旅领为包重五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独立侦查旅,领三千兵力,独立侦查旅是为料敌先机、绘制地图、刺探敌情,多以斥候为主,克敌制胜的尖刀兵,独立侦查旅正旅统为许初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吕梁为副上校军衔。” 李潇任命完之后,恭敬地对镇域王鸿安行礼:“镇域王!正师统李潇已任命旅级作战单位正副旅统!” 郑明德、赵历、陆修、贺英杰、铁衣、包重五、许初、吕梁,八人单膝跪地恭喜行礼齐声道: “属下遵令!愿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微微颔首:“诸位正副旅统们请起!” “谢镇域王!”八人起身。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道:“二位师统入列!”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走下了高台,而后他俩并肩站在最前排,其他八位旅统纷纷自觉地并排站在李潇与周怀谦的身后。 镇域王鸿安对着高台下的两万士兵说道: “本王任命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为李潇与周怀谦,接下来本王将要任命天枢第一师直属后勤部队,兵力为五千人!这一支直属后勤部队直接听命本王。” 台下的众军官和士兵们都发出疑问。 鸿安说道: “尔等一定会有疑问,为何本王要设立直属后勤部。 那是因为此部门的重要性丝毫不弱于作战部队,战场上有一句话明言,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这就是要设立直属后勤部的先决性和必要性。 本王在直属后勤部所设立的第一个部门是后勤都司府,后勤都司府总领后勤实务,对接参将府与游击将军府。 后勤都司府配置:都司指挥使、经历司、断事司、驿传通信队、护卫亲兵。 本王需要的是能识文断字,考取过功名的人才最好。” 第59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下) 鸿安不求有举人在他的军队之中,但求个能识文断句的秀才即可。 鸿安说完此话后,并不着急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下方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识文断字!王爷要的是识文断字的人,也算是军营中的文官了!” “是啊,王爷居然需要文官来冲入军队之中!不愧是闻所未闻的军队改革啊!” 人群之中一士兵说道: “若真的是秀才举人估计也不会来当这个兵吧!” 他身旁的士兵回应: “如今奉天国多的是没有官职的秀才和举人,镇域王将军官之位赐予没有官职的秀才和举人,此消息一出肯定会让一大批学文之人心动。” 又有士兵说道: “王爷先招录我们当中能识文断字的秀才或者是举人,若是没有的话,他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鸿安等他们议论半刻钟之后继续说道: “本王现在将后勤直属部队的各个职能设置全都说出来,待一会儿,本王就要挑选能够胜任的人才!强大的军队不单单有勇猛的武将,更要有像诸葛、司马、荀彧般的文臣谋士! 直属后勤部第二个部门是转运提举司,职能是统筹粮秣、军器、被服运输,管理驮马、车辆与民夫。 转运提举司设有车营运输队、驮马提举司、粮秣转运所。 直属后勤部队第三个部门是军医提举司,职能是战伤救治、疫病防治、管理军中医药房,军医提举司设置医官局、担架厢军、避瘟所。 直属后勤部队第四个部门是兵器局与工程营,职能是兵器维修、兵器甲胄打造、工事构建,兵器局与工程营配置军器制造局、工程制造营。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个部门是护运千户所,职能是护卫后勤营地、护卫运输路线,设置营地护卫与运输护卫。 直属后勤部门第六个部门是炊事勤务局,职能是负责军队的热食水源和废物物处理,设置炊事局与勤务局。” 鸿安制定出了直属后勤部六个主要部门,从他的设计可以看的出来,他对于直属后勤部的重视程度。 高台之下的士兵们交头接耳起来, “谁能识文断字啊!直接可以做军官了,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 “无需通过科举即可以当军官,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我能识文断字就好了,可字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字!” “我能识文断字!想不到这样的机会落在我的头上。” 鸿安看着高台之下,议论纷纷的士兵们并没有阻止,而是静静的观看。 待得有半刻钟后,鸿安站在高台对着两万士兵朗声道: “本王制定的这六个部门,部门军官均为旅级军官上校军衔,直接受本王调度和管理,现在本王需要十二名军官,选取的条件为科举举人优先,科举秀才次之,若是两者都没有,那本王请示父皇调拨举人来进入本王的军队! 现在满足条件的可以出列。” 鸿安对直属后勤部非常的重视,所以到真正选拔的时候,他还是倾向举人和秀才,奉天国的进士可以直接为官,但是举人做官极难。 在奉天国,举人是科举体系中高于秀才、低于进士的阶层,虽然具备做官的资格,但实际入仕机会有限且职位较低。 通常举人要获得正式官职,需继续参加会试、殿试考取进士,而进士才是奉天国做官的正途,所以很多的举人虽然中举,但却无官可做。 鸿安话音刚落,这两万名士兵当中,走出了二百七十三人, 鸿安一看,满足条件的居然有两百七十三人,心中大喜, “不错!不错!举人与秀才居然一共有二百七十三人,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虽然奉天国百姓受教育程度不高,可两万士兵之中拥有两百余人举人与秀才也算是正常的范畴。 鸿安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二百七十三人。 “你们这二百七十三人上前!” 这二百七名士兵走向前去,来到了红安的左前方,他们一个个单膝跪地抱拳道: “卑职拜见镇域王!” 鸿安露出微笑说道:“你们这二百七十三人之中有多少个举人?是举人的踏前两步。” 这二百七十三人之中有一十二人踏前一步。 鸿安眸子一亮,他设置的直属后勤六个部门,负责人正好需要十二人。 鸿安看向这十二人果然有文人雅致的气质,懂得礼数,有股书生气,与身后不识文字的士兵有明显的区别。 “你们这十二人个人站成一列后,给本王报上名字来。” 这十二个人站成一列后,从左往右报出自己的名字。 “卑职林三秋!” “卑职陆衡!” “卑职苏明远!” “卑职江凛!” “卑职叶无峰!” “卑职裴砚!” “卑职许长川!” “卑职唐立!” “卑职沈浩然!” “卑职季骁!” “卑职顾驻涯!” “卑职楚攸!” 鸿安一一的将其名字记住而后开口道:“尔等十二人即为奉天国的举人,那本王赐予尔等军官的官爵,并安排在本王直属的后勤部队当中。” 这十二名举人齐齐俯伏拜谢: “镇域王再造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请起!尔等无需行大礼,本王也有求于尔等,本王与汝等共创大业相互扶持。” 鸿安直接说出名讳: “本王设立的直属后勤暂定五千兵力,部门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分一千兵力,由林三秋与陆衡直接负责,林三秋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陆衡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第二部门转运提举司分一千兵力,由苏明远与江凛负责,苏明远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江凛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三部门军医提举司分五百兵力,由叶无峰与裴砚负责,叶无峰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裴砚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四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分五百兵力,由许长川与唐立负责,许长川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唐立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第60章 师统、旅统、团统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部门护运提举司分一千兵力,由沈浩然与季骁负责,沈浩然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季骁为副旅统军官副大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六部门炊事勤务司分两千兵力,顾驻涯与楚攸二人负责,顾驻涯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楚攸为副旅统军官副大校军衔。” 被选定的十二名举人齐齐应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鸿安对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朗声道: “李正师统,周副师统,你们二人协助自己的属下,将兵力划分并且整齐排列好。” 李潇与周怀谦抱拳恭敬道: “本正师统遵王爷之令!” “本副师统遵王爷之令!” 他们二人带着属于自己的旅统属下们,将下方的士兵整队分裂,按照镇域王鸿安的意思去分三个战斗旅和一个独立侦察旅,每一个战斗旅的兵力是四千兵力,而独立侦查的兵力是三千兵力,队伍的整队在李潇与周怀谦领导之下进行着。 鸿安对着林三秋、陆衡、苏明远等十二人说道: “你们正副旅统们属于本王直属管理,速速去选定兵力。” 十二名旅统恭敬回应。 “正旅统遵令!” “副旅统遵令!” 正当所有的正副旅统们都准备离开选定自己的兵力之时,鸿安再一次的叫住了林三秋与陆衡。 “林三秋、陆衡,你二人先留下,其他的人去集结兵力。”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留下,他俩疑惑的看着镇域王,林三秋开口说道。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属下还要与副旅统陆衡去选定一千兵力,怕去晚了,好的兵力全被挑走了。” 鸿安看着林三秋笑着说道:“林三秋你也算是个急性子,本王留住你二人自然是有好处予你们。” “还请王爷示下!” 鸿安指了指站在自己左侧的两百六十一名秀才说道: “后勤都司府,但是整个直属后勤部门的大脑指挥中枢,所以本王安排所有的秀才全部编入后勤都司府,你们二人将两百六十一名秀才们全部管理好,将来定有大用!” 林三秋与陆衡听的眸子一亮,他二人知道镇域王非常重视有知识文化的读书人。 在镇域王创立的军队之中,有文化的读书人更容易得到镇域王鸿安的重视。 林三秋与陆衡拜谢道: “谢镇域王,将所有识文断字的秀才们全部都编入后勤都司府!” “不知王爷如何安排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 镇域王鸿安心中早有安排。 “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本王全部授予正团统官职领正中校军衔!安排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成为都司指挥使、经历司、断事司。 剩下的缺口将人数补齐到一千人!剩余的七百六十九人可是分别安排为通信队与护卫亲兵!” 林三秋与陆衡听的心中大喜,可见镇域王鸿安对后勤都司府的重视程度。 鸿安左侧的两百六十一名秀才们亲耳听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安排,一个个无比的激动,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只是秀才出身的他们居然可以在镇域王创立的天枢第一师的正团统军官。 “镇域王!卑职这就带着两百六十一名正团统,去集结兵力了。” 鸿安微微颔首。 ……只要将框架搭好,剩下的事情就都简单了,绝大多数的人其一生不是追名就是逐利,名与利就是两柄神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两柄神剑发挥出最大力量!” 通过军队改革,被鸿安任命授衔的军官们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特别是除了镇域王鸿安之外,被他新任命的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 新官上任三把火,面对两万兵力的分配,李潇与周怀谦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二人的属下一众旅统都对李潇与周怀谦恭敬有加。 在西京军营之中李潇与周怀谦都是参将,负责军队管理,自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威望。 而带过来的两万士兵恰恰就是从西京军营带出来的。 故此两万名士兵与一众军官都听从他俩的命令。 一刻钟的时间,站在高台之上的鸿安看向下方平地,已经将两万名士兵整齐的分列开来。 这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与之前的散兵游勇们简直是判若两人。 鸿安看到战斗部队已经分了四个部分,三个旅级作战单位和一个独立侦察旅, 他的目光看向靠自己左侧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站着五千名士兵,正是鸿安的直属后勤部队。 两万名士兵,在李萧与周怀谦正副师统的整队下,分成了五个方队。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李潇与周怀谦带领着一众正副旅统们来到鸿安所站的高台前。 李潇与周怀谦对着高台上的鸿安恭敬道:“回禀镇域王,属下已经按照王爷之命,将两万士兵分成五个部分,请王爷指示!” 鸿安微微颔首说道: “本王的军队改革已经完成了框架,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听令, 将四千兵力的旅级作战单位与三千兵力的旅级侦察部队,分成两个团级作战单位和两个团级侦察部队。” 如此一来,一个团级作战单位的总兵力是两千人。 而一个团级侦察部队为一千五百人。 “遵领!” 鸿安将命令发对着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布出去之后,李潇与周怀谦带着一众军官,将原本分成五个方阵的旅级作战单位,再一次进行整编。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带领之下,同每一个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协同配合之后,经过一刻钟时间的整编。 除去直属后勤部队,四个旅级作战单位被分成了八个团级作战单位。 鸿安看到作战部队,四个旅级单位整编成为八个团级作战单位后,他招手示意林三秋与陆衡二人来到自己的身边。 当林三秋与陆衡来到鸿安身旁后,鸿安说道: “你二人传本王之命,让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直接任命八个团级作战单位的指挥官,这十六人的军官级别是正副团统,授正副中校军衔。” 到了军队改革的这一步,除了高级军官由鸿安直接任命之外,中级军官的选拔与任命,直接就交给李潇与周怀谦这两个正副师统。 林三秋与陆衡听完之后无比震撼。 “王爷您将正副团统的任命权,直接交给师统任命会不会太过于放权了!” 第61章 军队改革,军队番号 鸿安定睛看了看这二人。 若是其他人说此话,鸿安一定不会有好脸色,甚至会怒斥和责罚,但林三秋和陆衡这二人毕竟是自己的心腹,重要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李潇与周怀谦,毕竟这二人执掌后勤都司府。 鸿安解释说道: “你二人无需忧虑,旅统级军官、师统级军官、军统级军官、最高司令级军官的任命,只能由本王任命。 至于团统级、营统级、连将级、排将级军官都由正副师统来任命。” 林三秋与陆衡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眼中充斥着震惊之色,林三秋望向鸿安恭敬说道: “王爷!原来在师统级之上还有军统级与最高司令级!” 陆衡也恭敬道:“原来军队改革,统帅两万兵力不是极限。” 鸿安轻笑道:“本王施行军队改革,怎会固定军队的数量,限制军队的发展!你二人速去,让李潇与周怀谦选定完团统级军官之后,将队伍方阵进一步进行整编,而后制作好花名册,花名册的内容必须要有姓名、详细地址、家有几口人,父母健在否,将花名册呈与本王观看。” “卑职遵令!”林三秋与陆衡二人领命而去。 鸿安站在垒起的高台之上,看着下方旅级作战单位。 两刻钟之后,那四个旅级作战方阵分列阵形,分成了八个团级作战单位。 鸿安看到这个场景楠楠自语道: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每一次分裂整编军队,其对整个军队的掌控力成几何级数增强!” 事实上就是如此,不管是在西京军营还是没有军队改革之前的士兵,他们一个个军纪涣散无精打采,没有主心骨,也没有领头人,而随着鸿安将军队改革细化。 整个军队的凝聚力越来越强,管理军队越来越正规,战斗力直线飙升。 八个军阵排列有序且分明,鸿安站在高台远远看到了林三秋、陆衡二人在与李潇交谈,很快林三秋、陆衡二人重新回到鸿安身旁。 林三秋道:“回禀王爷,李正师统让属下问询王爷,这八支团级作战单位,番号如何起名。” 鸿安仔细说道:“团级作战单位,用两个固定编号命名,如,一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一旅一团,天枢一旅二团,二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二旅三团,天枢二旅四团。 三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三旅五团,天枢三旅六团,独立侦查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侦查七团,天枢侦查八团。”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瞬间明悟,将镇域王鸿安的王令转而告诉李潇和周怀谦。 他们二人任命了十六名团级正副团统,将八支团级作战单位整编番号。 做完了这些李潇对着林三秋说道:“林正旅统,那就有劳将此花名册交于镇域王了!” 林三秋说道:“方才镇域王与我说,团统之后还有营团、连将、排将,李正师统不如将军队全部整编,整编直到排将,才算结束!”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的想法都一样,这位林三秋正旅统所说的没有错。 李潇、周怀谦二人带着四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进一步将部队进行整编,将每个团级作战单位整编成两个千人左右兵力的营级作战单位。 八个团级作战单位包括天枢侦察七团八团在内,整编成十六个营级单位。 李潇和周怀谦二人带着旅级军官和团级军官,挑选了三十二个正副营统军官领正副少校军衔。 李潇命令他的亲卫兵将这三十二名军官制作花名册详细写好姓名地址以及家庭成员是否有妻儿,父母是否健在,等简单的问题。 做完这一些之后,李潇、周怀谦二人命令作战部队队伍的方阵整编成为十六支队伍方阵。 李潇与周怀谦将十六支营级单位全部都赋予了番号, 承接团级作战单位的番号,这十六支营级作战单位的番号依次是: 天枢一团一营、天枢一团二营、天枢二团三营、天枢二团四营、天枢三团五营、天枢三团六营、天枢四团七营、天枢四团八营、天枢五团九营、天枢五团十营、天枢六团十一营、天枢六团十二营、天枢侦查十三营、天枢侦查十四营、天枢侦查十五营、天枢侦查十六营。 战斗部队营满编一千人兵力,侦察部队营满编七百五十人兵力。 鸿安站在高台之上,清晰的看着高台上十六支再一次整编。 这十六支营级战斗部队被整编之后形成的小方阵, 全在各自团级方阵的矩阵之中。 鸿安勾起嘴角微笑道:“这李萧与周怀谦二人一点就通,配得上高级指挥官师统的职位!” 在军队改革之初,鸿安先将大方向和职务确定好,至于职务的位子由上,是谁来坐,这都是其次的。 这也是现代化带兵核心理论知识: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 在战场上兵员会被消耗,但是职务与编制制依旧在,只要招募到兵员位置就会被补充上去。 军队整编到营级战斗单位,李潇与周怀谦并没有停止,二人带着三十二名正副营统继续整编军队,营统并不是军队改革整编的终点。 李潇对着这三十二名正副营统下令道: “所有的正副营统,将你们营级战斗部队整编成两个连级战斗部队,并且选出正副连将指挥官。” 三十二名正副营统恭敬回应道: “卑职遵令!” 接下来这三十二名正副营统整编自己的营级作战单位,将军队整编成三十二个连级作战单位。 挑选任命出六十四名正副连将, 正师统李潇对着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道: “你们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授予正副上尉军衔!本正师统将你们正副连统所统领的,三十二支连级作战单位,整编军队番号为: 天枢一营一连,天枢一营二连,天枢二营三连,天枢二营四连,天枢三营五连,天枢三营六连,天枢四营七连,天枢四营八连,天枢五营九连,天枢五营十连,天枢六营十一连,天枢六营十二连,天枢七营十三连,天枢七营十四连,天枢八营十五连,天枢八营十六连,天枢九营十七连,天枢九营十八连,天枢十营十九连,天枢十营二十连,天枢十一营二十一连,天枢十一营二十二连,天枢十二营二十三连,天枢十二营二十四连,天枢十三营二十五连,天枢十三营二十六连,天枢侦察营二十七连,天枢侦察营二十八连,天枢侦察营二十九连,天枢侦察营三十连,天枢侦察营三十一连,天枢侦察营三十二连。” 第62章 军队改革,连将级、排将级 两万军队整编,整整三十二个连,六十四名正副连将。 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个个欢喜无比,他们绝大部分没有想过,在军队改革的时候,没有立军功的情况下能直接做军官。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将六十四名正副连将的花名册制作完毕,制作完毕之后,正师统李潇,亲自将这一本连将级花名册交给林三秋。 林三秋与陆衡将连将级花名册交给镇域王鸿安的手中。 鸿安接过林三秋递过来的连将级花名册,他仔细的翻阅起来,这认真的模样,似乎是要将这些连将的名字一一都给记住。 鸿安抬头对着林三秋与陆衡二人说道: “两万军队整编马上就要结束了,到了最后一步的排将,你二人去李潇身旁将排将的花名册拿给本王。” “遵令!”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依令行事,回到了李潇与周怀谦身旁道: “正师统!镇域王命我二人前来将最后一本排将的花名册交给王爷过目!” 李潇微微颔首:“本正师统,正有此意,这也是整编军队的最后一步!” 而李潇的身前有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整齐依次排列,他的声音充满着威严说道。 “所有正副连将听令依照镇域王之令,军队的整编到了最后一步,战斗部队连级作战单位的兵力为五百人,侦察连级部队满编三百七十五人, 依照镇域王之命再一次对军队进行整编至排级作战单位,每一个连级作战单位整编两个排级作战单位! 整编成排级作战单位,就由你们六十四名正副连将进行。” 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无比兴奋,纷纷听命而行。 两刻钟之后。 两万名士兵的部队整编完毕,从三十二个连级作战单位,整编成六十四个排级作战单位。 正师统李潇从整编出来的六十四个排级作战单位之中挑选任命了一百二十八位正副排将。 这一百二十八位正副排将个个欣喜且激动,他们整齐排列站在李潇面前齐声道: “誓死效命镇域王,誓死效命正师统!” 李潇威严的声音响起: “尔等一百二十八名排将,是带领士兵们与敌人厮杀的最前沿,尔等定要听从指挥你们的连将军令,方能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齐声道: “谨遵正师统之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李潇对着六十四名连将道: “六十四名连将,收集属下的信息,制作成花名册交于镇域王查阅。” 制作花名册与军队改革整编同等重要,这两件都是镇域王鸿安亲自下达的命令,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不敢怠慢。 在六十四名连将辅助下,很快排将级花名册制作完毕, 李潇将厚厚的一本排将级花名册交给林三秋与陆衡,得到排将级花名册的二人回去复命。 李潇看着身前的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道: “尔等花名册已经交与镇域王,接下来本师统要将这六十四支排级作战单位全部都编入番号!你们正副排将领取属于自己的排级部队番号。 排级作战部队与侦察部队番号为: 天枢一连一排,天枢一连二排,天枢二连三排,天枢二连四排,天枢三连五排,天枢三连六排,天枢四连七排,天枢四连八排,天枢五连九排,天枢五连十排,天枢六连十一排,天枢六连十二排,天枢七连十三排,天枢七连十四排,天枢八连十五排,天枢八连十六排,天枢九连十七排,天枢九连十八排,天枢十连十九排,天枢十连二十排,天枢十一连二十一排,天枢十一连二十二排,天枢十二连二十三排,天枢十二连二十四排,天枢十三连二十五排,天枢十三连二十六排,天枢十四连二十七排,天枢十四连二十八排,天枢十五连二十九排,天枢十五连三十排,天枢十六连三十一排,天枢十六连三十二排,天枢十七连三十三排,天枢十七连三十四排,天枢十八连三十五排,天枢十八连三十六排,天枢十九连三十七排,天枢十九连三十八排,天枢二十连三十九排,天枢二十连四十排,天枢二十一连四十一排,天枢二十一连四十二排,天枢二十二连四十三排,天枢二十二连四十四排,天枢二十三连四十五排,天枢二十三连四十六排,天枢二十四连四十七排,天枢二十四连四十八排。” 李潇说到第四十八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对着亲卫兵说道: “本师统的嘴都念干了,一次性报如此多的部队番号,如同和尚念经一般,念着念着突感口干舌燥,速速给本统帅取来水喝。” “遵领!”亲卫兵取来了一只水囊递给李潇。 李潇接过水囊后咕咕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擦了擦嘴,将水壶丢给这名亲卫兵,他继续念道: “接下来本统帅继续整编部队番号:天枢二十五连四十九排,天枢二十五连五十排,天枢二十六连五十一排,天枢二十六连五十二排,天枢侦查连五十三排,天枢侦查连五十四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五排,天枢侦察连五十六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七排,天枢侦察连五十八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九排,天枢侦查连六十排,天枢侦察连六十一排,天书侦察连六十二排,天枢侦察连六十三排,天枢侦察连六十四排。” 至此,整个军队改革体系建立完成,两万兵力的军队从师级作战单位到排级作战单位,形成了完美的闭合循环。 至于更低一级地,不属于军官的范畴,而是军士长,这一级别还需要鸿安集合所有军官之后再次明确。 鸿安所建立的一整套军队架构体系,远超这个时代,属于现代化军队体系结构建设。 这样的结构,能够真正的让指挥者用兵如神,碾压这个时代其他国家的军队。 第63章 军队核心战斗力!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来到李潇身旁恭敬道: “正师统,王爷让卑职传令,让您集合所有的军官,去中军军帐之中议事!” “中军军帐?是在哪里?”李潇问道。 “依镇域王之命,就在正师统你整编作战部队之时,直属后勤部第四部门已经将中军军帐打造建造出来!” “哦!原来如此!后勤部队果然是王爷的直属部队,办事效率就是快啊!” 林三秋谦虚道:“正师统您过奖了,是王爷对军队改革有方,职能划分明确,我们办事的下属也就有了章程。” 李潇深以为然,他没有想到在整编军队的时候,后勤直属部队第四部门将中军军帐建造出来。 “所有的军官立即集合!” 李潇与周怀谦将所有军官全部集合,并且明确的划分了开来。 划分出来的军官一共是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 除去后勤直属部队外,这一万五名士兵,拥有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李潇与周怀谦两名正副师统,带领着二百三十名军官进入搭建好的中军军帐之中。 这中军军帐甚是宽敞,足以容纳三四百人,鸿安就坐在军帐的帅位之上。 他的前方已经站着,六名旅统级正副军官,其中就包括林三秋与陆衡二人。 无需坐在主帅位的镇域王鸿安操心,李潇下指令让所有的军官排列站好位置。 李潇恭敬地对着鸿安道:“镇域王!卑职已经将所有的军官全能集结完毕,请王爷指示。” 鸿安看向军帐内站姿笔直的一众军官们甚是满意,他说道: “本王没有看错人,李潇与周怀谦,你二人果真能胜任天枢第一师的正副师统!” 李潇回应道: “是王爷有经天纬地之才,开创出如此先进的军队组织架构!” 鸿安没有否认李潇的说法,而是对他们这些军官们说道: “你们这两百余军官,是本王从两万名士兵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为的就是接下来的一场国运之战!” 鸿安一边说着,一边大手一挥: “我们一定会在战场上彻底的击败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诸位不要怀疑本王的实力,也不要怀疑你们自己的潜力! 所有的军官们,你们都知道!本王已经为了这场战斗准备了什么武器。 这些武器,将会让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永远的埋葬在北域边疆的荒漠之中。” 鸿安不仅语气威严,还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意!让人听着不寒而栗,脊背发寒,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他有着绝对的从容与决心。 这就是所有军官和士兵们的领袖和精神支柱! 鸿安继续说道: “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和必然胜利的结果上,在最后你们要做到的一件事,那就是!” 鸿安没有说出答案,而是选择一时的沉默,沉默着目光炯炯的看着所有军官,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正师统李潇的身上: “李潇你可知在最后你们要做一件什么事情吗?” 李潇站着笔直的军姿,恭敬开口道: “所有军官定当毫无保留的执行镇域王所下达的每一个军令!” 鸿安微笑的说道:“正师统李潇所言不谬!但本王想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军队的核心战斗力!” 镇域王鸿安的话,仿佛敲打在这两百余名军官的心神上。 “军队的核心战斗力?难道王爷所要讲的是计谋吗?” 在军帐之中的军官们认真思考着,同时盼望等待着镇域王再次开口解惑。 鸿安道:“计谋在于出奇制胜料敌所不能知,但要论军队的核心战斗力,那并非指计谋,诸位军官已经知晓,本王对军队改革整编的第一层军官是排将, 而就在军帐之中排将的数量是一百二十八名,军队核心战斗力就掌握在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与士兵手中。 奉天国与金帐国两国大战若开启,冲在沙场的第一线部队就是排将带领着士兵们冲锋陷阵。 故整个军队战斗力的核心就是排将与士兵们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排将接收到上级命令后带领着所属士兵们勇往直前悍,不畏死的冲锋!”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听完镇域王所说的话之后个个恍然大悟。 的确,这才是军队战斗力的核心! 鸿安看看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说道 “为了实现核心战斗力,你们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必须挑选出军士长,何为军士长?军士长就是从士兵之中挑选出来,最优秀强大的士兵,而任命权利就交给排将。 你们这些排将必须要熟知自己排级作战单位军士长的姓名,要爱戴军士长做到爱兵如子,说道底军士长才是真正的最后一层基础直接管理者。 军士长管理的士兵为五十名士兵,这是满编的情况,最少可以管理二十到三十名士兵,这就是军士长。 不但排将要爱戴军士长,营统、团统、旅统乃至师统都必须要爱戴军士长。 如此战斗力才能得到质的提升。” 鸿安的一席话,让所有的军官们恍然大悟。 这些军官明白,军士长才是作战执行命令的核心,而带兵冲锋也是军士长带头前行,虽然军士长实际统领的兵力是二十到五十人。 但也恰恰说明了,整支两万名兵力的军队真正做到了精细化制度化体系化的管理。 “你们是否真正的领悟明白到本王所说的军队核心战斗力!” 在中军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们异口同声回应: “属下已领悟明白!” “既然兵部所有的排将立即离开中军军帐之中,去属于各自的排级战斗单位,选出军士长,并且制作出花名册! 军士长的花名册由你们各自的排将自行保管,无需交于本王,副旅统周怀谦你与所有排将们一同前去,制作完军士长花名册你这里备份一份 ” “属下遵令!” “副师统遵令!” 副师统周怀谦率领一百二十八名排将离开中军军帐。 过来两刻钟之后, 周怀谦将所有的排将带入进中军军帐之内,他身旁的一名亲卫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重新站回原位,周怀谦上前恭敬道: “镇域王!属下已经协同排将们提拔选任好了军士长,并且将军士长的花名册制作完成!” 鸿安微微颔首,“周副师统做的很好!” 第64章 设立后勤直属部队缘由 直到此刻这一场军队改革建设才算真正结束,当然后期鸿安会将军队配置上更强大的武器,但这也只是增强军队战斗力,也不属于军队的结构改革。 “在第十号大型铁匠铺中,已经制作好的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柄复合弓弩!这些武器全部由战斗部队先使用,后勤直属部队这一次就暂时不配发武器,待得到了封地建设起大型铁匠铺后,再满额全员配发这两种武器!” 实际上这两种武器是配套的,腰间配大马士革钢刀手持复合弓弩,可没奈何虽然有十座大型铁匠铺一起运行生产,但是只有三日的时间,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已经是极限了。 李潇上前一步说道: “王爷!这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如何分配?” 战斗部队分为作战与侦察两个类别,作为正师统的李潇也敢随意分配。 鸿安心中早已思索完毕他说道: “先分配五千张复合弓弩!将五千张复合弓弩,满编发放给天枢第一旅,天枢第一旅总兵力四千人,可每人领取一张复合弓弩, 剩下的一千张复合弓弩交给独立侦查旅正副旅统,独立侦查旅为三千兵力,将一千张复合弓弩交给正旅统许初与副旅统吕梁他两自行决断。”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鸿安继续道:“五千张复合弓弩已经分配完毕,那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将优先满额分配给天枢第二旅与天枢第三旅,一共分配八千柄,剩下的两千柄大马士革钢刀将一千柄分给天枢第一旅,另外一千柄分配给独立侦查旅!暂时就如此分配! 本王如此分配正副师统你二人有没有不同的异议?你二人若是有的话可以提出来,其他军官莫要开口。” 鸿安身份虽贵为王爷在这天枢第一师之中实际上扮演着比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更高级别的正军统职务。 他并不想做一言堂,这与个人好恶斗狠不同,军队不讲个人战力,而是讲究集体和整个队伍的凝聚力。 然而作为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的鸿安,无需下台阶与其他军官敲定命令,执行命令之前只需要与他的直接下属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敲定即可。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彼此想要说的话。 李潇恭敬开口道: “镇域王!若是按照王爷如此分配,那么独立侦查旅的士兵,得到的武器是一千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千张复合弓弩,可独立侦查旅的兵力满编为三千人,王爷如此分配是否不妥!” 鸿安看了一眼,同样神色的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与副旅统吕梁, 他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鸿安肯定的语气说道: “独立侦查旅配置一千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千张复合弓弩,这样的武器配置暂时足够了!既然为侦查兵战场上无需直接与敌人正面作战,在武器不充足的情况下,优先保障战斗部队,待得将来武器充足,本王将会全员配置,作战部队每一名士兵都配置一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张复合弓弩, 包括本王的直属后勤部队,同样会配置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 相比与你们作战部队,本王直属后勤部队没有一名士兵军官配备这两种武器,乃至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 李潇恭敬回应: “是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分配给所属部队!” 独立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二人也收起了些许不满的情绪,眸子清澈透出对镇域王鸿安的恭敬之情。 鸿安微微颔首:“所有军官都退下配合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的军令行事!” 中军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都异口同声道: “谨遵镇域王之令!” 这些军官们纷纷退下跟随着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前往第十座大型铁匠铺之中领取兵器。 中军军帐之中,只剩鸿安与直属后勤部队的军官们。 鸿安对着后勤都司府正副旅统林三秋与陆衡说道: “你去集合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的军官,本王有要事交代!” “遵令!”林三秋领命而去。 俄顷,他将所有的直属后勤部队军官都召集到了中军军帐之中。 这些军官有十二名举人与二百六十一名秀才,可谓是天枢第一师的文人笔杆子全都聚在于此。 鸿安看着这些军官说道: “尔等正副旅级军官们可知道为何本王要单独设立直属后勤部队吗?” 这正副旅统军官全部都是举人算的上是奉天国的知识分子,虽然还没有达到进士这般高级知识分子,但在军队担任后勤文职工作自已。 林三秋踏前一步恭敬行礼: “镇域王之前已经说过了,在战场之上,需要做到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故而设立此后勤直属部队!” “嗯!林三秋正旅统所言尚可!但是并不完整,就不知还有哪位正副旅统可以解惑!” 鸿安只说让正副旅统发言,而没有让正副团统级军官发言,那是因为在军队建设与管理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军队是阶级等级最严厉的地方。 所以鸿安即便要在中军军帐之中教育军官提出问题,也必须先问军衔军职最高者,这里军职军衔最高的是正副旅统,在场的十二名举人才有资格回答。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部门护运提举司副旅统季骁踏前一步说道: “镇域王建立后勤直属部队的目的是,打破传统后勤体系的低效壁垒,实现资源调配的高效集权!” 副旅统季骁此言一出,中军军帐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此语甚是惊人。 这句话确实是鸿安成立直属后勤部队的核心原因之一,鸿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季骁说道: “不错!确实如此,你不愧为举人,胸中有如此见底!季骁可否简历说明为我等解惑?” “镇域王谬赞!属下将所思所想说出,还望王爷与同僚们莫要见笑。” 第65章 王妃竟如此帮助自己 鸿安微笑道:“副旅统但说无妨畅所欲言!” 副旅统季骁道: “部队的后勤供给,常依赖官府、藩镇或各军自行筹措,存在层层审批、部门推诿、信息滞后等问题。 如粮草转运需经州县调拨,武器制造受工部或节度使辖制,一旦战事紧急,极易因协调不畅导致断供。 而王爷设立直的属后勤部队,本质是将后勤体系从分散式管理变为垂直化指挥。 直接绕过地方行政壁垒,由核心团队统筹物资生产、运输、储备全链条。 如设立专属的粮草押运营、军械工坊、医官队,通过统一调度令快速调动资源,避免因地方势力阳奉阴违或官僚体系拖沓而贻误战机。 属下心中所思所想就是这么多了!若是有所讲不当之处还望王爷莫要责怪!” 鸿安朗声笑道: “季骁你的才能已经深深折服本王,本王爱才惜才都来不及为何会责怪于你!你所说之言正是本王所思!待得在战场上完成本王所托自然记下你的战功。” “感恩镇域王!为王爷效命万死不辞!” 季骁说完退回队伍之中。 鸿安看向其他十五名举人说道:“还有哪位旅统军官还能说出本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之用意?” 林三秋站了出来,身为后勤直属部队第一部门的正旅统他心中暗道,必须要在关键时刻表现,否认自己如何担任此等重要位置。 “王爷!属下也有一些个人见底,还望王爷点评一二!” 鸿安道:“正旅统但说无妨!本王自会斟酌。” 林三秋朗声说道: “卑职以为,镇域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是为了防止后勤的控制权旁落,后勤系统直接关系到军队物资的分配,构建绝对安全的战略生命线!只有如此才能保障军队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后勤是战争的“生命线”,若控制权分散,极易被内外部敌人渗透、破坏或要挟。 地方豪强或官府可能克扣粮草以谋取私利,敌对势力可策反负责后勤的地方官员,甚至己方将领也可能因后勤分配矛盾滋生异心。 在历代历朝都有因粮饷不足引发的兵变,此不得不防也,故此镇域王设立直属后勤部队,核心是用心腹体系替代不可控的外部依赖。 确保在粮草、军械等关键物资的管理上“无内鬼”;直属部队的调度计划、储备地点等核心信息仅对少数人开,减少被敌方间谍窃取的风险, 在战时!运输兵器粮食储存兵器粮食一定要做到绝对的保密,做到我们可以截断敌人的粮草,但绝对不能让敌人截断我们的粮草。” “啪啪啪!” 鸿安忍不住鼓掌说道,“林三秋不愧是本王设立的后勤直属部队第一部门的正旅统!不愧是读书举人出身。” 中军军帐之中其他的军官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鸿安看见其他的旅统军官们跃跃欲试,他说道: “林三秋与季骁二人已经将本王为何要设立直属后勤部队的理由说明的非常透彻了,本王也知晓在直属后勤部队的军官之中,定是能人辈出! 即便二人已经说的非常透彻了,本王已经有补充一些在将来,直属后勤部队的发展。”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目光灼灼的看着鸿安,用心倾听镇域王接下来所说。 “本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是与本王封地相互发展建设的,后勤直属部队的壮大不是依附与奉天国的朝廷,而是完全依靠本王的封地! 后勤直属部队的任务就是在于建设,设立一个粮食富足,武器装备精良,生产工具先进的世外桃源!” 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军官们明悟,原来镇域王成立后勤直属部队是要建设他的封地国中之国,只要自己的封地源源不断地提供粮食军饷与物资,那军队的战斗力将会越来越强大。 强大到最后!在中军军帐之中的军官们都明白,镇域王绝非池中物定是搅动风云人。 跟随镇域王的军官们都知晓未来是一条通天大道。 “好了!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军官各司其职。” 一个时辰后。 鸿安骑着赤兔马率领着天枢第一师回到了京都北门外。 天枢第一师安营扎寨井然有序,而鸿安骑着赤兔马带着李潇与五百亲卫进入皇城回到自己王府邸。 刚到镇域王府邸,鸿安就看到一辆辆马车整齐的停在王府门口,细细数来拥有有三百车的粮食物资。 鸿安疑惑的看着王府邸门外为何有如此多的物资马车之时。 他定睛看到了李善能与李善行,还有三十多个家丁奴仆打扮的人,在这三百辆物资车旁守候。 李善行与李善能看到镇域王鸿安骑着赤兔骏马跟随五百名亲卫威风凛凛的归来。 他二人齐声行礼: “卑职拜见镇域王!” 鸿安挥了挥衣袖,而后侧身下了赤兔马,将御马缰绳交给了上前一步的李善能。 李善能恭恭敬敬地接过鸿安递过来的马缰。 鸿安开口问道: “善能、善行,如此多的车辆物资是哪弄来的?本王让你们二人,一个去支付制三十万两白银造兵器的银两,一个去花费十五万两白银去购买物资,这银子正好刚刚够花,十五万两白银能买来三百辆车物资吗?” 李善能恭敬回应道: “回禀王爷!卑职的十五万两白银只购买了八十三辆马车的物资,其他二百六十辆马车的物资是王妃自己花钱购买的,约摸用去四十多万两白银。” 事实上夏侯芷若一共花费三十万两白银,只是很多的物资直接让夏侯商帮忙,拿的是内部价格,所以才能购入如此多的车辆物资。 鸿安听的心中一暖,自己的正室王妃竟如此帮助自己。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正师统,你带着亲卫将这三百四十三辆物资车运走,交给直属后勤部队的正旅统林三秋来管理。” 李潇恭敬回应: “遵令!” 李潇着三百余亲卫将王府邸外的三百四十三辆物资车运送出皇城,直接将马车押送到了安营扎寨的天枢第一师, 李潇将物资马车按照镇域王鸿安的命令交与给了后勤直属部队旅统林三秋管理。 林三秋看到如此多的物资后大喜。 鸿安带领剩余亲卫和夏侯家丁奴仆进入到王府邸内。 进入王府邸内, 鸿安来到了王府邸的前厅,进入前厅的鸿安看到了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侧旁站着的柳如烟同样的目光看向鸿安。 第66章 看上去像是个鸿门宴 鸿安目光温柔的看着夏侯芷若。 走上前去对着她说道: “芷若!你和沁茹怎么来了?” 夏侯芷若轻声嗔道:“王爷来到夏侯府邸,也不来见见臣妾与妹妹,若是臣妾与妹妹再不过来,恐怕王爷就把奴家都忘光了!” 鸿安忙赔罪道: “当时铸造武器时间紧迫,也不知道暗地里鸿泽又有何算计,本王心知五日之内若是再不离开这京都城,恐怕性命休矣,还请王妃莫要怪罪,本王给王妃与沁茹妹妹赔个不是!” 边说边轻轻将夏侯芷若拉入怀中,夏侯芷若顿时脸色羞红,不过也不反抗毕竟已是镇域王的正妻,在鸿安的怀中得到安慰后夏侯芷若心中的嗔怪也就烟消云散了。 “沁茹也要王爷的怀抱!正好天气寒冷可以暖暖身子哩。” 边说边往鸿安的怀抱里面钻去。 侧旁的柳如烟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醋意上涌又无可奈何,毕竟她自己没有任何名份虽是口头上被鸿安答应成为侧妃,可自己这出身皇帝未必会答应。 想到这柳如烟的眼珠忍不住的滑落。 鸿安瞧见柳如烟落泪于心不忍:“如烟!来本王身边!” 柳如烟莲步婀娜形容略显憔悴,她的来的了鸿安的身旁,鸿安温柔的语气对着柳如烟说道: “如烟!舞姬姐姐们是否都已经准备与本王前往北峪封地?” 柳如烟声音柔弱回应说道: “王爷!三日前,妾身就让众姐姐们准备了,她们都已经将随身衣物和用品带齐,随时准备启程前往北峪关。” “如烟!这几日辛苦了,这内院亏有你来管理,否则本王就分身乏术了!也无法专心处理军队之事!” 柳如烟语气柔声说道:“王爷!这内院很好管理,姐妹们都是与我一同来自教坊司!只是昨日王妃从夏侯府邸带来了三十名女婢,这些女婢一个个对着妾身没有一丝好脸色,这让我很苦恼。” 原本躺在鸿安怀抱里的夏侯芷若起身,她看着柳如烟清冷道: “如烟妹妹!本妃带来的婢子可是很守规矩的,只是你想要命令她们做这个做那个,她们自然不会从你的命令,毕竟这些女婢是来王府伺候本妃的,只会听从本妃一人的命令。” 柳如烟美眸一红,眼泪无声的落下: “王妃!妾身只是问询了她们,会不会跟随着一起去北峪封地,她们就没有好脸色给亲身,还哪里敢让她们做那个这个的。” 鸿安听的明白,也清楚王妃夏侯芷若带着三十名婢女来就是,怕受到欺负,也算是树立起威信来,毕竟之前确实有过柳如烟不太服从夏侯芷若的事情。 鸿安看向夏侯芷若道: “爱妃!你要带着三十名女婢一同前往北峪封地吗?” 夏侯芷若对着鸿安语气温柔说道: “回禀王爷,臣妾带上的女婢,全都是姿色上佳妙龄少女,经过国公府中嬷嬷调教个个知书达礼能歌善舞,还懂得做女工!王爷将来在封地建造王府行殿,不能少了女婢使唤!” 鸿安语气淡淡道: “爱妃方才说,这些女婢只听从爱妃一人,此言当真否!”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心中一凛,夏侯芷若深知方才口快说错话了。 “王爷!不论是臣妾和妹妹,亦或是从家府来的三十名女婢,都是王爷的人,三十名女婢们自然都会听从王爷之命!绝不敢违抗。” 鸿安将柳如烟拉入怀中,用衣襟拭去她的眼泪。 “如烟莫要哭了,将来本王在封地建设的王府行宫足够大,王妃管理她带来的女婢,你就管理好你的姐妹,不会有什么冲突,当然芷若是正室王妃,你和你的姐妹还是要对王妃恭敬对待!” 柳如烟心中一喜,鸿安此话实际上就坐实了他她侧妃的身份与地位。 “王爷!如烟身份低微,会恭敬王妃的!” 夏侯芷若柳眉蹙起心中暗恨, ……也不知道这柳如烟对镇域王施了什么迷心咒,让王爷如此偏袒于她,还安慰她,各自管各自的奴婢!岂有此理!气煞本妃!本妃夏侯氏家族,资助了近四十万两白银的物资,还得不到镇域王的一心一意相待,柳如烟将来若是有机会,定然让你付出代价。 夏侯芷若心中所想不留于色舒展柳眉柔声道: “镇域王心安,臣妾定然会把如烟当做妹妹相待。” 柳如烟挣脱鸿安怀抱对着夏侯芷若施礼道: “如烟定然将王妃看做除了王爷之外,最重要的亲人相待!姐姐往后有任何吩咐,如烟妹妹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鸿安容颜大悦对着李善用说道: “准备好晚宴!今晚要与两位爱妃痛饮几杯!” 李善用恭敬道: “卑职这就去安排!”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夏侯沁茹两姐妹与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她们五人准备前往嘉会殿饮宴。 小太监李善行匆匆的进入前厅,看到鸿安后开口说道: “王爷!御前总管魏公公从宫中过来,,带着十名御林卫,在外头候着!” 鸿安心中一凛: “魏公公来到本王府邸,还带着十名御林卫?本王这就出去见他。” 鸿安出了前厅,一身蟒袍官服的魏葵在莲池纳凉亭中等候,他身后站着十名穿着兵甲的御林卫,魏葵看向鸿安一脸平静无喜无悲。 鸿安看着这老太监没什么表情的脸吃不准,他来是何意,鸿安上前脸带和煦笑意说道: “魏公公!来本王府邸有何贵干?” 若是魏葵带来了圣旨那么他就会直接进来宣旨了,而且这一次魏葵带来了十名御林军,这很明显鸿安必须要跟着走,就是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只听见魏葵说道: “镇域王!陛下让老奴宣口谕,让王爷前去太和殿宴饮,当作是陛下为镇域王送行!” 鸿安当即行礼说道: “父皇设宴送行酒,本王自当前去。” 鸿安刚说完,夏侯芷若就对着老太监魏葵说道:“魏公公!不知本王妃可否与镇域王一同前去宴饮!” 魏葵笑着说道: “王妃若是想去的话,那自然可以!此是陛下设宴,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请了不少呢,太子殿下与几个皇子都已经到了太和殿。” 鸿安一愣,心中暗想: “这太子鸿泽和那几个皇子都前去给我饯行,参与宴饮,看上去像是个鸿门宴啊!” 鸿安看了看夏侯芷若,心想着要不要让她一起随行。 第67章 天上神仙宴,人间帝王家 “王爷!本妃是要去的,家父行动不便,作为国公嫡女自然要去当面感恩陛下赐婚,更何况明日离开皇都京城也不知及时能回来,自要当面向陛下拜别才合礼制!” 鸿安点了点头:“既然爱妃如此说了那就一同前去吧!” 柳如烟看着鸿安,她也想要一同前去,可是鸿安对着柳如烟微微的摇头,示意让她不要前去,因为鸿安隐隐感觉那酒宴来者不善,还是自己带着国公嫡女夏侯芷若前去的好。 “金銮车马已备好了,镇域王与王妃就随老奴一同前去吧!” 鸿安就只带着王妃夏侯芷若一同上了这金銮马车。 镇域王府朱漆大门“吱呀”启开,一辆朱轮马车缓缓驶出。 那车檐悬着鎏金铃,风过处叮咚作响,车厢覆着紫绒锦幔,四角垂着珍珠串,映得晨光细碎如星——正是镇域王鸿安与王妃夏侯芷若所乘。 车驾刚过府前石狮,早有锦衣侍卫按刀列道,百姓皆避于檐下,垂首屏息。 车夫扬鞭轻喝,马儿踏碎街衢残露, 径往南行。 穿“承安坊”,过“通济桥”,桥面青石被车轮碾得发亮,桥下流水潺潺,似为这送行宴添几分柔意。 不多时,已到皇城根下。 东华门卫兵见那车帘绣着的“镇”字徽记,忙分左右躬身。 马车穿门洞而入,便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道旁古柏森森,浓荫蔽日,偶有灰鸽振翅掠过,惊起几片叶儿旋落。 又行半盏茶功夫,太和殿遥遥在望,门内甲士执戟而立,银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马车轻停于丹陛之下,内侍趋步上前,掀开车幔。 镇域王鸿安与王妃夏侯芷若款步而下,阶前祥云纹石栏被晨露打湿,映出二人衣袍上的鸾凤暗纹,正合着这赴宴的庄重气象。 鸿安与夏侯芷若踏进太和殿内,太和殿内已经摆好了酒宴,从太和殿酒宴的规格上来看,这次的酒宴似乎已经准备了两三天。 也的确如此,雍德帝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金帐国派来的使者就要来到京都, 那和谈的内容并非是让雍德帝与李皇后做质子,如此一来,这和谈也不是不可以谈。 他又得到暗子的消息,自己的这个九皇子鸿安马上就要离开京都。 故此,雍德帝设下次酒宴,特地当面问询鸿安去往沙场的道路还在不在。 这太和殿与太极殿的建造风格区别甚大,太极殿是议事升殿的机要之地,而太和殿就是皇宫设立专司宴会和大型晚宴之所。 太和殿上烛火通明如白昼,金砖铺地映辉光。 忽闻殿外环佩叮咚,香风阵阵,却是一众宫女款步而来。 但见她们皆着葱绿宫装,鬓边斜插珠花,轻移莲步不扬尘,款摆腰肢似弱柳,手中各托朱漆描金盘,盘上佳肴美酒,热气腾腾,香气直透梁枋,引得殿内众人无不侧目。 先看那果品,真个是人间罕有,天上难寻: 有那岭南荔枝,壳如红缯,肉若凝脂,剥开来莹白似雪,甘美多汁;西域哈密瓜,皮缀黄斑,瓤分红玉,一刀切下蜜浆欲滴;还有那紫葡萄,串如玛瑙,颗颗饱满;白龙眼,壳薄肉厚,甜似蜜饯;更有波罗蜜、无花果、樱桃、苹果,皆是当季珍鲜,摆得如星罗棋布,光艳照人。 再观那热菜,件件精致如艺术品,端的是皇家气派:一道“龙凤呈祥”,取南域锦鸡与东海鲜鱼,鸡身烤得金黄流油,鱼腹藏着瑶柱海参,拼作龙凤之形,寓意国泰民安; 一道“麒麟献瑞”,以鹿筋配驼峰,炖得酥烂入味,汤色乳白,上缀几粒红枸杞,恰似麒麟披彩; 一道“八宝福袋”,用薄如蝉翼的油皮裹着海参、鲍鱼、鱼肚、鱼唇、干贝、香菇、笋尖、火腿,扎以金丝线,形如锦囊,寓意福泽绵长; 另有“琉璃鸡”,鸡皮炸得透亮如琉璃,内里肉质鲜嫩;“玉髓鲍”,鲍鱼切片,衬以翡翠菜心,浇上琥珀色鲍汁;“琥珀肘子”,炖得皮酥肉烂,色泽如琥珀,颤巍巍似凝脂;“翡翠虾”,虾仁裹着蛋清滑炒,配青豆、笋丁,绿白相间;“珍珠丸子”,糯米裹着肉馅,圆润如珠,摆在玉盘中似堆雪团。 汤品亦是不凡:“燕窝羹”,以血燕炖成,缀以几粒樱桃,红白相衬;“鱼翅汤”,翅针分明,汤色清亮,撒上些许火腿末,鲜得人舌尖打颤。 最后看那美酒,皆是御窖陈酿,名动天下:“琼浆玉液”,色如清泉,饮之甘甜,据说以天山雪水酿就;“紫金露”,盛入紫晶盏中,泛着淡淡金光,酒香醇厚;“琥珀酿”,色如琥珀,入口绵柔,后劲绵长;“古井醉”,坛藏三十年,开坛时香飘十里;“梨花春”,以梨花蕊与高粱同酿,带着淡淡花香,清雅宜人。 只见那宫女们将菜品一一布于案上,盘盘盏盏皆配金玉器皿,与殿中龙纹梁柱相映,更显华贵。满殿香气交融,或浓郁或清雅,直叫人心旷神怡,真个是“天上神仙宴,人间帝王家”! 雍德帝鸿景与李皇后高坐主席之位,他俩同时看到了进入太和殿的鸿安与夏侯芷若,二人眸子一亮。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上前去,他眼角余光在太和殿两旁扫过,太和殿内太子鸿泽与六皇子鸿翰、三皇子鸿海、五皇子纷纷到齐,坐在太极殿的席位两侧。 连许久未见的凝香公主与太乐公主也到场, 两侧的席位上都上满了美酒珍馐。 文武百官之中内阁首辅与其他几位内阁学士也都到齐,除此外还有六部尚书尽皆到齐,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来到雍德帝跟前对着雍德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皇后!” 夏侯芷若也屈身拜礼道:“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李皇后面色雍容微微颔首。 雍德帝展颜微笑道: “鸿安!芷若!快到父皇的左侧前席坐下!” 鸿安依雍德帝之言,带着夏侯芷若坐到了太和殿最前排的左侧席位坐下。 鸿安方一坐下,他正对面雍德帝右手边的太子鸿泽就举起酒樽: “九弟!本宫听闻你这几日就要离开京都皇城了!来!本宫此酒与你践行,此美酒助你在沙场之上大杀四方灭了金帐国师嫪丘!” 鸿安没有端起酒樽,甚至都没有理会。 第68章 鸿安!孤忍你不得 太子鸿泽拿起青铜酒樽的右手在半空中凝固,他面色幽冷,没有想到,自己这第一杯酒,那镇域王鸿安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十息后, 鸿安端起酒樽,示意身旁的夏侯芷若,夏侯芷若会意也拿起盛着美酒的酒樽。 众人以为鸿安要与太子鸿泽对饮,只听见鸿安道: “父皇!明日儿臣就要开拔启程离开京都去往北峪封地,同时也是掌管北峪边疆险隘,叫那金帐国不敢再入侵奉天国!此第一杯临别之酒,儿臣与王妃敬父皇!” 太子鸿泽被晾在一旁,而镇域王所说之言没有任何错缪之理,第一杯鸿安自然要敬雍德帝。 雍德帝眸子之中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九皇子比之太子鸿泽强上百倍,只感觉从前未发现鸿安的光芒,而今知晓这鸿安深藏不露。 雍德帝端起酒樽: “鸿安所言极是,这第一杯父皇就与鸿安和儿媳王妃同饮。” 三人将酒樽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味道甘甜,像糯酒或是果酒,酒精度不高,大概有个十二度左右。 鸿安心中评价道。 鸿安心念响起忽的听到,太子鸿泽道: “芷若妹妹!本太子与芷若妹妹共饮一杯!”说着太子鸿泽又拿起酒樽对着夏侯芷若,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夏侯芷若看向鸿安,鸿安眸子微冷,这太子鸿泽暗地里,对自己藏有杀心,鸿安越是表现出威仪不凡,太子鸿泽就越不能留鸿安在这世上, 皇位只有一个,太子鸿安已经深深感觉到鸿安将来是最大的威胁。 虽然奉天国延续六百三十年,气数似乎到了尽头,可是太子鸿泽心中早有盘算,这些时日他的亲卫兵们以与金帐国师搭上线接上桥,金帐国师带来新皇阿史那木真旨意,可以扶持太子鸿泽登基做一个傀儡皇帝。 鸿安端起酒杯,对着太子鸿泽身旁隔着两米的护国公姜瑜善道: “护国公!本王与王妃敬您一杯!” 夏侯芷若听到自家王爷说要敬护国公,她赶忙端起酒樽对着护国公。 护国公姜瑜善朗声笑道: “哈哈,镇域王这第二杯酒为何跳过储君太子,直接往老夫这里敬酒呢?” 鸿安看到护国公姜瑜善说道: “本王与王妃第二杯酒敬护国公一杯,那是因为,护国公之爵位素有危难之际护国之功绩,在不久的将来还需仰仗护国公您的威严! 本王离开皇城所带兵马为两万,而皇城周围还有足足二十八万兵力,本王到达北峪边关与金帐国嫪丘开战后,那嫪丘定然会派遣一直万人轻骑袭扰京都皇城, 烧杀抢掠! 此为声东击西,也可说是围魏救赵之计谋,还会散播谣言,说北峪关边疆守兵已经大败,速速开皇城门,莫要抵抗之类的话, 到那时,还请护国公亲率京兵围剿了些许金帐国的残兵败将,莫要被区区些许兵马所唬住迷了慧眼。” 原本没打算回敬镇域王鸿安的护国公姜瑜善,听完鸿安之言就身形一颤,不自觉地端起宴席桌前的酒樽: “敢问镇域王,此言当真!那金帐国必定会派遣少量兵马来奇袭京都,散播谣言?” “决定会如此做!” “那如何断定,金帐国来的不是主力,镇域王你所带兵马在沙场之上已经被全部斩杀屠戮干净?” 鸿安笑道:“喝了此杯酒,本王自然告知于你!” 护国公姜瑜善忙说道:“失敬失敬!老夫方才居傲,自罚三杯!” 说完之后与鸿安和夏侯芷若对饮了一杯,而后姜瑜善再自罚三杯。 鸿安说道: “此亦好分辨!这些骑兵人数不超过一万,而且目的就是与京都皇城叛贼里应外合打开皇城大门,直毁皇权生擒父皇!那些来袭骑兵都是快马轻骑,绝对没有重甲骑兵。 那重甲骑兵都是拿来对付本王用的,而且重甲骑兵不善长途奔袭,只要护国公守好皇都,这些轻装骑兵杀之极易! 那时护国公可以派兵马主动围剿!” 护国公姜瑜善听完之后心中骇然又兴奋!骇的是,镇域王说出未卜先知之事,兴奋的是即便在京都亦然可立战功,而且是当着皇帝雍德帝的眼皮下获战功。 “若真如镇域王所言,只是金帐国师嫪丘派来的一万不到的轻装骑兵,本将就叫这些戎狄人有来无回!” 不光是护国公姜瑜善,就连高坐在皇位的雍德帝听完之后都感觉到脊背发寒。 他心想:“有一万轻骑直捣黄龙?若是没有鸿安此时相告,被这些骑兵散布谣言,说北峪关边疆已被攻破,速速投降,那不真中计了!” 从金帐国到奉天国京都,也有一些隐秘的小道,这些小道在短时间内可以分散兵马,来到皇城京都,当然这些兵马定然是小股力量,兵马不多。 不过就怕,皇都之内皇帝重臣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打开京都皇城大门投降。 鸿安第二杯酒敬护国公姜瑜善就是防止此事发生。 太子鸿泽冷笑一声说道: “这只是镇域王你的一派胡言!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发生了,真有骑兵直捣黄龙来到京都皇城门下,那定是北峪边疆大军被金帐国重甲骑兵所败!” 鸿安没有搭话,兵部尚书郭谭轮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兵部尚书郭谭轮此时开口,端起酒樽继续道: “老臣敬镇域王凯旋,旗开得胜!” 这兵部尚书郭谭轮是夏侯渊一手提拔的亲信,此刻自然要帮镇域王鸿安说话。 鸿安端起酒樽,夏侯芷若也跟着将酒樽拿起,与兵部兵部尚书郭谭轮一饮而尽。 太子鸿泽独自将酒樽内的酒水一饮而尽,怒而拍案起身对着鸿安大吼: “鸿安!孤忍你不得,孤敬你酒,你两次三番却不搭理,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人不知晓,可本太子知晓!金帐国师嫪丘压根就没有打算真拿五十万重甲骑兵与奉天国兵力开战。 金帐国新皇要的不是战而是和!” 第69章 陛下!老臣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太子鸿泽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和殿。 “金帐国新皇主和不主战?这!” “是真的吗?可以不动刀兵,金帐国主动提和?” 雍德帝一时慌了心神,他看向太子鸿泽道: “鸿泽你从何得到的消息,那金帐国新皇主动要与朕的奉天国休好,主和?镇域王鸿安出征在即,莫要欺狂胡言乱语!” 太子鸿泽目光透着阴暗,他不打算就这样放鸿安离去,就将他锁死在皇都京城之内。 他深知若自己此刻还心慈手软放虎归山,那将来必定后悔终身。 “父皇!鸿安此去北峪关边疆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岂不是坏了两国修好之大计?” 李皇后此刻也开口说道: “陛下!古有云,若战则天下百姓民生凋敝生灵涂炭,若和则天下万民休养生息国泰民安,只要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不与金帐国开战,我奉天国哪有先挑起战端的道理?” “这!鸿泽与皇后之言,却也有道理!”雍德帝很显然是被说动心了。 他本就是守业的皇帝,继承而来的皇权,他的内心抗拒打仗,如是这般雍德帝自然不想先一步挑起战争。 鸿安放下酒杯笑道: “既如此,父皇就派遣魏公公前往镇域王府邸,将青铜貔貅兵符收回,让驻扎在京都护城北门外的两万士兵回往西京军营之中。 父皇与太子皇兄静等谈和即可!” 雍德帝语气透着纠结道 “这!鸿安你也认同太子鸿泽此言,这!这!” “呵呵!父皇儿臣何曾认可那无志之人的言语,太子储君之言有失国本!而且目光短浅,遗祸无穷!” 雍德帝端案席前的酒樽一饮而尽,问道:“安儿此言何意?说与朕听。” 鸿安也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道: “父皇可听说过国之危难之际,只有抗争才能求生存,面对金帐国这只能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祈求他能不吃人和平共处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帐国若真是诚心要与我奉天国休好,何必沉兵五十万重甲,那嫪丘只是在考虑如何用最小代价来控制我奉天国而已。 本王猜测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是要重兵踏碎我奉天国的江山,而嫪丘上谏新皇只要能控制整个奉天国,就有源源不断的奴隶和女人,还有用之不尽的资源。 这才是金帐国重甲骑兵,一直按兵不动的根本原由,父皇在等着派来的金帐国使者狮子大开吗?” 太子鸿泽嗤笑道: “父皇!儿臣以为正是如此才更不应该与金帐国开战,那金帐国要奉天国的资源、奴隶、女人,给他们就是,只要皇权还在,百姓就是刍狗草芥! 鸿安带兵如何能战胜击退金帐国,何必要彻底断送了奉天国国运?” 鸿安笑道: “父皇!儿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实儿臣也无需与太子鸿泽争执,立场不同罢了,他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他说了能不战为上,那父皇只需派太子鸿泽为使者去往金帐国当面与那新皇阿史木那真说明,让那新皇帝将沉兵五十万重甲骑兵退去, 只要金帐国有诚意,退走那五十万的重甲骑兵,那父皇就可以与之和谈满足金帐国开出的条件。” 鸿泽一听脸色大变:“鸿安!你胡说八道!孤堂堂奉天国的太子储君怎可为使?真要出访也是礼部尚书王曦爵安排人手前去,再说了孤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金帐国的使者即将来到奉天国都!” 鸿安没有在理睬太子鸿泽。 雍德帝也没有收走鸿安手里的兵权, 鸿安端起酒樽对着王首辅道: “首辅大人!本王这一去,就劳烦首辅大人辅助好父皇,维持朝廷正常运转!” 王蔚清语带诚恳:“老臣谨记镇域王之言!” 他说完之后将酒樽美酒一饮而尽,鸿安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实际上鸿安与王蔚清二人早已势不两立,这一点毫不夸张,从鸿安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注定了将来,鸿安与王蔚清二人必定只能有一人存活于世。 若是将来鸿安称帝可以赦免太子鸿泽,但是将来鸿安为帝,他第一个要杀之人就是王蔚清。 雍德帝修炼长生术,多年不上朝,这就相当将皇权放给了内阁,而内阁这个机构在奉天国已经延续三四百年,从最开始全心全意辅佐皇帝,到后来成为架空皇权的主要机构。 若是架空皇权,能用心治理天下为百姓着想那也算是功绩,毕竟雍德帝实在是昏君一枚。 可是内阁发展至今,早已经成为了门阀士族的盘踞地,整个奉天国的优质资源全都被门阀氏族给垄断,土地兼并,科举被垄断。 不说举人,但说进士,想成为奉天国进士想为官必须是门阀士族之人,进士及第全部都被门阀士族垄断。 内阁首辅和内阁大学士将整奉天国的官场弄得缠根错节,党羽林立,贪腐不断,官制腐朽,一副即将亡国前的腐败景象 然而王首辅和他的内阁成员们还不知此刻鸿安的想法, 若是知晓哪怕一分,都必定不会放镇域王鸿安离去,事实上在将来王首辅及其内阁都后悔没能留住鸿安。 待得将来, 鸿安会将整个奉天国的官吏全部大清洗。 王蔚清道: “镇域王!不知此次去北峪封地准备将王府邸建造在蒙州呢?还是西蛮州呢?” 鸿安眉头微皱还是如实说道: “本王考虑优先考虑将王府邸建造在蒙州,王首辅为何突然间问出此事?” 只听见王蔚清道:“前些日子陛下将西蛮州也纳入镇域王的封地,此事实在不妥已经被我内阁驳回,蒙州就罢了就在北峪关外,可西蛮州与西域方向接壤,与蒙州相距甚远,此地不可作为镇域王的封地。 若是此地被作为镇域王的封地,那么镇域王你拥有的封地实在太大,那不是贫白无故从奉天国的领土之中分出一小国出来。” 王蔚清此话一出,晚宴之中所有的贵族官员乃至于雍德帝与李皇后都看向鸿安。 “陛下!老臣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鸿安冷笑道:“呵!既然内阁首辅已经驳回了原先赐予本王的封地,那还得多谢首府大人今日告知本王,若是没有告知本王,我再去西蛮州建造一座王府邸,岂不是得拆除掉!” 第70章 绝不能放虎归山 王首辅自斟一杯酒一饮而尽,看向鸿安说道:“若是真在西蛮州建造了一座王府邸,那可以将西蛮州赐封给三皇子或者五皇子!” 三皇子鸿海说道: “九弟!王首辅说的极是,你又要蒙州,还要西蛮州,此为不妥!” 五皇子鸿雄也应和道:“九弟你要如此多的封地难不成,你是要与太子皇兄争夺皇位吗?” 经五皇子鸿雄这么明面一说,太子鸿泽看向鸿安的眼神之中满是戒备之色。 他起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切莫将蒙州这一州之地赐予鸿安!鸿安狼子野心,赐予蒙州境内一小郡城足矣。” 鸿安笑了笑说道: “父皇!儿臣无需奉天国的任何州郡做封地!父皇你就收走蒙州与西蛮州二州作为儿臣的封地吧! 儿臣也不去那北峪边疆之所,就在京都王府邸内做一个逍遥王! 至于那金帐国的铁骑会不会打到京都皇城门下,那就不是儿臣能管的。” 说着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九弟你莫要说此沮丧的话!来来来!六哥敬你与弟妹一杯!” 六皇子鸿翰举起酒杯,对着鸿安遥遥举杯。 鸿安面色一喜,这皇子之中六哥对自己一直都颇为不错。 鸿安斟满酒与自己王妃夏侯芷若,共同敬六皇子。 三人都一饮而尽,六皇子鸿瀚放下酒樽对着王首辅嗤笑着说道: “王首辅!父皇已经下了册封圣旨,这圣旨你也有权利改吗?本皇子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是谁给你这样的权利?莫非你王首辅已经成功篡位成了奉天国的皇帝了?” 六皇子此言一出,话语犀利如箭矢般射向首辅王蔚清,他完全与王首辅撕破脸皮, 鸿安听到六皇子鸿瀚如此帮助自己心头一阵感动。 王首辅冷汗直流,站起身离开席案忙慌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上的雍德帝,捣头如蒜,惶恐悲切道: “皇天后土,老臣只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敢欺心枉上不忠,老臣尽心辅佐陛下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陛下分封诸王,按照皇族祖制,不该同时封两州之地。 老臣今日借着酒宴提出,是冒着得罪镇域王说出的话,此话不得不说,不能不明!” 王首辅老泪纵横,声音悲切至极。 雍德帝鸿景看着于心不忍说道: “鸿翰!王首辅前日已经对朕提起过就封地之事加以解释,他有没有二心,这么多年了,朕心中明镜,六皇儿莫要说出此杀人诛心的话” 鸿安一听,雍德帝早已经认可王首辅收回西蛮州的想法,今日说出只是借着王蔚清之口而已。 只听见王首辅接着继续说道: “今日!若是老臣不提此时,那么,将来三皇子封王,该如何封?封一州之地为封地,可镇域王被分封了两州,再封两州之地?五皇子与六皇子呢?他们再封两州之地 我奉天国无需外敌,自己先一步分裂了,老臣之言全为陛下。” 雍德帝看向鸿安说道: “安儿!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两州之地,实在太过广阔,将来其他皇子封王,再如此分封,岂不是给奉天国种下分裂的灭顶之患。” 鸿安对此雍德帝说道: “父皇!封地之事,全凭父皇做主!” 雍德帝微微颔首:“嗯?好,那朕就将蒙州虎丘郡封与安儿!” 蒙州的虎丘郡,在此之前,鸿安闻所未闻这地名,实际上这虎丘郡是蒙州之地安图府之中的一个小小郡县。 “那父皇!儿臣也无需带两万兵力,你就派遣五百人给儿臣吧,对了,儿臣去与不去,什么时候去北峪关边疆,全听从父皇您的安排” “呵呵呵!安儿,你莫要置气,你是朕的皇儿,朕当然知道你些许想法,你必定会离开京都,原因无他,只因这京都没有政治资本相助于你,而且你与太子现在形同水火!” 雍德帝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而后端起酒樽。 鸿安将酒樽端起。 雍德帝问道: “安儿,今日酒宴,朕只问你三个问题!” “父皇莫说要问儿臣三个问题,哪怕问三十个三百个儿臣若知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雍德帝目光定定地看着鸿安说道: “金帐国北御边关屯兵五十万是否真的会攻打我奉天国?” “定会!” “你鸿安真的有把握在战场上战胜金帐国重甲骑兵!” “定能!” “朕与皇后会被那金帐国新皇阿史木那真作为质子?” “不会!” 鸿安说出了第三个问题后,雍德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那金帐国的新皇不会让父皇作为质子,他想到的是,让奉天国所有的人世世代代都作为金帐国的奴隶!” 雍德帝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而后连着酒鐏一摔在地上怒骂道: “哪怕要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与那金帐国玉石俱焚!鸿安,你明日启程吧!带着两万名士兵,前往北域边关率领着边疆战士,击退来犯之敌! 安儿,只要你能做到!朕在太和殿许诺,就将西蛮州与蒙州这两个州,全都赐封于你作为封地。 吾儿镇域王,真的能退了金帐国的重甲骑兵由此战功,封两州之地作为封地有有谁不服?何人不服?” 王首辅躬身说道: “若是镇域王真能立此不世之功,那将两州之地册封于镇域王符合天地之理! 老臣定当率领内阁诸位大学士表奏与陛下,册封西蛮州与蒙州两州之地为镇域王的封地。” 太子鸿泽心中一阵阵烦躁之意涌动,他看向鸿安如同看见了一杀父仇人一般,虽然他的父皇还高坐其位,可实际上太子鸿泽对镇域王鸿安的杀意丝毫不减。 他的眸子杀机略过, ……不能让鸿安离开,之前本太子还想放鸿安归去,可现在看来绝不能放虎归山。 雍德帝问的第二个问题,鸿安有无把握在战场上击败金帐国重甲骑兵。 当鸿安的回答是毫无疑问肯定说定能之时,太子鸿泽就知道,等解决了边疆之患,那么鸿安定然会与他这个太子争夺皇位。 为何之前鸿安执着于封地领土,那是因为,鸿安从心底之中就无形之中认为自己就是未来奉天国的皇帝。 鸿泽心中暗暗道: “杀虎必须要趁着虎在牢笼,亦或是趁着老虎还是幼崽,如此杀虎才最省力,若是放归森林放虎成王,那下一次进入森林之中定会被虎吃了,原本本太子还犹豫不定,看来之前的先手布置的非常值得。” 第71章 太和殿灵花舞剑,意在镇域王 太子鸿泽起身,从侧殿走了出去,半刻钟之后他又进入太和殿之中。 他的神情从之前的焦躁不安,到此刻嘴角噙着一缕笑容,主动的斟满一杯酒,与鸿安喝上一杯。 坐在下侧对面位置的凝香公主与太乐公主二女,也对鸿安和夏侯芷若敬酒一杯。 她俩不愧为奉天国的公主,生的国色天香有着倾城之貌。 六部尚书等重臣们也都一一对着镇域王鸿安敬酒,所敬之酒,鸿安来者不拒,鸿安喝着美酒带着几分醉意 太和殿上来一支十人队伍的舞姬,这些舞姬们随着动听优雅的琴瑟笙笛翩然起舞, 跳了一支舞之后,太子鸿泽起身鼓掌: “好好好!这些舞姬们个个动人心魄曼妙舞姿如仙子般!就是不知道除了助兴的舞蹈外还有什么耍子!若是有你们速速展示给镇域王鸿安看!” 领头的一名舞姬对着太子躬身道。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学过十年的舞剑之术!就是不知在太和殿之上能否舞剑?” 坐在主位上的雍德帝听到一名舞姬能够舞剑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舞剑!朕也想欣赏一下舞姬你翩然起舞,舞剑的美感。” 这名舞姬柔柔的躬身对着高坐主位的雍德帝行了一礼,而后出去准备。 待得她再次进入这太和殿,她手中握着一柄细软的长剑。 太和殿内烛火如昼,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袅袅腾起,混着玉盏中溢出的酒气, 在梁枋间织成一片奢靡温吞的雾。 百官觥筹交错的笑语刚落,殿中忽然响起清越的环佩声,一名身着水红舞衣的女子款步而出,手中长剑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却被她腕间银铃的脆响衬得柔和了几分。 “女婢名灵花,在此献剑舞一曲,为陛下与诸公助兴,最重要的是为镇域王践行!” 她的话音刚落,已旋身起舞,她腰肢软得像春水,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手中长剑却舞得如流萤穿花,时而斜挑如新月,时而横劈似流云,剑尖划过金砖地面,带起细碎的火花,竟像是将满殿灯火都揉碎在了剑影里。 席上众人看得痴了, 镇域王鸿安也微微倾身,手中玉杯停在唇边,眉眼间的锐气被酒意熏得淡了些,正落在那舞姬渐旋渐近的身影上。 太子鸿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婢女灵花的舞剑愈发飘逸,银铃碰撞的频率几乎要追上人心跳。 她旋到殿中时,忽然一个折腰,长剑反握于背,如弱柳扶风般向鸿安所在的席位倒去,这原是剑舞中最柔媚的一式“醉卧流云”,满殿宾客正欲喝彩,却见那软下去的腰肢骤然绷紧! 水红舞袖如惊鸿振翅,反握的长剑陡地翻出,寒光直刺鸿安面门!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的夏侯芷若惨然失声。 可鸿安却皱着眉头,刹那间鸿安激发了藏匿在体内的武功绝学,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轻轻夏侯芷若抱起留下残影,往太和殿金柱后方躲去, 鸿安将夏侯芷若安放在安全此地安慰说道: “王妃你莫怕!有本王在,不管谁来害我,皆是徒劳自毁其身!” “王爷!皇宫之内也会发生此等危险之事,咱们还是速速回王府邸吧!” 鸿安不答夏侯芷若的话。 他只感觉施展凌波微步越加熟练,这本武功秘籍是鸿安内观意识海内古朴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的秘籍,在与西京军营首王振邦对战中被这神秘的青铜图书馆圣殿赐予。 灵花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连烛火都被剑气劈得晃了晃,方才的柔媚尽数褪成淬毒的锋芒。 鸿安身形踏着残影,身位飘忽不定,主动迎向刺客女死侍灵花。 灵花她一击不中,足尖在金砖上猛一点,借势拔再次起长剑,剑势更烈,招招直取要害。 她的舞衣在急动中散开,露出腰间暗藏的短匕,竟是要以命搏杀。 殿中卫兵早已反应过来,甲胄铿锵声中,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围在中央。 鸿安夺下卫兵手中长刀,拿刀当剑施展刺杀剑法第一式。 这女死侍以为鸿安只是一个文弱的王爷,没有想到他的武艺居然如此之高完全超出了此刻灵花能斩杀的目标实力。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太和殿此起彼伏,惊的那雍德帝目瞪口呆, 他的身旁已经有重重侍卫保护,自然无需担心皇帝的人身安危。 雍德帝忍不住惊呼一声:“九皇儿果真是朕的麒麟儿,他居然拥有如此高超的武艺!难怪有如此雄心壮志,定能击退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这死侍灵花虽然剑法高超,但是还是敌不过鸿安的刺杀剑法第一式, 鸿安凌波微步第一式瑜伽娴熟,刀剑相击之际,灵花剑被反震之力脱手震开,鸿安一个侧踢腿将灵花女死侍踢翻在地。 那名女死侍从到底之后,从衣襟拿出一柄泛着乌光的匕首,想要自刎,可鸿安哪里会让她这么做,上前一把夺过这柄泛着乌光的匕首。 穿着甲胄的士兵将倒地的灵花女死侍绑缚了起来,跪伏在太和殿的中央。 高坐在主位的雍德帝厉声说道: “谁派你来的?居然敢在朕设的晚宴下对朕的九皇儿动手,莫不是失心疯了?” 雍德帝话音刚落,这名叫灵花的女死侍,口中流出黑色血污,已气绝毙命。 站在远处的太子鸿泽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女死侍口吐黑血他才暗中舒了一口气。 就怕女死侍为了活命,将鸿泽供出来。 “算你识相,咬破口中毒囊自缢而亡,本宫就信守承诺将你喜爱的那只菊花猫继续养着!” 死侍都是从很小就开始洗脑培养,为了自己的主人随时随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也是死侍的宿命。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群可怜之人,灵花作为一名女死侍,她有一只菊花猫,在她临死之前灵花跪伏于地,祈求太子鸿泽在她死之后能继续养活这一只猫。 鸿泽答应了她,虽然女死侍灵花没有杀掉镇域王鸿安,但是太子鸿泽依旧选择信守承诺,帮她继续养活那只菊花猫。 雍德帝暴怒道: “将女尸拖出去,交与刑部处理,敢在太和殿行凶刺杀吾儿镇域王,绝不能轻易任何蛛丝马迹。” 刑部尚书赵瑞恭敬领命:“回禀陛下臣一定会审出一些有用的来,哪怕是死尸那要让她开口。” 鸿安看着口吐黑血气绝身亡的女死侍灵花,目光扫了一眼对自己浅浅微笑的太子鸿泽。 第72章 孤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鸿安将目光移向高坐主位震怒无比的雍德帝鸿景, 他心中暗道:“父皇如此心性,国家焉能不亡!没有接触之前感觉这皇帝正常,可接触之后发现,一半时候算明智,另一半的时候算昏聩!” 明智是因为雍德帝鸿景有作为皇帝的傲骨,即便知晓奉天国兵力远不及金帐国依旧同意鸿安领大军沙场交战。 昏聩的是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大事小事全交给了内阁处理,实际上成了一个傀儡皇帝,而后时不时有贪生怕死的念头冒起。 他鸿安此刻终于了解了自己这个父皇雍德帝的心性。 鸿安坐回原位,将王妃夏侯芷若重新安坐在自己的身旁,夏侯芷若虽然有些许受惊,可她更多的是震惊。 夏侯芷若震惊于镇域王鸿安拥有如此强大的个人战力,有如此武艺,即便入了江湖也算是武林高手。 她心中暗道:“王爷有将帅之才,既能统兵打仗!个人武艺还如此强悍,方才那女刺客剑法着实厉害是精心培养多年的死侍,可依旧敌不过王爷!” 太和殿那行刺的女死侍不过是小小插曲,甲士将其拖走,宫女速速清洗地板上的血渍后,殿内琴瑟之声再次响起。 “安儿!受惊了!来来来!先喝一杯美酒来压压惊!” “父皇!儿臣并未被吓唬住,那女刺客虽是精心准备,但她剑法稀松平常,只是方才惊吓到坐在身旁的王妃了。 儿臣向父皇告罪,饮完杯中之酒后,就先行一步带王妃回王府早些休息了,待得明日儿臣帅两万大军前往北域边疆。” 雍德帝微微点头,“安儿明日既要带着大军前往北峪关边疆,那就不可昏醉,当适量而止,既然儿媳方才受惊,那宴席就止于此时吧!” “谢父皇!” 鸿安起身就要带着夏侯芷若离开, 太子鸿泽赶忙道: “九弟!哪有酒宴只喝一半就散场的,区区一刺客就将你吓到了,不能吧!来来来,今日无论如何也必须要一醉方休!你这此去北峪关边疆之地,也不知几年才能相见,若是这一别十年八载都未能与九弟一见,那岂不是天大憾事,!今晚我们几个皇子当不醉不归!方显兄弟之情义。”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冷笑:“本王若今天一醉方休,过的潇洒,明日属下们如何看待于本王,还未启程北上就是一醉倒汉,军心将心何以坚牢?今日父皇赐下酒宴,儿臣不得不饮!父皇以让本王带王妃回府,安排明日行军大事, 鸿泽你还跳将起来要与本王一醉方休,若是太子真欲与本王醉饮,那待得将来本王将金帐国入侵之敌灭了后,班师回朝后自当与太子饮个不醉不归。” 太子鸿泽听完后脸色阴冷难看,一国之储君堂堂太子被当众拒绝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这口气鸿泽不得不咽下去,雍德帝已经允许鸿安带着夏侯芷若离开,他岂可强留。 “哈哈哈!好!好的很啊!看来还是孤的不是了,是孤的错!不应留下你与本太子对饮,用手足之情来羁绊你的大义之理,是本太子的错!你这就回去吧,好好的安抚一下芷若受惊的心!今晚春宵十分颠鸾倒凤一场,舒舒坦坦的明早上路!” 太子鸿泽说完此话,鸿安脸色一变,夏侯芷若眼里闪着泪花一脸委屈敢怒不敢言模样。 太子鸿泽居然当着雍德帝与皇后,以及一众皇子公主,王公贵族文武重臣,说出如此腌臜不堪的话。 鸿安拍案而起: “鸿泽!你没喝几两酒也把你醉成这样!饭可以乱吃,话敢乱说,势必要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你敢怎滴本太子!” 鸿泽话语刚落,他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待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鸿安已出现在他身前,一个大耳光直接扇在太子鸿泽右脸上。 “啪!”清脆之声响彻整个太和殿内! 众人大惊,无比震撼失色! 打完之后鸿安再次施展凌波微步第一式回到原位上。 “不!来人!死侍!敢打本太子,速速斩杀了这个孽畜!快杀了他,居然敢当众羞辱孤!孤要你死!” 太子鸿泽的十名亲卫死侍拔出腰间绣春刀。 夏侯芷若紧紧抓住鸿安衣襟,让他莫要再冲动。 可鸿安不管这些,轻轻放下夏侯芷若拉住的手掌,眼神示意她莫要害怕,他从衣袖之中拿出一柄泛着乌光的匕首。 这柄匕首一看就是抹了剧毒之之物,正是之前从女死侍灵花手中夺取之物。 “还愣着干甚?你们去杀了他!” 太子鸿泽见自己的死侍亲卫到来,恶狠怒吼道。 鸿安反手握着匕首: “鸿泽可都想清楚了!” 鸿泽赤红发怒的眼睛盯着乌光匕首,看着握着匕首的鸿安,瞬间清醒。 高坐上的雍德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给朕住手,兄弟相残成何体统!当朕死了吗?” 雍德帝此言一出,太和殿所有人都俯伏于地。 “鸿泽!会东宫面壁思过!堂堂一储君全无一个储君该有的模样,所有人都散了!” 雍德帝说完此话后,在老太监搀扶下离开了主位,李皇后临走前面色难看之极目光不善的看着鸿安,自己的皇儿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这也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 鸿泽看向鸿安的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你!你等着!孤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鸿安端起酒樽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摇舌耍口之辈,你鸿泽若是真有能力的话,本王就站在你的面前任凭你揉捏,可你有这样的能耐吗?哼!” 说完此语后,无事被亲卫挡在身前面目狰狞的鸿泽,带着夏侯芷若离开了太和殿。 镇域王鸿安的亲卫兵驾着金銮马车,载着鸿安与夏侯芷若从皇城的东华门离开,回内城的青龙街镇域王府邸。 一路上夏侯芷若看向自家王爷美眸之中泛着无尽的崇拜,她静静地躺在鸿安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竟然亲眼目睹了,太子鸿泽与自家王爷正面冲突,夏侯芷若心中有无数的念头响起。 “按道理来说,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帝雍德帝必须要维护住太子鸿泽的颜面,可是今晚很明显陛下既然默许鸿安与鸿泽二人相斗,表面上是两不相帮,可实际上这种两不相帮的状态就是明面上帮助自己王爷。” 第73章 镇域王启程离皇都 实际上,不但是夏侯芷若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此时太和殿诸位王公重臣们纷纷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来,毕竟其他的皇子没有人敢扇了当今太子一个耳光之后还安然无恙的。 想着想着,夏侯芷若美眸一亮,“王爷与太子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若是太子真的继承了皇位做了新皇,那他岂容的下镇域王?断然不能,而王爷也不会让太子鸿泽顺顺当当的坐稳皇位,皇位之争犹未可知,这样的局面陛下既然默许!” 光从这一点来看,鸿安与太子鸿泽争夺皇位就是雍德帝在默许。 夏侯芷若的美眸之中含着无尽的柔情:“王爷!都怪妾身执意要去太和殿宴饮,若是芷若不在,那太子殿下也不会出那种言语。” 鸿安抚慰着怀抱中的鸿安道: “那鸿泽早将本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当众言语侮辱爱妾与本王只是他下头的一个计谋,就是想要逼着本王动手!若是本王没有武艺傍身那还真的个被他当众羞辱了,他借着身份以为自己是太子就敢肆意妄为,只得教训他,让鸿泽唾面自干! 哼!也就是父皇在场,他人在太和殿内,若是换个场景父皇不在,就他的那几个亲卫保护,也必须要让鸿泽为自己口无遮拦付出足够代价。” 金銮车门进入了奢华的王府邸后,鸿安扶着夏侯芷若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夏侯沁茹、柳如烟等女眷们就迫不及待的恭迎。 夏侯沁茹上前迫不及待的双手握住自家姐姐的双手道: “王爷、姐姐你两终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害得沁茹好生担惊受怕!” 之前总管太监魏葵将王爷和王妃接走,所有人心中忐忑。 姐姐夏侯芷若抚摸着妹妹夏侯沁茹乌黑柔顺的秀丽长发道: “沁茹!你无需担心,姐姐与王爷一同前往,只要有王爷在,不论多么凶险那也只会是有惊无险!” 柳如烟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鸿安,她的意思很明显,此次去皇宫没有带着她一同前去,虽然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可她就是想要与鸿安一起面对危险。 她知道镇域王身处危险境地,可柳如烟却帮不上任何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站在鸿安的身后祈求自家王爷能逢凶化吉。 鸿安看向柳如烟亦是满眼的柔情,他收回目光扫视了一遍王府邸嘉合殿内所有人。 包含王妃夏侯芷若在内一共是五十七名女眷,还包括三名小太监李善能、李善行和李善用。 鸿安对着众人说道: “本王还打算明天早上启程!可是去了趟皇宫之内与太子鸿泽一番较量后?知晓他今晚必定不会让本王安生! 定会派遣大量死侍前来刺杀于我,他不但会派来死侍袭杀本王,还会祸及女眷们。 所以本王下令,所有家眷即可启程前往皇都北安门,离开京都皇城。 众女眷闻言,心中一惊,自家王爷之前被邀请去皇宫宴饮与太子结下大仇,太子即刻就会派死侍来袭杀过来。 柳如烟上前一步,语带清泉般的甘甜说道:“王爷!奴家早就已经准备了,随时听从王爷命令离开皇城前往北峪关封地。” 夏侯芷若也说道: “王爷!妾身也早已让侍女们准备妥当,随时可离开京都皇城!” 鸿安甚是满意微微点头。 他把目光看向三个小太监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说道: “你们三人是回皇宫,还是愿意跟随本王呢?” 这三个小太监齐声说道: “王爷!卑职三人愿意终身侍奉王爷!” “善!你们三人都将值钱之物收拾妥当了吗?” 李善能说道:“回禀王爷!所有值钱之物,卑职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就停在王府邸门外候着!” “好!今晚借着月华星光,即刻启程!” 镇域王府邸内所有的人都跟随着鸿安离开了王府,前往皇城北安门方向。 鸿安早已将两万大军安排在北安门皇城此外安营扎寨。 皇城东宫内, 太子鸿泽暴怒的将手中的瓷器摔得粉碎: “啊!孤要鸿安今日就得死!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快去快去!孤要让鸿安看不到明日的日出。” 太子鸿泽身前半跪着两百名蒙着黑色面罩的死侍,这两百名被蒙着黑色面罩的死侍是鸿泽所有的家底了。 当初他培养的死侍就这么多,现在全部都拿出来,就是要今晚结果了鸿安的性命, 以报他在太和殿所挨着的那一记耳光。 这两百名死士起立,即将要前往内城青龙街镇域王鸿安的府邸。 太子鸿泽再次下令说道: “暗影有来!暗影有去!你二人分别带领一百名暗影死侍,翻墙进入王府邸内,趁着夜黑风高,星光稀疏,月华不明, 直接将鸿安的首级分尸掉,倒上火油一把火烧的个干净,他府邸之中所有的舞姬好女婢全部都斩了,留下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将二女带回东宫,孤要好好的蹂躏她们,好叫那夏侯氏夏侯渊知道,他们夏侯氏跟着没有任何根基的鸿安是天大的错!”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抱拳,暗影有来恭敬领命道: “遵令!主上放心,暗影二百人,定杀的那镇域王府邸鸡犬不留!将那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绑将回来献给主上品玩!” “速去速回!孤已经迫不及待品玩二女,就在东宫听尔等捷报!” 两百名黑色面罩死侍,离开东宫消失在夜色之中。 鸿安骑着赤兔宝马,他的身后,三十亲名卫兵驾着衣车,这三十辆衣车上乘坐着所有的女眷, 还有二十名亲卫兵驾驶着二十辆马车,这些马车上装着从镇域王府邸内能拿走的所有物品,连锅碗瓢盆都通通带走了,更不要提值钱的瓷器与壁画之类的物件。 镇域王邸空空如也,能带走的物件全都在此二十辆马车上。 若有盗贼现在进入镇域王府邸内,定会泪流满面,骂骂咧咧的离去。 鸿安带着众人径直前往北安门,三刻钟之后,鸿安与一众人来道北安门出口前,这出口的城门紧闭,此时是宵禁, 按理鸿安连马车都不能在皇城内城与外城行驶,只因他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即便巡街的京兵见了也得下跪,或伫立在旁,哪敢上前询问,那不是找死? 鸿安看着那高耸的皇城城墙,他拉住赤兔马缰绳,对着身旁也骑着一匹灰色马的李善能说道: “速去通报守城官!让他立刻开城门,放本王出去与大军汇合!” 第74章 暗影卫的追杀 鸿安已经将出城门的理由告知了李善能,李善能领命上前。 那守城门的卫兵远远的看到了鸿安一行人前来,也看到鸿安一身王袍加身。 这守城门的官长自然识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镇域王鸿安。 他迎上前去与前来的小太监李善能对个正面。 守北安门卫兵官长语带恭敬对着李善能道: “这位小公公,深夜以至,城中宵禁,城门紧闭,何故来此北安门?” 小太监李善能厉声道: “狗奴才!小小门卫长竟敢对杂家问东问西!镇域王的事,你也配打听?速速开了城门,你难道不知,前往北峪关的大军都在等着镇域王归来开拔启程吗?耽误了行程,你是有十个脑袋可砍吗?” 小太监厉声,唬的这名守城官长心中一颤,这李善能对自家王爷鸿安那是语气轻声细语,和颜悦色,但对着外人,自然狐假虎威, 镇域王的大旗,他李善能肯定立起来。 “呃!公公息怒!下官奉命守住内城,这是规矩,下官不敢破此规矩!若是亥时刚来,子时未过,下官就把北安门打开,京兆尹孙大人定会责罚!” “呵呵呵!哼!原来你个奴才怕京兆尹孙大人,就不怕王爷是吧!杂家现在就回禀王爷,就说你这个不长眼的守城官,耽误王爷与大军汇合,违抗镇域王命,不尊陛上圣旨,你就等着九族被斩吧!” 守北安门卫兵官长听的魂魄欲散,心肝天摇地动,险些栽倒在地,他转身跑离而开,大声嚷道: “速速开城门!恭迎镇域王与大军汇合!旗开凯旋!” 这名城门卫兵长官亲自带队十名兵卫,齐力打开厚重的北安门, 三重大门被十名兵卫打开,而这名官长亲自放操作齿轮放下护城吊桥。 李善能回到鸿安身旁恭敬道: “王爷!卑职不辱使命!叫那官长把城门开了。” 鸿安满意点头:“嗯!李善能能言善辩,堪当大用!” 李善能谦逊道:“卑职愿在王爷身旁效犬马之劳!” 北安门在深夜被打开,鸿安骑着高大赤兔马带着一行人穿过三重北安门。 太子鸿泽派遣出来两百暗影卫,从东宫密道出了皇宫,内城已经宵禁,这两百暗影卫在黑夜的掩护下来到了镇域王府邸, 夜黑风高,两支象征地位的石狮静谧地守在王府大门的左右,从王府外看去整座王府充满气派与威严。 “暗影有去,你领一百人从东面,我领一百人从西面,用攀云飞爪翻墙进入,看到男仆女婢通通杀光,除了夏侯家的二女,一个活口都不需留。”暗影又来下令说道。 暗影有去回应:“好!你我带人分头行动。” 这两百人分成两路,由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率领,从东西两面翻墙而入。 当这两路人马进入王府邸之后,愕然发现,整个王府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更不要说什么有女婢男仆在了。 这两百人将王府内的各个殿堂屋舍都找了个遍,发现一应用具都被带走了,就连厨房做饭的锅都搬走了。 暗影有来禁不住骂道:“一件有用的物件的没留,搬走的如此彻底,这地方比衙门抄家都干净几分” 暗影有去回应道: “就是!这是不打算再回此地了,走的如此干净,真个是打算绝了再回来的念头,现在该怎么办?” 暗影有来磨了磨后槽牙道: “你我二人若是就如此回去,主上正处暴怒,没有完成任务而归去,说不定主上会一气之下杀了你我二人,为今之计你我速速去追杀,他们带了这么多物件,料想肯定走不远!” “你我速去截杀!若城外正好遇见,就直接送他们上路,” 两百暗影卫再次分成两队翻出围墙,径直前往京都北安门而去,他俩知道镇域王鸿安的两万兵力在京都北门之外安营扎寨。 这两百暗影径直往北安门而去,他们靠近北安门之后,并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往皇城北安门左侧墙角潜行。 “就在这个位置射出攀云飞爪,速速翻出皇城高墙!” 一个个暗影卫利用攀云飞爪,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攀爬出了北安门。 如今虽然金帐国屯兵五十万欲要攻打奉天国,可毕竟还没有开战, 所以此时的皇都城墙守卫无比松懈,若开战了,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会安置十步一哨兵,特别是高墙之上的转角与墙角之地,更会放置火油与火把,照个透亮,不可能会让人使用飞爪即轻易上城墙。 这两百名暗卫钻了个空子,一个个用飞爪径下了皇城北安门之外。 鸿泽骑着赤兔马在前,心中暗道: “这鸿泽气量狭窄,平生第一次被人扇了一耳光,此仇焉有不速报之理?他定会派遣大批刺客前来,将本王刺杀在半道,这种仇换做是我,我也无法过夜再报。” 他边想边看着身后的衣车和马车队伍。 “大军安营扎寨离此地有十里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敌人到来前,赶到军营汇合。” 军队通常离固守城池十里之外安营扎寨,若是离城池太近势必会影响城中百姓生活。 这么远的距离,鸿安不认为可以及时的派来救兵,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感到死神的镰刀即将要屠戮这只装着货物带着女眷的车队, 鸿安扫了一眼自己仅有的兵力眸子一亮,稍稍退去了几分凝重之色。 这些兵力还是自己派去拉衣车和马车的亲卫兵,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个亲卫兵不是后勤直属部队的兵力,而是天枢第一师作战部队的兵力, 一共四十三名亲卫兵,个个佩戴大马士革钢刀。 虽然没有佩戴复合军弩,但他们手上有锋利的大马士革钢刀在手。 鸿安喃喃自语道:“好在这四十三名亲卫兵都佩戴了大马士革钢刀!这就是绝处逢生!” 鸿安亲下了赤兔宝马,交与身旁的李善行是说道: “李善行!你骑着本王的赤兔宝马前往十里之外的军营去见天枢第一师的正师统李潇,让他派遣两百轻骑速来支援,每人配备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速速来此,要快!” “遵令!” 小太监李善行翻身上马,拉稳马栓驾着赤兔马往官道外一骑绝尘去搬救兵去了。 第75章 绣春刀断,人头落 鸿安用手指了指官道旁的一片树林说道: “那片树林看起来茂盛,将辎车与马车停放在官道旁,所有的女眷全部都躲进去!”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纷纷下了衣车,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也从辎车之上走了出来。 鸿安叫来了夏侯芷若与柳如烟,她俩看到鸿安凝重地表情也知道了即将有危险发生。 “芷若!如烟!你二人各自管理好各自的女眷们,在树林之中躲起来,千万不要走散,千万不要出声,等待我过来呼喊你们!” 不远处的夏侯沁茹也走了过来,她也听到了鸿安的安排,深深担忧起来忍不住说道:“王爷!为何要弃马躲起来?待在辎车上不是更加安全吗?” 鸿安耐心柔声解释道:“若是有大军的保护,待在辎车上肯定安全,可现在只有亲卫四十三人,敌人估计数倍于我们。 这种情况下,敌人只需分出二三十人全力攻击辎车,你们女眷们都得毙命于此地。” 鸿安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们暴露在敌人眼前,所以让她们全部都躲起来那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王爷!妾身这就让女婢们全部都躲在林中,等待王爷呼唤!妹妹快跟我走。”夏侯芷若拉着自家妹妹说道。 “王爷!奴家也去安排让姐妹们去往林中躲藏,等待王爷呼唤!” 所有的女眷们都跟着夏侯芷若与柳如烟前往官道旁的林中躲藏了起来。 等待女眷们都躲藏起来后,鸿安才觉心安,断绝了敌人拿女眷来威胁于他。 “所有亲卫听令!将马车停放在官道上围起来摆放,架起火把。” 俄顷, 亲卫将所有马车的围起来摆放,燃起了五个火把,将这一片小区域照亮 鸿安拿走了这四十三名亲卫之中的一人手里的大马士革钢刀,他将钢刀紧紧握在手中。 他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和一名没有武器的亲卫道: “你们三人站在辎车顶头上观察四周!有敌人速速警示呐喊!” 三人齐声应诺。 “遵令!” 鸿安对着四十二名亲卫道: “都拔出武器,准备御敌!” 话说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带着两百名暗影卫,准备沿着官道追击,忽然他们远远的看到了官道的前方火光亮起。 暗影有来兴奋的大喊一声: “哈哈!快看快看,他们就在不远处,速速前去将他们全部格杀个干净!好回东宫太子殿下面前复命。” 这两百名暗影卫,朝着火光方向沿着官道迅速的抵近鸿安所在的方向。 月昏星暗。 站在马车顶上的李善能大喊一声: “王爷!官道的后方有一群黑衣人手持刀迅速的抵近。” 李善能也大喊一声:“王爷!他们来了” 那名手中没有武器的亲卫也大吼一声:“王爷,这群黑衣刺客约莫有两百人。” 鸿安也怒吼一声:“准备战斗杀敌!” 两百名属于太子鸿泽的暗影卫,将鸿安一行人包围住。 暗影有来笑道: “呵呵呵!鸿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将来,尔等速速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暗影有去说道:“将夏侯芷家二女交出来,其他的全都格杀勿论!我们来了两百名暗影卫,你们区区三四十人的兵力还敢反抗?速速丢掉手中的兵器。” 鸿安大步踏前挺直身形,手握大马士革钢刀,嗤笑一声: “哼!你们这两个跳梁的小丑,在本王面前横跳蹦跶,你们人多就吃定了我们吗!受死的该是你们!”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一愣,暗影有来随即笑道: “镇域王!你死到临头还嘴硬,我从未斩杀过像你如此尊贵身份的人!哈哈,王爵之尊,今日就要用你的鲜血来铸造我暗影卫统领有来的威名。” 暗影有去眸子一亮忙说道: “有来!镇域王的命我来收了!你带属下们将其他碍眼的全斩杀,一个不留。” 鸿安抬起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笑道:“你们既然都想要本王的命!何不一起上,还有本王的刀下,只有无名鬼,可不管你二人叫什么有来、有去。”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去死吧!” “哈哈!镇域王拿命来。” 二人纵身持着绣春刀,暗影有来先一步举着绣春刀披头斩来。 “来的好!” 鸿安双手持刀对着劈斩而来的绣春刀一记甩刀横斩。 “咔嚓!” 金属断裂的脆响声,传遍了整个区域的小战场,所有的人都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呃!” 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喷出,整个身体倒地。 秀春刀断人头落! “不!不可能,这刀是什么刀!” 暗影有去往后极速退去,他脊背发寒早已浸湿后背衣服,其他暗影卫看到方才这一幕无人不心惊胆颤。 鸿安撩起长刀,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刀身不染一丝血迹,刀尖指着前方一群黑衣影卫道:“所有亲卫听令?斩杀了这群无名的鬼?” 鸿安阵营的四十二名亲卫,个个如狼似虎的扑向前方。 亲卫兵们手持刀身与敌人武器相碰之下,那些武器如同破铜烂铁一般,全部都被斩断两节,失去武器的暗影们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兵器!我从未听闻看到过如此强大的兵器!” 暗影有去只敢保持距离躲开,不单单是他其他还活着的暗影卫也不敢靠近,只敢保持距离的躲着。 方才只是略一出手交战,暗影卫就被斩杀了五十多人, “所有亲卫不可追击?全部回守住辎车!” 这四十二名亲卫都听令,没有追击敌人而是守住辎车。 剩下的暗影卫他们并未离开,暗影有去眸子火热的看着前方亲卫兵手里的兵器,在火光的照耀下,武器长刀微微的泛着靛蓝色的光晕! “我要得到这样的宝刀!我一定要得到它!有这样锋利的宝刀在手,这天下任我逍遥!” 这种贪婪目光的不止暗影统领有去这一人,其他的暗影卫们也纷纷露出同样的神色,所以他们没有一人退去离开。 暗影有去大吼一声: “你们识相的就交出兵器,不然我们剩下的人就都去攻击辎车里面的女眷!” 他发出威胁的咆哮。 第76章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就在此时,一队轻骑快马赶来。 “哒哒哒!” “哒哒哒哒!” 随即一道威严之声响起:“王爷!卑职救驾来迟了!” 鸿安望之大喜,他看到来了五十骑兵飞马赶来,为首的是骑着自己赤兔马的李潇 暗影看到只来了五十骑,并没有慌也没有退。 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想要逃命也走不掉了。 只听见李潇下令道:“将那些个敢袭击王爷的贼子们全部射杀!” 骑兵未下马,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复合军弩,箭矢对准黑衣暗影。 “咻咻咻!” 箭矢如流星划过,在黑夜的笼罩之下,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这群黑衣暗影卫一个个站在原地如同麦子一般倒地。 有的反应过来的暗影,即便跑了几步,也被一波波的箭矢射穿身体。 见所有的暗影卫全部都被射杀后,正师统李潇才带着众亲卫下马,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告罪道: “卑职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哈哈!无罪!无罪!正师统如此迅捷的赶来,本王心中既欢喜又感激。” 李潇恭敬回应道:“卑职只带了五十人,只因军中缺少战马就怕人手不足,来时备足了箭矢!好在这些敌人贼子人数不多,只有区区百来人。” 鸿安点了点头说道: “将射出去的箭矢尽量收回来,还有,去搜一搜那些蒙面黑衣,他们蒙着黑衣定然不能从北安门正门出来,看他们携带了什么物件出的了城来到此处。” 李潇领命去办。 鸿安则是来到了官道的树林旁大喊了几声: “芷若!如烟!速速带着女眷们出来,外头安全了。” “速速出来,外面已经安全了,快出来!” 鸿安对着漆黑的树林喊着,他的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夜黑风高生怕有意外发生。 “王爷!妾身立刻出来!” “王爷!安全了吗?奴家立即带着姐妹们出来。” 鸿安听到了夏侯芷若与柳如烟二女的回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夏侯芷若、夏侯芷若,还有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等女,来到鸿安身旁,柳如烟不管不顾紧紧抱住鸿安,泪眼婆娑道: “王爷!奴家怕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呜呜~” 鸿安轻轻拍着柳如烟后背安慰道:“如烟莫怕!怎么可能会见不到我呢!现在安全了。” 夏侯芷若被柳如烟气的酥胸起伏,她直接将鸿安右手占有将她自己搂住: “王爷!我是王妃,你第一个安慰的不应该是本妃吗?何故抱着柳如烟不放手。” 鸿安也轻轻安抚王妃夏侯芷若,对着众女说道:“姐姐们!此地不是温存之地,我们速速回辎车内,好去北峪封地。” 很快鸿安带着一众女眷们回到了辎车内。 李潇来到鸿安跟前道:“王爷!卑职从那些被射杀的蒙面黑衣身上搜寻到了二百三十套攀云飞爪。” 说着李潇递给了鸿安一套攀云飞爪。 鸿安端详摸索了一番道:“此物不错,奉天国还是有一些物件值得本王夸赞两句!李潇你将这两百三十套攀云飞爪收好,之后肯定会有大用!” “是!卑职明白!” 李潇牵着高头赤兔马的马栓递给了鸿安,“王爷!此马堪比神马,颇通灵性,这一路上此马池骋,带着众人最快的时间快来,没有一丝耽搁。” 鸿安摸了摸赤兔马的马背笑着说道:“要不怎么叫赤兔宝马!” 李潇翻身跨上一匹黑色战马,与五十轻骑兵在前引路,带着众人前往天枢第一师安营扎寨处。 回到了天枢第一师,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完全被震惊到了。 只见军队整齐排开,她也看过军队,可从未看过排列的如此整齐的军队,而且细细看去会发现军队的内部都有各自划分的区域。 整个军营划分区域严格,虽然已经是深夜,军队之中有巡逻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 李潇说道:“得知将立即启程,所有的士兵军官们都已经做好启程的准备。” 鸿安唤来了后勤直属部队正副旅统与亲信三个小太监: “林三秋、陆衡!你二人派亲卫安置好本王的家眷!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你三人服侍王妃夏侯芷若与侧妃柳如烟,行程舟车劳顿,一应用度尽量满足!” 直属部队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正副旅统恭敬回应: “卑职二人用性命担保,定会保护好王爷家眷的安危!” 三名小太监也恭敬道: “卑职定会用心服侍好王妃娘娘与侧妃娘娘!还有其他的女眷。” 鸿安安排了所有事宜,他骑着赤兔宝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一声如滚雷,气势磅礴道: “众将士听令!” “卑职在!”回应之声直上九霄。 “拔寨!天枢第一师军队启程前往北峪封地!” “遵令!” 两万士兵在鸿安的率领之下,借着星月之光正式离开皇城京都往北而上前往北峪封地。 京都皇城之中太子鸿泽苦等了一夜,始终没有看到哪怕一名暗影卫归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早早的他就派遣亲卫出了皇城,前往北安门探查情况。 这名来自东宫的亲卫来到北安门,等待着寅时一刻大门打开。 这名亲卫出了北安门前去探查,当他看到了三里外满地的暗影尸体之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感觉脊背发寒喃喃自语道: “这!这可是太子殿下精心培养出的暗影卫,居然全部都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按道理!哪怕是敌不过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名亲卫拔腿就跑,并没有细细的去探查。 很快他就将消息带回了皇城太子东宫之内。 太子听到这名亲卫探查回来的消息,他满眼不可思议,怒斥的说道: “这绝不可能!孤花了如此的代价,培养出来的暗影卫,居然全都死光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鸿安的实力居然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吗?难怪孤昨晚等了一晚上,却杳无音讯!” 鸿泽止住怒气,对着这名亲卫说道: “去内城之中的紫极仙宫请丘机真人来皇城东宫内,就说孤有要事请教,让丘机真人务必前来。” 紫极仙宫是奉天国皇帝雍德帝赐名的道观,属于奉天国的皇家道观,就连雍德帝他本人也会经常请道观观主进皇宫内讲道。 而作为储君的太子鸿泽也有资格直接请紫极仙宫道观的真人来到东宫,替太子分忧解惑,丘机真人就是太子极其重要的幕僚。 亲卫兵领命而去。 第76章 白狐儿!给孤更衣,孤现在就要去见父皇! 一个时辰之后,这名亲卫带来了一位身着玄衣道袍,手握一杆白毛浮尘,身形消瘦,目光阴郁,一看容颜不似风清道骨,更像邪宗全没半点修真得道韵味的道人。 这道人看到太子鸿泽,一脸谄笑道: “贫道在仙宫中正为太子祈福!正巧太子就派亲卫来接贫道来东宫。 不知太子殿下要问贫道何事,贫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鸿泽没有隐瞒将自己派遣暗影卫袭杀鸿安之事全盘说了出来,鸿泽对于眼前的道人十分信任。 当处机真人听完之后,他默默的盘坐起来,右手一甩拂尘,微微闭起双眸,口中咿咿呀呀的念念有词,似咒非咒,似言非言。 “哞玛尼八达眯轰太上老君赐法眼!” 忽的!处机道人一口鲜血喷出: “噗嗤!” 一口鲜血喷吐在了内殿议事厅内,唬的太子鸿泽一惊,连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也是一惊,他吐完血后,这道人左手比六,右手比七,在地上一抽一抽。 鸿泽担忧道: “道长!你!你没事吧!往日单听你念咒掐诀,今日为何喷出一口鲜血出来,莫要吓孤,孤还要重用真人为我出谋划策!” 太子鸿泽立即安排小太监上前服侍,被丘机真人一把推倒,太子看向一旁宫女说道: “碧香!你还愣住干啥,速速扶住真人,莫让真人走火入魔啦!” 这宫女身材丰腴眉眼含情面带桃花,她赶紧用自己身前玉峰紧紧贴住处机真人身体。 处机道人抽风的身体,在碧香宫女的温柔乡之中慢慢平复下来。 道人睁开眸子,碧香宫女替他擦拭了嘴角血迹,道人看着含情之中的宫女心中满是欲火。 太子鸿泽问道: “道长!方才发生了什么,孤第一次看到真人替孤问事会吐出血来。” 那道人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说道: “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妙了!贫道方才开了慧眼,看到了玄之又玄的气运真龙。” “气运真龙!那是何物?”太子鸿泽,不解的问道。 处机道人被宫女碧香搀扶起身,他抖了抖身上的道袍,捋了捋白毛浮尘,看向太子鸿泽,目光幽幽,语气深邃的说道: “得气运真龙者乃是气运之子,必定登临皇位!” 太子鸿泽眉头皱起厉声说道:“吾乃是奉天国的太子皇位必当属孤,孤才应得气运真龙孤才是气运之子!真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不妨直说。” 处机真人说道: “恍恍惚惚,幽幽暗暗,惚兮恍兮慧眼得开,贫道看到了气运真龙伸出两条丝线,一条缠绕太子殿下,而另一条缠绕镇域王鸿安, 贫道观之,另一条缠绕镇域王鸿安的丝线明显要强过太子殿下的这一条!或许用不了多久,那气运真龙会挣脱掉太子殿下的命运丝线,到那时候!太子殿下性命休矣,而镇域王鸿安将会成为真正的皇帝!” “啪!咔嚓!” 太子鸿泽气急忍不住握住身旁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泄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位是孤的!即便奉天国,即将灭国,这皇帝位也轮不到那鸿安来做,孤即便死了也绝不答应,他还在太和殿羞辱孤给了孤右脸一巴掌,此仇不报,枉为人!枉为人也!” 处机道人眼皮跳了跳说道: “太子殿下!贫道慧眼观之,虽然那镇域王鸿安的命运丝线强过太子,可镇域王鸿泽身体皇权紫气却弱于你!这也是那冥冥之中气运真龙没有挣脱太子殿下的命运丝线的原由! 此时的太子你拥有皇权紫气加身,必须要利用在最后关键时刻,也是最后的机会除掉镇域王鸿泽将其斩杀,如此太子鸿泽才能够坐上奉天国的皇位宝座。” 太子鸿泽缓缓坐在藤椅上,右手手指敲击身旁的桌台语气幽冷: “最后的机会?孤最后的机会!可昨晚孤派出两百名暗影卫,全部毙命于荒野,故此来召见真人出谋划策,没有想到那鸿安的危害远超孤的想象!要与孤争皇位,怎可让他获兵权!孤要如何做,才能永消后患?” 处机道人笑着说道: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能够对付镇域王鸿安的人并非太子你。” 太子鸿泽皱眉说道:“连本太子也无法对付那鸿安,又有谁能够对付的了他?” 处机道人斩钉截铁道: “唯有当今圣上可斩杀得了镇域王鸿泽!” 太子鸿泽听闻楚姬道人此言之后眸子一亮,他站起身来看着处机道人说道: “让父皇斩杀鸿安!如何能做到?除非那鸿安谋逆造反!” 太子鸿泽说到此处,内心之中灵光一现有了计策。 处机道人笑而不语微微颔首。 太子鸿泽,心中大喜,有了方向就有了对策,他对着宫女碧香说道: “你这些时日要好好的服侍道长!” 宫女碧香声音甜糯糯的说道: “回禀殿下,奴婢自当全身心的服侍好道长,探究阴阳长生和合之道!”说完后就搀扶着处机道人往后殿走去。 处机真长笑道:“碧香真是妙人也!贫道怀中正好有卷玉女心经阴阳双修妙法!” “咯咯咯!” 二人声影渐远。 太子鸿泽轻唤一声:“白狐儿!给孤更衣,孤现在就要去见父皇!” 妩媚多情的白狐儿应诺一声给鸿泽更衣。 太子鸿泽身穿黄色圆领窄袖龙袍,袍上绣有四爪龙纹,腰间束玉带,脚穿皮靴,一身紫龙之气浩浩荡荡迷的身旁的白狐儿神魂颠倒。 “摆驾乾清宫!” 在一众侍卫宫女和太监的开路之下,鸿安前往乾清宫。 老太监魏葵得到了小太监们的回禀,太子鸿泽即将来到乾清宫面见雍德帝。 魏葵赶忙躬身进入乾清宫面见雍德帝,雍德帝在乾清宫内阁清修长生道法诵念道家青词,祈求太清天尊赐长生妙道。 这念诵道家青词是雍德帝每日所做之事,为日课,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上禀,总管太监魏葵可以直接来上奏,皇帝不会怪罪。 相反,若是有要事,这总管太监魏葵不来上奏,定会得到雍德帝的责罚失职之罪。 若是皇帝为了修长生,每日念道教青词而回绝所有朝臣们的上奏文书,也不许太监总管为魏葵打扰自己,那整个朝堂就完全无需这个皇帝了,内阁将独揽皇权。 有人能上奏,就说明皇帝还能控制朝堂。 第77章 鸿泽暗暗发狠,欲要将鸿安除之而后快 “陛下!东宫太子摆驾乾清宫,欲求见陛下商议要事。” 雍德帝眉头微微皱起:“吾儿鸿安都已经离开京都,太子来找朕有何事?” 昨夜雍德帝就得到了锦衣暗卫传来的信息,镇域王鸿安连夜开拔,率领两万兵力离开京都前往北域边关。 “奴才这就去回太子,让他回东宫去。” 雍德帝放下青词卷轴,坐回卧榻处,他抿了一口茶而后说道: “太子近来屡次阻挠出兵北伐大计,看看他这一次说的是什么,让他进来。” “喏!”太监总管魏葵应诺而去,将候在门外的太子鸿泽召见到内殿之中。 鸿泽来到内殿看见自己的父皇喝着香茶,他目光之中却无半点欢喜之色,反而还有一些冷漠。 ……看来孤这些日子让父皇心中十分不喜,不过即便如此,孤依旧要执行此计,这可是关系孤之性命。 鸿泽恭敬见礼:“儿臣参见父皇!” 雍德帝语气淡淡说道:“鸿泽!有何事又来打扰于朕,难道你不知此时是朕修炼长生大道的时辰,若是没有要事,朕要禁足你三个月不得离开东宫。” 鸿泽听完之后心中一凛,他表情镇定的说道: “父皇奉天国危在旦夕亦!” 雍德帝眉头皱起:“你是说,鸿安率兵与金帐国交战之国事,会使国家危矣?” 太子鸿泽说道:“正是!一旦开战奉天国必定危矣,且再也没有一丝和谈的可能了!” 雍德帝怒道: “和谈!和谈!你堂堂一国储君,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此事已在太极殿商议过,即便危亦,朕也不做那金帐国的质子!哼!朕堂堂一国之君,被那新皇小儿要去做质子?滑天下之稽!朕当然知道我奉天国之兵远远不如他金帐国重甲骑兵,可那又如何?朕的九皇儿不惧生死,朕就派他领兵!即便站着死,也远强过让朕脱去皇袍穿上囚衣强吧! 还有!鸿安已经率两万兵力离开了,难不成还叫他回来不成。” 鸿泽恭敬说道:“儿臣有一物要呈与父皇看!” 说完之后,鸿安从他的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封信。 鸿泽将信交与太监总管魏葵,魏葵交过信封之后检查了一番是否有毒物残留于上后,他将此信交与了雍德帝。 雍德帝接过老太监递送过来的信封目光之中充满狐疑之色。 “此为何物?” 太子鸿泽说道:“父皇!此信为金帐国师嫪写给孩儿的书信,当然在此之前孩儿也写过一封书信给他。” 雍德帝听完眸中寒光一闪,“哼!朕倒要好好瞧瞧,那国师写了什么给你。” 雍德帝展开信件仔细看阅,他微怒的脸色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喜色。 他仔仔细细的将信件看了三遍, 辨别了一番落款处的名字的印章,此信正是金帐国嫪丘所写。 “此信件之中的内容为真?这金帐国师嫪丘不会是使用缓兵之计戏耍于你,才写此信与你的吧?” 鸿泽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父皇!金帐国屯兵五十万重甲骑兵在北峪边疆,一直没有进攻我奉天国,就是因为金帐国目的根本就没有打算与我奉天国开战! 那信件之中的内容千真万确!父皇可以试想一下,两国若是真要缔结永久同盟,怎会要求让我奉天国皇帝与皇后都成为质子!这不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了吗?” “有理!若真是如同信件之中所说,缔结永久同盟那真确不该让朕与皇后为质子了。” 雍德帝猛的一拍桌案:“那杨坚小儿居然敢诓骗于朕,他就不怕朕诛他九族吗?” 太子鸿泽心中大喜,但他表面却不露声色的说道: “父皇可下一道圣旨,让那杨坚速速回京述职!” “这!” 雍德帝眸光闪烁犹豫道:“虽然此信是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可恐他其中有诈,万一朕将那杨坚召回京都后,金帐国的铁骑突然发难,有谁统领二十万大军?” 雍德帝只是欣喜于信中的内容两国永结同盟,但他又不傻,也不会因为一封信就让他将北御边关总兵撤回。 太子鸿泽转念一想,若自己是皇帝,也不会因为他国国师一封永结同盟的信,而将边疆总兵给撤回来。 太子鸿泽躬身说道:“父皇英明,是儿臣考虑欠妥了。” 雍德帝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这不怪你!朕明白你的求和的心情,” “父皇若明知不敌,战之必定是鸡蛋碰石头,那何必要穷兵黩武?非战不可呢!” 雍德帝微微颔首: “若真如信上所说,新皇阿史那木真已派遣使者来签订永结同盟缔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刀兵皆息。” 鸿泽眸子一闪:“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是关于九弟鸿安的。” 若是一开始太子鸿泽如此说,那说不定雍德帝不会让他开口。 而之前鸿泽已拿出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的关于永久缔结同盟地信件。 雍德帝龙颜大悦: “关于鸿安?你无需担心!若是真如那金帐国师嫪丘信中所写,使者已来我奉天国商谈永结盟约之事!朕定然不会让他接管北峪边疆。” 太子鸿泽说道:“父皇!昨夜儿臣有感做了一个不祥的梦境!” “不祥梦境?有何不祥说与朕来听听。” 鸿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缓缓的说道:“父皇!儿臣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鸿安率领大军攻打京都皇城,逼父皇退位!” 果然鸿泽此话一出,雍德帝脸色大变,眸子之中露出了凶光: “他敢?鸿安没有这个胆量。” 鸿泽火上添油继续道:“儿臣以为,这是上天的预警,手握兵权的九弟鸿安将来说不定会将整个奉天国搅得个天翻地覆!” 雍德帝眸子之中幽光闪烁:“他翻不起什么浪,过几日等金帐国的使者到来,看看金帐国使者是否带着诚意与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条约,那是朕自当派遣锦衣卫带着朕的圣旨,收了鸿安所有的兵符,让他只需带着仆从前往封地,未经朕的召见永不能回京都。” 太子鸿泽听完雍德帝如此说,心中大喜,他眸光之中有着森然杀意 暗道:“没有了亲兵护卫,孤看你如何抵挡得住,半道截杀!孤要让你们永远到不了封地!” 鸿泽暗暗发狠,欲要将鸿安除之而后快。 第78章 金帐国大祭司 而雍德帝的心说变就变,在没有看到金帐国嫪丘写的亲笔信之前,他信以为真的认为,金帐国重兵压境,最终的目的就是把他抓回金帐国成为奴隶。 可当雍德帝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发现金帐国并不是要将他作为质子,而是要缔结永久同盟,他的心态彻底的改变, 国战?为何要国战?真的大战一场,敌得过吗?在雍德帝深层意识之中,他也是希望两国可以和平共处。 因为雍德帝心中下意识认为,奉天国军事实力的确远不及金帐国。 只要不让他这个皇帝成为人质押送去金帐国扣留起来,其他的任何条件,他都能同意。 雍德帝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对着太子鸿泽说道:“你与鸿安毕竟是兄弟,朕不愿你二人因为皇权宝位成为水火不容的敌人,希望当朕收回鸿安所有的兵权军队之后,鸿安去封地你能放过他一条生路,毕竟他一无所有,对你这个太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构不成半点的威胁。” 鸿泽稽首恭敬回应道: “父皇教诲,儿臣定当铭记于心,儿臣定会善待这个九弟请父皇放心。” 雍德帝微微点头: “如此朕心甚慰,金帐国的使者几日可到达我奉天国?” “父皇算算时间,还需十日才能到达京都!” “嗯!此事就交与你和礼部尚书王锡爵,确保金帐国的使者安全抵京!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先放一边无需再理会。” 鸿泽恭敬的回应:“儿臣遵令!定会保金帐国使者安全来京,儿臣这就告辞。” “嗯!去吧!” 鸿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离开了乾清宫出了皇宫直奔六部的礼部。 雍德帝看着太子鸿泽离去,他默默地拿起信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好!永久同盟!这样一来,朕就能安心的修行长生之道了!” 别看之前雍德帝让鸿安去迎战金帐国是多么硬气,实际上惜命的雍德帝才是真正渴望祈和的人。 之前的发狠只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反咬一口而已。 湘赣州浏阳郡, 浏阳郡郡守府邸,郡守刘成璋正在款待一行来自金帐国的使者。 这刘成璋得到了太子鸿泽亲卫送来的密令,让他要好生的款待,这一群从金帐国而来的使者,并且一定要确保这使者的安危。 太子之命,他哪里敢不从。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个小小的郡守居然惊动到当朝的太子储君。 浏阳郡郡守刘成璋,特意安排酒宴,请这一群来自金帐国的使者来郡守府邸饮宴。 宴席之中,刘成璋上足了美酒佳肴,从当地烟花青楼之中选出了一支能歌善舞的妙龄女子们侍奉这来自金帐国二十人的使团。 这来自金帐国二十人使团为首的男子叫做图尔玛是金帐国礼部官长,金帐国也有六部只是他们的六部部长不叫尚书,直接称呼官长。 金帐国的官吏系统,比之奉天国来说要简略的多,而实际上金帐国的管理系统是仿照奉天国的管理系统设计的。 新皇将礼部官长图尔玛派去做使者,也颇显诚意。 他身形高大,五官剑眉星目算是精致,穿装看起来华贵裘衣官服,随行的金帐国使者都是穿着颇有特色的裘衣官服。 郡首刘成璋热情的款待着来自金帐国的使者,但是这群金帐国的使者特别是为首的官长,却显得傲慢。 只是自顾自的饮酒吃肉, 图尔玛将酒喝的微醺,他的思绪并不是宴席之中袅袅挪挪,翩翩起舞的舞姬。 而是在未出发之前。 发生在金帐国祭祀台上的那一幕,礼部官长图尔玛就在当场,还有新皇阿史那木真与国师嫪丘,和一众官员。 图尔玛看到新皇阿史那木真的脸色极度难看。 只听到新皇对着大祭司说道: “本皇昨夜梦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本皇梦到有一人率领奉天国的士兵,踏破了我金帐国的草原,直抵皇都乌托皇城。” 金帐国的皇都名叫乌托。 “本皇的金帐国江山被那一人踏碎!此景甚是真切恐怖!本皇从梦中被惊醒,还请大祭司为朕解此灾厄之梦!” 大祭司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妪,她的身旁被一个约莫只有十六岁的少女搀扶着,这女孩长的稚嫩可爱灵气活泼是大祭司钦点的圣女。 年老老妪的大祭司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陛下!昨夜梦到了金帐国国破山河碎,此乃大凶征兆,不可不察!” 新皇道: “大祭司!前一个月本皇令大军开拔准备进攻奉天国,你祈求上天降下旨意,说天意让金帐国灭了者奉天国,这是天意上天授旨,可昨日为何本皇梦见金帐国被一人率领军队踏破山河。” 大祭司在圣女的搀扶之下拄着拐杖来到祭台之上,他对着新皇说道: “陛下!你准备十个人祭 ,吾来问问天界神灵,让神灵来为陛下解梦。” 新皇阿史那木真立即命令亲卫准备十个生人祭祀。 半刻钟后,礼部官长图尔玛看到了 祭祀的天台之上,一个活的奴隶被割断了咽喉,鲜血流淌在祭祀台上的凹槽之中, 侍卫将十个人祭的奴隶尸体拖了下去, 在鲜血的神秘力量加持之下,苍老的大祭司缓缓的褪去了苍老的肤色,她的容颜也不再苍老, 从视觉上看,像是一个从八十岁的老妪变成了一个三四十岁极度妖艳的美艳女人, 就连新皇阿史那木真也忍不住,目光停留在大祭司返老还童妖艳的身材之上, 大祭司在鲜血的加持之下,脚步轻盈在祭祀台上,环绕着特定的舞步翩翩起舞,口中咿咿呀呀的吟诵着奥涩难懂的咒语。 “乌拉土嘟萨瓦西!瓦斯拉尔多桑提!柒柒乌绝陌路撒!达尔塔帝欲摩诃......” 大祭司舞之蹈之吟之唱之。 突然! 她乌黑的眼瞳泛白,整个人瘫软在祭祀台上,身体不住的抽动,之前蓄满在凹槽内的人血消失不见。 容貌绝美的圣女赶忙跑上祭台将大祭司搀扶起来。 而大祭司三四十岁的容颜也在以肉眼的速度衰老, 祭台下的众臣以及新皇都知道,这是祭祀完成的情景,冥冥之中的天神已经收下了人祭献出的鲜血,而神灵也已经告诉了大祭司,新皇阿史那木真想要的答案。 礼部官长看着大祭司美艳年轻的容颜再一次衰老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妪, 第79章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 大祭司缓缓的站定身形,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说道: “无上蚩皇天神已经告诉了本祭祀,昨夜陛下的梦境是预警显化!神灵已经明示奉天国果真有一人可以灭了金帐国。” 大祭司此话一出,新皇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有站稳,他脊背发寒,昨晚之厄运景象一幕幕如同真实的发生。 “不!不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朕的金帐国!究竟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 大祭司缓缓的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神灵明示!此人就是奉天国的九皇子!” 大祭司此话一出,所有的大臣们都露出了狐疑之色,他们交头接耳相互询问。 “奉天国的九皇子是谁?一个皇子就可以带领大军灭了我金帐国?” “是呀!从未听说过,九皇子的名讳,我只知道这奉天国的太子叫做鸿泽,但是也没有听说过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能!” “我金帐国拥有举世无双的铁骑军队,而这奉天国连战马都不足五万匹,如何与我金帐国比拼,难不成要靠他们奉天国的步兵吗?要说覆灭,那奉天国该覆灭才是。” 祭台下面的大臣们议论着。 大祭司将手中的藤杖重重的祭台之上一杵, “铛!”的一声,让众人耳朵嗡鸣,停止了相互之间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天神降梦警示陛下!岂是你们这些凡夫可以揣度的。” 新皇阿史那木真看着嫪丘说道: “国师!你速速回漠北楼兰城与孤鹰城之中,调集重兵速速踏破北峪边关!” 楼兰城与孤鹰城都隶属于金帐国的南部边疆之地, 当然这金帐国的南部边关,就相当于奉天国的北部边关正是处于北峪关地界外,的两座大型城池。 金帐国在此地囤积重兵,一是这两处地方都有丰富的水源,也有物资供给军队,二是地缘上这两处地方是最好直接攻击奉天国之处。 实际上, 楼兰城与孤鹰城,这两座城池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但是对于奉天国来说,根本就没有实力来夺取这两座重镇和军事要地。 “不可!” 一道否定的声音响起。 在这种场合之上,也只有一个人敢否定金帐国新皇的命令,那人即是大祭司。 新皇阿史那木真皱着眉头,而后微微的舒缓恭敬的对着大祭司说道: “大祭司!为何不可!现在本皇就派遣国师去攻打北峪关,而后南下直接进攻奉天国的皇都,管他什么奉天国的九皇子,本皇的铁骑直接踏碎他。” 老妪握着藤杖,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说道: “你若是现在去攻打奉天国,那这个国家意识到了危机,那全国上下一心,会抵御你派遣的重甲骑兵,而蚩天神明示,那样做的话,奉天国会将所有的兵权直接交给九皇子鸿安,他拥有怎样的手段,我们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金帐国的重甲骑兵绝对敌不过九皇子率领的奉天国大军。” 事实上,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若是真的大军进攻北峪边关,那奉天国所有的人都会放弃幻想。 雍德帝定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让鸿安统全国之兵马来迎敌。 新皇阿史那木真露出了惶恐之色,回忆梦中那人攻打皇都乌托如入无人之境:“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啊,本皇派遣大军攻打都无法成功消除这厄运隐患之人,还有什么办法可解?” 大祭司说道: “陛下你与国师随本祭司来帐中,本祭司教授陛下如何破局!” 新皇阿史那木真与国师嫪丘,随着大祭司进入帐中密谈。 礼部官长的视线慢慢的拉回,他涣散的眼瞳微微聚焦,他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 身旁的郡守刘成璋亲自给礼部官长图尔玛酙了一杯酒。 “使者!你为何不直接走官道?而是绕路经过我湘赣洲?” 图尔玛喝下了这一杯酒之后说道:“次路程是我金帐国皇帝与国师亲定,作为臣子只能依路而行。” 这郡守刘成璋好奇的又问道:“那北峪边疆的总兵杨坚放你们这支使者队于进入北峪关?” 图尔玛飒然一笑说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杨坚总兵即便斩杀我们这支使者队伍,我金帐国自会发出鹰隼送去密信与奉天国京都,你们皇帝必定会知道我金帐国已经派遣出使者,若是被总兵杨坚斩杀,那两国即可开战不死不休!我金帐国的重甲铁蹄可是天下无敌。” “是也!那总兵杨坚看的出形势!此次使者前来当真与我奉天国永结同盟的吗?” “这怎么可能有假!自是要与贵国永结同盟!” 实际上,永结同盟就是大祭司交于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的计策。 新皇得到了大祭司的妙计之后,选了国色天香的金帐国三公主与使团一同前往。 这位来自金帐国的三公主名叫卓玛格桑, 二十人的使团,有五名侍女和一名公主,除此之外皆为通晓中原文化的金帐国男性官员。 而二十人的使团之所以经过这湘赣洲,那是因为他们要避开鸿安所率领的军队。 北峪关的总兵杨坚不敢斩杀使者,可是这九皇子鸿安却敢这么做,只要他遇到了金帐国的使者,鸿安将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所以飞鹰传信,新皇阿史木那真与嫪丘,得知了九皇子鸿安已率两万兵力,启程前往北域边关,自然会让派去的使者远离绕道而行。 对着金帐国的新皇来说,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奉天国的九皇子。 图尔玛带着使团再经过五日的时间,终于到达了奉天国的京都。 他们在京都驿站歇下脚跟, 而这驿站早已准备了官吏来迎接,迎接他们的正是奉天国礼部尚书王锡爵。 京都驿站贵宾阁之内,礼部尚书王锡爵一身绯红官袍,他带着至诚且和煦的笑容上前,语气略带恭敬说道: “贵国使者舟车劳顿了!陛下已经下令让贵使前往府邸居住,不必住在此简陋驿站之所。” 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也笑脸相迎回应道: “那多谢贵国皇帝美意!” 王锡爵亲自带队前路禁卫军开道,引领着金帐国的使团前往,内城青龙大道原本属于镇域王的王府邸暂居。 第80章 金帐国使团见过奉天国皇帝,陛下万岁鸿福! 原本镇域王王府里空空如也,一应用具全都被鸿安带走了。 就连皇宫派来的三个小太监也被鸿安带走了。 宫里派人来检查王府的太监看完之后都不禁感叹: “这镇域王是将自己王府给抄家了啊,不!不对!即便是抄家,也无法做到像镇域王搜刮的如此干净啊。” 这名宫里来的太监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告知了太子鸿泽, 这太监是太子鸿泽是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心腹, 太子鸿泽进入到此府邸之后,眉头微微的皱起:“连摆设的古玩字画,还有皇家御制的瓷器都被统统带走了,这鸿安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啊!简直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他当然不知道,在鸿安的眼中,所有的古玩字画统统都是巨财,更别说皇宫专供的瓷器了。 拿到前世去那都是能卖百万加千万加的古董, 如此值钱,鸿安怎么可能不带走?若不是马车太过狭小,他都想将王府邸门外的两颗硕大的石狮子给带走才好。 不过他真的那么做的话, 雍德帝一定坐不住,会降下罪旨收拾他, 即便皇帝降罪他也不害怕,自从他带着两万兵力离开皇都后,那就是龙归大海天地任他遨游。 雍德帝得此消息之后也颇感无奈,自从鸿安在太极殿一鸣惊人后,他对这个九皇子越发的不了解了, 鸿安如此做确实有前因, 雍德帝给了两万兵力,可是配置的军饷钱粮却只给了一个月的配额。 一个月的粮饷配额,远远的低于鸿安的预期, 可鸿安却没有继续讨要粮饷物资,若是等到户部尚书商阳忌真将这些粮饷物资足额配发,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想都别想。 让鸿安在京都皇城待个十天半个月等同于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对着鸿安来说,京都皇城是最为凶险的囚笼是非之地, 好在临行前王妃夏侯芷若带来近四十万白银的粮饷物资,如此多的粮饷物资就给了这两万军队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军粮的重要性在行军打仗之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太子鸿泽让小太监去皇宫回话: “去跟我父皇回话,这王府邸已经被搬空了个干净,将此王府邸收回作为迎接金帐国使者的暂时住处,好过让他们住驿馆。” 雍德帝得到了小太监的回禀, 知道王府邸空空如也连锅碗瓢盆瓷器用具都被搬走之后,气的直接一道圣旨下令收回了镇域王鸿安的王府邸,从此之后鸿安在皇都城之中再也没有王府邸了。 雍德帝收上来的王府邸,他命令户部尚书商阳记重新购办布置王府内的设施用具, 待得花了五日的时间布置此王府邸后,从金帐国而来的二十人使团也抵达了奉天国的京都之中。 太子鸿泽早已经在此王府邸的嘉会殿之中等待着使团的到来。 雍德帝将此座王府邸赐给了太子鸿泽,并传话让他好生布置,接待从金帐国来到使者。 自此这座府邸也就成了,太子鸿泽在皇城之外的住所。 他命令自己的亲卫将悬挂在府邸的牌匾摘了下来,直接命令工匠们制作出了一个镶金边的门匾。 门匾之上写了五个大字, 奉天太子府。 在礼部尚书王锡爵的引领之下,带着这二十人的金帐国使者直接进入到了这座奉天太子府邸之中。 其中金帐国的公主卓玛格桑脸上蒙着丝面纱,被五个侍女环绕。 太子鸿泽已经在嘉会殿之中等待金帐国使者们的到来, 当图尔玛看到了穿着一身四爪龙袍的太子鸿泽之时,眼神之中并没有露出多少恭敬之意,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这太子鸿泽, 这群使者跟随着图尔玛一起微微屈身行礼: “金帐国使者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鸿泽满脸堆着和善的笑意: “金帐国的来使!今日你们来到我太子府邸之中,孤心甚欢喜!” 图尔玛施礼:“太子千岁对使者的善意,我定当将此善意传达给金帐国的陛下。” 太子鸿泽语气和善的说道:“哈哈哈!有使者的这句话,本太子就很满足了,你们舟车劳顿就在这太子府邸之中休息一晚,等明日孤再带你们前往皇宫,觐见父皇!” 图尔玛恭敬回应: “谨遵太子之意!” 太子鸿泽的目光落在被五个侍女围绕,脸上蒙着黑色丝帕的美艳女子身上, 鸿泽好奇的问道:“这位美艳使者是?” 礼部官长图尔玛说道:“这位是我金帐国的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三妹!此次和谈,我皇将三妹赐予奉天国皇帝愿结秦晋之好。” 太子鸿泽听到眸子一亮他爽朗的笑道: “看来此次缔结永结同盟,势在必得!两国和平相处,皇权永固造福两国百姓。” 鸿泽摆开酒宴,为金帐国而来的使者们接风洗尘。 宴席中他们推杯换盏,太子鸿泽与图尔玛交谈甚欢。 “图尔玛!本太子曾与贵国的国师嫪丘通过信件,而今孤想当面向你确认一件事情,和谈条件是否有一条,要将我父皇和母后作为你金帐国的质子?” 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露出惊骇之色: “我金帐国怎会提出如此荒谬的条件,那两国岂不是要直接开战吗?若有此和谈条件,我们二十人的使团可还有命呼,新皇也不会让自己的三妹来此地涉险吧!”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如此本太子也就放心了!带尔等进入皇城之中再无后顾之忧亦!” 次日。 金銮太和殿内,雍德帝高坐宝座上,一道圣旨下来宣金帐国使者入皇宫之内觐见。 太子鸿泽安排车辇带着二十人的使团从东华门进入了皇宫之中。 这奉天国的皇宫早已布置妥当,用最高的礼仪来迎接金帐国的来使。 图尔玛乘坐车辇忍不住的感慨道: “奉天国的皇宫果然是气势宏伟,气势磅礴,尽显皇家之威仪!” 听到由衷夸赞他身旁与之同乘的太子鸿泽很是受用,微微颔首点头。 “听闻你们金帐国的皇都乌托,也是一座宏伟的皇都城!” “嗯!我金帐国的皇都乌托,与奉天国的京都皇城气势宏伟不相伯仲。” 鸿泽带着二十人使团来到了金銮太和殿之内。 太和殿之中,雍德帝高坐宝座迎接众人。 金帐国二十人使团见到了奉天国的皇帝,他们单膝跪地恭敬道: “金帐国使团见过奉天国皇帝,陛下万岁鸿福!” 第81章 收回鸿安的兵权 雍德帝看到了金帐国的使者们只是单膝跪地,并没有俯伏于地,他也没有责怪恼怒, 事实上他已经很满意了,就综合国力而言,金帐国不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要强于奉天国。 金帐国使者哪怕只是行屈身礼仪,奉天国的皇帝也不会责备, 而现在使团都行半跪礼,可见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是带着诚意派遣使者来道奉天国的。 “众使者平身!赐座!” 这二十名使者们被安排在靠前的宴席坐位上,这些使团们坐定好了之后, 雍德帝举起酒杯对着金帐国的使团们说道: “你们二十人位使者是贵客,朕以此宫廷御酒与尔等饮上一杯!” “谢陛下!”这二十名使者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喝完此酒,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出列恭敬说道: “回禀奉天国皇帝陛下,臣奉本国皇命而来,愿与贵国永结同盟,为两国百姓永熄干戈!”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看着使者图尔玛说道: “你们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无敌于天下,强过我奉天国,为何突然与朕结下永结同盟,不知朕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太和殿之中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诸位皇子们的目光都看向这金帐国的使者图尔玛。 图尔玛声音宏亮的说道: “吾皇陛下愿与贵国结下世代永结盟约,只为两国百姓长久和平,并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疑惑的表情。 雍德帝说道: “之前的十年,我奉天国对你们金帐国年年进贡,黄金、美人、粮食,十年间未曾断供。” “缔结永久和平协定之后,这些进贡之物从此往后都无需我奉天国上贡吗?” 奉天国一直处于弱国的位置,重新平等相待,雍德帝还有些不适应。 “此事千真万确!吾皇为新皇,与先皇治理国家理念大不相同,新皇对臣说道,无休止的战争只会给两国带来无尽的灾难,两国永久和睦相处,且相互之间有来有往相互通商,百姓之间也可相互通婚,那样岂不更好!” 图尔玛说出此语,太和殿之中的诸位大臣们都产生了共鸣。 殿内诸位大臣们纷纷低语讨论。 “若真如这位使者所说的那样,那我奉天国可永享太平了!” “是呀!没有了北峪边关之祸,可以一心来镇压诸地的叛乱流民!” “嗯!我奉天国这几年,各地的叛军流民越来越猖獗,他们都是一群该死的鬼!” “那些叛军,拿着长矛和菜刀反叛,迟早会在奉天国之内成燎原之势,应尽早镇压!” 雍德帝也是如此想,在没有了北峪边关之患的情况之下,他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全国扫荡那些流民叛军,将这些流民叛军统统斩杀殆尽。 如此一来雍德帝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 大殿之中王蔚清王首辅对着使者图尔玛说道: “贵国!何时将囤积在边疆的五十万重甲骑兵撤回?” 使者图尔玛知道会有此一问,他目光看向王首辅说道: “首辅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事实上我金帐国囤积重兵,并不是要与奉天国开战!我金帐国的南方边境内,有两座城池,一座名唤楼兰城一座名唤孤鹰城,这两座城池都有充足的水源,周边也有大量绿油草地,这两处地方都适合囤积重兵! 这也我金帐国新皇对兵力的部署,事实上并没有派遣重兵来攻打你奉天国!若是你们不相信的话,那为何直到此刻也没有从北峪边关杨坚总兵那里听到大战的消息!” 雍德帝听的一愣,他只是听闻到了金帐国有重兵囤积在北峪边疆,可是却没有传来边疆之地有战事发生。 “哦!原来如此!”雍德帝心中大喜:“是朕被蒙蔽了圣听,那总兵杨坚居然有如此大的胆子,哼!他居然敢谎报军情,真是该杀!” 图尔玛心中欣喜,他这么胡扯的随意说了一个理由,这皇帝和满朝文武百官居然都相信。 这样的国家不被灭国,怎样的国家才会被灭国? 雍德帝开心的继续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朕再也不必担心北峪边关之地了!” “金帐国来使,你们新皇对于永结盟约到底有何条件?贵国有任何的条件尽管提出来,朕一定满足你们一切条件!” 图尔玛恭敬说道: “吾皇欲与奉天国,结下永久同盟,并欲与贵国结下秦晋之好互相联姻之制。” 雍德帝眸子一亮:“结下秦晋之好,互相联姻之制?” “陛下可令九皇子前往金帐国皇都,吾皇愿意将其五妹赐婚与奉天国的九皇子殿下!” 图尔玛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让九皇子鸿安成为质子? 雍德帝说道:“使者你可能还不知,朕已经将卫国公的嫡女夏皇芷若赐婚给了鸿安,而他此时已经率领两万兵力前往北峪边关了!” 雍德帝说完此话之后,自己也是一愣。 图尔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 “陛下!九皇子率领两万兵力去北峪边疆所为何事?难不成,九皇子想要率领区区两万人攻打我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 “这!”雍德帝反应过来。 使者图尔玛语气转冷:“我金帐国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与贵国签订永久同盟条约,还愿意带九皇子前往金帐国娶五公主作为妻子,你们奉天国就是如此对待贵客的吗?” 太子鸿泽起身说道: “父皇!金帐国如此强盛,愿意与我奉天国修万年之好,怎么让九弟鸿安继续带兵前往北峪关,还请父皇速速将九弟鸿安召回。” 首辅王蔚清出列恭敬说道: “老臣谨言,陛下速速下一道圣旨,收回镇域王的王爵之位,收回九皇子的兵权,莫要铸成大错!” “臣等附议!” “臣附议!收回镇域王王爵与兵权,如此才不会寒了金帐国新皇的一番美意。”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同意收回鸿安的兵权。 雍德帝正要开口。 六皇子鸿瀚出列说道: “父皇!绝对不可亲信这金帐国使者之言,还有你们这些个大臣们一个个居心叵测,都想让父皇收缴了九弟鸿安的兵权!万一收了鸿安的兵权之后,让他去金帐国做质子之后,金帐国不讲信誉还要攻打我奉天国,那时该如何是好?” 第82章 两国达成永久同盟条约 雍德帝思索片刻道: “鸿瀚说的有理,若是现在将鸿安召回,夺了他的兵权,那一旦你金帐国突然攻击我奉天国那该如何是好?”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说道: “我金帐国若是真的要攻打你大奉国,大军早已压境,何须再派遣使者来与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 他扫了六皇子鸿瀚一眼: “你们认为奉天国的大军能战胜我金帐国的铁骑?吾新皇止战休戈,你奉天国居然让九皇子派遣大军集结北峪边关欲要攻打金帐国?” “哼!既然如此那就开战!还有何可谈,本来想与奉天国建立永久同盟,看来是我金帐国一厢情愿了!那我们使者团就告辞了!”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就想要离去。 雍德帝鸿景慌得赶忙放下金盏酒杯:“使者息怒!朕绝非此意!” 而后指着六皇子鸿瀚怒斥道: “金帐国新皇愿意与我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鸿瀚难不成你想让我奉天国与金帐国开战?” 六皇子鸿瀚露出了惶恐之色说道: “父皇!孩儿并无此意。” “哼!既然你没有这样的意思,那此等场合就不需多嘴。” 此刻的雍德帝已经彻底的抛弃了开战的念头,他相信金帐国的新皇阿史那木真会信守承诺永久缔结盟约。 雍德帝对着使者说道: “使者误会了!朕的九皇儿此行是前往封地,朕立即下一道圣旨飞,收回他的兵权,只让他带数十人前往他的封地,至于派皇子去往金帐国皇都和亲,朕就派遣的六皇子鸿瀚去和亲!” 六皇子鸿瀚听完之后身形一颤,他有一些后悔自己方才多嘴。 使者图尔玛说道: “新皇指定的皇子就是九皇子鸿安!让九皇子鸿安娶我金帐国五公主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若是你奉天国不答应,那何来的永久同盟,两国联姻之说? 吾新皇为了与奉天国实现永久同盟,和平共处,将三公主带来赐予陛下,再赐婚于九皇子,相比之下我金帐国充满了诚意。” 雍德帝看向蒙着黑色面纱的三公主。 “三公主唤何名?” 三公主欠身施礼柔声细语,声音如天籁道:“回禀陛下!本公主名叫卓玛格桑。” “卓玛格桑!嗯好名字!今日朕册封你为贵妃!” 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格桑欢喜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 雍德帝看向老太监魏葵:“你带着卓玛贵妃去后宫见过皇后!今晚带贵妃住在朕的乾清宫中侍寝。” 老太监恭敬回应:“卑职遵旨!” 魏葵来到了卓玛格桑身旁。 三公主卓玛格桑清澈银铃般的御音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今晚卓玛格桑定会好好服侍陛下!” 魏葵低头不敢直视被雍德帝册封的贵妃,他语气恭敬道: “卑职这就先领贵妃娘娘去后宫拜见皇后!” 三公主卓玛格桑起身谢了皇恩, 跟随着魏葵前往后宫去了,而侍奉她的五名侍女也一同跟随而去。 雍德帝当着金帐国使者的面册封三公主卓玛格桑,就已经同意金帐新皇阿史那木真提出的永久同盟条约。 雍德帝缓缓起身,看着使者图尔玛,而后对着众臣说道: “今日我奉天国,要与金帐国结为永久同盟,朕及时召回鸿安回宫,让九皇子鸿安与金帐国使团一起回金帐国皇都。” 众臣子、王公贵族、皇子公主们齐声应诺: “陛下英明!与金帐国永结同盟、永息干戈!”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卷轴出来,他将卷轴双手捧起交与值殿太监, 值殿太监接过捧来的卷轴,缓缓打开检查此卷轴是否有毒或者藏有匕首之类物品。 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危险后,值殿太监双手捧起卷轴交与雍德帝。 雍德帝看过卷轴后,细细地看过。 “金帐国与奉天国永久同盟盟约 维天运昌隆之年,岁在景明,金帐与奉天二国,感苍穹之浩渺,察后土之博厚,念兆民之福祉,共鉴此盟。 金帐国大皇帝阿史那木真,与奉天国大皇帝,谨以赤诚之心,昭告日月,誓立永久同盟之约,勒于羊皮宝卷,传之后世,永为凭信。 其一:息戈止战,永缔和平 自盟誓之日起,两国疆域之内,罢止烽燧,销熔兵甲,拆去关隘之障,除尽边境之防。凡金帐与奉天之士民,不复闻征鼓之声,不见旌旗之扰。若有边尘微起,两国当共遣使臣,辨明曲直,勿使干戈再生。愿以玉帛相赠,代刀枪相向;以礼义相尚,替甲胄相防。 其二:互市通商,利济万民 开边境互市之口岸,通南北货殖之往来。金帐之良马、皮毛、玉石,奉天之丝绸、瓷器、茶茗,皆可畅行于两国境内。商旅往来,免征苛税;关卡查验,莫敢刁难。设互市监官,专司通商之事,使货畅其流,利泽四方。愿使两国之民,共享物产之丰,同沐交易之惠。 其三:通婚联姻,血脉相融 许两国官民互通婚姻,不问族属,不限贵贱。宗室之女可配异邦之臣,边地之男能娶邻国之女。官府当为通婚者赐礼旌表,免除嫁娶之繁苛。愿以此血脉相连,结秦晋之好,使金帐与奉天之民,如手足相依,似枝叶同根,情意绵远,世代不渝。 其四:盟誓永固,天地共鉴 此盟约乃两国万世不易之誓约,非因水旱而改,不因治乱而移。后世子孙,若有背弃此盟者,当为天地所不容,鬼神所共诛。羊皮宝卷一式两份,以金帐国狼图腾与奉天国龙纹为记,分藏两国太庙,使代代君臣仰观盟约,不忘今日之誓。 金帐国大皇帝阿史那木真与奉天国大皇帝雍德帝鸿景,执手为誓,以山河为证,以日月为凭:自此盟之后,两国若一体之相存,如双翼之共举,共享太平,同臻盛世。 金帐国皇帝 阿史那木真 御笔” “薛吉,你速拿文房笔墨,印玺卷轴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将雍德帝所需之物拿了过来。 雍德帝右手握着御笔在卷轴的最下方添写道: “奉天国皇帝 雍德帝鸿景御笔” 雍德帝添加了这一笔之后,雍德帝将印玺盖在其上,算是达成了两国之间的永久同盟条约。 做完这些之后雍德帝将卷轴交与薛吉说道: “临摹一张一样的卷轴,将真品收在乾清宫之中,临摹的交给使者。” 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恭敬领命: “卑职遵旨!” 雍德帝提起御笔写下,急召鸿安回京都皇宫的圣旨。 第83章 流民难民 雍德帝提笔写下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闻邦交为重,盟好宜固。今我奉天国与金帐国已缔永久同盟之约,四海咸知,两国同心。兹有镇域王鸿安,现正领兵在外,朕念及同盟要事,特下此诏: 其一,革去鸿安镇域王之爵,复其九皇子身份。 其二,九皇子鸿安接此诏后,即刻班师,星夜兼程,速返京都皇城,不得有误。 其三,既返皇城,九皇子鸿安须整装随侍,陪同金帐国使者前往金帐国皇都乌托迎娶金帐国五公主,以固两国盟好,彰显我奉天诚意。 以上三事,毋得迁延,钦此。” 雍德帝鸿景亲笔写完圣旨后,拿起黄轴圣旨细细端详检查了一番,确定无误后,将圣旨交给掌印太监薛吉。 “薛吉你速速去安排人手,派遣司礼监一名公公随同五十骑锦衣卫追赶,镇域王军队!” 面容俊秀男生女相的薛吉,上前恭敬的接过圣旨。 “奴臣遵旨!” 雍德帝鸿景原本想要让薛吉带着圣旨,直接前往官道去追那镇域王鸿安,可转念一想,宫中大小事务都需要这掌印太监去处理。 雍德帝也在培养薛吉,很多事情都会让薛吉安排,毕竟老太监魏葵年纪已经大了,没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金銮太和殿酒宴在继续着,金帐国的使者图尔玛心中窃喜,他心中暗道: “没有想到此番来奉天国居然如此顺利,奉天的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只待将那九皇子鸿安带回金帐国去,接下来攻伐奉天国,灭其国都的事情就交给国师嫪丘了。” 奉天国的朝堂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识破这是金帐国阳谋之计,为的就是铲除掉唯一的威胁九皇子鸿安。 这太和殿,唯一一个能够看出这是金帐国阴谋诡诈之计的人是首辅王蔚清。 可他心念想的是:“六百余载奉天国气数已尽,天命不可违,当顺天而行。” 薛吉领着圣旨而去,回到了司礼监,他迅速地安排了一名自己的心腹。 薛吉一身绯红蟒袍,此刻男生女相的面貌略显孤傲,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他高坐于司礼监主位上, 整个司礼监内一共有二十名太监,全部到齐。 薛吉看着这二十名太监声音幽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本官要差人,去办一件陛下交代的圣旨,谁人可去!” “奴才愿往!”几乎是薛吉说完话的下一秒,这二十名太监异口同声回应道。 薛吉满意的点点头,他看向一名长的俊秀的小太监说道: “良英你去吧!” 良英是薛吉的心腹,年纪轻轻就被薛吉看中,被掌印太监薛吉提拔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要职 良英躬身行礼接过圣旨。 “谢薛公公栽培!” 这良英得到了掌印太监薛吉的器重其他太监公公们,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个时辰后, 秉笔太监良英带着五十名身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队,骑快马从北安门离开了京都皇城。 阴云的天气,瑟瑟冬风不时的吹着。 镇域王鸿安骑着赤兔马在前领队,他带着两万军队离开京已经有六日了。 这六日来, 鸿安看到最多是官道两旁,有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氓几乎个个衣衫褴褛面露绝望之色,他们面容饥瘦食不果腹,一路来灾民的数量不下三万,这还只是在官道上看到的民不聊生景象 鸿安前世没有见过如此惨景,他深知奉天皇朝统治出了大问题,若非如此仅仅是官道长怎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奉天国治理下的百姓,过的如此艰苦,连口饱饭都是奢望,那这个国家被推翻只是迟早的事。 鸿安对着李善能道: “快到何处地界了?为何这一路的灾民难民越来越多,这州府的官首真是该杀!” 鸿安所说的该杀,是指治理这方的州府官吏该斩。 李善能恭敬回应道: “回禀王爷,军队快到荆襄州了!” 鸿安皱着眉头说道: “荆襄州?荆襄州可是富饶之地,又称鱼米之乡,这里水路发达,水稻盛产,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灾民?完全不合情理!” 若是干旱或是苦寒之地,天灾之故,拥有如此多的流民难民,这还能勉强说的过去。 可是荆襄州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不是天灾了,必定是由人祸引起的。 鸿安眸子敛去杀机,他勒住赤兔马,对着一旁的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你派人将所有的难民流民集中在一起!” “卑职尊令!” 李潇语气充满了对镇域王鸿安的敬意,他的内心告诉自己寻到了明主。 集结难民流民,一路走来李潇去做了已经不下十次。 李潇带兵士将所有能看到的流民全部都集结。 鸿安对着后勤直属部队正旅统林三秋说道: “把粮食做成米粥,接济这些难民,将裹暖的棉衣,发放给妇女幼童。” 裹暖的棉衣,鸿安也有限,他也不能每个人都发,只能发给妇女和幼童。 即便如此,从京都带过来的物资肉眼可见的变少,三分之二以上的马车之中的物资都空空如也,照这种接济难民的速度,两万军队方到荆湘城,物资基本全部得用光。 前十次,林三秋积极的配合,可直到这一次,正旅统林三秋翻身下马,来到鸿安跟前,实在忍不住低声提醒鸿安道: “王爷!两万人的军队,粮食原本是够的,完全可以支持到北峪关,可经过不下十次救济难民,军队的粮食恐怕支撑不了三日了,卑职知道镇域王您爱民如子,不忍心看到灾民难民饿死,可只怕军队无粮,后果不堪设想啊!卑职斗胆劝请王爷,莫要再布施粮食!带兵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军队无粮,就地解散那都是轻的,只怕引出兵变,生出大祸来。” 鸿安眯着眼看着正旅统军官林三秋。 ……看来自己的威严,在自己属下心中还没有完全的树立,正旅统林三秋说的话,就是在质疑自己,这是行军打仗带兵之中的大忌啊,这个势头这种苗子可不能长。 鸿安冷笑的对着林三秋说道: “兵变?哼!本王会将自己至于兵变那种境地吗?你林三秋是本王直接提拔上来的军官,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质疑本王的决断?若是有下次,军法从事!” 第84章 王爷大恩!草民来世愿做牛马来报! 林三秋听完鸿安的话,顿觉脊背发寒,虽然自己是鸿安的直属后勤部队正旅统,可他的级别却不高。 连正师统的李潇都在毫不犹豫的执行着鸿安的命令,带着兵去集结流民难民,准备救济灾民,他一个正旅统有什么资格来质疑镇北王鸿安。 质疑最高指挥官的军令,这是犯了军中大忌! 林三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卑!卑职!知错!王爷恕罪!” 鸿安淡淡说道: “让陆衡过来,你暂领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副旅统,正旅统之职务交与陆衡来做,若你再犯此军中大忌,本王定然革了你所有军职,贬为兵卒,你去叫陆衡来本王身旁,将你被贬为副旅统之职告知正师统李潇,让他修改军官职级花名册!” 林三秋如蒙大赦,恭敬回应道: “谢王爷大恩!卑职这就让正旅统陆衡过来!并告知李潇正师统!” 林三秋起身准备离开,鸿安告知林三秋说道: “将来本王一展宏图大业有成之时,论功行赏,凭的就是军职和军功!” “卑职明白!此生再也不会对王爷之命生出质疑之声了。” 林三秋赶忙去办理鸿安交代的事情,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少时,浓眉英武的陆衡来到鸿安的身旁: “卑职副旅统陆衡,拜见镇域王!” “陆衡,现在你已经是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的正旅统了!替本王办事莫要生出质疑,否则本王会另选听话的军官办差!” 浓眉英武的陆衡当然知道,就在刚刚林三秋质疑镇域王之命,所以林三秋才会被贬,陆衡恭敬道: “王爷之命!卑职誓死效命!不会生出半点质疑之心!” “嗯!去将粮食救济灾民莫生迟疑!”鸿安微微颔首。 “卑职遵令!” 正旅统陆衡带着直属后勤士兵们,在一处平坦地面上架起铁锅。 将大米做成米粥来救济灾民。 这些被集合起来的流民难民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虽然李潇和诸位正副旅统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心,稍后就有救济粮发放, 集合流民为了救济他们,可是这些流民依然害怕,逃也不敢逃!他们看着士兵背着闪烁寒光的复合军弩,腰间佩戴通体靛蓝色修长的大马士革钢刀,他们心中升起不安与恐惧。 直到陆衡带领的后勤直属部队,架起大铁锅,往大锅内倒入白花花的大米,烹煮出香喷喷的大米饭后,这些流民们才终于放心下来。 一个个规规矩矩领取大米饭。 鸿安来到这些流民身旁不远处,看着这些流民们大快朵颐大米饭。 他心中暗道:“一个国家,居然有如此多百姓连吃饭都吃上而成为流民,这个国家离灭亡不远了,都说外敌入侵威胁最大,实际上造成百姓食不果腹,流亡逃命的,恰恰是奉天国的贪官污吏。” 这些流民们实在是太饿了,当他们看到身着一身四爪龙纹袍的鸿安靠近之时。 所有的流民都停止吃大米饭,而是一个个俯伏于地。 “王爷千岁!” “王爷大恩!草民来世愿做牛马来报!” 这些跪伏的流民喊出最质朴的心声。 鸿安只是略一扫视,就判断出集合地流民有八百多人。 鸿安声音郎朗语气温和的对着近八百人的流民说道: “众子民请起,你们莫怕,都安心的食用米饭!” 这八百名流民男女老幼拖家带口,一个个带着无比恭敬的目光看着鸿安,听完鸿安的话后,都纷纷起身捧起碗,吃起碗里的大白米饭。 鸿安命李潇点出这些流民之中,读过书识礼数的人。 这些流民之中只有五个人读过一些书,能识大礼。 这五人,有三人是瘦弱青年,还有两个是面容消瘦的中年人模样。 鸿安对着这五个人问道: “你们五人从何而来,为何本王这一路带兵而来,有如此多的流民,难道你们生活的大城之中在闹瘟疫不成?” 这五人之中,一位年纪稍长一些,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满脸饥瘦的中年人扑通跪倒于地,声音悲切抢先说道: “回!回禀王爷!草民有大冤!祈求王爷替草民做主啊!” 这饥瘦中年人如此一说,其他四人也都扑通于地,口中大呼冤屈。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 鸿安一旁的李潇皱眉,就想将这几人都赶走,他斥责口吻说道: “让你们回答王爷所问,荆襄城是否有瘟疫,你们为何各个鸣冤?” 鸿安抬起右手,示意李潇不要多言,他对着这五人说道: “有何冤情,以至于离开故乡流浪。” 这名衣衫褴褛饥瘦的中年悲愤说道: “王爷!小人名叫赵河是荆襄州武都人士,家中原本有水田五亩,水牛三头,山羊三十只,谁料那慕容氏家族的人直接抢走我的田地,家中一切都被抢劫一空,还将我赶出荆襄城,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 这名衣衫褴褛的中年才说完,另外一个中年人忙说道: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小民叫陈田,门阀世家白家的管事,抢走了我的妻子,还打死我的父亲,小民去告官,直接被衙役棒打出来,还让小民永远不得回荆襄州,以至做了流民。” 五人中一消瘦青年哭泣眼睛赤红道: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小民名叫朱九,家住荆襄州的临阳郡,那临阳的郡守打死了我父母,还把我的姐姐霸占了,我!我!我只恨自己没有半点武艺傍身,那郡守本想除掉我,姐姐为了救我,能让我逃离了临阳郡城,王爷!求求王爷救我姐姐!杀了那临时郡守!” 一个脸色苍白,有着病秧之气的青年跪倒在地: “王爷!小民孙勇,原本家中殷实,家父有一座专门卖丝绸的店铺,可哪想蒋氏家族的强行收购我家丝绸店铺,家父不同意,竟然被蒋氏家族活活打死!小民连夜逃出,遇到王爷施恩于民,祈求王爷替小人做主!” 鸿安耐心的听完这五名流民的祈求和冤屈,若是没有经历过悲惨之事,也不可能成了流浪之人。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不公?可谓是数之不尽,鸿安明白他这一路来看到的每一位流民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惨经历! 但是鸿安能做些什么?一个王爷去做青天大老爷吗?很显然这不现实。 他鸿安自己都在走钢丝,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第85章 待天时有变可造反! 鸿安开口说道: “你们的冤屈本王记住了!”实际上鸿安并没有记住。 他能记住自己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在大方向上拨乱反正,叫这五人来是为了稍稍了解一下这荆襄州的基本情况,很显然情况和鸿安预想是一样的。 鸿安心中暗道: “六百年奉天国,官场早已腐朽不堪,官吏与豪绅将百姓的土地全部兼并了,比这五人更惨十倍、百倍的事比比皆是!一路走来自己见到上万流民,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惨故事,荆襄州百姓民不聊生,造成如此景象的根源就是这腐朽烂到根上的朝廷与官吏,而世家门阀则是推波助澜。” 鸿安看着这五人说道: “本王带兵至此地,将军队大部分的粮食拿出来救济你们,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可以召集流民重回荆襄州,以待天时有变!” 鸿安对他们的承诺就是一句话,待天时有变。 鸿安此次进入荆襄州,看情况而定再考虑是否用雷霆手段,斩杀州府为首的一众官员,顺带拔掉荆州的世家门阀。 他需要带兵前往北峪关,迎敌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此奉天国自身顽疾,并不是靠救济百姓就能解决的,必须从根本上变法才行,还需要铲除世家门阀。 若是要实现彻底的改革,必须要铲除掉世家才行,毕竟世家门阀已经牢牢掌控住了整个奉天国的经济命脉。 “重回荆襄州,以待天时有变。” 赵河听到鸿安所说的话之后,整个人如触电一般呆愣在原地, 而另外四人眸子之中有着浓浓的失望之色。 “王爷!祈求王爷救我一救,杀了那白家!小民愿来生给王爷做牛做马!”流民陈田眸子赤红悲愤祈求说道。 鸿安冷笑一声: “王爷可成了你复仇的刀?祈求本王替你报仇,本王就要按你意思照做,本王何缺牛与马?本王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陈田,你有今日的不幸,皆是官吏腐朽,世家垄断!若不根治,杀了一个白家,还会有其他的世家作威作福。” 鸿安此话一出,这几个人心中明了。 他们五个齐齐说道: “请王爷恕罪!草民不识大体!”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你多分一些粮食给这五人,让他们下去吧!” “卑职遵令!”正师统李潇将这五人带了下去。 李潇带着这五人来到大铁锅旁,将他们五人碗里盛满一大碗米饭。 “谢谢军爷!” 他们五人收起了祈求之色,表情麻木的感谢着正师统李潇。 李潇对着这五人语气不善说道: “哼!我家王爷乃镇域王,即将奔赴沙场!你们却把我家王爷看成替你们申冤的青天大老爷?之前没有听出来,我家王爷是想了解荆襄州的情况吗?不该说的都说了。” “不敢!不敢!是草民愚钝!” 分了些粮食给这五个流民后,李潇没有再去理会这五人。 至于他们会不会听鸿安所说先回荆襄州,李潇才懒得管,自己还有两万名军队士兵需要管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流民。 端着盛着米饭破了一角的大碗的赵河看着其余四人说道: “我们四人有缘!能否借一步说!” 四人纷纷点头,这五人走后,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 赵河目光灼灼的看着其他四人说道: “方才与王爷交谈,我内心突然无比悸动,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冲动!脑中迸发出一惊天想法。” 赵河此话一次,其他四人麻木表情再次被仇恨点燃,他们眸子一个个放着光。 “这个狗王爷!一个个官官相护!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求这位王爷!他怎么可能会帮咱们这些如草芥的贱民,至多就是给一口饭吃,他会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四人纷纷点头。 只听见赵河说道 “我赵河,今日起改名赵自成,那狗王爷说的没错!待得天时!可天时已到流民四起,这是千载难逢之机,可推翻了这腐朽的奉天国!” 其他四人心中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冲动,那就是两个字造反!鸿安的一句话待得天时,就让这五个人充斥着造反的念头。 只听见另外四人直接说道: “我从今往后就叫陈田南,誓死效忠赵自成,推翻这腐朽的奉天国!” “我从今往后叫马番国,誓死效忠赵自成,推翻这个腐朽的皇权,建立新皇朝!” “我从今往后就叫朱元九,誓死效忠赵自成,将来起义军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我从今叫孙勇雷,誓死效忠赵自成!早就想反了,这奉天国王朝已经烂到了根了,皇帝位置只得赵自成你来做!” 他们五个人,就这样在这小树林之中商议起义造反之事。 鸿安也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是想了解荆襄州内的百姓情况,无意之中的话语刺激到了这赵自成。 赵自成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麻木悲愁的神色荡然无存,他一身凌厉之气,目光炯炯有神, 赵自成对着四人说道: “推翻腐朽的皇权,我们五人需要前往东鲁洲!那里才是我们建立起义军的根据地!” 与赵自成年纪相仿的陈田南好奇的说道, “赵自成,为何我们要去东鲁州?这荆襄州之地就有大量的流民,我们完全可以召集起来成大业!” 赵自成用筷子吃了一口大碗里的米饭,而后轻笑的说道: “呵呵!在此地集流民,那是自掘坟墓,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一样不具!我夜观天象,这东方有新皇气象,北辰定鼎,苍龙抬头,东方有真主降世,此乃天命所归,万邦来朝之兆,故此,咱们去东鲁州准没有错!” 消瘦青年马番国好奇的问道: “赵自成!你还会看星宿气运天象啊?” 赵自成说道:“去年在终南山采药迷失山路,幸好遇得一老道士,那老道士将我从迷失山路带了出来,临走之时说与我有缘,送了一本名叫太平经的道书!太平经之中就有一句原文,写着待天时有变可造反!” “太平经道书,写着待天时有变可造反!难怪方才的那王爷说了同样的一句话,让赵自成你生出此念。” “正是!咱们先去往东鲁州然后共谋大业!” 五人带着仅有的行囊,往东鲁州方向而去。 第86章 王爷,您这是为何要斩断兵符啊? 鸿安带着两万兵力,从皇城离开一路走来,看见大批流民就布施米饭救济。 这并不是鸿安有多大的慈悲心,而是刻意在这段路途当中,大量的消耗军队中的粮食。 他的目的正是要让两万兵力在荆襄州停留几日。 他心中暗想到: “那金帐国的使团,算算时日,也该到我奉天国的皇都了,金帐国能派使者过来,那就说明不可能让雍德帝与李皇后作为质子。 太子鸿泽竭力讫和,正是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最理想的傀儡皇帝,更不会让鸿泽成为讫和的筹码。 而今唯一带兵攻打金帐国的人就是我,那么很明显,这一次金帐国派出来的使者对付的人就是我了,如此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言而喻。” 鸿安断定,反复无常优柔寡断的雍德帝定然会收走他的一切,兵符与军权。 这也是鸿安必须要入荆襄城,获得他想要的物资的原因,天枢第一师,一共才一万五千柄大马士革军刀和一万张复合弓弩, 这两种兵器,务必要做到每一位士兵都配备。 只有这样才能够迎接暴风雨前的到来。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速速让独立侦查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来见本王。” “遵令!”李潇迅速安排亲卫,去召集独立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 在亲卫兵的传令下,许初与吕梁二人骑着战马,来到鸿安的面前。 他们二人翻身下马双手抱拳,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 “卑职拜见镇域王!” 他们二人发自内心无比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行礼。 鸿安的军队改革,不但让他们二人成了高级军官领上校军衔,还让他们真正的体验到,指挥军队如同控制双手一般灵活自如。 鸿安看着许初与吕梁说道: “许初!你率领的独立侦察旅,可探查到此地与荆襄州还有多远路程?” 作为天枢第一师独立侦察旅,探察地势侦察敌情就是他们的使命。 许初恭敬的回应道: “回禀镇域王,军队已经来到了赤江郡的地界,此地离荆襄州约莫有八十里路途,卑职已派出侦查十三旅与侦查十四旅沿途侦查,并未发现沿途有兵力部署和岗哨部署!” 鸿安微微颔首。 正旅统许初原本以为会得到镇域王鸿安的夸赞,没想到只是轻轻点头以示肯定。 ……看来王爷对独立侦察旅的要求很高,往后带兵侦察还需更加的谨慎,要定时向镇域王鸿安主动的汇报。 许初想的没有错,作为天枢第一师的一柄尖刀,侦查到的结果,即便不主动地向鸿安汇报,也要向正师统李潇汇报。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军队的指挥权交于你!还有保护好本王的女眷们。” 李潇皱着眉头问道: “王爷需要卑职来直接指挥军队,那王爷需要去何处?” 作为天枢第一师的正师统,李潇有权直接这样问镇域王鸿安。 “趁敌不备,本王欲要亲自率领侦察旅八团第十五营和第十六营,两个营的兵力去占领荆襄州。” 正师统李潇听的一愣,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二人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李潇忍不住的问道: “王爷率领的两万兵力,去的目的地不是北峪关吗?为何要占领荆襄州?再者荆襄州本就属于奉天国的直属州郡可需要派兵占领?” 鸿安点了点头,微笑的解释道: “本王之所以如此作,就是因为以防万一,趁其不备占领荆襄州后,才能够补给连日来损失的粮草,还能够从中带走大批的军需物资和白银。” 李潇脸色大变,露出惊恐之色,而鸿安身旁的军官们听得此话之后,无不露出震惊惶恐的表情。 三个从皇宫随行而来的小太监,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也被吓吓了一跳。 李萧忙劝阻的说道:“王爷若是真的如此行事,占领荆襄州掠取物资白银,此事传到朝廷,那陛下定会降下死罪!卑职等人无人可活啊!” 鸿安翻身下了赤兔马,从怀中取出青铜貔貅兵符,将其放在官道旁的一颗大石上。 从身旁一名亲卫腰间拔出大马士革钢刀,鸿安双手举起钢刀,对准青铜貔貅兵符,猛然一斩。 两片兵符被鸿安斩成了四块。 众人还没有从镇域王鸿安说要占领荆襄州之中反应过来,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鸿安将削铁如泥的大马士革钢刀将兵符斩成四块。 李潇惊呼说道“王爷,您这是为何要斩断兵符啊?” 副师统周怀谦目光震惊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恍然说道: “王爷您并非去北峪关与那金帐国决战!您是要在荆襄州建立政权带兵造反了吗?” 三个小太监听闻副师统周怀谦此言,慌的从马上下来跪伏于地, 李善行恳求的语气说道: “王爷!陛下龙体安健,切莫行造反之事,此乃不得天意,不得人心啊。” 众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鸿安。 鸿安将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还给身旁的亲卫,而后微微抬手,示意三个小太监起来。 三个小太监遵令起身,但是眼中闪烁着复杂挣扎的神色。 小太监李善行心中暗道: “此事甚大,必须要报与荆襄州内的锦衣暗卫!若是隐瞒不报,小命休矣!” 鸿安都看在眼里,他当然明白这三个小太监是自己的父皇雍德帝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他们三个小太监都亲眼看见鸿安拔刀劈碎青铜貔貅兵符,而且三人亲耳听到镇域王鸿安要带兵去占领这荆襄州。 镇域王鸿安的行为不是造反,不是造反那什么才是造反? 鸿安看着一众人惊恐至极的目光,心中略一思索: “我已经当着众属下们斩碎了兵符,更是已扬言兵占荆襄州,若是不与所有的军官说明,轻则影响战斗力,重则会导致兵变!” 鸿对着直属后勤部都司府正旅途陆衡说道: “陆衡你速速搭建好中军军帐!本王要召集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军帐之中议事。” 刚刚被升任为正旅统的陆衡抱拳恭敬回应: “属下立即准备亲卫兵,搭建中军军帐!” 鸿安对着正师统的李潇与副师统的周怀谦说道: “你二人立即召集二百三十二名军官,在中军军帐内议事!” 二人恭敬领命而去。 第87章 奉天国已经是千疮百孔 这二百三十二名军官全部是战斗部队的军官,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总计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鸿安看着侍立一旁的三个小宦官, “你们三人也去军帐内,听完中军议事之后,若是想的明白,你们三人就继续留下为本王所用,若是想不明白依旧认为本王不该如此行事,议事之后,可以将这大石上被斩碎的兵符带回京都皇城之中。 本王不会为难你们三人,更不会斩杀你们,毕竟你们三人原本就是父皇派来的亲信。” 李善行面色煞白,他语气恭敬说道: “王爷!自从离开皇城之后,我们三人绝无二心!” 俄顷! 中军军帐之中,鸿安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他们按照军衔级别整齐的列队。 这些军官都知晓了镇域王鸿安斩碎青铜貔貅兵符和要占领荆襄州的计划, 他们一个个充满着不解,这两万军队不是要前往北峪关的吗?计划为何突然有变? 鸿安站在主帅位开口说道: “所有的军官,正副师统、正副旅统、正副团统、正副营统、正副连将、正副排将们,你们所有的人都有所耳闻,甚至亲眼见到,本王斩碎青铜貔貅兵符和要占领荆襄州,都会认为本王要造反,事实上有这样想法的人愚钝之极!那是你们看不清形势!” 鸿安扫视军帐中所有人的表情。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李潇与周怀谦说道, “正副师统!你二人来告诉本王,从京都皇城到此地快要接荆襄州了,这一路来你们二人在路途之中看到了多少流民?”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相视一眼,作为天枢第一师的两个最高指挥官,他们二人必须要完全的服从镇域王鸿安的意志。 李潇开口说道: “回禀镇域王!军队从京都皇城一路北行,到达此地前在路途之中,卑职观察大约有三万多的流民!” 鸿安微微颔首,“嗯!你观察的非常细致!本王心中有过清点,这一路来流民的数量是三万六千于人!作为天枢第一师的军官,当你们看到如此多的流民之时,脑子里有何预见!预见未来很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是作为高级军官必备的素养。” 看到三万多的流民脑子里面有何预想? 军帐之中的这些军官们,相互低语起来。 “看到三万多的流民,这与占领荆襄州有何关系呢?” “是啊!看到了这些流民,王爷为何要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呢?这之间有何必然的联系吗?” “难怪镇域王要将军队的粮食救济这些流民,原来这里还有深意啊!可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鸿安没有阻止军帐之中的属下们进行讨论,让直属后勤部队正旅统陆衡搭建这中军军帐,就是为了军官们积极的参与讨论。 只有所有的军官都积极的参与讨论之中,才能消除思想之上的异同。 是的,鸿安作为天枢第一师最高的指挥官,需要保障所带领军队的思想高度的统一。 只有军队思想高度的统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讨论片刻之后,鸿安抬手虚空压了压,再次对着两名正副师统说道: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是天枢一师的正副师统,本王需要从你二人口中得到答案,同时也是为这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解惑。” 李潇踏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 “以卑职之愚见,在这短短的路途中,就看到了如此多的流民,此为国之大凶之兆,地方官吏迫害百姓,让百姓民不聊生,这些贪官污吏个个该杀!卑职方才感悟,镇域王为何要占领荆襄州,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斩杀那里的贪官污吏而不是造反!” 李潇此话一次,这军帐之中的所有军官们都明悟了, 原来镇域王他占领荆襄州不是为了造反,其目的就是要控制整个荆襄州,将贪官污吏全部都斩杀个干净。 鸿安微笑道:“嗯!李潇不愧为正师统!你说的甚是!” 周怀谦踏前一步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道: “卑职也有些许愚见!” “副师统只管大胆讲来!” 周怀谦恭敬道:“镇域王之所以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那是因为危难将至,王爷不会让一块兵符掣肘!卑职认为如今的奉天国贪官污吏何止荆襄州这一洲之地呢?大奉国其他的州郡都以被贪官污吏控制搜刮民脂民膏!如此一来,奉天国的流民越来越多,最终导致的是!” 说道这里周怀谦沉默三息而后继续开口说道: “王爷!卑职明白王爷为何要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因整个奉天国即将迎来,百姓揭竿而起!如此一来内忧外患!奉天国必亡!” 副师统周怀谦此语,如同平地一声雷,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们无比震惊, 他们都意识到,并非是镇域王鸿安要造反,而是奉天国贪官污吏横行无忌,至百姓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此情此景印照亡国之像。 站在角落之中三个小太监李善能、李善行、李善用,三人面面相觑,原本打算要秘密告发镇域王鸿安造反。 可现在三人方知,鸿安斩断兵符,那是为了去迎战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解决外患之时,不受雍德帝掣肘。 奉天国已经是千疮百孔。 这样的国家现状,奉天国京都朝廷接下来会发出怎样不利于镇域王的圣旨来,都不为过,也不为奇。 只是斩断青铜貔貅兵符的镇域王早一步预料到了,这腐朽的朝廷会对自己不利。 事情越辩越明! 鸿安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周怀谦,“爱卿果然是本王肱骨之爱将!” 鸿安心中道:“李潇、周怀谦果然有将帅之才!” 鸿安把目光看向,八位正副旅统身上。 这八位正副旅统是除了李潇和周怀谦二人之外的最高指挥官,鸿安想要看一看他们之中有没有如同李潇与周怀谦一样的帅才。 毕竟鸿安的队伍可不只,天枢第一师。 将来还有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个名字分别取师的番号。 这八个正副旅统个个紧锁眉头思索,他们对于方才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所说,心中也颇有触动。 第88章 夜袭荆襄州 这时第二作战旅正旅统陆修出列,他身形高大国字脸型目光炯炯有神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鸿安恭敬说道: “卑职有些愚见,若有说错,还望王爷恕罪!” “陆修!你但说无妨” “卑职预料!朝廷不多时,会派来宫廷太监与锦衣卫,目的就是来收缴镇域王你的兵权!故此王爷先一步将这青铜貔貅兵符斩碎!” 陆修此话一出,众军官皆是沉默,众人的脸上没有出现惊骇之色,而是陷入思索之中。 若是奉天国要亡,天命要有所归,这军帐之中的军官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到京都皇城。 渐渐地军官们明白,唯一一条路就是死心塌地跟随着镇域王鸿安。 陆修见众人反应平平,再说了一句惊骇之语: “卑职拙见,朝廷必定会派兵来围剿镇域王,到时候,定然有贼将来策反我等,劝我们投降,若真投降必死无疑,不但必死家族还会被屠杀!” 陆修的这句话,正是鸿安最想说的话。 鸿安忍不住夸张道: “哈哈哈,陆修!本王建立天璇第二师,你当为天璇第二师正师统!”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听完陆修之言后无不钦佩,也让一众军官们都提前打好了一剂预防针,预防不测。 这天枢第一师再无破绽!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李潇!军队交于你来统领,明日寅时出发,就在荆襄州城外安营扎寨!” “遵令!”李潇恭敬的回令。 “吕梁!你带着天枢侦察十六营共七百五十人跟随本王今晚暗中行事!” 独立侦察旅副师统吕梁上前恭敬道: “卑职遵令!” 他刚说完,副师统周怀谦与正旅统许初一同上前。 他二人相视一眼,许初微微退了半个身位,周怀谦对镇域王鸿安恭敬说道: “王爷!今夜何须你来涉险,就交于卑职来做,定能控制的住荆襄州!” 许初也开开口道:“王爷!卑职是独立侦察旅正旅统,此次前往荆襄州执行任务,卑职也应一同前往,何为让副旅统吕梁前去?” 鸿安回应道: “吕梁与本王前去,只带一个营七百五十人的兵力,你在军指挥好独立侦察旅,听从李潇正师统的命令!” “此次带兵夜袭荆襄州,必须由本王亲自带队,要不然,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绝不屈服!” 荆襄州的权力分成三大权力,由州布政使、州指挥使和州按察使共同组成, 布政使的权力要比其他两个的权力大上半级,而州指挥使与州按察使二人平级, 其他二人镇域王鸿安没有见过。 但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鸿安在皇宫中见过, 今夜镇域王鸿安控制的人就是这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周怀谦与许初二人退回队伍之中。 鸿安对着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朗声道: “所有军官听令!” “本王带着独立侦察旅副旅统吕梁离开军队之后,所有的军官必须听命于正师统李潇!敢不服从者,军法从事!” “遵令!” 二百三十二名军官齐声应诺。 所有的军官都回到了自己指挥的部队之中各司其职, 军帐之中只剩下镇域王鸿安,侦察旅副旅统吕梁和三个小太监。 鸿安对着跟随自己的三个小太监说道: “李善行!你们三人是否跟随本王?” 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个小太监齐齐跪伏在地,李善行语气恭敬道: “回禀王爷!我等三人,虽是陛下派来的,但从今日的此刻起,心中只有王爷再无陛下!王爷即是奴才的主人!” 李善用与李善能二人无比恭敬的一同回应: “从今天起,镇域王即时奴才的主人!” 以前他们三人在鸿安的面前自称卑职,之所以自称卑职,那是因为他们三人实际上就是雍德帝派在鸿安身边的暗子。 鸿安也是知晓这一切, 但今日,这三个小太监对着鸿安自称为奴才,那就说明从今往后,他们三人从此只效忠于鸿安。 鸿安很是满意,也算是解决了身边人的一个隐患,这些时日鸿安用这三个小太监用的很顺手。 只要李善行他们三人忠诚于自己,那鸿安不会将这三人赶走。 通过中军军帐议事,他们三人彻底的臣服于鸿安。 “今晚的行动,你们三人也随本王一起去吧!” 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齐声领命道:“奴才遵令!”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 “你速速去安排,让天枢侦察十六营的士兵,每人配备上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再去与正师统李潇那里,拿来两百三十套攀云飞抓!” “卑职这就去办!” 吕梁恭敬的退出了中军军帐。 入夜! 镇域王鸿安带着天枢侦察十六营七百多人离开了军队,这群人个个穿着夜行黑夜,仿佛黑暗之中的夜游神。 今夜星光稀疏,月光隐去。 吕梁在侦察兵的探查之下,绕开了官道径走了一条小路,两个时辰之后,就到了荆襄州的城门下不远出, 鸿安远远的看着荆襄州的城门,心中思量,这荆襄州雄伟的城墙,高度和坚固程度,丝毫不比京都围墙逊色多少,而且此时城门已经紧闭从正门进入,定然不会开城门。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 “吕梁你速速派遣侦察兵探查,东西南北四方位置,哪一方可以攀墙入城。” “遵令!” 吕梁派遣三路侦察连的兵力,前往东西北三个方向前去侦察。 半刻钟之后,侦察三十一连与侦察三十二连的连将回禀吕梁,南门与北门有重兵把守,东门城墙之上有守兵站岗,唯独只有西门没有城墙没有兵力把守。 吕梁将此消息带给鸿安。 “回禀镇域王,四门紧闭,其让三门都有士兵在城墙把守门,唯独西门没有兵力把守。” 鸿安点头: “准备好攀云飞爪!我们就从这西门墙角处攀爬进去。” “诺!” 鸿安带着侦察营径往西门而去,来到西门他抬眼看去,果真没有士兵在值守站岗, 之前收缴得到的攀云飞爪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我等一共七百五十五人,分成四批上这城墙,第一派由本王率领!第二批由副旅统吕梁率领,第三批和第四批分别由侦察十六营正副营统率领!” 第89章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枢侦察营第十六营的正营统名叫秦文,副营统名叫张云。 这二人看起来年纪约莫是二十五岁上下。 鸿安部署完看向侦察第十六营正营统秦文与副营统张云道: “秦文、张云!你二人能否率领侦察兵完成攀上城墙的任务?” 秦文与张云抱拳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 “镇域王之命,卑职誓死效命!” 二人无比激动,堂堂奉天国九皇子镇域王,竟然能直接叫出他俩的名字,这让二人受宠若惊。 他们二人不知道,鸿安一路上仔细的看了军官的花名册,记录着营级军官所有人的名字,故此鸿安能直接叫出此二人的名字。 安排好了任务。 鸿安带着两百名侦察十六营的士兵,包括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在内的二百三十人,这两百三十人每人都拿着攀云飞爪。 而攀云飞爪总计一共也是二百三人条。 少时,在鸿安的带领之下,这二百三十人 借这攀云飞爪,全部都上了西城城墙之上, 第二批吕梁带队,率领二百三十名侦察士兵,顺着攀云飞爪的绳索爬上了西城城墙, 半刻钟之后,这七百五十五人从西城墙就着攀云飞爪下落, 全部进入荆襄州之内的一处平地上。 这城池巨大,约莫有二十公里方圆大小, 鸿安观察了片刻笑着对吕梁说道: “吕梁,我等顺利进入了城池之中,接下来该如何做?” 吕梁自知镇域王在考教自己能力,他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回禀镇域王!以卑职之见,既然王爷已经进入到了荆襄城之中,那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在夜行衣的掩护之下,我们七百五十五人去控制荆襄州的正南门,如此一来将正南门打开,方可迎接两万兵力入城,控制占领住这荆襄州!” 吕梁说完之后,只感觉自己的做法简直是天衣无缝,按照此方法定能武力控制住荆襄城。 他只听见有部分士兵忍不住的夸赞。 “此计甚妙!” “是呀!只要控制住正南门,我两万士兵一进城,这城中不就被占领了嘛!” “旅统大人真乃谋将也!我们都穿着夜行衣,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城内守兵根本就发现不了我们。” 听到了身旁士兵的赞叹,他心中暗自欣喜,正等着镇域王鸿安来夸赞自己的谋略之时, 只听见鸿安叹息一声, 黑夜之中吕梁虽然看不清鸿安的表情,但是吕梁听到镇域王的这一声叹息就明白他所说的计划谋略,并没有得到镇域王鸿安的认可。 只听见鸿安悠悠说道: “我们从西城城墙爬将进来,最应该避免与荆襄城内的守军发生冲突,若是我们所有士兵前去控制正南门,那必有一场大战,在城指挥使调度之下,荆襄城内所有的内城兵力定会集结与正南门,当时候即便本王亮出身份,也不见的管用,这布政使与指挥员既然让如此多的百姓成了流民,那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 鸿安此话一出,众人都醒悟过来,细细想来就知道,按照事态的发展。 这事态完全会与镇域王鸿安所说的吻合。 若真的听从了吕梁所说,所有侦察士兵全部去控制城墙南门,难道这内城的士兵会束手就擒?会害怕区区七百余人,连一千人不到的队伍? 真若在正南门发生大战, 其结果就是包括鸿安在内的所有人必然全军覆没,所以此次的行动镇域王鸿安这才带队亲自执行。 吕梁仔细想了想,顿感一阵后怕,脊背发寒。 “卑职无知无能!请王爷降罪!” 鸿安语气温和说道: “行军打仗,定然要军令畅通,上下一心,此地除了本王外,你吕梁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本王自然要了解你的想法!若是你的谋略计策与本王所想一致,则可立即执行,若不一致,本王会思量你我之间计策的利弊,而后再执行。” 显然鸿安经过比对,吕梁的计策风险巨大,隐患巨大。 “现在所有人执行本王之令!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虽然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并非是王,但他却是荆襄州最高实权人物,控制荆襄州的正南门,不如控制荆襄州最高行政长官此为上计!” 一众士兵听完鸿安的计策之后,无不钦佩。 副旅统吕梁直觉自己与镇域王鸿安的计谋差距,如同天上之皓月比之地上之萤虫。 若此处镇域王鸿安不亲自带队,他吕梁必死无疑。 鸿安此计一出,这七百五十五人,顿时上下齐心,第十六营的侦察兵们无不发自内心崇敬镇域王鸿安。 而鸿安身旁的三个太监李善能、李善行、李善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镇域王鸿安必当成大业,远非太子鸿泽可比,甚至鸿安之能堪比奉天国开国皇帝奉高祖。 众人回应: “ 谨遵镇域王之命!” 鸿安下令道: “所有士兵听令脱去夜行衣,穿好自己的军服和差服!” 众人一愣,脱去夜行衣,那不是很容易暴露了吗? 鸿安先行将夜行衣脱去,穿着四爪龙纹王袍,一行士兵也都退去,全部都着装奉天国制式兵服,而三个太监,则是着宦官差服。 做人只感觉脱去夜行衣之后,从暗里走到明,坦坦荡荡。 越发敬佩自家王爷鸿安的决策。 “吕梁!你整齐列队,由本王带着队伍前行!” “遵令!” 吕梁整顿好了队伍,跟随着鸿安一同前往城中。 虽然已经入夜,可城中的大道之上依旧有些许百姓,当这些百姓看到鸿安身着四爪龙纹王袍带着众兵前行之时,纷纷跪伏于地。 生怕惹出杀头之祸不敢直视。 这支队伍行径整齐划一,全部以最前面穿四爪龙纹袍的青年为首。 鸿安没有理会跪伏于地的百姓,而是带兵众往前而行,时间紧迫,他必须要最快的时间赶到布政使司,控制袁世才。 大道之上,从北门来了一队打更人,一共四人,这队打更人是由都指挥使司直接任命, 为首的打更人一边敲着铜锣,一边扯着嗓子托着长音喊道: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戌时三刻!” “铛铛!”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铛铛!” 这为首的打更人,配着铜锣声扯着嗓子,颠来倒去的报着时辰。 忽的! 他的正前方,行来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这支军队威风凛凛,四名打更人站住脚跟一愣。 为首的打更人看到鸿安一身皇袍着装打扮,眼珠猛然一睁一脸惶恐模样。 第90章 荆襄城望春楼 “这!三儿!三儿!我这是见鬼了吗?前方为首的是阎君临凡吗?” “阎军没那么年轻!没瞧见这人穿着皇袍吗?”叫三儿的打更人压低声音说道。 “头儿!该怎么办!他!他带着队伍朝着我们走过来了。”站在最后一位打更人惶恐的说道。 “都!都!都跪下!” 为首拿着铜锣的打更人率先跪伏于地,他身后的三个打更人也惶恐的跪伏,四人微微抬头,抬眼之间看到了穿着秀龙纹皇袍的青年带着队伍径直走了过来, 鸿安带着众人来到这四个打更人面前, 他眼神示意身侧的太监李善行。 李善行会意,他上前一步,扯着官腔尖声质问道: “打更人?你们隶属于哪个衙门?如实报来。” 为首的打更人闻见李善行开口说话之声,一听!这是一名太监, 他心头巨震,抬头看清楚了这青年身着的皇袍上绣着的是四爪金龙纹,他心中明了,这青年是奉天国的王爷! 为首打更人语气恭敬道: “回禀王爷!回禀公公!小的所在打更人衙门隶属于都指挥使司!” 李善行看了一眼鸿安,鸿安微微颔首示意。 李善行心中明白,对着四人说道: “你们四人往前带路,带王爷前去布政使司!” 奉天国各州的布政使司都设有布政使专门居住的府邸,去了布政使司自然可以找到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这四个打更人听到太监李善行如此说,四人眼神交流了一番,而后为首的打更人语气恭敬道: “若王爷去往布政使司只是为了找袁大人,那可不必前往布政使司了!” 李善行道: “哦!为何不必去布政使司?我家王爷正是要去找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四名打更人听出了李善行语气中的不善,但还是不敢丝毫隐瞒的说道: 为首的打更人语气恭敬的说道: “回禀公公!小的们夜巡路过望春楼之时,亲眼看见都指挥使宋大人与布政使袁大人,二人一同下马车进入了望春楼!” 他身后的打更人补充的说道: “望春楼是荆襄城最好的青楼,有荆州教坊司之称的美誉!” 这名打更人面对鸿安一行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荆襄州都指挥使与布政使的行踪。 李善行看了一眼鸿安,鸿安则微微点头, 李善行对着这四名打更人道: “你们四人带路,带着我们前去望春楼!” 这四个打更人不敢推辞不去,而是恭恭敬敬的在前带路。 四名打更人带路,为首带队的打更人,回头看向一只没有做声的鸿安,斗胆问道: “王爷!小的们夜巡,带着你们前去望春楼,这一路上是非可以报时敲锣?” 鸿安淡淡开口说道: “不可敲锣,带本王和亲卫军去往望春楼找到了袁世才后你四人便可离开,若是你们方才所说是在诓骗本王!就地处死!” 鸿安必须最快的时间内控制袁世才,这四人大奉人已经知晓了鸿安的计划,若是他四人有意要诓骗鸿安浪费时间,等待着这四个打更人的就是被复合军弩射杀。 这四个打更人冷汗直冒,为首的打更人祈求的语气道: “小的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王爷!我等速速前往,速速前往!莫要让都指挥使大人与布政使大人离开了。” 他们四人收起了铜锣别在腰间,而后加快脚步前行,生怕这都指挥使与布政使二人离开望春楼。 那小命就交代在今晚了。 四名打更人意识到了生死危机,加快步伐前往望春楼,而镇域王鸿安带着侦察营七百余名兵力紧随其后。 一刻钟之后, 这带路的四个打更人,就远远的看到了前方的望春楼。 “王爷!快到了,瞧那,那座灯火通明,楼上站着美艳小娘子的大楼就是望春楼了。” 鸿安对着吕梁道: “吕梁你带五十人随本王进入这望春楼,李公公你们三人与本王同行,剩下的所有兵力由十六营正营统秦文率领!” 这秦文身高八尺身材健硕如猎豹,一看就是练家子有武艺功底。 鸿安对着正营统秦文说道: “本王与吕梁进去之后,不能放在任何一人离开,男女老幼皆不可放走!亦不可放任何人进来。” 秦文双手抱拳声音瓮声如雷恭敬说道: “镇域王宽心!没有王爷的解禁令!本营统定不放走任何一人离开!能被抬走的定人是死尸,也不会再放任何多余的人进来。” 鸿安微微颔首。 他看向这四个打更人说道:“你四人也随本王一起进去,本王还不认识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大人呢。” 这四个打更人不敢不从,应声道:“诺!” 鸿安带兵进入望春楼之中,秦文带兵将偌大的望春楼围的水泄不通。 望春楼众人看见鸿安一身皇族打扮身后跟随五十名,纷纷退到两侧不敢言语,连店里雇佣的打手力士也纷纷躲了起来。 一个风姿卓绝的美艳成熟女子莲步上前对着鸿安恭敬行礼,她脸上带着媚态,美眸深处却有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眼前青年一身四爪金龙王袍,此人究竟是谁,何为来到此地,今夜必会发生大事, 她口中烟嗓音响起: “胡媚香见过官家,官家可是奉天国的王爷?” 这女子是望春楼明面上的老板娘,名叫胡媚香。 鸿安语气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莫要多言!给本王带路,本王要找袁世才。” 这女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她表情露出迟疑之色。 鸿安看着名叫胡媚香的女人,露出迟疑之色,心中一喜,他断定这袁世才就在这望春楼之中。 “王爷!我望春楼有规矩!” “啪!” 李善行李公公上前一个耳光重重扇在胡媚香脸颊上,将胡媚香扇倒在地。 “贱婢!王爷在此,还给提规矩,若你这贱婢再说半个不字!此地所有人都得杀光!” 李公公一身戾气,而吕梁一声令下,所有的侦察士兵都从腰间拔出了大马士革钢刀。 鸿安很满意自己的属下如此行事,此时若是与这女人拉拉扯扯不用雷霆之手段,那么局面将对鸿安非常不利。 毕竟此行他们只带来了七百五十五人,而这七百五十五人都已经暴露行踪。 那这七百余人就不可能再从西城原路返回离开。 可以这么说,镇域王鸿安的处境十分的凶险,军中的粮食已经基本上吃完了,只够三日军粮,此刻若是不抓住机会, 那等待着镇域王鸿安的就只有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91章 本官能一手遮天 这丝毫不夸张。 胡媚香被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提起架住身体,李善行尖锐声音恶语道:“三息时间,不同意带我等去找袁世才,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公公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现在就带王爷大人们去布政使大人那!” 李善行他们三人松开了胡媚香,胡媚香识趣的向前引路,带着鸿安等众人前往望春楼后院去了。 这望春楼的后院,还有一栋奢华的楼阁。 胡媚香指着这奢华的楼阁说道: “王爷!布政使大人、都指挥使大人和监察使大人今晚都在这楼阁之内享乐!他们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所以周围都没有人。” 鸿安微笑的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喜,没有想到荆襄州监察使也在这烟花之地,控制住这三人,就彻底的控制住了整个荆襄州了。 鸿安对着望春楼老板娘胡媚香说道: “外头已经被本王的亲卫兵封锁,不能进也不能出,你想带人报信,可以试一试本王的刀是否锋利!” 胡媚香哪有这个念头: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鸿安说道:“你回去吧!前厅的秩序一切照旧。” 胡媚香施礼: “喏!” 她抽身赶忙逃命似的离开。 鸿安看着这奢华的楼阁,对着吕梁说道:“你带兵围住,我与三个公公前去听听他们三人在此地作甚?” “遵令!” 鸿安与三个公公一同前往楼阁。 这奢华的楼阁之中,十名艺姬翩然起舞,五人举杯痛饮。 这五人之中有三人穿着官袍,而另外的两人穿着富贵绸缎锦袍,他们身旁都有两名美姬相伴。 上席左侧,穿着官袍脸上带着笑容指挥使宋停山端起酒杯对着主位的布政使袁世才敬酒。 “布政使大人!本官听闻镇域王带了两万兵力,要途径我荆襄州!不知道我三人要不要去出城迎接?” 坐在主位上的布政使袁世才与都指挥使宋停山对饮了一杯, “呃!好酒!” 布政使袁世才放下酒杯,身旁的美姬往其杯中斟酒,他右手摩挲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幽幽冷冷的说道: “之前宋大人你已经与本官说过此事,本官说了,封锁住城门,不让镇域王的军队入城。” 都指挥使宋停山应道: “本官已经在四个城门内分别布置了三千兵力,总计布置了一万两千兵力!还在东南北上的城墙之上布置了巡夜的守兵。” 布政使袁世才满意的点头, “很好!在四个城门口布置了兵力,四面城墙之上也布置了守兵,如此一来荆襄州固若金汤。” “袁大人,那西城墙上本官没有布置兵力!”都指挥使宋停山如实的说道。 布政使袁世才皱着眉头问道: “东南北面城墙,你都已经布置了兵力,为何这西城之上,你没有布置兵力呢?” “布政使大人,那西城墙是四面墙之中最高的,高有五十米,不可能会有人能爬到上来的,所以本官并没有安排兵力值守,城中兵力有限只是重兵把守四门与东南北城墙!” 布政使袁世才皱眉思索,而后舒展眉头: “嗯!城墙有五十米高,无人可以翻墙而入,据探马来报!镇域王的军队已经离此地只有几十公里,想必明日就会经过荆襄州了! 这几日只需重兵守住城门,让镇域王两万军队过了荆襄州之后,再打开城门!” 都指挥使宋停山应诺。 “好!那就不接待也不理会镇域王,他带来的两万兵力进不了城只能自行离去!他若是不离去,区区两万兵力就想造反攻打我荆襄城?” 由布政使袁世才拍板决定,都指挥使宋停山执行,应对镇域王鸿安带兵即将到来的计划。 就是不接待、不理会、不开城门。 事实上,若是真的如布政使袁世才的计划施行,那么镇域王鸿安会面临灭顶之灾。 天枢第一师的粮食已经耗尽,若是军队面临缺粮,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都会生出怨言,之前一路上鸿安命令救济流民,导致军队彻底没有了粮食。 那么鸿安之前建立起来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可是千算万算没有料到,鸿安提前一步将此地重重包围。 布政使袁世才端起酒樽,对着两名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人。 “蒋员外、白员外,本官交给你二人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两名穿着华贵锦缎衣袍的中年男子端起酒樽,其中一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对着布政使袁世才说道: “回禀布政使大人!我与白员外都派出所有的亲信,去搜刮百姓的田地和财物!” 布政使袁世才说道:“说不准天下就要大乱,越早将百姓值钱的田产房契和财物收刮上来,到后面天时有变,才能够应对危机。 钱财才是硬通货,说不定将来金帐国当权之时,本官依旧能够靠财务成为金帐国的重臣。 布政使袁世才冷声说道:“手段可以激进一些,狠辣一些,反正乱世将至,百姓的命又不值钱,太平时百姓如刍狗牛马,战乱时百姓之命又如草芥!” 白员外说道:“袁大人请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好,那本官就放心了!来来来,饮尽酒樽之中的美酒,你们二人放心大胆的去做,背后站着的是这荆襄州最高官长,本官能一手遮天。” 袁世才与蒋员外和白员外,三人一同将酒樽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樽中的美酒,身旁的美姬将美酒重新倒满酒樽。 布政使袁世才看向监察使董鹏说道: “最近监察司来的申冤百姓多吗?” 面容看起来刚毅脸型方正的监察使董鹏,举起身前的酒樽,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成百上千名百姓申冤!本官恐他们在城中生乱,全部将他们赶出了荆襄城,让这些来申冤的百姓全部成了流民,永不让他们回荆襄州!” “嗯!董大人做的极对,不过接下来的三日,若还有不长眼的百姓,敢来申冤!董大人可以令五百持刀吏将其绞杀。” 第92章 无凭无据! 监察使董鹏明白了布政使袁世才所说,他回应道: “蒋员外与白员外,你二人放心大胆的去派遣仆从家奴管事,去搜刮百姓的田地财财物,要是这些百姓敢报官,报到了本官这里!本官将这些百姓一律当做盗贼打死!” 蒋员外与白员外举起斟满酒的酒樽对着监察使董鹏敬酒,蒋员外说道: “有监察使大人作为后盾,我们两个员外就能放开手脚去干!” 坐在主席之上的布政使袁世才借着酒意笑着说道: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奉天末年,狠狠的向百姓搜刮一场富贵,以待天时之用。 奉天国传国已有六百载,亡国之兆先观国君!雍德帝好求长生而怠慢政务,十年不上朝升殿,将皇权拱手让于内阁首辅王蔚清,此等做法不是印证了奉天国当亡的征兆吗?” “啪啪啪!” 奢华阁楼的门外传来了有人拍掌的声音。 阁门被三位太监打开,阁内众人一惊,从席位惊坐而起。 布政使袁世才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是谁?哪个贼人居然敢在外偷听本官谈话?” 众人只看见一位身穿四爪金龙纹王袍的青年踏步走了进来,这青年浑身自带皇族紫龙之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阁外观探查的镇域王鸿安 鸿安看着奢华装饰的阁内众人拍手笑道: “呵呵呵,妙极妙极!实在是说的太好了!不愧是一州布政使啊!本王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贼人!” 当布政使袁世才看清楚镇域王鸿安的容貌后,他只觉三魂丢了两魂,七魄走了四魄。 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心中大骇,死死的盯着青年所穿四爪金龙文王袍,想到之前所言只感到脊背发寒。 “你!你!你!镇!镇域王!您是如何进来的!入了荆襄城,也不事先告知微臣一二!微臣失礼,没有带着荆襄城所有官吏出城迎接,实乃失礼失职啊!” 鸿安向前走去,笑着说道:“此间酒席甚妙,可有本王的席位!” 布政使袁世才谄媚笑道: “镇域王!能入此等鄙陋简席实乃是微臣等人之大幸也!” 袁世才边说,边离开主席位, 白员外语气恭敬至极的说道: “草民,这就安排王爷入席!” 回望内阁之中美姬:“汝等贱婢,忒没眼色,迅速将主席上的残羹冷炙全部褪去,上望春楼最好的美酒佳酿山珍海味!” 十名美姬,将席桌上所有的菜肴全都端下去。 随鸿安一起上来的三个太监将阁楼的门紧紧的关闭。 “王爷,这是?” 鸿安安慰的语气说道: “你们无需担心,他们三位是从皇宫出来伺候服侍本王的!” 说完此话,鸿安扫视众人,目光落在布政使袁世才的身上。 “本王恰巧路过这望春楼,听闻望春楼可是荆襄城最快活的逍遥地,故此本王特意来此逍遥一番! 可哪知,本王在门外,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话! 袁大人你在阁楼内喝酒快活就得了,怎么还诅咒起我父皇的江山,奉天国六百载而亡呢?这与谋逆可没有任何的区别啊!” 镇域王鸿安话音刚落,原本看起来胆小如鼠,一脸衰相胆怯的布政使袁世才挺直身形,一拍席间作案!怒斥一声: “啪!” 他手指颤抖目眦欲裂: “镇域王!你刚才说什么!你!你!你!本官敬你为奉天国的九皇子镇域王!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奉天国千秋万代山河永固,哪有什么六百载而亡!镇域王若此话传出去,恐怕王爷这王位也不保!陛下皇恩浩荡请恕九皇子酒后乱言之罪!” “就是就是,镇域王你怎么能说大奉国六百载而亡的诛心之语?” 都指挥使宋停山也怒斥极其愤慨。 监察室董鹏也咬牙怒斥道: “镇域王虽然你是王爷,但我三人可是主政官,是荆襄州的父母官,此话你今后万万不可再说!” 此三人的变脸之快,正是官场文官们的正常操作。 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三个太监翻了翻白眼,全当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他们三人是滑泥鳅老油条。 鸿安愣住了,他第一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即便在太和殿看见诸臣们也没有此时的袁世才他们脸皮厚瞬息变幻面孔。 “难道本王听错了!你们只是在此地喝喝花酒,并没有说大奉国六百载而亡的事。” 布政使袁世才怒意未消: “休要再提!镇域王,即便你想做皇帝,也需要先被陛下封为太子!不能一来荆襄州就给本官几人扣上帽子!对王爷有何益处呢?” 他们几人早已没有丝毫醉意,之前所说的通通忘记,从心底忘记,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录音笔摄像头, 无凭无据! 鸿安也不可能因此掉头前去自己父皇那里去告他们五个人,说他们五个人在青楼喝花酒的时候说大逆不道之话。 “好!很好,好的很!不愧是官场的肱骨老臣!” 鸿安把目光落在了蒋员外与白员外的身上: “你二人替袁世才积累巨富,到底积累了多少,见者有分!也分一份给本王,本王带领两万军队来途经此地,缺衣少食又少盘缠,如何去得了北峪关之地?” “这!这!启禀王爷,我二人只是一介庶民,哪来的巨富?也从未替袁大人积累巨富,王爷莫要继续扣帽子,栽赃陷害了!” 即便鸿安与三个公公在门外听得真切,可实际当面对峙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承认。 布政使袁世才开口说道: “本官还有公务要事需要处理,今夜已晚,就不陪王爷继续喝酒了!” 布政使袁世才心中无比惶恐,他看得出镇域王鸿安突然间到来,而且还来者不善。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荆襄州四门不是都有重兵守卫吗?而且城墙上也是有守卫,等等!愚蠢的宋停山唯独没有在西门城墙上部署守卫,镇域王一定是发现了这个漏洞就从城池西门城墙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城。 “想走?”鸿安冷笑道:“方才,你袁世才不是说了将整个城门紧闭,重兵把守城门!还在东北南城墙之上安排守军,为的就是要防止本王,带兵进入京襄城之内吗?” 袁世才等五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袁世才开口说道: “镇域王!万万没有此事,您是奉天国的王爷,臣怎么可能不让王爷您进城呢?” 第93章 再也不敢忤逆王爷了! 镇域王鸿安笑道 “哈哈哈哈!看来本王在外头听到的全部都是幻听了!很好,好的很啊!你袁世才,打心眼里面不怎么看得起本王啊!你认为今晚自己能出的去这个门吗?” 布政使袁世才怒叫道: “本官为荆襄州布政使,奉天国正二品大员,你镇域王即便是九皇子封王爵,也不可对本官如此无礼,本官现在离开!敢阻挡本官离开者行同谋反!” 袁世才边说着给自己壮胆,边大步就想要离开楼阁。 都指挥使宋停山说道:“袁大人咱俩一起走?镇域王,本官突然感觉到腹中疼痛,需要离开此地。” 监察室董鹏也开口道: “夜色已晚,本官就先告辞了,此席就由白员外与蒋员外来作陪吧!” 白员外与蒋员外二人只想逃的远远的,哪里还想留在此地,他们二人把监察使董鹏祖宗十八代亲切的问候了一遍,白员外恭敬开口道: “白某家中有妻子,管的甚严,是时候该回家了!” 蒋员外也道:“对对!蒋某的妻子也管的很严,这个时候该回家了!不然妻子在家恐怕会关紧屋门,不让蒋某进门了!” 鸿安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员外: “你俩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白员外解释道:“不是同一个人,是两个不的女人,但是她们都有一颗严管丈夫的心。” 蒋员外微微颔首点头:“是的!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都一样,就喜欢严管自己的丈夫生怕他们夜不归宿!” 布政使袁世才走到了门前,看着李善行他们三人道: “怎么!你们三个阉人,想把我们困住在此地?” 李善行、李善能、李善用三人听到阉人二字,原本白皙的脸蛋被气的涨红,李善行抬起右手指着袁世才尖声怒斥道: “你!你既然敢骂本公公!你死定了!死定了。” 袁世才嗤笑一声:“哟!怎滴?想打本官吗?瞧瞧你们三个阉人宦官,都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想堵门?镇域王本官几个不敢动,但是你们三个宦官也敢吃熊心豹子胆把门给堵上了?是想找打不是?” 鸿安挥了挥手:“善行!你们三人让开,哎!袁世才袁大人既然如此不好相处,那就把门打开,让他们走吧!” “可是!王爷今晚所有的行动就是为了控制袁世才等人的,就这样放他们走?” 白员外要喝一声:“所有的美姬全部都过来!” 十名美姬来到了白员外身旁,白员外就想命令这十名美姬们一起上,与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打成一团。 鸿安看着这个场景,再次挥了挥袖袍。 李善行三人不甘心的让开路。 “哼!这就对嘛!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想留着我们几人。” 楼阁门被一把推开,布政使袁世才率先离开,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也都离开了这阁楼,白员外与蒋员外紧跟其后。 夜色昏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当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蒋员外等五人,刚下楼来到后庭平地上之时。 这五个人都彻底的愣住了,这五人看到了三十名手中握着长刀,身后背着复合军弩的士兵,原来这望春楼已经完全被鸿安给控制住了。 吕梁上前质问五人说道: “大胆!没有王爷的允许尔等也敢离开,给本军官滚回去。” 体型肥胖富态的袁世才壮着胆子怒斥了一声:“大胆!本官是荆襄州的布政使,你们安敢阻止本官离开,还不速速退下。” 侦察旅副旅统吕梁冷笑一声,对着属下说道: “呵呵呵!秦文、张云、李典力,你们听明白了这位大人说的话吗?好好的招呼袁世才袁大人。” 八尺高大的秦文应诺一声:“属下明白!” 说完后,他领着众兵上前,对着袁世才一阵拳打脚踢,袁世才的官服被撕碎,连牙齿都被打断了三颗,被打的一脸的血迹。 “呃!啊!饶命!本官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求官爷饶命!”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蒋员外和白员外脸色发白,他们几人意识到了,为何镇域王会放他们几个人离开,原来镇域王早已做完了一切。 杀猪般的声音从布政使袁世才的口中发了出来, 吕梁上前一脚踩在满脸是血的袁世才脸上,啐了一口道:“这里里外外都被包围住了,今晚王爷亲自涉险目的就是要控制住你袁大人,在楼阁王爷那里好好的敬酒不吃,偏偏要在本军官这里吃打!” 被脚踩在地上吐着血沫子的袁世才嘟噜道:“不敢了!不敢了!本官这就上去!这就上去了!” 吕梁冷笑,“上去?晚了!袁大人你选错了路,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还有你们几个,既然敢下来!兄弟们,一起招呼招呼他们另外的四个!” 众士兵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直接将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他们四人打倒在地。 要说他们四人敢不敢反抗一下,很明显他们绝对不敢反抗,特别是白员外与蒋员外二人,他们二人每人被五个人围起来揍,硬是不敢求饶。 原因很简单,揍他们的士兵自始至终并没有拔出通体幽蓝色刀鞘包裹的长刀,也没有解下背着的军弩。 只是拳打脚踢,教训他们这五个不识相的人罢了。 “饶命!饶命!” 被打的跟肥猪头一样的,袁世才嘟囔着饶命。 副旅统吕梁摆了摆手:“都给本副旅统停下来!住手!” 正副营统秦文、张云,和十六营连将李典力,和所有的亲兵们都停了下来。 吕梁看着这几人狼狈样,全然没有之前一州之官首的威风凛凛气质。 只听见袁世才不住地叫着饶命,他担心的是拳打脚踢过后,直接抽出长刀了结了他的小命。 吕梁对着正营统秦文说道: “搀扶着这几位大人重新上楼!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们几人任何一个人下来,格杀勿论。”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了!我们几人今后再也不敢忤逆王爷了!” 鼻青脸肿的袁世才,说完这句话之后,带着其余四人老老实实一瘸一拐的再次上了楼, 当袁世才带着宋停山等四人再次回到奢华楼阁之中,鸿安正坐在主席位子上,李善行三人服侍在侧。 第94章 本王如何饶你们的命,说来听听! 鸿安看着袁世才五人,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呀!袁大人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身上挂彩,为何鼻青脸肿,” 袁世才几人眸子欲要喷火, 自从为官以来,官运亨通,身份越来越尊贵,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都没有,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伺候着自己, 哪里还挨过打,今日不但被打掉门牙和另外的两颗牙齿,脸上还被打的鼻青脸肿,被困于此地。 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镇域王鸿安, 现在他还在自己的面前装做无辜,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镇域王!你!你!你!”布政使气急,连说了几个你, “你究竟想怎样!在这楼阁之中,你和三个宦官想要得到什么?直接说出来,只要我们可以办到,一定会满足你,何必要囚禁我等?” 袁世才正说之间,他破损的衣襟被都指挥使宋停山扯了扯。 “怎滴?” 袁世才看着都指挥使宋停山,疑惑的说道。 只听见都指挥使宋停山附耳过来,对着袁世才说道: “袁大人!机会难得,大人你没发现,镇域王鸿安只带了区区三个宦官来,他的亲卫兵都在楼下,这里我们五个人,他们四个人,我们五个速速的将镇域王鸿安控制起来做人质,如此才能离开此地。” 袁世才听到了都指挥使的这一番话之后,眸子一亮恍然大悟,他心想道: “是啊!镇域王年纪不满二十岁,而他身边的几个小宦官有多少的武力值,我们五个人,还制服不了手无寸铁的鸿安?” 袁世才低语与其他的五个人说道: “我们若是落在镇域王的手上,那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说不定全部都打水漂,生死被他拿捏,现在我们有唯一的一次机会直接控制镇域王,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几个人真的就成了镇域王欲所欲求钉板收的鱼肉!” 都指挥宋停山说道:“我豁出去了!” 监察使董鹏也说道: “我也豁出去了!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 白员外说道: “本员外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平日里只有本员外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到别人对本员外拳打脚踢呢?” 蒋员外说道: “五个人对付四个人,其中三人还都是一群宦官,优势在我!怎可束手就擒!” 这五个人都统一了意见,他们全部都豁出去了,他们五人蒋门栓好,一起上来到了鸿安的身前。 即便如此,守护侍奉镇域王鸿安的三个太监也没有上前来。 鸿安好奇的说道: “你们几个还不速速的坐下饮酒,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袁世才看着鸿安,发狠的语气说道: “镇域王!说你什么好呢,你自己带着三个宦官在这里,把兵力安排在外头,此时此景也不知是谁控制谁!你鸿安最好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鸿安眯着眼睛看向体型肥胖的袁世才道:“你让本王受皮肉之苦,就你们几个敢对本王动手!方才挨的打没有把你们几人打醒,倒是把你们几人的脑子打傻了吧!” 袁世才弯腰抄起身旁的矮凳子,其他的四个人手里也抄起物件。 “鸿安!怪就怪你太愚蠢,居然只带了三个宦官在身边!你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宦官李善行他们三人看到这五个人的真实意图之后,脸色大变,慌忙的挡在了主席位置的鸿安。 “放肆!你们几个怎敢拿着凶器对付镇域王?你们一个个都失心疯了吗?” 鸿安语气平静的说道:“善行!你们几个到本王的身后!他们几天敢对本王动武?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几个若是乖乖的配合,本王看在当前的形势下,还可以留你们的命!” 袁世才大喝一声,上前一脚将李善行踢倒在地,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二人同样将李善能与李善用踢倒于地, 袁世才几步上前,眸子发狠将手中的圆形凳子抡起,对着鸿安的头就砸了下去: “愚蠢的镇域王,你是王爷又如何,先把你打残了再说!” 当袁世才将圆形凳子砸向鸿安头上之时,坐在主席上的鸿安轻轻巧巧的侧过身形,诡异的身法夺过了,袁世才势大力沉抡下来的圆凳。 袁世才有些愕然, 他只感觉自己刚刚这一抡打下去,鸿安是绝对不可能夺得过的,其他的四人也看在眼里感觉到了不对劲。 袁世才将左手成爪,就想要去掐住鸿安的脖子。 可袁世才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花,鸿安诡异的身法扭过身去,袁世才爪向鸿安留下的残影,鸿安本人已经在他一丈开外。 几人大惊失色,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为何鸿安不需要带侍卫在旁保护。 他身后的宋停山惊恐道:“速速将镇域王制服控制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世才也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啥?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士兵定会立马上来!我们几人一起上!” 他们五人,一个个往鸿安的方向扑去。 可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鸿安步伐诡异留下道道残影,正是施展的凌波微步, 鸿安抬手间施展刺杀剑法刺出。 “呃!” “啊!” “痛啊!”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五人的手掌心,一个个被一根竹筷刺穿出小拇指大小的血洞。 “啊!~~~” 这五人一个个面孔扭曲脸色煞白如纸,鲜血从手掌之中流出, “砰!” 就在此时楼阁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众士兵涌入进来,吕梁看到地板上有着血迹,一片狼藉大喝一声:“大胆!你们狂妄如此,既然敢对镇域王动手!给本官拿下,绳索绑将起来!” 一众士兵上前,用绳索将袁世才等五人用绳索绑了起来。 这五人被士兵按在地上,双腿并拢半跪于地,他们眸子的露出惊恐之色,看向坐回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 袁世才哀求之声响起:“下官知罪!祈求王爷饶命!” 其他的四人也都通通求饶。 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幽幽说道:“本王如何饶你们的命,说来听听!” 第95章 速速交出三位大人 “下官愿破财消灾!只要王爷饶了下官,下官定会拿出王爷满意的银两来赎命!还有,王爷若想要占据这荆襄州,下官愿意辅佐王爷!” 袁世才恳求的语气说道只求能够活命。 “下官也愿意,只求王爷放过下官!” “下官愿意将所有的家财全部都拿出!” 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也忍住剧痛一起哀求道。 白员外求道:“王爷!小人绝对不敢有害王爷之心,求王爷您明鉴啊!小人愿意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孝敬王爷您!” 蒋员外道:“王爷!小人也愿意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出来,只祈求王爷放过我等!” 他们几人明白眼前的镇域王,费了这么大的劲深夜潜入到此地,将他们几个控制起来,其目的就是为了钱财和军粮。 鸿安目光落在白员外身上, “白员外!这望春楼可是你家开的!” 白员外心中忐忑的说道:“从今往后,这望春楼就是王爷您的了。”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又不是巧取豪夺的土匪头子,手底下的士兵也不是一群土匪,本王要你这望春楼有何用?” 听到鸿安的话,几人对视了一眼,袁世才心中自语道,“深夜派兵翻高墙而入,控制我们几人,这种可怕的行为远胜过土匪!土匪哪有这样的胆子明目张胆和朝廷命官斗! “你去吩咐管家,此阁楼内一片狼藉,让仆从们将此地打扫整理一番,从新备上美酒佳肴!好让本王与你们几位对饮!” 鸿安说完此话,看向一旁的吕梁说道: “吕梁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快给财主们!哦!不对,是快给三人大人和两位员外松绑!” “卑职遵令!”吕梁让亲卫兵将五人紧绑的绳索解开。 亲卫给五人都解了绑,白员外躬身行礼而退,片刻之后他带来了二十名仆从,将这阁楼打扫的干净整洁,重新布置好了酒宴。 二十名美姬将美酒佳肴送了上来,如此收拾了一番之后,没了狼藉打斗的痕迹。 鸿安坐在主席位上对着五人说道: “坐吧!不用害怕,本王不是老虎, 不会吃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即可。” 听到镇域王这么说,五人心中更加忐忑,他们五人只能依命而坐, 鸿安对着布政使袁世才说道: “本王从京都出发,走的是官道正途,可这一路上带兵前径,遇到三四万名饥寒交迫的流民,这一问之下,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来自你们荆襄州!本王方才在阁楼外听到了,你们几人议论奉天国将要灭亡的话语,说什么趁着奉天国回光返照之时,狠狠的搜过百姓一翻!呵呵。” 刚坐下屁股的袁世才腾的站起,天他肥胖的身躯敏捷的跪在鸿安身前: “下官知罪!此乃下官酒后之胡言乱语,万望王爷您不要当真啊!哦!王爷,下官这么多年来,珍藏了一些黄金翡翠、珍珠玛瑙、古玩字画,这些俗物全部都送给王爷您了!” 袁世才只求活命。 李善行给鸿安斟满一杯酒,鸿安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嗯!好酒!你们荆襄州的酒,不比本王在京都皇城之中喝的酒差多少啊!” 袁世才一脸谄媚的说道: “王爷!您喝的这酒叫做望月春,下官明日就安排五百坛望月春给王爷送去。” 鸿安幽幽的说道:“啧啧啧!酒是好酒,不过这一路上走来,本王下令将所有的军粮全部都布施分发,救济给了那四万流民灾民,以致于本王两万军队都没有粮食。” 鸿安此话一出,袁世才等五人心中一惊, 袁世才心中暗道:“军中已没粮食!原来镇域王早已做好了攻打荆襄州的准备,而夜袭潜入是所有攻打方案之中代价最小的,他趁其不备让我措手不及。” 直到鸿安说出,他将自己军队所有的军粮都分发救济给了这些四万流民,他们这五人才恍然大悟。 袁世才挤出一缕笑容说道: “镇域王!哈哈哈!是卑职之罪,卑职明日就准备足够的粮食送与王爷!弥补王爷军粮的损失!” 鸿安微微颔首: “本王只需要三万石粮食即可!” 在奉天国一石粮食约为100斤粮食,三万石粮食约为斤粮食,足够两万军队消耗一个月, 袁世才躬身说道: “王爷您放心,三万石粮食不成问题,下官会给王爷足足备上五万石粮食,作为军资。” 鸿安听的眸子一亮,心想: “这袁世才如此能忍,且如此上道,这么好用的人杀了倒是有几分可惜,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如今是迫不得已,被我囚禁了自由身,等他真的免罪了,他没有本事对方我,那么他一定会在这荆襄州搜过的更加厉害!是为祸一方的巨大祸患,所有袁世才!你必须死!” 当然鸿安只是心里想着,他只是抿着美酒没有露出丝毫的杀机。 就在此时,这奢华阁楼的楼道之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身形高九尺的秦文与身形高有八尺的张云,二人进入到了阁楼内,他们二人神色有些慌张的看向副旅统吕梁。 吕梁皱眉道: “方才本旅统安排你秦文与张云二人去外围指挥军队,没有召令来此地为何?” 自从鸿安对自己这两万人的军队,进行了军队改革之后,框架已定,任何军队都必须服从自己上一次的军官命令!吕梁来阁楼之前命令正副营统秦文与张云二人去外头指挥那七百人的军队,没有吕梁将他们二人召来,这二人不能擅离职守。 秦文恭敬说道: “回禀旅统!属下与副营统张云方到外围巡查,就看到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将我们围了起来!故此来报!” 正营统秦文说完,副营统张云也恭敬说道: “为首的大将挎着战马手持长刀,口中声称聚集五千兵马将我等层层围困,令我们速速交出布政使袁大人、都指挥使宋大人和监察使董大人,若是不交出人来,让所有的人尽皆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汇报给吕梁声音洪亮,阁楼之内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心中大喜,属荆襄州的军队来救他们了。 然而他们三人齐齐都把目光看向坐在主席位置的镇域王鸿安,只看见鸿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第96章 本将军可以做保 袁世才微微直起腰杆,看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王爷!外头聚集了五千兵马,那为首的大将名叫曹爽仁,性格狂暴一言不合就要与人比长刀,还是让下官与宋大人一起去安抚他,解除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鸿安微微点头: “袁大人如此好心,很好!那所有的人都随本王前去一观曹爽仁将军的威风?” 袁世才等五人相视一眼,他们心中顿感有种不祥预感。 吕梁带亲卫押着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和蒋员外五人随后跟着镇域王走出后院阁楼。 前院, 留在望春楼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一个个露出惊恐之色,客人们之间放声讨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啊!外头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 “是啊!我刚刚在二楼春兰香阁窗户外看去,乌压压的又来了几千名士兵!” “我也看到了,是两股兵力在剑拔弩张呢!荆襄城的曹将军骑着战马拖着长刀,围住之前来的士兵。” 而大厅内,所有的舞姬和青楼女子都躲进了自己的厢房之内不敢出来。 大厅内只有丰腴美艳的望春楼老板娘胡媚香在。 她看着这些留在此地的客人们,心中越发的担忧,她怕殃及池鱼,之前那相貌年轻英俊的王爷仿佛从天而降。 七百余兵力已经将此地围住,不能进也不能出, 那王爷带兵去了后院,想到这里。 望春楼的美艳老板娘胡媚香心中暗道: “白员外不会已经被那王爷给斩杀了吧!那几位大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外头全是兵这怎生是好啊!走也走不掉,那王爷长的真俊权势又强!哼,那三个死太监居然敢打我?哎!打就打了,要是王爷能狠狠地打奴家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床上功夫怎么样,我胡媚香真想品尝一翻,不管什么王爷皇子,只要与我胡媚香上了床,定让他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哈哈!咯咯咯咯~!” 想到此处胡媚香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众带刀背军弩的卫兵,从后院来到了前厅,吕梁领着亲卫兵们将路分开,望春楼的客人们识趣的纷纷后退。 鸿安一身四爪金龙王袍走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三个俊秀太监,还有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五人。 胡媚香看着如此丰神俊朗的镇域王心都化了,她心中念头又起:“若是能给王爷侍寝,即便让我死也愿意!” “王爷!奴婢有事求见” 胡媚香声音极大,所有的人都听到她突然的喊声,亲卫兵们听到一个妩媚妖艳的女人喊自家王爷,也不敢阻拦。 鸿安停住脚步看向这位美艳女子说道: “何事求见本王?” 胡媚香软糯烟嗓般的声音说道:“奴婢想做王爷的侍女!愿意此生侍奉王爷!祈求王爷见怜,奴婢当倾心服侍王爷!” 鸿安微微摇头: “本王有要事是在身,无心管此事,若你想跟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也需要得到王妃的首肯才行。” 胡美香大喜:“只要得到王妃的首肯就可以跟随王爷!那奴婢这就是找王妃!无论如何定要让王妃收留奴婢!” 鸿安道:“王妃还在城外,并没有入城,若你真想成为本王的婢女,明日你可以找本王的王妃。” 鸿安说完此话后,转身朝着望春楼外门走去,胡媚香痴痴的看着鸿安的背影。 袁世才等五人也跟随着红安和两个员外都一起跟随鸿安出了外门。 鸿安带着众人刚出望春楼的大门,就看见外围已被荆州兵团团围住。 而鸿安留守在此的七百名天枢侦查十六营的士兵,全部取下背在身后的复合弓弩。 搭箭上弩弦,箭矢对准为将住他们的五千名荆襄城士兵。 荆襄城为首的一名大将,骑者战马手中握住一柄长刀,高声怒吼道: “本将军曹爽仁,尔等速速交出布政使、督指挥使和监察使大人!否则本将军让你们这一群来历不明的反贼皆化为齑粉!” 身高接近九尺,目露凶光的天枢十六营营将李典力,手握通体蓝靛色的大马士革钢刀,对着那来将喝道: “哼!曹爽仁?尔等才是反贼!你这毛将难道眼瞎吗?瞧不见我们所穿的兵服是京都守卫军特制兵服吗?” 曹爽仁右手拖着长刀,左手指着李典力怒喝道: “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反贼,谁知道你们的兵服是不是伪造的?想必是哪里的流寇冒充京都守卫军,所以在此来劫持布政使袁大人、都指挥使宋大人和监察室董大人, 速速放了三位大人,否则本将军曹爽仁将你们这群反贼挫骨扬灰。” 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呵呵呵,好,很好!曹将军口气真大,好一句将我们这一群反贼挫骨扬灰!” 曹爽仁看见手持特制军弩的士兵分开一条道, 分开的道中,走在前头的是一位气宇轩昂身着四爪金龙王袍的青年,他身后跟着袁世才等人。 曹爽仁的瞳孔一缩,而后眯着眼睛打量鸿安,他并未下马,右手紧紧握着长刀,质问的语气随口而出: “尊驾究竟是何人?为何深夜带兵翻西城墙入荆襄城挟持布政使、都指挥使、监察使三位朝廷重臣。” 这身穿王袍的青年身后袁世才等几人虽然安然无恙,但很明显被他们身旁的亲卫控制住了。 宦官李善行上前拈着官腔斥声道:“休得无礼,你还不速速下马!奉天国九皇子镇域王在此,你个毛将竟敢放肆?” “九皇子镇域王?”曹爽仁呢喃了一句,他依旧没有下马,也没有命令让手下的士兵收起武器。 “既然是镇域王,那就请王爷将三位大人放了!堂堂王爷既然行此挟持朝廷重臣之事,难道不怕陛下将罪责罚?” 鸿安笑着回应道: “呵呵,将军威风凛凛,也不知道尊姓大名啊。” “末将曹爽仁,乃荆襄城统领,统领一万五千名兵力。” 鸿安微微颔首: “原来是曹将军,曹将军方才说本王劫持朝廷命官,可是本王身后的这三位。” 曹爽仁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鸿安道: “正是!王爷你让三位大人走过来,本将军带走三位大人之后,会把东城门打开,放王爷和你的亲卫兵离开荆襄城前往北峪关! 今晚发生的事情,本将军可以做保,让三位大人不要上书朝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97章 戏子!敢冒充王爷! 鸿安笑道: “曹将军好大的口气,这口气简直是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曹爽仁是此地的土皇帝呢!呵呵,让本王交出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你有这个资格吗?” 曹爽仁冷笑道: “桀桀!你若是不交出三位大人,那今晚本将军就没有见过你。镇域王!” 曹爽仁提着长刀,刀尖对着鸿安。 “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反贼,这身四爪金龙王袍坐实不得你王爷的身份,说不定是从哪个唱大戏的班子里偷来的衣裳!如若不然为何深夜爬西城墙而入。” 鸿安带着七百名天枢十六营侦察兵去往望春楼的路径,不但是被城中的百姓们看见了,还有其他夜巡的打更人看到,所以有打更人上禀曹爽仁。 得知有七百名来历不明的士兵将望春楼给围住,曹爽仁立马在西城墙上安排了一千士兵,每一个城门安排两千名士兵把守。 而曹爽仁亲自带着五千名士兵来到望春楼, 他根本就不把鸿安那七百名士兵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口出狂言。 身为荆襄州守军统领,统领着一万五千名兵力,他怎么可能会将七百名来历不明的士兵放在眼里呢? “ 歹!狂妄的毛将竟然敢对我家王爷这般无礼!” 侦察营副旅统吕梁拔出通体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他挺身而出对着曹爽仁怒斥。 身高接近九尺的李典力双手早已紧紧地握住大马士革钢刀刀柄: “旅统对付这样的毛将,何须你来出手!我李典力即刻将他的头颅给摘下来!” 鸿安转身对着都指挥使宋停山说道: “宋停山,你是朝廷派来荆襄州分管军队的,这曹爽仁是你的属下吧,你不让他速速下马来降更待何时?” 都指挥使宋停山一脸为难的说道: “王爷!这曹将军向来与下官的意见不合,下官哪里能指挥得动他?” 鸿安看向袁世才: “袁大人你怎么说?” 袁世才嘴角露出笑意开口说道: “王爷,曹将军向来鲁莽,下官都劝他不动,他统领着一万五千名兵力,若真动起兵戈来,这里区区七百余人,恐怕王爷想活不得命,请王爷三思,听从曹将军之言! 曹将军自然会将王爷送出东城门。” 鸿安说道: “袁大人!你方才承诺给本王的三万担粮食,还有几十万两白银呢?” 袁世才瞬间翻脸: “什么粮食?什么白银?那都是官粮官银要上供给朝廷的,怎么能够私自给王爷呢?就算不上供给朝廷也要拿这些粮食和白银救济灾民啊!镇域王你莫要再提此事。” 鸿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若是曹爽仁没有带如此多的兵力围住望春楼,那袁世才、宋停山此刻绝对不会再嘴硬。 鸿安轻笑了两声:“呵呵!你们就不怕,本王现在就将尔等的头颅给砍了。” 袁世才做最后的抵抗:“王爷若真的将我们三位朝廷命官斩杀了,你也会死的!你乃万金之躯,两败俱伤这样的买卖划不来。” 鸿安重新看向曹爽仁: “就凭他也能斩杀本王?这狂妄的曹爽仁就由本王来对付。”鸿安抽出佩戴在身上玄阳剑。 玄阳剑削铁如泥,其锋利程度还在大马士革钢刀之上。 事实上,这玄阳剑的炼制之法,与他所炼制的大马士革钢刀,工艺上有很多相同之处,精炼和密炼玄阳剑的工艺还要更高,所用的材料为天外玄铁。 天外玄铁这样的材料毕竟极为稀少, 右手握住玄阳剑的鸿安下令道: “吕梁听令!若是曹爽仁敢逃走,就地射杀!” “谨遵王爷之令!”副旅统吕梁回应道。 坐在马背上的曹爽仁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话!简直是笑话,我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会逃走,本将军可是统帅一万五千士兵,还对付不了你这区区七百人?” 曹爽仁看着鸿安,他其实知道鸿安就是王爷。 之所以他还要如此做,那是因为,坐在战马上的他看到了自己的上司宋停山用唇语与自己交流。 “曹爽仁,这镇域王鸿安方才在楼阁之外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话!若是就这样让其离开,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都指挥使宋停山,吃不准镇域王鸿安会不会把刚刚所听到的话,回禀给雍德帝。 按照正常的思维来想,鸿安肯定会密信给他的父皇, 若是雍德帝看到了密信,说荆襄州的布政使、指挥使、监察使三位重臣在议论奉天国即将灭亡,而且在想尽办法压榨百姓,掠夺百姓的钱财,那他们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镇域王鸿安一定要把命留在这里,不但是镇域王鸿安要把命留在这里,这七百余人的命全部都要留在此地。 这样才保险, 这不但是指挥使宋停山的意思,也是布政使袁世才和监察使董鹏的意思,这么多年在一起共事。 他们三人也只要眼神和唇语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本来他们三人不打算反抗了的, 可现在的局面对他们三人极其有利,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三人怎么可能束手待毙呢? 整个荆襄州实际上,就是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还有曹爽仁四人说了算,过着极尽奢华土皇帝般的生活。 当曹爽仁在营中听到了 ,有一个王爷带兵挟持住了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他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若是他们三人落网被抓,那么他自己也不可能逃得掉。 他心中暗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若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杀光,至于布政使、都指挥使和监察使三位大人的命,完全可以嫁祸到这些不明人的身上,如此一来,这三位大人多年积蓄的钱财全部都归本将军所有,而且之前做所的所有的脏事都一笔勾销!” 想到这里,曹爽仁只感觉,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这三人也必须死,杀他们三人要比斩杀鸿安都要重要。 鸿安上前,他身后的亲卫兵自动的分开空地,而曹爽仁看到镇域王鸿安如此勇猛,自然不会派遣其他的人与之对战。 “戏子!敢冒充王爷!拿命来” 第98章 半月斩! “李典力!将手中的复合军弩给本王!” 身高近九尺的李典力将手中的复合军弩给镇域王鸿安。 鸿安端着复合军弩,直接朝着曹爽仁的战马射去, 这战马身躯庞大,就算曹爽仁极力的控制住战马,也不可能躲得过,鸿安端着复合弓弩射出来的箭矢。 “咻!”破空声传来。 鸿安射出去的箭矢如同流星滑过,射在战马的头颅之上,射出的箭矢没入进了战马的头颅之中。 一声嘶鸣声,战马应声倒地。 曹爽仁没有想到,这军弩射出来的箭矢威力居然如此惊人,战马的头颅虽大,可是头骨非常的坚固,普通弓箭射出去的箭矢绝对没有如此惊人的穿透力。 能一箭就将战马射杀, 曹爽仁顿时借力下了战马,他托着长刀冷冷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扫向鸿安身后每一名士兵手里端着的复合军弩顿时感觉脊背发寒。 在他心中犹豫之时,一柄长剑刺来。 曹爽仁顿时瞳孔一缩,刺过来长剑,伴着残影,让他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快!好快!他!居然能使出如此可怕的刺剑之术!” 被长剑锁定刺出的曹爽仁,根本就做不出任何的进攻姿势,他的身体往身后退去,用宽大的刀面挡住身躯要害部位。 \"铛!\" 鸿安握着玄阳剑,使用刺杀剑法! 在曹爽仁的刀面之上留下了一个寸许长的窟窿。 鸿安抽回长剑, 而后退的曹爽仁只觉自己仿佛捡回了一条命一般,他双鬓留下一道冷汗。 “好险!好险啊!刚刚,他出剑的速度太快,若非他蓄力只能往我喉咙处刺,而不是刺手臂腹部等地方,刚刚那一刺,我可能已经死在此地了!” 不单单是曹爽人心中大骇! 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他们三人看的也大惊失色。 镇域王鸿安的剑击,居然可以将刀面都刺出一个剑窟窿,那他剑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他们几人后悔,方才没有阻止曹爽仁的胡来。 实际上即便他们三人阻止,带着五千人兵力的曹爽仁也不会停手。 他今晚的目的很明显,斩杀鸿安带来的七百多人之后,再将袁世才等几人全部都斩杀光,做完这一切之后,嫁祸给鸿安, 最后将袁世才等人原本留在荆襄州所有的财富,全部都洗劫一空。 可是曹爽仁没有想到的是,鸿安的剑法居然如此的厉害,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鸿安握着玄阳剑, 方才他想要一剑斩杀这曹爽仁,可是这刺杀剑法似乎拥有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自己刺杀出去的剑,只能正面攻击,若是侧面灵活刺杀,就没有积蓄的力道, 鸿安没有想这么多, 他体内天罡之炁运转,他再次积蓄力量施展出刺杀剑法, 这一次曹爽仁更加不敢大意,再次用宽大的刀面抵挡住镇域王鸿安的剑击。 曹爽仁身形再退。 突然间曹爽仁有了明悟,放声笑道。 “哈哈!戏子!你似乎只会这一种剑法!而且剑法有缺陷,根本就斩杀不了本将军!既然如此的话,本将军就不和你玩了,让本将军带来的士兵将你们淹没吧!袁大人、宋大人、董大人,你们三人死后,卑职回替你们上香的。”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他们三人听到了曹爽仁如此说,意识到了不妙如梦初醒。 袁世才脱口而出:“王爷!这曹爽仁想连我们几人一起杀,嫁祸与你!” “找死!”鸿安大怒! ......该怎么办?我施展的刺杀剑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有奇效,可在有防备的情况之下,敌人只要将防御力放在身前就可以化解危机,若是真的让曹爽仁回到他的军队之中,那么杀死他就几乎不可能了,而且我带的兵力确实太少,真正的厮杀,七百余人将会被很快杀死!他根本就不在乎袁世他们几人的生死,露然只是想借我的手将他们一同斩杀了。 鸿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曹爽仁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加难对付。 “该如何将他斩杀!除非...” 鸿安瞳孔一缩,他想到了自己最大的底牌了,他心神微微沉寂在鸿安的神秘脑域之中,亘古久远不变一直在这一处神秘之地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一道流光划过。 一本剑术秘技出现在鸿安蓝色灵光体的手掌之上。 蓝色灵光体看着手掌之中的剑术秘技,心灵之声响起: “基础剑术!半月剑法!” 蓝色灵光体手中的剑术秘技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进了鸿安的星光体之中。 鸿安嚯的睁开了双眸, 不远处的曹爽仁讥笑道:“哈哈!你剑法虽然厉害,可仅仅一招剑术能奈我何?去也!” 曹爽仁就要离开。 鸿安施展凌波微步,一道残阳划过,手中握着的玄阳剑早已蓄力, “你也就一招剑术,威力极大,可是早就被本将军破解!你即便再来也无用!” 曹爽仁将长刀抵挡在自己的身前, 他心中暗想:“这一次,等这王爷刺剑过来,力竭之时,本将军,反手将长刀劈砍而出,定要了这王爷的命!” 曹爽仁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鸿安攻击的路数了。 他自然不会再一味的防守,通过观察曹爽仁发现,鸿安攻击只能施展一次剑击,刺完之后,他的力量和速度会有明显的下滑。 之前他被吓住了,所以没有反击,可是经过了两次攻击,他已经摸清楚了路数。 曹爽仁的眸子之中,看着鸿安极快的速度抵近,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了无情的微笑。 “来吧!这一次你必死!本将军的长刀会将你一刀两断。” 鸿安右手握着长刀,极速来到曹爽仁的身前。 鸿安出剑之时,曹爽仁将刀面抵挡在自己的身前。 “半月斩!” 龙吟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鸿安没有施展刺杀剑法,而是施展了一道竖斩,剑斩之中散发出一道绝美的半月剑痕。 正是他刚刚从神秘脑域之中获得的新剑技,半月斩。 曹爽仁呆呆的站在原地, “呃!” 一道血痕从他脖颈处斜斜的划下,从曹爽仁的身体中间一分为二,鲜血流淌于地,即便曹爽仁穿着铠甲,也被手握削铁如泥玄阳剑的鸿安斩断。 第99章 末将与王爷一起迎接! 虽然曹爽仁已经抵挡住了正面的部位,可是侧面部位他却无法抵挡, 他就此殒命。 五千余荆襄城的士兵呆愣在原地, 鸿安清朗的声音高声道: “曹爽仁以下犯上围杀本王,反被本王所斩!此刻起,荆襄州的军务、政务、财务晋阶由本王统领!谁若不从者,杀无赦! 听本王命者,俯伏余地,不听本王命者,来与本王率领的军队决一死战!” 鸿安一身王袍紫龙之气,围住的五千多名荆襄城的士兵纷纷俯伏于地,以示城府。 鸿安看着俯伏于地的士兵,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强势出击斩杀曹爽仁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让曹爽仁逃回众兵士之中。 若是方才没有斩杀掉曹爽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哪怕是换其他人上吕梁或者是身高九尺的李典力,与曹爽仁打斗的难解难分, 也不会让曹爽仁带来士兵们臣服。 不管是哪个阵营的士兵都慕强者,天生臣服于强者,而一剑将曹爽仁斩杀的鸿安就是所有士兵们心中的强者,更何况鸿安是奉天国的九皇子封王爵,故此只有镇域王鸿安才能让荆襄州的所有士兵臣服。 一名穿着盔甲,手握长枪的中年男子高声道: “末将许宁褚,为荆襄州副统领!愿带领荆襄城所有士兵归顺镇域王!” 鸿安几步上前,亲自将手握长枪的许宁褚的扶起。 “许将军!从今日起,你就是这荆襄城的正统领!” 许宁褚再次拜谢,不过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作了多年副统领的他,也知晓如今奉天国形势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就天下大乱了。 “末将拜谢镇域王!” 鸿安道:“许将军!你将正东门城门打开,本王的军队预计会在卯时到来!到时候,本王会将两万军队驻扎在荆襄城外,而本王的王妃与女眷会进入城中!” 许宁褚抬头看向鸿安恭敬问道: “末将敢问镇域王,王爷是否要占领荆襄州。” 鸿安迎着许宁褚的目光淡淡说道: “放心!本王现如今可没有心思占领任何城池,补给完之后,过几日自然会离开。” “末将明白!” 许宁褚恭敬领命,带着荆襄城三千名士兵离开。 鸿安收起玄阳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朝着自己的侦察兵队伍走去。 而队伍之中,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的脸色异常难看。 鸿安走到他们身前,淡淡的说道: “袁大人、宋大人、董大人!哼!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中用啊!怎么,这么希望本王被曹爽仁带领的五千士兵斩杀?” 袁世才三人面如土灰,他们感觉眼前的镇域王鸿安强大到令他们窒息。 宋停山心中暗道: “难怪镇域王敢率领大军与金帐国开战!” 袁世才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说道:“怎!怎么会呢!下官怎敢诅咒王爷!” “哦!呵呵!走吧,夜太深了,今晚就去你的布政司府邸休息!” “是!下官这就引路。” 袁世才引路带着鸿安与一众士兵前往荆襄城布政使司,而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被鸿安彻底的控制一起被带去布政使司。 布政使司位于荆襄城中心位置,整个办公区域占地近四十亩地,这里既是行政办公区,又是独属于袁世才个人的私人府邸。 夜已深, 布政使司依旧有门卫值,不过值守的二人眼皮底子在打架几乎快要昏昏欲睡,他们裹着防寒的袄子,依偎在岗亭之中就要睡去 忽然, 一阵阵脚步声传来,将二人惊醒。 “快站好!有动静!”值守的一人说道,而另外的一人打起精神来, 两名值守站直身形,保持警惕,二人看见一支七百余人的队伍朝他们整齐的走来,在队伍之中就有布政使袁世才。 值守的两个门卫兵不敢上前询问,而是识趣的将布政使司的大门打开。 鸿安来到布政使司的门口,看着这两个门卫,也不盘问自己,而是直接打开布政使的大门。 鸿安笑着对袁世才说道: “本王知道你袁大人是一个见风使舵之人,连你安排值守的门卫也是,也不盘问一下来历就把布政使司大门给打开。” 袁世才恭敬说道: “王爷您身着一身四爪金龙王袍,皇家紫气贵不可言,这些下人小吏哪里有胆子敢阻拦王爷进入布政使司呢?” 鸿安微微点头,他对着身旁的吕梁说道: “吕梁!将布政使司所有的小吏全部赶出布政使司,治安和防御就交给你来守卫,记住!除了本王以外,不管任何人进入布政使司都必须要盘问,哪怕是父皇穿着五爪九龙皇袍,也要上前问询一番,才能放人离开!” 吕梁恭敬回应:“遵令!” 吕梁安排七百余人分成七小队,每队百人进行轮流夜巡, 而袁世才他们三人被吕梁安排在布政使司的内院看守。 第二日寅时三刻, 鸿安带着百名侦察兵亲卫来到荆襄城的正东门。 守城统领许宁褚亲自来迎接。 他看到镇域王鸿安道: “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我寅时就把城门打开,来迎接王爷的军队!” 鸿安微微颔首: “嗯!卯时本王的军队就会到来!” 许宁褚恭敬道:“末将与王爷一起迎接!” 随即许宁褚跟随着鸿安出了荆襄城的东门外等候 卯时刚过。 镇域王的天枢第一师两万人的军队终于来到了荆襄城门之外。 许宁褚看到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军队军容整齐,行军步调一致军威浩荡,给他直觉这支部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如同威武雄狮带着肃杀之势,随时都做好战斗的准备。 许宁褚忍不住道:“如此雄伟之师,谁可抵挡?与之相比我荆襄城的守军就是一群军容不整军纪散漫的兵混子。” 他心中惊骇,镇域王带兵恐怖如斯。 天枢第一师为首的是骑着战马的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 率领天枢第一师抵进荆襄城,他们二人看到城门大开,而镇域王鸿安在城门口等候,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飞身下马来到鸿安身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正师统李潇拜见王爷!” “副师统周怀谦拜见王爷!” 当李潇与周怀谦说出正副师统这样新鲜的名词之时,一旁的统领许宁褚露出震惊与诧异之色, 他心中暗道:“这镇域王有独特的带兵模式,正师统、副师统!我头一回听过,难怪我看这支军队军纪严明本能的感觉强大无比,原来镇域王已经对他率领的军队进行了军队改革了。” 第100章 三百万两白银! 鸿安微笑的说道: “正副师统快快请起!” 李潇与周怀谦起身,李潇说道:“王爷!属下这就将王爷的赤兔马与王妃坐乘的辎车带来。” 鸿安说道: “李潇你带五千士兵随本王进城!” “周怀谦,剩下的一万五千士兵你来统领,就驻扎在荆襄城外。” 李潇将赤兔马牵过来,鸿安飞身上了赤兔马亲自领着王妃夏侯芷若乘坐的辎车和女眷们乘坐的辎车进入荆襄城之中,李潇率五千士兵随着鸿安也进入荆襄城内。 鸿安将王妃夏侯芷若乘的辎车和柳如烟她们所乘的辎车带到布政使司门前。 这才让众女眷们下了马,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柳如烟她们二十五个姐妹也早就想下马车了。 下车后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依偎在鸿安的怀中慰藉。 鸿安语气温柔的对着夏侯芷若说道: “王妃这几日你辛苦了!让你和这么多女眷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本王于心不忍!” 夏侯芷若充满眷恋的声音说道: “王爷在哪里,哪里就不苦!” 柳如烟上前挽着鸿安的手臂御音清泉般的声音道:“王爷!妾婢这些天一直在担心您!无时无刻不在诵念大慈大悲观世音圣号,替王爷消灾祈福!” 鸿安轻柔柳如烟乌黑柔顺的秀发, “难怪本王这一路来如此顺利,原来如烟一直在替本王祈福啊!” “鸿安!我!我也在祈福呢!”夏侯沁茹也争着说道。 夏侯芷若听到自己的妹妹直呼镇域王鸿安的名讳,轻声嗔道:“沁茹!不得无礼,不能直接称呼王爷名讳!” 鸿安笑道: “芷若莫要责怪沁茹!沁茹称呼本王名讳显得亲近!” “不可!规矩不能坏!若妹妹带头坏了王府内室的规矩,本王妃还如何管治服众?” 听到自家姐姐如此说,夏侯沁茹吐了吐舌头: “好啦!姐姐!沁茹以后称呼镇域王为王爷啦!” “嗯!这还差不多!”夏侯芷若宠溺的揉了揉夏侯沁茹说道。 鸿安说道: “王妃!本王派遣两百名亲卫与你随行!你带着所有的女眷们去城中购置物品!本王还需要去处理布政使、都指挥使和监察使三位大人!” 夏侯芷若自然明白。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说道: “王爷放心去处理大事!亲身定会管理好所有的女眷!” 柳如烟拉着朱婉婷、李沁儿还有跟随而来的二十五名舞姬说道:“王爷!我想带着自家姐妹一起,就不跟随王妃一起了!”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 “如烟你听本王的话,所有的女眷都跟随王妃一起,此地还不太平,城中有守军一万五千名,有巨大潜在的风险!本王只给你们三个时辰的时间购置物品,时间一到必须回布政使司!” 听到鸿安如此说,柳如烟也应声道: “喏!那我们姐妹都听王妃的安排!” 鸿安安置好了所有女眷之后,带着亲兵回到了布政使司之中,他在此地的时间有限,预计最多待五天时间。 至于为何要在此地待上五天。 那是因为,鸿安必须要在这荆襄城之中,补齐军队缺少的武器。 在京都皇城,鸿安借助夏侯氏的十个大型铁匠铺,制造出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和五千柄复合军弩,但还没有完全配齐装备。 天枢第一师还缺少一万五千柄复合军弩与五千把大马士革钢刀。 这些兵器必须要在荆襄城中打造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大战来临。 鸿安重新回到布政使司专门的宴厅内,在宴厅内他就坐在主位上, 这布政使司的宴厅之中,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还有刚被送过来的白员外与蒋员外都在此处。 而两侧都分别矗立着二十名带刀亲卫兵。 鸿安对着袁世才等人开口说道: “说出你们所能付出的代价!若是能让本王满意,那本王可以考虑饶了你们的命!这也是你们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的话就不要说本王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五人相视一眼,袁世才懊悔不已,之前自己没有站出来去劝阻那个莽夫曹爽仁,以为曹爽仁手握一万五千名兵力,自己又带着近五千名士兵围住了望春楼,镇域王鸿安会服软,放过他们,离开荆襄州之地。 自己的这些想法简直是一厢情愿。 可哪里知道镇域王鸿安的个人武力如此强大, 只是三个回合,曹爽仁就被斩杀,整个过程之中,那曹爽仁完全被动毫无还手之力。 袁世才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他看向鸿安,眸子之中露出了祈求之色,知晓现在的自己是镇域王鸿安刀俎上的鱼肉: “镇域王!下官之前已经承诺了,给王爷您军队配置三万石粮食!另外,下官还给王爷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去往北峪关的军饷!” 鸿安笑着微微摇头: “呵呵!三万石粮饷?五十万两白银!看来袁大人你的思想觉悟还不高啊!” 鸿安把目光看向宋停山说道: “宋大人!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希望能看到你的思想觉悟要比这袁大人的思想觉悟高一些!” 宋停山看着鸿安已经起杀心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真的只有一次机会,他说道: “回禀镇域王!下官在荆襄州为官十年,这十年之中,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贪没的银两,只求王爷可以饶过下官!下官定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鸿安悠悠的说道: “什么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说此话还不如去骗鬼!你宋停山过去所做的事,本王不管也不追究,只管现在你究竟能付出多少代价,来买你自己的这条命!” “三百万两白银!” 宋停山脱口而出, 鸿安听到三百万两白银眸子一亮,他还真没想到这宋停山能拿出这么多的白银! 站在他身后的李潇和三名宦官太监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一笔巨富。 “好!很好,呵呵!若你能拿出三百万两白银,本王饶你性命!此话本王决不食言。” 听到宋停山说出三百万两白银,袁世才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宋停山能拿出如此多白银的的确确是他这么多年来捞的所有钱财。 在场的其他的四人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都没有动刑,这宋停山就一股脑的将自己十多年贪没的银两全部吐了出来。 只为求活命。 第101章 慷慨解囊 宋停山听到了鸿安的承诺,俯伏于地。 “谢镇域王不杀之恩!” 说完此话后,宋停山接着继续说道: “王爷!下官自知有愧这就上书给朝廷,告老还乡!” 鸿安摆了摆手说道: “你无需告老还乡!你还是做你的都指挥使,即便你从这个位置上下来,难道朝廷新派来的都指挥使就不会继续贪吗?本王只要求你心里有数,在你这个位置上不要再为非作歹,也不能再压榨百姓。” 鸿安说的这些话很实在,这宋停山看过他的手段,心中定然很忌惮, 若是此时就让这宋停山告老还乡,这新来的都指挥使还指不定会贪成什么模样。 毕竟这些官职全部都由朝廷的内阁直接拟定,雍德帝这皇帝只是象征性的批红罢了,奉天国的官僚体系,到了从二品官员的高位,哪一个不是巨贪?不贪不打点,也无法坐上都指挥使的位置。 宋停山听完镇域王鸿安的话,彻底的放下心来,不仅保住了性命更保住了官职。 鸿安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要救整个奉天国,那他必须要登上那至高的皇位宝座,才能彻底的将内阁与六部腐朽的官僚制度废除,这次是治根,打杀了高位的几个官对腐败的官僚制度没有任何冲击。 要剔除掉奉天国官场上的毒瘤,只有坐上皇帝位才能够进行!彻底的颠覆性的改革。 这样的皇帝还需要彻底的掌握兵权才行。 实际上,在不久的将来,待得镇域王鸿安击溃金帐国的重甲铁骑,他就会将所有的心思去窥伺那最高权力的皇位。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你现在就派遣一名正旅统与直属后勤部队都司府的正旅统陆衡一起去办!带着宋大人将三百万两白银全部都收上来!免得夜长梦多。” 李潇恭敬说道: “王爷!如此多的白银如何保管运输?” 鸿安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你分出五千兵力,与正旅统陆衡一起押运,要确保白银运输途中的绝对安全!” “属下明白!”李潇命令天枢第一旅正旅统郑明德,带着宋停山一起离开布政使司与陆衡汇合。 鸿安露出微笑看着剩下的三人。 “你们三个怎么说?” 董鹏与白员外、蒋员外对视一眼。 董鹏开口说道: “下官全部的身价是一百万两白银。” 鸿安听的眉头微皱道:“董鹏你莫不是想诓骗本王?方才宋停山都说能拿出三百万两白银,怎滴?你也想与袁大人一个下场?” 董鹏道: “王爷!下官在荆襄州只能拿出一百万两白银,需要下官拿更多,下官也变不出来啊,其他的银两被下官转移到了江右州去了。” 鸿安轻笑:“董大人倒是实诚,也够聪明!知道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董鹏道:“下官只是个监察使,权力也没有布政使与都指挥使两位大,贪没的白银自然没有他俩多。” 董鹏此言一出,袁世才仿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厉声指责道; “董鹏!你方才说的尽是一派胡言,哪次捞钱,你没有参与,本官有一本账簿,清清楚楚的记着每一笔贪没的银两,十多年以来,那宋停山总计一共贪没了五百七十万两白银,而你董鹏十年来一共贪没了四百八十万两白银!” 董鹏脸色大变他怒斥道: “你个老匹夫!本官只贪污了,难道这些年不需要花钱吗?在江右州,本官开销花钱多的去了,本官爱女色就娶了十三房妾室,本官购置田产房产,难道不要花钱?” 董鹏转而对着鸿安说道: “下官无比惜命!一百万两白银,是下官能拿出来的所有白银了,还请王爷明鉴啊!” 鸿安笑了笑说道: “这样吧!一百万两白银,再加十万石军粮,本王还保你继续做这荆襄州的监察使!” 董鹏听的眸子一亮: “下官这就去将银子和军粮统统都准备好交于王爷!” 鸿安看向李潇,李潇会意命令第二作战旅陆修带着亲卫兵与监察使董鹏去拿一百万两白银与十万石粮食。 董鹏离开此大厅,鸿安的目光落在白员外与蒋员外身上 。 白员外说道: “王爷!草民一介白衣,无权无势,这么多年生意,最多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 蒋员外也说道: “王爷!小人最多也只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 白员外与蒋员外说完此话之后,看向鸿安的表情。 二人只看见鸿安一脸不屑的神情打量着自己。 他接过宦官李善行递过来的一杯香茗说道: “哼!呵呵呵!不中用啊!给你二人机会不中用啊!白员外、蒋员外,你二人是觉的本王年纪轻好糊弄吗?在这荆襄州之中,你二人算是财阀世家中的代表,几十年在荆襄州吸血至今,只拿出区区五十万两白银就想把本王给打发走,是不是太不把本王的军队放在眼里了。” 白员外与蒋员外听的脊背发寒,他们心中明白,若是不付出代价,那么在荆襄州地界,整个白家与蒋家的产业都会被连根拔起。 若是真的惹恼了鸿安这个活阎王,恐怕他真的要动杀心了。 毕竟如今的荆襄州军务、政务、财务,都被鸿安掌控。 不管是在城外还是在城内都囤积着重兵。 白员外恭敬的语气开口说道: “王爷!白某替白家做主,愿意拿出三百五十万两白银!这是白家能拿出来的极限了!祈求王爷怜悯发慈悲心放过白某。” 蒋员外也开口说道: “王爷!蒋某愿意拿出三百八十万两白银作为军饷,祈求王爷放过我蒋家!” 听到白员外与蒋员外的报价, 鸿安将香茗放在桌前说道: “呵呵呵!那本王就在此感激白员外与蒋员外的慷慨解囊!” 鸿安对于朝中大臣贪污而来的银子,落在自己手上心安理得,白家与蒋家都是做生意赚的钱。 鸿安得了如此多的白银自然得感激一番, 蒋员外谦逊的语气说道:“应该的!镇域王替朝廷解决大患,前往金帐国征战沙场,我等爱国之士有钱能出军饷自然要鼎力相助~!” 鸿安道: “白员外,蒋员外!你们这两家族,在荆襄州经营多年,可有大型的铁匠铺!本王急需大型的铁匠铺锻造特制兵器!” 白员外恭敬说道: “我们白家,在荆襄州拥有二十座铁匠铺子,不知王爷需要打造什么兵器,王爷您尽管开口,一切的用材都由我白家提供!” 蒋员外也开口说道: “我蒋家也有二十三座铁匠铺!愿意全力配合王爷打造特制兵器!” 鸿安心中大喜: “很好!有你们两大家族支持,本王所缺少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很快就能补齐了!” 第102章 如何给下官一线生机? 鸿安说完此话,他对着李潇说道: “李潇!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的流程,你知晓,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你来统一调配正副旅统参与其中,从京都带来的老铁匠们现在都归你来管理,务必要在五日之内将所需武器全部都补齐。” 李潇听的无比激动,也彻底的解决了他心中的一大烦恼。 之前就有属下正副旅统们向他反应,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分配不合理,那后勤直属部队就不应该配发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这两种兵器理应优先装配给战斗部队。 李潇也只能将这些不满的声音压下去,对属下们说道:“王爷的分配安排,尔等无需议论。” 现在好了,拥有白家与蒋家一共四十三座铁匠铺,再加上从京都带来的老铁匠们,对工艺和流程都熟悉。 很快就能把武器补齐。 白员外恭敬的说道: “王爷!到底制作什么兵器,需要大概多少银两,能否从三百五十万白银之中抵扣?” 鸿安心情大好: “当然可以!本王需要五日之内得到想要的兵器,一万五千柄复合军弩和五千把大马士革钢刀!除此之外,本王还需要战马五千匹!武器的制造费用预计每一件武器一百两白银,这还是本王往多了算。” 每一柄新制造出来的武器算一百两,两万件武器也就是两百万两白银,算上战马,好的战马五十两一匹,也才二十五万两白银。 战马大部分是给独立侦察旅用。 白员外与蒋员外心中明了。 鸿安看着白员外与蒋员外说道: “制造兵器与收白银之事,本王全权交与正师统李潇将军,望白员外与蒋员外配合本王的正师统行事!” 白员外回应道:“那是自然,我两家定会全力配合李正师统!” 李潇带着白员外与蒋员外离开了宴厅。 这布政使司宴厅之内, 只剩下布政使袁世才独自一人。 鸿安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的看着袁世才笑道:“袁大人!临死之前,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鸿安如此说。 袁世才整个人跌倒于地,口中哀求道: “王爷!祈求王爷饶命!下官愿意交出所有白银黄金和古董字画宝物,价值足足八百万两白银!” 鸿安一愣。 “八百万两白银!” “呵呵呵,很好,八百万两白银!好一个荆襄州布政使啊!居然贪墨了如此巨富!八百万两白银,难怪我奉天国要亡了!你这那是在当官啊,往死里搜刮民脂民膏,奉天国的百姓不造反那才叫怪了。” 袁世才惊恐的喊道: “那宋停山与董鹏也贪赃了几百万两白银,你为何不连他们也一起杀了!为何独独留下本官,定要本官性命?” 鸿安幽冷的笑道: “本王不是说了吗?杀了他们,朝廷派来的都指挥使与监察使一样也是个巨贪,派来的官比他俩只能更坏,至于为何要杀你!当然是用你的人头安抚百姓,震慑这荆襄洲的官吏了,你为一州之长使,让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还好意思跟本王说你贪污了百八万两白银,你说你该不该死?” 袁世才不服气的怒骂道: “鸿安!你心肠也好不到哪去!这么多的白银赃款,到最后也不都落入了你的口袋,装什么慈悲的菩萨?你的心肠更黑!” “呵呵呵!” 鸿安轻笑了一声,他对着宦官李善行说道: “给本王端来两壶酒!也给袁大人一壶!” “喏!” 李善行应诺,出去拿酒。 “且慢!你这宦官去内府地窖取酒,那里有三十年陈酿!本官喝上一壶也好上路。” 袁世才知自己必死,他从自己袖中拿出两把钥匙,一把是青铜钥匙,而另一把是黄金钥匙。 宦官李善行接过袁世才递过来的青铜钥匙和黄金钥匙。 “酒窖内有暗阁,黄金钥匙是用来打开暗阁金库的钥匙,那里有本官搜刮了几十年的金银财宝,尽数赠与镇域王了。” 鸿安道: “好!袁大人到了末了也算是一个痛快之人!有袁大人的财力相助,这份情本王记住了,李善用、李善能,你二人与李善行一同前去,回来给本王报个数,袁大人的金库有多少金银财宝!” “喏!” 宦官李善能与李善用应诺,三人刚要离开。 鸿安又开口说道: “李善行你带两壶美酒过来,其他事情交给李善用和李善能二人去办!” 李善行回应:“奴才领命!” 他先一步离开了宴厅之中,毕竟他需要先一步带着陈酿美酒给镇域王和袁世才饮用。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李善用与李善能处理。 之听到鸿安继续说道: “李善能、李善用,你二人叫上后勤都司府副旅统林三秋,让他带上亲卫兵将地窖之中的美酒和金银财宝全部都装上马车,让林三秋给本王一份金库财物清单!” “卑职这就去办!” 李善能与李善用也离开了布政使司大厅。 俄顷! 李善行带来了两壶陈酿美酒重新来到了宴厅内,他给自己酙了一杯酒,当着鸿安的面将倒出的美酒一饮而尽。 宦官侍从亲自试毒这是规矩, 李善行赞叹道:“王爷!此酒真乃是琼浆玉液,请王爷放心品鉴!” 说完之后,也给坐在席位上的袁世才倒上一杯陈酿美酒。 鸿安与袁世才推杯换盏间,两壶陈酿美酒没多时就喝完, “王爷!您如何处死在下!望王爷看在下官交出八百万两白银的份上,给下官一个痛快!” 鸿安品着美酒听着袁世才如此说,心情大悦: “袁大人,你之前说的话没有错,八百万两白银,全都落入了本王的金库,算一算本王此行足足赚取了两千多万两白银!足以养一支庞大的军队!换言之你们对于本王而言都是有功之人!本王看在你交出八百万两白银的份上,给你一线生机!只要你能活过一日,本王就放你生路,而且还让你继续当着荆襄州布政使!” 袁世才听完之后心中一动,刚喝下的陈年美酒醉意全无: “还请王爷赐教!如何给下官一线生机?” 鸿安道: “其实很简单,本王将袁大人装入囚车之中,放在菜市口!若一日之后你还活着!本王自当将袁大人从囚车之中放出来!” 袁世才听完之后面如土色,为了这一线生机,他还是说道: “王爷是否会安排弓箭手射杀下官?” 第103章 只需在这囚车内待一日 鸿安坦荡荡的说道: “本王绝对不会如此做!把袁大人装进囚车之中,袁大人你的生与死只会交于荆襄州的百姓抉择!” “交!交与百姓抉择!”袁世才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眼中闪烁出一丝复杂之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 “好!下官愿意被王爷装入囚车之中,在囚车内待上一日!” 鸿安对着一旁的亲卫兵说道: “你去城外,告知副师统周怀谦,让他派遣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来本王这里听令!” 他身旁的亲卫躬身领命而去。 俄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铁衣来到了布政使司宴厅之内。 铁衣恭敬道: “正旅统铁衣拜见镇域王!不知王爷唤属下前来何事?” 鸿安对着铁衣说道:“你安排一辆囚车,将袁大人装入其中,把囚车放在菜市口处一日,明日寅时一到,就把袁大人从囚车放出来!” 铁衣疑惑的目光看着坐在下位的袁世才。 “王爷!袁大人穿的二品绯红官袍是否脱去官袍换上囚衣?是非对大人上枷锁刑具?” 鸿安说道: “不必!不必!袁大人已经交出八百万两白银,无需上任何刑具,也无需脱去他的官服!” 鸿安一边说一边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和纸张,写上了一句话。 写完之后,交给铁衣。 看过纸张的铁衣躬身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铁衣说完此话后,来到袁世才身旁: “大人请!” 袁世才起身对着高坐主位的鸿安行了一礼:“谢王爷给下官一线生机,下官告退!” 铁衣率二十名亲卫,带着袁世才离开了布政使司。 出了布政使司的大门。 铁衣对着袁世才道: “袁大人,王爷的意思本旅统明了!就委屈你进入囚车之中了!” 袁世才回应:“有劳这位将军了” 半刻钟之后,铁衣派遣的亲卫兵从刑部拖出了一辆囚车。 袁世才看着囚车,身形有些恍惚,本能的不愿意进入其中,但他看到铁衣冷酷的眼神,知道已无力回天。 进入囚车的袁世才,只感觉脊背发寒,似乎有死神与他同车。 他心中自我安慰到:“只需在这囚车内待一日!本官就能活命,王爷定会信守承诺!” 很快被铁衣拖去了菜市口。 此时菜市口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百姓无不驻足看着这一幕。 这些百姓们纷纷议论开来。 “你们看啊,那囚车内是布政使袁大人!” “布政使大人怎么会被抓入囚车内?”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老天开了眼。” 而且消息如风般的传开,荆襄城菜市口的人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铁衣将装着袁世才得囚车放在菜市口后, 铁衣将一块早已准备的牌子放在囚车旁边, 牌子上写着: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贪赃枉法,是生是死由京襄城百姓决定,若此官无罪或被冤枉,百姓可拿钥匙自行将囚车打开,若明日寅时此官未死则放出囚车官复原职。 做完这些,铁衣将囚车钥匙挂在牌子上。 看到消息的百姓们聚起而人潮像被狂风搅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衣与亲卫兵根本没有再去管布政使袁世才,而是自行离开菜市口,铁衣他们只需明日过来看结果即可。 铁衣和亲卫兵离去, 可是百姓们却把菜市口围的个水泄不通。 “狗官!你也有今日!”一名老汉指着袁世才大骂:“哈哈哈!老天开眼了!让你这个狗官进了囚车。” 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子几步上前。 一把抓住挂在牌子上的铁钥匙,头一仰张开嘴将整个铁钥匙吞入口中,做完这些之后,仰天大笑: “你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狗官,害的俺妻离子散,田地被你没收,耕地的牛也被牵走,你这狗官让我不得活,现在你也有今日!” 一个妇人不知从哪里捡过来的石头,她用尽力气砸向囚车之中的袁世才。 “砰!” 袁世才的额头被这石头砸出血来。 “你还我女儿命来!你派酷吏把我女儿绑走,十天后我女儿的尸体在清水河被发现,我女儿不满十六岁就死了!你!你还我女儿命来!老娘做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袁世才脸色惨白,殷红的鲜血从额间流下,他还没来得及擦拭,有一块巨石向着他砸了过来。 一名青年提着菜刀走近囚车,这青年目光赤红,将菜刀挥砍入囚车,即便袁世才再想躲避,他的左肩也被菜刀砍中。 “还我爹爹命来!” 更多的人拿着棍棒上前,他们这一群人,拿着棍棒隔着囚车,往袁世才身上打去。 隔着囚车,有人将袁世才的官袍被撕碎,耳边依稀听到咒骂声: “袁贼!你克扣赈灾粮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俺儿子就是饿死后,被你家的恶犬拖去填了乱葬岗!” 更多的人叫嚷着: “还我家的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的我一家老小都做了流民无家可归。” 愤怒的面孔、嘶哑的咒骂、带着怨毒的眼神,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百姓们的反应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最粗野、最直接的唾弃,将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布政使,彻底淹没在人潮的唾沫与怒火之中。 忽的! 袁世才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股难以言喻钻心的痛苦,弥漫全身, 一名脸上带刀疤的精瘦男子癫狂的笑道: “报仇了!我雀三终于报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世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头看见一把宰牛的锥刀,穿过前胸和后背。 袁世才根本就不认识名叫雀三的阴险男子,也不知道自己与他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袁世才一路搜刮民脂民膏死去的人数以万计。 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他喉咙发出恐惧的呢喃:“一.......日!” 实际上从铁衣离开,到袁世才毙命,还没有超过十分钟。 袁世才冥冥之中已经感应到今日自己会死,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死在他眼中的贱民之手。 高高在上的他一直都有亲兵卫士守护安危,哪里会在意这些庶民? 铁衣远远的看着,他也没有想到如此短的时间,袁世才就被一带刀疤男子给结果了性命。 第104章 黄金五十万两 铁衣看着这一幕,而他身旁的亲卫对着铁衣说道: “正旅统!现在去将囚车拉回来吗?那布政使袁大人已经身死了。” 铁衣看着还有百姓往死去的袁世才身上丢着石头。 至于鸡蛋和菜没有人丢,毕竟鸡蛋与菜都需要用钱来买,没有人舍得往袁世才身上丢。 “都随本旅统来!” 这二十几人拨开百姓,铁衣一声大喝:“布政使袁世才已受罪报,现已身死,所有百姓都散了!” “不够!我们要将其尸体碎尸万段!” 人群之中,有人起哄。 “对!将这狗官的尸体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人潮激愤。 “荆襄州所有的官都该死!将所有狗官杀死!” 铁衣拔出大马士革钢刀,带来的亲卫兵都拔出了大马士革钢刀,铁衣一声怒喝: “袁世才受戮已死,咎由自取,尔等速速散去,想聚众闹事?城中有全服武装的四万兵甲!若是镇域王追求责任,尔等都有谋害众臣之罪!速速散去,否则都将身死!” 铁衣手握兵器,豹眼圆瞪,这些庶民哪里还敢聚众,被吓的纷纷散去了。 个别起哄的宵小也只敢聚众闹事,不敢跳出来真与军队面前叫嚣。 铁衣与亲卫兵将囚车重新拉回布政使司, 回到了布政使司,铁衣直奔宴厅而去,来到宴厅看见后勤都司府副旅统林三秋矗立在一旁, 而镇域王鸿安的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财帛账簿。 鸿安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的感慨: “袁世才居然搜过了如此多的黄金!啧啧啧!难不成袁世才在荆襄州发现了黄金矿脉?” 财帛账簿写着黄金五十万两,按照奉天国金价算,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一百多两白银,就算往一百两白银算,五十万两黄金也等于五千万两白银。 “哎!这袁世才的命不该杀!他之前怎么没告诉本王,金库内有五十万两黄金啊?” 鸿安露出懊悔的表情。 铁衣上前几步对着鸿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王爷!属下回来复命!” 鸿安听到铁衣的声音,他抬头看见铁衣: “袁世才已死?” “王爷明鉴!袁世才已死,尸体和囚车已被属下自作主张拖了回来,若是不拖回来的话,属下恐怕菜市口的百姓们会将袁世才得尸体碎尸万段!” 铁衣如实的回禀,末了,他还加上一句: “属下所说没有夸大句句属实。” 鸿安无奈道:“本王知晓了,你去将袁世才得尸体拖出城,找一处依山傍水之地给埋葬了,他虽然是巨贪,但他所贪巨财,都落入本王之手,对本王算有大功之人。” 实际上鸿安也不想将袁世才杀了,毕竟从一开始袁世才都积极的配合自己, 可身在布政使这个位置,袁世才不得不死。 袁世才不死,怎么能震慑都指挥使、监察使和一众荆襄州的官员?他不死,鸿安在荆襄州得到的巨额黄金白银如何能封住其他人的口。 所以袁世才必须死。 厚葬袁世才,给他一个全尸,是鸿安唯一能做的。 铁衣应诺: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铁衣领命而去。 鸿安看着财帛账簿,心中思索。 他从京都带出两万兵力,朝廷给拨款军饷是十万两白银,可这区区十万两白银如何养兵?朝廷拨了十万两白银就没了后续补给。 这点银子,根本就无法支撑到两万兵力到达北峪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将来建设自己的北峪封地,也需要大量的白银,如此这些萦绕在鸿安心头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带兵先入荆襄州,果真不虚此行!粮草军饷充裕武器装备精良,军纪严明,这样的军队才有足够的战斗力!” 鸿安有此想法, 那是因为他预计,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打仗的敌人并不是金帐国而是来自奉天国的朝廷。 天色阴沉曜日不现 通往荆襄城官道上。 一队人马疾驰,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绯袍绣莽纹的宦官,他身后跟随着五十骑,他们一个个穿着锦衣卫飞鱼袍腰佩绣春刀。 为首的宦官突然停下马来: “哷~!” 这宦官停下马,他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纷纷停下战马。 这五十人之中有锦衣卫统领张鳞派遣而来的副统领顾凛风,这顾凛风个人武艺超绝,生的相貌堂堂,又是李皇后的侄子,将来这锦衣卫统领的位置多半由他来做。 临行前,李皇后叮嘱他一定要将镇域王鸿安押回来,成为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永久和平的质子。 办成此事自然大功一件。 而良英是秉笔太监,他也深得掌印太监薛吉的重用,这样的美差薛吉自然要给自己的心腹。 顾凛风控制战马,马蹄上前靠近良英的战马,顾凛风说道: “良公公!何故停下不前?” 良英阴柔的语气说道: “无需着急忙慌,本公公一路疾驰而来,现在检查一下陛下的圣旨,是否安然!前头就是荆襄城,见到信鸽来报,这镇域王已经停留在荆襄城三日了。” 顾凛风微笑的说道: “自然无需着急忙慌!那九皇子鸿安肯定也得到消息故此停留,这样的大功如此轻松就获得,下官全赖良公公的鸿福了!” 良英轻笑回应:“桀桀!顾统领自身官运亨通,是本公公沾了您的好运气!想必那镇域王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故此在荆襄州停留了下来,等我们过去,将其押送回京都!” 顾凛风微微颔首:“但愿他交出青铜貔貅兵符,老老实实的跟随我们回去,若是不然!可不管他是王爷王爵身份,我们锦衣卫可不会留情!” “王爵?哼哼!” 良英拍了拍宽大的袖袍:“陛下的圣旨咱家可是瞧见过,圣旨写着废除九皇子鸿安王爵的身份,没了兵符,失去了王爵身份,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翻不起什么浪!” “呵呵呵!是极是极!” 这一行人稍作休整,而后重新出发前往荆襄城方向疾驰而去。 鸿安得到五十万两黄金巨才后,他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犒赏给每一位天枢一师的士兵,每一位士兵统统拿到了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一两白银等于一千二百文奉天铜钱,五十两白银就相当于六万文奉天铜钱,相当于老兵两年的俸禄, 第105章 !誓死听命镇域王! 而奉天国新兵服兵役,国家不发放俸禄,可在鸿安的天枢第一师。 不管新兵和老兵,发放一百万两白银,每人领取五十两白银,由李潇与周怀谦直接负责。 鸿安规定,若是有那个士兵没有领到五十两白银, 可以直接来布政使司告状! 鸿安还发下军中告示,敢贪没士兵军饷者,军官受军法斩立决。 在镇域王的军法军规之下,整个天枢第一师,每一名普通士兵都领取到了五十两白银。 整个天枢第一师的士兵们无不沸腾起来。 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跟随镇域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王爷就发下军饷。 这让人难以置信!说去处都没有人信。 议论之声在军队之中响起, “镇域王万岁!咱家誓死效忠镇域王!” “俺在京都西京军营当兵多年,西京统帅王振邦从未提前发过军饷,还会克扣军饷,俺从未领取过五十两白银!” “是呀!俺们都还没有替王爷打过仗,王爷又是替咱们配置兵器军弩,又发放军饷,俺这辈子跟定镇域王!” “我的命都是王爷的!王爷让我打哪,我就打哪!” 鸿安深知带兵,不但要治军严明,更要爱兵如子,如何爱兵如子?上上策就是发放军饷,鼓舞士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军队更是!爱国思想不可少,但是军饷也得给足! 士兵们如何不会爱戴镇域王?如何不会给镇域王效死命? 发放完普通士兵的军饷之后。 鸿安将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全部召集到了布政使司宴厅内, 战斗部队,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一共拥有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而后勤直属部队军官为,正副旅统十二名,整团统为二百六十一名,一共拥有二百七十三名军官。 鸿安目光扫向宴厅内五百零五位军官,而后将目光落在后勤都司府正旅统陆衡身上, “陆衡!此次议事完之后,你带五十名亲卫兵跟随你,将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的身材尺码记录,在荆襄城裁缝店加紧制作军官军服!” 陆衡出列恭敬回应: “回禀镇域王!军官的服饰如何制作?” 鸿安从桌案上拿起早已经准备的图案,这图案还是经过王妃夏侯芷若丹书绘画而出。 “军官军服分两套,一套为作战铠甲,一套则为冬常服!之后还有各个季节的军服都要制作,现在时间紧迫,陆衡你命人制作军官铠甲,和冬常服即可。” 直属后勤军官正旅统陆衡上前接过了镇域王鸿安制作的军服绘图。 有了这军服详细绘图,制作制式军服就极为简单了, 鸿安手里拿出另外一本绘图册,继续说道: “军官军服都是统一制式,但是军衔每一个级别都不一样,从排将,连将,营统,团统,旅统,师统,每一个级别的军衔都必须要做工精良,师统的军衔镶嵌黄金打造,旅统的军衔由白银打造!团统、营统的军衔也由白银打造份量以此减少,连将与排将军衔由青铜打造。” 鸿安将制作好的军衔绘图册子交给了陆衡。 陆衡恭敬回应:“属下定会尽心做好王爷交代之命!”说完之后回到队列之中。 宴厅之中的众军官都能感受到,镇域王带兵颠覆他们的认知,军官服装的统一,与佩戴军衔,能够在天枢第一师的军队之中。 一眼就能看出地位,无需向他们介绍与解释, 而且士兵与军官会一目了然,这样一来就更加容易的管理军队了, 李潇心中无比激动与震撼,他心念响起:“王爷统兵治军之能,如军神临凡思想太过超前!”,不但是这正师统李潇有这样的念头,其他的军官也都有统一的念头。 在李潇心中一阵感慨,他回忆起昨晚之事,镇域王鸿安与他促膝长谈。 鸿安看着李潇说道: “正师统!发放军官的军饷你来宣布!” 站在最前头的李潇收起了昨晚与镇域王鸿安的交心内容!他恭敬回应道: “属下遵命!” 李潇出列站在了镇域王鸿安的身前,他目光自带威严的望着宴厅之中的五百零四位军官: “天枢第一师的众军官们!我李潇正师统,借此机会与诸位军官多说几句!” 李潇说完此话,默契的回看自家王爷鸿安。 鸿安微微颔首,实际上这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就是正师统李潇,而两万兵力全权就李潇来之后。 毕竟将来,鸿安他的军队不可能只有区区两万兵力。 天上的七星番号才使用了一星,而且最重要的是此行前往北峪关,鸿安必须要从总兵杨坚手中拿下最高指挥之权。 而北峪关的守兵为二十万兵力。 李潇自带威严的语气说道: “诸位军官!本正师统在发放军官军饷前,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李潇顿了顿看台下所有军官。 而台下所有军官表情严肃认真,神情肃穆起来,在这样的场合,正师统李潇的话没有一句是多余的,他的话定然是镇域王鸿安的意志表达。 李潇见五百零四名军官表情肃穆,收起了即将得到军饷的欢喜之心。 他继续说道: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与士兵,听命于谁?” 众军官一愣,就这个问题?如此简单的问题在天枢第一师谁人不知? “所有军官回答本师统!” 听到正师统李潇严肃的语气,台下五百零四名军官站直身形脱口而出喊道: “听命镇域王!” “镇域王!” “属下听命镇域王!” “卑职听命镇域王!” 正师统李潇见所有天枢第一师的军官都开口喊出心声,他抬起右手示意, “停!喊声太杂太乱!尔等都是军官!不是土匪窝子里的头目!” “都随本师统喊!誓死听命镇域王!” 在正师统李潇的指挥之下。 荆襄州布政使司宴厅内,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们异口同声喊道: “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站在李潇身后,微微勾起嘴角,这就是军队改革最大的好处,成建制的军队改革,让整个军官与统领的士兵拥有无与伦比的军队凝聚力。 鸿安他只需要默默地站在李潇身后即可。 第106章 俸禄分三种? 天枢第一师真正的正统领就是李潇,李潇才是天枢第一师最高指挥官,而正师统李潇听命于镇域王鸿安,效忠于镇域王鸿安。 宴厅之中,所有的军官异口同声喊出,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李潇继续说道: “镇域王统领天枢第一师!是否需要陛下赐予青铜兵符?” 这一次五百多名军官异口同声道: “无需兵符!无需兵符!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 宴厅之中,众军官明白正师统李潇为何在即将发放军饷之时问此问题! 这是鸿安在给天枢第一师军官们烙下思想烙印。 正师统李潇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被镇域王鸿安斩断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这是鸿安昨晚促膝长谈后亲自交给他的,他将四块青铜貔貅兵符举过头顶,让所有军官看到。 “陛下所赐的兵符已断!” 此刻宴厅中诸位军官们早已知晓此时,在临近荆襄城,镇域王鸿安用大马士革钢刀将青铜貔貅兵符斩成四块。 李潇看着宴厅内所有军官们,一字一句道: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天枢第一师所有人只听命于一人,只听命于陛下,只听命于镇域王!二者选其一!” 正师统李潇说出此语,无异于谋逆造反! 但这次宴厅议事,鸿安必须要彻底的抹除掉,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顾忌,这也是鸿安昨晚与李潇长夜促膝而谈最重要的内容。 五百多人的宴厅寂静无声,所有军官都看向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 此时一身四爪金龙王袍的鸿安皇权紫气加持于身。 李潇朗声打破寂静道: “谁可力挽狂澜?” 众军官虎啸龙吟般的声音响起:“镇域王!” “谁可救奉天国百姓于于水火?” “镇域王!” “谁可斩尽天下贪官污吏?” “镇域王!” “谁可让积贫积弱的奉天国走向强盛?” “镇域王!” “天枢第一师,包括本师统在内只听命一人!听命于陛下还是听命于镇域王!” 宴厅之中众军官异口同声咆哮: “听命镇域王!” 从此刻开始,天枢第一师只听命于镇域王鸿安。 鸿安看着现在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众位军官缓缓开口道: “奉天国大厦将倾,本王统领诸位军官再造奉天国盛世,让万民享太平!” 鸿安此大愿一出, 奉天国皇帝雍德帝下的圣旨,对他们这些军官而言就是一张废纸,天枢第一师所有军官们心中真正的皇帝就是镇域王鸿安。 此时此刻无人可以指挥的动天枢第一师,皇帝也不行。 天枢第一师以镇域王鸿安之命,唯命是从! 精神上,鸿安给宴厅众军官们重新打上思想钢印,而在物资上,鸿安看向李潇。 正师统李潇会意,知道现在是宣布天枢第一师军官的军饷时候了。 正师统李潇说道: “此次发放军饷俸禄,分为十二个档次!正副排将,正副连将,正副营统,正副团统,正副旅统,正副师统!俸禄分三种类型统一发放,第一种为军官俸禄,第二种为军衔俸禄,第三种为军职俸禄。” 大厅内众军官厅们眼睛都亮起星光, 绝大多数军官们心中疑惑,俸禄分三种?到底发放多少?怎么还需要分三种发放呢? 就在众军官疑惑之时,正师统李潇说道: “这宴厅之内,总计五百零五名军官,此次发放军饷俸禄,军官类俸禄统一为,一千两白银!” “不论是副排将还是本人正师统,军官俸禄每人一千两白银!” 寂静!在场所有的军官都寂静,有的呼吸急促。 一名副排将级别的军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敢想象的呢喃:“一千两白银!每个军官都有!哪怕是副牌?” 他可是知道,士兵们发放的军饷是五十两白银。 可没有想到,军官直接发放一千两白银! 听到李潇是这样发放军饷俸禄的,整个宴厅集体沸腾,众军官们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俸禄就发放一千两白银!这可是一千两白银啊,相当于一千两百万文铜钱,在奉天国即便是校尉参将俸禄也只是数十两白银,可是在天枢第一师,单单军官俸禄就有一千两白银。 “镇北王万岁!” 有的排将忍不住高呼出声。 李潇早有预料,他也知道,这是昨晚镇域王交代给他的神来之笔,底层军官副排将都有一千两白银发放,怎么可能不效死命!李潇抬手虚压,宴厅之内再次保持平静。 “本正师统宣布第二项俸禄,军衔俸禄!从副排将开始,少尉军衔发放三百两白银,中尉发放四百两白银,上尉发放五百两白银,少校发放六百两白银,中校发放七百两,上校发放八百两,大校发放九百两白银。” 宴厅之中的军官听完李潇宣布之后,无不激动欢喜。 如此一来,即便天枢第一师最低级别的副排将,也可以领取到一千三百两白银。 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多的银两,娶媳妇买房子购置田地,都能过上极为殷实美好的生活。 众军官还没从欢喜之中回过神,就听见李潇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种俸禄是职务俸禄,职务只有六个档次不分正副,为排将、连将、营统、团统、旅统、师统!六项职务俸禄,排将发放五百两白银,连将发放一千两白银,营统发放一千五百两白银,团统发放两千两白银,旅统发放两千五百两白银,师统发放三千两白银!” 李潇报完三种军饷俸禄之后, 在场的军官们无比哗然,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即便是最低档次的天枢第一师副排统,这一次也能领取到一千八百两白银,这是他们这一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好事。 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打过一次仗,就有如此丰厚的收入。 整个奉天国,有如此手笔,也就镇域王鸿安一人敢这么做。 李潇朗声开口说道: “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去往前院!” “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和诸位副旅统已经准备好了发放军饷俸禄与军官常服!” 陆衡带着诸位属下,连夜将军官常服和军衔给赶制了出来。 所有的军官们无比欢喜出了宴厅前往前院领取军饷俸禄和军官常服。 第107章 本公公奉陛下之命 司礼监秉笔太监良英领头,纵马一路疾行,他的身后跟随跨马疾行的五十名锦衣卫。 忽的一座巨大城池映入于他的眼帘。 “呵呵呵!荆襄城终于到了!本公公要去荆襄城最好的酒楼喝一坛美酒暖暖身子。” 紧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也露出微笑: “良公公所言极是!不过良公公,我等要先将手中的差事先办完,办完差事后,本统领再请良公公到此处最好的酒楼痛饮一番!” 秉笔太监良英笑着说道: “本公公宣读圣旨就完成使命了,无需耗费太多时间!完成皇命之后,让那失去王爵的九皇子鸿安也喝上几樽酒!休息两日再重新回京!” 只要宣读完圣旨,收了九皇子鸿安的兵权,收回他的王爵之位,让他统领的两万军队重新回京,再次回归西京军营, 此行就圆满完成,这些事都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有奉天国皇帝的圣旨在,没有任何人敢抗旨不遵。 一行人快马,来到了荆襄城的城门外, 良英与一众锦衣卫看到城外驻扎的着军营,这军营规模庞,布局井然有序,营门前有一支十人队伍的士兵们在营门外巡守。 良英看到此景,直接纵马来到这支巡守士兵面前。 他们刚一靠近,这支十人巡守队伍带队的老兵语带警告呵斥一声: “速速远离军营!否则格杀勿论。” 这名老兵刚一呵斥,他身后的九名巡守士兵就解下背在后背的复合军弩,直接上膛将箭矢对着良英等人。 一众锦衣卫看到此景大惊,良英看到泛着寒光的箭矢本能感觉脊背发寒。 他们一行五十一人虽然人多,可是这是在军营门前,军营内可是有近两万兵力, 良英等人不敢造次,只能控制着自己的战马往后退去, 隔着一段距离,良英对这些巡守士兵喊着官腔道: “杂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良英,来此奉陛下之命,有圣旨向镇域王鸿安宣读!尔等巡守士兵,速速进军营通报!让镇域王鸿安速来接旨。” 为首的老兵皱着眉头看着良英和他身后的一众锦衣卫。 他只是一名老兵连富排将都不是,听到这名宦官说皇帝陛下有圣旨对自家王爷宣读,他当然不敢阻挡: “这位公公!王爷不在天枢军营之中,王爷住在城内,今早所有的军官全部进入城中议事,其让的俺就不知晓!” 秉笔太监良英与锦衣卫统领顾凛风二人听的心中大骇。 镇域王不在军中坐镇,军官们都被召集进入城中,然而这军营丝毫不乱,巡守士兵用心值守,镇域王带兵之能远超良英等人想象。 “本公公想进军营一观,杂家有陛下圣旨在身。” 这名老兵断然拒绝: “你这公公好不识趣,方才俺已经和你说了,非天枢第一师官兵,不得入内,若是你们敢硬闯必死无疑。” 良英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镇域王这才带兵多久,从京都出来不超过十人,在这支军队之中就有如此大威信和兵权! 良英忍不住的呢喃了一句:“天枢第一师!” 他拨转马头带着一众锦衣卫远离驻扎的军营,良英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行人来到荆襄城东门口外。 此时荆襄城统领许宁褚站在城头值守正巧看见良英与锦衣卫一众人。 他赶忙带着身边的守兵下了城楼迎接,当他来到良英身前时,语气恭敬抱拳道: “下官许宁褚为荆襄城统领,有失远迎!不知这位公公与锦衣卫大人们来荆襄城所为何事?” 太监良英与锦衣卫统领顾凛风,看到许宁褚的表情与说话口气,感觉总算是来了一个正常的人。 不像之前的那支巡守士兵,对他们毫无敬畏。 良英带着京都官腔开口说道: “杂家怎么记得,这荆襄城守城统领是曹爽仁,他为何不来迎接本公公?” “这!” 许宁褚一时无言以对,说镇域王已经将曹爽仁斩杀? “下官也有几日没有看到曹将军了,公公与锦衣卫大人所来何事?” 良英说道: “本公公奉陛下之命,给镇域王鸿安宣读圣旨!许宁褚你给本公公速速带路!” 许宁褚一听,是给镇域王宣读圣旨。 难怪镇域王在荆襄城停留几日,原来是在等陛下的圣旨。 许宁褚不敢怠慢, 恭敬道:“镇域王这几日就住在布政使司,下官这就给公公带路!” 良英听的眉头紧皱: “鸿安不在城外驻扎的军营待着,住在布政使司作甚?难道不妨碍袁大人办理公差吗?” “袁大人出了些意外,下官还是带公公去布政使司宣读陛下圣旨吧!” 这些时日,镇域王鸿安在荆襄城内,许宁褚深感畏惧,自然而然不敢随意的说鸿安在荆襄城内所做之事, 哪怕是让他面对奉天国皇帝都没有如此的畏惧。 镇域王鸿安之前与他说过,在荆襄城内待五日, 今日是第四日,明日镇域王就会离开荆襄城。 “公公与诸位锦衣卫大人们,随下官来!” 许宁褚自去领了一匹快马,骑上战马后带着良英与一众锦衣卫前往布政使司。 上午就已经将军官军饷与军常服全部发放。 而现在,鸿安命令所有的天枢第一师的军官穿上全新制作的军常服, 每一位军官穿上得体的军常服佩戴自己相应的军衔之后,个个精神抖擞。 精神气质焕然一新。 鸿安看着穿着新式军服的军官们大喜,如此一来所有的军官将一目了然更容易指挥,军官们在军队之中更容易树立威信。 统一制式带军衔的军服,是正规军的标志、 布政使司宴厅内, 鸿安设宴让营统以上的军官留在宴厅内,排将与连将军官人数众多,都安排在其他的庭院享有宴席。 这酒宴之上,不但有营统级以上的军官,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和蒋员外都到来。 当四人看到了穿着制式军常服的军官们无不震惊。 穿着军常服与军衔的军官们,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军人的威严。 都指挥使宋停山感觉到,穿着军常服的军官们,威严比他穿的从二品绯袍官服更甚。 酒宴在欢快的气氛之中进行。 第108章 九皇子鸿安你竟敢抗旨? 白员外从望春楼带来二十名舞姬,来布政使司宴厅内助兴,不但如此白员外还包揽了所有酒宴的美酒。 而蒋员外包揽了所有的酒席的美味佳肴。 鸿安端起酒樽与四人对饮。 “明日,本王即将带着天枢第一师官兵北上直抵北峪关,这几日承蒙宋大人、董大人、白员外、蒋员外的热情款待!本王不胜感激!” 鸿安此话一出, 这四人欣喜若狂,可表情却不露声色,都是老狐狸。 ......杀神明日就离开,太好啦! ......快走吧,这几天我夜不能寐,仿佛时刻有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白员外与蒋员外欢喜的念头不断涌现。 都指挥使宋停山昧着自己良心,恭敬的说着违心的话:“镇域王!这才待了四日就要离开,王爷您多待些时日,下官也好尽地主之谊!” “是呀!王爷!不如再多待些时日再走!”监察使董鹏露出激动的神情挽留道。 鸿安放下酒杯无奈感慨道: “二位大人都知晓!本王受父皇之命,须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赶往北峪边疆,那里还有二十万大军等着本王去统领!若非因为本王的天枢第一师的官兵,缺粮缺钱缺兵器,说什么本王也不会在此荆襄城安营扎寨几日的。” “二位大人与两位员外的心意,本王就心领啦!来来来,多谢几位慷慨解囊,本王与四位再饮几杯。”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和两位员外陪酒又陪笑。 除董鹏只出了一百万两白银,其他三人都付出了三百多万两白银的代价才保住了这条命, 而付出最多代价的布政使袁世才却身死,从袁世才金库得到了五十万两黄金和八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全部折合成白银,是足足五千万两白银, 这次鸿安来荆襄城之行,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鸿安当然知道,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拥有五十万两黄金,那么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二人绝对也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他们两大家族的黄金也不会少。 可鸿安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特别是自己羽翼未满之时就去拔掉财阀世家,这样的行为极不明智。 鸿安他也比谁都懂,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他只有一心一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皇权之巅, 到时候,无论怎样的财阀世家,无论怎么的贪官,都会在他的手掌心中化为齑粉。 就在鸿安与宋停山等四人推杯换盏,属下李潇、周怀谦与其他军官们相互敬酒饮宴之时。 一名值守的士兵跑了进来。 这名亲卫兵看到宴厅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绕开翩翩起舞的舞姬们来到跟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回禀道: “卑职启禀镇域王!布政使司门外,有从京都皇城来的公公携着陛下圣旨而来,门外还有五十名锦衣卫一同前来。” 鸿安听完之后,眉头一挑。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和两位员外听后,纷纷放下酒樽望向鸿安, 鸿安对着值守士兵道: “那公公要宣读父皇给本王的圣旨!让他们都进来吧!” “喏!” 这名值守兵卫,退了出去。 “白员外!就劳烦你将舞姬们带入后院,等宣读完我父皇圣旨再出来起舞助兴!” 白员外应诺: “白某遵命!” 鸿安拿着酒樽自饮酒半杯,“啧啧啧!好酒!” 不多时,一名清俊的宦官与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们进入了这布政使司宴厅之中。 清俊太监手中捧着黄绸圣者,仪态和眼神之中含着威势。 而五十名锦衣卫在顾凛风的带领下,都将右手握在刀柄之上,锦衣卫统领顾凛风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良英的目光扫向宴厅。 他惊讶的发现,一众人穿着制式的军装,军装的两肩,还给这特制的军衔,这些人一个个有着不输于穿着飞鱼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们。 看到这一幕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直觉告诉自己,真要拿下镇域王鸿安,需雷霆般的速度,众锦衣卫一起上次稳妥。 若是不然,他手底下的军官看起来就不好惹。 良英站在布政使司宴厅中央,勾起嘴角,看向高坐主位上的镇域王,似那狱中囚徒。 “九皇子鸿安接旨!”清冷的京都官腔从良英的口中响起。 鸿安放下酒樽,插着双手放在身前,将身子后背靠在椅背上。 “尔等是谁!先需报上官职名讳!” 良英眯着眼,语气冷幽幽道: “九皇子真是好不记事,在皇宫中杂家时常能碰到九皇子,怎的就不认得杂家?还需报上名讳和官职?” 他身旁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正色道; “九皇子鸿安还请接旨!” “啪!” 席间桌案被重重拍击了一下,李潇拍案而起指着良英怒斥道: “放肆!你们是什么狗东西,怎么敢直呼镇域王名讳,目无尊上王法不容!” 布政使宴厅之中,营统级以上的军官都在,不但是李潇含着怒目,其他所有的军官都含着怒目而视。 宴厅中的这些人如此傲慢敢不尊重镇域王鸿安, 这等行为,比不尊重自家父母还要让他们愤慨。 “滚出去!” “快滚!” 又有军官怒斥。 良英无视这些蛮子军官,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圣旨在此,谁敢放肆?镇域王你还不快快接圣旨,更待何时?” 鸿安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自身王袍,可依旧没有起身,而是坐在高位之上。 “父皇虽有圣旨给本王,可本王在外统兵,父皇之命有所不受!” “九皇子鸿安你竟敢抗旨?” 良英震惊的目光看着鸿安, 李潇和诸位军官,拔出腰间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李潇怒斥一声: “狗东西!你三番两次的直呼王爷名讳,是嫌我们钢刀,没有你身后锦衣卫佩戴的绣春刀锋利吗?” 坐在高座的鸿安抬了抬右手,示意自己的属下们稍安勿躁。 “既然你是带着我父皇的圣旨而来,那本王就先不怪罪你出言不逊之罪!将圣旨念来本王听听!” “哼!镇域王!那你就听好了!” 第109章 真假圣旨 良英冷冷说道,而后将黄绸圣旨缓缓打开,朗声念道: “九皇子鸿安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命,驭万邦以咸宁,抚兆庶而康阜,自临宸极,常怀柔远之仁,久慕止戈之境。 今观寰宇,奉天国与金帐国壤地相接,民声相通,若能永缔盟好,实乃两国生民之福,社稷之幸。 朕念及此,宵兴昼寐,惟盼化干戈为玉帛,铸磐石之盟约。 镇域王鸿安,素承朕训,当明大义。兹为两国世代友好计,朕意已决: 收回镇域王之王爵,复为九皇子,褪藩王之尊,守皇子之本分,尔麾下所统两万将士,皆为国家干城,当归中枢调度。 今收回鸿安所掌青铜貔貅兵符,其两万部众即返西京军营,听候西京统帅王振邦节制调度。 朕闻金帐国公主贤淑端慧,有倾城之貌,怀淑慎之德,特命九皇子鸿安随金帐国使团远赴金帐国皇都乌托,尚公主为妻,结秦晋之好,缔两国之欢。 此去当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承朕之命,尽展邦交之诚,务使两国情谊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永世不竭。 尔当凛遵朕命,勿生怨怼,勿存私念,宣朕柔远之怀,固两国磐石之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愿奉天国与金帐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传之万世。 钦此。” 良英念完手中的圣旨,缓缓抬头看向高坐之上的鸿安,他看见鸿安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自己。 “九皇子鸿安,速速接过圣旨,你已经被陛下削藩,不再是镇域王!速速与本公公和锦衣卫们回皇宫见陛下复命,好与金帐国使团一起回金帐国皇帝迎娶金帐国公主!” “还有!陛下留下口谕,若是九皇子鸿安胆敢违抗圣旨,则锦衣卫可捉拿之后,将九皇子鸿安带上刑具枷锁,带回皇宫之后另行发落!” 忽的!大殿之中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鸿安在大殿之上放肆的笑着。 天枢第一师营统级别所有的军官都起立,他们一个个目光幽冷的盯着刚刚宣读完圣旨的良英,看他如看一个死人。 鸿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再次端起身前酒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台阶之下的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只感觉到脊背发寒。 宋停山两鬓间冷汗直流,他心中暗道:“糟糕!本官前几日才花了巨财脱离死局,镇域王鸿安明天就要离开荆襄州,没想到本王听了不该听的!吾命休矣!” 不但是他, 监察使董鹏还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也都感觉死神已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董鹏心中咆哮:“该死的太监!让本官听了不该听的话,什么狗屁圣旨想死别拉着本官啊!死太监!这该死天杀的太监。” 白员外与蒋员外脸色异常难看,本来好好喝着酒宴,接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镇域王鸿安虽然才在荆襄城待了几天。 可以这几人都深深感受到。 镇域王鸿安带的军官士兵,只听从他一人之命,陛下的圣旨与镇域王的王命,军官士兵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镇域王的王命。 布政使司宴厅之中, 涌进了五百多人,其中三百多人是正副排将和正副连将,其他两百多人是亲卫兵。、 每一个人都解下了背在身后的复合军弩。 突然间在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之下,箭矢如流星划过。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 两百根箭矢,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被触发,良英身后和顾凛风他们二人的身后,五十名锦衣卫,连绣春刀都没有拔出来,全部被射杀殆尽。 “啊!~” “ 呃~” “呃!啊!~” “饶~啊~!”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有的锦衣卫身中好几箭,除了良英与顾凛风,其他的锦衣卫全都被射杀, “啪!” 鸿安一掌拍打在桌案上,拍案而起将席案上精美瓷盘溅起: “放肆!没有本王之命!谁让尔等拨动复合军弩?” 布政使宴厅之内,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半跪于地。 被射杀的锦衣卫鲜血流淌染红了整个宴厅地面,血腥之气弥漫。 良公公面色苍白如久死之人,他嘴唇哆嗦跪地之地,倒头跪伏于地: “啊!镇域王!镇域王饶命!祈求镇域王饶了奴才之命,奴才是奉了陛下!哦!不!是奉了司礼监掌印薛公公之命来此地宣读圣旨!祈求镇域王饶了小人奴才性命啊~!奴才再也不敢放肆了!” 鸿安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目光看向依旧站着的,唯一活命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 “顾凛风,你可是得了一趟好差事啊!削本王的王爵,收缴本王兵符,押送本王回京做金帐国的质子!” 顾凛风一脸恐惧之色: “鸿安!你!你,将所有的锦衣卫射杀了,为何独独留下我的命?” 在京都皇城之中,顾凛风就与鸿安认识。 “因为你还不该死!良公公你起来吧,无需跪着!本王现在可不会要你的命!放心大胆的站起身” 良英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他现在完全不明白,镇域王鸿安为何留自己一命? 按道理来说,此地最该死的是他,而不是他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将身体微微靠着顾凛风勉强支撑着。 坐在主位上的鸿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善行。 李善行会意, 他上前来,走到面色惨白一脸恐惧的良英面前。 李善行神色凝重语气真诚道: “良公公!杂家方才看到,你与诸位锦衣卫在布政使司门前等候之时,你身后的一名锦衣卫趁你不注意之时,将公公你藏于袖中的真圣旨偷走了,而后将假圣旨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又放入在你的袖中!” “那锦衣卫将真圣旨偷走后,直接丢弃在路旁被杂家捡起来!将假圣旨藏良公公衣袖之中此乃欺君之大罪也!” 良英听的一愣。 扶住良英的顾凛风也懵了。 李善行缓缓的从自己袖中拔出一卷黄稠圣旨出来,递到良英面前。 他眯着眼睛笑着对良英说道:“良公公你可拿好了,看看这是不是你从京都皇城带来的真圣旨!” 良英一个激灵,赶忙接过宦官李善行递过来的圣旨,缓缓打开,他眸子一亮,瞳孔放大,高呼道: “对对对!启禀镇域王!现在拿的就是陛下亲自给奴才的圣旨!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第110章 真假圣旨(中) 鸿安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他未到荆襄城之前就开始布局。 当着自己属下正副师统李潇、周怀谦还有诸多军官的面,亲自将自己父皇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斩成四节。 而入荆襄城,他更是亲自统领天枢侦察十六营,翻墙而入。 为的就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彻底的掌控荆襄城的军务、政务、财务, 从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还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他们身上搜刮出千万两白银。 斩杀荆襄城统领曹爽仁,借百姓之手除掉袁世才。 让镇域王鸿安的威严可在荆襄城内,只手遮天。 而后,借正师统李潇之手,将每一个天枢第一师军官打下只忠于鸿安一人的思想钢印。 两万士兵每人发放五十两白银,而军官则发放三类军饷,哪怕是最底层的副排将,都一次性得到了一千八百两白银。 如此一来天枢第一师从下到上,所有的军官士兵只认镇域王鸿安之命。 哪里还会在乎从京都而来的一张圣旨。 这些军官士兵,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奉天国皇帝雍德帝,可是镇域王鸿安却与天枢第一师的官兵们朝夕相处。 方才公公良英宣读完雍德帝鸿景下的圣旨,削去镇域王鸿安的王爵,将鸿安押送回京,两万士兵重新归西京军营王振邦统领。 那王振邦实乃庸碌之才, 在王振邦手底下当兵,天枢第一师的所有军官们除了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为参将外,其他的人几乎全部得贬为兵卒, 即便是士兵,老兵,军饷也分不了几钱银子。 不管是俸禄待遇还是将来的前程,相差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壤之别。 天枢第一师所有官兵都知道。 奉天国九皇子鸿安,紫龙皇气加身,若天时有变雍德帝驾崩,无人可与镇域王鸿安竞逐皇位,当今太子鸿泽也远远不及。 在京都皇宫之中,太子鸿泽就明白,鸿安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威胁,故借金帐国之手除掉鸿安。 布政使司宴厅内。 良公公双手捧着黄稠圣旨,他特有的京都官腔开口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盖闻宇内清明,当赖干戈以靖;邦畿安泰,须凭甲胄以卫。今金帐蛮夷,新主阿史那木真,狼子野心,窥我天国神器久矣。 竟遣妖道嫪丘,驱五十万铁甲之师,屯于北疆,磨牙吮血,欲吞我疆土,灭我宗社。 其心之毒,罄竹难书;其势之凶,擢发难数。 朕临御天下,承昊天之眷,育兆民之命,岂容小丑跳梁,污我圣土?兹命镇域王鸿安,持节北征,统羽林精骑,往镇北峪关。 尔当秉雷霆之威,携日月之勇,总领边庭二十万劲旅,秣马厉兵,严阵以待。 须知国门之责,重于泰山;社稷之安,系于尔手。 北峪关都指挥使杨坚,及麾下诸将,当深明大义,恪遵王命。自今而后,凡调兵遣将、攻守进退,皆听镇域王节制。若有阳奉阴违、抗命不遵者,立斩以徇,毋谓朕言之不预也。 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 奉天国与金帐国,犹如冰炭同炉,水火难容。昔日虽有互市之谊,今则只剩生死之搏。 朕在此立誓:此番交锋,非我天国踏平漠北,饮马斡难;便是蛮夷入主中原,膻腥遍地。 尔等将士,当怀忠烈之心,扬蹈厉之志,直捣贼巢,犁庭扫穴,使金帐蛮夷永绝祸根,方不负朕之托,不负苍生之望。 钦此。 雍德二十四年冬, 御笔亲书!” 公公良英宣读完毕之后,整个人都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他虽然知道自己手中所拿的是假圣旨,可是他宣读完这黄绸圣旨之后,本能念头响起:“此乃陛下托付给奴才的真圣旨,金帐国虎狼之辈早已窥伺奉天国多年,屯兵五十万重甲铁骑,为的就是吞并奉天国!怎么可能只让镇域王去联姻就可化解厄难?” 他身旁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听完宣读的圣旨后目瞪口呆。 他呢喃出声:“这才是陛下给镇域王的圣旨!这小宦官方才所言是真的?可是!可是!”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早就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削去镇域王的王爵,收回兵符收回两万兵力,将鸿安押回京都作为金帐国和亲的质子, 可听完良公公宣读完的圣旨后,他本能的认为,这才是真正皇帝陛下该写的圣旨。 和亲也好,祈和也罢,让镇域王鸿安成为质子就是让奉天国跪下。 “老臣以性命作保!这才是陛下写的圣旨,金帐国确实为虎狼之辈!想灭我奉天国久矣。” 都指挥使宋停山起身说道。 他指着已被射杀的锦衣卫继续说道:“锦衣卫之中混入了敌国奸细,现已经全被射杀!” “对!就是如此,老臣也愿意用性命担保!方才良公公所宣读的圣旨才是皇帝陛下所写!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若非皇帝陛下,谁人能写出如此气势磅礴圣旨!” 监察使董鹏起身以性命担保。 白员外说道:“白某人 ,虽为商贾之人,但一听就能分辨,这位公公第二次宣读的圣旨才是真圣旨,伪造圣旨别有用心的人,已被射杀!” 蒋员外也跟着说道: “镇域王舍身救国,又是当今陛下第九子,身份尊贵,岂可为他国质子,如此荒谬,第一张圣旨决定就是伪造来害王爷的,连稚子小儿都不会相信,怎能骗得过我等聪慧之人!” 太监良英眸子一转,俯伏于地大声道: “请镇域王恕罪!奴才终于想起来啦,就在方在,奴才与锦衣卫统领顾大人在等候之时,的的确确有一名锦衣卫行为极度可疑,他靠近本公公,还撞了我一下,险些将本公公撞倒在地,而后这名锦衣卫将奴才扶住,就在此时,他掉包了奴才袖子之中的圣旨!” 说完之后, 良英之中地上身中四箭的一名锦衣卫说道: “他!就是他!本公公确定在布政使司门外就是他撞的奴才!将真圣旨掉包了。” 良英说完后,眨着眸子示意站着的顾凛风。 顾凛风抱拳躬身道:“镇域王!方才的确有这样的经历。” 坐在高位的鸿安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良英身前。 鸿安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被良英也用双手托住的黄稠圣旨。 鸿安身为王爵,接圣旨可以不跪。 第111章 真假圣旨(下) 他语气恭敬说道:“感恩父皇对儿臣重托,儿臣不将金帐国铁骑击溃,此生不回皇都,永不面圣!” 鸿安此话一出 。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将员外他们四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鸿安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李善行:“善行!你临摹一份,将临摹的圣旨交给良公公,让他与顾凛风回去交差!” “奴才遵命!”李善行恭敬的双手捧着圣旨而退。 鸿安目光看向李潇: “李潇!你带亲卫将此地扫洗一番,莫要让这血腥气影响宴饮。” “遵令!”李潇恭敬回应, 俄顷,布政使司内锦衣为的尸体全部都被搬离,地板之上的血渍被亲卫兵们清洗擦拭。 除了空气之中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外,宴厅之内恢复了原样。 鸿安语带客气的说道: “良公公、顾统领,你二人一路骑行至荆襄州为本王送来父皇圣旨,一路来定然身心疲惫,还请入席饮上几樽美酒,这酒滋味甘美是白员外精心酿制而成!” 良英与顾凛风对视一眼, 他俩心中虽然极不情愿,可是不得不入席, 那小宦官拿走的圣旨还在临摹,良英必须要将第二份圣旨交给陛下,若是死了这么多锦衣卫没有一个说法,即便良英回去复命,他与顾凛风必定会被凌迟处死。 良英恭敬回应:“这是奴才分内之责,送来陛下圣旨奴才不敢居功,王爷既然盛情款待,那奴才与副统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被安排入席。 宴厅之中,白员外再次安排来自望春楼的舞姬们,翩然起舞助兴。 宴厅中侍女们在一旁伺候,美艳侍女刚替良英与顾凛风,酙上美酒, 高坐之上的鸿安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 “来!良公公、顾凛风,你二人与本王喝上一樽!” 鸿安率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更不敢懈怠推辞,也就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良英只觉的此酒入口绵柔,甘冽清醇,窖香浓郁,不觉身中疲惫恐惧少了几分, 他对面而坐的顾凛风忍不住的赞叹道: “王爷!此美酒陈香幽雅、温润如玉醇厚绵甜,不知此美酒为何名?能否告知下官,” 三人酒樽被各自身旁的侍女斟满。 鸿安笑着说道: “此美酒,也是本王今日才饮!宴席中的美酒都是白员外亲自送来的!本王也想知道此酒之名啊!” 白员外语气恭敬道: “此酒名凤来春!窖藏三十载,不是王爷极尊贵身份的贵客,我白家也舍不得拿它出来宴饮!” “明日王爷就离开荆襄城,白某已经备好了十车凤来春美酒赠与王爷!” 白员外说出赠王爷十车凤来春美酒之后,不再言语。 他可不会将如此送给公公良英与顾凛风。 鸿安手中端起酒樽对着良英道: “良公公!来,本王与你独饮一樽,待得明日本王与公公一同启程,你二人回皇宫复命,本王带军继续北上直往北峪关,” 良英端起酒樽一脸谄媚恭敬的语气说道: “王爷之命不敢违,奴才先干为敬!” 良英先一步将酒樽美酒一饮而尽。 鸿安就酒樽美酒饮半,望向良英说道: “本王离开皇宫已有九日,一路奔波不知皇宫中有什么大事发出,公公能否告知本王一二!” 良英会意, 若是没有大事发生,他怎么会跑到此地来给镇域王鸿安宣读皇帝圣旨。 当即没有隐瞒的说道: “回禀王爷,金帐国使者团到达皇宫面见了陛下,使团的最高官长名叫图尔玛,此处而来的金帐国使团还带着金帐国新皇的三妹名叫卓玛格桑公主,为了两国签订缔结永久和平条约,新皇阿史那木真将自己三妹献给陛下。” 鸿安勾起嘴角:“本王知晓了,多谢良公公本王这些重要信息。”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王爷万金之躯,奴才万万不敢受谢啊。” 布政使司酒宴喝到酉时一刻方才结束。 除了正师统李潇和七百名亲卫兵外,其他的军官全部回到了天枢第一师军营之中,而且所有军官们得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军令, “明日午时一刻,天枢第一师拔营启程前往北峪关!” 所有的天枢第一师军官都回军营做好启程的准备。 散去酒席之后,良英与顾凛风二人也离开了布政使司, 他们二人被直属后勤副旅统林三秋安排在了驿馆之中休息。 第二日,寅时一刻, 副旅统林三秋带着亲卫再次来到驿馆之中, 驿馆西厢房内的良英听到敲门声,他赶忙将厢房门打开。 公公良英看着眼前身着制式军官服装,腰间佩戴大马士革钢刀的林三秋,他身后跟随一众亲卫兵。 良英语气恭敬说道: “将军里面请!”说完后让开身位,等待林三秋进房门。 “不必了!本副旅统还有要事在身!”说完之后,林三秋将手中的一卷黄稠圣旨递给了良英。 “我们王爷让我来带句话给公公,公公可将原话传与陛下!” “金帐国为北方之祸源,若不除之奉天国永无安宁,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 良英听完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林三秋从怀中取出被斩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将其递给了良英:“镇域王之命!将此兵符一并交于皇帝陛下!” 良英回过神,恭敬的接过。 “奴才一定带到!” 副旅统林三秋带着一众亲卫兵离开驿馆。 公公良英快将住在隔壁厢房的顾凛风叫进厢房之中,顾凛风看到圣旨之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良英对着顾凛风说道: “顾统领,镇域王写的圣旨交与陛下之后不知会发生何事,公公我想都不敢去想!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这话要不要传?还有这被斩碎的兵符!” “你我想这些作甚?此行陛下派来的锦衣卫全部被射杀!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这句话自然要原话传与陛下!将被斩碎的兵符交于陛下定夺!” 说完这些顾凛风缓了一口气道: “立即启程!” 二人出了驿馆,馆驿长早已在驿馆门前等候,这馆驿长知晓京城皇宫来的良公公与顾凛风会离开。 早已经准备了两匹健硕的快马,和两个被绑在马背上的黑色包囊。 馆驿长对着二人说道: “这两个包囊是镇域王给二位大人的一些盘缠,无需多疑务必收下!” 二人对望了一眼,他俩不敢不收, 第112章 将信笺销毁!就依了镇域王! 二人看着马背上绑好沉甸甸的黑色包囊,感觉足足有五十斤重,鼓鼓囊囊的二人知道,里面全是银子。 良英与顾凛风面露喜色,跨着高头快马离开了荆襄城。 一个时辰内,良英与顾凛风马不停蹄一路骑行,上了大路官道骑行了五六十公里。 “哷!~” 良英拉住了马缰,停了下来,紧跟他身后的顾凛风也跟着拉住了马缰。 二人不约而同的从快马上,将绑在马背上的黑色包囊解了下来。 良英与顾凛风分别将鼓鼓囊囊的黑色包囊放在路旁。 愕然的发现,这黑色包囊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良英看着顾凛风犹豫的问道: “要不要现在打开?” “自然要打开,以前在宫中从未想过,镇域王鸿安会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他给的东西自然要看。” 说着就将黑色包裹打开。 方一打开黑色包裹,印入二人眼帘的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黄澄澄的金子。 “黄金!这!难怪有如此重,约莫有百斤重,足足一千两黄金,价值相当于十万两白银!” 二人喉结滚动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千两黄金这可是巨富啊! “还有一封信笺!”良英说道。 顾凛风赶忙将信笺打开一看: “黄金相赠,若想活命!” 顾凛风与良英看着信笺上的八个字,感觉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镇域王信笺之中什么意思。 “将另外一个包囊打开!”顾凛风催促道。 良英忙将黑色包囊打开,包囊之中同样有一千两黄金,其中果然也有信笺。 良英迫不及待的将信笺打开, “父皇前全力诋毁本王污蔑本王,方可活命!” 二人看到此信笺之后整个人愣住了,良英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镇域王分别赠送你我二人千两黄金,为的是让你我二人在陛下面前,告发镇域王不遵圣旨?” 顾凛风摇头说道:“镇域王要你我二人在陛下面前复命,全力诋毁和污蔑他,让陛下知道镇域王是要谋逆、是要篡位、是要造反!” “这是为何?”公公良英百思不得其解。 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足足二十万两白银,他们可以铤而走险,销毁所有不利于镇域王的所作所为, 反正雍德帝现在看没有看到,镇域王鸿安自己所写的圣旨,也没有看到被斩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 知道这些的锦衣卫们全部死了。 他们二人完全可以隐瞒下来。 良英不解的说道:“可没有想到,镇域王花重金,要我们二人曝光他斩杀了锦衣卫,而且还要全力诋毁污蔑镇域王!这是为何?” 顾凛风回应道:“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镇域王想要陛下派重兵来围剿他!” 良英听的一惊:“这!这!这是为何?” 顾凛风眸子一亮豁然明白了镇域王的所作所为: “镇域王想踏着陛下派来围剿他们士兵的尸体,断绝陛下和朝中所有大臣们,想与金帐国祈和的念想!” 二人再次相视一眼,眸子之中尽显震惊之色。 “镇域王的全体官兵,唯他命是从,射杀陛下派遣而来的锦衣卫毫不犹豫!你我二人要不要接下镇域王的黄金任务?” 顾凛风摇了摇头说道: “你我二人不得不接下镇域王给的秘密任务,即便没有王爷所赠黄金! ” “这又是为何?”良英目光闪烁,他还有一丝犹豫,他真的不愿意做镇域王鸿安的刀手,因为良英本能的感觉到镇域王太过于可怕。 “哎!信笺中所写,若是不全力的诋毁污蔑镇域王,那你我二人必死无疑!此次所有的锦衣卫都死了,陛下盛怒之下,不会让你我二人独活。” 听完顾凛风所言, 良英眸中再没有丝毫犹豫,“将信笺销毁!就依了镇域王!” 二人重新收拾好黑色包囊翻身上了快马赶往京都皇城而去。 荆襄城北门外。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荆州城统领许宁褚和一众荆襄州的文武官员都在荆襄城外相送,白家与蒋家这两个门阀世家也派遣了几十人在城门外相送。 众人面露不舍,有的含泪相送,而监察使董鹏目光灼灼的看着被装车好的一车车金银宝箱拉着的马车, 镇域王鸿安骑着高头赤兔马,看着眼前的军队方阵。 心中不由的生气豪情万丈! 在荆襄城休整的这几日,鸿安得到了天枢第一师最为宝贵的东西,这最宝贵的就是全官兵一致的军心。 鸿安望着天枢第一师两万士兵,他们每人都佩戴了大马士革钢刀,背后背着复合军弩。 荆襄城内已经补全了缺少的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 还在城中得到了五千匹战马。 鸿安看向直属后勤部队,直属后勤部队之中有着充足的物资粮食马车,还有着装满黄金与白银宝箱的一辆辆马车。 所有的女眷都进入辎车之中。 鸿安对着身旁的正师统李潇下令道:“启程!前往北峪关!” 李潇跨坐在高头战马,上前对着天枢第一师嘹亮的声音高呼一声: “镇域王军令!天枢第一师启程前往北峪关。” 天枢第一师在鸿安的军令下,朝着北峪关的方向前进。 待得天枢第一师的军队离开了荆襄城十里外, 相送的荆襄城所有官员与豪绅世家全部离开,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二人赶忙回到自己府邸之中,亲自上书奏折,将镇域王鸿安在荆襄城内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全部详细的写在奏折之中。 他二人不敢不上书给朝廷,毕竟荆襄城的布政使袁世才被鸿安下令上了囚车拖入菜市口,被百姓所杀。 不多时两骑快马,从荆襄城的东门离开,前往京都皇城。 都指挥使宋停山下令将荆襄城四城门紧闭, 虽然他与董鹏将荆襄内镇域王鸿安所做之事,上奏朝廷,但是他二人心里明白。 奉天国皇朝即将变天。 北城门城墙阁楼内,方才还在送行的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眺望着荆襄城外。 监察使董鹏面色凝重道: “真不甘心!镇域王害的本官损失了如此多银两!镇域王实在太贪心了,瞧见了那一车车装满金银珠宝箱子的马车了吗?足足四十车!” 宋停山开口道: “哼!董鹏,你才损失了区区一百万两就肉痛?本王损失了三百万两那如何说?能有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还有心思数马车的数量?” 第113章 摄魂丹 “本官就数着镇域王装金银财宝马车的数量了,他都已经离开了,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宋停山看着董鹏不甘的表情说道: “镇域王已经率兵离开荆襄城,怕与不怕又能如何,你我不是都已经上书奏折给了朝廷!相信内阁王首辅与主位内阁大臣们定会去陛下哪里讨要一个说法!袁世才可是王首辅一手提拔上来的,被镇域王命人装进囚车送入菜市口所杀害,王首辅定会带着文官们对镇域王口诛笔伐!” 董鹏说道:“那也解不了本官的心头之恨!这些天,本官可是一直忍着,就等着镇域王带着他的军队离开,他终于离开了!” “董大人有何妙计,对付已经离开荆襄城的镇域王?” 董鹏冷笑道: “怪就怪这镇域王实在是太贪心了,他要是命令军队只带粮草辎重前往北峪关就算了,非得要搜刮我们的银两!袁大人被抄了家依旧被弄死!装黄金、白银、古董字画名贵珍宝的马车足足有四十辆,不用细数就知晓,这些金银珠宝加起来价值几千万两白银,只要将这消息告诉给途径北峪关必经之路青幽关五煞匪盟,那五煞匪盟主,定然会派遣重匪军袭杀那镇域王的军队抢夺一车车的金银财宝!” 说到这里监察使董鹏悠悠冷笑:“这就是镇域王咎由自取!只有镇域王鸿安和他的军队死于匪兵之手,才能消本官心头之恨!本官失去的百万两白银才能重新回来!” 宋停山皱眉说道: “匪军如何能战胜正规军?这几日,你难道不知晓镇域王在用白家与蒋家的铁匠铺子,制造了大批的武器吗?不说镇域王军队的钢刀,单单复合军弩的威力你我都见识过,匪军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敌过?” “哈哈哈!此言差矣!匪军就有匪军的打法,那五煞匪盟的盟主,颇通晓兵法,他可夜袭也可下毒,不和镇域王大军正面交锋,单单夜袭就让镇域王的军队自顾不暇,首尾不能相应!” 董鹏此话一出,都指挥使宋停山也一时沉默,无言以对,他眸光闪烁间忆想到刚刚才离去不久的镇域王微笑着的容貌,心中不自主的一阵发寒。 宋停山转过头没有再看监察使董鹏,疏远的口吻说道: “监察使大人,你这些天早就盼望着镇域王离开,为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本官以为,镇域王不是螳螂,你也不是黄雀,定要做比喻,镇域王是天穹下的四爪金龙!很有可能他第五根金爪也会长出来。” “方才你与本官说的话,本官一个字都没听懂,也忘记你方才所言,至于董大人你在五煞匪盟内有势力依附也,想夺走已经被镇域王吞进肚子里的金银,本官没有任何性情打听!” 宋停山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北城门高墙。 董鹏目光阴郁,冷冷的看着宋停山离开的背影, 他自己喃喃说道:“这老狐狸,居然知晓五煞匪盟有本官的势力,几千万白银的买卖如此大的肥肉,怎可错过?” 监察使董鹏也离开了北城墙回到监察使司。 半刻钟之后, 一只带着密信的鹰隼从监察使司飞去,飞往北峪关必经之地青幽关五煞匪盟。 大路官道之上。 五日过后, 公公良英与锦衣卫副统领顾凛风一路疾驰,二人远远地看到了京都东城门。 此时,他们二人所骑的快马身后没有托着黑色的包囊,至于他们俩各自的黑色包囊千两黄金在何处,也只有他俩自己知晓。 不但如此,良英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而顾凛风的右臂上也有一道刀伤。 伤口已被途经官道的医馆老郎中包扎。 虽然还是渗出了一片血迹,但终究是止住了血。 二人都因失血而导致脸色苍白。 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方一来到京都东城门外,骑着快马的良英就高呼一声: “镇域王造反啦!带本公公速速去见陛下!” 而后良英翻身从快马上下来,没走几步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顾凛风同样从高头快马之上下来后,没有几步就晕厥于地, 守京都东门的值守士兵当然认得,良公公一身太监宦官服,更认得顾凛风一身锦衣卫副统领的莽袍绯服。 东城门守城士兵速速将二人搀扶起身,送入城中而去。 京都皇城东宫。 太子所住的内殿, 内殿四周都有太子侍卫把守,无论是任何人,若是胆敢靠近这东宫内殿,一律杀无赦。 只有太子鸿泽最信任的一个人名叫鳌白的太监才能在内殿之中。 内殿中。 一个水缸大小粗大的炉鼎在内殿的中央位置,炉鼎之上还冒着袅袅娜娜的白烟 太子鸿泽目光死死的盯着炉鼎之内的动静, 太子鸿泽身侧,斜倚着一位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女子。 天生魅惑之体! 细细观之,那容颜仿佛是九天仙女不慎遗落人间的瑰宝,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睫羽轻颤时,便漾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唇若丹蔻初绽,不点而朱,浅笑间似有蜜糖淌出,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非极尊极贵之人不可靠近。 女子身姿如精心雕琢般,一袭流光溢彩的纱裙裹着婀娜身段,腰肢纤软如弱柳扶风,行走时裙摆轻摇,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丰腴有致的曲线,既带着江南水韵的柔,又透着西域火焰的烈。 举手投足间,香风暗度,眼波流转处,便是满堂华彩也失了颜色,连太子鸿泽衣上的金龙绣纹,在她这般艳色跟前,都似敛了几分锋芒。 这般女子,美得既张扬又含蓄,既似妖狐魅惑众生,又若仙子不染尘埃,偏生就叫 “白狐” 二字,倒像是冥冥中注定了这份勾魂夺魄的风情,让人见之忘俗,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女子轻启朱唇,如天籁御音:“太子殿下!您这无需担心,此丹定成!太子您几日都未曾合眼,需休息片刻,此处丹炉交于白狐即可。” 太子鸿泽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问道:“这摄魂丹!真如白狐所言,可以完全的控制人心!” “自然!摄魂丹本来就是用来控制人心的,只要丹成,皇帝位,太子殿下唾手可得!” 太子鸿泽听着并未露出喜色,而是担忧的说道: “即便炼制成功,如何让父皇吃下这摄魂丹呢?” 第114章 镇域王真要造反 白狐说道:“太子莫要心急,天时有变之时,你父皇自会乖乖的将摄魂丹服用!” 就在前些天,天宗内派遣了一道士告诉太子鸿泽。 “道首夜观天象,帝星偏移,旺第九星辰,第九星为紫龙皇气加持之星!” 太子鸿泽听的脸色大变, “帝星偏移!帝星偏移?不!孤才是气运之子,皇帝位是属于孤的?什么帝星偏移旺第九星,孤偏偏不信!” 遂将这名道士赶走。 “哼!天宗道观!越来越不靠谱了。” 就在太子鸿泽与白狐交谈之际, 东宫内殿之外,一声太监官腔之声响起: “太子殿下!鳌白有要事求见!” 太子鸿泽一听是自己心腹太监鳌白,看着极美艳女子白狐道:“有劳白狐在此守候,孤就先出去了!” 女子白狐御音烟嗓道:“太子放心离去!丹成后,白狐定会将摄魂丹奉上!” 太子鸿泽离开了内殿来到外院, 长相清俊的太监鳌白急匆匆的来到太子鸿泽身旁,脸上震惊之色丝毫未减: “殿下!司礼监秉笔太监良公公与锦衣卫副统领,从荆襄州带来惊天消息!镇域王鸿安造反啦!” 太子鸿泽听完一愣,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鳌白说什么?再说一遍!” “镇域王造反啦!是这二人传来的消息!”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大喜:“镇域王鸿泽造反!此事可为真?” 太监鳌白恭敬回应:“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将二人先一步接来东宫,此二人就在东宫议事殿内休养,殿下可细问之!” “很好!与孤一同前去。” 太子鸿泽就是喜欢鳌白这种办事能力强的贴身太监,再加上在太子鸿泽年龄很小的时候,鳌白就开始侍奉。 东宫值守的侍卫进来通报。 “太子殿下!掌印太监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二人求见!” 太子鸿泽听的眉头一挑:“这么快就来东宫要人了!孤都还没有问什么话呢!” 太监鳌白道:“殿下!奴才这就去将二人打发走!” “不可!毕竟良公公与顾副统领是他们二人的直接属下,孤不好硬扣住人不放,宣二人进来,孤随他们一起去质问良英与顾凛风!” 值守侍卫将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统领张鳞带入东宫内院。 “下官薛吉拜见太子殿下” “臣拜见储君!” 太子鸿泽看着二人道:“那二人在东城门口,高喊镇域王造反而后晕厥!孤与你二人去问个清楚!” 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统领张鳞齐齐恭敬回应: “喏!” “喏!” 公公良英与顾凛风被太监鳌白安排在东宫偏殿内,当太子鸿泽领着薛吉与张鳞来到偏殿时。 良英与顾凛风分别躺在卧床上,他二人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鳌白速速请华太医过来!” “喏!” 两个时辰之后, 一名花白胡须的御医站在一旁,而两名侍女端着药握着药勺给二人嘴里喂药。 太子鸿泽问道: “华太医,这二人情况如何?” 花白胡须的华太医道: “他二人是失血过多,又连日在寒风中奔波,故此染了贫血风寒之症!” “他俩已经喝下了本太医开的药汤,休息上几日就无甚大碍了。” 良英与顾凛风喝完东宫侍女喂下的药汤后,身体恢复大半,人也清醒了过来。 他二人迅速从卧床上起来。 良英面露惊恐,神情激动的说道:“太子殿下!镇域王要造反啦!快速速将此消息告知陛下,若是再晚些时日,恐酿成大祸!” 良英身旁的顾灵风露出同样惊恐的表情,语气之中充斥着悲愤: “太子殿下!速速带我二人去面见圣上,此次前往荆襄城送达圣旨,除了下官与良公公,其他锦衣卫全部都被镇域王射杀了!” 偏殿内站在一旁的薛吉与张鳞神色大惊, 张鳞眸子泛着寒光: “镇域王安敢如此!为何要射杀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帝手中的第一把刀,此次行动被斩杀殆尽只剩一人回来,这锦衣卫大统领颜面何存? 太子鸿泽眯着眼睛看着二人。 “鸿安都将其他人全斩杀了,却为何独独留下你二人?莫要撒谎!你二人是将死之人,孤将你二人救醒,就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英与顾凛风对视一眼,心想镇域王说的没有错,他俩人回京必死无疑。 良英从自己衣袖之中,拿出了两卷黄稠圣旨。 “请太子殿下过目!” 太监鳌白上前接过,两卷圣旨,先一步展开看了圣旨内容,鳌白看后瞳孔一缩,连忙将这两卷圣旨交于太子鸿泽过目。 太子鸿泽接过圣旨定睛细看,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的很!鸿安你竟然有如此胆量伪造父皇圣旨,这就是原罪,孤终于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天大的好消息,可比他炼制什么摄魂丹强百倍。 太子鸿泽说完,将两卷圣旨送回给了太监良英。 鸿安伪造的圣旨没有人敢碰,圣旨是至高的皇权,鸿安的行为无异于拿刀剐雍德帝的龙鳞。 “哼!天宗道首夜观天象,说什么帝星偏移旺第九星?本太子倒要看看,父皇看到此圣旨之后,还如何旺鸿安这个九皇子?” 太子鸿泽把目光落在了相貌俊朗的顾凛风的身上: “凛风表弟!鸿安将所有锦衣卫斩杀了,为何独留你命?” 顾凛风没有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四块青铜。 太子鸿泽与薛吉、张鳞一看,是被斩碎的兵符。 三人齐声道: “镇域王真要造反!” 顾凛风将这四块被斩碎的青铜兵符递给太子鸿泽:“还请太子殿下转交与陛下!” “这种要人命晦气的东西,你让孤转交给父皇?哼!孤已确信鸿安发疯了!” 内殿之中除了接触过镇域王鸿安的良英与顾凛风, 其他人都认为鸿安发了失心疯,神仙难救。 太子鸿泽不敢接伪造的圣旨和被斩碎的青铜兵符,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大统领二人更不敢接。 蓄着白胡子的华太医开口道: “太子殿下!此二人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老朽就告退回太医殿了。” 开什么玩笑,华太医可不敢再听下去,自己多管闲事在给两个活死人治病,在这皇宫之中,有些话根本就不能听。 给活死人治病只会惹祸上身。 “他俩已经痊愈?”太子鸿泽皱眉看着白胡子华太医, “太子殿下放心,二人已经痊愈!”华太医笃定的语气说道。 第115章 陛下!陛下!祸事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华太医了!” “老臣告退!” 华太医赶忙提着自己的药箱子一刻也不想停留,离开东宫偏殿。 太子鸿泽、掌印太监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三人看着华太医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门清。 太子鸿泽心情非常好,他笑着对着良英说道: “呵呵呵!华太医之前都在说,你二人需静养几日才会痊愈,刚又说你二人已经痊愈,不知你二位身体情况到底如何了?” 良英手中握着两卷圣旨赶忙说道: “太子殿下!奴才已痊愈啦,华太医真乃当世神医也,事态万分紧急,还请太子殿下放奴才与顾副统领面见陛下!” 开什么玩笑,此刻就在命悬一线,还拖上几日不报,那就等着被凌迟处死吧! “良公公所言极是,还请殿下放我与良公公面圣!” 太子鸿泽轻笑,“瞧你二人说的话,像是孤不让你去见父皇似的,既然华太医已药到病除,孤就陪你二人一同面见父皇!你二人定一要将鸿安如何忤逆要造反,如实不得隐瞒的说出来!否则的话,治你二人办事不力的死罪,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 “下官明白!” 良英与顾凛风齐声应道。 “随孤去面见父皇!” 乾清宫, 内殿依着雍德的喜好布置装饰一翻,乾清宫的这个内殿已不是那批阅奏折理事议政的场所,皇帝十多年不临朝升殿,半月前金帐国吞重兵火烧眉毛了才升了一次殿,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就呆在乾清内殿。 内殿布置的极其奢华,不是政务殿而是他修长生的道场。 金砖地面被十丈见方的明黄色锦缎铺满,边缘滚着缠枝莲纹的银线, 在殿顶垂落的三百六十盏羊脂玉灯映照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正中央垒起三层紫檀木法坛, 每层都嵌着鸽卵大的东珠,坛上供奉的三清塑像由整尊和田暖玉雕琢而成,衣袂间缀满米粒珍珠,抬手投足仿佛有流光在玉肌下游走。 法坛前铺着厚如云朵的狐裘毯, 而此刻的雍德帝鸿景正盘膝而坐,他一脸虔诚 明黄色龙袍的十二章纹被他小心地拢在膝间,生怕折损了分毫,他花白的鬓发用碧玉簪束起,倦怠的双眼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玄真道人手中那柄绘着北斗七星的桃木剑,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都未曾察觉。 当道人念起晦涩的咒语时,他竟跟着微微翕动嘴唇,喉间发出细碎的附和声, 西侧的紫檀木玫瑰椅上,卓玛贵妃如一尊玉雕般静坐着。 来自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格桑,被雍德帝鸿景宠幸,时刻带在身旁。 她身着一袭湖水蓝绣孔雀纹的宫装,乌发松松挽成回鹘髻,斜插一支点翠嵌珠步摇。 可那流苏自始至终未曾晃动半分,仿佛连呼吸都被她刻意放缓了。 她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抬眼望向法坛时,目光也只是在那些闪烁的珠宝上稍作停留,随即又落回自己交叠在膝间的、戴着羊脂玉镯的皓腕上,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陛下请看。” 玄真道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将桃木剑指向东南角那盏鲛人烛,烛火应声化作青色, “此乃太阴真火,需以陛下龙涎调和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纳入丹田温养神魂……” 他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意,手中拂尘上的银丝扫过坛上供着的鎏金香炉,带起一阵混合着龙涎香与艾草的奇异气息。 雍德帝闻言立刻直起身,忙不迭地从锦盒中取出一支白玉小瓶,倒出三滴晶莹剔透的涎液滴入青玉碗中。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碗高高举过头顶,动作虔诚得如同在举行祭天大典。 雍德帝每日日课般的修行长生妙法,为的是有一日白日飞升,做那逍遥自在的神仙。 就在雍德帝虔诚修道之时,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陛下!祸事了!” 老太监魏葵疾步闯入内殿之中,整个朝堂也就老太监魏葵能直接进入内殿。 而他一旦进入内殿,必有天大之事发生。 老太监来到雍德帝身旁,而那名握着桃木剑的玄真道人对着雍德帝行礼一个道礼后,直接离开了乾清宫内殿。 雍德帝皱眉看着老太监回应: “朕不是说过,没有塌天之事,不得打扰朕清修吗?” “金帐国的三公主,朕的卓玛贵妃就在朕的身旁,难不成金帐国的重甲铁蹄还会入侵我奉天国?” 雍德帝个人认为,只要将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贵妃时时刻刻留在自己身旁,那金帐国就不会派兵入侵。 这天下不就太平了,自己也可以安心的修长生道果了。 “回禀陛下!果有塌天之事,镇域王要造反了!陛下派遣去送达圣旨的锦衣卫队伍全部镇域王斩杀,只留下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性命回来!” 雍德帝听的心中一惊,而后一声暴怒 “什么!鸿安居然有这胆子?” 老太监魏葵道: “千真万确!老奴已经确认过了,太子殿下带着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求见陛下,薛吉与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也一同来面见陛下!” “让他们几人去朕的议政殿等候!” 乾清宫的议政殿在前殿,而此处修长生内殿在乾清宫的后殿。 “喏!奴才这就让太子殿下等人去前殿议政殿候着。” 俄顷, 雍德帝换上五爪金龙皇袍,坐于议事殿主位。 台阶下太子鸿泽、太监薛吉、锦衣卫张鳞、太监良英、顾凛风五人见到雍德帝后纷纷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拜见陛下!” “奴才叩见陛下!” 见礼后,太子鸿泽、太子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起身站在一侧,而良英与顾凛风依旧跪伏于地。 雍德帝一脸怒容看着跪伏于地的二人,而后把目光落在薛吉与张鳞身上道: “薛吉、张鳞,你二人为何还站在朕的面前,朕让你二人起身了吗?” 听到雍德帝发怒的声音,薛吉与张鳞脊背一寒。 扑通一下二人忙不迭的跪倒在殿前。 雍德帝怒容未消眸子定定的看着俯伏于地的良英与顾凛风。 “良英、顾凛风,究竟发生了何事?关系到我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永久和平,你二人不得有丝隐瞒!” 第116章 逆子!真乃逆子!朕还没死呢! 良英抬起头目光惊惧的看着雍德帝开口道: “陛下!镇域王!镇北王他造反了!他将两万兵力驻扎在荆襄城外,而他自己在布政使司内,已经彻底控制了荆襄城的一切” “此次奴才受陛下圣命,与顾副统领率领的五十人锦衣卫前往荆襄城布政使司宣读圣旨!可才宣读完圣旨,镇域王竟然命令士兵将随行而来的所有锦衣卫全部射杀,只留下奴才与顾副统领性命回来复命!” 顾凛风抬起头看着雍德帝道: “镇域王命人射杀完锦衣卫后,还伪造圣旨、毁掉陛下所赐的青铜貔貅兵符。” 雍德帝鸿景听的眉宇之中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伪造圣旨?毁掉朕赐下的兵符?鸿安为朕的第九子,朕不相信他能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雍德帝是真的不相信鸿安有这样的胆子敢干出如此石破天惊之事。 太子鸿泽上前一步: “父皇!九弟鸿安他自从被奉王爵得到了两万兵力之后,性情大变,没有他不敢做之事!若是让他统领北域边疆二十万兵力,后果不堪设想!定会带兵打上京都皇城,逼父皇退位!” 太子鸿泽火上添油。 雍德帝大怒斥声说道: “好大胆子!将那逆子伪造的圣旨交给朕看!” 良英赶忙从自己衣袖之中抽出两卷黄绸圣旨,将这两卷黄绸圣旨都递给了老太监魏葵,老太监魏葵接过两卷黄绸圣旨打开检查一翻,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将两份圣旨交到了雍德帝身前御案上。 雍德帝缓缓打开圣旨,眼眸盯着这份鸿安伪造的圣旨上,念诵出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哼!好胆子!” 雍德帝顿声继续念道: “盖闻宇内清明,当赖干戈以靖;邦畿安泰,须凭甲胄以卫。今金帐蛮夷,新主阿史那木真,狼子野心,窥我天国神器久矣,竟遣妖道嫪丘,驱五十万铁甲之师,屯于北疆,磨牙吮血,欲吞我疆土,灭我宗社,其心之毒,罄竹难书;其势之凶,擢发难数,朕临御天下,承昊天之眷,育兆民之命,岂容小丑跳梁,污我圣土?兹命镇域王鸿安,持节北征,统羽林精骑,往镇北峪关,尔当秉雷霆之威,携日月之勇,总领边庭二十万劲旅,秣马厉兵,严阵以待,须知国门之责,重于泰山;社稷之安,系于尔手,北峪关都指挥使杨坚,及麾下诸将,当深明大义,恪遵王命。自今而后,凡调兵遣将、攻守进退,皆听镇域王节制。若有阳奉阴违、抗命不遵者,立斩以徇,毋谓朕言之不预也,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奉天国与金帐国,犹如冰炭同炉,水火难容。昔日虽有互市之谊,今则只剩生死之搏,朕在此立誓:此番交锋,非我天国踏平漠北,饮马斡难;便是蛮夷入主中原,膻腥遍地,尔等将士,当怀忠烈之心,扬蹈厉之志,直捣贼巢,犁庭扫穴,使金帐蛮夷永绝祸根,方不负朕之托,不负苍生之望。 钦此,雍德二十四年冬, 御笔亲书!” “啪!” 雍德帝将圣旨念完大怒一拍御桌:“逆子!真乃逆子!他都还未登上太子之位,竟然敢模仿朕的口吻伪造圣旨,雍德二十四年冬,朕还没死呢!” 他愤怒的翻开自己所写的圣旨。 “鸿安的胆子,已经大到连朕这个父亲都不得不佩服了!朕削他王爵,收回兵符,送他去金帐国为质子迎娶金帐国五公主,居然可以把鸿安逼反如此!朕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说到此处雍德帝猛的站起声: “鸿安接收两万西京军营兵将,包括在京都的五日行军至荆襄城满打满算不足二十日,短短的二十日他是怎么做到让两万士兵和参将对他效死命,不但敢违抗圣旨,还敢射杀锦衣卫!”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雍德帝皇权的统治范围,鸿安带的军队不听皇命听从王命!可是这一切鸿安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在这个皇权之上的时代,没有人敢忤逆皇帝的皇权,皇权至上这是根植在每一位奉天国子民心中的烙印,鸿安是如何做到抹去皇帝的皇权影响,两万人绝对服从鸿安的王命? 雍德帝的话点醒了殿内所有人。 太子鸿泽扪心自问, 别说二十人天,就算是两年十年也做不到让所带的兵将们,只服从自己的命令,而不再服从皇帝圣命。 若同样的事情换做太子鸿泽来做。 那么太子鸿泽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带的士兵与参将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绑起来送给皇帝发落。 跪伏在地的顾凛风,从怀中拿出四块青铜碎片: “陛下这是您赐予镇域王的青铜貔貅兵符!” 说完之后,他将此碎片交给一旁的老太监魏葵,魏葵同样细细检查完四块青铜碎片之后,呈上放在雍德帝身前的御案上。 雍德帝眸子深处有着一丝震惊,他忍不住对着顾凛风说道: “那鸿安带兵,不需要兵符!他将兵符斩碎后,将士和士兵依旧听命于他?” 顾凛风内心深处同样难以置信: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镇域王带兵无需兵符,即可指挥大军!镇!镇域王还当着他的属下军官们,对我和良公公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说完之后,他与良英对视一眼。 雍德帝问道: “他当着属下军官对你二人说了什么?” “他说!镇域王他说!真圣旨永远都在他这里,而我与良公公拿来的圣旨是假圣旨!正是身后被射杀的锦衣卫掉的包。” 此话一出,议事殿众人皆惊,太子鸿泽眸子深处带着恐惧: “父皇!父皇您绝对不能饶过鸿安!他!他一个疯子带的兵也全被他染疯了,真圣旨永远在他手上,这话他怎敢说!那父皇下的圣旨都是假圣旨了!父皇乃一国之君,在他面前也成了假皇帝了!敢当着自己属下和军官的面说出真圣旨在他手中!此乃大逆不道!父皇当发兵诛杀剿灭鸿安!” 第117章 发兵将鸿安抓拿回京 雍德帝心中怒气翻涌。 眸子杀机四动,他对自己的第九子鸿安真的动了杀心, 雍德帝的眸光看着御案上被斩碎的青铜貔貅兵符,而后落在伪造的圣旨上: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 雍德帝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九儿子,有一天会成长到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得不佩服的地步。 “让朕发兵剿灭朕的九皇儿?你的九弟?这!” 雍德帝明显在犹豫也不愿意。 就在此时,卓玛贵妃踩着莲步而入,婀娜窈窕丰腴美艳的身姿让人心动,她来到雍德帝身旁俯下身子轻柔的吐着兰香之气: “陛下!必须要发兵剿灭镇域王!若不发兵,金帐国与奉天国缔结的永久和平条约即将作废!” “陛下若不发兵阻止镇域王疯狂之行径,金帐国师率领的铁骑定然会进攻奉天国,到那时候金帐国师一样可灭了镇域王!两国就此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了!生灵涂炭,陛下皇权不保矣!” 雍德帝握住卓玛贵妃的玉手,让她也坐在自己身旁。 “朕绝不会让此逆子破坏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的永久和平协定!” 值殿的一名太监上前,恭敬对着雍德帝行礼: “陛下!内阁王首辅求见,人已到了殿外!” “宣王首辅进殿!朕正有军机要事与他商议。” 王首辅沉稳的脚步走入殿中,他来到殿中躬身行礼: “老臣拜见陛下!拜见卓玛贵妃!” 他的首辅身份,不必开口说拜见卓玛贵妃的话语,只是那卓玛贵妃此刻与雍德帝并排而坐,故此王首辅才如此行礼。 雍德帝带着浓浓的怒气开口说道: “王首辅,有何要事来见朕?” 王首辅道:“恳请陛下!派兵捉拿镇域王回京受审!” 雍德帝原本就是想要与王首辅商议,发兵剿灭鸿安,稳固金帐国与奉天国刚缔结的两国永久和平协定,不想王首辅也过来劝自己发兵。 不过雍德帝还是有一些好奇问道:“王首辅为何让朕发兵将鸿安抓拿回京?” 王首辅从袖中取出了两封信笺道: “回禀陛下,这两封信笺是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所写的,信笺之中的内容老臣与内阁三位大臣都看过,两封信笺都写了镇域王将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装入囚车之中,送入菜市口,被当地市井百姓用宰牛刀捅杀了。” “而监察使董鹏还格外在信笺之中写到,镇域王亲自派兵夜入荆襄城,亲自斩杀了守城统领曹爽仁,控制城池之后,逼迫世家白员外与世家蒋员外,交出了近千万两白银。” 监察使董鹏捉住了机会狠狠地参了镇域王鸿安一本,不提袁世才、宋停山和他自己被搜刮的事,将所有被搜刮的银两全都算在两个世家门阀头上。 雍德帝被彻底的激怒, “鸿安处死布政使袁世才,亲自斩杀守城统领曹爽仁,逼迫世家财阀交出近千万白银!鸿安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无法无天!” 王首辅道: “陛下!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陛下发兵抓拿镇域王回京!” 太子鸿泽语气急迫说道: “父皇!鸿安统领两万兵力就敢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胆大妄为之事,若等他到了北峪关得到二十万边疆守军,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雍德帝心中已有决断,他站起身,看向殿内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鸿安大逆不道不尊皇命,伪造圣旨,杀害朝廷命官,剥削世家财阀钱财,鸿安之罪罄竹难书,朕意已决派遣十万大军剿灭鸿安!” 听到雍德帝如此说。 议事殿之中,太子鸿泽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他终于得逞了,终于将鸿安置之死地了! 坐在高座之上的卓玛贵妃,也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 ......这昏君派遣十万兵力剿灭镇域王,我金帐国可以安心侵吞整个奉天国了。 王首辅躬身说道: “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回去让户部调拨粮草!以待行军之需!” 就在皇帝决定派遣十万大军,太子鸿泽、王首辅王蔚清、卓玛贵妃都皆大欢喜之时。 一道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议事殿之中 “陛下派遣十万大军剿灭镇域王,此举万万不可!” 一直跪伏在地的薛吉突然间开口说道: “望陛下三思! ” 雍德帝皱着眉头,看向一直跪伏着的太监薛吉,他没有想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阻止他,还要让他三思! “哼!薛吉你要阻住朕,让朕三思?你与镇域王究竟什么关系?就不怕祸从口出,被凌迟处死吗?” 太子鸿泽怒目看着跪伏的薛吉在最最关键的时候,说让自己父皇三思, 眼看自己父皇下令派兵就要得逞,一声怒斥: “狗奴才!议事殿之中哪有你说话的份?父皇都已经下令,派遣十万大军去剿灭鸿安,你一宦官奴才敢说出让父皇三思?还没有治你薛吉派遣良英办事不利之罪呢!” 薛吉说道: “陛下!容奴才上禀!” “若派遣十万大军,前去剿灭镇域王!那十万大军行军速度定然不快,而镇域王才两万兵力,行军速度远远快过十万大军的行军速度!” “如此一来,十万大军根本追击不上镇域王率领的两万军队,最终只会徒劳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镇域王先一步到达了北峪边关,获得二十万边疆守军的军权,追赶过去的十万大军,如何面对拥有二十几万兵力的镇域王呢?故奴才不得不言!” 薛吉此话一出,议事殿内众人陡然一静。 雍德帝听的愣住了,他缓过神他开口道:“薛爱卿所言极是!朕差点错怪爱卿了,薛吉快快起身,良英你也起身朕恕你无罪!” 薛吉起身:“谢陛下!” 良英也爬起身来恭敬道:“谢陛下赦奴才之罪!” 太子鸿泽以为掌印太监薛吉在阻止自己父皇发兵,没想到是自己误解了,薛吉是在点出派遣十万大军致命问题。 十万大军兵虽多,但是追不上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那不一样白搭了吗? 白白的浪费了一次绝佳的消灭鸿安的机会不说,还会让鸿安警觉, 待得鸿安抵达北峪关收服边疆二十万守军。 那真就猛虎生飞翼,真龙入大海,雍德帝再也无法乃何鸿安了。 太子鸿泽对着薛吉说道: “薛公公所言吉事,若真派遣十万大军去追击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不但无功而返,还纵虎归山!方才是孤误会薛公公你了,还请薛公公您见谅!” 第118章 王振邦,孤必须让他死! 薛吉对着太子恭敬道: “奴才只是说出了一些浅薄的见地!太子殿下莫要说见谅之语,折煞了奴才!” 王首辅王蔚清对着雍德帝说道: “薛公公所言极是,若陛下真派遣十万大军去追击镇域王的两万军队,非但无法追击的上,反而会打草惊蛇!实为不妥!” 大殿之中跪伏着的锦衣卫大统领张鳞说道: “陛下!臣有事启奏!” 雍德帝看着张鳞说道:“张爱卿有何事启奏?” 张鳞说道:“陛下!那镇域王鸿安斩杀了臣的四十九名锦衣卫属下,请陛下恩准让臣带领两千锦衣卫乘快马追击镇域王!将其捉拿回京都皇城好让陛下发落。” 雍德帝摇头说道: “不可!朕的锦衣卫怎能当做兵卒使用!张爱卿将所有的锦衣卫全部都带走,那皇宫之中谁来保护朕?” 雍德帝心中有了计策,他看向张鳞与顾凛风说道: “你二人速速起身,朕也恕你顾凛风无罪。 二人站起身来,张鳞谢恩。 顾凛风感激谢恩:“谢陛下赦臣之罪!” 雍德帝对着顾凛风说道:“顾凛风你快马前往西京军营,让统帅王振邦进京来面见朕!” 顾凛风领命而去。 在路途之中,顾凛风将在乾清宫议事殿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与王振邦述说。 两个时辰之后,顾凛风带着身形魁梧的王振邦来到乾清宫议事殿之中。 身形魁梧的王振邦,单膝跪地对着雍德帝行礼道: “臣拜见陛下!” 雍德帝看着单膝跪地的王振邦,皱着眉头说道: “王振邦你右手手掌怎么没了?” 王振邦摸了摸断去手掌的右臂,心中一阵绞痛。 “回禀陛下!当日镇域王来我西京军营要两万兵力,臣与镇域王起了些冲突,右手掌被镇域王斩断了。” 雍德帝看着已经断了右手手掌的王振邦道; “既然如此,那王统帅就回军营养伤,追击镇域王的任务就交给东京军营的统帅吧!” 王振邦脸色大变隐藏心中无尽仇怨,他恳求的语气说道: “陛下!追击镇域王的任务,非臣莫属,镇域王所带的兵将全部都来自西京军营,不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与臣相处多年!只有臣带骑兵快马前去才能截住镇域王!这些士兵不敢不听从臣之军令!臣愿用性命担保,定会将镇域王带回京都面圣!” 王振邦早就想报失去手掌之仇,被镇域王斩断而下的手掌后,王振邦就永远痛失自己的手掌了,不像医学发达的现代社会,手掌断了还能续接上去,奉天国可没有这样的医术, 即便镇域王鸿安知晓会这样的医术,在那时候,他也不愿意给王振邦续接手掌, 敢阻止鸿安带走两万兵力,推三阻四只让鸿安带走六千兵力,鸿安没有将王振邦斩杀,就已经算是他仁慈了。 可断掉右手掌的王振邦,已经将镇域王鸿安恨之入骨。 雍德帝看着王振邦说道: “王振邦!朕命你率领两万轻骑兵追击镇域王鸿安!镇域王带兵造反伪造圣旨,你将其押送回京,他若反抗就地处决!将其两万兵力全部击灭!不要因为他是朕的九子就手下留情。” 王振邦心中大喜,为报失手掌之仇,他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巴不得见到鸿安后,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他激动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臂,恭敬行礼: “臣遵令!臣定然将镇域王带回京都让陛下发落!” 说完起身迫不及待的回西京军营点卯轻骑兵, 雍德帝对着王蔚清说道:“你去安排准备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军需粮草!” 王首辅王蔚清恭敬回应:“老臣遵令!” 雍德帝一挥龙袍:“朕乏了,全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议事殿台阶下众人告礼而退, 卓玛贵妃坐起身来轻薄的紫罗裙下,身材曼妙白皙丰韵,她口中含着春情对雍德帝口吐兰香:“陛下身子乏了,让臣妾来服侍陛下!” “爱妃情意绵绵,让朕心中疲乏尽去,爱妃来与朕共赴巫山温柔乡!” 说着雍德帝牵起卓玛爱妃芊芊玉手进入内殿。 众人离开乾清宫门。 太子鸿泽没有返回东宫,而是快步追上先一步出来的王振邦, “王统帅慢走!” 王振邦听到身后太子鸿泽叫住了自己,他停下脚步来。 “太子殿下叫住本统帅有何事?本统帅急着回军营统兵!” 太子鸿泽微笑的看着王振邦说道: “孤只问统帅一件事情!” “太子请讲!” 太子鸿泽看着王振邦说道:“王统帅你有把握阻止鸿安前往北峪关?真的能将鸿安带回来?” 王振邦看着太子鸿泽语气极度自信说道: “整个大奉军营,也只有本统帅才能阻止镇域王继续前行,也只有本统帅才能歼灭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 “太子难道不知,镇域王率领的士兵全部都是我西京军营的士兵,那些士兵的战斗力,本统帅清清楚楚!他们只要一见到本统帅后基本都会缴械投降。” 太子鸿泽看到如此自信的王振邦大为心安。 “王统帅带兵如神,孤就在皇宫之中静候佳音!” 王振邦刚想转身离开,他又驻足脚步,回望向太子鸿泽的眼眸,王振邦轻笑了一声说道: “呵呵!太子殿下,您是想让本统帅将镇域王鸿安活着带回皇都呢?还是想让本统帅将镇域王鸿安的尸体带回皇都?” 太子鸿泽微微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 “此行统帅凯旋而归,孤已在内城太子府准备好了一千两万两白银和十名美艳女子,统帅你接风洗尘!。” 王振邦听完后大喜,左手扶着残缺的右臂做拱手状: “哈哈哈!多谢太子殿下美意,本统领就放下被斩去手掌之仇怨饶过那鸿安一命,带回来交与太子发落!” 太子鸿泽听的脸色一僵,脸色变的阴郁难看起来。 王振邦勾着嘴角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您请放心,臣定当为太子殿下除去一害!” 说着用左手拇指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太子鸿泽看着眸子一亮笑着回应: “王统帅既知孤之心意!那本太子就放心了!切记!统帅绝不可将活着的鸿安带回京都皇城,孤必须让他死,连残废都不行!” “储君放心!” 王振邦出了皇宫,快马加鞭回到西京军营。 他下马后,直奔中军军帐之中。 对着军帐之中的传令兵道: “传达所有参将来中军议事!若有不来者军法从事!” 第119章 来自至高无上的蚩皇天神护佑 不多时, 西京军营中军军帐之中,陆陆续续来了八名参将。 王振邦看着八名参将说道: “所有的参军都已经到齐了,那本统帅下达陛下的圣令!” 这八名参将一听,是雍德帝下达的圣令,一个个表情严肃起来, 王振邦道: “陛下命本统帅,率领两万轻骑兵去拦截阻击,镇域王鸿安所率领的两万兵力!要将镇域王鸿安,和他率领的两万军队全部歼灭!” 八名统帅听完之后面面相觑。 长相人畜无害的参将吴四喜说道: “统帅!那镇域王鸿安所带走的兵,全是我西京军营的士兵!陛下命我等将这两万士兵全部歼灭?” 其他七名参将也露出同样狐疑之色。 浓眉方脸的孔德胜说道:“统帅!若是自家兄弟打起来,恐亲者痛仇者快啊!” 一脸高瘦精明模样的祖涛也附和说道: “统帅!为何陛下要下令,让统帅带领两万轻骑兵去拦截镇域王的两万兵力,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卑职多言几句,怕统帅被人算计!” “是呀是呀!祖涛参将说的没错!统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参将们纷纷议论起来。 西京统帅王振邦自知,若是不与自己的属下们说清楚,他们定然不会全力的追击那镇域王。 遂而将自己从顾凛风那里听来到的,关于镇域王鸿安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和自己的参将们说。 参将李梁卫说道: “镇域王如此大逆不道,是应当诛!” 而八位参将之中长相英姿飒爽的名叫花长英的参将说道: “听统帅这么说,镇域王鸿安的确当诛,不过那镇域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与金帐国一战!属下认为若是为了大义与奉天国的百姓,镇域王做的没有错!” 王振邦听到花长英如此说,厉声斥责到: “闭嘴!在中军之中,本统帅不想听到第二种声音!陛下圣令就是要诛杀镇域王,怎么你花长英还体谅起镇域王鸿安的所作所为了呢?” 参将花长英赶忙躬身行礼: “末将不敢,谨遵陛下圣令!” 王振邦站起身来对着八名参将说道: “此次诛杀镇域王,你们所有的参将必须全部都参与行动!陛下圣令,尔等绝对不能对敌人心慈手软,哪怕这两万士兵曾经都是西京军营的士兵。” 八名参将齐声应诺: “末将遵令!” 一名传信兵,冲入军帐之中,双手抱拳道: “报统帅!户部尚书商大人派遣户部侍郎,带来了大量的军饷粮草与马匹!” 王振邦听的大喜。 “好!来的这么快。” 雍德帝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内阁王首辅,而王首辅此次办事的效率异常快,几乎是以最快的是速度,将军饷粮草与战马都统统准备好。 而西京军营只需要出兵即可。 王振邦与八名参将出了中军军帐,在西京军营内,运来了大量的军需物资与战马。 一名儒雅的官员,在传令兵的带领下来到了统帅王振邦面前。 这名儒雅官员说道: “下官户部侍郎,现已将两万轻骑兵的战马、粮草、军饷都已经准备妥当!请王统帅您查收,下官好去回禀于户部尚书!” 王振邦对于战马、粮草、军饷物资一一查验后,对着这名儒雅的户部侍郎说道: “军需物资已经全部就绪!本统领即可点卯起两万轻骑兵北上歼灭镇域王的两万兵力。” 这名儒雅的户部侍郎躬身行礼, “下官这就回去复命!” 两个时辰之后。 王振邦亲自率领两万轻骑兵上了官道,追击镇域王率领的士兵而去。 入夜戌时三刻,天气清冷半月高悬。 一名穿着北戎服饰的跟团使者,匆匆的进入内城青龙街的一处府邸, 这处府邸是雍德帝专门赐给金帐国使团们居住的,装饰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隔着半条街的太子府。 这青龙街之中的府邸,实际上全部都是皇家所有。 雍德帝不是赐给王爷就是赐给大国的使者暂住, 这名穿着北戎金帐国使者,进门之后就大呼起来: “图尔玛大人!图尔玛大人!天大喜讯!三公主从皇宫之中传来了一则天大的喜讯!” 府邸的寝殿之, 图尔玛怀中抱着一名美艳丰韵女子被打扰 这名美艳的女子是户部尚书商阳忌家的小妾,今日户部尚书商阳忌宴请图尔玛,酒宴结束之后,商阳忌就将这小妾送给图尔玛。 图尔玛穿着好衣服,一脸怒容推开门。 正看到这名使者飞奔而来,图尔玛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 “乌拉麦提!你在府邸内大呼小叫什么!都和你说过,这里是京都皇城要懂得规矩,不是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西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选中成为使团的使者。” “哈!图尔玛大人,你忘了我的姑姑是新皇陛下受宠爱的女人了吗?” 图尔玛没好气的说道: “三公主传达了什么消息!嘘!小声些,走!去议事厅商议!” 府邸内殿的议事厅。 使团所有的使者都齐聚,殿内灯火通明,殿外有来自金帐国的侍卫在把守。 图尔玛说道: “三公主到底传达什么消息?不要有遗漏,全部说出来。” 名叫乌拉麦提的使者,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张卷纸,他将卷纸交给了图尔玛。 图尔玛打开卷纸,这卷纸之中写的全是北戎狄文字,即便被奉天国的人发现了也看不懂, 图尔玛仔仔细细的看着卷纸内容, 突然间图尔玛的瞳孔睁大,他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天神在助我金帐国,至高无上的蚩皇天神,您是听到了我们金帐国子民的祈祷了吗?” 图尔玛看完之后,将这卷信纸张收入自己衣袖之中。 其他的一众跟团使者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图尔玛。 一名有着卷发的金帐国使者问道: “图尔玛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图尔玛笑着说道: “哈哈哈!大祭司最最忌惮的气运之子镇域王鸿安被他父皇雍德帝下了死手,雍德帝派遣了两万轻骑兵由西京军营统帅王振邦统领!要将镇域王率领的士兵歼灭!” 金帐国的使团们听的大喜,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接通雍德帝之上斩杀了镇域王鸿安。 想不到这个目的即将要达成了。 第1章 死局已至 在红楼的世界里有一个国度叫奉天国。 奉天国,雍德二十四年末,寒冬腊月 申时三刻乾清宫御龙阁小朝会, 瑞霭暖金盆内,宫廷御制乌檀木炭在静谧的燃烧着,盆内赤红色炭火伴随着宜人幽香,驱赶冷厉的寒气。 雍德帝虽年近六旬但皇威气血不减,国家建设发展繁琐事务除了交于东宫太子鸿泽,皇帝已经有近十年没有上大朝会,但雍德帝却能牢牢把控朝政大权。 需要决策的重大事务都由小朝会决议定夺。 雍德帝身披皇袍姿态安逸坐卧在金丝楠木鎏金雕饰兽皮龙椅上, “今日有何要事?天寒路滑,五位爱卿非要来见朕。” 五位内阁重臣悉数到齐,内阁首辅王尉清一袭绯红官袍,官袍补绣仙鹤云纹图,他双手捧着一份奏折踏前一步,面露浓浓愁色,而次辅高甘令以及其他三位内阁大学士脸色亦是愁云密布。 “陛下!祸事!北狄金帐汗国师嫪丘,亲率五十万重兵铁骑,欲要攻打北峪关!” 原本坐姿安逸的雍德帝身形一凛,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啪!”清脆拍击声响彻御龙阁。 脸色极其难看道: “欺朕太甚!奉天国近十年,年年都对北狄金帐汗国进贡,每年进贡一百万担粮食,黄金万两,五百妙龄女子,以此来换取两国签署的永不入侵条约,十年了!近十年了!如此丧权辱国的条约,朕执行了十年!那金帐国得了如此多好处,为何还率几十万重兵入侵朕的奉天国?” 王首辅脸如土色眉头紧锁。 “陛下!据探子传回来的信息,北狄金帐国老国王驾崩,而新皇阿史那木真继位,阿史那野心极大,欲要鲸吞我奉天国!” “北狄金帐国师嫪丘奉新皇阿史那木真之命欲鲸吞我奉天国!那新皇小儿是欺朕老了吗?”雍德帝只觉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北商铁骑骁勇善战,出动足足五十万铁骑重兵,这是要举全国之骑兵重甲,灭了奉天国! 首辅王尉清躬身说道: “微臣以为,陛下将此国事交与太子处理!太子殿下已羽翼丰满堪当此大任,朝中大臣武将及王公贵族,无不信服顺从!” “臣附议!”次辅高甘令躬身附议。 “臣等附议!” 其他三位内阁重臣大学士都极为赞同王首辅的提议。 听到王首辅、次辅高甘令及三位内阁重臣如此评价太子鸿泽,雍德帝甚是欣慰。 “呵!朕为何忍辱负重十年,就是为了等吾儿鸿泽羽翼丰满,天宗道首十年前观吾儿命格,断言扫灭四方诸国,称霸寰宇,必定是鸿泽!天宗道首曾言吾儿太子鸿泽是武帝真灵下凡!朕是时候将皇位传给太子鸿泽了!” 这十年来太子鸿泽的成长有目共睹,鸿泽不但深受百官爱戴,更得武将们的信任,而此奉天国危难时刻,雍德帝果断将皇位交给太子鸿泽。 “快!速去东宫宣太子入阁商议!”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手握拂尘躬身领命而去,他退出了御龙阁后板直起身形,眉宇之间带着上位者的傲然之气。 可他刚跨出乾清宫大殿门槛,迎面就撞上了疾步赶来的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 魏葵带着愠怒看向神色异常难看的薛吉, “薛公公怎滴不瞧好道!如此鲁莽撞上了洒家,平些日子咱家是怎么教你做事的?” 面容俊秀男生女相的薛吉,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他眉目中透着难掩的恐慌,尖声道: “魏公公祸事!天塌了!快禀告陛下,快快禀告陛下!” “北狄金帐国的铁骑已经打入了京城吗?不应该呀!内阁王尉清的密信方才传到陛下耳旁。”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听的脸色大变,奉天国的首脑正开着小朝会,难道金帐国骑兵攻破北峪关就要兵临城下了? “太子薨!太子殿下太子殒命!”薛吉伴随着恐惧的清脆声响起。 噔噔噔!老太监听的脸色惨白,听闻到消息的他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魏葵服侍雍德帝几十年深知老皇帝是多么喜爱和器重太子鸿泽,就在今日雍德帝就要将这奉天国皇位交给太子。 太子鸿泽即将登基成为奉天国的新皇! “太子死啦!大胆薛吉你敢诅咒太子。”魏葵疾步上前五爪死死扣住俊秀模样的薛吉左手手腕。 “魏公公!卑职就算有九条命也断不敢拿太子性命扯谎。” 老太监魏葵死死盯住薛吉的眸子,“跟咱家来!” 他拉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进入御龙阁。 雍德帝听着王首辅谈及太子近些日子,监国理政的成果。 “陛下!太子继承大统后,文武百官定能鼎力相助,抵御北狄金帐国铁骑入侵。” 首府王尉清话音刚落,众人看见老太监魏葵拉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进入御龙阁内。 两个太监跪伏在地,身形颤抖颤栗不止。 “你俩慌什么?魏葵,朕让你去寻太子入阁,怎么又折回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殿下他,薛吉刚刚与老奴说。”老太监魏葵声音发颤,示意跪伏在身旁的薛吉开口。 “陛下!太子殿下殒命了!”薛吉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刚一开口,御龙阁内气温骤降,狂暴难以抑制的杀气席卷整个阁内。 首辅王蔚清与次辅以及四名内阁大臣听了薛吉惊魂之言后,全都呆立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 “锦衣卫统领!将此妖言惑众的狗奴才给斩了。” 九名锦衣卫听闻雍德帝之令踏入门槛,进入阁内。 为首的是锦衣卫统领张鳞,他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一身绯红蟒服官袍,腰间佩戴一柄绣春刀,身后跟随着八名锦衣千户,个个穿着飞鱼服,他们腰间同样佩戴绣春刀。 锦衣卫统领张鳞就要探出铁爪将司礼监秉笔太监薛公公捉拿,拖出去就地正法。 薛吉自知,命悬一线赶忙说道: “陛下,皇后得知太子殒命之后,已经昏死过去,华太医正在极力抢救。” 奉天国皇宫之中,至今无一人敢当着皇帝的面欺君。 无尽暴虐气息的雍德帝眼眸赤红如血死死的盯住,趴伏在地的薛吉。 “吾儿太子鸿泽今年三十才六,何故殒命?” 跪伏在地的薛吉抬起头,他惊恐的眸子看向气息暴虐威严的皇帝。 “陛下,太子是被九皇子鸿安毒杀而亡的!” 第2章 天牢遭毒酒 大理寺,位于皇城之外的西城长安街尽头,宣武门西单路口。 这天字号地牢外围,此刻重兵把守,就在今日太子鸿泽被毒杀, 而凶手就被关押在天牢之内。 昏暗牢狱,身穿麒麟黄袍青年,身体瘫软的倚靠在牢房冰冷墙壁,他眼白上翻,嘴角挂着黑沫与猩红血迹,坐在冰冷地板上他的左手旁静谧地斜躺着一只瓷碗。 瓷碗之内还残留少许黑褐色毒酒。 穿着麒麟黄袍青年,在一个时辰之前就已经断绝生机, 他必须得死!若是不死如何向文武百官交代?他若不死如何向李皇后交代? 牢房之外的狱卒们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大理寺卿邓显茂等待宫廷御医、仵作以及司礼监太监的到来,等他们将九皇子尸体带走,此天大的案子也就结了。 忽得! “噗嗤!咳咳!咳咳咳!”一道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坐在冰凉地板靠着墙壁的九皇子,猛的吐出了黑褐色的毒酒,而后他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壁站起身来。 “咳咳!我居然还活着,无尽大海好可怕啊!等等…不对!这是!这是什么世界?我穿越了!” 一阵阵晕眩感伴随着全新记忆涌入青年脑海之中,只用了两个呼吸短暂时间。 青年就掌握了这具身体之前所有的记忆: “我陈峰现在的名字叫鸿安!穿越成奉天国的九皇子!” 青年喃喃道,他抬起衣袖擦拭了嘴角的血迹, 青年的前世的名字叫陈峰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在回国途中,经历了飞机失事,客机直直的坠入汪洋大海,事实上坐在窗户旁的他在客机极速下坠的途中就已经失去所有意识了,唯一让他有强烈感受的是,飞机接触海面刹那的冲击波,将他身体撕碎。 “物非人非,我已不再是前世的研究员陈峰,我现在有新的名字,我叫鸿安,是如今奉天国的九皇子。” 鸿安低头看向监狱内墙边地板上的瓷碗,身体的原主人就是喝了毒酒死去的。 脑海的画面再次浮现,鸿安带着一壶酒进入东宫,与太子喝下了自己带来的那壶毒酒。 “奉天国的太子被我带去的毒酒毒杀了!这哪是来穿越享皇子福的,这是让我来体验古代酷刑的吧!” “而我方才也喝下了一碗毒酒!嘶,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鸿安眸子一颤,他心中明了,有人设局不但毒杀了太子,还让他万劫不复,必死无疑。 “一箭双雕也铲除掉自己,究竟是谁所为?” 奉天国雍德帝,一共有十三个儿子,除了二皇子早夭,给雍德帝鸿景留下一孙儿,还有刚刚被毒杀的太子鸿泽外,其他皇子的皇子都健在, 这些皇子都留在京城,并没有封王。 实际上,奉天国雍德帝的曾祖父景玄帝那一代,就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除非有皇子登基成帝,否则所有的皇子都要留在京城之中。 九皇子鸿安上前两步捡起躺在地上的瓷碗,对着地板一敲,瓷碗破碎,他将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握在手掌之中。 “砰!” 牢狱铁门被一狱卒踢开,随即一名绯袍绣仙鹤的官员与五名狱卒进入这天牢之内。 大理寺卿邓显茂眯着本就不大的眼睛看向鸿安,瘦削的脸庞布着杀气。 “呵呵呵!九皇子殿下,您为何还没死?臣领了皇后懿旨,必取你性命,您下了黄泉可怪不得臣啊!呵呵。” 在大理寺卿邓显茂的眼里,此刻九皇子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两名狱卒张开双臂手掌屈指成爪,面目狰狞露出冷笑,踏前欲要捉拿住九皇子鸿安。 在皇城宫廷所有人的眼里,九皇子鸿安性格无比懦弱,没有任何权势攀附于他。 原因是鸿安的母亲并非是名门望族之女,朝中无权无势没有任何政治根基, 九皇子鸿安的母亲叫古美娜扎,本是西域波那国进贡的一名绝色舞姬,被雍德帝临幸后,怀上龙子,而后被封香贵妃。 来自西域古美娜扎实在太过于美艳动人,舞姿身段更是勾人心魄,那些年雍德帝沉醉于香贵妃古美娜扎的宝月宫,三千宠爱于一人,三年后受雍德帝独宠的香贵妃突得重病离世,只留下幼子鸿安在世,可谓是红颜多薄命。 “啊!别过来!奴才害本皇子性命,本皇子非告父皇不可!” 九皇子鸿安蹲下身形,身体似在瑟瑟发抖,明眸闪烁着惶恐之色看向众人。 看到如鹌鹑发抖的鸿安,两名狱卒露出快意冷笑。 其中一名狱卒即将揪住九皇子蛟龙黄袍的衣领。 “皇后娘娘的懿旨!乖乖束手就擒,啊~” 这狱卒只感觉手掌一痛,随即他的身体被一脚踹倒在地。 鸿安前一秒还像瑟瑟发抖的狸花猫,而下一秒突的化身成一头猎豹,迅捷如风般用瓷片割破狱卒探来的手掌,鸿安顺势一脚踢倒离自己最近的狱卒。 牢狱之内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九皇的软弱性格众所周知,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做出如此凌厉的攻击。 鸿安瞅准了这名狱卒腰间佩刀,一个前扑握住刀柄将长刀从狱卒腰间拔了出来,握在手中。 邓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等他反应过来连退几步后怒斥道,“捉拿住九皇子!往他嘴里灌毒酒!” 几个狱卒也反应了过来刚想要扑上去,鸿安紧握长刀横向挥砍,这几名狱卒身形齐齐往后退去。 “废物!你们几个废物,连软弱无能的废皇子都抓拿不住!” 可五个狱卒望向手握长刀的九皇子鸿安,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他们几人不敢用刀。 皇后的懿旨可只是毒杀鸿安,若是鸿安的身上有刀伤,那在场所有的人都会跟着陪葬,今日太子鸿泽被毒酒毒杀,九皇子鸿安被狱卒斩杀。 雍德帝绝对不会放过大理寺卿邓茂, 鸿安双手紧紧握着长刀,目光冷厉的看着邓茂冷笑道: “好大狗胆,邓显茂!你敢毒杀本皇子,就不怕,我父皇灭你九族,将你剁碎了喂狗。” 邓显茂看向鸿安双手握住的长刀,心中举棋不定。 “九皇子你毒杀太子!其罪恶滔天,臣只不过是奉皇后之命,让殿下去九泉之下去给太子赔罪!你们这群废物,五个人一起上捉拿住九皇子。” 五个狱卒目露凶光,就要一起扑上前去。 九皇子鸿安反手将长刀的刀刃抵住自己的咽喉,“那就一起死吧!本皇子在九泉之下等着你邓大人和你手下的走狗!” 牢狱之中,众人皆大惊。 “且慢!都给本官退下!都退下!莫要伤了九皇子身体发肤。” 不待邓显茂把话说出口。 这五名狱卒皆退,他们深知,若是九皇子鸿安在大理寺牢狱之中自刎。 他们所有人,包括家属,全部都要被诛杀,一个都活不成。 第3章 太极殿对峙 大理寺卿邓显茂赶忙退出牢狱内, 隔着牢狱的栅栏门死死盯住九皇子鸿安双手抵住脖颈处的长刀, 五名狱卒转过身形,逃命似的离开了牢房, “九皇子殿下,你莫要冲动啊!臣也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臣这就带人离开!” 大理寺卿邓显茂深知,手中握着长刀的九皇子,已经不是他所能处理的了,一个不慎,自己老命也会被搭进去。 “殿下!请恕微臣冒犯殿下之罪,还请殿下将长刀放下,莫要伤了自己。” 鸿安眸子看向铁栏外的邓显茂,缓缓将手中的长刀从脖颈处移开, “邓显茂,给本殿下离的远远的,莫要让我看的你心烦。” “是!是!是!微臣这就离开。” 邓显茂不再多言,自知待在此地没有任何意义,还会惹得九皇子鸿安心中发怒,随即带着所有狱卒离开天牢。 鸿安看着邓茂以及他的手下全离开,目光斜斜看了一眼掉落在身旁的碎瓷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逃过一劫!呵,但凡刚刚手中没夺下长刀,此刻的我必死无疑。” 邓显茂是太子党一脉,也听令于皇后,皇后的懿旨用毒酒毒杀鸿安,邓显茂绝不敢对鸿安使用刀剑,致命的刀伤被雍德帝瞧见,自己和家人必死无疑。 那时候的皇后绝对不会保他。 “虽然逃过了一劫,可自己的父皇雍德帝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太子鸿泽是父皇最倚重的皇位继承人,没有想到会被我用毒酒毒杀了,我真的将太子毒杀了吗?我虽为皇子但没有政治资本没有半点班底势力依附,将太子毒杀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在鸿安的记忆之中,自己的确是拿了一壶酒与太子鸿泽喝, 可是整个过程中疑点重重,自己为何要拿这壶毒酒给太子喝?而这毒酒又究竟是谁给自己的。 自己毒杀太子如此愚蠢的事情为何会去做?在这皇宫之中,太子鸿泽对自己一向很好,退一万步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鸿安百思不得其解,他倚靠在墙角地铺上,警惕得看向被锁上的牢房门。 鸿安就这样在牢狱之中待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鸿安的耳畔之中传来了铁链的细碎之声,他猛然睁开了双眸,发现手中的长刀依旧在,他看向牢房门外。 牢房铁栏外头,来了两位御林卫和一个看起来清秀的太监。 两名御林卫守在铁栏外守着,这名太监进入牢狱语语气恭敬道: “九皇子殿下!陛下让奴才带您入太极殿。” 鸿安看到来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他将手中的长刀直接丢到了一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上前来。 “父皇为何不在东宫召见儿臣?” 鸿安将太子鸿泽毒杀,而今雍德帝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东宫,可为何会去太极殿呢? “九皇子殿下莫要细问,奴才不敢妄言揣夺圣意!快快随奴才前往太极殿。” 鸿安跟随着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离开了大理寺的天牢前往皇宫的太极殿。 ……自己父皇近十年没有在太极殿上过朝,而朝中不管任何大小事物都只会在御龙阁内与内阁大臣们商议,若是父皇直接赐死我,为何会在太极殿呢?不管怎么样,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当鸿安跨过太极殿门槛,抬眸看向大殿内文武百官齐聚。 太极殿,阳光透过云雾碎金般洒落在雕龙金柱上,光芒跳跃闪烁,殿顶琉璃瓦金光灼灼,与飞檐下的鎏金宝相辉映,每一寸空气都被这堂皇之气填满,似在静静诉说着往昔的皇家威严。 殿内不光文武百官齐聚,所有皇子也都齐聚太极殿。 雍德帝身着明黄皇袍,袍身绣金双龙戏珠,针法细密,龙睛仿若活物,威慑自生。他头戴冕旒,珠串轻晃,将面庞遮于光影后,神秘又庄重,端坐在太和殿龙椅之上,那龙椅满嵌宝石,扶手雕龙张牙舞爪,朝堂下众臣站列两侧,鸦雀无声,唯闻帝王衣袂偶尔摩挲,更衬其无上尊威。 鸿安一步步走上前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鸿安感受到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带着敌意,只有少部分人看向他时只是冷漠。 鸿安缓步走到玉阶前行礼朗声说道: “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雍德帝威严的面容上布着寒霜,“哼!既然给朕请安,为何不跪?” “儿臣在天牢之中,膝盖双双受了重伤,故此无法下跪!”鸿安话语不卑不亢,未有丝毫胆怯。 这让雍德帝以及朝中群臣很是诧异,形势比人强,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就当鸿安垂死挣扎。 御前太监总管魏葵一扬手中拂尘锐声道: “朝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魏葵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商阳忌从陈班最前列踏出,他面带愤恨之色,仿佛刚造灭顶之灾,他躬身对着雍德帝行礼,带着颤音悲愤道: “陛下!臣有塌天之事要启奏!” 雍德帝轻启朱唇:“爱卿有何塌天之事,速速奏来!” “陛下,九皇子鸿安杀害其兄长太子殿下,按律当斩!若是不将鸿安午门斩首,难平天下之愤!” 商阳忌是当朝皇后的哥哥,也是太子鸿泽的亲舅,他只盼着鸿泽登基为皇帝,到那时候他的国舅地位会魏稳如泰山。 可不想太子鸿泽离皇位就一步之遥,却倒在了鸿安的毒酒之下。 这种打击远胜杀父之仇,现在太子已死,而太子之位空缺,他这个国舅爷恐怕好日子快到头了。 朝堂一静,未见皇帝有何言语。 鸿安微微抬起头看向高坐龙椅的雍鼎帝, 皇帝的声音略显冰冷。 “孽子,为何毒杀太子,那是你皇兄!为何?朕今日倒要听听你这孽子死前有何狡辩。” 鸿安抬起头看向高坐于龙椅的雍德帝,眸子闪烁着坚毅,语气沉稳道: “父皇!儿臣之所以毒杀太子皇兄,完全是受人所托!” 鸿安此话一出,太极殿众大臣们皆惊。 大臣们面面相觑,何为受人所托?鸿安这是要在死之前,拉上垫背之人,他自己算死定了,可也要同归于尽。 一瞬间文武百官脊背发寒。 若是被鸿安给点了名,谋杀当朝太子,自个儿不但被五马分尸凌迟而死,九族皆要被灭族。 太极殿一道威严响起雍德帝盛怒:“孽子!何为受人所托,朕不知你想要嫁祸于他人吗?” 身着一身麒麟皇袍,面容冷峻孤傲的三皇子鸿海踏出一步,躬身对雍德帝见礼,“父皇!鸿安不顾手足之情,毒杀皇兄太子,其罪无可恕,当推出午门斩首!” 鸿安侧身看了一眼,语气不疾不徐说道: “三皇兄!毒杀太子皇兄的毒酒,不正是你给的吗?” “混账!”尖锐的声音响起,三皇子鸿海如同一只被炸了毛的猫。 “你!你!你简直是混账,血口喷人!鸿安你血口喷人,若再敢诬陷本皇子,本皇子现在就杀了你…” 雍德帝虽然盛怒,可他并不想看到,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在自相残杀,他给侧身的太监总管魏葵使了一个眼色。 “啪!”魏葵心领神会一道浮尘甩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皇子殿下!大极殿中莫要喧闹,一切由陛下定夺。” 三皇子鸿海收起怒容恢复了平静,他语气恭敬的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孩儿断然不是鸿安此等丧心病狂,人面兽心之人!请父皇明鉴。” 九皇子鸿安站起身形,面色平静:“父皇!儿臣将太子皇兄毒杀,让众人皆知太子是儿臣所杀,对儿臣有何好处?如此愚蠢的行为,莫不是失心疯了?” 大理寺卿邓茂踏出一步,躬身对着雍德帝行礼道: “陛下!九皇子鸿安杀害太子一案,人证物证皆在,容不得狡辩。” 第4章 水晶棺旁赌命 鸿安冷笑一声: “既然大理寺卿说了,本皇子毒杀太子皇兄有人证物证,证据确凿,那本皇子倒想问一问邓大人,人证现在何在?” 鸿安一直都在疑惑,自己究竟是如何拿着毒酒将太子毒杀的,此话一出,大殿众人一愣。 证人?东宫之中几乎都是证人吧。 鸿安见大理寺卿邓显茂没有答话,狂笑两声,转过身形扫视大殿之中文武百官。 “哼!东宫本身就戒备森严,即便太子鸿泽要喝下我送来的毒酒,那喝下这毒酒之前,难道贴身伺候的宫女和保护安危的死侍就没有用验毒银针测试一番,没有提前发现送过来的酒中有毒吗?区区一壶毒酒就能将太子皇兄毒杀,东宫的侍卫也太无能了吧!” “九皇子,太子已死尸体就在东宫。”户部尚书商阳忌语气之中充斥怒意。 “哼!商尚书,你怎么就确定躺在东宫殿中的尸体就是太子鸿泽的尸体?你能用你的性命担保吗?” “你!这!”户部尚书商阳忌被鸿安的话问的一愣,随后气急说不出话来。 按照九皇子鸿安的分析,这烈性毒酒根本就进不了太子的嘴。 太子身旁的死侍,就连皇帝送来的酒都会验上一验,何况九皇子送来的酒,太子鸿泽身旁不缺死侍更不缺以身试毒的宫中侍女。 东宫也是皇宫核心机要之地,若是随便一个皇子提壶毒酒就能毒杀了太子,那太子鸿泽早就死了千回万回了。 很显然,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而鸿安敏锐地发现了这漏洞,他不认为太子鸿泽有那么容易就被一壶毒酒给毒杀了。 若真是如此,自己为何不跪在东宫太子尸体旁赎罪,至少也要在灵堂跪个三天三夜吧。 高坐在皇位上的雍德帝眯着眼睛细细的打量着鸿安。 他的目光之中似乎流露出一丝诧异,果然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更何况是堂堂皇子。 “鸿安!你刚才都已经承认了,就是你将太子皇兄毒杀的,我们可都听的真切。”同样一身麒麟黄袍的五皇子鸿雄咬住鸿安不放。 “是的,我是已经承认了,但是毒杀太子皇兄的毒酒就是三皇兄与你五皇兄给的。” 鸿安豁出去了,谁说自己毒杀了太子,那他就死死的咬住对方。 “鸿安,你你你!血口喷人,” “鸿安你无耻,你这该死的恶鬼,想拉我一同死?请父皇明鉴”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伏府于金銮玉殿前。 雍德帝厉声对着鸿安说道:“你个孽子,杀了你的太子皇兄,还想将罪孽再嫁祸给你的三皇兄与五皇兄,哼!真以为朕昏庸闭塞不辩是非曲折?” 鸿安看向雍德帝威严的表情,他知道自己今日再在劫难逃了,可依旧不愿意就这样束手待毙: “父皇,金銮大殿之内文武百官、皇族勋贵们都说孩儿毒杀了兄长,以至于奉天国痛失一贤明储君,此等大逆不道天怒人怨的罪名,儿臣怎可接受。 都说是儿臣谋害了太子皇兄,那好!我鸿安愿受凌迟酷刑,拿这条命来赌皇兄太子他根本就没有死!” 鸿安此话一出,如平地惊起了一道雷,太极殿内先是一静,而后纷纷炸开了锅。 大臣们看向鸿安低声议论着。 “我皇侄儿的尸骨未寒,就在东宫之中,岂会有假?九殿下贵为皇子有谁敢对你动酷刑?”户部尚书商阳忌再次发出心中不平之声。 鸿安转过身来正对着商阳忌,眸子冷道: “既然户部尚书如此确定,可敢与本殿下赌命,若是东宫之中躺在棺椁内的不是太子鸿泽,商尚书可敢自刎于天下!” 商阳忌眸子微颤,他是一个惜命的人,迎着九皇子鸿安的目光觉察到了对方的眼神之中的笃定。 “拿,拿我的命来赌?” 商阳忌对着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雍德帝俯伏于地: “陛下!老臣自然不愿太子殿下就此殒命,哪有做臣子的用命来诅咒储君会死,可东宫之中太子殿下的遗体就在那里!这可如何解释的通?” 鸿安打断了他的话,用充满肯定的语气道: “谁说躺在东宫的尸体一定就是太子皇兄,仵作对躺在棺椁之中的人已经验明了正身吗?单单凭长相和一身着装就能判断那就是太子皇兄吗?” 鸿安明白如今这形势唯一能够救自己的并不是雍德帝的特赦, 即便真的被特赦,杀害皇兄失德无道的罪名也会让他难以在这天地之间立足,只有彻底的洗脱罪名才是唯一能够救自己的活路。 至于那太子鸿泽到底有没有死,那这一切都要看天意了。 ......若是太子鸿泽真的死了,那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一日游了,真是倒了血霉刚来这个世界就碰到这种无解的杀局。 雍德帝眉宇微凝,思索这自己这九儿子刚刚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宫廷本就守卫森严,岂会是一杯毒酒就可以将太子给毒杀了,若是真的被毒酒毒杀了,皇宫里头的尚善监和酒醋面局两个机构的太监肯定逃不了干系。 奉天国的太子真的被毒酒给毒杀了,那自己这个皇帝的安全不一定有保障。 雍德帝目光扫了鸿安和俯伏在地的户部尚书商阳忌一眼,而后对着御前太监总管魏葵道 “鸿安用命来赌太子没死朕准了,令羽林卫将太子的棺椁抬进太极殿之中验明正身。” “奴才这就去办!”老太监魏葵手持拂尘躬身领命而去。 鸿安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的惊愕他心想到: “这是怎么回事?按道理这一次我从大理寺天牢出来,应该去东宫受罚才对,为何父皇要将太子的遗体从东宫抬入太极殿之内,这很不合常理,难道奉天国发生了比太子身亡更严重的事情。” 鸿安看向大殿内其他的四个皇子他们的表情大多都幸灾乐祸,除了公主,皇子们都到齐了, .....并不是为了太子鸿泽的死,父皇来临朝升殿是为了其他的大事。 鸿安意识到了奉天国有大事发生。 俄顷,八名御林卫将一座通体由水晶打造的棺椁抬进了太极殿之中,就放在太极殿的正中央。 大殿内文武百官都看向抬进来的水晶棺椁,棺椁之内躺着一名身着蛟龙皇袍的中年男子,此中年男子面色蜡黄嘴唇黑紫,正值壮年就已经失去生命。 水晶棺椁在大殿中央,雍德帝脸色异常难看,而躺在水晶棺椁之中的太子尸体让他心如刀绞。 啪! 他一拍身前的御龙桌案。 “孽子!太子已被你毒杀,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若非奉天国已危在旦夕需要用你做筹码求和,朕绝定不将你从天牢内放出,哼!” 鸿安听着雍德帝斥喝之声,如坠冰窖,他抬脚走近这水晶棺椁旁。 第5章 瞳孔微缩曙光现 鸿安站在这水晶棺椁前,对着为首的一名御林卫道: “将棺盖打开!” 这名为首的御林卫面露犹豫之色,他看向雍德帝, 鸿安厉声道; “本殿下让你立刻把棺椁打开,都已经将水晶棺椁搬到了太极殿之中,难道不验明正身又搬回东宫之中吗?” 雍德帝让他们八人抬棺进太极殿就是来验明棺椁之中躺着的人究竟是不是太子鸿泽,而且他们八人已经从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口中得知,此事干系九皇子的性命。 大殿再次响起了雍德帝的声音: “朕已经验明太子正身,水晶棺之中躺的就是太子鸿泽,孽子你皇兄已经被你害死,难不成想要亵渎他的遗体吗?将太子棺椁送回东宫,择黄道时日送入皇陵。” 鸿安将左手捉握在水晶棺盖上,语带急促道: “父皇!儿臣赌命,此水晶棺椁之中的人定然不可能是太子鸿泽!”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跳将起来,二人指着鸿安的鼻子骂道: “你可是瞎子不成,这水晶棺椁是透明的,一看这棺中躺着的就是太子皇兄鸿泽,今日就把你先贬废为庶民,再拉去午门凌迟处死” “然也!三皇兄说的对极,先把你贬废为庶民,再将你拖去午门凌迟处死,来兑现你先去赌约。” 八名御林卫就想再次抬起水晶棺椁。 “启开!” 鸿安使出了浑身力气,一把就把棺椁盖子给掀开了, 这一次鸿安是用命在赌,没有退路。 若是水晶棺椁之中躺着的人确是太子鸿泽,那么鸿安将受凌迟酷刑而死,如此酷刑即便在奉天国历史之中,也没有哪位皇子因罪而受过。 咔嚓! 水晶棺盖重重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裂的声音响彻到了整个太极殿。 文武百官看到这一幕之后一个个目瞪口呆愣住原地。 八名御林卫,吓得面色惨白,他们只是将太子鸿泽的棺椁抬进太极殿之中,可如今盖在棺椁的水晶棺盖被打碎了,雍德帝会不会一怒之下,让他们八个御林卫给太子鸿泽陪葬。 八人齐齐的握住手中的佩刀,挡在了鸿安的面前让他无法再进一步触碰到太子鸿泽的遗体,他们八人怒目看向始作俑者鸿安,御前太监总管魏葵脸色异常难看,没有想到九皇子鸿安直接将棺椁盖掀开砸在地面上,让水晶棺盖落地砸的粉碎,不留一点余地。 户部尚书商阳忌指着鸿安怒斥道: “九皇子!此乃水晶棺椁,只需看外观就能看得出躺着的就是太子殿下,你本就有弑兄之罪,而今可谓是罪加一等!太子的容貌文武百官皆知,难道还有假不成?” 商阳忌转身面向雍德帝俯伏: “陛下!九皇子得了失心疯,就连太子鸿泽的遗体都不放过!臣谏言速速拖去午门斩首。” 雍德帝脸色阴沉的看着碎裂一地的水晶棺盖没有发声,但看起来像火山喷发的前兆。 内阁大学士兼任太子太傅葛仲生从陈班第一列出来,他一袭一品朝服鬓角微霜留着髯须,俯伏在大殿中央高呼: “陛下!九殿下鸿安不但毒杀了太子储君,还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再一次亵渎太子遗体,此罪无可恕!” 兵部尚书郭谭轮踏出陈班俯伏进谏道:“陛下!方才九皇子说,太子并非是他毒杀的,可臣观九皇子鸿安对太子遗体都如此不敬,可见,太子定然是被九皇子用毒酒毒杀,无疑了!” 鸿安看向兵部尚书郭谭轮,他知道这兵部尚书是太子党派系,太子遭难这兵部尚书自然对鸿安恨之入骨。 雍德帝眸子中的杀意愈加浓烈。 刑部尚书赵瑞眸子狭长一脸肃杀,被他盯住的人往往不寒而栗,他从前班出列: “陛下!九皇子犯下弥天大罪,罪无可恕,将其贬为庶民后,将其押送入刑部吧!” 鸿安在朝堂之中没有任何政治根基,没有大臣出来替他求情辩护,有的只是落入井底的大石。 大理寺卿邓显茂站起身来看着刑部尚书赵瑞:“赵大人,九皇子犯了弥天大罪即便被贬为庶人,也理应押入大理寺天牢之中,刑部大牢关押的全是贱民贼子,如何关的了皇族血脉。” 刑部尚书赵瑞一身绯红绣鹤云纹官袍,一脸肃杀之色扫了大理寺卿邓显茂一眼,而后看向雍德帝,见雍德帝面色难看的望向他, “陛下!微臣知罪,即便九皇子犯下不赦大罪也不应由我们刑部出手。”赵瑞说完后退回班位。 首辅王蔚清见雍德帝高坐龙椅面沉似水,他心知奉天国难当头,皇帝陛下想将这个逆子送给金帐国当做人质筹码,如此这般才将九皇子鸿安放出,来到太极殿内。 若非如此,早将九皇子拖出去,还会默不作声? 首辅心知皇帝用意。 “陛下!九皇子鸿安可以将功补过!而今形势危急,奉天国…!” 三皇子鸿海听着王首辅此语大怒:“王首辅你这话什么意思?鸿安他的罪已无可赦,我奉天国有何危机,还需要他将功补过?” “就是!就是!不将鸿安拖去午门斩首,难以祭奠太子皇兄在天之灵!”五皇子鸿雄也跳起了怒斥。 而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六皇子鸿翰,他身着一身麒麟皇袍,容貌俊朗非凡,此刻出列恭敬对着雍德帝躬身行礼之后道: “父皇!朝中文武百官都觉的九弟犯了不赦之罪,五皇兄与三皇兄更是一口咬定,但儿臣以为,还是先听听王首辅之言,毕竟王首辅是百官之长,代表内阁。” 太极殿诸公众臣一个个对自己落井下石,鸿安从来没有想到首辅王蔚清和六皇子鸿翰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一句算是公道的话。 同时鸿安心中疑惑,他心念飞转:“按道理诸大臣谏言弹劾我,雍德帝应立马将自己重新打入大理寺天牢之中,可为何皇帝迟迟没有开口?王首府所说的如今形势危机究竟是何事啊?难怪!正因为形势危机才让我还有一线生机,总而言之,我现在对皇帝来说还有用处,不管这个用处究竟是何,皇帝很显然不想让我这个九儿子现在就死。” 但鸿安更加的清楚,如果洗脱不了眼下的罪名, 即便暂时被特赦了,将来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若不摘掉此等罪名基本上已经断绝了前路前程,在皇朝封建帝国的制度下,他这种行为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人心即便将来想组织势力积蓄力量也无从谈起,因为不得人心者无人追随。 鸿安目光再次落在躺在水晶棺椁的中年男子身上。 此刻太子鸿泽脸色蜡黄嘴唇乌紫,给人第一感觉就是中了剧毒,“难道这是死局吗?让我脑袋上戴这种罪名的帽子不如杀了我。” 可事实摆在眼前,虽然他的身前有御林卫的阻挡,但鸿安与躺在棺椁中的太子鸿泽相距不过两米,鸿安对自己这太子皇兄观察的真切,从外表上看绝对是中了毒的模样样,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收回目光之时,他最后的目光无意的扫向了太子鸿泽那交叉的双手。 鸿泽的双手手掌呈现出粉红色,而且他交叉的手指指甲月牙印记饱满。 只是一瞬间,鸿安的瞳孔微缩,他心中咆哮一声: “该死的鸿泽,我就说你没死,你这是在装死。” 第6章 天宗道门秘术 鸿安作为穿越者前世就是一名科研工作者,拥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储备和见识。 而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他的前世除了搞科研外,最大的趣爱好就是看书! 爱看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科研权威书籍。 就如同现在的他,目光死死盯住了太子鸿泽平平无奇的手掌,一双看起来了大而厚的手掌,但他的脑海中却出现了一本他曾经看过的书籍, 书籍的名字叫做《毒理与尸检:法医鉴定全解》, 虽然鸿安在前世只是浅浅的通书看过一遍而已,并没有对这一本书进行深入的学习。 可即便如此,他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和印象,完全可以断定躺在水晶棺国之内太子鸿泽绝对没有死,他心中念头不断在脑海之中响起。 “这太子鸿泽真若是喝了毒酒被毒杀了,过了一天一夜之后手掌不可能保持现在的粉红肉色。” “《毒理与尸检:法医鉴定全解》这本书我记得,凡是中毒之后手掌的颜色由于血液循环停止,血液因重力沉积在身体底部会形成尸斑,尸斑最初会呈现出红色或紫红色,所以手掌颜色。经过一天一夜的时间之后,呈现的颜色是暗红或是紫红,绝对不可能是现在的粉色肉色,而中毒之后,尸体指甲上的半月印记会变得不太明显甚至消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清晰分明。” 王首辅扫了一眼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躬身对着雍德帝声音悲切道: “如今奉天国形势危急,北戎金帐国新皇令国师嫪丘率重甲骑兵五十余万即将攻打我奉天国边疆北峪关!此等灭国之危近在眼前,可又缝太子鸿泽薨,真乃天欲亡我天奉国啊!” 王首辅此话一出,除了知情的皇帝、内阁大臣、御前太监总管与司礼监秉笔太监外,其他绝大多数文武大臣皆哗然。 嘈杂声的议论声夹带着恐惧之意,席卷整个太极殿。 “不!绝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奉天国与金帐国不是签订了永久和平互不侵略的条约吗?” “是啊!奉天国年年进贡,可没少给粮食黄金美人啊!” “金帐国狼子野心,根本喂不饱,这么多年过去北边这个国家愈加贪婪!” “五十万的重甲铁骑,他们北戎狄金帐国为何有如此庞大的铁骑?我们如何抵挡?” “将九皇子鸿安送去皇质子不知够不够,要不再多选几个皇子公主送过去充当人质吧!再签订条约送更多的黄金美人过去来平息这一场灭国厄运!” “只有太子才能救奉天国,天杀的九皇子鸿安,居然在这个时候把太子鸿泽给毒杀了。” 太极殿衮衮诸公大臣们毫不掩饰的议论着当前危机厄难,众臣皆惊人心惶惶。 首辅再次出声:“老臣斗胆谏言,太子殿下如慧星陨落已无力回天,当务之急请陛下派遣和谈使臣前往金帐国祈和,而九皇子鸿安犯下此等不赦重罪,需被送往金帐国为质子,是死是活凭金帐国新皇意愿决断。”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此处缓缓开口: “王首辅与三位内阁大臣,速速从新拟定祈和谈判条约,将吾儿九皇子鸿安侧封为祈安王送与北戎今金帐国为质子,与我奉天国的凝香公主与太和公主两个女儿送给新皇阿史那木真为妃,我奉天国能否度此厄难全看天意!” “呵呵!哈哈哈...!可笑至极!笑死我了...” 突然间,太极殿内站在水晶棺椁旁的鸿安放声大笑,大笑之中尽显鄙夷之声。 是谁都听的出来,这一声可笑至极包含着无尽讽刺。 太极殿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变小,文武百官都看向狂笑之中的鸿安。 “啪!” 雍德帝拍案而起,一把扫飞了御桌上的奏折。 “逆子!当朕真的不愿杀了你吗?若非是你将太子鸿泽害死,凭太子之才德,定然可以化解眼下厄运灭国危难,何须让朕祈和?做此孽障之事还敢来取笑朕?” 鸿安当即收起笑容和狂逸姿态,躬身俯伏于地恭敬道: “父皇!儿臣虽年幼,但也知晓,人之欲壑难填,即便再多黄金美人送往金帐国也不可能祈求来和平,即便儿臣为质子两位姐姐做那新皇阿史那木真的妃子,也不可能停止他鲸吞我奉天国的野心!”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重新站起身子:“儿臣有一法,可救奉天国之危难!” 三皇子鸿海跳将起来怒斥:“我呸!就你还有一法可救奉天国于危难!你就老老实实做个祈安王的虚名王爷,去金帐国为质子赎罪吧!” 五皇子鸿雄也怒斥道:“任凭你巧舌如簧也无法改变你鸿安是弑兄之人,除非死去的太子皇兄可起死回生活过来!否则你只能成为金帐国人质,让两个妹妹成为了新皇阿史那木真的妃子,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奉天国千年太平!” 鸿安勾起嘴角看向五皇子鸿雄。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对着雍德帝朗声说道:“父皇!孩儿有一妙法,可让太子皇兄起死回生,就如大臣们所言也如五皇兄所说,太子皇兄能复活,以太子储君之才能和威望定能解奉天国之厄运,让北戎金帐国退兵!” 雍德帝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而大殿衮衮诸公听完鸿安所说后,有的默然不语,有的却发出轻蔑笑声。 王首辅摇头驳斥说道: “太极殿乃奉天国议事机要重地,九皇子殿下莫要说笑,人都已经被你害死了,岂能复生?” 鸿煊没有理会王首辅之言,而是语气笃定的说道: “孩儿知晓一古法,来自天宗道门秘术!” 高坐在龙椅的雍德帝一听是来自天宗道门的秘术,瞬间火冒三丈! “哼!孽子!你不提还好,什么天宗道门分明是邪魔外道,那道首诓骗朕说吾儿太子的命格,可称霸寰宇清扫六合,奈何年纪轻轻就殒命了,你所说那天宗秘术定然也是假的!” 鸿安一愣,有一种自己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想让所说的有份量,才诓骗皇帝说得到了天宗的秘术。 可他不知天宗道首对鸿泽测过命格。 此刻鸿安没有任何退路,但凡他有一丝的犹豫,他的算计绝对会落空,到那时自己会死路一条。 第7章 道门换血大法 “父皇!这正是应验了天宗道首的话,太子皇兄命不该绝!绝非短命之象。” 鸿安此话一出,雍德帝也无法反驳,百官更是不敢反驳。 真的能救太子鸿泽,那是天降祥瑞,有谁敢来阻止 ,就连三皇子与五皇子二人也是相视一眼,默然不语。 “你知晓什么天宗秘术?说与朕听,若是朕觉可行,你就一试。” 鸿安恭敬笃定的大声说道: “此秘术需念动道门秘咒,而后用刀将太子皇兄头颅从颈部切开,让毒素连同血液全部从颈部伤口处流干!” 鸿安刚说完,他敏锐的发现了,躺在水晶棺椁之中的中年男子太子鸿泽,左手手指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胸腹有着细微难辨的起伏。 雍德帝与内阁首辅等一众大臣听的一愣,皇帝刚要开口驳斥。 鸿安急语没有给他机会: “儿臣知父皇担心什么,人的头颅与脖颈断开必定无命可活,可太子皇兄本就是一死去之人,儿臣此秘法来自于于天宗,救的是死人而非害活人,秘法正是道门换血大法!” “道门换血大法?”雍德帝听后身体微微前倾。 而大殿之中的其他大臣们窃窃私语起来。 雍德帝的眸子豁然间亮起: “天宗道门的换血大法,鸿安你是说,要将鸿泽体内的毒血全部都排干净,这样太子体内中得毒就自然而然的解了!妙啊!朕怎么没有想到!这妙法可行,这法可行啊不愧是天宗道门秘术!” 奉天国这位皇帝自行脑补了答案。 “儿臣得到秘法正是此理。”鸿安及时说道,他还不忘加一句:“反正太子皇兄的已殒命多时,若要将其还魂复活,只能用这道门换血大法!” 王首辅皱着眉头看向鸿安语带疑惑道: “九殿下!此秘法听起来似有道理,可是将太子头颅斩下,有谁为太子接续头颅,又有谁为太子灌入无毒鲜血呢?” 鸿安微微一笑朗声道: “本殿下既已得到了天宗起死回生秘法,我自然有接续头颅的道门秘咒,而谁为太子灌入无毒鲜血,那自然也是本殿下了,铸成的大错,那就用我的这条命来让太子皇兄起死回生吧! 到时太子复活了,披上金甲跨上战马出征北峪关,迎战那北戎金帐国入侵的五十余万重甲铁骑,定然会杀得那些北戎重铁骑人仰马翻,埋尸荒漠!” 太极殿内诸公包括皇帝和勋贵们心中对鸿安悠然升起了敬佩之意。 而鸿安清晰的看见水晶棺内的中年男子胸膛两下剧烈起伏,若非是朝中大臣和皇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鸿安身上,鸿泽这样明显有幅度的动作定然会被人发现。 雍德帝站起身来: “好!吾儿鸿安愿以自己的鲜血来换太子体内的毒血救其性命,吾儿死后,朕赦你无罪并加封为忠义王,灵位进入祖庙内享香火供奉!” “谢!父皇赦儿臣无罪!”鸿安感激涕零,准备赴死,“儿臣亲自为太子皇兄放去毒血!” 鸿安两步上前,来到了水晶棺椁前。 “拿刀来!”他温声响起,伸出右手手掌虚托。 为首的一名御林卫解下自己的佩刀,恭恭敬敬的双手托住刀身交给鸿安。 鸿安从刀鞘之中抽出长刀, 嘴里大声并且有节奏的开始念起晦涩难懂的咒语来, 他口中所念的这些咒语并非是胡乱捏造的,的的确确真实的咒语真言, 但他所念的这咒语真言并非道门秘咒,而是来自佛门的咒语。 鸿安的前世博览群书,他脑海之中记起了佛教经典楞严咒咒语, 就这样当着满朝文武有模有样的念了出来,诸公大臣包括雍德帝,哪里听过这等晦涩难懂的咒语, 都只觉得鸿安真的从天宗道门得到了换血秘术之法没有打诳语,更加没有欺骗众人。 要将太子的头颅砍下来,除了鸿安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敢如此做。 鸿安举起长刀,森冷的刀光印在太子鸿泽的脸庞上,他停止了念诵口中晦奥难涩的咒语,转而朗声道: “太子皇兄你英灵在上,皇弟我斩去你头颅是为了放去毒血,施展道门换血大法!” 说完之后! 鸿安毫不犹豫的挥起长刀斩下。 “铛!” 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响彻整个太极殿,鸿安手中的秀春长刀险些被这柄锋利宝剑给剑斩两段,好在秀春长刀的刀背宽厚,才堪堪的将宝剑嵌入刀刃内。 水晶棺椁之中的中年男子手握宝剑坐起身来,他面带惊喜之色,可他的眸子之中却隐藏着对鸿安深深的杀意。 ......鸿安你竟敢破坏本太子金蝉脱壳的计划,还诓骗众人说什么道门换血大法,斩去头颅本殿下安可活命? 太子鸿泽压根就没有中毒,从头到尾只是想陷害鸿安借他的命假死,将水晶棺椁送入皇陵之后,悄无声息借机远遁逃离。 鸿安他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先是一惊,跳将开去,而后表情露出狂喜之色大声呼喊。 “太子皇兄!您复活啦!太好了天不亡我奉天国啊!” 太极殿内先是一静,而后炸开了锅一般,大臣们各个目瞪口呆,太子鸿泽竟真的被鸿安复活了过来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来醒了,神灵护佑太子殿下逢凶化吉!” 户部尚书商阳忌激动的高呼,像极了溺水时抓住了了一根救命浮木,只要太子鸿泽还活着,他就能位极人臣享受富贵。 “太子殿下得救了!上天护佑我奉天国啊!” 大理寺卿邓显茂无比激动。 他二人疾步上前去,想要将太子鸿泽从水晶棺椁内扶出。 鸿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出了并无大碍,他一抖将卡在宝剑上的秀春刀给抖落于地,将宝剑放在水晶棺椁内, 他用宽袖将脸遮蔽,而后迅速撕下脸下伪装的紫色色皮囊,做完这些后他翻身跳出了这水晶棺椁,踏上前五步来到殿前俯伏: “父皇!儿臣能起死回生,全因九弟诵念出的道门神秘咒语,不仅使儿臣神魂归窍,还让我体内之毒化解无余,这才让儿臣能起死回生。” 雍德帝听完后面色大喜 “好!吾儿太子能起死回生,是得天宗道门神咒加持!也是先帝祖皇们显灵!太子刚解身中剧毒需要歇息。”雍德帝看着太子眸子内蕴精光 皇帝侧目看向老太监魏葵:“在朕身前安放一座,让太子坐下听政。” “是陛下!” 第8章 太子复活 魏葵很快带着四名小太监,抬来一紫檀宝座,此座虽然远不及雍德帝所坐的金銮龙椅,但紫藤宝座上也镌刻这五爪金龙,也属皇帝才能用之物。 太子鸿泽走上玉阶,稳稳的坐在紫檀宝座上。 “我奉天国有救了,太子殿下您活了过来,定能带领众将士击退北戎铁骑。”刑部尚书赵瑞用恭维的语气对着太子礼拜。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翰二人对视一眼,两个皇子心中疑惑,九皇子鸿安方才不是说好了,要施展道门换血大法吗?怎么鸿安才念诵密咒,即将斩去太子头颅之时,恰巧他就醒来,还能握剑格挡,哪里有半分像是中毒之人? 他二人心中存疑之际,只见六皇子鸿瀚眸子之中带着嘲弄之色开口道: “呵~!太子皇兄!你体内毒解的可真够快呀,本以为九弟还需要将太子皇兄体内毒血放干净,可绣春刀连你的皮肤都没有破呢!你这就已经痊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兄是故意躺在这水晶棺椁之中。” 六皇子鸿瀚此话一出,文武百官私底下窃窃私语起来。 太子鸿泽高坐紫檀宝座上眯着眼睛看着六皇子鸿瀚: “六弟!你认为皇兄中毒是装出来的吗?方才本宫不是解释了,本宫体内的毒是被九弟念诵道门秘咒化解,难不成你也认为九弟刚刚念诵的道门解毒秘咒是在故弄玄虚?” 六皇子鸿瀚一愣:“九弟的道门换血秘咒自然不是在故弄玄虚,只是太子皇兄身种剧毒顷刻间就治愈,实在让人感觉匪夷所思,世间哪有如此神.....!” “噗嗤!”高坐在紫檀龙椅的鸿泽一口血吐出,血液之中还夹杂着黑血。 雍德帝就在太子鸿泽身后,看到太子吐血的一幕他赶忙起身喊道: “鸿瀚给朕闭嘴!鸿安快快上前念诵神咒,救你太子皇兄。” 雍德帝上前亲自扶住太子鸿泽身子,不放心的又下了一道旨意:“让御医阁孙嗣良太医速速进殿,看看太子体内的毒是否已经全部清除。” 六皇子鸿翰话还未说完,就看见太子鸿泽口中吐血,他也不太确定是否真是鸿泽体内余毒未消的缘故。 “六皇子这是何意?太子九死一生复活了过来,难道殿下是想让太子再次中毒殒命吗?” 户部尚书商阳忌怒斥的口吻道。 “六殿下!满朝文武百官都知太子是中剧毒,太医确诊过,这还会有假?我看你是急着想登上这太子之位吧!可老臣以为即便太子已故,这储君之位也轮不到你来坐吧!殿下杀心何必如此之重。” 太极殿又有几个大臣上前怒斥六皇子鸿瀚行为失德。 而高坐紫檀龙椅的鸿泽目光如鹰隼一般的盯着六皇子鸿翰,眸子深处暗藏着浓浓的杀机。 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从陈班之中出列正是工部尚书潘永训,他恭敬微微低头恭敬的对着雍德帝道: “微臣以为六皇子殿下所言并无道理,方才大臣们明明听的真切,九皇子殿下所说的救治方法可是,将毒血排干净,怎的切去头颅之前,太子殿下就莫名的好了,此明显不符合九皇子之言,” 朝中派系林立, 不单单只有太子一脉,六皇子鸿翰的皇子妃正是这工部尚书潘永训的女儿,此刻他自然而然的站出来替六皇子鸿瀚解围。 太子鸿泽扫了一眼工部尚书潘永训,而后将目光停留在鸿安的身上。 在场只有鸿安才知晓,鸿泽口中吐血是他的苦肉计。 ......看来,太子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加的危险狠辣,方才他用袖子遮住面庞,定是那些时候吃下了一颗毒丸。 雍德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意响起: “鸿安!你说给朕听,太子是否中了毒,方才这毒是否是你施道门秘咒解开的。” 鸿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的说道:“父皇!太子皇兄的确是中了剧毒,正是本儿臣诵念的道门神咒治愈好的,太子皇兄才被至于还需多加休息疗养身体,切莫急火攻心,这样有伤身体。” 雍德帝听完后微微点头,御医阁太医孙嗣良进入大殿之内。 太医知道来意,对着皇帝俯伏行礼后躬身上殿替太子鸿泽把脉。 太医孙嗣良对着雍德帝道:“陛下!太子体内还残留一丝余毒,但对性命并无大碍,太子殿下还需多听几次九皇子所诵念的道门神咒,才能彻底康复!” “既然连孙太医都如此说,那朕也就放心了!” 他转下六皇子鸿瀚与工部尚书潘永训道: “而今奉天国形势危在旦夕,北戎五十万重骑兵即将攻打我奉天国,在此为难之际,朝中众臣需齐心协力辅佐储君,待得鸿泽此次率领众将士击退金帐国重骑,朕就将这皇位传位与太子鸿泽。” 听到此言,太子一脉的大臣们纷纷俯伏,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一脉的这些大臣一跪,其他大臣们都跟着俯伏拜礼,虽然也有其他的皇子在觊觎皇位,但就实力和威望而言太子鸿泽才是皇位最佳的继承人选。 “吾皇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鸿泽坐在紫檀龙椅之上,听着大臣们从心底里对他做皇帝的认可,他的表情并没有流露出欣喜之情。 而他的心中更是一万个不愿意,他心中明白,就目前奉天国的军事实力根本无法与强大的北戎金帐国匹敌,此次金帐国可是出动了五十余万重甲铁骑,试问奉天国如何匹敌, 北戎士兵本就骁勇善战,而草原的战马比之奉天国的战马不知强多少,在平原作战胜负的关键手很大的概率就是取决于战马的强壮。 无论怎么做比较,一旦开战奉天国绝对没有一丝获胜的可能。 所以鸿泽明白如今最后的选择就是离开这个皇都是否之地,可他的身份注定了在奉天国即将开战之际离开,最好的办法就是假死。 鸿泽的计划原本施行的非常的完美,就连御医阁都已经被买通了,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被逼急的鸿安早已经识破。 并且用天宗道门做幌子要用秀春刀斩下自己的头颅。 这个时候,即便鸿泽再想装死,也不得不用早已准备好的宝剑来抵挡住,斩向他的秀春刀。 而雍德帝仿佛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将所有的重担与责任交给了太子。 “众爱卿平身!” 皇帝语带温和的看向太子,用询问的口吻问询道: “皇儿若是身体无大碍,你就早些点将,亲帅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让大军与北境边疆的守军们汇合!” 第9章 死战不为瓦全 奉天国最精锐的兵力总计六十万,守在北峪关的守军有二十万, 能集结调动的兵力也就是三十万大军,剩下的十万去守护南境边疆。 雍德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将奉天国能拿得出手的兵力全部都交给太子鸿泽,集结五十万大军与北戎金帐国决一死战。 作为一国之君为了祈求所谓的和平,已经向北戎金帐国年年进贡超过十年,偌大的奉天国就如同是那金帐国的藩属国一般,对于雍德帝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百年后他驾崩归天有何脸面见列祖列宗。 为了太子能成长直到而今他羽翼丰满,也印证了天宗道首的话,太子将灭诸国而称霸寰宇。 雍德帝对太子鸿泽给予无限希望。 太子从紫檀龙椅站起身,一步步的走下台阶,转过身来对着雍德帝恭敬行礼: “父皇!我奉天国举全国兵力与北戎金帐国开战,最终的结果就是奉天国必定会被灭国!那北戎金帐国骑兵骁勇善战,而奉天国骑兵总计不超过十万还不是重甲,兵力组成多是步卒,如何与之对抗,开战如同鸡蛋去碰石头。” 太子鸿泽将当前的形势一一摊开不藏着掖着,他明白父皇的意思,也知道开战的后果,所以他才想到假死一招逃离这是非之地。 太子鸿泽担心的是,哪怕奉天国不愿开战,那北戎金账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也不一定会放过此天赐良机一举消灭了奉天国。 可他听完太子鸿泽此话之后,原本脸上有种温和笑意的雍德帝,看着太子鸿泽的表情瞬间僵硬。 雍德帝眸子希冀的火光似乎被一盘冷水浇灭, 太子鸿泽说出这句话之后,太极殿诸公并未有大臣出来反驳,而是齐齐默然不语,似是默认太子鸿泽所言。 雍德帝重新看向自己这个给予厚望的太子,“吾儿!奉天国延年六百载,难道要在朕这一代被灭国吗?若如此,朕有何颜面对列祖列宗,此万不该!万万不可。” 太子鸿泽用坚定口吻道: “父皇!儿臣以为,如今之势,唯有祈和无论何种条件只要能保住奉天国, 父皇您可知我奉天国士兵除了边疆守军,内陆的大军几十年未经历战事,将领要职多被豪门贵族占领,指望他们这些尸位素餐之辈与北戎金帐国开战?到时候战事开启没有了丝毫和谈的余地,皇陵祖庙皆不保,我等轻则沦为奴隶,重则将死无葬身之地。” 雍德帝听完鸿泽所说的话,他的心不由的在发颤,可又无力去反驳,太子鸿泽只是说了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并没有丝毫的夸大。 不战讫和还有一丝余地保命,只要喂饱了北戎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与金帐国朝廷重要臣子如国师嫪丘等人,奉天国的皇帝和天子的命可以保住。 “讫和之事,交与儿臣来做,儿臣定不辱父皇之命!” 太极殿诸臣们没有一人反对,哪怕是首辅与内阁重臣也没有一人反对,有些事情并不是他们不愿去做,而是无力去做。 重骑兵在陆地上所向披靡,更何况是五十余万重骑兵的大军,试问有哪个将领,有哪些士兵敢去阻挡这股力量?想一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雍德帝缓缓地坐回金銮宝座之上,脸色似乎苍老了几分,他无力的摆了摆手,太子即便死而复生,还是要走讫和之路。 “和谈之事,太子与王首府商议后,派使臣前往金帐国自行决断处理。” 太子鸿泽勾起嘴角,眼眸之中有一丝阴冷: “父皇为表诚意!儿臣以为,要将一名皇子作为质子交给金帐国的新皇,也要让凝香公主与太平公主前往金帐国和亲,做那新皇的妃子! 如此一来和谈的基础就有了, 就看那金帐国的大臣们有什么要求,我们奉天国只管满足即可,这样一来就能保住我奉天国不被灭国。” 雍德帝扫了一眼太极殿中央的水晶棺椁,而后目光留在了太子鸿泽的身上语气无力的说道: “朕准你将九皇子鸿安作为质子,交于金帐国的新皇,任凭那新皇处置。” 鸿安没有抬头反驳,他穿越而来对奉天国并没有多少感情,也没有带着使命而来,必须要就着大厦将倾的奉天国,虽为九皇子但他无权无势无大臣依附,性命都朝不保夕, 就他现在的处境,留在皇宫更加危险,太子鸿泽阴险程度可见一斑,去往金帐国做质子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之前太子鸿泽躺在水晶棺国之内装死,别人还只是怀疑,可真相鸿安清楚的很,他根本就没有什么神咒,能让人中了毒之后起死回生。 鸿安低着头一副顺从的模样,接受自己即将成为人质的命运,他刚想拜谢雍德帝的安排,就听见太子鸿泽语带孤傲的声音: “父皇!儿臣认为九弟还是留在皇宫比较好,应该作为质子送往金帐国的是六皇子鸿翰!请父皇封六弟鸿翰为祈和王,让使臣带着祈和王前去金帐国。” 太子鸿泽此话一出。 九皇子鸿安和六皇子鸿翰两个人都如同炸了毛的猫一般。 ......鸿泽!你这是逼我是吧?我都想着成为人质了,你都不打算放过我吗?真以为无权无势的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宰割?哼! 鸿安深知自己留在皇宫十死无生,太子鸿泽不会让他活着,一是鸿安破坏了太子鸿泽原来的计划,鸿泽对鸿安恨之入骨怎么可能放过他。 而之前鸿瀚质疑太子装死,这就是与太子鸿泽结下死仇,虽然六皇子鸿瀚在朝中有势力依附,可是只要让他去了金帐国做质子,那么他要杀六皇子鸿瀚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的简单。 鸿安清俊的脸庞面带无边怒意厉声道: “奇耻大辱!父皇这是奇耻大辱,满朝文武大臣们听着太子鸿泽犬吠不止,竟然无一人阻止,哼!呵呵呵!你们这些肱股之臣,就是如此报答皇恩的?” 六皇子鸿瀚附和: “九弟所言吉事!这!这!这就是奇耻大辱,太子皇兄为何在国家为难之时,尽长他国志气灭自家威风!金帐国有五十万重骑兵,我奉天国难道怕了他们,我奉天可有六十万大军,怎的不战而乞和。” 太子鸿泽看向九皇子鸿安与六皇子鸿瀚冷笑道: “哼!你两如此有血性!敢问是你鸿安带兵点将去迎战,还是你鸿翰去啊,你两锦衣玉食活了十几二十年去过军营上过战场否?” 太子此话一出朝中鸦雀无声,六皇子鸿翰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被抽了精气神无言以对,逞一时之快又有何用,他长这么大的确没有去过军营更不要谈带兵之时。 “重骑兵全身重甲武装又擅骑射,你让我奉天国的士兵如何与之一战,你两光喊又有何用?” 鸿安指着太子鸿泽嗤笑道: “吾等奉天国儿郎,宁愿站着生,不愿跪着死!铮铮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10章 祈和羊皮卷轴 原本死气沉沉的太极殿,就因为鸿安的一句话仿佛枯木逢春般散发着生气。 “铁骨铮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雍德帝呢喃的念叨着,眸子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簇火苗。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这个九儿子,没有想到从未看好的九皇子今日竟然语出惊人。 太子回眸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他能感应得到,自己的父皇实际上根本不愿意祈和,他看向鸿安的眸子变得愈发的阴冷, ......鸿安必须死,绝不能让他活过今日。 首辅王蔚清与亚府高甘令看向鸿安的眼神有着诧异与浓浓的惊奇,太极殿中其他大臣看向鸿安的眼神带着惊奇与诧异。 很难想象此话是出自九皇子鸿安之口。 “哈哈哈!好一个铮铮铁骨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看来我是小瞧九弟的傲骨了,九弟年纪轻轻就想点将领兵打仗,哼!此太极殿内有哪位将军愿意跟随九皇子殿下驰骋沙场?” 太子鸿泽说完看向右侧为首一身秀狮子绯红官方身形精干的中年男子护国公姜瑜善, 但护国公姜瑜善老神在在不为所动,只是三两句话还不能让他去上战场打必输仗。 鸿安本来想老老实实前往金帐国做质子,到了那里之后再另谋打算,可是太子鸿泽吃定了他,并且看如今形势,鸿泽不会放过他, ......这样的话,那我就把鸿泽你这个太子拉下马,奉天国就让我鸿安来拯救,皇帝位子就由我鸿安来坐。 并不是鸿安多么想做这个皇帝,他前世研究过中华历史,深知做皇帝可是高危行业,劳心劳力不说,还会被史官与大臣死死盯着,这个世界不是前世中华任何一个朝代但是皇权的残酷斗争,不管哪个朝代都一样,是无法跳出的历史轮回, 鸿安身为皇子,就注定了不做皇帝只能做一个刀下亡魂, 鸿安对着雍德帝抱拳,行了一个将士礼: “父皇!太子谬论!误国害民!直接葬送了奉天国六百年基业,其心可诛!父皇可废除鸿泽储君太子之位,儿臣不才愿用性命担保点将领兵带大军与那金帐国师决一死战!” 太子鸿泽气的差点跳将起来,他指着鸿安怒喝道: “鸿安你在大殿两次辱本宫,而此刻居然向父皇说出要废黜本宫,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啊!本宫怀疑你通敌,现在就将你拉出去斩首!” 鸿泽话音 刚落,五名东宫死士就要将鸿安围住。 雍德帝一声怒斥响起 “放肆!朕还没驾崩,鸿泽你就敢当朕的面,斩杀朕的九皇子吗?” 鸿泽慌忙告罪 “儿臣不敢!只因鸿安口出狂言,不但辱本宫,还想让父皇将儿臣废黜!” 雍德帝看着鸿泽冷冷道: “此事你无需多言!” 他把目光看向鸿安道: “鸿安!你何时喜欢逞一时之快,你说用性命担保点将带兵与金帐国师嫪丘一战,你可知那嫪丘非等闲长辈极其善用兵法,堪称用兵如神,而今他亲率五十余万重甲铁骑来灭我奉天国,你如何对敌?此战必败无疑。” 虽然雍德帝不想再对金帐国进贡,他想在战场上战胜金帐国,可皇帝知道那是痴心妄想。 鸿安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皇鸿景摇着头说道: “父皇!太子鸿泽一再祈和,实际上是借金帐国之手来斩杀您,明面上是祈和,但实际上确是致您于死地!” 鸿泽听完鸿安之言,只感觉自己魂不附体: “你!你!你!血口喷人!” 雍德帝皱眉疑惑道: “鸿安!你为何说出此言?太子祈和也是朕与大臣的意思,怎么就置朕于死地?” “父皇!这满朝文武,人人都可以祈和!唯独父皇您绝不能祈和,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既然将重骑兵倾巢而出,此行为的就是要鲸吞我奉天国,他怎么可能不将奉天国皇帝位控制在他自己手中。” 鸿安就是要点醒雍德帝,在大奉国人人都可以祈和,就你不行,那金帐国绝不会留下他这个皇帝。 果然,鸿安此话一出,雍德帝的脸色变的无比难看。 他一直感觉自己无比的排斥祈和,他可以隐忍,但当金帐国真的兴兵来犯之时,他的第一决策与反应就是必须死战。 只是之前,雍德帝将所有的希望全部都寄托给了太子鸿泽,寄希望于太子鸿泽能亲点将士,与金帐国开战。 可哪里知道,太子鸿泽的真实想法不是战而是和,这样才让雍德帝一时之间迷惑心智, 好在此刻被鸿安点醒。 鸿安看着此刻雍德帝的表情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雍德帝的心坎里。 “父皇!若是儿臣猜测的没有错!即便我奉天国要派使者祈和,那金帐国新皇真正想要的人质不是别人,而是父皇你!让你前往这路途遥远的金帐国做人质!” 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哗然! 众大臣们没有想到鸿安会说出这样的言论。 太子鸿泽怒斥: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父皇,儿臣谏言将鸿安打入天牢,免得在此地妖言惑众!” 正在此时, 太极殿外一值殿太监,匆忙进入大殿之内,他口中一边喊道: “报!北峪关前线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 众大臣看着值殿太监手中的密封卷轴。 王首辅上前几步接过这名值殿太监手中八百里加急战报,这是一封密封羊皮卷轴。 他打开羊皮卷轴,细细一看,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金帐国师嫪丘竟敢写书信来侮辱陛下!” 王首辅恭敬将此羊皮卷轴递给了太监总管魏葵,雍德帝拿到此羊皮卷轴后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一把将此卷轴摔下玉阶落在鸿泽身前。 “该死的,竟然写信来羞辱于朕!哼!鸿泽,你不是想祈和吗?给朕捡起来看看这羊皮卷轴上写了什么!” 鸿泽看着脸色阴沉的父皇,将这羊皮卷轴捡起,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此羊皮卷轴是由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 他派遣使臣将此羊皮卷轴送到北峪关守将杨坚, 那金帐国使臣告知是战是和全在此信中,只有答应信中条件那五十万余重甲骑兵即刻退兵,若是不答应则将奉天国灭国,故此守将杨坚八百里加急将此羊皮卷轴送回京都皇宫,由雍德帝定夺。 “岂有此理!那金帐国师,失心疯了,真要让父皇与母后为人质,让奉天国所有公主全部成为新皇阿史木那真的女奴,岂有此理!简直痴心妄想!” 第11章 谁举帅旗? 那金帐国师嫪丘,派使臣送来的羊皮书信内容包含着赤裸裸的威胁。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金帐国新皇阿史木那真的授意。 全完印证了鸿安方才所说,金帐国君就是要将奉天国皇帝位牢牢掌控在手, 太子鸿泽一把将此羊皮卷轴撕碎而后俯伏: “那嫪丘狂妄自大,请父皇亲自拟旨派遣使臣当面与金帐国新皇阿使那木真谈判。” 直到此刻太子鸿泽依旧要与金帐国求和,而满朝文武尽皆默然。 鸿安一甩袖袍冷冷道: “鸿泽!事到如今,你还想着祈和,那金帐国师嫪丘想以最小代价灭掉我奉天国,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他深知奉天国拥有不下五十万大军,若开战,他们金帐国必定要折损一半兵力方可拿下奉天国,而最小的代价就是将父皇前往金帐国做人质,他们好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控制鱼肉我奉天国。” 雍德帝一声怒斥: “魏葵!把朕身前的椅子给撤了,真是碍朕的眼,让朕越看越碍眼,将这把椅子给朕劈碎烧掉。” 太监总管魏葵手握浮尘躬身:“喏!” 很快魏葵就带着四名值殿小公公将放置在金銮宝座身前的旃檀龙椅给搬走,按照雍德帝的旨意将这把紫檀龙椅给劈碎烧掉。 太子鸿泽知晓这是他父皇雍德帝对自己极为不满。 他眸子深处蕴含一丝森寒,对于雍德帝的愤怒他依旧上前,正如开弓不会有回头箭。 “父皇若战!朝中武将有谁敢与金帐国师交战?” 太极殿武官一列竟无一人出列。 雍德帝目光扫向诸位武将:“爱卿既无一人敢挂帅出征?真令朕失望至极啊!” 皇帝此话一出,武将之中依旧没有人出列,雍德帝几乎十年未临朝升殿,奉天国武将要职几乎全被贵族豪门占据,真正能领兵打仗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而能打仗的武将都还不是在朝堂之中。 鸿安对此看的真切,这就是皇帝不亲自临朝的后果,十年当中,绝大多数能征善战的武将要不就卸甲归田,要不就在边疆任职,朝堂武将中已无人能够指挥千军万马与金帐国开战。 但就在此大厦将倾危难之际,鸿安站了出来,单膝跪地抱拳对着雍德帝声音如洪钟道: “父皇!儿臣愿率领大军与那金帐国师嫪丘决战沙场,定杀的金帐国那些重骑兵片甲无存有去无回。” 太子鸿泽毫不掩饰的狂笑道 “哈哈哈!片甲无存有去无回,笑话,这是本宫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鸿安就你还真想统领大军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师嫪丘决战,你懂兵法吗?你懂带兵打仗吗? 鸿安,你这是当战场如儿戏,就你这种连军营都没有去过的皇子能指挥的动千军万马,士兵能誓死听从你的号令,简直是痴人说梦,滑天下之大稽!”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他知道今日若是不能说服父皇雍德帝主战,那么主和派一定会拿他的人头祭旗。 战与和,在此时的太极殿就只能有一种结局。 户部尚书商阳忌看着鸿安语带嘲弄道: “九皇子殿下,你在这太极殿内慷慨激昂,要领兵与金帐国开战,试问殿下可有带兵之才否?” 刑部尚书赵瑞附和, “九皇子主战,要带兵上沙场,可有带兵之才?” 大理寺卿邓显茂躬身对着雍德帝说道:“陛下!九殿下年纪轻轻从未领过将带过兵,难不成要将五十万大军性命和奉天国安危交给九殿下鸿安吗?若是如此臣力谏祈和!” 鸿安不卑不亢: “父皇!儿臣请战,不为一己之私,是为我奉天国不被金帐国践踏,不然那北狄铁骑践踏我奉天国子民,今日那金帐国要让父皇与母后为人质,他日就敢让我奉天国所有子民为奴为婢。” 虽然皇后不是鸿安生母,但皇后为国母,故鸿安也称呼皇后为母后。 鸿安抬头看见雍德帝的眸子,似在剧烈挣扎,他再说出一句让雍德帝再无后路。 “父皇!这太极殿内,诸公大臣人人可祈和,可唯独父皇不可以祈和,诸位大臣祈和后在金帐国新皇统治下还可以为官,可父皇的结局唯有生不如死!” 祈和结局唯有生不如死…… 鸿安的这一句话似是烙红的铁,印在雍德帝的脑子里。 “啊!啪!” 雍德帝一掌拍向御案,“阿史那木真你这乳臭未干之小儿,安敢辱朕!要将朕成为质子,他金帐国好不狂妄自大,简直痴人说梦,真以为朕的江山无人可敌他那五十万重甲铁骑吗?” 雍德帝看向单膝跪地的鸿安,看着点醒自己的九皇子,目光停留了在他身上三息时间,可三息之后,他就目光挪开看向依旧老神在在的护国公姜瑜善。 “护国公!朕御赐爱卿天子剑,统领诸将士起兵五十万与金帐国开战。” 护国公姜瑜善抬了抬昏黄的眸子略带颤声道: “陛下!老臣今寿七十有九已是古稀之年,只怕带兵未到北峪关,这副身子骨就得进棺材咯,望陛下以大局为重,将此救国重担交于年轻新帅!老臣只愿做元帅帐前之参将。” 姜护国公说的很明显,他不愿接着烫手的帅旗,可做一副手协助新帅攻打金帐国。 雍德帝语带几分劝求之意: “爱卿!汝若不做这出征武侯,朝中谁又能举此帅旗?” 护国公姜瑜善语带颤音道: “自古英雄出少年!既然九皇子殿下已经说服陛下主战不主和,那就让陛下和众臣们聆听九皇子如何战,若老臣观九皇子真有帅将之才,那就以此残身全力辅佐九殿下与金帐国一战!” 雍德帝在御案旁来回踱步脸色并未好看几分,他缓缓坐回金銮宝座上,重新把目光看向鸿安: “鸿安你虽为朕的皇子!可朕如何信任于你将奉天国之几十万大军交托于你?” 鸿安缓缓起身,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成功的说服了雍德帝主战,即便此刻的皇帝是那么不相信自己能带兵打仗,权当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只要皇帝给自己机会,那么从今往后他就再也不是无权无势被人随意拿捏之人, 太极殿内雍德帝以及诸位大臣将所有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他身上。 “父皇您对儿臣最大的疑惑与不信任就在于,认为儿臣不会带兵,即便带兵,将士与士兵也不会听从儿臣的号令,是也不是。” 雍德帝直言道:“正是!” 第12章 最大的依仗 鸿安知道能否彻底的得到皇帝雍德帝信任,改变如今不利的现状,就看这一次, 然而他对带兵打仗其实心中没有底。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前世曾经看过现代化带兵打仗的研究类书籍!这类书籍强于这个时代太多, 军事类带兵打仗书籍!我记得前世看过这类书籍,可是我看过的书籍只是浅浅的扫过一遍,甚至我都没有看完,只是脑子里面有个粗浅的印象。” 鸿安记得前世的自己曾经在图书馆看过,此类书籍,这种带有研究性课题的军事书籍,鸿安看过三本,而且这三本书在军事领域都非常的出名,也是指挥官必看的书籍。 正因为这三本书出名,所以鸿安作为科研研究人员才会对这三本有兴趣, 但鸿安前世即便对军事研究书籍感兴趣,他也只是浅浅的扫了三本书的内容,基本上每一本书的内容他只看一半,并没有看完全书。 不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即便只看一半的内容,模糊的内容也如同救命稻草一般。 所以此刻的他脑海中全力回忆这三本书籍。 “《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正当他思考曾经看过的三本书籍之时,在他的脑海之中清晰的浮现出了这三本书的书名的内容, “让我回忆起这三本书的些许内容来度过这次危机吧!” 刹那间,神奇的一幕让他全身过电一般,即便他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他的心脏因为无比激动而过快,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的急促。 他微微的闭上了双眸,惊奇的发现。 脑海出现三本书籍,《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在他大脑内视之中看的无比的清晰,这种清晰度就如同三本书直接放在他的手上,可以任意的翻开书页。 只是他现在看这三本书的方式是内视,靠意念轻松翻开书页。 “这!这种感觉,这绝对是一种超能力,我脑海之中只凭自己的回忆,意念起曾经看过的三本书,可为什么这三本书的内容是全本,且如此清晰的刻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我凭着自己的意念就可以随意的翻开, 全本!这三本书都是全本! 哈哈!果然这我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最大的依仗!” 这三本书籍的内容如醍醐灌顶一般的直接被鸿安的大脑吸收。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好神奇啊!我感觉只要是前世看过的书籍,这些书籍的内容哪怕是页数和标点符号都能清晰的印在我的脑海里。 鸿安发觉自己大脑拥有这种神秘的力量,只是眨眼的时间, “父皇可以随意的考验儿臣带兵打仗的能力,让儿臣来解此策论!” 雍德帝虽为皇帝,但他对军事也不甚精通,若是他通晓军事,此次定会亲征抗敌。 古代考察武官武将是否有军事才能,一般都是用策论形式。 雍德帝正想着该出怎样的策略来考究鸿安的领军才能。 太子鸿泽踏前一步,高声说道: “父皇!与金帐国开战必定举全国之兵,统领五十多万大军,怎可考一策论即可服众?即便九皇子策论答的天花乱坠,那也只是纸上谈兵,何以服众?” 一直没有出声的三皇子鸿海道: “父皇!奉天国天下兵马交于鸿安统领,万万不可,他年纪轻轻怎能服众,只用策论来断定其能恐为不妥!” 五皇子鸿雄也躬身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太子皇兄与三哥说的极是!光凭一策论就让其统领天下兵马,实为不妥!” 鸿安勾起嘴角道: “父皇!既然太子鸿泽、三皇兄鸿海和五皇兄鸿雄他们三人反对儿臣统领大军与金帐国死战!不如让他们三人领大军击退金帐国师嫪丘!” 他们三人听到鸿安如此说,脸色巨变,太子鸿泽赶忙说道: “父皇!儿臣自然没有这个能力,儿臣之意是不能简单的出策略考究鸿安带兵的能力,不然众将士与士兵都不服气。” 户部尚书商阳忌赞叹的说道:“陛下!太子之意也是为了整个天下黎民,对九皇子的考教不能简单的只是让其回答策略。” 大理寺卿邓显茂躬身道:“臣附议!” 又有五位大臣出列附议,都是太子一派系的大臣,有刑部尚书赵瑞、内阁大学士兼太子太傅葛仲生、亚府高甘等人 。 雍德帝自然也明白,只是单单的战场策略,根本就无法服众。 实际上他自己也想将大军的指挥权交给护国公姜瑜善,奈何对方力举鸿安。 “朕也知晓,单凭战场策略不能服众,这犹如是纸上谈兵,可有何办法能检验鸿安带兵之才能?又能服众?” 首辅王蔚清出列躬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微臣有一法,可以检验九皇子鸿安是否拥有带兵帅将之才!” 首辅王蔚清此话一出,大殿之内所有的目光全部都看向了他, 雍德帝眸子一亮, “首辅有何办法可检验鸿安真有帅将之才,能当此大任!” “陛下!不如让鸿安就在这太极殿内,在一个时辰之内指挥三十名舞姬,现编一支舞蹈,若是这三十名舞姬全都听从九皇子指挥,所下达命令尽皆执行,那就能说明九皇子是天生帅将之才。 ” 太极殿众臣听完王首辅之言,窃窃私语起来。 “一个时辰内指挥三十名舞姬编一支舞,即便宫廷舞师杜月娥也无法做到吧!” “这怎么可能?” “指挥三十名舞姬,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怎么可能完成一支舞蹈,编排舞蹈少则半月多则一月,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三十名舞姬连基本的配合恐怕都做不到吧!” 群臣们纷纷议论起来 雍德帝听到王首辅如此说心中犹豫, “嗯!王首辅之计甚妙!可要鸿安短短一个时辰内就指挥三十名舞姬编排一支舞,实在太过为难他了!要不宽限他十日!” 王首辅微微颔首道: “陛下!我等群臣们只需观九皇子能稍微指挥的住三十名舞姬,并不需要他能编排的出多么精妙的舞蹈!那金帐国重骑兵屯兵北域边境虎视眈眈,朝廷哪有十日时光让九皇子挥霍!” 太子也觉得此计策甚妙,拍手叫好: “王首辅此计甚妙!若是一个时辰之后,九弟丝毫无法指挥不动三十名舞姬,他之前在大殿内慷慨激昂的话权当是儿戏,那与金帐国是战是和另做打算!” 内阁大臣与六部尚书等大臣都附议,赞同王首辅计策。 相比于高谈阔论的战场策略,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表演指挥才能,这样才能让所有的人信服。 三皇子鸿海勾起嘴角笑道:“就怕九弟你只是一个耍嘴皮子之人。” 第13章 舞名叫做破阵舞 五皇子也跟着笑道:“九弟你心里无需太大压力,一个时辰之内能让舞姬们排好队伍站直站好了,就算你有指挥才能,就怕九弟你无法做到!哈哈哈!” 鸿安看着王首辅,王首辅露出了和善的面容。 可他现在才明白知晓,真正想致自己于死地之人竟然是王首辅王蔚清。 ......连内阁首辅王蔚清都想与金帐国祈和,而我现在表现的主战,已经触动了他的利益,难怪!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羊皮卷轴,内容是让雍德帝与皇后做质子,哎!父皇十几年不临朝升殿,奉天国的江山已经是烂到了根上了。 鸿安意识到奉天国,实际上已经衰败到了极点。 一个皇朝遇到战事,连太子与丞相都愿意祈和,那么这个皇朝连灭亡实际上就已经不远了。 雍德帝看向太监总管魏葵道: “去教坊司将三十名舞姬,直接带到太极殿内!” “诺!” 魏葵带着三名值殿小公公前往教坊司而去。 俄顷! 太监总管魏葵将领着三十名舞姬来到了太极殿之中,这群舞姬容貌美若仙子,柔姿媚容,每一个舞姬都是百里挑一, 她们穿着青鸾舞袍,由领头一位绝世佳丽带队,见到雍德帝俯伏,而后清铃般若天籁之声响起。 “奴婢见陛下!吾皇万岁!” 三十位舞姬各个姿色撩人让人垂涎欲滴。 可雍德帝见此等女色不露半分垂怜与欣赏,皇帝的后宫不缺女色,他的妃子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绝色佳人,但雍德帝自从修道后,变得清心寡欲起来,每日都亲念诵道门清心咒。 “众舞姬平身!” “谢陛下!” 雍德帝看着鸿安说道: “鸿安!这三十名舞姬交与你,限你一个时辰之内编排一支舞蹈,若是能舞蹈令朕满意,朕就让你率领五十余万大军与金帐国开战,若是你无法指挥三十名舞姬,那朕绝不会将大军交与你指挥,是战是和令做打算。” 鸿安恭敬的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需要太子东宫内的十名侍卫,让这十名侍卫与三十名舞姬一起,由儿臣编舞!” 雍德帝听到眸子一亮: “鸿安!一个时辰之内能指挥的动三十名舞姬编成舞蹈,是极难做到之事,现在为何要加入太子东宫内的侍卫!朕观察太子本就主张祈和而不主张与金帐国开战,他怎指挥得了他的东宫侍卫编排成舞蹈。” “父皇!只需答应儿臣所请!”鸿安语气恭敬道。 太子鸿泽听完鸿安的请求后,嘴角微微勾起,他赶忙说道:“父皇!看来九弟是想让所有人信服增加难度,让东宫侍卫也参与其中。” 他侧目看着一值殿太监道:“传本宫口谕,速速前去东宫,带来十名守卫来太极殿内。” 半刻钟后,这名值殿太监带来了东宫的十名侍卫。 太子语带微笑看着鸿安说道:“九弟!皇兄东宫的十名侍卫已经到了,希望你能指挥的动!好让父皇与大臣们看一看你的将帅之才。” 鸿安对雍德帝行过一礼后, “父皇!儿臣可以开始了!” 雍德帝微微颔首,太监总管命令他手底下的值殿公公在大殿的东北角落燃起来了辰香, 一柱高高的辰香正好是一个时辰的记时, 鸿安扫一眼大殿东北角燃起白烟袅袅的辰香,他把目光落大殿上三十名舞姬和刚被带过来的东宫侍卫。 这三十名姿色艳丽形态柔美的舞姬在来的路上已经被告知,来到皇宫太极殿内的目的就是为了考核九皇子鸿泽的带兵指挥能力。 只有通过了现场编舞考核被皇帝与大臣们都认可才能获得大军指挥权。 而三十名舞姬们来时候的路上,被一名随行的小公公叮嘱,东宫太子旨意,让她们这些舞姬们无需听令于九皇子鸿安的指挥编舞,胆敢听从九皇子指挥的舞姬,会受皮鞭之刑。 当然这一些信息,身为队伍指挥者的鸿安是不知情的,这就是在皇宫之中没有权势无人依附的结果, 鸿泽嘴角勾起,他心念响起:“鸿安!这可是你自找的,居然想到了让本宫的东宫侍卫来参与到你的编舞之中。” 东宫的侍卫当然不会听从鸿安的指挥,更何况要一个时辰之内编排一个像样的舞蹈,这是不可能的。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都散开,留下中央的空地。 鸿安朗声道: “从现在开始!本殿下将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教会你们团队一支舞!舞名叫做破阵舞!” 这破阵舞来自于《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书籍的后半部分,若非获得神秘神通能将所看书籍自动推演全书, 他根本就无法做到极短的时间内编排出一支舞蹈出来。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听到了红鸿安所说的话竟没有多大的反应,他们四十人,没有一人给予回应。 鸿安露出了微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似乎这四十人回答不回答他,他也无所谓。 “破阵舞实际上是军阵变化,是从杀敌破阵演变出来的舞蹈!” 此刻他收起了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 “本殿下为奉天国九皇子!我不管你们四十人之前是属于谁的属下,之前是做过什么,从此刻起,你们四十个人的命,只属于本殿下!” 鸿安严肃的表情洪亮的声音传入这四十人耳中,他们只感觉得到九皇子威势逼人让人不寒而栗。 样貌年纪轻轻就带着肃杀的气势,隐隐让人观之有将帅风骨。 高坐金銮宝座的雍德帝与诸公大臣都暗暗吃惊,这九皇子鸿安判若两人。 可是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与东宫十名侍卫听到了鸿安所说的,此刻他们四十个人的命就属于鸿安他的,这四十人也没有给鸿安正面的回应。 对于这四十人的反应,鸿安他一点都不在乎, 如果仅仅凭借几句话,就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号令,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他走向被御林卫抬在一旁的水晶棺椁,从棺椁之中直接取出了一柄剑,这把宝剑原本是太子鸿泽准备破水晶棺所用,之前躺在棺椁之中的他还用此剑挡住了致命一刀的攻击,可谓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太子鸿泽看到自己的宝剑被鸿安拿在手中,忍不住大声道。“鸿安!将本宫的玄阳宝剑速速放回去,这可是天宗道首赐予本太子宝物,你…!” 鸿安怒斥一声 “哼,鸿泽!我编舞之时,你在一旁聒噪!就你一身鼠胆,怎配的上如此锋利的宝剑,既然此宝剑有名为玄阳宝出自天宗道门,这柄剑从此以后就是归我所有!” 九皇子鸿安此刻不在乎激怒太子鸿泽,接下来一个时辰之内若不能完成破阵舞的编舞,他根本就活不过今日。 第14章 军令如山斩立决 雍德帝主战,而大部分的权臣们他们是主和的,现在的雍德帝自然要站在鸿安一边。 鸿泽就要怒骂。 就听到金銮宝座上雍德帝的怒斥: “鸿泽,再出言阻扰鸿安编舞,朕即刻将你打入禁幽宫,禁足半年。” 太子鸿泽听完,不敢再出声,若是自己被囚禁起来,那形势危急关头他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了。 鸿安提剑而来站在这四十人前列,宝剑闪烁着寒光,而鸿泽一身煞气。 “本皇子现在说出三个口令!现在你们用心听令,这三个口令直接关系到你们的生死!如若不愿服从本皇子下之令,可踏前一步来到我面前说明不服从的理由!”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东宫侍卫只是彼此间相视,他们看到鸿安手中之宝剑,哪里敢说不服,当着百官与皇帝的面说不服王命的理由,那是嫌自己的命不够长吗? “我说的三个口令分别为:遵令!是!收到!你们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胆敢违抗本王制定口令者重罪不赦!” 鸿安说完这三个口令之后, 三十名舞姬与十名侍卫回答的声音依旧是稀稀松松, “是!” 大殿之内的诸公瞧着舞姬与侍卫都不太配合,纷纷露出了嘲弄之色,没有一个人会认为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鸿安有办法能编排一只舞蹈,还是极其需要配合协作的战阵舞蹈,难道好比异想天开加天方夜谭。 鸿安他算着时间,知道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呵呵呵!你们这四十人方才的回答,我很满意,至少没有一个人来我面前说不服从,更可喜的是方才有人回答是!” 鸿安语带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这四十个人的回答很显然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为了让你们的进步一次到位!现在由本皇子帮你们这四十人一把。” 鸿安辉出长剑,剑尖指着离他最近的一名东宫侍卫,“你叫什么名字?”语气略带威胁。 这名侍卫眯着眼睛看着指向自己的玄阳剑,并没有露出多少惧色。 “九殿下!卑职名讳不值一提,殿下现在快教会我等破阵舞,好让陛下知您统兵之才!” 鸿安将手中宝剑挪开,将剑尖指向第二名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第二名侍卫露出嘲讽之色:“殿下您再不教我们破阵舞,恐怕辰香燃尽,我们也学不会呀!就算知晓我等名字又有何用?” 鸿安将手中玄阳宝剑挪开,指向第三名侍卫。 “本殿下问你叫何名字?” 他是为略带一些恭敬的语气说道:“卑职...” 就听见太子鸿泽一声冷哼,那名侍卫不敢再说半个字。 鸿安提起右手握着的玄阳剑,对着剩下的东宫侍卫们一一扫去,没有一个侍卫配合他。 这一幕引得三十名歌姬其中近半人发出了嗤笑之声。 “这么弱的皇子还想指挥我们,哼简直做梦!” “是呀!我才不听他的指挥呢!” “没办法,时间太短了,奴婢们可学不会!” “就是就是!时间太短了,有谁能在一个时辰内编排出一支舞呀!” 这些舞姬们明显站太子鸿泽的队, 高坐皇位的雍德帝看在了眼里,他心中暗自摇头,表情看着九皇子鸿安带着浓浓的失望,原本调教三十名教坊司的舞姬编舞就极难,可现在又让太子东宫的侍卫也加入了进来。 可想而知,鸿安绝对不可能完成这一次编舞。 王首辅与太子鸿泽相视一眼,知道这一次鸿安必定会失败,接下来就会由他们二人主导这一次和谈。 太子心底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好!原本我想离开皇宫战乱之地,凭借隐藏在暗处之中的财富,我完全可以做一个逍遥王爷!现如今留在皇宫之中,只要我能保命,不论金帐国提出怎样的条件,我都会答应!” 而王首辅王蔚清的想法与太子的想法大致一样。 只要能活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他与大多数的大臣们不介意做那北戎金帐国的鹰犬! 奉天国至今国寿延年六百年,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而朝廷却腐朽不堪,可谓是天命已尽。 鸿安握着玄阳剑指向东宫侍卫,没有一个人配合自己,而这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内,也在鸿安的计划之内。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要让这三十名舞姬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这三十个舞姬的命,是掌握在鸿安的手中。 鸿安手持宝剑正色说道: “本皇子并非单纯编排舞蹈,而是在执行军令,方才我剑指你们十位侍卫,让尔等报上名讳,就是告诉你们,从此刻开始必须要服从本皇子的军令! 可是你们这十个来自东宫的侍卫,一个个连名字都不告诉本皇子,可想而知,必定不会执行配合本皇子编排的舞蹈,军中纪律严明,尔等如此不识事务,以下犯上,该当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四个字,鸿安语气咬的极重,杀伐之气席卷整个太极殿。 百官听的心中一惊,鸿安一句问名讳侍卫不答的小事,就要将其斩首,肃杀之意让人感到脊背发寒。 这十名从东宫来的侍卫们,万万没有想到,只因没有报上名讳,就要被斩首示众。 三十名舞姬个个露出胆寒之色,脸色发白, “不可,此十人是本宫的贴身侍卫!你鸿安编舞就编舞,甚么军法军令!太子绝不答应!” 王蔚清也出列劝阻道: “方才殿下只是叫侍卫们名讳,并未提醒不回答名讳者斩首示众。” 鸿安鼻音冷哼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中更无戏言可谈,本皇子即将执掌大军言出令随!王首府还有诸臣们,你们刚刚可都看到了,哼!方才,本皇子并未用手指着他们,而是右手提着玄阳剑,发号军令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们这十名侍卫连这都做不到,视本皇子为无物,如何会用心学习破阵舞?奉天国生死存亡之际,不听我军令者,与叛国投敌无异,此当斩立决!” 鸿安在朝中没任何政治根基,此时若不树立威信,更待何时? 十名侍卫被吓得面色惨白。 太子鸿泽怒斥: “不可!鸿安仅凭问名讳不答,就要斩本太子十名东宫侍卫,本宫绝不答应。” 雍德帝大怒: “逆子,军令如山由不得你不答应!魏葵,就依九皇子鸿安之令将这十名不听军令的侍卫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第15章 奴婢柳如烟! 听到雍德帝要顺着九皇子鸿安的意,仅仅凭一个问名字就要军法从事,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瑟瑟发抖。 刚刚还在轻视九皇子鸿安,现在才如梦初醒,高坐在宝座上的雍德帝是完全站在九皇子鸿安一边的, 她们也终于明白了, 九皇子鸿安让东宫十名侍卫加入她们队伍一起编舞,其目的性实在是太明显了, 就是杀鸡儆猴,用十名东宫侍卫的命让她们知道,若不服从鸿安的命令,即刻消香玉损。 鸿安从一开始压根就没有打算让这十名东宫侍卫参与编舞,这十名东宫侍卫的命作用就是让三十名舞姬拿命来听从鸿安的号令。 十名东宫侍卫露出死前惊恐之色,齐齐跪地。 其中两名侍卫高呼: “陛下饶命!九皇子饶命!卑职王能焕,卑职名叫王能焕啊,祈求陛下祈求九皇子不杀之恩!” “卑职赵思德,祈求九皇子不杀!卑职一定听从皇子之令!” 高坐在金銮宝座的雍德帝目光冰冷,而鸿安将玄阳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根本没有在看着十名东宫侍卫一眼。 ......王能焕?赵思德?哼!本皇子本就打算借你们项上头颅一用,让舞姬们清醒,彻底听从本王之令。 太监总管魏葵已带一队五十人的御林军。 为首的御林军统领陆旬身高九尺,相貌威严,一身锁子甲闪烁银色寒光,他领着自己的属下对着雍德帝行过军礼。 御林军与锦衣卫不同,前者是属于奉天国禁卫军队,而后者更像是皇帝监察百官的工具机构。 林军统领陆旬和他们的属下们将带来的押解刑具套在这十名早已经瘫软于地的东宫侍卫身上。 五十名御林军押着十名东宫侍卫,出了太极殿。 大殿之内群臣噤若寒蝉,众大臣的目光看向九皇子鸿安, 诸公大臣们都清楚鸿安的用意。 这一点足以看出了鸿安绝对是一个有谋略的将才。 这与先前看到性格唯唯诺诺的九皇子判若两人。 太子鸿泽看着自己的东宫侍卫被御林军带着直接执行军法死刑,他胸中郁气难消,指着鸿安怒斥道: “好!很好!你鸿安倒是藏得很深,想不到你会用计谋毒策算计我东宫侍卫,你一开始就已经打算好了用他们十个人的命去树立你威信!哼很好!可是你看看那里。” 太子鸿泽指着太极殿角落中静谧点燃的辰香,继续说道: “已经过去半刻钟,本宫就不信,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你真能将这三十名舞姬编排出一只舞!若是你编排不出来,那你也就只会信口雌黄,带兵打仗也只是耍耍嘴皮子与纸上谈兵无疑!” 真正考验鸿安的并非是他对三十名舞姬做的树立威严,而是要将破阵舞教会给这群舞姬。 只有如此,他才能得到军权领大军与金帐国五十万铁骑作战。 虽然鸿安已经显现出他有谋略之才,让三十名舞姬对他言听计从,可时间太短了,大殿之中除了鸿安本人之外,没有人信,他能极短时间内编排出一支舞蹈。 古人的编排舞蹈,是非常之严谨,可不是胡乱乱跳,若鸿安教三十名舞姬胡乱跳,只会让皇帝颜面大失,群臣讥讽,太子鸿泽一定会将鸿安钉在耻辱柱上,让他活不过今日。 鸿安只是看了太子鸿泽一眼,他现在可没有一丝的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他也明白,自己所剩时间不多,若是无法带领三十名舞姬编出舞蹈,太子党一脉的官员大臣绝对不可能让他得到军权,雍德帝也不会再维护与他。 事实上,方才雍德帝所做,也是他最后帮鸿安一次,并不是他多想帮鸿安,而是他这个皇帝不想拿自己的性命祈和。 鸿安步伐沉稳的来到了三十名舞姬身旁,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急切之色。 他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本王即将下达军令!尔等不服从者,可出列!若尔等听从本皇子军令!就给本皇子回答遵令。” 三十名舞姬异口同声,声音多是颤抖清脆喊道: “奴婢遵令!” 这些舞姬一个个打起精神,眸子看向鸿安,她们知道对眼前之人的军令若是有半点迟疑,那么拖去午门斩首的就是她们自己。 鸿安满意的点点头,他目光从这三十名舞姬的脸庞与身段上略过,他抬起右手指向舞姬们。 他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你!来到本皇子身前!” 这名舞姬身子微微一颤,她是三十名舞姬之中,长相最美之舞姬,她容貌之美似江南烟雨凝成,眉若远山含黛,眸漾春水横波,绛唇未启已衔三分樱色,云鬟雾鬓斜簪紫玉步摇。薄纱舞裙缀满星辰,腰肢软过三春柳,莲步轻旋时蝶影翩跹。冰肌透出海棠红晕,青丝散作流风回雪,腕间银铃轻响,恰似碎月坠入九重绡纱,教满堂烛火尽失颜色。 被鸿安点名之后,她莲步款款施施然走向鸿安,来到身前行了一个婢子礼轻启红唇道: “奴婢给九皇子殿见礼!奴婢定倾身为九皇子效命!” “嗯!很好,给本皇子报上 名讳来!” 鸿安提出了一个与之前对东宫侍卫们同样的问题。 这名舞姬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回禀九殿下!奴婢名叫雨嫣儿,家主父母早亡,幼年时被舅舅卖去勾栏,经遇贵人成为贵人的同房女婢,但那贵人好景不长被抄了家,奴婢几经辗转进入了教坊司,成为一名舞姬!女婢命苦望九殿下怜惜。” 雨嫣儿声音悲悲切切的说着。 鸿安报以柔声语气说道:“雨嫣儿!嗯嗯!好名字,你就在本殿下的身边听宣吧!” 雨嫣儿看着鸿安那温柔目光美眸恍惚,脑海之中回忆起遇到人生之中最大的贵人场景,她来到鸿安身后,心中安宁。 鸿安又一次抬手一指: 一名长相媚颜姿色绝佳的舞姬,其身段丝毫不逊色与雨嫣儿,这名舞姬脸上绯红带着几分春色来到了鸿安身前。 鸿安柔声说道: “给本皇子报上名讳来!” 舞姬带着几分烟嗓娇柔道:“回殿下!奴婢名叫云裳,家父曾是朝中四品命官,只因被人陷害说是家父贪赃枉法被抄家,而奴家被打入教坊司之中.....” 舞姬云赏还欲继续说自家悲惨之事,被鸿安阻止:“云裳你的经历稍后再与本殿下诉说!现在来到本殿下身后来。” 舞姬云赏步伐轻快的来到了九皇子的身后,美眸之中满是鸿安俊朗高大的身影。 鸿安看着剩下的舞姬说道: “时间有限,接下来本殿下直接点人,你们只需要告诉本殿下你们的名讳,至于其他之事你们无需再说,听到本殿下之意,回答遵令即可!” 二十八名舞姬不约而同的回应: \"奴婢遵令!\"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右手手指指向剩下的舞姬道: “你、你、还有你!” 鸿安一口气点出了八名舞姬,各个美若天仙,这八人各自说出自己的名讳: “奴婢月娥!” “奴婢画媚儿!” “奴婢珠儿!” “奴婢春香!” “奴婢兰香!” “奴婢沁儿!” “奴婢婉婷!” “奴婢柳如烟!” 当鸿安听到柳如烟的名字,他身子微微一颤,不自主下意识的看向这名舞姬,他回忆起前世的前女友名字就叫柳如烟。 第16章 绝对服从的舞姬 鸿安目光看向方才被自己指点的最后一名舞姬, 浓浓的既视感浮现在他心头,他眸子微凝将这些念头甩出脑海,现在可不是回忆前世今生的时候,再说只是一个名字相同罢了,又不能说明什么。 名字相同的人大千世界多的去了,只是鸿安目光驻足在舞姬柳如烟身上,对方一抹红霞从脸庞升起,细细看来,她犹如不似红尘的仙子,是这支舞姬队伍里最清纯的,若说雨嫣儿的美红尘娇艳的牡丹,而此时看柳如烟像是看一朵出尘世的白莲花。 点完十名舞姬之后鸿安没有继续再点而是转过身去。 被点名字的舞姬们一个个站在了鸿安身后无比心安,身心惬意甚至露出开心之色, 而没有被点名的舞姬们眸子露出殷切的渴望,有的没有被点名的舞姬脸色发白仿佛厄运随时降临。 这些舞姬如同无根浮萍一般,她们大多数人想到那十名侍卫的下场, “九皇子!奴婢定会听从您的命令!” “九皇子殿下!...” 鸿安抬头左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就在没被点名的舞姬们胡思乱想之际,鸿安语气柔和如同天籁般响起。 他对着身后十名舞姬下达了编排破阵舞前的第一个军令: “你们十人,在十息之内,选定好队友!组成三人小队的队形!” “你们剩下之人,不必担忧,本皇子教授破阵舞自有章法!尔等没被点名的舞姬们,分两人加入到小队之中!” 太极殿众臣们看着鸿安究竟如何编排舞蹈。 只是十息时间,大殿中央原本三十人一个队伍,瞬间变成了十支三人小队。 雍德帝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鸿安的操作。 不但是高坐在金銮宝座上的皇帝,充满好奇的看着鸿安究竟如何做到不到一个时辰就编排一支舞蹈。 “哼!故弄玄虚而已!本皇子不信他真的能编排的出舞蹈,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太子鸿泽冷冷的说道。 “就是!已经来不及了!”五皇子鸿雄附和道。 “就是就是!太子皇兄说道对,看来还是得让首辅与太子皇兄出面与金帐国和谈了,要真是去开战的话,那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鸿安看着在十息之内,三十人的舞姬队伍,变成了十支三人小队的队伍,他嘴角露出了微笑。 鸿安对着十支小队说道: “十支队伍,刚刚被我点名的舞姬们就是小队的队长,而没有被点名的舞姬就是小队的队员!本皇子要你们十支队伍的队长三十息内,牢牢记住你队员的名字,明白本皇子话的小队长,说遵令!” 十名被选定了的舞姬小队长异口同声的说道: “奴婢遵令!” 只有鸿安知道,每一次对这些舞姬要求说遵令之时,都是一次服从性的测试。 鸿安继续说道:“牢牢记住了自己队员的小队长可以对本皇子说,完成任务!” 鸿安话音刚落,就有小队长回答: “奴婢完成任务” 鸿安一看正是与前世前女儿重命的柳如烟,鸿安微微颔首。 接下来小队们大多都是在十息的时间就完成了对自己队员的熟悉。 实际上,这三十名舞姬私下里都是熟络的姐妹,毕竟都是来自于教坊司,鸿安给的三十息的时间熟络彼此,还是给多了时间,当然也是鸿安比较稳妥的性格, “听军令!被本皇子点名的舞姬小队长站成一排,没有被点到的舞姬在一旁观摩!速速执行!” 听到了鸿安下达的军令,三十名舞姬打起十足的精神,没有被点名的舞姬站在外围观摩。 而被点名而十名队长迅速的站成了一排。 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军令, 可是鸿安的这道军令,众舞姬们执行的迅疾如风,迅速完成,高坐在金銮宝座的雍德帝看的满眼都是震惊! 不但是雍德帝心中惊骇,太极殿围观的众臣们一个个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都明白, 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能做到令行禁止,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至少就算是将军眼里,鸿安也是天生而帅才,拥有卓越的指挥能力。 太子鸿泽的眸子死死的盯着这一切,他不敢相信如此短暂的时间,鸿安就彻底的控制了这一支队伍,他语气充满酸涩的口吻道: “即便如此!他能无法在短时间之内让这只舞姬学会一支现编的舞蹈!” 鸿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太子鸿泽,因为这太子鸿泽和所有人都不明白,什么是裂变。 他从一开始就将这三十名舞姬变成可以裂变的团队,不需要鸿安一个个亲自传授每一名舞姬舞蹈。 鸿安现在所要做的就是,只需要教会舞姬小队长即可。 教会之后,就让十名舞姬小队长,亲自去教自己的队员们,这就是鸿安为什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教会三十人破阵舞。 “你们十名舞姬小队长仔细看好了!启式!” 九皇子鸿安脑海浮现《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之中破阵舞的舞蹈姿势。 他以指为剑,翩然起舞,他动作翩然,施展四个舞蹈的动作,这四个舞蹈动作全都是列阵式。 “舞姬小队长们,牢记本皇子演示的四个舞蹈动作。” 十名舞姬们纷纷用心去记忆,对于她们来说,这四个舞蹈动作实在是太过于简单了,很快十名舞姬小队长就掌握了这四种舞蹈动作。 鸿安演示完四个动作之后,开口再次说道: “牢记本皇子演示的四个舞蹈动作,守阵式!” 鸿安再次演示起四个动作,这四个守阵式的舞蹈动作沉稳如泰山,还带着类似于萨满舞的神秘元素,舞姬小队长们用心的学习吸收这四个守阵式的舞蹈动作,很快这四个动作就被十名舞姬们完全学会。 对于拥有舞蹈功底的他们学习这些基础动作一点都不难。 “现在本王就将最后四个动作破阵式,演示给你们看!” 鸿安演示这破阵舞最后的四个动作就是这破阵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有惊若翩鸿婉若游龙之气势。 这个舞蹈动作,动作如仙子缥缈暗合七星之位。 但对于近前观察的十名舞姬们来说,她们很快就学会了。 鸿安做完了这些之后对着十名舞姬们说道: “我传你们三式的配合口诀,附耳过来!” “奴婢遵令!” 鸿安将这三式配合之法,一个个附耳传授给她们, 得到口诀的十名舞姬,对鸿安刚刚的舞蹈更加了解, 鸿安看着太极殿角落静谧燃着的辰香:“还剩一半!时间足矣!” 十名舞姬们将学来的十二个破阵舞的舞蹈动作不断地演练,并且将这些舞蹈动作交给自己的队员。 每一个小队长都热情高昂的将学到的舞蹈传授给自己小队队员,很快他们小队队员们都学会了这破阵舞。 这一切让围观的皇帝以及大臣们目瞪口呆! 第17章 朕欲封吾儿镇域王 “这!这怎么可能,鸿安真的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编排好了舞蹈,而且学习这舞蹈的舞姬们都竭尽全力拼命的在学习!这鸿安控制人心的手段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太子鸿泽满眼感觉到不可思议,若换做自己,他绝对做不到。 十名小队长舞姬,已经彻底学会了鸿安教给她们的破阵舞。 鸿安径直走向大殿的边缘,与满脸不可思议的太子鸿泽并列站在一起,他目光看向太极殿中央的三十名舞姬们。 而太极殿中央一众舞姬们,脱离了鸿安的指挥,并没有变得混乱,反而更加井然有序。 鸿安已将变幻舞蹈的口令传给了十名舞姬,他此刻与诸大臣们一样成了一名看客。 十名舞姬将学会的破阵舞蹈传授给小队成员, 一个小队长舞姬教帮带两名未被鸿安点名的舞姬 这剩下二十名舞姬如饥似渴发了疯的学习,她们生怕自己没学会,而就此绝命于皇宫之内。 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其他的舞姬们都已经掌握了破阵舞的舞蹈动作。 十名舞姬分别将变阵口诀教会自己的小队成员,至此三十名舞姬全部都学会了破阵舞。 鸿安踏步来到了玉阶前躬身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孩儿现在就让舞姬们表演刚刚学会的舞蹈。” 雍德帝语带急切道:“快快表演与朕一观,也让大殿中的群臣们观看!” “是父皇!” 鸿安看着十名舞姬小队长发号军令:“听本殿下军令,破阵舞!启!” 鸿安话音刚落三十人的队伍,迅速分成了三人组的十支小队, 这十支小队九宫格列阵,多出来的一支小队,正好站在最前列当做是领舞者。 “一!二!三!四!…” 鸿安在一旁控制着这十支小队舞姬们的节奏!他完全掌控这三十名舞姬的节奏,以九宫格阵型,翩然起舞,启阵式、守阵式、破阵式。 虽然只有十二个舞蹈动作,但是在鸿安的手势与节奏下控制之下,舞蹈完成的非常优美且极具有感染力。 让大殿的诸公们感受到三十名舞姬跳起的破阵舞,有一种身在沙场上与敌军作战的意境。 待得鸿安指挥着这些舞姬们跳完了完整的破阵舞之后, 太极殿先是一静,而后爆发出热烈的赞叹声。 “妙!实在是妙哉!九弟你极短时间内居然能让舞姬们跳出如此气势磅礴的战舞!真让我难以置信啊!不得不佩服。” 六皇子鸿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叹。 殿中大臣们也忍不住的赞叹。 “想不到九皇子年纪轻轻就拥有编舞指挥的才能,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是啊,你们看啊!那角落之中的辰香还在燃烧,还有小半截呢!九皇子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调教三十名舞姬熟练的跳出一支新舞,试问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可见九皇子的指挥之才能!” 多半数的文武百官不吝赞美之词的夸赞起鸿安的能力。 “哈哈哈!”高坐于金銮宝座的雍德帝听的心中舒爽,一挥皇袍衣袖,似是一扫胸中郁结之气,他语气欢快欣喜说道: “鸿安才是朕的麒麟儿啊!吾儿有此将帅之才,朕即可安心将京都内三十万大军将于朕的麒麟儿,让京都大军与北峪关边境守军汇合,将金帐国军队赶回漠北草原。”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央的舞姬: “朕与皇子还有大臣们商议国事,尔等舞姬们先回教坊司,等候听赏!” 太子鸿泽看着这三十名坏自己事的舞姬们,眸子深处有着浓浓的杀机, “谢陛下!”三十名舞姬齐齐俯伏叩谢,但是她们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她们知道现在的命是保住了,可这些舞姬们忤逆了太子鸿泽的太子令。 可想而知,等待她们的命运何等凄惨。 鸿安目光落在俯伏于地的舞姬柳如烟,她的容貌似乎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鸿安不得不承认,前世今生这两个人的名字都叫柳如烟,可眼前的舞姬不论是身段还是容貌都比之前世的她要清纯美貌太多。 舞姬们起身就要退出太极殿之时,鸿安踏前一步躬身道: “父皇!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吾儿说来与朕一听。” “父皇!可否将三十名舞姬都赐予儿臣!儿臣对编舞指挥一道还需精进,这也有利于将来儿臣行军打仗!” 鸿安所说的这些话,无非是想保住这些舞姬,特别是那名叫做柳如烟舞姬。 太子上前怒斥一声:“不可!教坊司的舞姬怎可留在宫中,自然是打发回教坊司!” 鸿安斜斜的看了太子一眼冷笑道。 “鸿泽!你不会让这些舞姬回教坊司之后,将这些不听你话的舞姬,全部都毒死泄愤吧!” “你!你!你再血口喷人,孤对你不客气!” 高坐皇位的雍德帝一挥皇袍衣袖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了!无需争执,这些舞姬都有功,朕方才说要赏赐于她们,就将这些舞姬们赐予鸿安做婢女吧! 教坊司的舞姬不宜留在皇宫之中,朕就赏赐鸿安一座亲王府邸吧!有了亲王府邸,安置三十名舞姬不在话下。” 原本绝望的三十名舞姬,俏脸上露出惊喜激动之色,如此一来他们就不必回教坊司,免遭太子鸿泽毒手。 她们纷纷俯伏口中称颂:“谢陛下隆恩!” 在值殿公公带领下,三十名舞姬退出太极殿。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再次站回了队列,雍德帝看向鸿安,眼神之中的惊喜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个九儿子,停留三息之后,他的目光看向众臣子: “众位爱卿对吾九皇儿所编破阵舞可还满意否?若没有谁再反对,朕就将京都的三十万大军交于鸿安统领,让吾儿率领这三十万大军与北峪边关的二十万守军汇合。” “朕欲封吾儿镇域王,倾尽五十万精兵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决一死战!” 鸿安听到雍德帝要封王于他,并将这奉天国所有的兵马全部都交给自己 ,萦绕心中的危机感顿时消散。 ……呵呵!以我脑内浮现的三本现代化军队建设技能知识书籍,只要我将手中的兵权接管后进行军事革新,再培养出独属于我,只听于我的亲军卫,这个世界,我就可以横着走了! 鸿安嘴角无法抑制的上扬,而事实上真就是如此,他脑海中《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三本着作,涵盖了建设军队的方方面面,还有最最重要的是热武器兵器制造。 “陛下让京都大军全都交于九皇子,此举万万不可!万万不能啊!仅仅教会一支舞怎能就此封王?” 一道反驳的声音在大殿响起,正是首辅王蔚清。 第18章 京都绝不容有失 鸿安目光冷冷的看向一直阻止他获得兵权的王首辅, 在鸿安的印象当中,他与这位王首辅王蔚清之间也并无深仇大怨,国难当头鸿安挺身而出要率领大军去抵御北戎金帐国,按道理来说作为首辅的他应当鼎力支持才对。 更何况自己带兵指挥的才能已经得到了验证。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怒斥道: “王蔚清!难不成朕的九皇儿刚才所编之舞,还不足以证明他拥有统兵打仗的指挥才能吗?亦或者朕应该将兵权交托付于你,你来率领大军与金帐国在沙场上一决高下?” 雍德帝动了真怒,他身为一国之君,最不想祈和的人就是他,祈和最终结果无论与金帐国签任何的条约,背上这一世骂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这个皇帝,更何况所谓北峪关守将杨坚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和谈条件是让雍德帝自己做质子,这就是为何他要与金帐国不死不休。 王蔚清恭敬的俯伏于地: “陛下!若是将保护皇都的二十六军营亲卫军全部都调给九皇子鸿安,让他带着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京都空虚无兵这等天大的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反贼流寇集结来攻打皇城,这偌大的皇城由谁来守?若真如此,无异于饮鸩止渴。” 雍德帝听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只想着和金帐国的大军在沙场上决一死战,可他忽略了想要自己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真的没有重兵镇守住皇都,那必定会有叛军直捣皇宫将雍德帝擒拿住。 雍德帝只感觉脊背发寒, 护国公姜瑜善出列,对雍德帝行礼道:“陛下!首辅大人说的极是,奉天国的中枢要地,若是无兵镇守,与亡国无异也,那金帐国的国师嫪丘,一旦发现北峪关集结举国之兵与之决战,他是必会派遣一支精锐轻骑兵长途奔袭,直接攻打皇都城,那时候真就无力回天了。” 护国公姜瑜善带着一身的战伤在皇都休养,若非奉天国的处境危如累卵,他都不会过来上朝。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大臣们纷纷都附议起来,雍德帝看着群臣附议,他脸色虽然不是很好看,但却没有驳斥。 事实就是如此, 雍德帝含着一口郁结之气,声音低沉的说道: “朕还以为,以举国之兵前去与金帐国开战,就能换来一线生机!可没有想到,真的到那时候,恐怕第一个失守的不是北峪关,而是我大奉的京都城。” 这似是无法解的局面, 如果不派举国之兵力与金帐国开打,那面对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如何能挡? 即便自己这边派遣五十万大军与金帐国对峙,那说不定正中了嫪丘之计,皇都一旦空虚,这位国师定会来一招擒贼先擒王。 太子鸿泽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护国公已经将局势说的透彻,未开战之前,还可以和谈,而今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只是集结在北峪关的边界,儿臣料想那金帐国新皇无非就是想要我奉天国的钱财与粮食,和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疆领土,这些东西我奉天国可以和他们谈!” 太子鸿泽说的此等丧权辱国的话,在太极殿说出,并没有大臣反对, 大理寺卿邓显茂、户部尚书商阳忌等几个太子党的大臣纷纷出列,都恭敬地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不能因为九皇子能排练出一支舞蹈,就将京都所有的兵力全部都交与他统领,京都周围的是大军都是用来保护陛下的,怎么可以将所有的兵力全部都交给鸿安呢!” “陛下!九皇子如此的年轻,在军队之中没有任何的威信,还是让护国公姜瑜善之子姜文龙来统领吧!” “陛下,比起北峪边关,京都才是根本,绝对不容有失。” 几位太子党的大臣出了陈班,每一位大臣都反对,雍德帝将京都最重要的兵力交给鸿安。 也不怪大殿之中的大臣们反对,只因鸿安实在是没有政治资本也没有政治盟友。 就在所有的人反对的时候,六皇子鸿瀚站了出来,他恭敬的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认为,护国公之言是危言耸听!而且他的言语太过极端,当然护国公的话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他说的只是片面,我奉天国现在最大的敌人是金帐国!只需要将金帐国大军给击退了,那么其他的叛贼安敢放肆。” 太子鸿泽看向六皇子鸿瀚冷笑的说道: “鸿瀚你说的话真是异想天开飞,击退五十万重甲骑兵,以本宫推断,靠着高耸的城墙只要能拖住那金帐国的大军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有实力将起击退。” “而金帐国的大军只要与我军对峙起来,短时间之内我奉天国的大军绝对无法抽身,这样一来就一定会出现王首辅所说的那种情况!” 太子的发言,让鸿瀚一时间也无法反驳。 鸿安没有想到六皇子鸿瀚在这种情况下还会帮着自己说话,他知道即便自己的指挥能力在强,太子鸿泽也不可能让自己得到奉天国举国兵权的。 更何况太子鸿泽说的并没有错,自己真的将保护皇都所有的兵部全都带走,那皇城绝对不保。 只会比大军前往北峪关的杀劫更加的惨烈。 鸿安来到大殿的中央,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意道: “呵呵!父皇太子说的对,护国公说的有理,儿臣只是编排了区区一支舞蹈,怎能将保卫皇都的三十万大军全都交给儿臣统领呢!” 鸿安说完此话后,雍德帝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悲凉。 “鸿安!到最后的关头你也放弃统领大军与金帐国开战吗?你莫要听其他人的言乱语,朕现在心意已决,就是要将三十万大军交托于你来指挥。” “朕身为奉天国之君,岂有成为他国质子,朕宁愿站着死,也不求跪着生。” 鸿安此刻当然知道雍德帝的心态,但他更加清楚,没有任何朝廷根基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率领保护皇都的三十万大军前往北峪关。 “陛下!依老臣之见皇城安危为上,最多调离十万大军交与九皇子鸿安去统领。” 护国公姜瑜善说道。 太子鸿泽对着雍德帝再次劝谏说道: “父皇!给九弟十万大军已是皇城安危的极限,刚才鸿安已表现出如此高超的将帅指挥才能,相信他率领十万大军与边疆二十万大军汇合后,一定能金帐战国的重骑,兵抵挡在北峪关之外。” “只要九弟能做到这一点,并不需要要求九弟将金战国的重骑兵大军给歼灭,这样一来皇城也有重兵把守,那金帐国新皇他也不敢轻易派小股精锐骑兵前来偷袭。” 第19章 只带走两万军队 鸿安清楚鸿泽和护国公的用意,他们只想让自己带走十万大军与北峪关的二十万守军汇合。 实际上,朝中的大臣们各个知晓,即便鸿安带走三十万大军也无法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抗衡, 雍德帝投向询问的目光。 “皇儿,你意下如何?朕允你带走十万,留下二十万大军以防皇城不测。” 鸿安不可能将守护皇城的十万大军带走的,若真是如此,那么先被灭掉的不是北峪关而是皇都城。 经过了首辅王蔚清与太子鸿泽的激进劝谏,雍德帝也深知其中的利弊。 然而,鸿安真正想要的并非十万大军,鸿安心里明白,有一样东西比兵权更加重要。 鸿安恭敬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我奉天国最大的威胁就是那北域金帐国,还有西疆的吐蕃诸国。 即便孩儿这一次率兵将金帐国重骑大军赶回他们的领土,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用不了多长的时日,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而且这样的入侵滋扰永无休止,与其被动防守,到不如让儿臣永守那北疆之地,将蒙州与西蛮州,这两个州的领土赐予儿臣作为封地!如此一来,则奉天国将再无北方金帐国与西疆吐蕃诸国的入侵了。” 鸿安的此番言论让雍德帝与诸位大臣们听的一愣。 他既主动请缨,要永守那北疆苦寒之地,让奉天国最北与最西的两大州郡成为他的封地。 太子鸿泽脸色难看,他一扫皇袍衣袖语气不善道: “九弟!哼,你这仗都还没有开始打呢?就要封地了,蒙州与西蛮二州虽然是边疆荒凉之地,可是两州之地加来的超过五十多万平方公里,如此多的土地封给你,莫非你打算带着三十万大军与边疆的二十万守军,一起在封地建国不成。” 太子鸿泽此话用心狠毒,他故意说鸿泽带走三十万大军,是在趁机裹挟要封地。 鸿安反问太子鸿泽到: “你说的蒙州与西蛮州拥有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是没有错,可这么多领土,绝大多数都是些荒无人烟之地,蒙州多草原适合放牧,可那些地方最容易遭受到劫掠的,西蛮州即便有些地方适合种植小麦,都是蛮夷之地。 若是太子皇兄你认为我,会拉着几十万军队去建国,要不你来领兵打仗,统领大军吧!” 雍德帝怒斥道: “鸿泽!你越来越让朕失望了,无需你再插嘴了。” 鸿泽心中一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父皇对他越来越不满了。 事实上雍德帝对他确实不满,鸿泽刚刚问出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即便指挥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封地上建国。 太子鸿泽说这些话只是想让鸿安添堵罢了,鸿泽知道自己的话惹怒到了雍德帝。 他赶忙补充的说道: “父皇!孩儿也只是为了父皇安危着想,若真将所有的兵力带去北峪关,恐怕父皇的安危没有了保障!” “哼!”雍德帝没有再理会鸿泽,而是将目光看向鸿安。 他语气柔和的说道: “皇儿!你即将带大军前往北峪关,迎战金帐国嫪丘的重甲骑兵,需从皇都带多少兵力才能将敌人击退,你尽管说吧,朕定会鼎力支持。” 鸿安直接放弃了皇城可以享受的荣华富贵,直接去镇守边疆,要将蒙州和西蛮州,两大州郡成为自己的封地,雍德帝非常的欣慰。 可是这一切都需要鸿安将金帐国重甲骑兵给击退了才行, 若是无法将敌人击退,想要蒙州和西蛮二州作为封地,这都是空话。 站在太极殿中央的鸿安,伸出了两根手指。 太子鸿泽皱着眉头说的:“鸿安你要二十万军队是不是太多了,最多只能带走十万军队!” 三皇子鸿海与五皇子鸿雄也一同阻止: “太子皇兄说的极是!怎么可以让鸿安带走二十万大军,没有足够兵力守城了。” “父皇!儿臣不同意鸿安带走二十万军队,最多只能带走十万,剩下的二十万是守卫皇都最低限度的兵力。 其他的大臣也都附和的说道:“九皇子你若带走二十万军队的话,那么皇城只留十万军队守护,陛下的安危也会有一定的风险的。” 鸿安收回手势,他看向诸臣,语气 “我说的不是二十万军队,我说的是两万军队足矣!” 当鸿安说出此话后。 太极殿内诸公们无不震惊, 雍德帝微微地眯起了眸子,他的身体前倾,左手不自主的握紧了龙里的把手: “鸿安,朕与大臣们面对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都如同末日降临,而你却怎得如此轻敌?战场搏杀昏天暗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只从皇都带走两万士兵与北峪关边疆士兵汇合总计兵力也就二十二万,如何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对战呢?” “父皇!兵者诡道也!沙场上专用谋略,怎可硬拼,那金帐国无非就是仗着装备精良战马强壮,可这些在儿臣的眼里,也不过如此而已!” 雍德帝看向鸿安笃定地神情自信且坚定的眸光,仿佛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首辅王蔚清眯着眼睛看向鸿安道:“九殿下,你只带走两万军队,如何御敌?” “王首辅,本皇子如何御敌你自是无需操心。” 王蔚清微微一笑:“这是自然,那老臣就盼望九殿下驱离外敌凯旋!” 雍德帝摩挲着手掌指节,表情郑重盯着鸿安: “安儿!你确定只带两万?你有把握击退来犯嫪丘率领的五十万重甲骑兵?” 鸿安双手抱拳: “父皇!儿臣胸中已有谋定之策,那金帐国虽有五十多万重甲骑兵,防御虽强悍,但也有其致命的弱点!” 雍德帝右眉一杨诧异的口吻问道:“皇儿,已有退敌之策,快快与朕说来。” 鸿安抱拳微微欠礼道:“请父皇恕罪,此计只能留存心中,以防朝堂中有不臣之心的人通敌叛国。” 鸿安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太子鸿泽。 太子被鸿安如此瞅着,心里发毛怒斥道: “混账!鸿安你什么眼神看我作甚?孤身为太子难不成会通敌叛国不成?” 鸿泽念头急转对着雍德帝道: “父皇!鸿安说的有理,沙场对战的计谋还是让他与将领们商议,无需在太极殿宣说出来。” 雍德帝微微点头:“好!鸿安!朕就允你只带两万兵马,前往北域关迎战金帐国重甲骑兵。” 第20章 册封为镇域王 雍德帝看向太子鸿泽,这个自己最器重的儿子,可今日在这太极殿的表现,实在是令他失望。 ……天宗道首的话简直是一派胡言,太子如此不堪如何能承朕的大位,看此次鸿安是否真的能击退金帐国大军,若真能做到,到时太子之位…… 雍德帝十年不升殿上朝,今日才发觉自己或许被内阁为首的大臣们蒙在鼓里。 至少太子今日的表现并非雍德帝时常在耳边听到的那样说鸿泽才德兼备贤明能治。 雍德帝鸿景收回落在鸿泽身上的目光同时也收起纷飞的思绪,捋起皇袍宽袖,右手握起御笔在圣旨上书写起来。 俄顷,他收起御笔,拿起御案上的玉玺盖印,将秀龙图圣旨交给御前太监总管魏葵。 魏公公将拂尘插在身后,双手恭敬地接过圣旨。 在雍德帝的示意下,他将圣旨缓缓展开,他沧桑且嘹亮的声音响起。 “九皇子鸿安接旨!” 鸿安心头一颤,他终于等来了命运齿轮关键的时刻。 他踏前一步恭敬跪拜于大殿御阶前。 “儿臣鸿安接旨!” 魏葵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 朕膺昊穹之眷命,承宗庙之重寄,夙夜兢惕,惟思国祚永延。今有金帐逆虏,恃其甲坚骑锐,窥我边陲,摇荡山河,实乃天心震怒,人神共愤。 九皇子鸿安,英姿天纵,文武兼资。昔总角之年,已显龙章凤质;及冠礼后,更彰虎略鹰扬。孝悌忠信,德被四方,智勇韬略,威加九塞。特晋尔为镇域王,赐九旒玄冕、五章衮服,授天子节钺,代朕巡狩。 国公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淑慎性成,柔明毓德,蕙质含章,兰仪垂范。敕封尔为镇域王妃,赐八宝鸾舆、九翟翟衣,同襄王事,共佐戎机。 赐尔蒙州、西蛮州为封地,永镇边陲,屏藩社稷。着拨虎贲军二万,皆百战精锐,许自设幕府,广募英才。凡三品以下文武,可专决奏闻;五品以下将校,得先斩后奏。 金帐压境,烽烟在即,社稷安危系于旦夕。尔其夙夜匪懈,克勤克慎,整饬军务,抚绥黎庶。联九边之烽燧,砺三军之戈矛,必使胡马丧胆,狼烟尽扫。待凯旋之日,朕当亲迎于郊,颁赐殊荣,昭告天下。 於戏!山河带砺,永固金瓯,铁券丹书,与国同休。尔宜体朕苦心,毋负苍生厚望,御笔亲书钤奉天诰命宝玺。 钦此!” “镇域王谢父皇隆恩!”鸿安起身双手接过圣旨,从此刻起他就是奉天国的镇域王。 太子鸿泽看着被圣旨册封为镇域王的鸿安,脸色无比难看,他眉头紧锁,麒麟皇袍袖中握紧双拳。 看将目光移向高坐皇位的雍德帝:“父皇您答应过儿臣,待得夏侯芷若年满十八岁就册封她为儿臣的太子妃,怎得父皇现在却将洳玉妹妹册封给鸿安做王妃呢?”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如此愤怒的表情,心中冷笑,鸿安心里清楚之前太子鸿泽可是装死,要被送去皇陵后,估计就此逃遁离开皇都。 ……难道?难道那夏侯芷若也早知道奉天国即将大难临头了,也准备逃出奉天国逃出此次灭国之难吗? 鸿安心中念头转动间只听到雍德帝的斥责声传来。 “哼!那金帐国新皇乳臭未干,竟然想让朕做质子,而鸿泽你身为一国储君不思为朕分忧,倒现在还惦记上国公嫡女,皇儿之中只有镇域王鸿安敢去抵御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朕自然要将国公嫡女赐婚镇域王,鸿泽你可敢率兵去攻打金帐国?” 鸿泽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儿臣并无统兵之才,只怕损兵折将祸引皇都。” 雍德帝冷言道: “既然你知道自己的能耐,还有何脸面与朕央求,给朕闭嘴!” 太子鸿泽缩身不敢再胡乱言语,可目光中的阴冷之色,狠狠的扫向鸿安。 鸿泽根本就不在乎鸿安被封王,雍德帝的五个皇子之中除了一名太子之外,其他的迟早会被封王,回到封地之中。 鸿泽恨的是,自己的父皇居然将国公嫡女夏侯芷若赐封给了鸿安。 如此一来,皇亲勋贵之中将有一半的势力将要倒向镇域王鸿安,这是太子鸿泽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镇域王鸿安语带恭敬地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儿臣一心只想前往北峪关,带领我奉天国热血男儿将入侵我北疆的金帐国重甲骑兵通通消灭,等儿臣建立功勋之后,父皇再行赐婚大礼不迟!” 鸿安并非担心自己前往北域关击退金帐国重甲骑兵的大战会失败。 实际上在他脑海之中清晰的出现三本超越这个时代的书籍,对于如何指挥打仗,镇域王鸿安心中已有谋定之策,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他不想有情感纠葛。 即便是夏侯渊国公的嫡女,鸿安也丝毫不动心。 他想要得到也是最大的收获就是让自己父皇同意将蒙州与西蛮州成为他的封地,拥有足够大的封地才是最大的根本。 雍德帝听闻了鸿安如此自信的话龙颜大悦:“鸿安!朕已封你为镇王儿去沙场建功!自然需得册封镇域王妃,这是皇家祖制不可违逆。” 鸿安一听这是祖制,自己被册封为王,也要一同册封一位王妃,鸿安只得再次拜谢自己的父皇, 在鸿安的印象之中,他曾见过夏皇芷若,清纯可人貌若天仙,雍德帝曾经有过口谕,待得夏侯芷若年满十八出格之日,会嫁给太子鸿泽成为太子妃。 故而夏侯渊可谓是太子党重要的肱股之臣,可今日雍德帝却直接下圣旨,将原本属于太子鸿泽阵营的夏侯渊嫡女直接赐婚给了鸿安。 这样一来,先不论将来自己与夏侯家族关系如何,而太子必定会与夏侯家产生裂痕乃至彻底决裂。 当然,还需要自己前往那国公府拜见那夏侯渊与他的嫡女夏侯芷若 “谢父皇赐婚!” 雍德帝从御案上拿起一枚巴掌大小青铜兵符,兵符的形状是一头貔貅授印。 他目光示意之下,御前太监总管魏葵将这枚兵符授印递给了镇域王鸿安: “镇域王!朕将此兵符交与你,此青铜兵符可以调令一支两万人的亲卫军,你可直接前往京都军营卫队挑选精壮士兵。” 双手握住兵符的鸿安恭敬回应: “谢父皇赐予儿臣兵符,儿臣定当重创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好叫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永世都不敢进犯我奉天国。” 雍德帝龙颜大悦,魏葵得到皇帝的授意一扫浮尘扯着清脆的长尾音: “退朝!” 第21章 太子不甘派亲卫 太极殿散朝,太监总管魏葵令随行小太监们和宫女们护送雍德帝起驾先行离去。 待得雍德帝走后,太子鸿泽盯着鸿安语气森冷道: “想不到九弟你暗藏韬晦啊,哼!不过孤倒要拭目以待,你将如何在沙场上击败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不要到时候害人害己,将奉天国二十多万大军全部葬送在漠北边疆之地!” 鸿安语气淡然道: “鸿泽!孤已被封镇域王,本王如何击败那金帐国敌军就不劳太子费心了,当然!本王自是没有太子你装死中毒嫁祸于人的本领高明。” “你!”鸿泽气急:“好!很好,鸿安你就只会纸上谈兵而已,要真到了沙场上,孤料定你带着大军将全军覆没!” 鸿安洒然一笑:“哪怕本王带着的大军全军覆没了,死在沙场上,那也是站着死,不像鸿泽你跪的如此彻底只会贪生祈和,长他人志气,去灭自家威风。” “你!你!你!狂妄之语,别说二十二万大军,就算真给你五十万大军,也不可能击退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这就是以卵击石,走着瞧吧!”鸿泽被气的手指发抖。 首辅王蔚清上前,语气柔和的对着太子鸿泽说道: “太子!你无需动怒,这其中必有隐情。” “隐情?有何隐情?” 王蔚清说道: “老臣认为,那斥候带回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和谈条件内容太过荒谬,怎么可能让陛下做质子?这等和谈条件只会激怒于陛下,成为死局,那金帐国师嫪丘不可能如此行事,此和谈的条件料定是假的,是那北峪关守将杨坚伪造内容,欺瞒于陛下。” 首辅王蔚清当着镇域王鸿安的面,将此事说开。 鸿安眉头一皱,他瞬间就明白首辅王蔚清的用意。 “哈哈哈!好!孤现在就去找父皇!” “太子且慢!”首辅王蔚清阻止道:“这只是老臣的猜测,若要说动陛下,一定要有确切的证据才行!太子可自派快骑,探查这和谈条件的真伪。” 太子一脉的大臣们在旁纷纷附和。 户部尚书商阳忌道:“太子!我们多派遣几路人马,前去探查虚实,若真如首辅所言,陛下未必就不会去祈和啊,毕竟谁都明白,真若开战,虽然能对金帐国造成重创,可结果是奉天国必定被灭!” 雍德帝他难道不怕死吗?他也清楚即便派大军与金帐国重甲骑兵作战必输无疑的。 为何他要主战?就是因为金帐国给的密信条件中已经把祈谈的道路给堵死了, 要让一国之君的雍德帝作为质子,前往金帐国,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一旁鸿安越听越皱眉,他心中也在思量。 而太子鸿泽越听心中越激动,“孤即刻差遣亲卫去办。”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和他的一众朋党大臣都离去。 “哼!奉天国的太子和太子党文官们为何如此没有骨气?朝堂腐朽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去了,区区五十万重甲骑兵,就吓破了胆色,上杆子要祈和。” 鸿安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授印,皇帝十年不上朝升殿,实际是在加速皇朝的没落,朝廷能强到哪去? 国家危难之时,文能治世武能安邦之才,才有可能挽救大厦之将倾,可鸿安知道奉天国的根基已生了蛀虫,病入膏肓的大树要从根上才能医治。 ……待我兵权与势力足够大,你们这一群尸位素餐的文官们全部都清洗干净掉。 鸿安的念头急转之间,司礼监薛吉带着三名值殿小公公来到他身旁折腰抱拳恭敬道: “下官恭贺镇域王!镇域王定能肃清边疆蛮夷。” 鸿安看着眼前给自己折腰行大礼的俊秀太监,没有托大身份,而是笑容和煦的回应: “薛公公无需多礼!” 眼前之人可是雍德帝身边的红人,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是能够代替太监总管魏葵伺候皇帝的宦官。 “下官按照陛下之命已经安排好了镇域王的府邸,这就让三个小公公带王爷前往您的镇域王府!这三名小公公常年在王府之内值守,对镇域王府布局十分熟悉,从今以后也将是王爷您的仆从宦官。” 退朝后,雍德帝立马让薛吉安排鸿安的镇域王府, “善!那就有劳三个小公公了!” 三个小太监诚惶诚恐道齐声道: “不敢有劳,卑职愿为王爷效命!” 鸿安正准备退出太极殿,跟着三个小公公前去皇城外自己的府邸。 “九弟,你先慢走!”叫住鸿安的正是六皇子鸿瀚。 鸿安回过头看着鸿瀚和善的走近过来。 “鸿瀚。” “九弟!六哥恭贺你被奉王了!” 鸿安微笑道:“呵,除了太子外,我们几个皇子迟早都会被封王,早晚都一样,只是封王去了封地后,太子之外就不能再染指了。” 六皇子鸿翰眉头一挑,他心领神会,他自然知晓鸿安所说之意, “是呀!若是被封王,那的确再难被封为太子了!鸿安你也看到了,那太子鸿泽他德不配位,有何能力继续做储君,我是看的清清楚楚,不如这样!你我二人联手…” 鸿安打断六皇子鸿翰的话:“鸿翰,本王以在局外,太子之位,本王也无心掺和,只求能够将那金帐国入侵我奉天国的敌人击溃驱离。” 镇域王鸿安只想得到想要的兵权和封地,至于政治权利,他在朝堂没有根基,自然不会走这一条路。 鸿翰眉头皱了皱,但又很快的舒张开来。 “呵呵!鸿安这朝堂上的事,你无需分心,只要你这一次真的能将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驱离我奉天国疆域,那将来你就是父皇最器重的皇子!九弟将来所说的话,将在父皇那最有份量,到那时候,鸿安!你还想让这鸿泽当太子,顺位继承皇位吗?我想那时候鸿泽是你死敌,他若当了皇帝,绝对不会让你安安心心的当这逍遥王爷!” 鸿安看了鸿翰一眼: “鸿翰,刚才首辅王蔚清的话,你也都听到了,若是太子鸿泽派去的骑兵查明,那八百里加急带回来的密信消息是假,根本不是让父皇做质子,那么本王手上的两万兵马都会被收走!如此一来,父皇必定走祈和路线,在太子鸿泽和文官的推波助澜下,付出的代价无非就是,将你与我二人作为质子送往金帐国罢了!” “这!这绝不可能吧!”鸿翰听完之后脸色大变。 鸿安摇了摇头:“结果会与本王猜测八九不离十,太子绝对不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将你我二人皆铲除掉。” “本皇子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派去骑兵探查消息,那我就派遣死侍将这些探子全部都杀光,鸿安,你尽管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也要尽快带着两万兵马离开京都。” 六皇子鸿翰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急匆匆的离去。 第22章 镇域王府邸 看着匆忙离去的六皇子鸿翰,鸿安语气淡然的开口道: “薛公公!刚刚你也听道王首辅与太子的对话,你不会直接向魏葵诉说吧!” 薛吉心头一跳赶忙回应道:“下官不敢乱嚼舌根,何况事实真相无凭无据,即便下官再愚蠢也不敢在陛下耳旁说半个字。” “嗯!让三个小公公领本王前往镇域府邸!” 三个小公公引着鸿安从太极殿离开,一行四人经过龙尾道而后来到千步廊。 从千步廊踏上了太液池九曲桥,一行人离开太液园池后,依次通过轩午门和神武门,走出了神武门,鸿安将藏于麒麟皇袍袖中的圣旨交给把守东华门的金吾卫统领。 金吾卫统领验完圣旨后,将圣旨归还给了鸿安,恭恭敬敬道: “末将恭送镇域王出宫!” 出了东华门才算离开了皇宫。 鸿安一行四人穿过厚重的拱形城门,来到城门之外。 刚来到城门外,他的耳畔就响起了清泠如泉般的声音, “殿下,您终于出宫,奴婢们在此地恭迎九皇子殿下!” 鸿安寻声望去,只见三十名妙龄女子裹着御寒冬衣,在寒风中踏雪靠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貌若仙子般的柳如烟, 鸿安看着柳如烟莫名的生出爱怜之心:“天寒地冻,你们怎得在这里等呢?” 舞姬柳如烟上前一步屈身行礼跪伏于地,她身后的二十九名舞姬们也同样屈身行礼跪。 “奴婢们感恩于殿下大恩,从今往后殿下就是奴婢们的主人了!” 鸿安刚要开口将柳如烟扶起身,却听见身旁的一个小公公呵斥一声: “汝等为何还称呼镇域王为殿下!应当称呼王爷才合规矩。” 跪伏于地的舞姬们又惊又喜,她们没有想到九殿下这么快就成王爷了。 鸿安对这小公公斥责一句: “休要多嘴!” 这小公公赶忙闭嘴,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派这三名小公公服侍鸿安,以后镇域王鸿安也会是他们三人的主子了。 鸿安转而语气温和的对着舞姬们道:“快快起来,本王也多亏了众姐姐们在太极殿能积极配合本王编排的破阵舞,这才能让父皇龙颜大悦册封我为镇域王!” 他也将一份功劳记在了眼前的三十名舞姬身上,特别是领队报上名字的十名小队长舞姬。 听到镇域王如此说,三十名舞姬们受宠若惊,同时心中暗暗窃喜,她们能感觉到鸿安将会是一个好主子。 众舞姬们纷纷起身,跟随在鸿安的身后。 鸿安伸出右手对着一名舞姬招了招手:“如烟!你来本王身旁!” 柳如烟娇柔身躯一颤, ……王爷!王爷他!居然记得奴家的名字?而且王爷让奴婢去他身旁。 柳如烟生就一副水墨洇染的骨相,眉如远山新裁的柳叶,偏在尾端缀着颗朱砂痣,像搁浅在宣纸边缘的宫灯残烬。 鸦青长发绾作灵蛇髻,斜插的鎏金点翠步摇垂下三寸流苏,随步履轻晃时总漏出几缕碎发,如同刻意留白的诗眼。 她来到鸿安身旁心中小鹿乱撞,从未有想过能逃出教坊司,得到镇域王的青睐。 鸿安伸出右手稳稳的握住柳如烟羊脂白玉般的纤纤玉手。 “如烟!随本王回府!” “喏!” 镇北王鸿安带着一行人,从东华门离开皇宫,径直走向内城的青龙街,而镇域王府邸就皇城外的青龙街。 青龙街戒备同样森严,有内城御林卫队按时巡防,普通百姓根本就无法进来踏足内城,就更别提能进入青龙街了。 小公公引着众人来到一座气势宏伟的府邸,来到王府大门前,这小宦官让开身位,退道鸿安的身后。 “如此恢宏王府邸正合本王心意!” 在鸿安的视线上移看到了一块黄金牌匾。 “这座府邸完工多年!而今父皇才将镇域王府邸赐于本王,若非奉天国处在生死边缘之际,此王府邸与镇域王爵,绝无可能落在我头上!” 镇域王府踞皇城东脉龙首之位,五丈宽的汉白玉台基托起九阶丹墀,两侧镇府石狮高逾两丈,狮爪按着镌刻《禹贡》全文的青铜地动仪,鬃毛间缠绕的赤金锁链直通宫城角楼。 朱漆正门包九行九列鎏金螭首门钉,门楣悬先帝御笔“柱国屏藩”金匾, “柱国屏藩?”鸿安轻声念道。 他身后的小宦官眼力劲十足的说道:“奴才回禀镇域王!门匾由先帝提笔再由工匠纯黄金打造,待会儿奴才就让督导办监造局的工匠们,将金编上的四个子,改成镇域王府!” “善!” 鸿安细细看去,只见那檐角垂下的十八盏琉璃宫灯,日夜映照着门前铭刻《诸侯朝觐赋》的青云照壁,朱漆正门嵌八十一颗鎏金螭吻钉 鸿安领着众人踏上汉白玉台基托起九阶丹墀,踏入正门内。 鸿安身后长相机灵的小宦官恭敬语气道: “王爷,您与众人随奴才来,奴才为您详细介绍王府的布局。” 这名小宦官如同一名向导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起王府来, “王府的前院为三进院,首进承运殿十二扇蟠龙槅门洞开,三十六根金丝楠木柱撑起绘有《四海升平图》的藻井,地面铺陈西域贡的虎睛石,暗纹拼出九州疆域图。” “二进为明德殿,专设王府六曹理事之所,紫檀木雕的十二扇山水屏风后,藏着与六部直通的八百里加急密道,当然此密道已废弃多年。” “三进为嘉会殿乃宴饮之所,穹顶悬九百颗夜明珠嵌成的星宿图,地面暗藏水引机关,宴席时可升起白玉石雕的曲水流觞台。” 镇域王鸿安与众人经过承运殿、明德殿、嘉会殿,心中无比震撼。 鸿安前世见多了为了一套百来平方的房子奋斗几十年的年轻人,看到封赏给自己的王府邸他心中一阵恍惚, 这名小宦官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爷您随卑职引路!” “这中轴东西各延展三重院落:东侧武德院含演武场、兵械库及了望塔,青砖地面凿有丈余深的试剑池; 西侧崇文院设藏书楼、卷宗阁与礼乐堂,飞檐下挂着的青铜编钟能与宫内雅乐同频共振。 后宅寝殿以整块和田玉雕出云纹地暖,窗棂嵌着岭南水晶薄片,冬蓄暖夏凝凉。 后花园引活水成湖,湖心矗立三层高的摘星楼,楼内铜漏壶与宫中日晷时刻相应,飞檐上七十二只铜雀口中衔着各地呈报晴雨的玉牌。” 鸿安一边走一边听着这名小宦官的细说介绍,他发现在细微处尤显皇家气度,游廊栏杆精细雕琢,瓦当皆模印亲王徽记,就连马厩石槽也雕着《八骏图》。 鸿安本以为这已经是镇域王府的全部了。 可是另一个小宦官对着鸿安说道: “王爷!王府的布局有能看到了,但是也有不被外人所看到的机要之地。” 鸿安疑惑的问道:“不被外人看到的?” 第23章 东厢房柳如烟沉思 “正是!”小宦官从袖子中拿出一张堪舆图递给了鸿安。 鸿安接过堪舆图才明白。 “原来是地下密室和暗道。” 鸿安仔细端详起这地下密室布局图,看过后他抬眼望向给自己堪舆图的小宦官。 “小公公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们俩报上自己的名讳!” “卑职李善用!” “卑职李善能!” “卑职李善行!” 鸿安听的一愣:“善用、善能、善行!是你们的本名?” 小宦官恭敬答道:“回禀王爷!卑职三人自打入皇宫就没有原名了,用的都是内务府敬事房赐的名字,王爷如觉得卑职们名字不中听,也可重新赐名。” “李善用、李善能、李善行三个名字都不错,往后替本王办事分忧,本王自是不会亏待与你们。” 他们三个小公公分给自己也是雍德帝的安排,今后只要自己敲打一二,就能让他们的心完全归顺于自己而不会收到雍德帝的影响。 这一点,鸿安心如明镜。 王府府邸的密室暗道外观是祭祀五谷神的社稷坛,其中有机关布置,而密道则是通往外城郊外的一座大型庄园相通。 王府密道与外城郊外华贵庄园相通,那座外城的庄园也属于镇域王。 “李善用,这堪舆图除了你们三人知道,还有谁知晓?如实回答。” 小宦官如实答道: “除了陛下和魏公公,还有薛公公知晓!” 鸿安眉头一挑,将府邸地下室密、密道的堪舆图丢给了小宦官李善用。 “父皇知晓就罢了,连薛吉也知晓此府邸有密室密道,还有何隐秘的,本王过些时日即将前往北峪关,你派匠人将密道给毁了。” 李善用心头一紧:“喏!奴才明日就派督造局的差役将密道毁去。”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善用你陪着本王继续熟悉府邸,善能你将佳丽们住宿安排妥当,善行你去安排晚膳。” “喏!” 三名小公公应声道。 鸿安轻轻的松开了柳如烟羊脂玉般的手掌, 柳如烟满眼不舍,但她还是回到舞姬的队伍里面去了。 鸿安看了一眼李善能,李善能心领神会。 “王爷放心,奴才定会安排最好的卧房给柳贵人住。” 小宦官李善能可不敢说出,将柳如烟直接安排在镇域王鸿安的寝殿内这样的话语,毕竟小宦官知晓雍德帝已经将国公夏侯渊嫡女夏洳沁册封给镇域王为王妃。 柳如烟出身低微只是教坊司的一名舞姬,即便镇域王再如何的喜欢她,她他这身份也只能做贵人妾姬,王妃不但是身份的象征还是爵位的象征需要得到皇帝的册封。 三十名佳丽跟随小公公李善能前往后宅寝殿而去。 鸿安看着李善用说道:“带本王去府邸的金银宝库,在府邸之中应该有不少的钱财吧!” 李善用露出了危难之色,“额!这个,王爷,咱们王府之中没有金银宝库。” 鸿安听的瞳孔一缩,他下意识说道:“如此奢华的府邸,居然没有金银宝库?这怎么可能。” “回禀王爷!这府邸确实有放置钱财宝物的库房,不过确没有金银钱财,即便有也被陛下搬走了。”李善用如实地说道。 事实就是如此,雍德帝在没有将此府邸赐给自己皇儿之前,他怎么可能放心把大量金银钱财放在此地。 “一个铜板都没有?”鸿安皱着眉头说道。 “王府的一应用度全都由皇宫负责,王爷您刚刚被册封亲王,朝廷还来不及配发王爷您的俸禄,银两一万两,粮食一万石,布匹五千匹。” 李善用如实说道,今日已经接近傍晚,很多流程需要次日才能走完。 “王爷无需担心,王府府邸配套设备都非常的齐全,有酒有肉,有尚好新鲜的食材,存放有三十日的粮食物资配置,支持连续一个月的家宴不成问题。” 鸿安略一思考,一个月的家宴足矣,实际上鸿安最多在京都待五日,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太子鸿泽已经派出大量的死侍骑快马去探查那,和谈密信的内容是真伪,来回七日之内必定会知道答案。 鸿安就趁这时间差,得到自己想要的物资和兵马,这样他才有资本和实力安安心心的离开, 就算那雍德帝,到时候翻脸了,为了祈和要他回来收他兵权,他也不会再回京都, 鸿安的心念转动:“这场仗必打无疑,休想祈和,金帐国的目的就是要鲸吞奉天国,越是软弱祈和越回让他以为奉天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只肥嘟嘟待宰的羔羊。 他清楚自己只有五日的时间,五日后鸿安必定要离开京都前往北峪关。 而是鸿安带领军队离开之前,他要得到最基本的物资和钱粮,脑海之中三本跨时代兵书的知识,让他对战争有了系统性的指导与认知。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鸿安跟随着小宦官李善用熟悉整个府邸。 在王府邸寝殿旁有一联排的厢房,这些厢房都是用来供给除了下人居住的,镇域王与他的王妃自然是居住在寝殿之中。 小宦官李善能将所有的佳丽们全部都安排在厢房之中。 这些厢房也都不尽相同,而柳如烟所住的厢房是所有房间最好的一间位置就在东厢房。 她住在东厢房其他的舞姬们没有一个人反对,毕竟舞姬们刚才都看到了,镇域王鸿安对她有别样的情愫。 东厢房檐角悬着两盏羊角琉璃灯,朱漆木门推开时,檀香混着松木香扑面而来。 迎面一架缠枝莲纹屏风隔出前厅,酸枝木八仙桌上摆着冰裂纹青瓷茶具,侧墙立着博古架,层叠搁着鎏金香炉与官窑瓷瓶。 里间寝室铺着青砖地,梨花木拔步床垂着月白羽纱帐,床头案几上青玉笔架搁着狼毫,砚台里余墨未干,显是新收拾过的。 临窗设着紫檀木妆台,镜奁里并排放着羊脂玉簪与翡翠耳坠,纱帘外正对着满架白蔷薇,风过处落英沾了雕花窗棂。 柳如烟看着自己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古朴典雅正是她喜欢的风格,陷入了沉思, “世事无常,没有想到我此生竟然还能离开教坊司,进入王府之中,这是我一生最大的一次机遇,我定然要把握住了,虽然不知为何那镇域王对我突生好感,可这等福分当真让人措手不及!” 柳如烟心中一边思量着,一边细细的看着这厢房的陈设, “这间房间是给王爷的平妃居住的,比普通婢女的房间自然要好。” 柳如烟的厢房外响起了一女子的呼唤声: “如烟姐姐!如烟姐姐,妹妹进您的厢房咯!” 柳如烟心头一动:“姐姐?这是雨嫣儿的声音,她可是头一回唤我姐姐。” 第24章 与王爷一同用膳 两名面容精致带着媚态的女子走进厢房内,他们俩看到厢房的布局和装饰后,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其中一女子带着烟嗓般的音质道: “如烟姐姐,在教坊司的这段日子里,我们姐妹三人的关系算是最好的。” 雨嫣儿的身旁站着一位风姿妖娆多情妩媚的女子正是珠儿, 珠儿也连忙说道:“是啊如烟姐姐,在教坊司的时候,咱们三个人的关系是最好的!如今姐姐得到镇域王的恩宠,可不能忘了妹妹二人啊!” 柳如烟看向姿色美艳的雨嫣儿与珠儿。 “我出生卑微,从未想过会与龙子相识,也不知为何镇域王对我示以好感,此虽是福门,但也心中惶恐不安。” “姐姐有啥惶恐不安的呢!难道姐姐安心做一名卑微舞姬,而不敢跃上梧桐金枝成凤鸾神鸟么?姐姐身份虽不能成王爷正妃,可机缘现前姐姐可成为王爷的侧妃啊!” 雨嫣儿的话说中了柳如烟的内心最深处。 她当然想做一只金凤,柳如烟原本是贵族千金却家道中落,其父被卷入党争,被安上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落得个凄惨下场,家被查抄,而柳如烟也被冲入了教坊司,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此滑落进深渊,没成想今日会撞上能改变她一生的机缘。 柳如烟眸子深处闪烁着希冀的光芒:“我!我,我当然想,可谁知道王爷的心思!” “咯咯咯!姐姐只要有想的念头,那就成!妹妹们定会鼎力相助!只盼将来姐姐成了侧妃后,能施舍些许富贵,妹妹们就心满意足啦!” 雨嫣儿语气真诚的说道,她们这些舞姬在教坊司只是供达官贵人们消遣的玩物,绝大多数到最后都会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能进入王府邸,此前做梦都没有想过。 满朝文武大臣,谁会带身份低贱的教坊司舞姬回家,而且还一次性带三十个,除了皇帝同意可以直接带走教坊司的女人,其他人若也想带走必须要缴纳一笔不菲的赎金,赎教坊司女人的价格几乎等同于购买一百个女奴的价格。 如此离谱的赎金,几乎没有人能愿意拿出钱来替教坊司女子赎身,也绝了她们想要离开教坊司的念头, 而今日这三十名教坊司的舞姬,不但离开了魔窟还进入到王爷府邸内,她们个个都明白,这一次的机缘是她们此生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次。 柳如烟压抑住心中悸动的心,语气故作清冷: “若我真能得到镇域王宠爱,被封侧室贵妃,定然不会忘了雨嫣儿妹妹与珠儿妹妹二人的相助。” 雨嫣儿媚眼如丝含着银铃的声音道:“如烟姐姐,我无需名份,只求做王爷身边的一名通房丫鬟就心满意足了。” 珠儿含羞也道:“我也是!只求做王爷身旁的一名通房丫鬟!” 虽然是通房丫鬟,但是认谁都听得出,雨嫣儿与珠儿两女的内心想法,通房丫鬟虽然地位不高也没有名份,可若是怀上王爷的龙子被封为世子,也即刻子凭母贵, 就是是在皇宫内,历史上也有皇帝与宫女阴阳合和后,宫女诞下龙子,龙子最后还被封为太子做皇帝的 。 柳如烟心念一动,绝美的容颜上露出会心笑容: “若我真能被封为侧妃,定然会让妹妹一同服侍王爷!” 只是一个无需任何代价的承诺而已,她心里明白,自己能否被封为侧妃,不但需要镇域王鸿安的宠幸,还得过正妻王妃这一关。 皇城后宫中为了争宠,皇后与皇妃们尔虞我诈不择手段,这都是习以为常的事,只是近十年来,雍德帝不沉迷女色而改修长生问道。 后宫之中才风平浪静相安无事。 “柳贵人!卑职唤您出来与王爷用膳!”东厢房外,小公公李善能的声音响起。 柳如烟心中一喜,“与王爷一同用膳,太好了!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柳如烟赶紧从东厢房内出来,雨嫣儿与珠儿也一同从厢房中走了出来,她们二人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之情。 三女来到一众厢房前院的纳凉亭,宦官李善能与舞姬们在此等候。 柳如烟见礼道:“公公久等了!奴婢在房间内被屋中奢华装饰等迷住,一时忘记出来,还请李公公见谅!咱们一同前往与王爷一起用膳吧!” 李善能略带恭敬的语气道: “柳贵人是王爷的宠妾,无需对卑职多礼!卑职需要带三人前往嘉会殿与王爷一同用膳!除了柳贵人之外,朱贵人也一同前往,剩下的一个名额,柳贵人与朱贵人你二人定夺,皇家有规定,王爷一晚只能三人侍寝,故此只有三个名额! 柳如烟听的一愣,她皱着柳眉说道,“朱贵人?哪个朱贵人?” 容貌温婉可亲的朱婉婷踏前一步磁性婉约的声音响起,“妹妹,正是我呀!难不成如烟妹妹得宠之后,连姐姐我的名字都忘了吗?” 柳如烟看到朱婉婷的刹那,她柳媚倒竖: “哼!谁是你的妹妹?在教坊司里平日你百般刁难于我,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姐姐。” 柳如烟转过身去指向雨嫣儿对着宦官李善良道: “公公!将两个名额都留给我的两个好妹妹,雨嫣儿和珠儿,至于朱婉婷别让她去了。” 听到柳如烟如此说,朱婉婷犹如一头炸了毛的猫: “哼!什么柳贵人,也就是一个下贱的舞姬而已,王爷能临幸你几回,到时候不再宠你之时,我倒要看看,你的下场究竟有多凄惨!” 说完朱婉婷从袖袍之中拿出一锭足十两金子,两步上前交与宦官李善能。 李善能紧紧握着沉甸甸的十两黄金,忍不住的露出笑意。 “哈哈!最后一个陪着王爷用晚膳的名额,自然要贵朱贵人来挑选。” 柳如烟、雨嫣儿还有珠儿看着朱婉婷从袖子里拿出的一锭金子脸色难看,她们身上自然没有金子可以笑纳公公李善能。 “公公!您能否将柳如烟的名额给剥夺掉,只要公公能答应奴家还会有更多的好处给公公呢!” 柳如烟听到朱婉婷此话之后脸色煞白,但是她却无法开口,因为他身上确实没有能够笑纳李公公的财物。 李善能摇了摇头说道:“朱贵人您说笑了,即便您给我再多的财物要求撤销柳贵人的资格,卑职也不敢啊!卑职也劝朱贵人莫要与柳贵人产生嫌隙,毕竟她现在深得王爷的欢喜。” 第25章 如烟!婉婷!沁儿! 柳如烟听到李善能此话后,她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今晚必须要好好的服侍镇域王,得到王爷更多的宠幸,只有如此她贵人的地位才能够稳固。 而宦官李善能的话语非常的明显,即便朱贵人想要动手对付柳如烟,那也要等柳如烟失宠了之后再对付。 朱婉婷也不傻,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公公,那我就选李沁儿,让她与我一同前去伺候王爷!” 人群当中的李沁儿肩头一颤,她睁大美眸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朱婉婷,这可是花了十两黄金还得到的机会,没有想到会点自己一同前去侍奉王爷, “姐姐!您!您的大恩沁儿莫齿难忘。” 朱婉婷露出温婉的笑容:“平日里!你与我的关系最好,此刻姐姐当然要帮你,你我二人定要用心服侍王爷。” “姐姐放心,沁儿一定会竭尽所能,用心去服侍王爷的!” “哼!”柳如烟清冷的眸子含着阴冷之色。 宦官李善能露出微笑。 “既然已经选定好了人选,柳贵人、朱贵人、李沁儿,三人与卑职前去嘉会殿,其他的都去食堂用餐吧!” 没有被选上的舞姬们个个露出了失落的神情,特别是容貌丝毫不输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的雨嫣儿。 雨嫣儿眸子中蕴含着怨毒的神情,可是她知道王妃没有到来之前,这几日是最好的机会,能够接近王爷,得到宠幸临幸最好的机会。 一旦王妃夏侯沁茹进入了王府邸,那么她们这些身份低贱的舞姬们,更没有机会接近王爷了。 雨嫣儿望着公公李善能带着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离去的背影,粉拳不自觉的握了起来,她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 嘉会殿,鸿安已经逛完了自家的府邸, “这府邸确实很奢华,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府库之中没有金银财宝,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明日必须要去军营之中,领取本王的两万精兵!” “我还需要卡着时间离开京城,在此之前必须要弄到足够的钱粮。” 鸿安思绪飞转着, 美味佳肴一盘盘的被端了上来,而宦官李善用伫立在一旁伺候着。 就在此时,鸿安的眸子一亮,三位绝色佳丽进入到嘉会殿之中,三位虽都长得国色天香,但鸿安的目光直接锁定柳如烟。 二人四目相对,柳如烟心如小鹿乱撞,她粉嫩的脸颊升起了一抹绯红。 “王爷为何对我有如此浓厚的情愫,我从未与王爷相识,难道!难道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鸿安心念想着:“前世今生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这就是权力带给我的尊贵地位!” 婉婷心中一凛,她当然看出了镇域王鸿安对柳如烟有别样的情愫,可即便这样她依旧保持着温婉甜美的笑意,美眸看向鸿安时带着一丝眷恋和痴迷。 李沁儿长相可爱清纯,此刻她如含羞的少女注视着鸿安。 鸿安露出阳光般的和煦的笑容: “如烟!婉婷!沁儿!来坐到本王身旁一同用膳!”他一一说出了三女的名字,在皇宫太极殿编排舞蹈之时鸿安就已经记住了十人小队长的名字和相貌。 三女心中大喜,她们三人施礼后柔声回应:“奴婢遵令!” 柳如烟起先一步坐在鸿安左侧,朱婉婷也紧跟上落座了鸿安的右侧,李沁儿就只能坐在里朱婉婷的右侧了。 柳如烟与朱婉婷二人对视一眼,她们眸子中散发着对彼此的争宠之意。 鸿安对着李善能道: “其他的舞姬们为何没有过来?难道你没有安排姐姐们也过来用膳吗?” 宦官李善能露出奴才像恭敬地回应到:“回禀王爷!皇家先帝族制有过规定,王爵子嗣一晚最多只能受三女侍寝服侍,如此一来,才不会过度纵欲伤了龙体!卑职也不敢违背先帝定下的宫中规矩。” 鸿安听的一呆……难怪来的只有三人,原来三女用完膳后,还需要给我侍寝啊!这王爷的逍遥生活过的也太过滋润了吧! 李善能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朱婉婷与李沁儿二女: “王爷!若是您不满意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卑职立马将其换掉。” 朱婉婷和李沁儿闻言,心中无比的紧张,二女忐忑的看向镇域王眼眶之中沁出一层水雾,楚楚模样惹人怜爱。 鸿安正色道: “本王不是要一夜纵欲多女的意思!算了,你下去吩咐膳房,让其他的舞姬们用膳,上足美味佳酿莫要怠慢了她们。” 即便鸿安再解释,若是叫来了其他舞姬一同用膳,估计她们心中想的也不是用膳,而是晚上的侍寝。 “嗯!卑职这就下去吩咐让膳房多准备些!” 李善能识趣的退下,将嘉会殿内殿门扣合上。 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看到李善能退了下去,心中无比激动,她们三人巴不得此刻就想与镇域王鸿安共赴巫山。 柳如烟看着一桌子山珍海味并没有开始动筷子,而是站起身来,去拿起楠丝金木圆桌中央的精致琉璃盏酒壶。 她刚要触碰到酒壶,不料被一只粉嫩玉手先一步给抢夺走了。 “朱婉婷!你!” 柳如烟面色一冷。 朱婉婷没有理睬柳如烟,而是给鸿安先行斟满酒,在给自己与李沁儿满上。 朱婉婷吐气如兰,极尽温柔甜欲的声音道: “王爷!婉婷与沁儿感激您的恩宠,先敬您一杯。” “沁儿敬王爷一杯!王爷我先干了!”李沁儿略带萝莉嗓音甜甜说道。 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不分先后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嗯!好甘醇的美酒,这是婉婷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美酒了! 鸿安听朱婉婷酥骨御姐音,感觉身体一阵悸动。 “这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让本王也还试上一试!” 说完鸿安一饮而尽。 ……这酒很一般嘛,就是稍微浓一些的米酒,充其量只能当饮料来喝,哎!难道这个世界没有高度酒吗?看来今后等我站稳脚跟,自己制作设备,自己来精酿白酒了。 鸿安喝完一杯奉天国酿造的米酒,感觉滋味远不如前世喝过的白酒,不过这米酒的酒精度要比啤酒高很多,有个十八度左右,喝多了也会醉。 鸿安拿起酒壶,往柳如烟酒杯之中斟满一杯酒。 原本满腔怨怒的柳如烟瞬间就平复了失落的心情。 “王爷亲自给奴婢斟酒,奴婢受宠若惊!” 第26章 图书馆知识圣殿 “如烟不必与我客气,也来尝尝这米酒的滋味!” 柳如烟小心翼翼地接过酒杯,如胜利者般的看了一眼朱婉婷和李沁儿,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的柳如烟媚眼如丝,她略带醉意的娇声道: “如烟此生从未喝过如此琼浆玉液美酒!王爷!今晚奴婢定会好好的侍奉王爷!” 鸿安也没有听过如此酥软的御姐音。 果真是女人天生仰慕强大尊贵的男人。 这个封建皇朝的时代,至高的皇权地位能带来所有的一切,都无需多言美人会自己投怀送抱。 ……这真是一个美妙无比的时代! 朱婉婷主动的接过酒壶,将杯中都倒满了美酒。 酒也醉人,人也自醉。 柳如烟、朱婉婷还有李沁儿早早地退去了厚厚的衣袍,露出凝脂如肌肤身体穿着蚕丝般薄薄的紫衣罗衫。 大殿外寒风瑟瑟,而殿内一片春光暖意三女身着薄衫身姿曼妙,脸颊绯红,早已经醉意朦胧, 她们举杯与鸿安对饮。 朱婉婷含着香兰,略带沙哑的御姐音质在鸿安耳畔缭绕: “王爷!妾今晚要让王爷享受人间极乐!” 柳如烟也不甘示弱, “妾今晚春宵时分,让王爷欲仙欲醉!” 李沁儿脸蛋酡红,她的酒量最差,“沁儿再敬您一杯,望王爷今晚怜惜奴家。” 鸿安也带痴迷的醉意,身体被撩拨的欲火焚身,虽然奉天国的米酒度数并不是很高,可若是喝多了也会醉。 教坊司出身的舞姬,翩翩舞姿让人看后心猿意马,她们的媚态姿容魅惑功夫,让人无法自拔沉入其中。 正当鸿安就要坠落欲望海洋温柔乡之时。 忽然间! 鸿安脑海中响起了“金锵!”鸣惊声,这种鸣叫声并非从耳畔中传来,而是从脑海中一个奇点忽的一下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不动,鸿安发现了自己的视角在不断地拉高,慢慢的他发现,自己飘飘然的进入了一个蓝色光圈通道。 而此刻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是蓝色透明的灵体。 他身处的环境也并非是嘉会殿宴庭阁,而是脑域形成的一处缥缈空间之中 “上一次我内视,这一次我居然直接拥有了这一具蓝色透明的身体!” 鸿安有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难道这一次是酒精的刺激吗?” 蓝色透明的灵体在脑域意识缥缈之地行走着。 须臾间鸿安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座图书馆知识圣殿。 这座知识圣殿,仿佛亘古不变的存在于此地。 鸿安的灵体无视规则的出现在青铜铸就的殿门内, 无数本书籍印入他的眼前。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原来我穿越也不是裸穿越啊,还有神奇宝物伴身,难怪之前我在危机关头,脑海之中直接出现三本兵书和一本医药书籍,原来我的精神世界之内藏着一座知识图书馆圣殿。” 在意识深处无声开启时,檀香混着纸页的墨香便漫进神经。 这座悬浮于精神世界的图书馆并无固定形制,穹顶随思维变幻成星图或竹简纹路,数万道琉璃光轨穿引着悬浮的书架,每一格都流淌着不同时代的光晕——先秦竹简泛着青铜器的冷光,唐宋刻本裹着宣纸的暖黄,近代典籍则流转着机械文明的金属质感。 最神奇的是那些会\"呼吸\"的书籍。 当指尖掠过虚无的书脊,泛黄的羊皮卷会自动舒展成全息投影, 《天工开物》里的水排突然活过来,齿轮转动声中溅起细碎的光屑; 《黄帝内经》的绢帛上,经络图如星河般在皮肤下游走,药材的性味化作可触摸的雾气。 书架深处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某本封面斑驳的书突然爆发出刺目银芒——那是涉及超越时代技术的\"禁书\",比如记载着高炉炼钢法的《金铁秘要》,或是画满蒸汽机关草图的《奇器图说》。 当鸿安集中精神检索时,光轨会编织成螺旋阶梯,载着意识升入更高层的回廊。 顶层悬浮着无数水晶玉简,封存着尚未现世的思想: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手稿在玉简表面流淌成银河, 达尔文的物种演化树正抽出新的枝桠。 唯有最深处的漆黑书架始终笼罩着迷雾,那些封面模糊的典籍在触碰时会传来时空震颤——或许藏着改变历史走向的真正密钥,又或许,是鸿安尚未做好面对真相的准备。 “实在是太神奇了!这就是掌握知识的力量规则的图书馆圣殿吗?” 这种神奇的感觉持续了一分钟之后,鸿安的蓝色透明灵体缓缓消散。 柳如烟媚眼如酥春情荡漾,依偎在他的怀中,朱婉婷也丝毫不示弱的粉嫩藕臂环抱住鸿安坚实的臂膀,李沁儿倔强的拉起柳如烟,想要自己进入鸿安的怀抱之中。 可鸿安抬眸间看到的是一本来自图书馆知识圣殿的书籍,他的心思全部都在这书籍上。 《封建王朝帝王列传》 心念响起:“封建王朝帝王列传?我确定这本书我前世从未看过啊。” 从这一点就能够说明,图书馆知识圣殿之中的书籍,绝大多数鸿安前世是没有看过的。 “王爷!天色已晚,酒意正浓,春宵一刻值千金,就让如烟好好的侍奉王爷吧!” 朱婉婷用勾魂的御姐音呢喃 “王爷!婉婷不但略懂舞技,还擅长舌尖音律,今晚春宵定要让王爷享受一番!” 鸿安没有听从柳如烟与朱婉婷发出的靡靡之音。 鸿安用意念翻开《封建王朝帝王列传》,书本中的文字直接进入了鸿安的脑海。 “自古以来,最销福报,灭皇帝威德,损皇帝气运者唯独色欲也! 商纣王:帝辛在位后期,居功自傲,耗巨资建鹿台,造酒池,悬肉为林,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还宠爱妲己,对其言听计从,终致众叛亲离,商朝灭亡。 周幽王:他为博美人褒姒一笑,不惜烽火戏诸侯。还废黜王后申后和太子宜臼,立褒姒为后,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引发王室内部矛盾,最终导致西周灭亡。 汉成帝:汉成帝沉迷于赵飞燕、赵合德姐妹的美色,不理朝政。他为了满足赵氏姐妹的需求,耗费大量钱财,且在宫中荒淫无度,最终死在赵合德的床上。 隋炀帝:杨广在位期间广纳美女,修建众多宫殿园林供其享乐。他曾三下扬州,沿途搜罗美女,生活奢靡至极,其荒淫行径加速了隋朝的灭亡。 明神宗:朱翊钧在位后期,沉溺于饮酒作乐,广选宫女,纵情声色。他长期不上朝,致使朝政荒废,国力衰退。 …………” 这一本封建王朝帝王列传书中的内容专挑被女色所迷昏聩的帝王,让鸿安瞬间清醒。 第27章 一夜无眠 鸿安虽然被雍德帝封了镇域王,可他在皇城朝堂之中没有任何根基,就自己的这点资本,都是在奉天国即将灭国,危及到了雍德帝安危,才获得的。 若是就此生出享乐之心,那么大祸即将临头。 “现在的处境危如累卵,怎还缠绵于温柔乡?就算要享受,也得度过此劫难。” 鸿安现如今最大的依仗就是在意识脑域精神世界的图书知识圣殿,涉及到精神力量,而且已经给出了他警示。 整个意识精神图书馆数以万计的书,出现在鸿安眼前的一本书,就是这一本封建王朝帝王列传。 已经给出了鸿安警示,刚被封王,就开始享乐沉迷女人那必然将会大难临头,所以这本书上列举了诸位被色欲熏心的帝王,生死亡国的下场。 鸿安虽有醉意,但是心若止水,升起的欲望之火也被其熄灭。 看着缠绕着自己的三女,鸿安站起身来。 “如烟、婉婷、沁儿!天色不早了你们三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柳如烟带着渴求的目光说道:“如烟今晚好好的侍奉王爷!” 朱婉婷温柔的开口道:“王爷就让婉婷为您侍寝吧!” 李沁儿也开口道:“王爷就让婉婷姐姐与沁儿共同为您侍寝吧!” 鸿安带着几分醉意看着三名舞姬:“行男女阴阳之道,本王不想一晚驭三女行荒淫之时,本王年少第一次行房!你们三人先回自己的厢房之中,若本王欲让谁侍寝,自会去其厢房之内。” 柳如烟从鸿安的怀中坐起,面带绯红之色:“如烟这就回东厢房之中恭候王爷。” 朱婉婷虽有不舍,但是也松开了鸿安的臂膀,她露出娇羞之色: “婉婷愿在厢房悉心引导王爷服侍王爷侍寝!” 她心想镇域王鸿煊年纪轻轻不到二十岁正是韶华青葱岁月,若是得到他的身子,那该是多大的福份。 “王爷!沁儿与您年纪相仿,愿第一服侍您!” 李沁儿也不愿谦让,让如此好的机会让给朱婉婷,很明显今晚镇域王只会让一女侍寝。 “天色正晚,爱妾们先回,本王自会前去你们其中一人的厢房之中!” “善能!你将三名爱妾送回厢房。” “卑职遵令!” 小宦官应诺,将处在醉意迷离之中的柳如烟、朱婉婷和李沁儿三女送回厢房之中。 嘉会殿内殿只剩下鸿安一人,他站起往外走去。 来到寝殿内,小宦官李善用跟在后头语带恭敬道:“王爷今晚您准备让哪位贵人替您侍寝?卑职现在就传进寝殿来服侍您。” “本王无需她们侍寝,明天还有重要之事等待处理,怎可生贪淫享乐之心?你也退下本王要休息了” 李善用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家的王爷根本不贪恋美色,心中不由钦佩。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之前认为镇域王鸿安带回三十名舞姬是为了满足私欲任他采撷,没有想到根本没有发生这一幕。 镇域王主动送走三名绝色舞姬,独自一人回去安寝。 柳如烟在东厢房之内静静守候,这一幕也出现在其他的两个厢房之中。 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也在厢房之内静静等候镇域王鸿安的到来。 守在东厢房内的柳如烟默默的等待着从开始的欣喜期盼,等过了子时,他的东厢房门依旧没有被人推开。 “王爷对我暗生情愫,可为何今晚去了朱婉婷的厢房之内?” 柳如烟说完此话如泣如诉黯然落泪。 独坐在靠南方位厢房内床榻上的朱婉婷带着烟嗓温柔的声音响起:“王爷果真去了东厢房,这柳如烟不知前世做了何等善事,既然得到镇域王的雨露爱怜!我怎的就没有如此的好命了呢?” 李沁儿厢房中的灯早已熄灭,她早已睡去,因为她清楚,有柳如烟与朱婉婷二女在,是不大可能轮到她。 可实际上鸿安哪里都没去,就自己一个人睡在寝殿内,柳如烟与朱婉婷注定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 鸿安洗完漱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他对着湛蓝的天空哈了一口气。 雾气化成白霜随风飘散,旭日的阳光给寒冬季节带来了一丝暖意。 鸿安从衣袖之中拿出了青铜貔貅兵符,尽直: “只有手握兵权,才能让我真正踏实!” 鸿安心中思忖着,他来到马厩选了一匹枣红战马,跨上战马后鸿安出了王府邸直奔西城军营而去。 内城朱雀大道,夏侯渊的公国府邸就坐落于此, 第28章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 内城朱雀大道,夏侯渊的公国府邸就坐落于此,整个府邸占地近三十亩, 国公府邸坐北朝南,朱漆铜环大门高阔丈许,门楣悬鎏金匾额书“国公府”, 两侧蹲踞汉白玉石狮,威严肃穆。入门过青砖影壁,穿仪门便是三进院落。 中轴线上, 正厅“荣恩堂”飞檐歇山,檐下绘“海水江崖”彩画,十二根红漆立柱环列,金砖铺地,内设六扇紫檀屏风,屏上刻《忠君表》全文,彰显忠烈家风。 后院穿廊相连,正房“畅安阁”为国公夏侯渊夫妇居所,碧瓦戗角,檐下悬“萱草长春”匾额, 室内以湘妃竹屏风分隔,博古架上陈放官窑瓷器。 东西厢房为子女居处,檐下挂鹦鹉架,廊前植西府海棠,春日花开时,落英铺满碎石甬道。 最妙处属后园,十亩之地凿池堆山,太湖石叠就“蓬莱三岛”,曲桥横跨碧水,尽头建“枕流亭”, 亭柱刻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遥山皆有情”。 东侧土岗筑“邀月楼”,登楼可眺西山暮霭,楼前植古槐, 下设石桌棋局, 国公夏侯渊常在此与宾客对弈论政。 整座府邸一砖一瓦皆显钟鼎之家的百年风华。 旭日东升驱赶些许寒意, 暖香阁内,一位穿着华贵衣衫的中年男子坐在紫檀木打造的轮椅上,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眉头时不时的皱起,在他的左腿上有一处淤青箭伤,这轮椅上的中年男子正是夏侯渊。 他手中端着侍女刚沏好的香茗,目光却落在桌案上密信, 房门被缓缓的推开,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来到夏侯渊跟前他恭敬道: “父亲!您这么早唤孩儿过来有何事啊?” 夏侯渊将茶杯放回桌案上。 “武宁!今日清晨天色晴朗,你推为父去后园走走吧!” “是父亲!” 面容刚毅的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出了房门来到枕流亭。 夏侯渊看着天边东升感叹道: “武宁!奉天国北域边境形势危急,恐怕整个皇朝大厦将倾。” 站在身旁的夏侯武宁听闻心中一凛: “父亲!孩儿已经得到了消息,不久后那金帐国的铁骑就会来入侵我天国北峪关!奉天国已病入膏肓已无药可解。” 夏侯渊因脚上的伤病眉头一直皱着。 “昨日在太极殿,镇域王鸿安欲要统领边境的二十万守军,加上他即将带走的两万京城守兵,一共二十二万兵力去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铁骑开战,此战的结果可想而知。” 面容刚毅的夏侯武宁,语气不屑的说道: “金帐国国力强盛最擅长的就是骑兵,我奉天国急缺战马,战斗的力量远远不如金帐国的骑兵,这仗的结果还没有开打,就已经注定了!真搞不明白,陛下为何不派使臣去求和?” 夏侯渊再一次叹了口气,他带着一丝无奈的口吻说道: “求和是不可能求和的,为父刚刚看了从北峪关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金帐国的皇帝阿史那木真提出求和的条件,是让陛下和皇后前往金帐国做人质。 这样一来谁都可以契合,但唯独陛下不可以,若非考虑到京都的安危,陛下想将所有的兵权军队交给镇域王鸿安统领。” 夏侯武宁深感局势的危机: “父亲,既然金帐国的皇帝不打算放过陛下,两国之间即将死战,那我们夏侯家将所有的家族成员全部迁移到海外菲莱国。” 这蓬莱国是奉天国的藩属国,陆地面积将近奉天国的十分之一,足够夏侯家族避祸。 最主要的是菲莱国与奉天国之间隔着,近千公里的海洋,夏侯家族早就在飞来国有了深厚的根基 夏侯渊与夏侯武宁父子二人交谈之际,一个穿着富态身形胖瘦,满脸油光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来人是夏侯商,正是夏侯渊的三弟。 他充满富态的笑容眯着眼睛看着夏侯商道:“大哥你换我来何时啊!武宁你也在啊。” 夏侯渊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 “武宁从今日起,你和沁茹就跟随着你叔父!” 而后他把目光落在夏侯商身上: “三弟,三日后启程带上武宁、沁茹和之前已经选定好的部分族人离开京都,前往菲莱国。” 夏侯武宁露出了惶恐之色: “父亲!难道你不跟母亲一起离开吗?还芷若,难道也不走吗?” 夏侯商此时也收起了笑容,目光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大哥夏侯渊。 夏侯渊摇摇头说的: “吾为奉天国的国公,与你母亲自然不能够离开京城,是生是死也要与奉天国共存亡,至于芷若,她昨日被陛下册封为镇域王的王妃自然也不能离开!” 夏侯武宁面色难看。 “父亲!绝不能将芷若嫁给镇域王鸿安,不能将他往火坑里推呀!” 夏侯渊眉头皱起厉声说道: “武宁!你莫要再说此混账话,既食君禄,又受国恩,陛下册封芷若为镇域王妃是天大的恩赐,只想好处,一有祸事就要逃避吗? 为父让你离开,是为了保住我这一脉的香火,已经是私心所致,其他的就再也休提了!三日之后你随你叔叔离开京都。” “是!父亲!孩儿知错。” “嗯!从今往后你做事一定要谨慎,推为父去看看芷若与沁茹!” 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的轮椅,往后院继续走去过了廊道与锦鲤莲花池,三人听到银铃天籁般的声音。 国公府后院的木香花架下, 十八岁的夏侯芷若正与十七岁的胞妹沁茹踢毽子。 暮春的风卷着落英掠过青石小径,将两袭裙裾吹得如蝶翼翻飞。 夏侯芷若身着月白缠枝纹齐胸襦裙,腰间鹅黄宫绦随步轻晃,鬓边一支青玉簪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 她足尖轻点,绣着并蒂莲的软底缎鞋踢起五彩毽羽, 毽儿如流霞般在鬓边旋绕三匝,才稳稳落回足尖——这招\"燕子衔泥\"是她每日卯初便在廊下练了百遍的, 腰肢拧转时,月白罗裙上的银线绣玉兰竟似在春风中绽放。 夏侯沁茹穿一袭鹅黄缠枝莲纹夹裙,双鬟间别着两朵新鲜白芍药。 她生性活泼,此刻正笑着使出\"鹞子翻身\", 毽儿从膝弯处陡然腾起,掠过假山石上的青苔时,竟惊起两只停在湖石上的粉蝶。 她腕间的银铃随着腾跃叮咚作响,露出的足踝在葱绿裙裾间如雪藕初露,踢毽时腰肢如春柳轻摆,发间芍药的花瓣儿竟被带得纷纷飘落。 姐妹二人容色各有千秋: 夏侯芷若生得眉如远黛,眼尾微挑似含春水,肤色若晨起荷瓣上的清露; 夏侯沁茹则是杏眼桃腮,鼻尖缀着几点淡淡胭脂痣,笑时梨涡浅现,如枝头初熟的樱桃般娇憨。 此刻毽羽在两人之间上下翻飞,偶有毽儿掠过鬓边,便见她们玉指如兰草般轻捻发梢,指尖的丹蔻在阳光下透出珊瑚色的光泽。 木香花的甜香混着少女鬓间的沉水香,随她们的笑声漫过九曲桥,惊起池中几尾锦鲤。 夏侯渊慈父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正当他想叫他的两个女儿过来的时候,国公府邸的管家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 “国公爷,太子殿下登门来访,已经在聚福堂了。” 夏侯渊露出狐疑之色: “太子为何突然来访?难道是为了芷若吗?” 他对着夏侯武宁说道:“你去唤你两个妹妹过来。” 俄顷,夏侯武宁带着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来到了夏侯渊的身旁。 二女对着夏侯渊与夏侯商行礼,夏侯芷若清泉般天籁的声音响起: “爹爹、叔叔换我二人来何事啊?我和沁茹妹妹玩的正开心呢!” 第29章 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接旨 夏侯渊慈父般的口吻道: “太子殿下来到府中,估计是为你而来,走咱们一起去见见这位储君。” 身旁的夏侯沁茹发出嘤咛的笑声:“姐姐真是好福气啊!太子殿下既主动找姐姐,姐姐过不了多久后就是太子妃了!” 夏侯芷若轻轻拉住她的手: “到时候,我带沁茹妹妹一起去东宫,咱们姐妹也不分开。” 夏侯沁茹听的美眸一亮,她鹅蛋般精致的脸庞上浮起了一抹羞红。 “妹妹也不愿离开姐姐,我们一起服侍太子殿下!” “走吧!咱们一起去见太子殿下!” 夏侯武宁从后头推着轮椅带着夏侯渊前往聚福堂,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还有夏侯商都跟在其后。 几人来到聚福堂,见到太子鸿泽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香茗,侍女站在侧旁恭候。 夏侯渊语带谦卑地说道: “老臣见到太子殿下!老臣的脚上有伤,不能起身行礼了。” “国公你是长辈,无需如此多礼。” 太子鸿泽的目光落在了夏侯芷若身上, “芷若,今日孤是来找你的!” 夏侯芷若脸色有些羞红:“太子殿下找小女子有何事?” 她对太子鸿泽心中也有情愫。 太子鸿泽穿着一身麒麟皇袍,他放下了手中的香茗,站起身来目光温柔的看着夏侯芷若说道: “芷若!此次来国公府邸,是过来接你入东宫的。” 太子鸿泽说完带你此话,夏侯芷若心中一喜,可脸上却做出娇羞之色: “太子殿下莫要如此心急,等陛下下了册封圣旨之后,小女子再进入东宫不迟!” 夏侯芷若说完,就听见自己父亲语气严厉的说道: “太子殿下!此事万万不可。” 夏侯芷若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之前自己的父亲可是很欢喜,太子鸿泽爱慕她,可此刻为何语气如此坚定的拒绝。 夏侯沁茹也露出不解疑惑之色,在场只有她两不知。 夏侯渊眉头紧皱,眸子深处带着一丝怒意。 “老臣因腿伤,虽然未上朝,但也知道太极殿上,陛下已经下圣旨,册封夏侯芷若为镇域王的王妃,满朝文武大臣们都知晓此事,太子殿下为何还要说出此等话?” 夏侯芷若惊讶的道: “爹爹!女儿被册封为镇域王妃?镇域王是谁?” 太子鸿泽一扫衣袖不屑道: “哼!镇域王是我九弟鸿安,不过他命不久矣,只要孤派出去的侍卫回来复命,父皇一定会收回所有旨意,以奉天国如今实力,怎可与金帐国进行国战? 父皇知晓那北峪关守将杨坚送来假消息,定然不会在让九弟鸿安前往北峪关与之交战。 父皇会收走鸿安一切的权利,将他贬为庶民!” 夏侯渊听了一愣: “北峪关守将杨坚送来的假消息?太子殿下莫非是说那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是假的,金帐国师嫪丘没有集结五十万重甲骑兵攻打我奉天国北峪边疆?” 太子鸿泽摇了摇头道: “金帐国蓄谋已久,早就想发动这场战争,孤说的是,送回来的密信和谈内容并非是要父皇去金帐国做人质,而是其他条件,至于是其他什么条件要等本太子的亲卫回来才能知晓,只要和谈条件不是让父皇做质子,那父皇一定会答应!无非就是割让领土,赔偿些金银粮食罢了。” 众人听明白了太子的意思,只要不让奉天国的皇帝去做人质,其他的条件可以随便他们怎么开。 夏侯芷若听的眉头皱起,她看着太子鸿泽忽地问道: “太子殿下方才说,镇域王带领大军去与金帐国开战?而你们却想着求和?” 太子鸿泽反问一句: “难道不求和,以奉天国如今的实力能战吗?” 夏侯芷若难以置信地看着鸿泽: “难道求和之后,金帐国就不会攻打奉天国了吗?难道求和就能保住奉天国的百姓不受战乱之苦了吗?虽然芷若不是男子身,但也有几分血性!国家危难之际,怎可一味求和,灭自家威风,长他人志气!” 太子鸿泽诧异的看着夏侯芷若,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居然也主战。 正当太子鸿泽还想再解释些什么的时候。 夏侯芷若再次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芷若原本敬仰你能文功武治,可是没有想到,奉天国的储君也想要乞和,只想荣华富贵,不想保家卫国!”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大怒,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说出这样的话,那是从心里上看轻他这个太子。 太子鸿泽心中发怒,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怒斥:“大胆!夏侯芷若你居然敢如此的诋毁孤,若非天宗道首说你夏侯芷若是气运之女,孤才不愿在此浪费口舌!” 夏侯芷若是气运之女的原话是天宗道首所说的。 天宗道首与太子鸿泽原话就是:“将气运之女夏侯芷若留在身边,会有无穷好处,也可以将气运之女做成,孤采补的炉鼎,让她身上的气运之力抽离出来,而后入我的精神身体内。” 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夏侯芷若已经被雍德帝册封为亲王王妃,他还是要将夏侯芷若带入东宫。 可如今因战与和,夏侯芷若竟然当面质问起自己来。 聚福堂外,响起了一声清脆嘹亮的声音: “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接旨!” 第30章 带本妃去见王爷 聚福堂内所有的人都听到了,屋外一公公即将要宣读圣旨。 “芷若!快快出去接圣旨,莫要让皇宫的魏公公久等!” 夏侯渊听出了屋外宣读圣旨的公公是魏葵。 “是爹爹!” 夏侯芷若看了一眼太子鸿泽,美眸深处带着浓浓的失望。 夏侯武宁推着夏侯渊的轮椅,夏侯芷若、夏侯商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太子鸿泽皱着眉头,他没有想到夏侯芷若与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同,她支持奉天国与金帐国开战。 既然如此太子鸿泽留在国公府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了。 他直接走出聚福堂看见,夏侯氏一家人除了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其他人都俯伏于地接圣旨, 太监总管魏葵原本要直接念出圣旨内容,但他目光诧异的看向从屋内走出的太子鸿泽。 “太子殿下也在国公府!” “魏公公宣读父皇圣旨就是,孤近日闲来无事,来看望卫国公夏侯渊。” 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微笑回应: “承蒙太子关心,老臣就恭送太子了!” 太子鸿泽扫了一眼夏侯渊,定定的看了一眼俯伏于地准备接圣旨的夏侯芷若一眼,在亲卫的护送之下离开了卫国公府。 太监总管魏葵是只老狐狸,他的耳目遍布整个皇都当然知晓太子鸿泽对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有收为内室让她成为太子妃之意。 可圣旨已经下来,夏侯渊嫡女夏侯芷若,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镇域王鸿安的王妃。 “卫国公夏侯渊嫡女接旨!” “感念皇恩!夏侯芷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乾坤定而阴阳和,家国兴而贤良辅。镇域王玄霆,躬膺重寄,守土安疆,其德可彰;夏侯氏芷若,出身簪缨,蕙质兰心,幼承庭训而淑慎端庄,长习礼义而温恭允迪。观其言动,柔嘉有则;察其行止,仁厚无亏。实乃闺阁之典范,宗室之佳媛。 今朕念及王爵贵胄,当配淑德之妻;钟鼎之家,宜结两姓之好。特遵祖制,以金册金宝,册封夏侯芷若为镇域王正妃。望尔恪守妇德,襄助藩王,协和宗亲,母仪郡邑,使邦家永固,麟趾呈祥。 钦此! 奉天雍德皇帝御笔” 夏侯芷若清泉银铃般的声音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 夏侯芷若起身来到魏葵身旁,就想要接过圣旨, 魏葵看着姿色绝美的夏侯芷若轻咳一声:“咳咳…!” 他伫立原地右手抓住方才宣读完的圣旨不松手,这位太监总管视线目光看着天边的云彩。 夏侯商看到此景,富态肥硕的身子走上前来,从衣袖内直接拿出了一个大钱袋子。 他走开老太监魏葵耳旁: “魏公公?袋子里头,二十条小金鱼!” 魏葵听了完本浑浊的双眸一亮,嘴角咧到耳根,他左手一把抓住了身形肥胖的夏侯商手中递过来的钱袋。 “哈哈!恭贺王妃!”说完后将右手的圣旨递了过去。 老太监将装着金子的钱袋藏进衣袖中,一扫手中浮尘离开了国公府邸。 夏侯芷若收起了圣旨,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女儿没有答应太子殿下入东宫,而是选择了成为镇域王的九皇子鸿安,你不会责备女儿吧。” 夏侯渊欣慰道:“芷若!为父心底也是主战不主和,那金帐国窥视我奉天国不是一天两天了,奉天国乞和无用,难逃被灭的结果,与其如此那就与金帐国生死一战,只有开战才会得到尊严。 为父之前虽未与九皇子鸿安接触过,但是他愿意亲自带大军与金帐国重甲骑兵沙场死战,这就是真真正正的奉天国好男儿!” 听到了父亲如此说,夏侯芷若心中无比的肯定自己此生觅得良缘。 她一旁的夏侯沁茹也开口道: “姐姐!你答应过我,我俩以后不分开,沁茹也要嫁给镇域王!” 夏侯芷若牵着夏侯沁茹的手说道:“好!我们姐妹两都嫁给镇域王。” 而夏皇武宁却反对的说道: “沁茹!父亲已经安排 了让你陪同我一起离开奉天国前往菲莱国避祸,你不能留在京都。” 夏侯沁茹抓紧夏侯芷若白皙藕臂道: “我不要去那蛮荒的国度,沁茹哪里都不去,就要和姐姐在一起!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夏皇渊开口道: “算了,武宁此事无需强求,随沁茹的心意去做吧!” 夏皇芷若对着他父亲说道: “父亲!女儿知道镇域王再过几日就必须要离开皇都了,两国的战事即将开启,镇域王绝不会为了儿女之情,在京都浪费时间,女儿想直接去她他的府邸,在镇域王府邸见他,之后去了北峪关再行完婚之礼。” 夏皇渊点了点头: “嗯!芷若所言极是。” 夏侯芷若带着自己的妹妹夏皇沁茹离开卫国公府,二女坐上华丽的马车去往镇域王府。 国公府与镇域王府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小半刻钟的时间,夏侯芷若就带着夏侯沁来到了镇域王府。 镇域王府邸还没有安排兵卫守护,夏侯芷若直接带着自己的妹妹直接进入府邸内。 她们刚一进入,就听到一声尖锐的声音喊道: “大胆!此地是镇域王府邸,谁让你们进来的。” 小宦官李善用跑了过来,声色不善的看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 夏侯芷若语带轻柔地说道: “这位小公公,可是镇域王府的管家?” 听到夏侯芷若说自己是王府的管家,他很受用: “嗯!算你有点眼力劲!对了,你们两究竟是谁呀?这里可是王府,一般人可不能进来,要是走错了门,现在就赶紧退出去。 怪也就只能怪,王府门前还没有安排兵卫把守。” “快走快走,此地乃镇域王的王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小宦官李善用要赶人走。 “你这小公公可真没眼力劲,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夏侯沁茹气鼓鼓的说道。 “咱家管你是谁,此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 夏侯芷若笑容温柔的从袖中拿出黄澄澄的圣旨来, “小公公,你来看一下这是什么?” 小宦官李善用怎么可能不认识圣旨,他心中大惊,连忙双手接过圣旨打开一看。 扑通一声。 小宦官李善用双腿跪倒在地。 “恭迎王妃娘娘回到王府之中,卑职该死!杯子有眼无珠!” 夏侯芷若轻柔的语气说道: “不知者无罪,你快起来吧!” “多谢王妃娘娘开恩!”李善用赶忙起身将圣旨交还给夏侯芷若,而后恭敬的候着。 “你叫什么名字?” 李善用语带恭敬的说道:“卑职的宫中赐名叫做李善用,与李善行和李善能三人一同伺候镇域王,管理王府中的琐事,顺便替王爷跑跑腿!” 夏侯芷若颔首: “带本妃去见王爷! 第31章 贪图享乐之人 李善用为难的神色说道:“回禀王妃娘娘,今早王爷就,独自一人乘着马匹出去了,卑职不知王爷现在去往何处?卑职也不敢多问。” “那好吧,就带本妃在寝殿之中等候王爷吧!” “卑职遵命!” 李善用带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人径直往王府的寝殿走去。 二女一边走一边看,这座府邸不愧为王府邸,极尽大气与奢华,可当夏侯芷若来到王府的寝殿后,她发现在寝殿周围有很多厢房。 夏侯芷若不禁好奇地问李善用道: “为何王府的寝殿周围有这么多厢房呢,还有很多人住在寝殿的周围吗?” 小公公李善用如实回答道: “回禀王妃娘娘!这周围的厢房是给舞姬们住的。” “舞姬?”夏侯芷若皱着眉头。 “王府之中有多少名舞姬呢?” 李善用如实回答说道:“王府之中有三十名舞姬!这些舞姬全部来自于教坊司” 夏侯芷若皱着眉头: “有三十名舞姬全部来自于教坊司,哼!咱家王爷真会享受啊!” 而一旁的夏侯沁茹听闻之后,语带不善的说道: “姐姐莫非是看错人了?这镇域王是贪恋女色之辈!要不我与姐姐先回家吧。” 夏侯芷若摇摇头说道: “既然都已经来了,咱们会会这王爷再说!若他真是那样的人,那我当众悔婚,将这圣旨还给他!” 反正奉天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程度了,大不了夏侯只若劝自己的父亲远遁菲莱国,夏侯芷若可不想自己的妹妹,夏侯庆如也有危险。 夏侯芷若看向李善用说道: “将这些舞姬们全部都叫到本妃的怡德殿,本王妃要看看这些舞姬们,到底是何长相?决定他们是走是留!” 不论是皇宫的后宫,还是在王府之中,被册封的正室王妃都有权直接管理家中的女眷。 这也是作为正室王妃的基本权利。 李善用明白,这是王妃娘娘在这些女眷面前立规矩。 李善用领懿旨:“卑职这就去将所有的舞姬全部都带到怡德殿。” 俄顷,李善用将三十名舞姬全部都带到了王府的怡德殿。 此时夏侯芷若坐在主位上,舞姬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夏侯芷若面面相觑。 李善用轻咳一声:“咳!尔等还不跪拜王妃娘娘?” 三十名舞姬们瞬间明了,原来高坐在主位的是皇帝册封的王妃。 李善用此话一说,在下方的舞姬们窃窃私语起来。 柳如烟踏前一步: “李公公,即便是王爷也没有要我等可以去跪拜,王爷在府中可是称呼我们为姐姐,怎么现在要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跪拜于王妃娘娘?” 柳如烟此话一出,原本打算跪拜的一些舞姬们,收住了膝盖。 夏侯芷若看着人群中出头的柳如烟眉头皱起,王妃刚到王府就碰到一个不服管的,那将来在这王府内有何威信,谁会对自己服气。 “本妃也没有让你们一定跪,只是些虚礼罢了,身体服气心里不服又有何用?府中女眷太多了,你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夏侯芷若直接让柳如烟离开。 “恕如烟不从,王爷没有让我离开王府,我哪里也不会去。” 夏侯芷若有一些愕然,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舞姬敢直接顶撞她这个正室王妃。 “好!好的很,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我夏侯芷若为王爷的正室王妃,那么家里的女眷就必须听从本王妃的!李善用,你还愣着作甚,难不成要让我从国公府带侍卫过来吗?” 李善用赶忙来到夏侯芷若身旁道: “王妃,柳贵人是王爷的宠妾,没有王爷亲口允许,做下人的不敢将柳贵人从王府赶走。” 夏侯芷若听了李善用的话后,瞳孔微微一缩: “哼!柳如烟难怪你敢与本妃顶撞,很好等王爷回来后,本妃倒要看看王爷对你有宠爱!” 李善用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了,也算是善意的提醒自己。 夏侯芷若当然不会鲁莽行事,执意从卫国公府邸叫来侍卫将柳如烟赶走。 “你们当中,除了柳如烟是王爷的宠妾外,还有谁是,一并给本妃站出来。” 朱婉婷从众舞姬之中站了出来: “昨夜!奴婢朱婉婷与王爷一起宴饮,还在王爷的怀中小憩!” “还有我!我叫李沁儿,我也在王爷的怀中小憩过!”李沁儿也站了出来,用萝莉般的声线说道。 夏侯芷若目光不善都看着站出来的刺头, 她也没有办法直接处理她们三个人,毕竟自己今日才来这王府。 “很好!本王妃记住你们三个人的名字了,来日方长!都给本王妃退下。” 三十名舞姬全部都离开了 待得三十名舞姬离开了怡德殿后,夏侯沁茹气鼓鼓道:“姐姐!咱们回去吧,这镇域王绝对是一个爱好女色昏庸的王爷,谁知道他现在是在外头逍遥快活去了!” “沁茹莫要如此说,既然都已经来了我又被陛下册封为镇域王妃,怎可现在离去?” 被皇帝下旨册封为王妃,只要奉天国还在,那夏侯芷若此生就是镇域王鸿安的人。 “走吧!先回寝殿等王爷归来再说。” “嗯!听姐姐的安排。” 夏侯沁茹也看的出来,即便自家的姐姐被册封王妃,她要想在这王府站稳脚跟也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她们两对镇域王根本就不了解。 “妹妹我心中自有思量,如今奉天国形势危急,今日待得与镇域王相会,若镇域王是那种不堪且贪图享乐之人,那么你我姐妹就离开这王府,逃离去菲莱国!” 第32章 西京军营 鸿安骑着棕红色彪型战马身上佩戴从太子鸿泽手里得来的玄阳宝剑。 他骑着战马从内城的西边丰乐门出发,径直往外城骑行。 来到外城门前,守城士兵看见穿着麒麟皇袍的鸿泽后,赶忙与其他守城士兵将通道控制封锁起来,暂时不让其他人从通道经过。 十名骑着战马身着飞鱼袍身带绣春刀的锦衣卫迎了上来。 为首的锦衣卫带头下马,其他锦衣卫纷纷下马,来到鸿安跟前双手抱拳恭敬道: “卑职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在此恭候镇域王,陛下特命卑职等十人陪同王爷前去西京军营接收两万士兵。” 西京军营距离京都城西有十公里远,直接去那接收两万士兵路途是最近的, 除了西京军营外,还有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不过北京军营与京都皇城相距五十公里,而东京军营与京都皇城相距有八十公里远。 鸿安自然选西京军营接收两万士兵。 鸿安颔首:“那就有劳宋千户了。” 鸿安带着十名锦衣卫快马加鞭,一路风尘滚滚直奔西京军营。 在路途中鸿安见到了一个他愿看到的现象,在十里不到的路程,就出现了大量的难民。 “现在不是关心此事的时候。 一刻钟后,一行十一人来到西京军营,鸿安扫了一眼军营大门,这军营的大门居然没有看守的士兵。 鸿安停下马来对着锦衣卫千户宋开石说道: “军营外居然没有守卫的士兵!这主帅带的军队也真够松懈的。” 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夹着马腹上前: “王爷!那些守卫士兵在那里呢!” 说完他指着军营正门左侧旁的一处空地上,十多名士兵围起来架起火堆取暖。 这些士兵之中有人看到了骑着战马一身麒麟皇袍的鸿安和一行锦衣卫,可即便看到了也没有起身,而是从口袋拿出土豆番薯烤了起来。 “哼!” 鸿安冷哼一声,直接带着十名锦衣卫进了军营之中。 西京军营驻军地总兵力是十万。 鸿安骑着战马在军营之中畅通无阻,即便有士兵看见了鸿安,也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止。 骑着战马上的鸿安,看着一队队士兵无精打采,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烤火,有的士兵在闲逛毫无军纪可言。 整个西京军营被分成四个区域,按中军方位分为东南西南四个区, 这个的划分非常松散,毫无战斗力可言,骑在战马上的鸿安只是稍稍观察,就知道这西京军营的统帅就是一个酒囊饭袋。 “难怪纪律如此松散!让这等人来做统帅,怎可保卫京都皇城的安危?” 鸿安意识到一点,那就是奉天国的腐败已经烂到了根上。 这种腐败不单单是朝中的文官集团,就连武将也都烂到了根上了。 鸿安没有再理会这些毫无军纪的士兵,而是直奔中军主帅帐前。 中军主帅的军帐非常的好找,鸿安看见帅旗在辕门上插着,鸿安带头下了战马,回头对着锦衣卫千户道: “宋千户,你留下五人看住我们的马匹!” 在这目无军纪的西京军营之中 ,鸿安可不会将自己的战马交给这些松散的士兵。 “遵令!” 宋千户安排五名锦衣卫看好战马。 其余的五人跟随着鸿安来到了中军帐前。 元帅的中军帐前有士兵在把守,见到鸿安一身麒麟皇袍,和他身后的五名锦衣卫,忙恭敬道: “殿下!主帅在军帐中小憩,是否要卑职进去将主帅唤醒!” “小憩?不必了,本王直接进去即可。” 这守卫听到了鸿安自称王爷,整个人微微一颤,“喏!” 鸿安看在眼里,而心中摇头,就这样的守卫,怎么保护得了主帅的安危,自己只是说了一嘴是王爷,就将自己放行,全然不顾主帅的安危。 这样的人是怎么爬到如此高的位置,就他也能保护京都?就这也号称是京都三大京卫军营之首, 那其他的两个军营军纪呢?鸿安不用去看都知道那两个军营军纪和战斗力非常的拉胯。 ......哼!难怪朝中的大臣们主和不主战,就这种一盘散沙的军队,还想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开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鸿安以前不知,但今日他亲自来到这军营之中方才知道,奉天国大军的真正实力。 军队的战斗力从何而来? 很多的人认为是主帅的带兵打仗的谋略,可鸿安自从获得了意识世界图书馆知识圣殿,行军打仗的知识直接印在脑海中,通读了三本军事类书籍后,他明白最重要的不是主帅的谋略,而是军队士兵的自身建设和武器装备的应用。 这是不同纬度的作战运用。 这也是鸿安此次带兵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开战的唯一依仗。 鸿安带着一行锦衣卫进入中军主帅营房内,一股浓郁的肉香与酒香扑面而来, 耳畔传来琵琶女与古筝琴师,弹奏着优雅的曲调。 三名舞姬在中军营房内,随着音律飘然起舞。 鸿安的目光落在主帅座位中年男子身上,他穿着一身黑色宽松长袍,端着酒杯满脸醉意。 身旁有着一位长相极其妖艳身材火辣暴露的女姬为他斟酒。 除了主帅的主位,军营两侧各放置这三个席位,六名参将退去铠甲,穿着玄黄色宽松长袍,身前的食案上,放置一头烤全羊与一坛美酒。 主帅上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 “哈哈哈!此曲甚妙,来来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醉了蒙头睡,岂不快哉” 中年男人杯中酒一饮而尽,台下的六名参将也将杯中的酒饮尽。 鸿安静静的望着这一切,他身后的五名锦衣卫,更是默无作声。 中年男子放下酒杯之后,似是才发现鸿安等人的到来, “恭迎镇域王来到了本帅西京军营,快快给王爷和贵客们备上烤羊羔和美酒!” 营房中舞姬们停下舞姿,准备出营房准备美酒佳肴。 鸿安看着中军主帅和他的参将们饮酒作乐,压制住了心中的怒意,他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带走两万名士兵,鸿安露出和善的微笑说道: “本王还是不要扫了王将军和诸位参将们的雅兴,将两万士兵集结好交于本王即可!” 鸿安此话一出,就听见军营中央中啪的一声脆响。 “哐啷!” 王振邦卷起袖子一扫,案桌上的一坛美酒被他扫落在地。 “胡说八道什么?要本帅交出两万士兵,呵,王爷!你是不是失心疯了呀。” 醉酒壮人胆,中帐军营左右两边的参将们也起哄道: “哈哈,是啊是啊,我看镇域王是失心疯了,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就是!喝着美酒听着曲,王爷你这是扫了我们元帅的雅兴啊!” 第33章 你有本事就斩杀了本王 鸿安看着地上被打碎的酒坛子,王振邦带头借着酒劲撒欢,鸿安心里明白的很,这些人就是故意的。 鸿安从袖中拿出青铜色貔貅兵符。 “王振邦,你在西京军营如何带兵本王不管,可是今日,本王必须要带走两万士兵,我父皇赐予的兵符在此,由不得你不答应!” 王振邦目光盯着被鸿安托在手心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目光之中闪烁不定。 “王爷,虽然陛下赐予你兵符,但并没有明确的说,是从本帅的西京军营之中抽走两万士兵吧! 守护京城皇都的军队,可还有东京军营和北京军营,为何王爷你单单要抽走我西京军营两万士兵,这为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这样!既然王爷您已经拿出了陛下的兵符,那本帅不敢违抗圣令!就抽六千士兵给你,至于剩下的一万四千数额的士兵,你就直接再去其他的两个军营里凑齐!” 王振邦两名参将属下又开口道: “王爷!您还是听元帅的吧!若是直接抽走两万士兵,那战斗力一定大为降低,西京军营如何保护皇城呢?” “就是就是!镇域王,你虽然有兵符可以调走守护皇城的两万军队,可陛下也没有说全部都调我西京军营的兵啊!” 鸿安皱着眉头看着王振邦和两个属下的话,没有想到自己拿出了兵符,他们依旧不服从皇帝圣令。 他侧头看向跟随自己而来的五名锦衣卫,这五名锦衣卫与他对视之后挪开了目光,很显然他们这五个人只是奉命跟随而来,完全没有要帮自己的意思。 鸿安明白了自己父皇派来的锦衣卫并不是帮自己的,而是全程来监视自己的,若是自己拿着皇帝御赐的青铜貔貅兵符都没有带走两万军队。 这点能耐都没有的话,雍德帝不可能会将鸿安领兵前往北峪关边疆与金帐国决战。 右侧的一名偏将借着酒劲喝道: “镇域王!元帅给你六千兵力,你就该知足了,你也不能全部在西京军营里抽调吧,那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你就去也不去,这是看我家元帅好说话,好欺负不是!” “是呀!是呀!” “就不该答应给六千兵力,一个兵卒都不应该给!不应该给!” 中军军营之中的六个参将起哄!而且话里话外称呼王振邦为元帅,按照奉天国官职的品级王振邦是都指挥使同知 但实际上,王振邦只是从二品的武官,还不是正二品,即便如此,在这西京军营之中,他的属下依旧称呼王振邦为元帅。 而王振邦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把刚被册封的镇域王鸿安放在眼里。 “砰!”王振邦站起身一拍桌案。 “混账!你们几个兔崽子瞎起什么哄?这里哪里有你们说话的份,镇域王在朝中虽然没有势力,但毕竟是陛下的第九子,也是你们这些人能议论的?” 几名参将立马闭嘴, 王振邦含笑对着鸿安到:“本帅对属下管束不力,让王爷见笑了,我这就安排六千兵力在辕门集结!当然本帅还会给这六千兵力换上上等兵甲武器。” 鸿安哪里不明白,这王振邦是想打发自己离开,若是鸿安真的答应了,那后果是什么,他自己比谁都要清楚。 鸿安身后的锦衣卫统领定然会将发生的事情告诉雍德帝,鸿安来到西京军营拿着兵符连两万兵马都没有带走。 自己若是带着六千兵力前往北京军营与东京军营,那里的都指挥使同知会拨给自己兵马吗?答案是绝对不会。 哪里的主帅甚至都不会搭理鸿安,将会踢皮球一样,将鸿安赶走! 这样的结果,鸿安早已经料到。 不管鸿安是去西京军营,还是去东京与北京军营,他都只有一次机会带走两万兵力。 原因很简单。 鸿安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只能调动一次兵力。 当鸿安使用此兵符后,若是不能一次性带走两万兵力,站在他身后的锦衣卫就会将鸿安手中的兵符收走。 没了青铜兵符,鸿安哪里还有资格再去其他地方调兵?谁又会听从一个本就没有势力的皇子? ……我该如何化解?这王振邦完全不把我放眼里,又摔酒坛子又拍桌子!他只是看准了我这个王爷没有权势好欺负! 鸿安大脑之中疯狂的运转,心念不断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绝对不能答应,若是我鸿安答应了,那就满盘皆输了,输掉的不仅仅是失去所有兵权,更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鸿安右手将兵符高高举起。 “今日!本王必须要在西京军营带走两万士兵,你王振邦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王振邦目光阴冷的看着鸿安:“本帅就是不给镇域王你两万兵力,你就能奈我何?” “呵!哼!”鸿安收回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拔出腰间佩戴的玄阳剑。 右手握住剑柄剑间指向王振邦: “想用六千兵力打发本王,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 王振邦看着鸿安的架势一愣,他没有想到堂堂王爷和自己玩命,他明白鸿安除了手中的青铜貔貅兵符外一无所有,朝中没有任何势力依附于他。 “哈哈!好!今日本帅就告诉你,想要本帅的两万兵力,除非镇域王你有能耐,用你手中之剑击败于我!” 王振邦抽出腰间佩戴的长刀,身形一跃跳到鸿安的身前。 鸿安前世今生第一回用剑,他也不懂得剑式剑招,只是拿着手中锋利的长剑一阵乱舞。 王振邦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抬起手中的长刀上撩。 “铛!” 刀剑相撞的之声响起,鸿安手中的长剑险些被王振邦的长刀击飞。 “砰!” 王振邦一记侧踢腿击中鸿安的腹部,鸿安被踢飞而去摔倒在地上。 “咳咳!”鸿安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忍住疼痛站了起来。 万振邦看到鸿安狼狈的一幕笑道: “呵呵,镇域王!你太弱了!就这样的身手武艺,如何带兵打仗呢?还是放弃吧!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都是纸上谈兵,如何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 营房之中参将们再次起哄: “就这身手还想统兵两万,依属下来看,最多给两千兵力!” “两千兵力,他能指挥的动吗?谁会听他这样的弱鸡?” 就连锦衣卫看向鸿安的目光也带着鄙夷,军队崇尚武艺,鸿安连一招都接不住,自然会被轻视。 锦衣卫就是来监视鸿安的,在这里发上的所有事情,锦衣卫都会一五一十的回禀到雍德帝的耳中,鸿安比谁都清楚,在西京军营带不走两万兵力,其他军营更别想,四部军营来回奔走要兵,不如只盯住一家,才能真正的解决危机。 鸿安双手紧握玄阳剑厉声道: “王振邦!你有本事就斩杀了本王,否则我必定带走两万兵力!” 第34章 来自神秘的知识力量 连一招都无法抵挡。 王振邦眸子之中透着不屑,他把目光落在了鸿安身后的锦衣卫身上。 看到锦衣卫千户宋开石眸子之中也流露出同样的神色,很显然锦衣卫对鸿安表现出如此弱的战力也感到很失望。 虽说带兵打仗靠的是指挥和谋略,但主帅没有丝毫的武艺傍身,也很难让士兵们信服。 即将做完主帅的鸿安绝对不能被折损自身威信,要不就不展示武艺,一旦展示一定要赢的强势。 如此才能更加容易的树立起威信来。 鸿安手握长剑只是一招就被王振邦给击败,这一切很快就会传遍整个西京军营。 ……我该如何破局?该如何才能破局,唯一的破局法就是图书馆知识圣殿。 鸿安耳边传来了王振邦的呵斥声: “镇域王!刚刚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现在别说六千兵力,本帅连一个卒子都不会再给你,识相些的话就滚出军营,去别的地方讨要兵力吧!” 鸿安眸子微冷,他紧紧握住玄阳剑, ......我要进入玄妙境界,再次进入图书馆知识圣殿,这是我唯一活下来的机会。 王振邦踏前一步,抬脚就要将鸿安再次踢翻在地,好狠狠的羞辱于他, 现在的情况就是,雍德帝极有可能蒙在鼓里,这是太子鸿泽与他说的。 整个朝堂,也就是鸿安一人主战。 所以鸿安必死! 王振邦暗暗使劲,想要一脚就将鸿安踢成重伤。 鸿安的眸子之中映出,王振邦踢出的右腿,可是他没有丝毫的躲避, 视线再次被拉长, 刹那间。 时间仿佛静止。 “唫!” 一阵阵唫鸣声在鸿安的脑海之中响起, ……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不是你死就是本王死。 声音在鸿安的脑海之中旋转。 鸿安的视线之中,众人都消失不见,而他再一次进入意识构建的神秘之地。 鸿安显现出蓝色透明的灵体,在他的视线里,唯独那亘古不变的一座青铜铸造的图书知识圣殿。 一道火红流光与一道白色云烟,从青铜铸造的图书知识圣殿武学秘典类目第一层书架中飞离而出, 如流星闪现般来到了鸿安蓝色灵体面前。 鸿安看到一本通体火焰般的书籍与一本通体烟雾状的书籍悬浮在自己的眼前, 当他看到书籍的书名之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刺杀剑法第一式》《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身形巨震,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刺杀剑法第一式!凌波微步第一式?这!这是我前世非常熟悉的功法秘籍!想不到竟然真实的存在。” “不过即便我现在开始学习这些武学招数,恐怕也来不及了吧!不对,这里的时间与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这两本武功秘籍直接化作流光,进入到了鸿安蓝色透明的灵体之中。 流光裹挟着神秘的知识力量,如同法则一般让鸿安吸收武功秘籍里的招式转化成为他自己的力量。 【刺杀剑法第一式:两米之内锁定敌人,形成让敌人无法挣脱的规则之力,刺杀敌人时,无视敌人部分的防御力,技能代价消耗体能天罡之炁。】 【凌波微步第一式:步法神妙,保身避敌,以周易六十四卦方位与实战步法深度融合,每一步皆踏在敌人绝对预判的卦象之外,如左足踏在东侧,实则落在西北角,形成视觉与空间的双重欺骗,第一式凌波微步速度达到每秒十米距离,技能代价消耗天罡之炁】 两本武功秘籍的内容直接融入进了鸿安的脑海之中,如醍醐灌顶一般他彻底的掌握了这两本武功秘籍。 “原来这就是自身强大的美妙感觉啊!” 须臾之间,鸿安视线之中的神秘青铜知识圣殿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王振邦毒辣的一记鞭腿飞踹而来。 军帐之内的众人无不露出讽刺的笑容,料想这镇域王必定重伤,结局惨淡收场。 当王振邦即将踢中鸿安之时, 鸿安体内天罡之气瞬间激发,他的脑海一到念头响起: “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看似简单的一步后撤,身形恍惚了一下出现了重影,重影直接避开了王振邦的攻击。 王振邦暗暗用力的一脚踏空,身形险些不稳,他想借势直接扑在鸿安的身上,将他按倒在地。 诡异的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鸿安的身体出现在了王振邦的左后侧。 “这!这不可能!” 不但是王振邦,其他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方才鸿安看似往后撤了一步,实际上是落在六十四卦象方位,正是避开攻击后,王振邦的侧后方。 王振邦如活见鬼一般,他双手握住长刀,目光阴毒的看向鸿安: “看来镇域王之前隐藏了实力,那就让本帅来会一会王爷的真本事。” 王振邦双手紧紧握住长刀,他直接斩向了鸿安握剑的右手。 他的刀法可是在战场上厮杀磨练出来的,对此他非常的自信,王振邦现在要做的事,将鸿安的右臂斩断,然后捆绑起来交给太子鸿泽。 鸿安的身形再一次踏出重影再现如鬼魅般让人捉摸不定。 正当王振邦恍惚之间,愕然的发现一柄长剑直直的指着他,他感觉这柄剑锁定了自己的生命让他逃无可逃。 “嗤!” 一股钻心的痛传来,方振邦的脸瞬间煞白,极度扭曲。 “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他的口中喊出。 王振邦的右手腕被斩断,右手手掌跟随着长刀一起掉落在地。 “啊!啊!”前所未有的疼痛,让王振邦忍不住再次惨叫。 “元帅!” “元帅!”…… 六名参将哪里还有看戏的心态,赶忙起身将王振邦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一名参将捡起地上掉落的右手手掌,另外一名参将脱去长衣,裹住了喷涌出鲜血的伤口。 王振邦疼的面色扭曲: “你们一起,速速将镇域王斩杀,以消本帅心头之恨。” 六名参将拔出腰间的长刀。 此时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五名锦衣卫脸色瞬间大变,锦衣卫千户宋开石一声怒吼: “放肆!镇域王为陛下龙子!安敢大逆不道说出此语,不怕被诛九族吗?” 鸿安展现出了惊人的个人武艺,完全震惊到了锦衣卫千户宋开石,他们锦衣卫之前鸿安与王振邦一对一的时候没有帮助鸿安已经是大罪了。 若是六名参将提刀一起击杀鸿安还不出手相助,那这跟随而来的五名锦衣卫,包括军帐之外五名看马的锦衣卫他们都得死。 鸿安不但有统兵能力,还有强大的个人战力, 第35章 谨遵!镇域王,王命! 主战与主和的天平完全偏向于鸿安的主战,因为他有这样的实力。 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再一次吼道: “一群混账!不想被诛九族的,通通丢掉手中的兵刃。” 王振邦也知道,刚刚这五个锦衣卫不管自己镇域王的厮杀,那是陛下雍德帝对镇域王的考验。 现在镇域王的实力足以从西京军营带走两万士兵。 “全都听从宋千户的命令!都给本帅把手中的兵器丢了。” 六名参将纷纷把手中的兵器丢在地上,没有半分的迟疑。 实际上,此时鸿安精神力已经非常的虚弱,毕竟使用技能需要天罡之炁,而天罡之炁本是精气神能量的升华。 若是王振邦的六个属下提刀一起上,那鸿安接下来的战斗就会透支生命力为代价了,这是鸿安不愿做的事。 而鸿安已经展示了自己的实力,这就已经足够了,见六名参将将手中长刀丢在地上,他也将玄阳剑收入剑鞘之中。 鸿安再次从麒麟皇袍之中拿出青铜貔貅兵符。 王振邦忍住剧痛, “速速集结两万兵力交于镇域王!” 鸿安看着王振邦语气淡漠的说道: “王振邦,方才本王手下留情,饶你不死,你难道不该感谢本王,让这两万士兵都配备上你西京军营最好的武器装备吗?” 王振邦看向鸿安眸子深处有着深深的忌惮与恨意。 奉天国的医学水平不像前世现代医术一般,即便被斩断手掌也能续接。 他的手掌被斩断后,基本上就成了残疾之人,可想而知,此刻王振邦对鸿安的恨意到底有多深。 “呃!竟然会让这两万士兵配上最新的武器和护甲。”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督办此事。” 两名扶住他的参将应声道:“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鸿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镇域王此事已了,本帅就先行离开,去医卫营包扎伤口了。” 其余参将们想要将王振邦扶出中军军营。 “慢着!王将军,你现在还不能离开,必须要随本王前往辕门校场,待得本王彻底拿了兵权后,你才能离开,让军医来中军包扎伤口即可,何必自己跑一趟医卫营?” 王振邦也只能咬牙遵命,不多时来了三名军医替王振邦止血包扎伤口。 鸿安等人中军军营等了一刻钟的时间。 两名参将这才回到中军军营之中复命。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二人在鸿安面前自然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他们二人可是亲眼见识过鸿安恐怖的身法与剑法。 而且此刻的五名锦衣卫,全都听从鸿安的命令,而自家元帅也被他控制住。 “镇域王!末将已经将两万兵力集结在辕门校场,请王爷前去检阅。” 鸿安微微颔首: “你二人前面带路!其他人等随本王前往辕门校场。” “末将遵令!”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在前引路带着鸿安与五名锦衣卫来到辕门校场。 在着辕门校场中,已经集结了两万名士兵,他们个个都佩戴崭新的武器,穿着一身布甲。 能穿上布甲已经算是精兵了,有些士兵甚至连布甲都没有配齐。 鸿安看着这两万士兵,心中热血澎湃。 这两万士兵将属于他的,兵权是鸿安现在最需要也是唯一可以依靠的。 鸿安扫向这两万士兵,发现所有的士兵都是清一色配备战刀,除了制式战刀外,没有再配备其他武器。 鸿安踏前一步高声道: “从今日起,尔等两万士兵尽皆听从本王军令,违令者本王的王法处置!” 鸿安不说是军法处置,而是说王法,此刻鸿安的一言一行就是法。 可两万士兵听完之后没有人敢贸然回应。 鸿安早就料到了此景,他拔出佩戴的玄阳剑,一股威严杀气从他身体散发而出。 他的目光变得幽冷,死死的盯着已被斩去右掌的王振邦。 王振邦此刻感到脊背发寒,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 “谨遵镇域王王命!” 王振邦带头单膝跪地,辕门校场上,所有的士兵,包括他的参将们都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谨遵镇域王王命!” “谨遵!镇域王,王命!” 被集结的两万士兵单膝跪地高呼遵王命。 随着一声声的高呼,鸿安只感觉自己冥冥之中掌控了这一种虎啸龙吟般的兵权。 鸿安胸膛火热,如龙啸般的喊道: “众将士们请起!” 王振邦带头起立,两万名士兵和战将们跟着起立。 直到此刻鸿安看向王振邦才满意的点头。 “王将军伤势在身,回去疗养伤势吧?” 王振邦语带恭敬道:“喏!”,为四名参将和三名军医搀扶离开了辕门校场。 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也恭敬的说道:“属下也告退了!” 鸿安看向这两名参将,这两名参将模样看起来气宇轩昂,年龄二者都不超过三十岁,两人身高都接近九尺,一个看起来虎背熊腰,一个看起来有猎豹的矫捷。 虽然鸿安已经得到了两万士兵,可他身边却没有得力的干将。 自己将来作为主帅,光有兵没有将才,那是万万不行的, 鸿安对二人开口道:“你两个名字叫李潇、周怀谦?” 李潇与周怀谦恭敬的回应道:“末将之名不足王爷挂齿。” 鸿安勾起嘴角笑了笑道: “你们二人虽然已经集齐了两万兵力在这辕门校场之中,有没有发现这两万兵力缺少了什么?” 李潇与周怀谦对视了一眼,人均露出了疑惑之色。 “属下愚钝,望王爷指点!” 鸿安收起手中的玄阳剑道: “本王先不论他们身上穿的布甲,只说他们手中的武器!” “带去北峪关的这两万名士兵,他们手中佩戴的兵器全是长刀,若是半道之中被设伏,该如何回击?难道是近身搏杀吗?” 李潇与周怀谦恍然大悟,不由心中的暗暗佩服起鸿安来。 “王爷目光如炬,这样的武器配置确实有大问题!” 是否能带兵,是否能作为主帅一看便知。 鸿安的脑海之中,早就将从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获得的三本超时代的战争书籍《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烂熟于心。 “两万的兵力全都配备长刀,在战场上那无疑是送死!” 第36章 恭迎王爷回府 “战场的生死之地!在本王看来,武器对于整个战场的胜利起到了最关键的作用!单一使用长刀去作战,无疑就是送死。”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 “去给本王配备三千匹战马!军弩五千护!” “长枪三千杆!” “皮质长盾牌五千!” “军医五百名,工匠三百名,马夫一千名,马车八百辆。” “好了,暂时就这些吧!” 听闻镇域王鸿安如此说,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相视一眼露出难色。 李潇上前苦涩开口说道: “王爷,您说的这些西京军营之中大部分都没有。” 鸿安一愣,皱起眉头厉声说道:“本王要的这些只是最基础的兵器和物资,连这些都没有?” 周怀谦恭敬的说道: “王爷!您刚刚报的物资确实让末将眼前一亮,这才是打仗该有的装备,可惜西京军营已经多年没有征战了,基本上的武器配置就是长刀。” “至于战马、长枪、皮质长盾牌,西京军营之中早就已经没有了,拉马的马车倒有五百辆,马夫,军医和工匠这些也能寻到。” 鸿安再次抽出玄阳剑。 “军弩哪去了?战马哪去了?不可能军弩和战马都没有吧!难道让士兵们当肉盾近身搏杀吗?” 李潇道:“王爷息怒!西京军营确实没有战马和军弩,多半是被王元帅运往北峪关去了,那里才更加的需要战马和军弩!” 鸿安听完之后,大脑中念头急转。 ……战马和军弩被运往北峪关去了?这种话鬼才相信,定是被王振邦给私吞卖掉了,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 “本王再问你们一次,军营兵库之中,究竟什么最多?” 李潇与周怀谦不敢隐瞒: “回禀王爷,这西京军营的兵库之中,铁矿石和残破的铁质兵器最多。” 鸿安听到的眸子一亮: “将所有的铁矿石还有残破的铁质兵器全部带走!”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可敢追随本王?”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身形一颤无比的激动,若是之前在中军军营之中,二人对镇域王鸿安会生出心生轻视。 可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二人已被深深的折服,他俩明白镇域王鸿安的强大远超太子鸿泽,论是个人的武艺还是带兵打仗的谋略。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仿佛寻到了明主,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比之浑浑噩噩饮酒作乐的西京主帅王振邦, 王振邦就像是萤虫之光比之镇域王鸿如皓月之辉。 李萧与周怀谦,单膝跪地抱拳道同声道: “末将李潇!” “末将周怀谦!” “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身后的五名锦衣卫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锦衣卫千户宋开石心中震惊于鸿安的手段。 ……看来在太极殿,镇域王鸿安还没有展示真正的实力,越发感觉镇域王如真龙一般强大。 鸿安颔首微笑道: “快快起来!你二人是最早跟着本王的将才,定然不会亏待你俩,将来功成名就拜爵封侯,荣华富贵荫及子孙。” 李潇与周怀谦,声音有些颤抖激动道: “谢主隆恩!” “李潇你带着本王的亲兵,现在就将兵器库所有的铁矿和残破的铁器,充满五百马车,本王有大用!” “周怀谦你拿着本王的兵符,去传本王之令,带走西京军营一千名马夫,五百名军医和三百名工匠。” 说完之后鸿安收起了玄阳剑,他将青铜貔貅兵符交给周怀谦。 “遵令!卑职立即去办!”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分头行事。 三个时辰之后, 鸿安骑着战马,身后跟随两万余名兵力,这次他从西京军营带走足足五百车装满铁矿石的马车,带走了一千名车夫、五百名军医和三百名工匠。 十名锦衣卫先行一步回了皇宫复命。 鸿安带着军队来到距离京都西城门五公里的地界驻扎下来。 鸿安对着李潇与周怀谦说道: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挑选两百人卫队随本王入城!被挑选的人要看起来强壮勇武!” “遵令!” “遵令!”二人领命而去。 俄顷, 镇域王鸿安骑着战马,他的身后参将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也骑着战马跟随,其余两百精锐士兵都是步行小跑紧紧跟随。 奉天国缺少战马,自己虽得到两万兵力,可战马连十匹都没有,只有五百匹拉货的驮马。 鸿安骑着战马慢行,他一身麒麟王袍,即便是巡街的卫兵也不敢靠近。 就这样他带着两百零二名属下进入皇城,从外城进入内城,直到镇域王府邸门前才停下。 小宦官李善能正巧守在王府邸的门外,王府邸必须要有守卫把守,可皇宫之中并没有派侍卫来守护,这才没办法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轮流守着。 目的就是恭迎镇域王鸿安归来。 当李善能看到镇域王鸿安之时,他赶忙小跑上前恭敬行礼。 “恭迎王爷回府!” 鸿安翻身下了战马看着小宦官一脸恭维的样子,微微颔首。 “从现在开始,王府的站岗守卫就由李潇领一百亲卫兵负责,而王府的巡检就由周怀谦领一百亲卫兵来负责,本王估计还会在这皇城之中待个五日,期间王府的安全就由你俩来负责。”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下马恭敬回应: “末将遵令!” “”末将遵令。” 小宦官李善能上前几步,来到了鸿安的身前。 “回禀王爷,王妃今早就已经来到王府!” “王妃?”鸿安听的一愣,他没想到昨日自己父皇才下了圣旨,将国公嫡女夏侯芷若许配给自己做王妃。 可没有想到只隔了一天,夏侯芷若就来到了他的府邸之中。 “我与王妃还没有正式成婚,她为何来本王府邸之内?” 李善能声音愈发恭敬的说道:“卑职不敢揣度王妃来王府邸的用意。” 鸿安将战马的马栓交给李善能: “将本王的两百名亲卫兵们都安排妥当,一应用度按照亲卫兵的标准。” “是!卑职一定会安排妥当!” “王爷!陛下特批已经将您的岁奉发下来一共是三十万两白银,军饷一共拨打了十万两白银,一共是四十万两白银,卑职已经存放在府中金库之中了。” 鸿安听到微微皱眉: “本王的岁俸有三十万两,可为何领兵两万的军饷却只有区区十万两?” 第37章 将本王妃置于何地? 十万两白银要养两万人的军队,平均一个人算五两,这还没有算将领的俸禄,实在是低的离谱。 李善能当然明白鸿安所说的话: “王爷!如今国库吃紧,送银子的公公说了,这十万两白银军饷都是陛下特批的,不然商尚书都不愿给足十万两白银。” 鸿安皱着眉头: “国库吃紧?哼!依本王看,奉天国大部分税收都被贪墨了,先将本王的岁俸全部都充入军饷之中购买物资,要保证本王的亲卫吃饱穿暖!” 李善能心头一颤,没有想到自家王爷对士兵如此以诚相待。 李潇、周怀谦以及两百名亲卫,都露出感恩之色,自家的王爷竟将岁俸全部都冲了军饷,试问整个奉天国除了镇域王这样做,还有谁能做到?” 李善能还是多了一嘴: “王爷!若是将您的岁俸充做军饷购买物资,那王府的开支用度岂不要断绝了?” 鸿安思索的说道: “先不管自家!国难当头,先要保证军队正常运转,王府上下的用度必须节俭,若是可以的话,此处京都的王府都可以变卖掉,换取银两,此次离京直接去北域封地。” 李善用听到脸色大变,赶忙跪地恳求道: “王爷万万不可将此王府邸变卖,这是皇族府邸,若是被陛下知晓,卑职几人全都会被处死。” 鸿安摆了摆手:“本王也只是说说而已,此王府邸根本就没有地契房契,如何卖得?” 此王府邸并非是鸿安私有产业是皇家之物,鸿安大踏步进入自己王府邸之内。 镇域王府的芙蕖池畔,鸿安来到此处,他负手穿过九曲桥,青石板上被女婢们清洒过, 廊下朱漆柱间漏下碎金般的阳光。 鸿安心想, “雍德帝册封夏侯芷若为我的王妃,也不知道她长相如何?有没有柳如烟漂亮。” 他穿过太湖石假山时,听见银铃般的笑声撞碎在水面上。 芙蕖池西岸的碧草坡上,两个妙龄女子正围着绣绷大小的青石板踢毽子。 穿月白襦裙的少女踢得兴起,藕色裙裾扬起时,那枚缀着孔雀蓝羽毛的毽子突然斜斜飞出,掠过鸿安肩头时被风托着转了个圈,正巧落在他足边的青砖缝里。 \"啊!” 呼声惊起池边栖鹭。 鸿安抬眼望去,只见方才踢毽的少女已提着裙裾跑来,发间金步摇随步伐轻颤,鬓边垂落的珍珠流苏扫过泛红的脸颊。 她俯身捡毽子时,垂落的墨发如瀑倾泻,露出后颈一段欺霜赛雪的肌肤,发间隐约飘来白梅香粉的清甜。 待她直起身子,四目相对的刹那,鸿安只觉天地间的柳絮都静止了。 少女生得一双秋水剪瞳,眼尾微微上挑,右眼角一颗朱砂痣恰似芙蕖花瓣落上雪面, 唇角梨涡浅陷,竟比池边新开的姚黄牡丹还要明艳三分。 她攥着毽子的手指绞着绢帕,耳坠上的东珠随着心跳轻晃,连耳尖那抹薄红都染得恰到好处, \"王爷赎罪......\" 夏侯芷若声如莺语,屈膝福礼时,袖中滑落半卷诗稿。 鸿安俯身拾起,见素纸上是瘦金体小楷,抄着半阙《鹊桥仙》,末尾\"金风玉露\"四字旁钤着\"芷若\"二字的朱印。 抬头再看时,少女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睫毛簌簌颤动如蝶翼,却仍强撑着抬头看他,眸中波光潋滟, 倒像是把芙蕖池水都揉碎了盛在眼波里。 风掠过廊下铜铃,叮咚声中鸿安忽然意识到,自己握诗稿的指尖竟有些发颤。 远处传来夏侯沁茹唤\"姐姐\"的声音,可他眼里却只剩眼前人发间沾着的那片柳絮——原来这世上真有惊鸿一瞥,便胜却人间无数。 鸿安露出痴迷。 心念响起:流落凡尘的谪仙子! “王妃!你何罪之有?待得前往北域封地,当以王爵礼制完成婚礼仪式。” 夏侯芷若也痴情的看着鸿安:“妾身但听王爷定夺!” 夏侯沁茹如百灵鸟般雀跃的来到了鸿安面前,声音如甘泉般清澈动人: “夏侯沁茹拜见王爷!我与姐姐感情甚笃从小一起长大,今后姐姐与沁茹都是王爷的女人!” “这不行!就算本王同意,你父亲卫国公夏侯渊也不会同意的。” 鸿安前世追求的一个女生名字就叫柳如烟,她被一众舔狗捧成女神,鸿安只能看着她的离去的背影。 而这一世若仙子般的夏侯沁茹真心做鸿安的眷属,两世之间的反差实在大的让人难以置信。 “父亲自然同意!”开口的是夏侯芷若,“王爷您有所不知,妾身与妹妹沁茹姐妹情深,从小就有过誓言,长大之后二人共侍一夫。” 鸿安没有继续故作推辞那样只会寒了这两姐妹的心,“那便依王妃之言!”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儿女分别挽住鸿安的手臂,夏侯芷若媚眼如丝吐气如兰道: “王爷今晚!我与妹妹好好服侍夫君!” 正在此时,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匆忙赶来,她们三人也是方才得知镇域王鸿安回府。 三女来到鸿安身前,柳如烟开口道: “王爷!奴婢已经做好家宴等您回来。” 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人私下交流过后,才得知镇域王鸿安没有让她们三人任何一人侍寝。 最不甘心的就是柳如烟,她冥冥之中感应,镇域王鸿安对她有种特别的情愫,她绝对不甘心只在鸿安身边做一名女婢。 柳如烟心中所想,自己至少在鸿安身旁做一名侧妃。 三女自从与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姐妹相见之后,他们三人就都统一了战线,柳如烟对朱婉婷和李沁儿许诺,只要她成为镇域王鸿安的女人,将来也会让此朱婉婷和李沁儿二女成为镇域王鸿安的女人,拥有贵人的身份。 夏侯芷若柳眉蹙起: “你一女婢出身,何故妄言给我夫君做晚宴?你还要等我夫君回来?将本王妃置于何地?” 夏侯芷若之前已经对柳如烟发过难,只是碍于自己刚来王府邸不久,可现在她明显看得出这柳如烟没有经过自己的允许来攀高枝。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想做镇域王鸿安的侧妃。 可柳如烟做侧妃那自己的妹妹夏侯沁茹的名分不就被抢走了吗? 这是万万不允许的。 第38章 制造杀伐利器 柳如烟身子一颤,眼中噙着泪水,她委屈的看着鸿安。 “王爷在外头为社稷奔走,我盼着王爷早些回来,服侍伺候王爷何错之有,王妃为何咄咄逼人? 若是方才的话语冲撞冒犯了王妃,那我现在就回东厢房闭门思过去了。” 柳如烟一边说,泪儿如珍珠了断线般的落下。 鸿安看着柳如烟可怜凄楚的模样,顿时心生不忍。 他柔声对着夏侯芷若说道: “爱妃!如烟是本王的爱妾,王妃即为王府的主母,对待如烟应要以妹妹视之,不可责骂更不能责罚,如此本王才能将心力放在战事沙场之上!” 夏侯芷若抿着香唇,听闻鸿安的话中,明显有偏袒之意: “王爷!妾身为王妃,王府的内室自然有妾身来管,尊卑礼制不可乱,即便柳如烟是王爷的爱妾,我为主母该管还得管!只有如此王爷的后殿才能不生乱事,如此王爷才有精力处理国家大事,若是府中没了个主次乱了章法,岂不是让王爷担忧分神。” 鸿安不再争论此事,夏侯芷若所说的也没有错。 即便自己再偏袒柳如烟也要有一个度,不然就太不把自己的正室王妃放在心上。 王府内,妻妾众多当然需要正妻做主母,而其他女婢必须要服从于夏侯芷若。 柳如烟感受到鸿安对自己的偏爱,既然都称呼自己为爱妾,那这一切就足够了,她柔声说道: “奴家谨遵王爷教诲,定然会好好服从王妃主母的安排!” 鸿安微笑说道: “既然如烟已经安排好了酒宴那就一起用膳吧!” “正好你们五人也可以相互熟识一番。” 放在鸿安的前世是一夫一妻制,可他穿越而来的古代皇朝,不说皇帝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他这个王爷想纳几百女眷也属于正常。 鸿安自然不会让自家女眷之间产生纠纷隔阂。 鸿安被夏侯芷若、夏侯沁茹,还有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五女伺候晚宴用膳。 晚宴美酒佳酿, 席间,鸿安轻抿酒,而他的正妻妾室们却饮尽杯中酒,很快众女都带着浓浓的醉意与情愫,酒是色媒人。 可鸿安却没有多饮,原因无他,因为明日他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可宴席中夏侯芷若看到鸿安只是沾沾酒水,而不深饮: 夏侯芷若口吐兰香对着鸿安的耳畔道: “王爷!为何只是浅尝杯中之酒,难道王爷不喜欢此酒的滋味?” 鸿安叹息着摇头道: “此酒滋味绵柔极佳,又有爱妃美妾相伴,本想与爱妻一醉方休!只是奈何形势危急大难降临,无心深饮杯中酒。” 鸿安此言一出,原本醉意朦胧的夏侯芷若瞬间酒醒,她当然知道鸿安即将出发,带兵前往北峪关。 夏侯芷若心中猜测而后安慰的说道: “王爷请安心,父亲与北峪关守将杨坚的关系莫逆,明日妾身回自家府中,让父亲亲笔书信一封,此亲笔信王爷可交给杨坚,杨坚会听从王爷您的调令!” 夏侯芷若以为鸿安去了北峪关之后,无法顺利地获得二十万大军的兵权故此苦恼。 鸿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爱妃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夏侯芷若美眸看着鸿安,生出灵犀之感:“王爷并不是担忧前往北峪关后无法掌握北峪关边疆守兵。” 鸿安默然点头,夏侯芷若慰藉: “王爷,您能否告诉妾身,您为何如此忧愁,妾身妄能替王爷分担一二。” 作为卫国公的嫡女,她是有能力替鸿安分忧的。 夏侯沁茹、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也都放下酒杯看向鸿安。 她们少了几分醉意,而是静静聆听鸿安的话。 鸿安在夏侯芷若面前没有继续隐瞒: “王妃!莫说是前往北峪关了,今日,本王所接收的士兵,他们手中的兵器全都是统一制式的长刀,即便我胸中有韬略,也不能让手底下的士兵去送死!” 夏侯芷若听的云里雾里,其他的人也不解。 鸿安自是没有必要解释其中的门道,只是简短的说了一句: “在本王看来,兵器对战场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也是为何?奉天国朝中大臣们几乎都主和不主战的原因,那就是因为金帐国的兵力用的是重甲骑兵,我国士兵敌不过,可若是军队拥有强大的武器可以轻易地刺穿重甲,那金帐国骑兵有何可惧。” 鸿安只是稍微的解释了一下,这场战争的关键很大的原因是在于兵器。 夏侯芷若终于明白了。 “王爷,你是想要制造出适合打仗的兵器吗?” 鸿安微微颔首: “正是。” 夏侯芷若道:“或许,我夏侯家可以帮衬到王爷,毕竟我夏侯家在京都城郊外拥有十间大型铁匠铺,有大量的铁匠可以制造出王爷想要的兵器!” 原本还在思索对策的鸿安,眸子一亮,他下意识的放下了酒杯有些激动的握住了夏侯芷若的手。 “爱妃!本王现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大量铁匠和大型铁匠铺!” 只有大型的铁匠铺,才能让鸿安从西京军营带出来的铁矿石与残破兵器重新制作出真正的战争利器。 夏侯芷若好奇问道: “王爷,你还需制造兵器吗?我夏侯氏家开设的大型铁匠铺子里就有现成的兵器哩!刀枪、戈、钺,件件都全。” 鸿安道:“爱妃,本王所需的兵器,可不是普通凡兵,本王要是可削铁如泥,一击即可劈开重甲的特质武器!” “特制武器?” 夏侯芷若与其他四女都露出了狐疑之色。 柳如烟三人不论,可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却有些见识,她俩也没有听闻过有这等兵器,能做到削铁如泥,一击就能将击破重甲骑兵的铠甲。 她们不知的是,鸿安来到这战国争霸的世界最大的依仗就是拥有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 脑海之中一本《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书籍早就已经烙印在鸿安的脑海之中。 现代的兵器鸿安没有理会,精尖端的武器在这个时代不可能凭空制造的出,但凭借此武器书籍详解,鸿安顿时就目光锁定在三件武器上。 “大马士革钢刀锻造法,复合弓床弩,火枪。” 此三种兵器在奉天国出世,那都是碾压这个时代的神兵,特别是火枪问世,那绝对是终结冷兵器时代的标志武器。 鸿安心中暗道: “这本兵器书籍详解之中居然有大马士革钢刀锻造法!太好了,这正是我所需要的,这是跨时代的兵器,即便放在前世之中,锻造工艺,天然的花纹,也是了不得的兵器,大马士革钢刀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鸿安得到的不仅仅只有大马士革钢刀锻炼之法。 此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复合弓床弩与火枪的制造之法, 第39章 酒后醉语 “哈哈哈!复合弓床弩!火枪!好好好!” 他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对视一眼她们心中疑惑,不但是他们两个人。 就连处在醉意之中的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也疑惑的看着鸿安。 还是夏侯芷若领着头,问出了她们心中的疑惑: “王爷为何放声朗笑如此欢颜?” 鸿安收起笑容压住嘴角: “爱妃你有所不知,本王现今缺的就是能够信任的大型铁匠部!大战在即,本王要亲自督造一批兵器武装到军队之中。 王妃的家族在京都郊外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对于本王来说就是及时雨啊。” 虽然他现在获得了两万兵权,已被封王,可依旧没有任何的政治根基,短时间之内想靠自己不可能在京都皇城拥有属于他的政治势力。 而现在却不同了。 雍德帝将夏侯芷若册封为镇域王妃就是在给鸿安政治资本。 前提是,夏侯家族这个亲家会全力帮助鸿安。 夏侯芷若听完鸿安的话后,才明白自家王爷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打造兵器,而刚才自己无意中说出了在皇城郊外夏侯家族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这正好解了自家王爷的燃眉之急。 柳如烟拿着酒杯深饮一杯,她醉意的眼眸看向夏侯芷若充满着复杂之色,多半夹杂着浓浓的嫉妒之色, 她心中暗道:“为何我姿色不逊色她夏侯芷若半分,命运福运却相差千倍万倍?她只是酒宴的一句话,就能帮助到王爷,而我却不能替王爷分忧半分。” 柳如烟带着醉意欢喜的给鸿安斟满一杯酒: “王爷!妾奴替您斟满此酒,您与王妃再喝一杯!” 夏侯芷若蹙眉对着柳如烟道:“王爷明日还有国事要办,怎能贪杯?你等都散了去,本妃与妹妹二人送王爷回寝殿早些休息。” 夏侯沁茹听到自己姐姐这就下了逐客令,让三个女婢先回去,自是欢喜,不由地脸颊浮现一抹绯红。 她心中暗想:“今晚沁茹就要侍寝王爷了吗?好!好期待!” 想到此处脸色愈加羞红,夏侯沁茹看向柳如烟三人: “姐姐都说了,你们三个女婢都退下,王爷今晚就由我与姐姐服侍!” 听到此话的朱婉婷与李沁儿,就要起身离开,毕竟她们两个人的身份低微, 朱婉婷拉着柳如烟就要起身,可她发现不能将身体娇柔的柳如烟拉起。 因为柳如烟不想离开。 她听完夏侯家姐妹就要带鸿安走,去寝殿行春宵之事,心中一酸泪儿婆娑,昨日问了自家姐妹得知王爷根本就没有与她们三人任何一个人行房。 她满脑子都想着做侧妃,不由开口道: “王妃!你即知王爷明日既有国事要办,为何王妃要带着妹妹,来耗损王爷精力, 连大家闺秀都知,没有下聘礼过门前怎得同房呢?何况你还是国公嫡女,这样做不合礼法。” 柳如烟此话一出,酒席上的众人一愣,就连鸿安也愣住了。 “大胆贱婢!”夏侯芷若嗔怒:“你一个舞姬奴婢,卑贱胚子,竟然管本妃与王爷之事!王爷此事不可纵容,这个下人女婢简直无法无天了。” 朱婉婷与李沁儿慌忙下跪,而朱婉婷对着鸿安求饶道: “王爷恕罪!如烟她已经醉了,方才之言,全是她酒后胡言乱语,当不得真!请王爷恕罪,请王妃恕罪!奴婢代如烟给王妃赔罪!” 李沁儿也怯弱弱的说道:“王爷恕罪!王妃恕罪,如烟姐姐喝醉了,是酒后之言,外头天寒地冻,没有容身之处,若是将姐姐赶出去流落街头会被冻死去的。” 柳如烟看到朱婉婷与李沁儿纷纷跪倒,她瞬间酒醒过来,方知自己祸从口出。 “王爷!奴婢酒后胡言,望王爷恕罪!” 她身份低微话语得罪王妃自知已经闯祸,真若被赶走,那她将无依无靠,极大可能会被人牙子卖去勾栏。 鸿安看着柳如烟如此紧张哀求模样,伸手将她扶起: “如烟你喝醉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鸿安对着朱婉婷与李沁儿道:“你二人带着如烟回东厢房安寝。” 朱婉婷与李沁儿心中一喜赶忙搀扶着柳如烟离开。 夏侯芷若眸子微冷不悦道: “王爷!这婢女目无尊长以下犯上,如何不对她进行惩处,哪怕不将她从王府赶走,也要责罚一番,竟然就这样揭过,将我这个王妃置于何地?” 鸿安语气温和:“不至于!王妃为本王的正室应当温良贤德,何必与如烟计较,都是本王身边的人,莫要伤了和气。” 鸿安对于长幼尊卑并没有太多的束缚禁锢,毕竟他是一个穿越者,前世提倡的大多是男女平等之类。 他对于女性的包容度极高,并不会因为柳如烟说错一句话或者做错一件事情,就赶着责罚。 但夏侯芷若从小受到的思想教育不同,尊就是尊,而卑就是卑,这是阶级问题,容不得下人胆敢造次 “王爷,若是如此伤妾身之心,那妾身就离去,回自家了。” “姐姐若走!妹妹也不留在这里受下人婢女的气!哼!”夏侯沁茹脆声声的说道。 鸿安站起身来,夏侯芷若以为鸿安回说出挽留她与妹妹夏侯沁茹的话: “既然王妃要回自家,那本王安排二十名亲卫护送你。” 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二女听了镇域王鸿安说出此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嗔怒之声响起: “无需王爷相送,妾身与妹妹自己会回去。” 说完之后直接拉住夏侯沁茹的手头也不回离开宴阁。 鸿安没有挽留,只是目送二女离开。 而柳如烟、朱婉婷和李沁儿三女看到这一幕,惊讶万分,她们就没有料到,这镇北王鸿安没有挽留王妃夏侯芷若。 柳如烟露出愧色道: “王爷,方才奴婢所说的都是酒后醉语,王爷当不得真啊,还请王爷速派亲卫将王妃再请回王府之中。” 鸿安淡然一笑说道。 “如烟!你刚刚说的话并没有甚错,本王心中所想与你皆同,时候不早了,你们退下吧!” 鸿安说完后,独自回到寝殿之中,留下满眼受恩宠的柳如烟。 入夜皇宫内殿乾清宫内室。 锦衣卫千户宋石开将陪同镇域王鸿安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回禀给雍德帝。 雍德帝听后大为震惊:“我这个九皇儿拥有极强的武艺!收服两万兵力也如此有谋略,真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第40章 夏侯商府门外迎镇域王 鸿安在西京军营所表现出的实力和才能,颠覆了以往雍德帝对他固有的认知。 “朕的这麒麟比太子鸿泽只能强十倍不止,文功武治样样都比他强,若是让鸿安来继承朕的皇位,那必然会是奉天国之幸!” 站在内殿的宋石开缩了缩脖子,储君之位相争,这话他作为锦衣卫一千户可不敢应答,即便雍德帝此刻再偏爱九皇子鸿安,可太子鸿泽在朝堂之中党羽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不可能轻易撼动。 哪怕鸿安表现出再惊艳,可鸿安最大的弱点与短板就是,没有任何的政治资本。 宋石开他不敢听,可不代表站在角落里的一个执守太监不敢听。 这名值殿太监子时换班后,就独自一人前往了东宫。 东宫内院议事厅之中,太子鸿泽坐在靠椅上,侍女替他斟满了一杯香茗。 他的身前站着两人,正是乾清宫轮班的太监与一名年轻的锦衣卫百户。 他们两个都投靠太子鸿泽,是太子在皇宫中的眼线。 “太子殿下!卑职听的真切,陛下说若是由鸿安做太子,那就是奉天国之幸,还说九皇子鸿安文功武治才能与智慧远胜您十倍。” “砰!”太子鸿泽将手中的紫砂茶杯摔得粉碎。 “啊!岂有此理!” “父皇被那鸿安欺骗蒙在鼓里还不自知,居然说孤不如他,可恨!可恨至极,等孤将真正消息带回来,父皇绝不会做鸡蛋碰石头的决策。” 太子鸿泽的直觉判定,从金帐国使团带来和谈消息内容之中,不可能会有将奉天国皇帝雍德帝作为质子送到金帐国内。 “快了!快了!本宫侍卫再过几日就能将真实的和谈消息带回来,定要让父皇削去鸿安的王爵,将镇守北峪关的总兵将押回来午门斩首。” 这名年纪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锦衣卫百户开口道: “太子殿下!那镇域王从西京军营之中带走了五百车铁矿石,和大量的残破生锈的铁质兵刃,卑职以为镇域王是想打造在战场上杀敌的兵器,太子殿下不得不防。” 鸿泽看了一眼他的这名心腹,他可是花了大价钱,用一个实权位子,才顺顺利利将眼前的锦衣卫百户安插在自己父皇身边。 能做到这一点,首先是皇帝多年不临朝升殿,一心想要修行求长生,其次才是鸿泽这一太子的身份。 否则谁能将自己的心腹之人安排在皇帝身边而不让其发现。 太子鸿泽嗤笑道: “鸿安带着铁矿与残铁兵刃想要打造兵器,他一个九皇子懂什么兵器?有什么兵器可以正面抵抗重甲骑兵的冲击?铁刃兵器连那金帐国重铠甲都无法刺破,就更无需谈其他的,孤倒要看看,那鸿安死到临头还能怎样蹦跶!” 太子鸿泽已经得到了飞鹰传书,他派出去的东宫亲卫,绕过北峪守城,与金帐国师嫪丘接触上了。 那亲卫飞鹰传书太子鸿泽已经看过,金帐国师嫪丘直言并没有让奉天国的皇帝雍德帝做质子的打算。 金帐国要的是粮食、茶叶、绸缎、白银黄金和美人,要的是肥沃的领土。 对于是否让皇帝成为质子,这一点无关紧要,传飞信之中,还说了暗中已经派遣了十支和谈的队伍进入奉天国的皇都。 鸿泽拿到了此飞鹰传书之后,笑得合不拢嘴。 “此飞鹰传书回来的内容,暂时不要给父皇看,即便现在让他看见也无济于事,待那鸿安先蹦跶几天,等和谈的金帐国使团进入皇都后,本宫再告诉父皇不迟。” 鸿泽丝毫不担心,鸿安顺顺利利的带走两万军队。 事实上,太子鸿泽巴不得鸿安将两万士兵军力带走,带走这么多的士兵后,行军速度就会极慢,那时候,只要鸿泽在雍德帝耳旁挑拨离间,定会让鸿安有死无生。 而且,太子鸿泽可以让鸿安可让鸿泽成为质子。 想到此处鸿泽的嘴角勾起,轻唤一声。 “兰儿!给孤准备好飞鹰信纸和毫笔。” “喏!” 一声应答在议事殿响起,一位身姿秀色可餐风韵迷人眼的侍女,拿来了飞鹰信纸和毫笔。 他在信纸上,写上了让鸿安成为质子的要求,并承诺可以满足金帐国师嫪丘一切和谈条件。 做完这些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育鹰卫何在?” 他话音刚落,一名有着鹰钩鼻的中年男子从议事殿外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将此信飞鹰传书到暗卫的手中!” 育鹰卫双手接过书信,恭敬回应到: “喏!卑职定不辱使命。” “嗯!夜已深了所有的人都退下吧。” 所有的人都退出了议事殿,殿中只剩下了鸿泽一人。 俄顷之后,长相极度妖艳的侍女兰儿,重新端来了一壶美酒佳酿。 太子鸿泽一把将长相妖艳的侍女兰儿搂在怀中,上下齐手的探索起来。 顿时中宫议事殿内春光一片。 夜色清冷,月光皎洁。 这一夜身处在自己王府的鸿安,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寝殿之中沉沉的睡去,他没有让任何人来侍寝。 一夜充足睡眠过后,他精神抖擞的起了床。 柳如烟更是早早的起了床,从东厢房直接来到了鸿安的寝殿内,伺候鸿安更衣洗漱。 做完这些之后,鸿安对宦官李胜能说道: “从王府库中取出一万两白银,去内城购置百坛美酒,和一车绫罗绸缎,准备完后,让李萧参将军与周怀谦参将军,押送去往卫国公府。” “喏!卑职立即去办。”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宦官李善能就购置完了百坛美酒,和一车子的绫罗绸缎。 在镇域王府邸的门外,李潇与周怀谦二人骑着战马领着两百名亲卫军等候。 鸿安踏出王府邸的大门,他今日穿的是四爪蓝色蟒袍。 这种服饰也是王爷的象征,而昨日他穿的麒麟皇袍多是还未受王爵的皇子穿的。 李善能牵来了枣红战马,将战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后重新回到府邸内。 鸿安骑着高头战马,从王府邸直奔夏侯氏的卫国公府邸。 卫国公府邸朱门敞开,一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穿着名贵的绸缎,带着数十名仆从在朱门外迎接。 这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是卫公国夏侯渊的亲弟弟夏侯商,他虽然自身没有官职在身,可却是明面上管理着夏侯氏的诸多产业。 当他看到镇域王鸿安,以鸿安亲卫押送过来的诸多上门礼。 夏侯商满脸堆笑的上前迎接贵客。 “恭迎镇域王,王爷光临寒舍,让寒舍蓬荜生辉!” 第41章 无力回天,那卫国公你的意思是? 鸿安微微颔首道: “今日,本王特地来拜访未来的老丈人,也来看望一下本王那未过门的王妃,临时出门走的匆忙,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哈哈哈!王爷请!府内已经备好了香茗恭候王爷大驾。” 鸿安此时带着属下前来,还不到晌午用膳时间,夏侯氏当家者自是以香茶瓜果点心相接待。 夏侯商如同管家一般,领着鸿安进入卫国公府邸内。 穿过门庭前厅,来到中堂迎宾阁。 鸿安随着夏侯商进入迎宾阁内。 鸿安刚踏入迎宾阁,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迎宾阁内传出: “镇域王光临寒舍,老臣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有失远迎!还望王爷赎不敬之罪!” 鸿安进入阁内,看到卫国公夏侯渊坐在檀木制作的轮椅上,他迎上前去,语带一丝恭敬道: “卫国公无需多礼,父皇将国公的嫡女夏侯芷若册封为本王的正室王妃,本王按照礼法需得称呼卫国公一声丈人。” 夏侯渊示意让鸿安上座,鸿安入座后侍女倒了一杯香茗。 他的身前还摆了一些瓜果和点心。 鸿安端起香茗喝了一口,卫国公夏侯渊语气温和的说道: “是陛下的恩泽,将小女册封为王妃!昨日小女从王爷府邸中回来,今日王爷大驾我国公府是要接走小女吗?” 鸿安此次过来当然不是来接夏侯芷若的,他自知在皇城所待的时日不会超过五日。 在离开京都之前,他必须要武装自己的军队,现在谈女儿私情,只会让自己陷入泥沼。 “岳丈!我昨日与爱妃夜饮,爱妃提起,在京都城的郊外,夏侯氏拥有十座大型铁匠铺,我想用这十座大型铁匠铺三日之内赶制一批特制的武器,还望岳丈卫国公能帮帮本王。” 鸿安放低姿态来求人,现在他就是在与时间赛跑,等那太子鸿泽将金帐国使者带回京都,那雍德帝定然会收走鸿安所有的兵权。 那时鸿安不可能交出兵权,后果怎样不言而喻。 夏侯渊喝了一口香茗,放下茶杯道: “镇域王,你需要用大型铁匠铺制作什么武器呢?” 鸿安没有隐瞒的说道: “本王需要制作出一批能够远程破开金帐国重甲铁骑的武器。” 夏侯渊露出了诧异之色: “哦?这世间居然有这样的武器?简直是闻所未闻!镇域王真的能够制作出这般兵器来吗?” 鸿安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本王有幸得到一本制造兵器的书籍,此书籍之中详细记载了三件可以破开重甲骑兵的武器,这三件兵器分别是,大马士革钢刀、复合弓军弩、火枪。” 鸿安本来想制造复合床弩的,复合床弩的威力虽然要大,可是灵活性远远不如可以直接携带在身上的复合弓弩方便, 至于火枪,估计要去往鸿安北域回封地才能够制作出来。 可是这三个名词,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第一次听到,他喃喃说道: “大马士革钢刀、复合军弩、火枪?这三种武器究竟是什么?为何本国公从未听说过?就这三种武器就能就刺破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鸿安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错,就这三种武器即可刺破重甲骑兵的防御。” 夏侯渊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 “镇域王所说的这三种兵器都可以在铁匠铺直接制作出来吗?” 夏侯渊问出此话后,鸿安倒是实诚的摇了摇头说道: “这三种兵器,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可以直接在铁匠铺之中生产出来,而火枪的话是跨时代的热武器制造工艺颇高,待得本王回到封地之后,再将其制作出来。” “嗯!”夏侯渊微微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是真明白了,还是假装的附和,“那镇域王你需要几座铁匠铺为你制作武器?” 鸿安欣喜的开口说道:“岳丈!时间紧迫,我需要夏侯氏十座大型铁匠铺在三日之内打造出想要的所有兵器。” 夏侯渊皱了皱眉,他重新端起茶盏,微微的抿了一口: “十座铁匠铺同时生产太多了,而且现在铁匠铺已经在生产重要的铁具,定金都已经收了,在赶着工期呢, 这样吧!镇域王,我来做主,拨三个大型铁匠铺给你生产武器。” 鸿安摇头说道:“不行!必须要十座大型共同开工建造,而且每一个铁匠所制造的物品都不能相同。” 鸿安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因为他不想在一家铁匠铺直接将成品做出来。 他想着直接在京都郊区十座大型的铁匠铺将武器各零部件的初坯先制造出来。 做完这些之后,他将做出来的粗皮带到离京都最近的津州,再将初胚组装成他想要的武器。 夏侯渊听完之后放下了茶盏: “呵呵!镇域王,实际上你只是虚张声势罢!这世间哪有你说的这样的武器直接可以将金战国的重甲骑兵防御直接戳破?” 夏侯渊边说此话边摇头继续道: “本国公就想要问镇域王究竟如何取胜?若是镇域王你说是用兵法、排兵布阵和谋略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开战,我还信你有三成把握将敌人击退。 可你刚才所说,单单用武器就能取胜,这如何让我相信?镇域王你带兵打仗是一场豪赌啊!” 鸿安深知,说的再多也不如做的明白, 想让别人相信自己刚刚所说的话,那还不如让这位国公夏侯渊看到真实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 “卫国公既然你如此不相信本王方才所说这三种武器定能在战场上直接戳破重甲骑兵的防御,那本王就将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金木制作出来,让你好好瞧瞧!”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就要转身离开。 夏侯渊开口叫住鸿安: “镇域王,你先听完老臣接下来所说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去制作这三样兵器,来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铁骑决战。” 鸿安听到卫国公夏侯渊有话对自己说,他暂时的停住了脚步: “岳丈!若是待会儿我拿出来的兵器没有得到你的认可,那本王甘愿交出兵权就留在皇宫,也做那祈和避战的急先锋。” 夏侯渊因为摇头叹息说道: “哎!这就是气数,这就是国运,这就是天意呀,镇域王,你想挽救奉天国大厦之将倾,可我夜观天象,奉天国的气数已尽,无力回天矣!” 鸿安皱起眉头问道:“无力回天,那卫国公你的意思是?” 第42章 菲莱国 夏侯渊说道: “王朝兴衰自有天定,而我奉天国从开国以来经历六百五十载岁月,传至今日即将覆灭,这就是定数,哪来的万岁不死千秋万代,镇域王你不如顺天而为。 鸿安驻足完全听明白了,卫国公夏侯渊的意思。 鸿安心念转动,夏侯渊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而且鸿安对奉天国本身其实没有多大的感情。 鸿安现在要得到的就是,在这封建王朝当中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那卫国公有何办法来解此局?” 鸿安也不再称呼夏侯渊为岳丈,而是直接称呼卫国公。 夏侯渊说道:“陛下已将芷若册封于你为王妃,那本国公就要为我的女儿谋出一条真正的生路来,当然这也是为了我夏侯氏着想。” 鸿安明白了,原来卫国公夏侯渊另有打算和谋划,只听见他说道: “夏侯商、夏侯武宁,你二人过来见过镇域王。” 体型富态的夏侯商带着一个青年来到了夏侯渊轮椅身旁。 那青年对着鸿安行礼道: “夏侯武宁见过镇域王!” “无需多礼!”鸿安说道,“本王想要知晓卫国公你究竟有何妙计,化解这奉天国大厦将倾之危。” 夏侯渊微笑的说道: “无法化解,只需另谋其出路即可!” “在南疆沿海,我夏侯是已经完全控制了一个重要的海边城镇,那城镇的港湾上已经建造了上百艘的战船。” 鸿安听完夏侯渊此话,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非常不解的说道。 “卫国公,敌人是在北峪关的金帐国,北峪边关那里才是战场吧,为何此时要提起南疆的沿海百艘战船?” 夏侯渊深邃的眸子看向鸿安道: “离奉天国海域两千公里外,有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国度,叫做菲莱国,那菲来国面积极大极广,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是一座四面环海的大型陆地岛屿,我夏侯氏在那里已经扎了根,只待镇域王,率领重兵前去,推翻那菲莱国的皇权,在那里建立起,新的皇权国度。” 鸿安露出了微笑说道: “原来卫国公已经想到了要去争夺海外的国土与资源了,国公的远见与本王所想不谋而合。 但是古人云,攘外必须安内,若是想争霸海外诸国,那也必须要将奉天国的国本安危解决了。” 鸿安是穿越者,他当然知道这世界,除了奉天国外,还有更大更广袤的诸多国度。 可鸿安现在要做的并不是争霸全世界,他现在要做的是要让奉天国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在夏侯渊等人的眼里,奉天国已经病入膏肓,覆灭已是天注定的定数,不可能有挽救的余地,王朝官吏蛀虫太多,皇权制度已经沦落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唯一活命的办法就是带着仅有的军队,逃离奉天国去建立新的皇权。 夏侯渊劝说道: “镇域王,战场是生死之地,你没有上过战场,若你带领着大军真的与金帐国开战,那你十死无生,奉天国的领土也会生灵涂炭,与其这样倒不如求和来换一个太平。” 鸿安坚定的摇头说道: “这奉天国有我镇域王在镇守,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颠覆皇权,海外诸国本王会去征伐,但前提是先巩固内政,让我奉天国的百姓安居乐业,让我奉天国拥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到那时候,日月所照之地皆是我奉天国的疆域,还有!本王才不鸟什么皇朝宿命天数定数!只有有我镇域王在!奉天国这片疆域就不会四分五裂。” 皇朝没落,各大势力征伐,起义军裹挟着四处的流民和灾民,如野火般狼烟四起。 鸿安当然知道皇权不存政权衰败必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夏侯渊已经料定了,奉天国必将大乱,皇权也会在这大乱之中消亡。 不单单只有卫国公有这样的见地,其他位高权重的勋贵们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鸿安的的确确可以制作出跨越时代的武器,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 这两个杀伤力极大的武器,将会改写奉天国即将覆灭的国运。 “卫国公,你让本王带军队南下上战船,横渡两千多公里的海域前往菲莱国,覆灭其国,建立新皇权,这份好意本王心领了,待得将来一定会用上你夏侯氏准备的战船,可是现在本王定要先将北峪的金帐国覆灭,如此才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夏侯渊已将自己的计划全盘说了出来,对于鸿安的回答,他看着鸿安沉稳的眼神 “你真的有把握击败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鸿安点了点头:“嗯!本王有把握,只待我将那两件兵器制作出来后,交于国公你来看,你一看便知。” 夏侯渊对着鸿安说道: “镇域王!若你真的能击败北峪金帐国,那你就建立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朽功勋!” 鸿安微笑说道:“国公过誉了!” “可否答应我帮一件事情?”夏侯渊诚恳的说道。 “国公你即是本王的岳丈,任何事情你但讲无妨,若能帮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夏侯渊道:“我儿子夏侯武宁,本来是想着让他跟随着胞弟夏侯商,让夏侯商带着他前往海外的菲莱国避难,可今日与镇域王交谈之下,我决定,让我儿夏侯武宁跟随着王爷你建功立业!” 鸿安听完夏侯渊所说的话后看向站立在旁的夏侯武宁。 夏侯武宁样貌不凡,颇有武将之风,可鸿安犹豫的说道:“战场之上刀剑无眼,本王若带着小舅子前往沙场上,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国公你交代?这实为不妥!” 他可不想在自己的军队之中,安排沾亲带故之人,在自己的属下体系之中从没有想过,带着王妃的弟弟加入, 夏侯渊对着嫡子夏侯武宁使了一个眼色,夏侯武宁顿时心领神会。 他赶忙出列抱拳说道: “王爷!武宁从小尚武,拥有一颗赤诚的报国之心,此次与金帐国开战,深感机会千载难逢,定然不能错过,王爷您放心,我绝不会因为与王爷有亲戚关系,坏了王爷的规矩与法令。” 鸿安看着眼前身高八尺的青年,在自己的面前自称卑职,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跟随自己。 第43章 追风赤兔马 ……要不要答应呢?鸿安犹豫间。 只听到坐在轮椅上的夏侯渊说道: “王爷无需为难,若是王爷不允许我儿加入你亲卫军队,那老臣就将其打发去北峪关总兵杨坚那,毕竟那杨坚可是我的老部将,只要不是必死的局,真有把握打败金帐国,我夏侯氏定不会选择逃遁避世!” 鸿安听出了夏侯渊话里的弦外之音,他的这个儿子可以搭上北峪关总兵杨坚的线。 这对于将来鸿安与杨坚打交道有极大助力。 鸿安刚想回应,就让你儿去杨坚总兵那里吧,反正自己的亲卫队之中不可能招纳小舅子进入。 这夏侯渊又说道: “只要镇域王你收留我儿夏侯武宁为亲卫,我夏侯氏的十座大型铁匠铺就能全力的配合你,而所有的制作费用分文不取, 鸿安听的眸子一亮:“好!那就让夏侯武宁就做本王的亲卫兵副统领之职。” 夏侯武宁躬身抱拳:“谢王爷!” 亲卫军副统领,鸿安可以任命数人,即便让夏侯武宁担任此职务,丝毫不影响鸿安管理自己的属下。 这样做更多的是让夏侯武宁挂职而已,在接下来与金帐国大战,捞一些军功。 而自己不可能派夏侯武宁去执行特别危险的任务, 这也是夏侯渊的想法,既然奉天国不会覆灭,那么就让自己的儿子夏侯武宁拥有耀眼的履历,将来才有资格继承自己的卫国公爵位。 而原本的打算,夏侯渊认为奉天国必亡,就下令让夏侯氏族人遁世避祸, 这样做,自然而然也就放弃了让自己儿子夏侯武宁继承自己的爵位。 鸿安对着夏侯渊说道: “劳烦国公派人带领本王前往皇城郊外的大型铁匠铺!” 夏侯渊颔首,他对夏侯商说道: “你现在就带领镇域王前往咱家铁匠铺,令所有的制器匠人,全部都听命于镇域王!” “诺!”身材富态的夏侯商应诺道。 夏侯商语带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王爷!您随我来。” 鸿安一行人离开了卫国公府邸,夏侯武宁也跟随鸿安而去。 待得他们走后,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来到了夏侯渊身旁,她们也得知了夏侯武宁成了鸿安的亲卫,夏侯芷若疑惑的看向自己的父亲说道: “爹爹,你真的放弃将我们夏侯氏家族遁世的机会吗?若是一旦开战,就没有丝毫退路了,为何还要将武宁给镇域王做亲卫,那镇域王来到我家,还以为他会问讯一下我与妹妹是否消了气,哪知道他来家中只为我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全然没有把我这个王妃方心上。” 夏侯渊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芷若,你已经赐婚给了镇域王,断不能说镇域王的不是,看来是老夫平日里将你宠你的太深,你可知,以老夫观人其面相和气度就可料其人的成就。 而老夫观镇域王绝非止步于王爵,他的才能与气度远胜当今太子鸿泽,这奉天国不被金帐国所灭,那镇域王鸿安定为未来的皇帝,且是实权在握无可撼动的皇帝。” 与鸿安交谈之下,鸿安一点都不抵触,去攻打菲莱国的想法,只是说此时不宜攻打待得将来,稳定皇权政局好将来徐徐图之。 可见鸿安是一个冷静有谋具备战略眼光的明主。 这样的明主,若不早早依附投靠,岂不是错过了今生最大的机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夏侯渊怎会还让家族隐世避祸。 夏侯芷若抿着朱唇: “可他也不能纵容下人女婢,敢向我顶嘴,这也太不把我这个王妃放在眼里了。” 夏侯渊听的眉头一皱: “芷若你是说,昨日在王府,那些地位地下卑贱的女婢也胆敢在你面前顶嘴冲撞,镇域王他不管教?” 夏侯芷若美眸闪烁了一下,不敢夸大说辞:“爹爹!也不是卑贱的女婢,方才我只是气不过王爷来我家中却对我不闻不问,昨日是王爷喜爱的姬妾,对我出言顶撞。” “那也不行!尊卑次序,芷若你既被册封为正室王妃,王府的女眷就该称呼你为王妃主母,怎敢出言顶撞?回头你挑十名姿色美艳的侍女随你一同回王府,调教调教这些不懂规矩的女婢。” 夏侯芷若摇了摇头道:“爹爹息怒,也无需这般,镇域王三日之后就会离开京都皇城前往北峪关封地,女儿即便要带十位侍女一同前去,也只得前往北峪封地。” 夏侯渊点了点头:“既如此,那此事就暂时作罢,镇域王鸿安虽是人中真龙,但你在他面前一定不能够太过软弱,更不能让其他卑贱的婢女们觉得你好欺负!如此一来,将来等待天命时机才能坐上皇后大位。” 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后宫,后宫内室斗争是残酷的,若是一开始就给人一种软弱好欺的性子,那么将来如何能够服众? 夏侯芷若微微颔首:“爹爹,女儿明白,女儿这就去准备了。” “嗯!你先与沁茹一起下去准备吧!三日后若镇域王离开京都,你与沁茹定要相随,你是他的正室要共患难,将来才能共享这天下的富贵。” 夏侯芷若带着夏侯沁茹下去准备,三日之后与镇域王前往北峪封地。 鸿安跟随着体型富态的夏侯商出了国公府朱红大门, 李潇拉着枣红战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 鸿安接过这匹战马缰绳,指了指跟随自己的夏侯武宁,对着众亲卫兵道: “这位是夏侯家的嫡长子夏侯武宁,已成为本王的亲卫军副统领。” 众亲卫兵都恭敬道:“见过副统领!” 夏侯武宁语气谦逊道:“今后承蒙兄弟们关照,我等誓死守护镇域王!” 众亲卫兵异口同声道:“誓死守卫镇域王!” 鸿安看向夏侯武宁对他此言很是满意。 此时三名卫国公的侍卫牵来了三匹战马,其中一匹战马毛皮如同绸缎般光滑发亮,马的外形十分健硕高大,威风凛凛,如同马王,此马一声嘶鸣,其他的众马都俯下马头来称臣。 那牵马的侍卫将此马牵到鸿安身前,恭敬将马的缰绳递给了鸿安。 鸿安疑惑并没有接过。 一旁的夏侯商爽朗笑到:“哈哈哈!王爷!此是宝马,名为追风赤兔马,能日行千里远,骑此马就算是在崎岖道路上也是如履平地,这也是我兄卫国公的一片心意!” 第44章 第一道工序 鸿安听完夏侯商此言,才欣喜地接过这匹战马。 “呵!这世间还真有赤兔马呀!” 鸿安就着马缰翻身上了马背,追风赤兔比他方才所骑的战马还要高了一大截。 夏侯武宁与夏侯商二人也翻身上了马背,领着众人出城,前往京都郊外的大型铁匠铺。 这夏侯氏家族的大型铁匠铺产业位于京都郊外往北,靠近淮河,此地水源充沛给锻造铁质工具提供了绝佳的地理位置和环境。 鸿安骑着赤兔马,来到目的地后,翻身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他的亲卫兵。 跟随夏侯商直接进入这大型的铁匠铺内, 鸿安方一进入铁匠铺,耳畔就听见钉钉铛铛捶打铁器的声音。 他看见这些铁匠们有的在制作铁质兵器,也有的在制作厨房用具,没一名铁匠在闲着。 夏侯商问鸿安道:“镇域王!我来安排这里主事的铁匠师傅,你只要将你所需要制造的兵器告知他即可。” “你速速去安排啊吧!” 俄顷,原本钉钉铛铛不绝于耳的大型铁匠铺变得异常的安静,所有铁匠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集合这一起,一共有一百五十人之多, 鸿安看着这一百五十余名铁匠人心想:“这支建造兵器的队伍,也算是很庞大了,这一座大型铁匠铺就有一百五十余人铁匠,那十座大型铁匠铺,就有一千五百名。” 正在计算之中的鸿安,听到夏侯商爽朗笑声,他带来十名年纪大的铁匠师傅: “王爷!这是我夏侯氏甲字大型铁匠铺最好的十名铁匠师傅,你要制作任何武器都可以将图纸交给他们去操作。” 鸿安对这十名铁匠师傅露出了微笑说道:“铁匠师傅们,本王要制作的武器,有两种,第一种武器叫做大马士革钢刀,另外一种武器叫做复合弓弩,制作这两种武器,本王已经将制作工艺分成十个步骤,而你们这甲字号大型铁匠铺只需完成第一个步骤即可。” 鸿安这样做,就是防止所掌握的炼制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被其他的人偷师学走了。 若是被敌国派来渗透的间谍掌握了这样的制造兵器手段,那么!这对于奉天国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鸿安不得不防,再者此地是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而不是鸿安封地自己建造的大型铁匠铺,在此地他只敢制造前两种武器,而真正跨时代的热武器火枪,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在这里制造的。 一位年长者,他的两鬓斑白,但身形看起来很健硕,虽留着胡须,但是胡须胡渣很糟乱,似是几个月都没有打理。 他语气之中带着疑惑:“镇域王!将我们所有人都集结,我们所有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也不知王爷你让我们究竟要制作些什么武器,如此的劳师动众?” 很显然这个抬头的老师傅极其不情愿, 他此言一出,下面上百人口中碎语起来。 鸿安虽然有王爵在身,可是,让这些手上有活的匠人们停下,这样一来,整个铁匠铺的匠人们没有收入,他们当然不情不愿起来。 鸿安两世为人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他朗声说道: “诸位匠人们,本王急需一批武器来武装自己的亲卫军,本王承诺,你们所制造出来的兵器部件,我镇域王会支付比之前多三倍,哦!不是,是比之前多五倍的工钱。” 鸿安此话一出,原本一片抱怨之声的铁匠们,顿时氛围快活起来。 这名两鬓泛白的老铁匠师傅,语带恭敬说道: “不知王爷您要求的第一道工序是制作什么呢?” 鸿安目光看向李潇和周怀谦两人: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过来。” “遵令!”二人来到了鸿安的身旁。 鸿安把目光看向夏侯武宁说道:“夏侯武宁,你也来本王身旁,一伙有任务交于你们三人去完成。” 夏侯武宁来到鸿安身旁。 “遵令!”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本王会将制作的武器分为十个部分,你去亲卫队之中再选出八名绝对信得过的亲卫过来。” “八名?回禀王爷!夏侯夏侯武宁也在此,已经有了三名,只需七名信得过的亲卫即可吧!” 鸿安露出不满之色:“李潇!你只要按照本王的话行事,不需要多问,本王也不希望你今后执行命令之时带上个人的怀疑。” 李潇忙说道:“卑职知罪!卑职从今往后不敢再问。” 很快李潇就在亲卫队伍之中找来了八名亲卫兵,这八名亲卫兵都与李潇熟识。 这八个亲卫兵来到鸿安身旁恭敬道:“属下恭候王爷之令!” 鸿安微微点头:“尔等等候片刻。”,他对着那名老铁匠师傅道:“将你们画图与刻画模具的工具拿出来。” 那老铁匠师傅恭敬道: “王爷!小人所用之物全部都在制器阁之中,喏!就在那里。” 说完这名老铁匠师傅抬起右手,指向一扇虚掩着的铁门。 鸿安没有犹豫,直接大踏步的前往这铁门处。 鸿安脑海之中,已经将如何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方法烂熟于心。 这两个武器是由哪些部位组成的,他此刻最熟悉不过。 整整耗时两个时辰的时间在这大型铁匠铺的内部制器阁内,鸿安将两种武器拆分为十个制造的部分, 这十个武器部分的制造方法和模型,他用十个大箱子分别装好了, “李潇!你带着被点名的亲卫兵进来!” “喏!” 李潇带着十人,包括自己在内一共十一人进入到这制器阁之中。 他们入眼看到的是,十个硕大的箱子。 鸿安看向夏侯武宁道:“你去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夏侯武宁语气郑重的说道:“请镇域王吩咐!” “本王知道有一种韧性极强的丝线,叫做寒蚕丝,本王用来制作复合军弩所用的弩弦上,你去弄来五千份,价格控制在三十两白银一份,你现在就去本王王府之中找李善能,让他拿出白银与你去办。” 夏侯武宁说道 “价格控制在三十两白银一份,五千份就需要十五万两白银。” “王爷放心,两日之内,一定将五千份寒蚕丝送过来。” 说完之后离开了此处的铁匠铺。 鸿安心中暗道:“我现在一共只有五十万两白银,这一次制作两种兵器,数量控制在大马士革钢刀一万柄,复合军弩五千张,事实上这大马士革钢刀的成本并不高,贵的是复合军弩,毕竟复合军弩的弓弦都是用寒蚕丝来制作。” 第45章 原来如此,属下这才恍然大悟! 夏侯武宁离开了此地,这制器阁之中,鸿安安排每人得到了一个硕大的箱子。 “李潇、周谦怀还有你们这十人,本王已经写好了制作的流程,你们务必要按照这流程方式来制造。” “遵令!” 这十名亲卫兵,纷纷打开十个硕大的箱子,每一个箱子之中所写的内容全部都不一样。 李潇打开箱子之后,他的箱子内写着五字,这五字的意思是,第五道工序,要去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鸿安已经将十座大型的铁匠铺编好了数字。 而这十名亲卫每一个人所拿的数字号去对应的大型铁匠铺。 李潇箱子之中,不但有数字编号,还有工序的内容,第五步:制造大马士革钢刀,淬火神工。 李潇仔仔细细的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这些内容,全部都是鸿安意识神秘空间内青铜知识图书馆圣殿,那一本兵器制造书中的内容。 “第五步:淬火神工” “特制的淬火槽中倒入,醋、酒、童子尿、熊胆、地骨皮,将其五中材料熬制成淬火神液,将第四部打造的大马士革钢刀,持刀柄将刀刃斜插如淬火神液之中,液体表面泛起蓝紫色火花,第五道工序即可完工,而刀刃成青霜之色!” 李潇看着出神,这样的淬火技术,他头一回听闻, 他再次抽出制造复合弓弩的第五步,镇域王也将制作出的复合弓弩方法写的明明白白。 “复合弓弩,第五步,望山校准” “将弩床前端嵌入,青铜望山,用水碗校准水平,在望山刻寸度分划,每隔对应十步射程,望山顶部镶嵌发光萤石,便于夜间瞄准。” 李潇看到,这纸张的内容,感觉到心脏都在加速,这样的武器设置,简直是巧夺天工。 “这!这还是第五步,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第五步详细的步奏。” 他看了看其他的人,发现他们的表情与自己的表情是一样的,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周谦怀看着自己箱子里面纸张的内容, 他的步奏是第三, 虽然是第三步奏,但是纸张上的内容让他这个外门汉都感觉,工序制作不可思议,只是从这一道工序里,即可发现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两种武器的强大。 他楠楠道: “第三步:纹现龙鳞,冷锻县纹术!” “钢刀的毛坯冷却至暗红色时,用冰蚕丝缠绕钢刀刀身,而后浸入寒潭水淬火,取出后用鲨鱼皮打磨,刀身浮现螺旋状纹路,刀身会呈现出独特的肌理。 “第三步:复合弓弩,弩机铸魂,失蜡法造机括!” “用蜂蜡雕出弩机零件,将蜡模埋入石英砂型范,浇入精刚水,冷却破范后,取出的弩机部件如镜面,再用油石打磨卡槽,确保扳机悬刀,起落顺滑。” 李潇与周谦怀二人,反反复复琢磨纸张的制造,他们心中都有这样的明悟,这两件武器是从未看过的武器。 不单单是他们两个,其他八名亲卫看到箱子之中,纸张的内容无不惊叹。 不过他们之中也有人生出了疑问,李霄对着镇域王恭敬的开口说道: “王爷!为何这些工序不全部在同一个铁匠铺之中完成了?” 李潇问出这个问题,其他人也疑惑的看向镇域王,这也是他们心中所想最大的疑问。 鸿安看向他们十人勾起嘴角微笑说道: “本王需要制作的这两件兵器,数量多但工期却短,三日之内必须完工,将所有的工序放在一个铁匠铺之内,肯定无法按时完工。 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是,将制造工序分成十个步骤分开生产,可暂时让有心之人无法仿制。” 至于以后会不会有人仿制的出,不是现在的鸿安所需要考虑的事情。 只要能将强大的金帐国打败,鸿安就能彻底的掌握兵权,当然他绝对不会将金帐国彻底的消灭,至少在鸿安没有得到皇位之前他不会这样做。 “原来如此,属下这才恍然大悟!” “是啊,说到底这铁匠铺并不属于王爷,如此神兵的制作若被有心之人偷学去,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是啊,是啊!” 这十名亲卫从心底由衷的钦佩起自家的王爷深谋远虑。 鸿安目光看向这十名亲卫兵,继续说道: “你们这十人不要无序的围将起来!按照一号到十号的顺序,依次的在本王面前从左到右排列站好。” 镇域王鸿安话音刚落,围站在一起的十名亲卫,依着自己手中拿到的排序,在他面前从左到右站好位置。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从一号到十号依次报出自己的名字,你们当中除了三号位的周谦怀和五号位的李萧外,其他八人本王都不知名字。” 站在一号位的青年手捧着箱子,身姿挺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郑名明德,齐州人士” 鸿安看向郑明德,身高近九尺其貌看起来沉稳有力, 鸿安忍不住夸赞道:“奉天国的齐州人各个魁梧勇猛!” “谢王爷赞誉!” 站在第二位的青年抱着箱子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赵名历,来自三晋州!” “三晋州!”鸿安呢喃了一句,“你们三晋州是不是多生产黑色的煤矿?” 赵历恭敬地答道:“回禀王爷,我们三晋州确实有黑色的石头可以燃烧,不过这种石头燃烧多了会让人中毒!” 鸿安不露声色的“嗯”了一声,三晋州的地理位置放在前世的话类似于山西地区,因为那里盛产煤矿,而且都是露天的。 只是现在的人,对于煤矿的利用,非常低几乎不用,人们宁愿将木头做成木炭,然后再燃烧,毕竟煤炭直接燃烧会产生一氧化碳的毒气,一旦用多了量致人头晕恶心只是轻的,甚至在无声无息间能够致人于死亡。 但若要发展经济,实现跨越式的发展,绝对离不开它,煤炭。 鸿安将目光跳过第三个站着的周谦怀,直接落在第四个青年的身上。 这青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陆名修,河洛州人士!” 鸿安点了点头:“河洛州为我奉天国的福地,有沃野千里的平原!适合养战马,也适合种植小麦!” 陆修恭敬道:“王爷不愧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第46章 百炼揉筋九叠锻打 鸿安目光跳过站在第五位的李潇,他目光落在第六个青年人身上, 那青年朗声说道:“回禀王爷卑职姓贺名英杰!关中州人士!” “关中州!那是通往西域诸国的起点,西北的门户,也是本王的封地所在!” 贺英杰听的眸子一亮。 当鸿安把目光落在第七个青年身上时,这青年朗声的说道: “卑职名叫铁衣,荆襄州人士!” 鸿安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这青年给他一股勇武之气,一看就是一个练家子。 鸿安笑着说道:“荆襄州为我奉天国战略要地,也是乱世之时兵家必争之地!” 那青年直言不讳说道:“回禀王爷而今皇权依旧在,百姓并没反,荆襄洲也只是鱼米之乡而已。” “嗯!”鸿安只是微微点头,并没有继续再说些什么。 双手抱住箱子的第八个青年朗声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包名重五,湘广州人!” “包重五!嗯,本王记住你的名字了!” 这青年有一些激动的说道: “王爷记住小人名讳,是小人天大的福分!” 鸿安把目光落在第九个青年身上。 这第九个青年语带恭敬的说道: “回禀王爷卑职姓许名初,川蜀州人士!” 鸿安点头:“川蜀州为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为发祥之地。” 鸿安的目光落在第十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语带恭敬的说道: “卑职名叫吕梁,是浙东州人士!” 鸿安微微颔首:“你们十个人的名字,包括三号位的周谦怀与五号位的李潇,本王都已经记在心中。” “时间紧迫,现在就由本王亲自带着你们去各自的大型铁匠铺,完成各自的工序,监督铁匠人按照模板来制作兵器的部件。” 这十名亲卫兵,异口同声的说道: “遵令!” “本王叫到名字的随我出去,没有被叫到名字的继续留在此地,郑明德你先随本王出去,完成两个武器的第一道工序。” “属下遵命!”郑明德跟在了鸿安的身后。 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第一道工序,鸿安已经写在了纸上。 鸿安带着郑明德来到了第一座铁匠铺炼制装备房,有十位铁匠铺老师傅,都围将而来。 鸿安对着这十位老师傅说道: “这是本王的亲卫兵名叫郑明德,制造兵器部件全都是由他来监工与运送,两种武器的零部件分别是一万件和五千件,一件也不能多一件也不能少按照足数制作出来。” 这十名铁匠老师傅恭敬的回应: “谨遵王爷之命!” 能有原先五倍的工钱当然卖命,眼前的人可是王爷,敢不用心去制造武器部件,后果将会非常的严重,若是有半点差池,命都有可能不保。 鸿安看着众人朗声说道: “你们只要用心做其实不难,而且材料这里已经具备,制作第一步的具体内容,现在本王告知你们,本王也在纸张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制作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一步叫做选料,玄铁与乌兹矿的秘炼,将铁矿与乌兹砂矿按照三比一的比例,用旺火煅烧三个时辰,增加硬度产生纹路,需要制作一万份这样的矿石 而制作复合弓弩的第一步叫做弓臂选料,紫檀铁胎层压,用百年的紫檀木取芯材聚成弓形毛坯,熔炼熟铁打成薄如纸的铁胎,将紫檀木与铁胎用鱼鳔胶叠压,外裹牛筋条缠绕固定。” 鸿安说完了第一道工序之后,对着众人继续说道。 “大马士革钢刀粗坯的大小用料已经写在了纸上,而复合弓弩所锯成的弓形毛坯大小规格也写在了纸上,你们必须要按在按照纸上的规格大小来做,切记!只有如此完成好了第一道工序之后,才能继续完成下面的工序。” 此时那十名老铁匠,面露震惊之色,他们看向鸿安的眼神从之前的敬畏,到现在由衷的敬佩。 一位胡须花白胆大的老铁匠目光灼灼的看向鸿安道:“王爷能否将制作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完整的程序全部都交给我们来制作,老朽想知道这武器的威力究竟几何。”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 “不可!你们制作完之后,要将纸张全部烧毁,没有本王的允许,绝对不能够再制作,否则本王会重重惩罚你们。” “遵令!是老朽糊涂了。” 鸿安已经安排了第一座大型铁匠铺的所有的事情,在这里他就没有必要待下去了, 他看向郑明德说道:“此地制作出来的武器部件后,交给你了管理运输!切记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 郑明德与其郑重地说道:“卑职定然不辱使命,完成好王爷交代的任务。” 鸿安带着剩下的九人在夏侯商的引领之下,前往了第二座大型铁匠铺。 如法炮制! 鸿安在第二座铁匠铺集结了十名铁匠老师傅。 “诸位都听好了,本王要使用这座铁匠铺三日的时间,在这三日内,本王派了亲卫兵赵历来负责监工和运输!希望你们都能配合赵历。” 这十名老铁匠都出声应诺。 这第二座大型的铁匠铺,其中一名老铁匠问: “不知镇域王要我们这些铁匠制作什么兵器呢?” 鸿安道: “并不是要制作完整的兵器,尔等只需在这大型的铁匠铺之中制作兵器的其中一个环节。” “其中的一个环节?”这十名老铁匠不解的看向鸿安。 “本王已在另一座大型铁匠铺,安排制作了武器的功第一道工序,而你们这里就是第二道工序。” 鸿安如此解释说道。 “究竟是怎样的第二道工序呢?”那老铁匠好奇的问道。 鸿安对着赵历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即将大箱子之中的纸张拿了出来,传递给了这十位老铁匠们看。 待得十位老铁匠看的时候,鸿安边解释的说道: “本王想要得到的第一种兵器叫做大马士革钢刀,而这第二道工序是从第一道工序当中得到的粗胚合成铁矿。 第二道工序叫做百炼揉筋九叠锻打渗碳。” 这十名老铁匠听得一头雾水,他们看向鸿安,一人问道: “王爷!何为九叠锻打渗出碳?” 鸿安道: “正如本王纸张上所写的,将毛坯送来之后,用青铜钳夹住,铁匠力士持枣木锤配合锻打,每段打十次便折叠一次,锻打期间撒入胡桃壳粉末增碳,如此反复,九次形成八十一层金属结构。 本王需要这样九次八十一层金属结构一万份。” 第47章 有实力立足于这个皇权世界 这十名老铁匠顿时明悟。 其中一名老铁匠惊呼出声:“加入胡桃壳粉末反复锻打,就可以锻打九九八十一层,这是要锻打出神钢来吗?” 十名老铁匠心中火热,他们已经掌握了一种非常了不得的兵器制造工艺。 鸿安当然能够看穿他们这些人的心思,他目光微冷恐吓的语气道: “没有本王的授意,你们以后绝对不能够制作这样的锻钢!” 十名老铁匠看着镇域王鸿安的目光感到脊背发寒,此等锻造神兵的工序方法直接告诉了这些人,若是将这些工序泄露给了敌国,后果将不堪设想。 “请王爷放心,我们这些老朽们万万不敢将此法泄露,制作完这道工序之后,断然不敢再用此工序制造其他的器具!” 鸿安笑了笑说道:“这第二道工序,没有第一道工序送来的合金铁胚,也是无法锻造的,尔等只需锻造出一万件叠层钢体即可,其他的工序你们无需再做!做完之后,本王已经命令亲卫兵赵历将此法的纸张全部烧毁。” 十名老铁匠俯首称臣由衷的钦佩起镇域王鸿安,这十人异口同声说道: “老朽定当保守炼制之法的秘密,绝不外传!” 鸿安颔首继续道: “嗯!本王相信你们,绝对不会做通敌之事,方才本王已经说出了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二道工序,现在本王要说的是,本王想要的第二件兵器,一共五千柄复合弓弩,同样也是第二道工序。” 十名老铁匠们侧耳倾听,他们待会儿要将从镇北王这里学到的,所听到的传给自己的徒弟们。 镇域王鸿安叙述起复合弓弩的第二道工序: “这复合弓弩的第二道工序,是从第一道工序得到部件之后,用黄杨木雕刻弩机床, 工匠手持錾子在弩机床身雕刻云纹防滑槽,槽内填入铅粉,增加摩擦力,床尾凿出弩机卡槽,尺寸误差不超过半分!尔等工匠们都听明白了吗?” 这十名老铁匠,听的眸子放光,这是手艺人对武器制造新技术发自内心的热爱与激动。 “老朽们都听明白了!” 鸿安的目光落在赵历的身上道: “这第二座大型铁匠铺的监工与运输就交给你了!” 赵历恭敬道:“请王爷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 鸿安带着另外的七名亲卫,由夏侯商隐路去往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 鸿安一行人跟随着夏侯商来到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之中。 来到此地之后,如法炮制,体型富态的夏侯生集结了十名老铁匠。 鸿安寒暄一番后,告知这些老铁匠们,这三日之内正用它们来制造兵器的第三道工序,这些老铁匠们一个个应诺。 鸿安朗声说道: “本王已经安排亲卫兵李潇,负责这第三道工序的监工与成品的运输!” 鸿安看着李潇道: “将箱内的纸张交给这些铁匠们看!” “遵令!”李萧将箱子内的纸张分发给了这一些老铁匠们让他们阅览。 这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老铁匠们,看完这第四道工序后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天工开物,世间居然有如此玄妙的制造方法!” 其中一名老铁匠不由得赞叹说道。 “是啊,老铁匠我也见识过武器的多般制作,但是像这一等还是头一次见过!” 鸿安对着这些老铁匠说道: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制作的第三道程序,这第三道程序是用第二道程序的成品来进一步加工。” 一名老铁匠恭敬地说道: “镇域王,此等制造神兵的工序能否细细地与我们说来呢?” 鸿安颔首道:“这是自然!每一道工序,本王都会亲自细细的讲解,毕竟任何一道工序都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这十名老铁匠侧耳倾听。 鸿安道: “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三道工序叫纹现龙鳞冷锻显纹术! 这一道工序是先将第二道工序的成品钢刀刀胚,加热后瞬间冷却使钢刀呈暗红色,用冰蚕丝线缠绕刀身,侵入寒潭水淬火,取出后用鲨鱼皮打磨,使刀身浮现螺旋状纹路,此为冰蚕丝冷缩挤压金属形成的独特肌理,第三道工序的成品是一万件。” 鸿安说出大马士革钢刀第三道工序之后,接着又说道: “本王所需要的第二件武器是复合弓弩,一共是五千件,第三道工序叫做弩机铸魂失蜡法造机括, 用石蜡雕出弩机零件,将蜡模埋入石英砂型范,浇入精刚水,冷却破范后取出的弩机部件如镜面,用油石打磨卡槽,确保扳机旋刀起落顺滑!” 这第三座大型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手中握着鸿安所写的第三道工序的手稿,如获至宝,甚至有一名老铁匠激动的不能自已。 鸿安见到此情此景,见怪不怪,他语气冷冷的说道: “本王要告知你们,这句话在前两道工序已经说过一遍,第三道工序没有本王的受益和允许之下,绝对不可以将此工序用在其他处。” 这些工匠们当然懂,都是活了大半百的铁匠了,再说了,这工序是基于前面两道工序而来的,本身就不完整。 “老朽们定然不敢将这第三这工序用在其他的地方!” 鸿安听完之后微微颔首。 此时鸿安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三日之后和夏侯渊讨要这十座大型铁铺的一百名老铁匠。 毕竟在自己的封地上也需要建造大型的铁匠铺,这种老铁匠工艺精湛又有丰富的经验是必不可少的。 鸿安看向李萧说道: “这第三道工序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握好每一件武器的品质,并且安排人手将第三道工序的成品并送到第四座大型铁匠铺那里去!” 李潇双手抱拳恭敬道:“卑职明白!” 对于李萧这个亲卫军统领来说他还是非常放心的,实际上他的亲卫军队伍里面李萧与周谦怀二人是鸿安的心腹将才,交给二人办事,鸿安非常的放心。 鸿安带着剩下的七人离开了第三座大型铁匠铺,在夏侯商的引领之下,来到了第四座大型的铁匠铺。 还未到达第四座大型的铁匠铺之前,鸿安心中暗想道: “虽然我制作武器的过程工序繁琐了些,但只要能得到一万柄大马士革弯刀和五千张复合弓弩,到那个时候才是我鸿安真正有实力立足于这个皇权世界!” 第48章 制炼之法 夏侯商将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集结之后,语带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道: “镇域王,老夫已经将十名老铁匠已经集结了!” 鸿安微微颔首: “夏侯商,你一路陪同辛苦了,不如你先行一步,将剩下的大型铁匠铺全部告知一遍。 这引路之事,你可以安排五名下人仆从,分别引领着本王前去!” 夏侯商瞬间听懂了镇域王鸿安的言外之意,鸿安不想让自己知晓制作武器的全过程。 夏侯商不敢违抗,叫齐了五名仆从,而自己前去剩下的大型铁匠铺, 鸿安带着属下,来到第四座大型铁匠铺的制器阁之中,他对着一名仪容儒雅的青年亲卫说道。 “陆修,将你箱内第四步骤炼制之法交于这十名铁匠!。 “属下遵令!”说完之后,将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十名老铁匠们分别阅览。 这十名老铁匠看到手中第四步炼制材料个个无比震惊。 其中一名老铁将恭敬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这!这是全新的一种炼制兵器之法,老朽斗胆,让老朽参与整个武器的制作。” 这是一名铁匠人对新技术的渴望。 鸿安摇了摇头:“此法暂时不能够广而传之,此为锻造兵器的秘法,若你真心想要学习此法,那你可以随本王前往封地!到了封地,本王会建造一座巨型武器兵工厂,筽你要想学整套技术,本王自当倾囊相授!” 在场的十名老铁匠们眸子都放着渴望的光芒。 “老朽愿跟随王爷前往封地!” 鸿安微微颔首,他自然需要大量的经验丰富的老铁匠: “本王将这炼制兵器的第四步详细告知你们。” 这十名老铁匠们俯耳倾听。 “炼制大马士革钢刀第四步芯骨藏锋,嵌钢夹刃术,在刀刃部位开槽,将提纯的玄铁精钢嵌入,再以鱼鳔胶混合铜粉焊接。 用铁尺敲打接缝处,胶液遇热汽化,形成真空焊接技术,增强刀刃硬度。 炼制复合弓弩第四步:弓弦秘炼,冰蚕丝混鱼胶,将岭南冰蚕所吐银丝浸入鱼鳔胶与砒霜的混合液,再与牛筋条同向搓捻。 用竹弓绷紧弓弦,置于「石灰窑」烘干,胶液凝固如琥珀, 将第四步工序,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制作完成之后,由陆修负责运送至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面容几分儒雅的陆修上前恭敬回应:“卑职定然将完成好第四步工序的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安全送入到第五座大型铁匠铺之内。” “嗯!此地交与你来负责,本王带着其他亲卫们去往第五座大型铁匠铺。” 陆修恭敬的说道:“恭送王爷!” 鸿安带着剩下的亲卫,在一个夏侯氏家仆引领之下来到了第五座铁匠铺。 夏侯商以先行一步,做好了铺垫工作,包括鸿安使用第五座大型铁匠铺,三日内给铁匠们五倍工钱。 鸿安驾轻就熟让周怀谦将箱子之中的炼制第五步给十名老铁匠。 鸿安开口说道:“周怀谦这第五座大型铁匠铺的监工与运送就交给你来负责,你要安排足够的人手,将做好的成品迅速交给第六座大型的铁匠铺。” 周怀谦恭敬回应:“卑职明白!定不辱使命。” 鸿安将炼制之法第五步详细讲解: “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第五步炼制之法,本王现在详细讲解与你们听。 炼制大马士革钢刀第五步:淬火神工,五味汤淬刃,往淬火槽中倒入醋、酒、童尿、熊胆、地骨皮,熬制的五味汤,持刀柄将刀刃斜插入汤中,汤面泛起蓝紫色火花,淬火液提升韧性,火候到刃成青霜。 炼制复合弓弩第五步:望山校准青铜准星镶嵌,弩床前端嵌入青铜望山,用水碗校准水平,在望山刻寸度分划,每格对应十步射程。望山顶部镶明珠,便于夜间瞄准。” 十名老铁匠拿到此炼制之法,个个惊叹不已。 一名老铁匠说道:“淬火液提升韧性,用此法即便是凡铁也可以将韧性提升,兵器的威力将大大提升,而弓箭的夜视设计能力,这等设计匪夷所思。” 鸿安微微颔首:“此法只能你们知晓,绝不能够外传!” 这十名老铁匠纷纷表态:“镇域王大可放心,老朽们绝对不会泄露此等逆天炼制之法!” 鸿安目光看向周怀谦道: “此地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周怀谦恭敬道:“请王爷放心!” 鸿安带着剩余的亲卫们在夏侯氏仆从的引领下前往第六座大型铁匠铺。 众人来到了第六座大型铁匠铺,这铁匠铺之中已经集结了十名老铁匠,而夏侯商的身影却不在此地。 夏侯商本身就是生意人精, 他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就足够了,这也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涵养。 鸿安对着长相俊俏的青年贺英杰说道: “贺英杰此地由你来负责!” 这青年躬身道:“卑职明白!”说完此话,他将手中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了身旁的十名老铁匠。 这第六座大型铁匠铺内的十名老铁匠,个个无比的震惊看着炼制材料上面的内容。 鸿安对十名老铁匠讲解道: “这大马士革弯刀的第六步是承接第五步,其炼制方法是第六步:水磨开锋,千层石研磨。 其中千层青石分粗、中、细三级研磨。 工匠需蹲坐水台前,以河水带动石轮,每磨百次便换更细的石面,只需两日后,面纹如流水,刀刃可剃须。 研磨时间控制在两日,切记每完成一把,就需要将成品交给第七座大型铁匠铺,已完成接下来的工序。 复合弓弩的第六步是:箭槽开刃,凹槽导箭术,用圆凿在弩床中央开弧形箭槽,以细砂纸打磨槽底,再涂抹石墨粉润滑。 槽两侧嵌薄铜片,防止箭支摩擦损坏木床,此乃减阻设计,提升射击精度。” 这十名老铁匠得到了第六步制炼之法后,如获至宝。 鸿安说完此法后,看向充满崇敬之色的贺英杰:“炼制完所有的兵器部件后,将炼制之法,手稿全部烧毁!” “卑职遵令!”贺英杰恭敬的回应。 第49章 复合弓弩可以穿透寸铁! 此时一名老铁匠出列,面容露出恳切之意: “镇域王,此炼制手稿万万不能够烧毁,老夫张汉德代表这一众老家伙发誓,我们这一群老铁匠绝对不会泄露镇域王的炼制之法! 还请王爷将此兵器炼制之法流传于世,此炼制之法若就销毁于世间,此为可惜可叹!” 鸿安用坚定的语气说道:“此炼制兵器制法,只能存在于本王的北域封地所建造的铁匠铺之中,全属于皇家所有,暂时不可被民间所用,” 就像一些瓷器器皿分为官窑和民窑,若是如此跨时代的炼制之法被民间所掌握,制造出了大量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那后果将会是怎样的? 皇室的政权顷刻间就会被手握大马士革钢刀手拿复合弓弩的起义军所倾覆。 所以鸿安才会将炼制步骤一步步的分开,一来是这样炼制的速度大大提升,同时开启十座大型铁匠铺同时运行。 二来就是防止这两种跨越时代的武器的炼制之法,彻底的被同样一批铁匠匠人们所掌握。 这位老铁匠战战兢兢回答道: “是老朽糊涂了,老朽向王爷恕罪!” 鸿安微笑的说道:“不知者无罪,若真的想掌握此炼制之法,你们可随本王一起前往封地,本王要建造大型铁匠铺,需要像你们这样的匠才!” 这十位老铁匠们个个露出激动之色拜伏于地: “老朽愿往!” “汝等老匠人们速速请起。” 拜伏于地的十名老铁匠们纷纷起身,鸿安对着贺英杰道: “此地交与汝,汝可否保此万无一失?” 贺英杰语气郑重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此地有卑职在,王爷大可安心前往第七座铁匠铺安排工作事宜。” 鸿安微微颔首,带着剩余的亲卫们,在一名仆从的引领下,前往了第七座大型铁匠铺。 每一座铁匠铺已经安排了十名老铁匠在此等候,这第七座铁匠铺也不例外。 鸿安来到此处,命令外貌粗犷的亲卫兵铁衣,将箱子之中的炼制之法,材料交给了老匠人们学习研究。 这第七座铁匠铺的十名老铁匠们,表情与前面几座老铁匠们的表情是如出一辙,看到手中的炼制之法后,一个个震惊无比。 鸿安也不废话: “尔等侧耳倾听,本王为汝等讲解这大马士革钢刀第七步的炼制之法,第七步:木柄铸魂,紫檀缠枝柄,取金星紫檀,按手型雕刻刀柄,槽内嵌入磁石片,与刀身玄铁产生微磁吸附此为防滑设计,再用血藤缠绕柄身,浸过桐油后烘干即可。 复合弓弩第七步炼制之法:绞盘省力,齿轮助拉装置,铁匠铺打造青铜齿轮绞盘,将其固定在弩尾, 绞盘绳索连接弓弦,拉动绞盘时,齿轮组将拉力分散,使百人拉力的强弩可单人上弦,此为机械省力装置,此乃复合弓弩之核心部位。” 这十名老铁匠们细细品味愈发震惊。 “老李,我耳朵没有听错吧!这复合弓弩,王爷方才说百人的拉力一人就可完成!” “老周没听错,老朽也听得真切呢!就是一人可拉百人力!” “那这射程该有多远,穿透力究竟该有多强呢!” 这十名老铁匠们忍不住的议论起来, 莫说这十名老铁匠们震惊无比,复合弓弩威力极强悍, 就连跟随在鸿安身旁的亲卫兵们也一个个无比的震惊,究其根本原因,那就是将来制造的这些武器都是让他们这些亲卫兵们使用的,他们怎能不震惊? 鸿安对着身旁外貌粗犷的亲卫兵铁衣服说道:“铁衣!等王安排你再次监工与运输!” “王爷放心,可安心自去!” “嗯!那本王就安心自去了!”鸿安带着剩余的亲卫兵们在仆从的引领下,去往了第八座大型的铁匠铺。 鸿安来到了第八座铁匠铺,制器阁之中的十名老铁匠们都已经集结完了。 鸿安寒暄几句之后,进入正题: “这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第八步骤,尔等细细听来,本王与你们讲来,大马士革钢刀第八步:鞘藏杀机,鲨鱼皮包鞘,用牛皮胶将整张鲨鱼皮粘在榆木鞘上,在鞘口镶青铜错金护圈,圈内刻北斗七星纹饰暗合七星镇煞的铁匠秘传, 复合弓弩,第八步:淬火固弓,羊油浸烤弓臂,弓臂完成后,将羊油加热至沸,用毛刷反复涂刷紫檀木面,油脂渗入木纹后,再以文火慢烤,木胎吸油后呈深紫色,韧性大增。” 鸿安将此法告知这些老铁匠们之后,安排亲卫包重五,在此监工运输。 鸿安带着最后的两名亲卫兵,前往第九座大型铁匠铺。 来到第九座大型的铁匠铺。 鸿安命令亲卫兵许初,将箱子内的炼制材料交给了十名老铁匠们。 “本王现在告知汝等地九步炼制之法!” 这十名老铁匠们都洗耳恭听着。 鸿安道: “这大马士革钢刀的第九步,祭刀血祭开刃,宰杀牛羊,先以畜生之血养之,血滴在刀刃上,血珠沿纹路渗入,刀身发出嗡鸣,撒五谷杂粮祭拜炉神,刀架在炉边烤至刀柄血藤微微发烫,完成兵器通灵。 复合弓弩第九步:组装调试,三叠试射法 ,将弩机、弓臂、绞盘组装,先空拉测试扳机灵敏度,再装铁箭试射,准度调节,弓箭拉力调节,装箭矢试射,箭矢穿透寸铁防御。” 当鸿安说完此话之后,整个研兵阁鸦雀无声,他们个个都目瞪口呆。 “复合弓弩可以穿透寸铁!” “我没有听错吧,真的假的?” “这世上有弓箭箭矢能穿透寸铁的吗?那威力该有多大呢?” 鸿安安排许初在此地监工与运输。 鸿安带着身旁最后一名亲卫兵吕梁, 他们俩来到了第十座大型的铁匠铺,这也是最后一座大型的铁匠铺了。 鸿安带着吕梁进入研兵阁,这一次夏侯商也在这研兵阁之内。 这次是夏侯商将十名老铁匠们集结在一起了。 鸿安命令吕梁将箱子内炼制之法手稿材料,分发给十名老铁匠们。 这些老铁匠们拿到炼制材料手稿后如获至宝。 第50章 滋补身子 鸿安对他们说道: “这第十的工序是这两件兵器的最后一道工序,本王告之尔等,汝等一定要铭记于心, 这第十步为:试刃锋芒,断金裂石验,在铁匠铺外立三寸厚青石板,横刀一斩,石板断为两截,刀刃无缺;再斩老铁匠的铁锁链,链节如切豆腐般断开,断口泛蓝。”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而夏侯商听完之后,眸子瞪得滚圆,不敢相信鸿安所说的话, 夏侯商心想:“若有此神兵!何惧那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大马士革钢刀居然有此等威力?这第十步居然并不是炼制,而是让我们来试钢刀的威力!” 这些铁匠完全懵住了,这第十部根本就无需他们做什么,而是拿着已经完全成品了的大马士革钢刀来检验,钢刀的锋利程度是否断金裂石。 鸿安将这些匠人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他继续的说道。 “这复合弓弩的第十步尔等听好了,第十步:涂漆封魔,朱砂辟邪漆弩身涂刷朱砂混大漆,在弩床侧面刻“镇域”二字,漆干后用丝绸反复抛光。 老将弩悬挂于铁匠铺神龛前,以鸡血淋弩祭拜兵器之神,做完了这些之后复合弓弩的第十步骤也完成了。” 一名老铁匠上前一步道:“我们这些铁匠们将成品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箭做完之后又该如何呢?” 鸿安微笑的说道: “现如今这十座大型铁匠铺都在运转之中,本王确信三日之后,一万套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柄复合弓弩,全部都会制作出来,三日之后本王会集结两万士兵来此地取兵器。” 鸿安说完之后,把目光看向吕梁道: “这里是最后一道工序,你一定要将成品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守护好,本王的亲卫你可以调来五千。” “诺!卑职遵命!”吕梁恭敬的回应道。 鸿安对着众人说道:“尔等各司其职,三日之后完成所有工作,本王要的是过程和结果!” 鸿安将所有的事情全部都安排完毕,而后带着百名亲卫兵骑着赤兔马回到了,京都内城自家王府之中。 鸿安自知已经做完了所有该做的工作,剩下的就是靠时间了,三日后就知道答案。 鸿安离开了皇城西郊,夏侯氏的大型铁匠铺,骑着赤兔马回了自己王府邸之中。 鸿安回到府邸, 柳如烟带着两个好姐妹来的鸿安身旁,如今她在王府的地位丝毫不亚于正室王妃夏侯芷若,毕竟也只有她才敢与夏侯芷若斗的时候,镇域王鸿安偏袒与她。 柳如烟得知鸿安回府,人在嘉会殿,她就端来早已准备的人参八珍鸡补汤,去往鸿安身旁。 柳如烟轻移莲步,云鬓间金钗微颤,端着那碗人参八珍鸡补汤,恰似嫦娥捧玉液般款款而来。 只见她眉如远岫含翠,目似秋波凝情,粉面生春如三月桃花,樱桃小口绽若初绽芙蕖。 那汤碗在她手中,氤氲热气衬得她肌肤胜雪,指尖葱白若削,腕间金镯轻响如环佩叮咚。 行至鸿安面前,她微微福身,眼波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却又含着三分羞涩。 朱唇轻启,声如莺语:\"王爷尝尝这汤,滋补身子的。\" 说话时,双颊泛起淡淡红晕,恰似晚霞染就的胭脂色,睫毛微垂时掩不住眼底的脉脉深情。 那汤碗递出时,双手稳如泰山,却在鸿安接过的刹那,指尖不经意间轻轻触碰,似有电流掠过,她慌忙低头,却又忍不住抬眼偷瞄, 恰好撞见鸿安投来的目光,顿时耳尖通红,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漾起一抹娇羞的笑意。 柳如烟端的是\"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将对鸿安爱慕之情,尽皆融在这捧汤奉盏的举动之中。 鸿安一时恍惚,心念道:“如此佳人美眷,即便是在前世的她名字相同,相貌相差也如云泥之别,更何况柳如烟对我依恋之情,是那样的纯粹。” 在前世记忆逐渐冲淡,而今的鸿安是整个奉天国即将权倾天下的镇域王。 鸿安将人参八珍鸡补汤喝完,滋味鲜美回味无穷。 “如烟你做的这汤是本王此生喝过最好喝的汤!” 柳如烟欣喜道:“只要王爷您爱喝如烟做的汤,那我往后天天都做给王爷喝!” 鸿安笑道:“此汤过于滋补,本王怕身体补过头了!” 柳如烟美眸一亮,带着丝丝春情道:“王爷莫要担心呢,有如烟,还有婉婷妹妹,沁儿妹妹,我们三人服侍您身子,不会让王爷有滋补过剩!” “王爷!婉婷与沁儿愿做通房贴身丫头,服侍在王爷左右。” 而柳如烟口吐兰香,就想要依偎在鸿安怀中。 鸿安对着柳如烟她们三人说道: “如烟!本王今天有要事安排,待会儿需要集合所有的女眷。” 柳如烟一愣,她的美眸看向鸿安说道:“王爷!为何需要集合所有的女婢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鸿安颔首道: “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说完此话之后,鸿安就对着站在不远处的李善能说道。 “速速的按照本王的意思去办!” 这年轻的小宦官应诺去王府住处,召集所有的舞姬女眷。 随着鸿安的命令,李善能将王府所有的舞姬女眷们全部都集结了过来, 这些舞姬女眷们,有的含羞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有的大胆一些的女眷释放出了欲火浓情直勾勾的看着镇域王鸿安。 她们在嘉会殿齐齐的对着鸿安跪伏见礼。 “奴婢参见王爷!” 鸿安语气温柔道:“好姐姐们请起!” 奴婢们纷纷起身,她们无限爱恋的目光看着鸿安,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里,鸿安的这一句好姐姐们,让这些舞姬们充满着无尽的遐想。 召集完毕之后,小宦官李善能来到了鸿安的身旁说道:“回禀王爷,卑职已将王府之中的舞姬全部都集结来了。” 鸿安看着嘉会殿,他看向李善能说道,“李善能,善用与善行他们二人哪里去了?” 李善能一愣,他没有想到自家王爷要把所有的人全部都叫过来。 李善能赶忙说道:“王爷恕罪!卑职这就将两人叫过来。” 俄顷,李善能将李善用与李善行二人唤了过来。 “卑职见过王爷!不知王爷唤卑职是有何事?” 鸿安看着三人说道: “今日,本王就要安排你们三人,去办理重要的事情!” 李善能等三人听到鸿安如此说,表情认真侧耳倾听起来。 “李善能,你将本府的三十万两白银,交给夏侯商!这三十万白银是本王三日炼制兵器对工匠们的工钱。” 李善能恭敬领命而去办。 第51章 两种求生之法 待得李善能离开嘉会殿之后, 镇域王鸿安把目光投向李善用。 李善用迎着镇域王的目光,神情不自觉的肃穆起来。 鸿安开口道:“剩下的二十万,其中的十万两购置粮食,五万两白银全部都购置药材,李善用你必须要在三人内完成!本王的亲卫兵,可让你调动一千人协助。” “遵令!奴才这就去办!” 说完之后,李善用也离开了嘉会殿,直到现在这些舞姬女眷们方才如梦初醒,全靠镇域王唤她们来是要安排离开京都之事。 她们全部都收起了嬉笑性情。 鸿安看向这些女眷们眸子转柔说道: “众姐姐们知道,本王就要启程前往那北域封地,恐怕本王在短时间之内,很难再回到京都之中!故此召集姐姐们就是为了三日之后的离京之事!” 三十名舞姬,听完之后神色各异,她们彼此之间相视着,有的舞姬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有的舞姬眉头紧蹙,还有的舞姬面露害怕之色 这些表情全部都被鸿安看在眼里,这些舞姬们的表情也全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鸿安深知若自己不需要带兵前往北峪北疆打仗,就做一个逍遥王,那么在这王府邸内即可逍遥享乐,而这些舞姬们也可随着自己享受太平安生的日子。 可现实却不可能让鸿安逍遥安生,他冥冥之中知晓,若是再不离开皇城京都,那么这里就会是鸿安的葬身之地 没有人可以救他。 杀他的人不是别人,是那太子鸿泽与内阁大臣们劝说之下的雍德帝。 舞姬香兰儿泪眼朦胧对着鸿安悲伤道:“王爷,今日召集了众姐妹们,是要让我等离开么?” 鸿安没有避讳:“香兰儿此言,也没说错,本王召集众姐姐们来嘉会殿正是要与你们商议此事。” 香兰儿两道泪痕花落:“王爷莫要将我们赶走好么!” 舞姬月娥声音悲切恳求道:“祈求王爷您爱怜我等,莫要赶我们走!奴家可为王爷做牛做马!求求王爷好么!” 所有的舞姬女婢齐齐的跪伏于地,她们个个泪眼婆娑。 柳如烟在她们其中没有跪伏,而是跌坐于地,她脸色略显苍白既像是丢了一魂三魄。 “不!不要!王爷!不要抛弃如烟。”她只是细若蚊声的楠楠道,想到这些天镇域王鸿安对自己的爱怜之情化作梦幻泡影。 “王爷!祈求王爷不要赶我们离开王府!祈求王爷!”开口的是李沁儿,若放在前世她的长相,就像那青春活泼的邻家女孩。 朱婉婷将脸色惨白跌落在地的柳如烟扶住了身形,温柔低语轻声安抚。 “王爷!您知道的,现在王爷若将我们全部赶走,京都教坊司可不敢再收留奴婢们,奴婢们无依无靠说不定会被人牙子拐去勾栏之所!” 雨嫣儿早已泪眼婆娑: “王爷!如今世道凶险,若没有王爷您庇护我等如何能活命?” 雨嫣儿说完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 鸿安看着众舞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柔情: “众姐姐们!本王并非要赶你们走。” 舞姬香兰率先开口:“竟如此!王爷为何让我们离开这座王府邸呢?离开这座王府邸,我们去哪里安住得生?” 所有的舞姬们都望着鸿安平静无波的眸子,她们想要的就是镇域王的庇护。 奴婢画媚儿开口道:“启禀王爷!奴婢知晓过了几日,王爷就会带兵北上,可是,王爷总得回京都皇城啊,这王府邸始终也是王爷的家!奴婢们只求在此王府邸家中,盼首王爷凯旋!” 鸿安看着众女悲苦伤心欲绝,不忍心语气轻柔开口说道: “本王当然知晓你们之意,奈何!三日之后,本王若不走,必死无疑!不但本王要毙命,你们全部逃不了,若是那太子鸿泽仁慈,也就放过你们一命,只可惜在太极殿你们这三十人全部都忤逆了他,所以即便你们不死后果也会生不如死。 本王此去哪里还有什么凯旋之说,此王府邸对于我而言,之是葬身坟墓,哪里又是什么家?” 原来这就是鸿安召集她们所有人来的原因。 这些舞姬婢女们一直以为,这皇都京城内的镇域王府邸,将会是他们的栖身之所,可哪里知道鸿安竟说出此地为葬身墓地。 他此去北疆,绝无归来之意。 鸿安继续开口道: “本王不想对你们隐瞒,此去,本王不但要在战场之上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决一死战,很可能在这去的途中会与咱家奉天国军队开战!” 鸿安毫无顾忌的将此话说出,一是为了告诉在太极殿帮过自己的舞姬们这样做有一个交代,二也是让这些舞姬们断了还想在这镇域王府邸安生的想法。 鸿安此言一出,这些舞姬们方才如梦初醒。 所有的舞姬们全部都停止哭泣,她们明白,这京都皇城镇域王府无法再待了。 女婢香兰看着鸿安问道:“王爷若此去北峪边疆,那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一句何去何从将所有的舞姬们都把希冀的目光看向鸿安。 鸿安道: “本王可提供有两方法,可供姐姐们选择!这也是报答姐姐们在太极殿配合演武,帮本王获得兵权。” 舞姬香兰代表着所有舞姬们问道: “不知王爷为舞姬们提供哪两种求生之法?” 鸿安道: “本王可做到的是,带你们三十人离开京都皇城,顺路护送你们去往荆襄州,那里的路线途径北峪边疆,而后将你们安顿在那,荆襄州算一大型城市,足够姐姐们安生了。 到了那里之后,本王赐予你们每人一千两白银作为最后的报答。” 三十人每人一千两,需要三万两白银,而鸿安只剩下五万两白银了。 奉天国一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客观的,一两银子等于1200文铜钱, 若是一两银子放在前世的现代中国社会来算购买力估算的话, 一两银子大约相当于现在1000元人民币,这一估算主要参考是奉天国大米价格。 奉天国一两银子可购买约一石约150斤大米,若按现在大米均价4-5元\/斤计算,便可知一白银的购买力了, 鸿安每名舞姬赐予1000两白银,这笔钱也非常的可观了,相当于前世的100万人民币。 够一个女子在这奉天国内安家过普普通通殷实的生活了。 第52章 千金不换 舞姬雨嫣儿担忧的说道: “感恩王爷赐千两白银,但是人怀巨财等同有罪,我们这些弱女子又没有自保能力,这么多白银傍身的话,恐有匪徒地痞加害于我等, 以姐妹们的姿色,又有如此多白银在身,到最后恐怕人财两空,被人加害!” 鸿安眉头微皱,仔细想来。 这奉天国不管是官场还是民间,都透着衰败腐朽的味道,官僚体系的腐朽,贪赃枉法,而民生的不振,百姓民不聊生。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将三十名舞姬放任不管直接安生在荆襄州,恐怕真如雨嫣儿所说,被人加害人财两空。 鸿安暂且雨嫣儿的问题放下不回,而是说道: “本王还有第二条路供你们走,但是事先要与你们说明清楚。” 听见鸿安说第二条路,舞姬们个个侧耳倾听。 “本王与你们所说的第二条路就是,一直跟随着本王前往北域封地,在本王的封地内安生,好处是有本王庇护,没有任何人敢伤害你们,而且衣食无忧, 坏处是,本王现在面临着诸多生死危机,若是本王身死,你们的下场绝对也会很凄惨。” 鸿安将两条路都说完之后,看向这三十名舞姬,他把目光落在了柳如烟的身上,而柳如烟也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鸿安与柳如烟之间仿佛有一条命运的红绳相互的缠绕着。 方才还有些脸色惨白的柳如烟,此刻以恢复气色,一抹绯红浮现在她的脸颊上, 她心中无尽喜悦暗道:“还以为王爷不再喜爱如烟,要将如烟抛弃呢,没有想到王爷处处都在为我着想!” 鸿安与柳如烟心有灵犀,不管鸿安去哪里,哪怕天涯海角柳如烟都会以身相随,她只求镇域王鸿安让柳如烟能伴左右服侍。 这也只有在古代皇权社会,女子才会执着依恋。 鸿安继续道:“如何选择全凭姐姐们内心想法和心意。” 大难和重大抉择的面前,关系到自己未来和生存的去向,除了柳如烟之外,这些舞姬们都有自己的内心想法,鸿安不会去强求。 舞姬香兰第一个开口说道: “王爷!奴婢想要那1000两白银,但却不想去荆襄洲,可否?” 香兰此话一出,其他的舞姬们纷纷都看着她。 香兰只恐自己的话忤逆了镇域王,她赶忙的补充道: “王爷奴婢的家在川蜀州,家中还有母亲在世,奴婢想回自己的家中服侍母亲,安度晚年!” 事实上,香兰的母亲早已过世,她从小被自己的父亲卖给达官贵人,一次抄家之中,她因姿色上佳被收入了教方司。 从小到大经历人间凄苦,她早已学会察言观色,自然格外爱惜自己生命。 这些天她所见所闻得出的结论是,跟着镇域王鸿安前往北域边关极度危险随时可能丧命。 镇域王鸿安看着舞姬兰香略显紧张的模样,他微微笑着语气柔和的说道: “兰香姐姐有此孝心,本王自当成全,方才本王考虑的不周,姐姐们想要去何地全凭自己决断,若是顺路,本王可以捎带着你们前行,若是不顺路你们可自去!” 说完此话后,鸿安站起身来,抬起右手指着右侧方的空地说道: “想要领取1000两白银的姐姐们,站在本王手指的位置!” 他话音刚落,舞女兰香带头站好位置,站在鸿安所指的右手边空地上。 鸿安抬起左手,指着左侧方的空地说道: “跟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站在本王的左侧空位。” 鸿安刚说完,柳如烟就站在了左侧位上,她的身后立马跟上了朱婉婷和李沁儿。 鸿安这两句话说完之后,在他的右手边站着五名舞姬。 而左手边是以柳如烟为首的二十五名舞姬。 这大大的出乎了鸿安的预料,他没有想到即便自己这么说了,拿出每人一千两白银出来分给她们,依旧有二十五名舞姬跟随自己前往北域封地。 鸿安看向这二十五名舞姬,除了舞姬香兰,其他能点到名字的都在,另外四人他叫不出名字来。 在太极殿演舞这四人也不是小队长, 鸿安看向李善行说道:“带她们五个人下去,每人给1000两白银,拿到白银后就可以离开镇域王府邸了。” 李善行语带恭敬回应道:“卑职这就去办” 他看向右侧站着的五名舞姬,眼眸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嘲弄: “你们五人随杂家儿来领银子!” 香兰与另外四名舞姬看向鸿安左手边满满当当站着二十五名舞姬, 她们五人瞬间感觉自己的选择错了,没有了庇护,只怕身怀巨财是祸非福,有财用没命花。 香兰俯伏于地声泪悲切道:“王爷!奴婢一时失智才选错了路,祈求王爷再给奴婢一次机会” 另四名舞姬也俯伏于地,祈求道:“王爷奴婢知错刚才选错了队伍!祈求王爷收留奴婢,奴婢不要这一千两白银了,只求能留在王爷身旁伺候。” 鸿安眉头微微皱起: “本王既开口让你们认真选,你们选定完后怎可反复无常,君无戏言,言无信而威不立,你们五人岂敢在本王面前反复横跳出尔反尔,若本王答应你们,叫本王法令如何通天?” 香兰与另外四名舞姬,听完鸿安所言如坠冰窖,她们忽的发现自己错失了一个天大机缘,岂是区区千两白银可以弥补的。” 香兰看向站在镇域王鸿安身后的舞姬们,她仿佛能听到其他舞姬的心声。 “这是多么愚蠢的选择啊!镇域王雄才大略怎会如此轻易身死。” “能抱镇域王的大腿,却要选择什么千两白银,也不看看如今的形势。” “能得到王爷的庇护何止值千两白银,要是我千金都不会换。” 李善行拉着楞在原地的香兰手臂:“王爷已下令随杂家离开,莫要不识抬举,速速跟来领走千两白银。” 兰香与另外四名舞姬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嘉会殿。 鸿安眸光温柔的看向柳如烟说道: “如烟!待得本王在北峪封地建立好王府就立即上书请父皇册封你为本王的侧妃。” 让柳如烟成为侧妃并不是镇域王鸿安可以自立册封的,需要皇帝的圣旨,只有经过了皇帝的圣旨才能有侧妃的名份。 第53章 夏侯渊莲池垂钓 当然在级别上要比册立正式王妃要低上一个级别。 鸿安看着柳如烟继续说道: “剩余的二十名舞姬,全部都需要如烟来替本王管理。 如烟你也可以选几名助手,帮你一起来管理女眷,这样本王可以少操很多的心了,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带兵打仗上。 柳如烟上前对着鸿安恭敬施礼,心中欣喜之情难以掩饰: “王爷对如烟如此偏爱,如烟受宠若惊!定会管理好女眷,让姐妹们相互和睦,不让王爷分心内室。” 二十四名舞姬齐齐施礼道: “王爷安心,奴婢定当听从侧妃的差遣。” 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他为何要如此做,那是因为鸿安没有任何的精力来管理自己内室女眷,若是没有一个领头的管理,那么久而久之,她们直接一定会产生越来越多的矛盾。 鸿安一开始就展现出对柳如烟的偏爱,已经把她推向了高位。 若是不早早的给她名分,对柳如烟会是一种伤害,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些舞姬与柳如烟都是相熟之人,管理起来也轻松。 李善行从库房拿出五千两白银,分别交与香兰和另外四名舞姬。 给完白银之后李善行就将香兰她们五人请出了镇域王府。 出了王府的香兰愣愣的看着这座奢华的王府邸,虽然她的行囊包裹里面装着鼓鼓囊囊的白银锭子,但是此刻的心却空落落的,仿佛是失去世间最大的依靠。 香兰对着另外四个舞姬说道: “我们都带着如此多的白银,赶快离开皇城,以免夜长梦多,连这一点好处都成了泡影。” 四名舞姬纷纷点头称是, 可她们四人不知道的是,早就已经有人盯上了她们四只肥羊,只待得这五人离开京都皇城,没有相应的地位和身份,拿着这么多的白银,那都是罪过。 皇都内城卫国公府,体型富态的夏侯商急匆匆的回到了府邸之内。 进入府中之后,看到一仆从正在洒扫庭院,他上前忙问道: “卫国公在何处?” 那仆人恭敬的回答道,“小人刚才还看见国公在莲池旁钓鱼呢!” “嗯!” 夏侯商丢下了一句恩字,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前往后庭莲花池塘去见卫国公夏侯渊。 后院莲花池塘边,一中年男子坐在轮椅上,手中握着一支钓鱼竿,目不转睛地看着浮漂起起伏伏。 忽然间,浮漂迅速下沉,夏侯渊老成持重,只是将那鱼竿斜斜往上一提,一尾鲫鱼就被他挂了钩。 夏侯渊嘴角露出微笑,正要将这条鲫鱼提上岸。 “长兄,长兄!出大事了!”, “长兄,天大的事情,百年之未有的变局,居然被我亲眼看见。” 正要提起鱼竿的夏侯渊,侧目而视看见其弟一脸震惊之色。 “出了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沉不住气!” 夏侯商来到坐在轮椅的夏侯渊身旁附耳低语: “兄长!十座大型的铁匠铺都在运行,全力以赴的在制造镇域王鸿安设计出来的武器!” 夏侯渊眉头皱了皱,他转过头看向池中的浮漂再一次恢复平静,定定浮在莲花池水面上,很显然刚刚挂钩的那条鲫鱼已经挣脱鱼钩逃走了。 夏侯渊不悦,开口道: “制作武器就制作武器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就这也要打扰我来钓鱼,贤婿镇域王鸿安不是已经告诉了我吗?” 夏侯商脸上依旧布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的表情。 “兄长,你可知镇域王鸿安,他制造出来的兵器有多么恐怖吗?” “哦?你仔细说来!” 夏侯商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郑重的说道: “兄长!镇域王鸿安制造出来的两件兵器,一件叫做大马士革钢刀,另一件叫做复合弓弩,一共分为十个步骤,每一个步骤在一座大型铁匠铺之内完成,工序都是承前启后的,前面的工序完成之后,还能交给后面的工序! 然而!每一道工序所用的炼制技巧都让人感到匪夷所思,直到工序的第十步是检验武器威力强度, 我耳朵听得真切,如果弟弟我没有理解错的话,那么这两件兵器可以轻易地屠杀掉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那些重甲骑兵他们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力,可能在这两件兵器伤力面前不堪一击。” 卫国公夏侯渊那原本带着愠怒之色,想要好好的说教说教自己这个莽撞的弟弟,可听到此言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后他暴怒的呵斥道: “你说什么?竟敢在你哥面前胡扯!” “兄长!千真万确,若非这两件武器杀伤力实在太过于强悍,我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啊!” 夏侯渊目光定定的看着夏侯商,想从他的眼眸深处找到是否骗自己, 可他看到的是震惊的表情与笃定的眼神。 夏侯渊深吸一口气,他嘴角上扬,难以抑制的微笑了起来,他侧过头来把目光看向莲花池中的浮漂。 忽的,浮漂再次下沉,这一次夏侯渊一提鱼竿稳稳的将上钩的大鲤鱼抓起,放在了鱼笼之中。 “呵呵,刚才逃走了一条鲫鱼,现在上钩了一条鲤鱼,不错不错! 你现在去通知族老,让他们放弃前往海外菲莱国的计划,转而全力支持镇域王鸿安!此子极大可能就是奉天国未来的…” 夏侯渊还是将这句话忍住没说。 夏侯商问道 “那我们夏侯氏要将这两件如此威力强大的武器上报给陛下吗?” 夏侯渊横了他一眼: “愚蠢!当然不可以告知陛下,不但如此,而且要将那十座铁匠铺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消息完全封锁。 我们所做的这一切,镇域王鸿安他都会知晓,由他来做皇帝,我想这奉天国还能够支撑一百多年不灭,我们夏侯氏也会富贵繁荣一百多年,正好可以巩固积累布局的成果。 一旦鸿安将来登基做了皇帝,那海外菲莱国的那片领土,定然就是我夏侯家的,那里的皇帝也会姓夏侯氏!” 夏侯氏已经在菲莱国布局多年,缺少的就是足够的兵力,只需五万兵力就能够彻底的占领海外的菲莱国。 而夏侯渊可是将占领菲莱国的计划告诉了镇域王鸿安。 一旁的夏侯商默默点了点头道: “大奉国的皇帝位!哎~那太子鸿泽,若是知晓了镇域王鸿安拥有制造出了这两种兵器之法,一定会寝食难安,会想方设法的除掉镇域王鸿安!” 第54章 去请王首辅来东宫,孤有要事与王首辅商议 夏侯渊道: “既然陛下将芷若册封给鸿安,那在这京都皇城,我们夏侯氏就是镇域王鸿安的政治资本!” 说完此话之后,他右手手指敲击着轮椅陷入沉静。 夏侯商看到此景之后说道: “兄长,我现在在去一趟大型铁匠铺,将那里制造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的信息全部都封锁了。” “你先不要办这件事情,你先去库房拿出三十万两白银交给芷若!让她速速回到鸿安的王府邸!” 听到自己的兄长要拿出三十万两白银给夏皇芷若,他没有丝毫的惊讶,皇帝已经颁布了圣旨给了名分,他们夏侯渊给些嫁妆交给夏侯芷若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正当夏皇商要走,夏侯渊再次的叫住了他说道: “你选一支两百人的侍女队伍,跟随芷若与沁茹一同去往镇域王府邸,这些侍女必须要听从芷若的一切指令!我国公之女不喜挣闹,那些个舞姬想要欺负芷若,那就交给侍女们去处理。” “嗯!好的兄长,那我就去办了。” 夏侯商听从了自家兄长的安排,选派了两百名侍女来到了夏侯芷若与夏皇沁茹的身旁, 夏侯商去银库房取出三十万两白银,将这些白银交与夏侯芷若, 并将他看到的一切,包括鸿安拥有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之法告知了夏侯芷若。 听完了夏侯商诉说的夏侯芷若同样露出了震惊之色, “你父亲让我将三十万两白银交与你,再派来两百名侍女来侍奉你左右,这些侍女全部都会听从你的命令,这样一来你也不会在镇域王府受欺负。 对了芷若,在临走之时,我们夏侯氏还会给你安排一支三百名死士,来保护你的安全!” 夏侯芷若感恩道: “父亲对女儿之恩,女儿他日定当百倍千倍来报答!” 夏皇商微笑道:“有芷若此话,我兄长的一切付出值得!” 夏皇芷若带着两百名侍女和装满三十万两白银的马车前往镇域王府邸。 皇宫内东宫紫麒殿,此殿是太子鸿泽享乐之所。 太子鸿泽慵懒地斜坐在一张虎皮铺设的卧榻之上, 鸿泽身旁一身姿卓绝,玲珑曲线,狐媚脸蛋的美姬斟来了一杯鹿血酒,语带柔情道:“太子爷!喝下此酒,暖暖身子骨!” 太子鸿泽接过鹿血药酒一饮而尽。 “啧啧!好酒!好酒!白狐儿,你在孤身旁真当是惹火撩人啊!” “太子殿下想要,白狐儿自当将身子奉上!” “呵呵!本太子也只是说说而已,你族人善通采阳之术,孤还未登皇座,可不敢与你赴巫山交媾!” 妖媚的白狐儿嫣然一笑:“殿下有紫龙皇气护身,奴家怎敢采太子元阳,只将此身做炉鼎送给太子呢!太子得了奴家的元阴可强健体魄呢!” 鸿泽听的春情荡漾,一把搂住妖媚的白狐儿。 “哈哈哈,孤这就试一试白狐儿肉体爱欲之滋味!” 太子鸿泽就要抱起白狐儿往寝宫而去,一太监匆忙进来恭敬道: “回禀太子殿下,饲鹰殿飞回来的鹰隼带来了密信!” 太子鸿泽眉头微皱带着一丝厉色道:“给孤呈上来!” 这名小太监闻言将一枚特制信筒送上来,递给了太子鸿泽。 鸿泽看着绝色佳丽说道:“白狐儿!你先去孤的卧室内备好杯酒!” 绝色撩人的白狐儿识趣地从太子鸿泽的怀中起身,“殿下莫要让奴家等久了哦!” 说完此语后离开了紫麒殿。 太子鸿泽一扫之前慵懒地做派,他将密信缓缓地展开,看着密信之中的内容: “回禀太子殿下,金帐国的使团五日之内即到皇城,他们告知卑职,此次和谈的内容就是让镇域王鸿安成为质子,交于金帐国师嫪丘带回金帐国都,至于其他条件还是照旧。” 太子鸿泽看完密信,冷哼一声心中暗道: “这鸿安不识时务,且不自量力,哼!该他成为质子死在金帐国。 不过!昨日那鸿安已经从西京军营之中带出了两万士兵,要不孤将此密信先一步给父皇,让父皇再收缴了鸿安的兵权! 不行!不可!父皇如今还在暴怒之中,怎会听孤一面之词,还是问一问王首辅该如何行事。” 太子鸿泽看向玉阶下的小太监道: “去请王首辅来东宫,孤有要事与王首辅商议。” “奴才遵令!” 半刻钟后,这名小太监将一身绯红官袍的王首辅带到了东宫之中。 王蔚清首辅面相儒雅自带春风,来到紫麒殿面见太子鸿泽行礼: “老臣拜见储君,不知储君召老臣来东宫是有何事商议?” 太子鸿泽露出和煦微笑道: “王首辅来坐孤的身旁来!快快端来美酒与王首辅取暖驱寒。” 王蔚清接过一美艳宫女端来的美酒行礼道: “谢储君美意此酒!”他一饮而尽。 太子鸿泽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即他敛去笑容道: “王首辅!你来看看这密信!” 王蔚清接过密信细细斟酌。 太子鸿泽说道: “孤不想让鸿安离开皇都,孤想让王首辅明日奏请父皇,收走鸿安的两万兵权,如此让让老老实实待在皇都,成为金帐国此次和谈的质子。” 王蔚清露出微笑说道: “太子殿下!依老臣之见,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非但不能将此事告诉陛下,还应在镇域王离开京都之时亲自相送。” 太子鸿泽眼神眯起露出不悦之色:“王首辅为何说出此言?孤之九弟心怀不轨,他不可能安分做王,说不定他想寄予皇位,这样的威胁应当早日除掉才妙。” 王首辅道: “太子殿下若真要除掉镇域,王鸿安,那更不应该将此密信的内容告诉陛下,原因非常简单, 等那金帐国和谈使者来到京都见到陛下后,告知何谈内容,质子并非是陛下与皇后去金帐国,而是让镇域王鸿安去金帐国。 只要答应了和谈条件,那么金帐国就偃兵息鼓不再侵犯奉天国的江山领土。” 太子鸿泽道: “使团来到京都之时,那鸿安已经带兵离开了京都皇城。” “太子殿下放心!到那时候,陛下定会下圣旨,召回镇域王鸿安!他若不从还敢继续北上,那么陛下一定会派重兵去拿他回京。 他带走的只是区区两万兵力而已,根本不足为惧。 第55章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只要那时,陛下派兵去拿他,那么鸿安就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太子鸿泽听的眼眸发亮: “妙啊,妙啊!如此说来本太子巴不得他带那两万兵马离开皇都! 到时候,孤向父皇请命,派大将前去捉拿鸿安,他是生是死也就掌握在孤的手掌心之中。” 王蔚清笑着说道:“只要陛下的圣旨一到,那镇域王鸿安手握的兵符就立即作废,他还如何统领这两万兵力,他还想去北域边疆统领二十万边疆士兵更是痴人说梦。” 鸿安微笑着说道, “如此说来孤就安心了,若是让他呆在京都之中被捉,那也实在是太无趣了,让他带兵离开京都是好事,他若是来一个抗旨拒不回京的话,那才最好不过。 孤听王首辅一席话,茅塞顿开啊!” 王蔚清起身拱手对着太子鸿泽道:“老臣还有要事在身,就先回去了。” “王首辅请回吧!” 王蔚清离开了嘉会殿,而太子鸿泽浑身燥热起身去往寝宫内院。 王蔚清前脚离开了东宫宫门,就听到身后一名老太监唤他。 “王首辅,你且慢走!” 他回头一看,瞧见来人是太监总管魏葵,他顿住脚步微微施礼道: “魏公公!唤老臣有何要事?” 魏葵说道:“陛下让老奴来请首辅大人去养心殿呢,首辅大人随咱家一起走吧!” 王首辅欣然应诺道: “有请魏公公带路,” 王蔚清随魏葵来到了养心殿,养心殿之中雍德帝坐在紫檀木雕琢的龙椅上,他身旁坐着李皇后,正是太子鸿泽的母亲。 李皇后头戴赤金点翠凤冠,一袭紫袍绣着金线凤凰,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狐裘,她生得玉肌丰容,远山眉下一双凤眸含威,眼尾微挑时似有冷光流转,鼻梁高挺,唇色偏深,衬得面容端丽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珍珠璎珞垂落胸前,指上羊脂玉扳指精光内敛,端坐时腰背挺直,周身散着久居上位的沉肃气场。 王蔚清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雍德帝道:“爱卿无须多礼,看茶入座。” 王首辅身形挺直只是半坐。 雍德帝神情严肃: “爱卿,朕让你过来是与你商议国之大事,朕经过了两日的深思,九皇儿鸿安带两万兵力前去北峪关与边疆守兵汇合,兵力实在太少了。 朕要将京都剩余的所有兵力全部都带上,由朕亲自来统领二十八万军队。 这样一来朕随大军一起前行,那朕的安危也有所保障!” 王首辅听闻之后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连做皇帝的人也会破釜沉舟不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 “万万不可!陛下!若陛下亲征,那皇都将无一兵一卒来守。” 雍德帝眼眸微微眯起,他伸手拿起身前的一只瓷杯,轻轻抿了一口茶。 “皇后!你意下如何?朕让皇后过来,也是想听一听你的意思。” 李皇后清冷的语气开口道: “那金帐国如同饿虎豺狼,那新皇居然开口,让陛下与臣妾一同成为他国质子!简直是目中无人,根本不把陛下和我奉天国放在眼里。 说是成为金帐国的质子,谁知道会不会在半道上将陛下与本后的性命给害了? 臣妾完全支持陛下亲率二十八万兵力,御驾亲征荡平那目中无人狼子野心的金帐国骑兵。” 李皇后虽然语气清冷,但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意,看来那新皇阿使那木真提出的祈和条件是让奉天国皇帝与皇后沦为质子,如此何谈条件,彻底的激怒了这位皇后。 王蔚清知道事态紧急,他赶忙起身说道: “陛下欲亲自率领所有的兵力御驾亲征,此举万万不妥。” 雍德帝皱眉说道:“此举有何不妥之处?难道爱卿想让朕坐以待毙?” 王蔚清念头急转,他的脑子里在横梁,要不要将太子给自己看过的密信说与雍德帝听,细想之后还是放弃了。 若是此刻自己说出来的话,那么这效果定然没有金帐国派来的使臣亲口说的效果好。 他对雍德帝与李皇后行礼说道: “若真是到了陛下所说的如此境地,那陛下为何不以逸待劳就在京都皇城与金帐国铁骑一决生死, 如此一来,金帐国的铁骑千里来袭,定是疲惫不堪,而陛下亲自统领大军以逸待劳,最后将这些剩余的金帐国残兵,消灭于高墙之下。 虽说北域关的城墙高耸,可要论防御力强弱,京都的城墙可谓是坚不可摧。” 王蔚清此言一出,将那雍德帝与李皇后二人全部都说动了, “爱卿言之有理!让九皇子鸿安与守边关的大将杨坚先狠狠地消耗一波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兵力,由朕坐守京都,到时候亲自指挥再与那金帐国决一死战。 那金帐国的新皇有眼无珠,真当朕是软柿子随意揉捏!” 王蔚清说道:“陛下莫要愤怒,臣听闻一则小道消息,那金帐国之前根本就没有派出和谈使者,所谓的和谈内容,让陛下与皇后娘娘双双作为质子前往金帐国,此消息未必是真的。” 王蔚清为了给皇帝降下心中怒火,故将此话说了出来。 当雍德帝与李皇后听完了王蔚清所说之言,二人瞳孔一缩。 雍德帝声音有些急促:“这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消息是否可靠?” 王蔚清摇了摇头:“老臣也不敢确定此消息的真伪,不过老臣谏言,若是陛下欲要亲征,不如就在此皇都与那金帐国剩下的重甲骑兵决死战此为正理。” 雍德帝微微颔首说道: “朕明白了!九皇子鸿安离开之前,你组织朝中大臣们在城门外相送。” “老臣领旨!” “那爱卿退下吧!朕还有其他的事情与皇后相商。” 王蔚清离开了养心殿。 李皇后看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王首辅向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说的小道消息可是真的?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将陛下与本后作为质子。” 雍德帝点了点头说道: “嗯!之前朕与你商议之事过于心急,若那金帐国当真没有此内容,那朕可以满足他们其他所有的和谈条件,只要不让皇后与朕做他们金帐国的质子。” 雍德帝当然知道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是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若是真到了绝境,雍德帝哪怕拼光所有兵卒也要消灭金帐国一半的兵力,让他们讨不到好处。 第56章 一朝染血惊世人 “陛下!臣妾在坤宁宫后院起卦,卦象上显示,此战无可避免,而且所应之人十有八九是九皇子鸿安,若是真如王蔚清所言,质子之人并非是陛下与臣妾,是否先按下鸿安手里的两万兵权。” 雍德帝微微摇头说道: “朕为一国之君,不可朝令夕改,再说朕也没有得到确切消息,来证明之前从北峪边关杨坚处八百里加急传回的和谈消息是假的。” 李皇后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还需让鸿安带兵前往不可更改,即便有新的和谈消息,那也可以让九皇子鸿安去他的封地内。” “正是!朕已经将鸿安封王了,他自然要去自己的封地,之前朕迟迟没有决断,让北峪边关之地守将杨坚留在那,这次让朕的皇儿接管北峪边疆军政事务朕也放心了。” 李皇后眉头微蹙道: “陛下若是镇域王在边疆拥兵自重那该如何应对?” 雍德帝透着威严的声音道:“有朕的圣旨在,他如何能拥兵自重?皇后大可放心,再说若真是开战了,他在战场的最前沿,有命没命还两说呢。” “嗯!陛下说的极是,臣妾是多虑了。” 三日后, 鸿安骑着赤兔马再次来到了皇城西郊外夏侯氏家族的大型铁匠铺,他来到的是第十座大型铁匠铺。 也是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的最后一道工序。 此刻,不但鸿安安排的十名监工搬运的亲信在此,夏侯商他也来到了此地,想要目睹 两件成品武器, 鸿安看向负责最后一道工序的吕梁说道, “吕梁,本王安排你在第十道工序上,你可都检验好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套复合弓弩?” 吕梁恭敬开口道:“回禀镇域王,属下全程都在监工,所测武器均配得上神兵二字!” “神兵!好!那本王就细细的检验一番!” 鸿安看着铁匠铺制器阁摆放满满当当的武器,这里的武器只有两种。 一柄柄散发着寒光的大马士革钢刀,和一张张复合弓弩。 鸿安上前拿起了一柄成品的大马士革钢刀, 用手指轻弹天然形成的花纹刀面:“铛!”的一声脆响。 好一把大马士革钢刀!看那刀身纹路天然成,如龙腾虎跃、祥云绕壁,原是十重淬炼、千锤百炼方得此貌,真个是此炼之术不是此界生,此方前世才凝成,锋芒暗藏无人知,一朝染血惊世人! 鸿安持刀一辉一把柴刀被斩成两段, “不错!不错,本王只是随机选了一把柴刀来测试,就有如此强大的效果。” 鸿安放下大马士革钢刀,向左前方走上几步,那里的桌面之上整齐的放置着复合弓弩, 鸿安拿起一张复合弓弩细细的端详起来, 好一张复合弓弩!看那弓弦如龙筋盘曲、弓臂似神铁铸形,原是灵机锻造、千丝合韵方成华器,真个是一箭穿云追星月,千钧之力贯长空,目之所及矢无虚发,端的是前世科技落此界,射穿重甲有奇功! 鸿安摆好姿势,将复合军弩的弓弦轻松的拉开,右手中指放在了复合弓弩的扳机上,左手托着整个复合弓弩, 他左眼闭合,单个右眼透过瞄准仪,看向百米前方的铠甲,这幅铠甲由铁皮与犀皮所做,与配备在战马上的重甲相差无几。 “咻!” 箭矢似一道流星刹那间射穿铠甲。 观摩的众人除了吕梁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夏侯商看的两眼放光他惊呼出声, “如此强大的穿透力!铠甲居然被射穿!我的老天,我看到了什么?这!这武器也太过逆天了!炼制之法还在吗?炼制之法还在不在呢?” 他转身对着老铁匠们说道,“你们的炼制之法手稿可还在?” 一位老铁匠对着夏侯商回道:“东家!镇域王的亲卫,在我等熟悉炼制技能后就将手稿全部都烧毁了。” 夏侯商一脸肉痛说道: “烧毁了!怎么可以烧毁炼制手稿呢!你等再写出一份炼制手稿出来。” 这位老铁匠回话道: “东家,就算我们写出来部分炼制之法也没有用,炼制武器拆分成十个步骤,这些步骤环环相扣,最终才会形成如此大威力的成品武器。” “没有关系,反正我们铁匠铺和铁匠都在,也可以重新开始炼制!” 老铁匠说道: “我们这些老铁匠们都已经答应镇域王随他一起去北域边疆封地。” 夏侯商痛心疾首道:“不可!你们都是我夏侯氏的铁匠,怎可不经过我们夏侯氏同意,就跟随镇域王去往北域边疆呢?” 夏侯商只因为表现出如此的迫切,那是他确信,只要得到炼制之法,炼制出来这等兵器,那么就可以直接带着这些武器去攻打菲莱国, 而夏侯家族在菲莱国已经探查到一处巨大的金矿, 这也是为什么夏家族想要占领菲莱国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鸿安放下复合弓弩来到了夏侯商的面前说道: “夏侯商!夏侯氏家族是本王的亲家,将来本王将这两种兵器的制造之法公之于众,第一个授权的就是给你们夏侯家族来生产。不过现在这两款武器必须要保密才行。” 夏侯商忍住心中的悸动,“王爷已经说明白,那我夏侯氏家族就照王爷的吩咐,待的将来还请王爷将此炼制之法优先给我夏侯氏,商某还有其他的事务要去处理,那就先行离开了。” 说完之后,夏侯商独自离开。 鸿安对着站在身前的十名亲卫道: “兵器已成!本王现在将重新改革军队,本王的军队自此以后军队的名称与规模都要以本王今日改革的为主。” 听到镇域王此话后,十名亲卫无不震惊。 重新改编军队? 何为重新改编军队? 自家的王爷还有如此手段? 他们这十人从未听说过,军队还可以进行改革。 李潇上前一步恭敬道:“王爷为何要进行军队改革?只需将两万军队分成十份,我们十名亲卫统领每人分上一份那不就可以了嘛!” 周谦怀也出列说道: “是呀!王爷为何还要对军队进行改革,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他亲卫统领也一样有此疑惑。 鸿安道: “想要横扫金帐国重甲骑兵,军队重新改革当推首位。 带兵打仗绝非意气用事,战场沙场乃生死存亡之地。” 第57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上) 鸿安说完此语后,对众人下达命令: “你们十人将本王所有的兵力全部集结到西郊空地来,可每人先领两千兵。” “喏!” 十名亲卫统领全部行动,离开了西郊第十座大型铁匠铺。 待得他们每人统领两千兵力,全部集结在大型铁匠铺南面的空地上。 此空地面积平坦足以容纳两万余人,三个时辰后两万人的军队才算全部集结完毕。 鸿安等待许久后心中暗自摇头,集结两万兵力用时居然花费如此长的时间。 这就是所谓的一人统领两千人战斗力之低让人观之汗颜,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鸿安的目光只是略微的扫过,看到那些到来的士兵们扎堆围起来嬉笑交谈,站没站样军纪散漫,还有大多数士兵目光呆滞,神情萎靡,从他们的精神状态就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情不愿,要不就是过来混口饭吃。 要靠着这样的军队去打胜仗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就是目前天奉国军队的缩影与金帐国那群虎狼之师重甲骑兵相比。 此刻鸿安所见到的这两万名军队,弱的就像一群绵羊。 鸿安厉声对着李潇和周怀谦二人道: “你们二人带着手底下的士兵,速速垒起高台,本王即将对这两万军队进行改革。”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迅速组织兵力在大军的正前方垒起高台,在众多士兵的协同之下,高台很快就被垒起。 鸿安站在垒好的高台之上,振臂一挥: “即将奔赴战场的热血好男儿们!今日本王将对你们进行军队改革!” “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士兵,军纪散漫也好,战斗力弱也罢,从今日起你们这两万名士兵正式编入我镇域王军队之中,战场之上你们就是雄狮!横扫一切敌人,百战百胜的雄狮!” 鸿安此话一出,原本散乱无纪的士兵们顿感精神一振,胸中热血翻腾,一扫之前的萎靡之色。 鸿安朗声道: “李潇、周怀谦、郑明德、赵历、陆修、贺英杰、铁衣、包重五、许初、吕梁!” 鸿安一口念出了十人的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十名亲卫,排成一列站在鸿安身前的台阶前。 “你们十人,是本王选出监造武器的负责人,今武器已完工,你们十人为本王的亲卫统领功不可没,现在本王要将军队进行改革,你们十人就是本王第一批领军官。” 他们这十人内心无比激动,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命运齿轮运转,带动着战车往辉煌道路上前行。 “两万余人的军队,本王将其军队改革,成为一支师级作战单位。” 鸿安此言一出军队之中议论纷纷。 人群中士兵们问道: “什么叫做师级作战单位?我怎么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词?” “是啊,之前有将军和统领的队伍,排兵布阵统兵作战也从未听过什么师级作战单位啊!” 两万士兵吵杂声越来越大,而站在鸿安身前的十名亲卫统领们个个露出疑惑的神情。 鸿安伸出右手压了压示意无需吵嚷。 “本王在进行军队改革,故会说出尔等从未听过的词语,无需大惊小怪,细听本王接下来的改革之法。” 两万士兵安静下来,聆听高台上的镇域王鸿安对于军队改革。 “师级作战单位一共分为六个级别,每一个级别安排正副军官负责,如此一来,能极大提升军队的管理与调度,军纪与军令可畅通无阻。 而这六个作战单位级别为排级、连级、营级、团级、旅级、师级。” 镇域王鸿安讲述军队改革内容,而下方的统领与士兵们一个个露出震惊之色。 虽然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军队改革的名词,可隐隐感觉,此等改革之后,军队的作战能力将会天壤地别。 鸿安继续道: “这六个作战单位,师级指挥部拥有一万五千名作战士兵,和五千名直属后勤保障士兵,后勤直属系统与作战系统为一体同等重要。” 鸿安站在高台之上首次提出直属后勤系统与作战系统同等重要,完全颠覆了这些士兵们的认知。 “师级指挥部下设三个作战旅和一个独立侦查旅,作战旅为四千兵力,独立侦查旅为三千兵力。” 鸿安所掌握的军事理论知识超越整个时代,如同一颗璀璨的瑰宝让人神往与顶礼膜拜。 之前空地上还有些士兵在喧哗与嬉笑,可鸿安将军队改革的内容慢慢说开后,整个空地两万人的校场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高台上充满威严的声音传入士兵们的耳中。 “每一个四千兵力的作战旅可化成两个团级作战单位” “每一个团级兵力有两千兵力,可以分成两个营级作战单位。” “每一个营级兵力有一千兵力,可以分成五个连级单位。” “每个连级单位兵力是两百人,可以分成四个排级单位。” “而每一个排级单位为五十人的小队,这就是本王的军队改革!” “本王要强调的是!从排级别作战单位开始设置军官,本王对军官的缺口非常之大!这两万人规模的军队,需要非常多的军官来指挥与管理。” 鸿安将军队改革的内容说出来之后,所有的士兵无不震惊。 不断有士兵在人群之中高呼: “镇域王的军队改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此影响之深远,如同仓颉造字惊天地而泣鬼神。” “镇域王的军队改革,让原本臃肿的部队重新焕发无限生机。” 十名亲卫军统领终于意识到镇域王的军事才能惊为天人,愈发死心塌地的跟随镇域王鸿安。 拥有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者岂会郁郁久居于人下,这天下将来是不是太子鸿泽的还未可知。 “对应师级作战单位、旅级作战单位、团级作战单位、营级作战单位、连级作战单位、排级作战小队,这六个作战单元指挥权与兵力从大到小, 而指挥官对应的职称是师统、旅统、团统、营统、连将、排将。 排将军官对应少尉军衔,连将军官分正副对应中尉上尉军衔,营统军官分正副为少校军衔,团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中校,旅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上校,师统军官分正副军衔为大校。” 鸿安将军队改革之法内容全部说出,站成一排的十名亲卫,和台下的两万余士兵,只感觉镇域王的军队改革,让军队的凝聚力,由之前的散沙,凝结成一块坚不可摧的精钢。 第58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中) 十名亲卫的目光之中充满着期待,他们是镇域王鸿安手里第一批军人。 高垒之上的鸿安对着站在他前排的十名亲卫说道: “本王的军队改革实行编制体系,分战斗部队体系,后勤部队体系,预备役部队体系,三个部分,战斗部队体系一旦出现了伤亡后,从预备役部队体系补充,军队战斗部队为固定数额。 而阶段战斗部队全部都是陆军,也就是陆地上的军队,作战兵器为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两种,至于其他兵器如火枪、火炮之类,需要本王回到封地之后建立起输于本王自己的兵工厂之后才能制造生产的出来。 总而言之,这一支师级战斗部队会随着本王的创立一同发展,本王所说的是完善性的多兵种发展。” 鸿安已将军队变革的内容完全的说了出来,接下来就是让他的亲卫军统领们编入鸿安设定的军队改革框架之内。 “时势造英雄!时也运也,运也命也!你们十人之中,本王会直接授命两人为师级作战单位正师统帅,与副师统,” 鸿安此言一出,十名亲卫统领一个个激动起来。 “你们十人之中,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曾是西京军营的参将,故此本王命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为正副师统。” 听到此言的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齐声道: “末将遵令!” 鸿安道,“从今往后你二人不能称呼末将,而直接自称师统!李潇为正师统军衔为正师大校,周怀谦为副师统军衔为副师大校,在军衔上李潇比周怀谦要高一级。” 李潇恭敬回应:“本正师统遵镇域王之令!” 周怀谦恭敬回应:“本副师统遵镇域王之令!” 鸿安站在垒起的高台继续道: “这一师级作战单位,为本王创立的第一支师级作战单位,此师级作战单位番号对应北斗七星第一颗星天枢。 故此本王取军队改革创立的第一师级作战单位番号为天枢第一师!” 鸿安亲自将他所创立的第一支师级作战单位命名为天枢第一师。 所有的士兵们都无比的激动,有人高呼! “天枢第一师!好威武霸气的名字,从此以后我效命的军队就叫做天枢第一师。” 更多的士兵加入了欢呼之中。 “天枢第一师!” “天枢第一师!” 李潇与周谦二人无比的激动,他们二人没有想到,今日会成为镇域王创立的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 此刻鸿安也是热血沸腾,他振臂高呼: “本王创立师级作战单位只是限制于人数只有两万兵力,待得本王带领你们前往北峪关,带着大军汇合后,本王会把军队扩建到军级与司令级! 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已经确定,正师统为李潇,副师统为周怀谦,本王所选出的二人,正是统领这两万军队的直接指挥军官。 军队改革的构架本王已经制定完毕,接下来就是让你们自行成为军队的领导班子。” 鸿安拥有跨时代的军队理论知识,全是因为他吸收了意识海浮现三本现代化兵书,《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神兵利器:古代与现代兵器考》。 军队的改革与建设正是来源于《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 鸿安已经做好了最开始的布局和规划,所以现在无需他过多的操心。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 “你们两位正副师统,上次高台发布任命军令!”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朗声道: “正师统遵令!” “副师统遵令!” 二人气宇轩昂的来到高台,鸿安让出身位,李潇与周怀谦并肩站在高台中央。 李潇朗声道:“奉镇域王军令,本正师统与周副师统商议,任命三支作战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与一支独立预备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 李潇说完此话后,就开始与周怀谦一同商议,待得选定了人选后,李潇将选定的人选报给鸿安。 鸿安点头道:“就依照李潇正师统与周怀谦副师统的安排,任命后告知他们的军衔。” 李潇站在高台上朗声道: “第一作战旅统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郑明德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赵历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第二作战旅统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陆修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贺英杰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第三作战旅途领四千兵力,作战旅的正旅统为铁衣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统旅领为包重五军衔为副上校军衔。” “独立侦查旅,领三千兵力,独立侦查旅是为料敌先机、绘制地图、刺探敌情,多以斥候为主,克敌制胜的尖刀兵,独立侦查旅正旅统为许初军衔为正上校军衔,副旅统为吕梁为副上校军衔。” 李潇任命完之后,恭敬地对镇域王鸿安行礼:“镇域王!正师统李潇已任命旅级作战单位正副旅统!” 郑明德、赵历、陆修、贺英杰、铁衣、包重五、许初、吕梁,八人单膝跪地恭喜行礼齐声道: “属下遵令!愿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微微颔首:“诸位正副旅统们请起!” “谢镇域王!”八人起身。 鸿安看向李潇与周怀谦道:“二位师统入列!” “遵令!” 李潇与周怀谦走下了高台,而后他俩并肩站在最前排,其他八位旅统纷纷自觉地并排站在李潇与周怀谦的身后。 镇域王鸿安对着高台下的两万士兵说道: “本王任命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为李潇与周怀谦,接下来本王将要任命天枢第一师直属后勤部队,兵力为五千人!这一支直属后勤部队直接听命本王。” 台下的众军官和士兵们都发出疑问。 鸿安说道: “尔等一定会有疑问,为何本王要设立直属后勤部。 那是因为此部门的重要性丝毫不弱于作战部队,战场上有一句话明言,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这就是要设立直属后勤部的先决性和必要性。 本王在直属后勤部所设立的第一个部门是后勤都司府,后勤都司府总领后勤实务,对接参将府与游击将军府。 后勤都司府配置:都司指挥使、经历司、断事司、驿传通信队、护卫亲兵。 本王需要的是能识文断字,考取过功名的人才最好。” 第59章 军队改革,天枢第一师(下) 鸿安不求有举人在他的军队之中,但求个能识文断句的秀才即可。 鸿安说完此话后,并不着急继续说下去,而是看着下方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着。 “识文断字!王爷要的是识文断字的人,也算是军营中的文官了!” “是啊,王爷居然需要文官来冲入军队之中!不愧是闻所未闻的军队改革啊!” 人群之中一士兵说道: “若真的是秀才举人估计也不会来当这个兵吧!” 他身旁的士兵回应: “如今奉天国多的是没有官职的秀才和举人,镇域王将军官之位赐予没有官职的秀才和举人,此消息一出肯定会让一大批学文之人心动。” 又有士兵说道: “王爷先招录我们当中能识文断字的秀才或者是举人,若是没有的话,他一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鸿安等他们议论半刻钟之后继续说道: “本王现在将后勤直属部队的各个职能设置全都说出来,待一会儿,本王就要挑选能够胜任的人才!强大的军队不单单有勇猛的武将,更要有像诸葛、司马、荀彧般的文臣谋士! 直属后勤部第二个部门是转运提举司,职能是统筹粮秣、军器、被服运输,管理驮马、车辆与民夫。 转运提举司设有车营运输队、驮马提举司、粮秣转运所。 直属后勤部队第三个部门是军医提举司,职能是战伤救治、疫病防治、管理军中医药房,军医提举司设置医官局、担架厢军、避瘟所。 直属后勤部队第四个部门是兵器局与工程营,职能是兵器维修、兵器甲胄打造、工事构建,兵器局与工程营配置军器制造局、工程制造营。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个部门是护运千户所,职能是护卫后勤营地、护卫运输路线,设置营地护卫与运输护卫。 直属后勤部门第六个部门是炊事勤务局,职能是负责军队的热食水源和废物物处理,设置炊事局与勤务局。” 鸿安制定出了直属后勤部六个主要部门,从他的设计可以看的出来,他对于直属后勤部的重视程度。 高台之下的士兵们交头接耳起来, “谁能识文断字啊!直接可以做军官了,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 “无需通过科举即可以当军官,这种机会只有一次!” “要是我能识文断字就好了,可字认识我,我却不认识字!” “我能识文断字!想不到这样的机会落在我的头上。” 鸿安看着高台之下,议论纷纷的士兵们并没有阻止,而是静静的观看。 待得有半刻钟后,鸿安站在高台对着两万士兵朗声道: “本王制定的这六个部门,部门军官均为旅级军官上校军衔,直接受本王调度和管理,现在本王需要十二名军官,选取的条件为科举举人优先,科举秀才次之,若是两者都没有,那本王请示父皇调拨举人来进入本王的军队! 现在满足条件的可以出列。” 鸿安对直属后勤部非常的重视,所以到真正选拔的时候,他还是倾向举人和秀才,奉天国的进士可以直接为官,但是举人做官极难。 在奉天国,举人是科举体系中高于秀才、低于进士的阶层,虽然具备做官的资格,但实际入仕机会有限且职位较低。 通常举人要获得正式官职,需继续参加会试、殿试考取进士,而进士才是奉天国做官的正途,所以很多的举人虽然中举,但却无官可做。 鸿安话音刚落,这两万名士兵当中,走出了二百七十三人, 鸿安一看,满足条件的居然有两百七十三人,心中大喜, “不错!不错!举人与秀才居然一共有二百七十三人,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想来也正常,虽然奉天国百姓受教育程度不高,可两万士兵之中拥有两百余人举人与秀才也算是正常的范畴。 鸿安现在最需要的恰恰是这二百七十三人。 “你们这二百七十三人上前!” 这二百七名士兵走向前去,来到了红安的左前方,他们一个个单膝跪地抱拳道: “卑职拜见镇域王!” 鸿安露出微笑说道:“你们这二百七十三人之中有多少个举人?是举人的踏前两步。” 这二百七十三人之中有一十二人踏前一步。 鸿安眸子一亮,他设置的直属后勤六个部门,负责人正好需要十二人。 鸿安看向这十二人果然有文人雅致的气质,懂得礼数,有股书生气,与身后不识文字的士兵有明显的区别。 “你们这十二人个人站成一列后,给本王报上名字来。” 这十二个人站成一列后,从左往右报出自己的名字。 “卑职林三秋!” “卑职陆衡!” “卑职苏明远!” “卑职江凛!” “卑职叶无峰!” “卑职裴砚!” “卑职许长川!” “卑职唐立!” “卑职沈浩然!” “卑职季骁!” “卑职顾驻涯!” “卑职楚攸!” 鸿安一一的将其名字记住而后开口道:“尔等十二人即为奉天国的举人,那本王赐予尔等军官的官爵,并安排在本王直属的后勤部队当中。” 这十二名举人齐齐俯伏拜谢: “镇域王再造之恩,属下没齿难忘!” “请起!尔等无需行大礼,本王也有求于尔等,本王与汝等共创大业相互扶持。” 鸿安直接说出名讳: “本王设立的直属后勤暂定五千兵力,部门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分一千兵力,由林三秋与陆衡直接负责,林三秋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陆衡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第二部门转运提举司分一千兵力,由苏明远与江凛负责,苏明远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江凛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三部门军医提举司分五百兵力,由叶无峰与裴砚负责,叶无峰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裴砚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四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分五百兵力,由许长川与唐立负责,许长川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唐立为副旅统军官副上校军衔。” 第60章 师统、旅统、团统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部门护运提举司分一千兵力,由沈浩然与季骁负责,沈浩然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季骁为副旅统军官副大校军衔。” “直属后勤部队第六部门炊事勤务司分两千兵力,顾驻涯与楚攸二人负责,顾驻涯为正旅统军官正上校军衔,楚攸为副旅统军官副大校军衔。” 被选定的十二名举人齐齐应诺,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从此得到了彻底的改变。 鸿安对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朗声道: “李正师统,周副师统,你们二人协助自己的属下,将兵力划分并且整齐排列好。” 李潇与周怀谦抱拳恭敬道: “本正师统遵王爷之令!” “本副师统遵王爷之令!” 他们二人带着属于自己的旅统属下们,将下方的士兵整队分裂,按照镇域王鸿安的意思去分三个战斗旅和一个独立侦察旅,每一个战斗旅的兵力是四千兵力,而独立侦查的兵力是三千兵力,队伍的整队在李潇与周怀谦领导之下进行着。 鸿安对着林三秋、陆衡、苏明远等十二人说道: “你们正副旅统们属于本王直属管理,速速去选定兵力。” 十二名旅统恭敬回应。 “正旅统遵令!” “副旅统遵令!” 正当所有的正副旅统们都准备离开选定自己的兵力之时,鸿安再一次的叫住了林三秋与陆衡。 “林三秋、陆衡,你二人先留下,其他的人去集结兵力。”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留下,他俩疑惑的看着镇域王,林三秋开口说道。 “不知王爷还有何吩咐?属下还要与副旅统陆衡去选定一千兵力,怕去晚了,好的兵力全被挑走了。” 鸿安看着林三秋笑着说道:“林三秋你也算是个急性子,本王留住你二人自然是有好处予你们。” “还请王爷示下!” 鸿安指了指站在自己左侧的两百六十一名秀才说道: “后勤都司府,但是整个直属后勤部门的大脑指挥中枢,所以本王安排所有的秀才全部编入后勤都司府,你们二人将两百六十一名秀才们全部管理好,将来定有大用!” 林三秋与陆衡听的眸子一亮,他二人知道镇域王非常重视有知识文化的读书人。 在镇域王创立的军队之中,有文化的读书人更容易得到镇域王鸿安的重视。 林三秋与陆衡拜谢道: “谢镇域王,将所有识文断字的秀才们全部都编入后勤都司府!” “不知王爷如何安排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 镇域王鸿安心中早有安排。 “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本王全部授予正团统官职领正中校军衔!安排这两百六十一名秀才成为都司指挥使、经历司、断事司。 剩下的缺口将人数补齐到一千人!剩余的七百六十九人可是分别安排为通信队与护卫亲兵!” 林三秋与陆衡听的心中大喜,可见镇域王鸿安对后勤都司府的重视程度。 鸿安左侧的两百六十一名秀才们亲耳听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安排,一个个无比的激动,他们这辈子都没想过,只是秀才出身的他们居然可以在镇域王创立的天枢第一师的正团统军官。 “镇域王!卑职这就带着两百六十一名正团统,去集结兵力了。” 鸿安微微颔首。 ……只要将框架搭好,剩下的事情就都简单了,绝大多数的人其一生不是追名就是逐利,名与利就是两柄神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两柄神剑发挥出最大力量!” 通过军队改革,被鸿安任命授衔的军官们热血沸腾干劲十足, 特别是除了镇域王鸿安之外,被他新任命的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 新官上任三把火,面对两万兵力的分配,李潇与周怀谦处理的井井有条,这二人的属下一众旅统都对李潇与周怀谦恭敬有加。 在西京军营之中李潇与周怀谦都是参将,负责军队管理,自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威望。 而带过来的两万士兵恰恰就是从西京军营带出来的。 故此两万名士兵与一众军官都听从他俩的命令。 一刻钟的时间,站在高台之上的鸿安看向下方平地,已经将两万名士兵整齐的分列开来。 这些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与之前的散兵游勇们简直是判若两人。 鸿安看到战斗部队已经分了四个部分,三个旅级作战单位和一个独立侦察旅, 他的目光看向靠自己左侧的一块空地上,那块空地站着五千名士兵,正是鸿安的直属后勤部队。 两万名士兵,在李萧与周怀谦正副师统的整队下,分成了五个方队。 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李潇与周怀谦带领着一众正副旅统们来到鸿安所站的高台前。 李潇与周怀谦对着高台上的鸿安恭敬道:“回禀镇域王,属下已经按照王爷之命,将两万士兵分成五个部分,请王爷指示!” 鸿安微微颔首说道: “本王的军队改革已经完成了框架,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听令, 将四千兵力的旅级作战单位与三千兵力的旅级侦察部队,分成两个团级作战单位和两个团级侦察部队。” 如此一来,一个团级作战单位的总兵力是两千人。 而一个团级侦察部队为一千五百人。 “遵领!” 鸿安将命令发对着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布出去之后,李潇与周怀谦带着一众军官,将原本分成五个方阵的旅级作战单位,再一次进行整编。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带领之下,同每一个旅级单位的正副旅统协同配合之后,经过一刻钟时间的整编。 除去直属后勤部队,四个旅级作战单位被分成了八个团级作战单位。 鸿安看到作战部队,四个旅级单位整编成为八个团级作战单位后,他招手示意林三秋与陆衡二人来到自己的身边。 当林三秋与陆衡来到鸿安身旁后,鸿安说道: “你二人传本王之命,让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直接任命八个团级作战单位的指挥官,这十六人的军官级别是正副团统,授正副中校军衔。” 到了军队改革的这一步,除了高级军官由鸿安直接任命之外,中级军官的选拔与任命,直接就交给李潇与周怀谦这两个正副师统。 林三秋与陆衡听完之后无比震撼。 “王爷您将正副团统的任命权,直接交给师统任命会不会太过于放权了!” 第61章 军队改革,军队番号 鸿安定睛看了看这二人。 若是其他人说此话,鸿安一定不会有好脸色,甚至会怒斥和责罚,但林三秋和陆衡这二人毕竟是自己的心腹,重要的程度丝毫不亚于李潇与周怀谦,毕竟这二人执掌后勤都司府。 鸿安解释说道: “你二人无需忧虑,旅统级军官、师统级军官、军统级军官、最高司令级军官的任命,只能由本王任命。 至于团统级、营统级、连将级、排将级军官都由正副师统来任命。” 林三秋与陆衡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眼中充斥着震惊之色,林三秋望向鸿安恭敬说道: “王爷!原来在师统级之上还有军统级与最高司令级!” 陆衡也恭敬道:“原来军队改革,统帅两万兵力不是极限。” 鸿安轻笑道:“本王施行军队改革,怎会固定军队的数量,限制军队的发展!你二人速去,让李潇与周怀谦选定完团统级军官之后,将队伍方阵进一步进行整编,而后制作好花名册,花名册的内容必须要有姓名、详细地址、家有几口人,父母健在否,将花名册呈与本王观看。” “卑职遵令!”林三秋与陆衡二人领命而去。 鸿安站在垒起的高台之上,看着下方旅级作战单位。 两刻钟之后,那四个旅级作战方阵分列阵形,分成了八个团级作战单位。 鸿安看到这个场景楠楠自语道: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每一次分裂整编军队,其对整个军队的掌控力成几何级数增强!” 事实上就是如此,不管是在西京军营还是没有军队改革之前的士兵,他们一个个军纪涣散无精打采,没有主心骨,也没有领头人,而随着鸿安将军队改革细化。 整个军队的凝聚力越来越强,管理军队越来越正规,战斗力直线飙升。 八个军阵排列有序且分明,鸿安站在高台远远看到了林三秋、陆衡二人在与李潇交谈,很快林三秋、陆衡二人重新回到鸿安身旁。 林三秋道:“回禀王爷,李正师统让属下问询王爷,这八支团级作战单位,番号如何起名。” 鸿安仔细说道:“团级作战单位,用两个固定编号命名,如,一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一旅一团,天枢一旅二团,二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二旅三团,天枢二旅四团。 三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三旅五团,天枢三旅六团,独立侦查旅分出的两个团为天枢侦查七团,天枢侦查八团。”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瞬间明悟,将镇域王鸿安的王令转而告诉李潇和周怀谦。 他们二人任命了十六名团级正副团统,将八支团级作战单位整编番号。 做完了这些李潇对着林三秋说道:“林正旅统,那就有劳将此花名册交于镇域王了!” 林三秋说道:“方才镇域王与我说,团统之后还有营团、连将、排将,李正师统不如将军队全部整编,整编直到排将,才算结束!”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对视一眼,他们二人的想法都一样,这位林三秋正旅统所说的没有错。 李潇、周怀谦二人带着四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进一步将部队进行整编,将每个团级作战单位整编成两个千人左右兵力的营级作战单位。 八个团级作战单位包括天枢侦察七团八团在内,整编成十六个营级单位。 李潇和周怀谦二人带着旅级军官和团级军官,挑选了三十二个正副营统军官领正副少校军衔。 李潇命令他的亲卫兵将这三十二名军官制作花名册详细写好姓名地址以及家庭成员是否有妻儿,父母是否健在,等简单的问题。 做完这一些之后,李潇、周怀谦二人命令作战部队队伍的方阵整编成为十六支队伍方阵。 李潇与周怀谦将十六支营级单位全部都赋予了番号, 承接团级作战单位的番号,这十六支营级作战单位的番号依次是: 天枢一团一营、天枢一团二营、天枢二团三营、天枢二团四营、天枢三团五营、天枢三团六营、天枢四团七营、天枢四团八营、天枢五团九营、天枢五团十营、天枢六团十一营、天枢六团十二营、天枢侦查十三营、天枢侦查十四营、天枢侦查十五营、天枢侦查十六营。 战斗部队营满编一千人兵力,侦察部队营满编七百五十人兵力。 鸿安站在高台之上,清晰的看着高台上十六支再一次整编。 这十六支营级战斗部队被整编之后形成的小方阵, 全在各自团级方阵的矩阵之中。 鸿安勾起嘴角微笑道:“这李萧与周怀谦二人一点就通,配得上高级指挥官师统的职位!” 在军队改革之初,鸿安先将大方向和职务确定好,至于职务的位子由上,是谁来坐,这都是其次的。 这也是现代化带兵核心理论知识: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 在战场上兵员会被消耗,但是职务与编制制依旧在,只要招募到兵员位置就会被补充上去。 军队整编到营级战斗单位,李潇与周怀谦并没有停止,二人带着三十二名正副营统继续整编军队,营统并不是军队改革整编的终点。 李潇对着这三十二名正副营统下令道: “所有的正副营统,将你们营级战斗部队整编成两个连级战斗部队,并且选出正副连将指挥官。” 三十二名正副营统恭敬回应道: “卑职遵令!” 接下来这三十二名正副营统整编自己的营级作战单位,将军队整编成三十二个连级作战单位。 挑选任命出六十四名正副连将, 正师统李潇对着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道: “你们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授予正副上尉军衔!本正师统将你们正副连统所统领的,三十二支连级作战单位,整编军队番号为: 天枢一营一连,天枢一营二连,天枢二营三连,天枢二营四连,天枢三营五连,天枢三营六连,天枢四营七连,天枢四营八连,天枢五营九连,天枢五营十连,天枢六营十一连,天枢六营十二连,天枢七营十三连,天枢七营十四连,天枢八营十五连,天枢八营十六连,天枢九营十七连,天枢九营十八连,天枢十营十九连,天枢十营二十连,天枢十一营二十一连,天枢十一营二十二连,天枢十二营二十三连,天枢十二营二十四连,天枢十三营二十五连,天枢十三营二十六连,天枢侦察营二十七连,天枢侦察营二十八连,天枢侦察营二十九连,天枢侦察营三十连,天枢侦察营三十一连,天枢侦察营三十二连。” 第62章 军队改革,连将级、排将级 两万军队整编,整整三十二个连,六十四名正副连将。 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个个欢喜无比,他们绝大部分没有想过,在军队改革的时候,没有立军功的情况下能直接做军官。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将六十四名正副连将的花名册制作完毕,制作完毕之后,正师统李潇,亲自将这一本连将级花名册交给林三秋。 林三秋与陆衡将连将级花名册交给镇域王鸿安的手中。 鸿安接过林三秋递过来的连将级花名册,他仔细的翻阅起来,这认真的模样,似乎是要将这些连将的名字一一都给记住。 鸿安抬头对着林三秋与陆衡二人说道: “两万军队整编马上就要结束了,到了最后一步的排将,你二人去李潇身旁将排将的花名册拿给本王。” “遵令!”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依令行事,回到了李潇与周怀谦身旁道: “正师统!镇域王命我二人前来将最后一本排将的花名册交给王爷过目!” 李潇微微颔首:“本正师统,正有此意,这也是整编军队的最后一步!” 而李潇的身前有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整齐依次排列,他的声音充满着威严说道。 “所有正副连将听令依照镇域王之令,军队的整编到了最后一步,战斗部队连级作战单位的兵力为五百人,侦察连级部队满编三百七十五人, 依照镇域王之命再一次对军队进行整编至排级作战单位,每一个连级作战单位整编两个排级作战单位! 整编成排级作战单位,就由你们六十四名正副连将进行。” 这六十四名正副连将无比兴奋,纷纷听命而行。 两刻钟之后。 两万名士兵的部队整编完毕,从三十二个连级作战单位,整编成六十四个排级作战单位。 正师统李潇从整编出来的六十四个排级作战单位之中挑选任命了一百二十八位正副排将。 这一百二十八位正副排将个个欣喜且激动,他们整齐排列站在李潇面前齐声道: “誓死效命镇域王,誓死效命正师统!” 李潇威严的声音响起: “尔等一百二十八名排将,是带领士兵们与敌人厮杀的最前沿,尔等定要听从指挥你们的连将军令,方能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齐声道: “谨遵正师统之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李潇对着六十四名连将道: “六十四名连将,收集属下的信息,制作成花名册交于镇域王查阅。” 制作花名册与军队改革整编同等重要,这两件都是镇域王鸿安亲自下达的命令,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不敢怠慢。 在六十四名连将辅助下,很快排将级花名册制作完毕, 李潇将厚厚的一本排将级花名册交给林三秋与陆衡,得到排将级花名册的二人回去复命。 李潇看着身前的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道: “尔等花名册已经交与镇域王,接下来本师统要将这六十四支排级作战单位全部都编入番号!你们正副排将领取属于自己的排级部队番号。 排级作战部队与侦察部队番号为: 天枢一连一排,天枢一连二排,天枢二连三排,天枢二连四排,天枢三连五排,天枢三连六排,天枢四连七排,天枢四连八排,天枢五连九排,天枢五连十排,天枢六连十一排,天枢六连十二排,天枢七连十三排,天枢七连十四排,天枢八连十五排,天枢八连十六排,天枢九连十七排,天枢九连十八排,天枢十连十九排,天枢十连二十排,天枢十一连二十一排,天枢十一连二十二排,天枢十二连二十三排,天枢十二连二十四排,天枢十三连二十五排,天枢十三连二十六排,天枢十四连二十七排,天枢十四连二十八排,天枢十五连二十九排,天枢十五连三十排,天枢十六连三十一排,天枢十六连三十二排,天枢十七连三十三排,天枢十七连三十四排,天枢十八连三十五排,天枢十八连三十六排,天枢十九连三十七排,天枢十九连三十八排,天枢二十连三十九排,天枢二十连四十排,天枢二十一连四十一排,天枢二十一连四十二排,天枢二十二连四十三排,天枢二十二连四十四排,天枢二十三连四十五排,天枢二十三连四十六排,天枢二十四连四十七排,天枢二十四连四十八排。” 李潇说到第四十八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对着亲卫兵说道: “本师统的嘴都念干了,一次性报如此多的部队番号,如同和尚念经一般,念着念着突感口干舌燥,速速给本统帅取来水喝。” “遵领!”亲卫兵取来了一只水囊递给李潇。 李潇接过水囊后咕咕地喝了起来,喝完之后擦了擦嘴,将水壶丢给这名亲卫兵,他继续念道: “接下来本统帅继续整编部队番号:天枢二十五连四十九排,天枢二十五连五十排,天枢二十六连五十一排,天枢二十六连五十二排,天枢侦查连五十三排,天枢侦查连五十四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五排,天枢侦察连五十六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七排,天枢侦察连五十八排,天枢侦察连五十九排,天枢侦查连六十排,天枢侦察连六十一排,天书侦察连六十二排,天枢侦察连六十三排,天枢侦察连六十四排。” 至此,整个军队改革体系建立完成,两万兵力的军队从师级作战单位到排级作战单位,形成了完美的闭合循环。 至于更低一级地,不属于军官的范畴,而是军士长,这一级别还需要鸿安集合所有军官之后再次明确。 鸿安所建立的一整套军队架构体系,远超这个时代,属于现代化军队体系结构建设。 这样的结构,能够真正的让指挥者用兵如神,碾压这个时代其他国家的军队。 第63章 军队核心战斗力! 林三秋与陆衡二人来到李潇身旁恭敬道: “正师统,王爷让卑职传令,让您集合所有的军官,去中军军帐之中议事!” “中军军帐?是在哪里?”李潇问道。 “依镇域王之命,就在正师统你整编作战部队之时,直属后勤部第四部门已经将中军军帐打造建造出来!” “哦!原来如此!后勤部队果然是王爷的直属部队,办事效率就是快啊!” 林三秋谦虚道:“正师统您过奖了,是王爷对军队改革有方,职能划分明确,我们办事的下属也就有了章程。” 李潇深以为然,他没有想到在整编军队的时候,后勤直属部队第四部门将中军军帐建造出来。 “所有的军官立即集合!” 李潇与周怀谦将所有军官全部集合,并且明确的划分了开来。 划分出来的军官一共是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 除去后勤直属部队外,这一万五名士兵,拥有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李潇与周怀谦两名正副师统,带领着二百三十名军官进入搭建好的中军军帐之中。 这中军军帐甚是宽敞,足以容纳三四百人,鸿安就坐在军帐的帅位之上。 他的前方已经站着,六名旅统级正副军官,其中就包括林三秋与陆衡二人。 无需坐在主帅位的镇域王鸿安操心,李潇下指令让所有的军官排列站好位置。 李潇恭敬地对着鸿安道:“镇域王!卑职已经将所有的军官全能集结完毕,请王爷指示。” 鸿安看向军帐内站姿笔直的一众军官们甚是满意,他说道: “本王没有看错人,李潇与周怀谦,你二人果真能胜任天枢第一师的正副师统!” 李潇回应道: “是王爷有经天纬地之才,开创出如此先进的军队组织架构!” 鸿安没有否认李潇的说法,而是对他们这些军官们说道: “你们这两百余军官,是本王从两万名士兵当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为的就是接下来的一场国运之战!” 鸿安一边说着,一边大手一挥: “我们一定会在战场上彻底的击败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诸位不要怀疑本王的实力,也不要怀疑你们自己的潜力! 所有的军官们,你们都知道!本王已经为了这场战斗准备了什么武器。 这些武器,将会让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永远的埋葬在北域边疆的荒漠之中。” 鸿安不仅语气威严,还带着浓浓的肃杀之意!让人听着不寒而栗,脊背发寒,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他有着绝对的从容与决心。 这就是所有军官和士兵们的领袖和精神支柱! 鸿安继续说道: “在通往胜利的道路上!和必然胜利的结果上,在最后你们要做到的一件事,那就是!” 鸿安没有说出答案,而是选择一时的沉默,沉默着目光炯炯的看着所有军官,最后他把目光落在正师统李潇的身上: “李潇你可知在最后你们要做一件什么事情吗?” 李潇站着笔直的军姿,恭敬开口道: “所有军官定当毫无保留的执行镇域王所下达的每一个军令!” 鸿安微笑的说道:“正师统李潇所言不谬!但本王想要补充一点,那就是军队的核心战斗力!” 镇域王鸿安的话,仿佛敲打在这两百余名军官的心神上。 “军队的核心战斗力?难道王爷所要讲的是计谋吗?” 在军帐之中的军官们认真思考着,同时盼望等待着镇域王再次开口解惑。 鸿安道:“计谋在于出奇制胜料敌所不能知,但要论军队的核心战斗力,那并非指计谋,诸位军官已经知晓,本王对军队改革整编的第一层军官是排将, 而就在军帐之中排将的数量是一百二十八名,军队核心战斗力就掌握在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与士兵手中。 奉天国与金帐国两国大战若开启,冲在沙场的第一线部队就是排将带领着士兵们冲锋陷阵。 故整个军队战斗力的核心就是排将与士兵们之间天衣无缝的配合,排将接收到上级命令后带领着所属士兵们勇往直前悍,不畏死的冲锋!”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听完镇域王所说的话之后个个恍然大悟。 的确,这才是军队战斗力的核心! 鸿安看看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说道 “为了实现核心战斗力,你们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必须挑选出军士长,何为军士长?军士长就是从士兵之中挑选出来,最优秀强大的士兵,而任命权利就交给排将。 你们这些排将必须要熟知自己排级作战单位军士长的姓名,要爱戴军士长做到爱兵如子,说道底军士长才是真正的最后一层基础直接管理者。 军士长管理的士兵为五十名士兵,这是满编的情况,最少可以管理二十到三十名士兵,这就是军士长。 不但排将要爱戴军士长,营统、团统、旅统乃至师统都必须要爱戴军士长。 如此战斗力才能得到质的提升。” 鸿安的一席话,让所有的军官们恍然大悟。 这些军官明白,军士长才是作战执行命令的核心,而带兵冲锋也是军士长带头前行,虽然军士长实际统领的兵力是二十到五十人。 但也恰恰说明了,整支两万名兵力的军队真正做到了精细化制度化体系化的管理。 “你们是否真正的领悟明白到本王所说的军队核心战斗力!” 在中军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们异口同声回应: “属下已领悟明白!” “既然兵部所有的排将立即离开中军军帐之中,去属于各自的排级战斗单位,选出军士长,并且制作出花名册! 军士长的花名册由你们各自的排将自行保管,无需交于本王,副旅统周怀谦你与所有排将们一同前去,制作完军士长花名册你这里备份一份 ” “属下遵令!” “副师统遵令!” 副师统周怀谦率领一百二十八名排将离开中军军帐。 过来两刻钟之后, 周怀谦将所有的排将带入进中军军帐之内,他身旁的一名亲卫手捧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这一百二十八名排将重新站回原位,周怀谦上前恭敬道: “镇域王!属下已经协同排将们提拔选任好了军士长,并且将军士长的花名册制作完成!” 鸿安微微颔首,“周副师统做的很好!” 第64章 设立后勤直属部队缘由 直到此刻这一场军队改革建设才算真正结束,当然后期鸿安会将军队配置上更强大的武器,但这也只是增强军队战斗力,也不属于军队的结构改革。 “在第十号大型铁匠铺中,已经制作好的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柄复合弓弩!这些武器全部由战斗部队先使用,后勤直属部队这一次就暂时不配发武器,待得到了封地建设起大型铁匠铺后,再满额全员配发这两种武器!” 实际上这两种武器是配套的,腰间配大马士革钢刀手持复合弓弩,可没奈何虽然有十座大型铁匠铺一起运行生产,但是只有三日的时间,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已经是极限了。 李潇上前一步说道: “王爷!这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如何分配?” 战斗部队分为作战与侦察两个类别,作为正师统的李潇也敢随意分配。 鸿安心中早已思索完毕他说道: “先分配五千张复合弓弩!将五千张复合弓弩,满编发放给天枢第一旅,天枢第一旅总兵力四千人,可每人领取一张复合弓弩, 剩下的一千张复合弓弩交给独立侦查旅正副旅统,独立侦查旅为三千兵力,将一千张复合弓弩交给正旅统许初与副旅统吕梁他两自行决断。”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鸿安继续道:“五千张复合弓弩已经分配完毕,那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将优先满额分配给天枢第二旅与天枢第三旅,一共分配八千柄,剩下的两千柄大马士革钢刀将一千柄分给天枢第一旅,另外一千柄分配给独立侦查旅!暂时就如此分配! 本王如此分配正副师统你二人有没有不同的异议?你二人若是有的话可以提出来,其他军官莫要开口。” 鸿安身份虽贵为王爷在这天枢第一师之中实际上扮演着比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更高级别的正军统职务。 他并不想做一言堂,这与个人好恶斗狠不同,军队不讲个人战力,而是讲究集体和整个队伍的凝聚力。 然而作为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的鸿安,无需下台阶与其他军官敲定命令,执行命令之前只需要与他的直接下属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敲定即可。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彼此想要说的话。 李潇恭敬开口道: “镇域王!若是按照王爷如此分配,那么独立侦查旅的士兵,得到的武器是一千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千张复合弓弩,可独立侦查旅的兵力满编为三千人,王爷如此分配是否不妥!” 鸿安看了一眼,同样神色的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与副旅统吕梁, 他二人也是同样的想法。 鸿安肯定的语气说道: “独立侦查旅配置一千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千张复合弓弩,这样的武器配置暂时足够了!既然为侦查兵战场上无需直接与敌人正面作战,在武器不充足的情况下,优先保障战斗部队,待得将来武器充足,本王将会全员配置,作战部队每一名士兵都配置一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一张复合弓弩, 包括本王的直属后勤部队,同样会配置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 相比与你们作战部队,本王直属后勤部队没有一名士兵军官配备这两种武器,乃至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 李潇恭敬回应: “是属下愚钝!属下这就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与五千张复合弓弩分配给所属部队!” 独立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二人也收起了些许不满的情绪,眸子清澈透出对镇域王鸿安的恭敬之情。 鸿安微微颔首:“所有军官都退下配合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的军令行事!” 中军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都异口同声道: “谨遵镇域王之令!” 这些军官们纷纷退下跟随着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前往第十座大型铁匠铺之中领取兵器。 中军军帐之中,只剩鸿安与直属后勤部队的军官们。 鸿安对着后勤都司府正副旅统林三秋与陆衡说道: “你去集合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的军官,本王有要事交代!” “遵令!”林三秋领命而去。 俄顷,他将所有的直属后勤部队军官都召集到了中军军帐之中。 这些军官有十二名举人与二百六十一名秀才,可谓是天枢第一师的文人笔杆子全都聚在于此。 鸿安看着这些军官说道: “尔等正副旅级军官们可知道为何本王要单独设立直属后勤部队吗?” 这正副旅统军官全部都是举人算的上是奉天国的知识分子,虽然还没有达到进士这般高级知识分子,但在军队担任后勤文职工作自已。 林三秋踏前一步恭敬行礼: “镇域王之前已经说过了,在战场之上,需要做到兵马未动而粮草先行!故而设立此后勤直属部队!” “嗯!林三秋正旅统所言尚可!但是并不完整,就不知还有哪位正副旅统可以解惑!” 鸿安只说让正副旅统发言,而没有让正副团统级军官发言,那是因为在军队建设与管理之中,官大一级压死人,军队是阶级等级最严厉的地方。 所以鸿安即便要在中军军帐之中教育军官提出问题,也必须先问军衔军职最高者,这里军职军衔最高的是正副旅统,在场的十二名举人才有资格回答。 直属后勤部队第五部门护运提举司副旅统季骁踏前一步说道: “镇域王建立后勤直属部队的目的是,打破传统后勤体系的低效壁垒,实现资源调配的高效集权!” 副旅统季骁此言一出,中军军帐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此语甚是惊人。 这句话确实是鸿安成立直属后勤部队的核心原因之一,鸿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季骁说道: “不错!确实如此,你不愧为举人,胸中有如此见底!季骁可否简历说明为我等解惑?” “镇域王谬赞!属下将所思所想说出,还望王爷与同僚们莫要见笑。” 第65章 王妃竟如此帮助自己 鸿安微笑道:“副旅统但说无妨畅所欲言!” 副旅统季骁道: “部队的后勤供给,常依赖官府、藩镇或各军自行筹措,存在层层审批、部门推诿、信息滞后等问题。 如粮草转运需经州县调拨,武器制造受工部或节度使辖制,一旦战事紧急,极易因协调不畅导致断供。 而王爷设立直的属后勤部队,本质是将后勤体系从分散式管理变为垂直化指挥。 直接绕过地方行政壁垒,由核心团队统筹物资生产、运输、储备全链条。 如设立专属的粮草押运营、军械工坊、医官队,通过统一调度令快速调动资源,避免因地方势力阳奉阴违或官僚体系拖沓而贻误战机。 属下心中所思所想就是这么多了!若是有所讲不当之处还望王爷莫要责怪!” 鸿安朗声笑道: “季骁你的才能已经深深折服本王,本王爱才惜才都来不及为何会责怪于你!你所说之言正是本王所思!待得在战场上完成本王所托自然记下你的战功。” “感恩镇域王!为王爷效命万死不辞!” 季骁说完退回队伍之中。 鸿安看向其他十五名举人说道:“还有哪位旅统军官还能说出本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之用意?” 林三秋站了出来,身为后勤直属部队第一部门的正旅统他心中暗道,必须要在关键时刻表现,否认自己如何担任此等重要位置。 “王爷!属下也有一些个人见底,还望王爷点评一二!” 鸿安道:“正旅统但说无妨!本王自会斟酌。” 林三秋朗声说道: “卑职以为,镇域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是为了防止后勤的控制权旁落,后勤系统直接关系到军队物资的分配,构建绝对安全的战略生命线!只有如此才能保障军队拥有强大的战斗力! 后勤是战争的“生命线”,若控制权分散,极易被内外部敌人渗透、破坏或要挟。 地方豪强或官府可能克扣粮草以谋取私利,敌对势力可策反负责后勤的地方官员,甚至己方将领也可能因后勤分配矛盾滋生异心。 在历代历朝都有因粮饷不足引发的兵变,此不得不防也,故此镇域王设立直属后勤部队,核心是用心腹体系替代不可控的外部依赖。 确保在粮草、军械等关键物资的管理上“无内鬼”;直属部队的调度计划、储备地点等核心信息仅对少数人开,减少被敌方间谍窃取的风险, 在战时!运输兵器粮食储存兵器粮食一定要做到绝对的保密,做到我们可以截断敌人的粮草,但绝对不能让敌人截断我们的粮草。” “啪啪啪!” 鸿安忍不住鼓掌说道,“林三秋不愧是本王设立的后勤直属部队第一部门的正旅统!不愧是读书举人出身。” 中军军帐之中其他的军官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鸿安看见其他的旅统军官们跃跃欲试,他说道: “林三秋与季骁二人已经将本王为何要设立直属后勤部队的理由说明的非常透彻了,本王也知晓在直属后勤部队的军官之中,定是能人辈出! 即便二人已经说的非常透彻了,本王已经有补充一些在将来,直属后勤部队的发展。”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目光灼灼的看着鸿安,用心倾听镇域王接下来所说。 “本王设立后勤直属部队,是与本王封地相互发展建设的,后勤直属部队的壮大不是依附与奉天国的朝廷,而是完全依靠本王的封地! 后勤直属部队的任务就是在于建设,设立一个粮食富足,武器装备精良,生产工具先进的世外桃源!” 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军官们明悟,原来镇域王成立后勤直属部队是要建设他的封地国中之国,只要自己的封地源源不断地提供粮食军饷与物资,那军队的战斗力将会越来越强大。 强大到最后!在中军军帐之中的军官们都明白,镇域王绝非池中物定是搅动风云人。 跟随镇域王的军官们都知晓未来是一条通天大道。 “好了!所有的后勤直属部队军官各司其职。” 一个时辰后。 鸿安骑着赤兔马率领着天枢第一师回到了京都北门外。 天枢第一师安营扎寨井然有序,而鸿安骑着赤兔马带着李潇与五百亲卫进入皇城回到自己王府邸。 刚到镇域王府邸,鸿安就看到一辆辆马车整齐的停在王府门口,细细数来拥有有三百车的粮食物资。 鸿安疑惑的看着王府邸门外为何有如此多的物资马车之时。 他定睛看到了李善能与李善行,还有三十多个家丁奴仆打扮的人,在这三百辆物资车旁守候。 李善行与李善能看到镇域王鸿安骑着赤兔骏马跟随五百名亲卫威风凛凛的归来。 他二人齐声行礼: “卑职拜见镇域王!” 鸿安挥了挥衣袖,而后侧身下了赤兔马,将御马缰绳交给了上前一步的李善能。 李善能恭恭敬敬地接过鸿安递过来的马缰。 鸿安开口问道: “善能、善行,如此多的车辆物资是哪弄来的?本王让你们二人,一个去支付制三十万两白银造兵器的银两,一个去花费十五万两白银去购买物资,这银子正好刚刚够花,十五万两白银能买来三百辆车物资吗?” 李善能恭敬回应道: “回禀王爷!卑职的十五万两白银只购买了八十三辆马车的物资,其他二百六十辆马车的物资是王妃自己花钱购买的,约摸用去四十多万两白银。” 事实上夏侯芷若一共花费三十万两白银,只是很多的物资直接让夏侯商帮忙,拿的是内部价格,所以才能购入如此多的车辆物资。 鸿安听的心中一暖,自己的正室王妃竟如此帮助自己。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正师统,你带着亲卫将这三百四十三辆物资车运走,交给直属后勤部队的正旅统林三秋来管理。” 李潇恭敬回应: “遵令!” 李潇着三百余亲卫将王府邸外的三百四十三辆物资车运送出皇城,直接将马车押送到了安营扎寨的天枢第一师, 李潇将物资马车按照镇域王鸿安的命令交与给了后勤直属部队旅统林三秋管理。 林三秋看到如此多的物资后大喜。 鸿安带领剩余亲卫和夏侯家丁奴仆进入到王府邸内。 进入王府邸内, 鸿安来到了王府邸的前厅,进入前厅的鸿安看到了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期盼的目光看着他,侧旁站着的柳如烟同样的目光看向鸿安。 第66章 看上去像是个鸿门宴 鸿安目光温柔的看着夏侯芷若。 走上前去对着她说道: “芷若!你和沁茹怎么来了?” 夏侯芷若轻声嗔道:“王爷来到夏侯府邸,也不来见见臣妾与妹妹,若是臣妾与妹妹再不过来,恐怕王爷就把奴家都忘光了!” 鸿安忙赔罪道: “当时铸造武器时间紧迫,也不知道暗地里鸿泽又有何算计,本王心知五日之内若是再不离开这京都城,恐怕性命休矣,还请王妃莫要怪罪,本王给王妃与沁茹妹妹赔个不是!” 边说边轻轻将夏侯芷若拉入怀中,夏侯芷若顿时脸色羞红,不过也不反抗毕竟已是镇域王的正妻,在鸿安的怀中得到安慰后夏侯芷若心中的嗔怪也就烟消云散了。 “沁茹也要王爷的怀抱!正好天气寒冷可以暖暖身子哩。” 边说边往鸿安的怀抱里面钻去。 侧旁的柳如烟看到这一幕鼻子一酸,醋意上涌又无可奈何,毕竟她自己没有任何名份虽是口头上被鸿安答应成为侧妃,可自己这出身皇帝未必会答应。 想到这柳如烟的眼珠忍不住的滑落。 鸿安瞧见柳如烟落泪于心不忍:“如烟!来本王身边!” 柳如烟莲步婀娜形容略显憔悴,她的来的了鸿安的身旁,鸿安温柔的语气对着柳如烟说道: “如烟!舞姬姐姐们是否都已经准备与本王前往北峪封地?” 柳如烟声音柔弱回应说道: “王爷!三日前,妾身就让众姐姐们准备了,她们都已经将随身衣物和用品带齐,随时准备启程前往北峪关。” “如烟!这几日辛苦了,这内院亏有你来管理,否则本王就分身乏术了!也无法专心处理军队之事!” 柳如烟语气柔声说道:“王爷!这内院很好管理,姐妹们都是与我一同来自教坊司!只是昨日王妃从夏侯府邸带来了三十名女婢,这些女婢一个个对着妾身没有一丝好脸色,这让我很苦恼。” 原本躺在鸿安怀抱里的夏侯芷若起身,她看着柳如烟清冷道: “如烟妹妹!本妃带来的婢子可是很守规矩的,只是你想要命令她们做这个做那个,她们自然不会从你的命令,毕竟这些女婢是来王府伺候本妃的,只会听从本妃一人的命令。” 柳如烟美眸一红,眼泪无声的落下: “王妃!妾身只是问询了她们,会不会跟随着一起去北峪封地,她们就没有好脸色给亲身,还哪里敢让她们做那个这个的。” 鸿安听的明白,也清楚王妃夏侯芷若带着三十名婢女来就是,怕受到欺负,也算是树立起威信来,毕竟之前确实有过柳如烟不太服从夏侯芷若的事情。 鸿安看向夏侯芷若道: “爱妃!你要带着三十名女婢一同前往北峪封地吗?” 夏侯芷若对着鸿安语气温柔说道: “回禀王爷,臣妾带上的女婢,全都是姿色上佳妙龄少女,经过国公府中嬷嬷调教个个知书达礼能歌善舞,还懂得做女工!王爷将来在封地建造王府行殿,不能少了女婢使唤!” 鸿安语气淡淡道: “爱妃方才说,这些女婢只听从爱妃一人,此言当真否!”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心中一凛,夏侯芷若深知方才口快说错话了。 “王爷!不论是臣妾和妹妹,亦或是从家府来的三十名女婢,都是王爷的人,三十名女婢们自然都会听从王爷之命!绝不敢违抗。” 鸿安将柳如烟拉入怀中,用衣襟拭去她的眼泪。 “如烟莫要哭了,将来本王在封地建设的王府行宫足够大,王妃管理她带来的女婢,你就管理好你的姐妹,不会有什么冲突,当然芷若是正室王妃,你和你的姐妹还是要对王妃恭敬对待!” 柳如烟心中一喜,鸿安此话实际上就坐实了他她侧妃的身份与地位。 “王爷!如烟身份低微,会恭敬王妃的!” 夏侯芷若柳眉蹙起心中暗恨, ……也不知道这柳如烟对镇域王施了什么迷心咒,让王爷如此偏袒于她,还安慰她,各自管各自的奴婢!岂有此理!气煞本妃!本妃夏侯氏家族,资助了近四十万两白银的物资,还得不到镇域王的一心一意相待,柳如烟将来若是有机会,定然让你付出代价。 夏侯芷若心中所想不留于色舒展柳眉柔声道: “镇域王心安,臣妾定然会把如烟当做妹妹相待。” 柳如烟挣脱鸿安怀抱对着夏侯芷若施礼道: “如烟定然将王妃看做除了王爷之外,最重要的亲人相待!姐姐往后有任何吩咐,如烟妹妹定然全力以赴绝不推辞!” 鸿安容颜大悦对着李善用说道: “准备好晚宴!今晚要与两位爱妃痛饮几杯!” 李善用恭敬道: “卑职这就去安排!”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夏侯沁茹两姐妹与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她们五人准备前往嘉会殿饮宴。 小太监李善行匆匆的进入前厅,看到鸿安后开口说道: “王爷!御前总管魏公公从宫中过来,,带着十名御林卫,在外头候着!” 鸿安心中一凛: “魏公公来到本王府邸,还带着十名御林卫?本王这就出去见他。” 鸿安出了前厅,一身蟒袍官服的魏葵在莲池纳凉亭中等候,他身后站着十名穿着兵甲的御林卫,魏葵看向鸿安一脸平静无喜无悲。 鸿安看着这老太监没什么表情的脸吃不准,他来是何意,鸿安上前脸带和煦笑意说道: “魏公公!来本王府邸有何贵干?” 若是魏葵带来了圣旨那么他就会直接进来宣旨了,而且这一次魏葵带来了十名御林军,这很明显鸿安必须要跟着走,就是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只听见魏葵说道: “镇域王!陛下让老奴宣口谕,让王爷前去太和殿宴饮,当作是陛下为镇域王送行!” 鸿安当即行礼说道: “父皇设宴送行酒,本王自当前去。” 鸿安刚说完,夏侯芷若就对着老太监魏葵说道:“魏公公!不知本王妃可否与镇域王一同前去宴饮!” 魏葵笑着说道: “王妃若是想去的话,那自然可以!此是陛下设宴,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请了不少呢,太子殿下与几个皇子都已经到了太和殿。” 鸿安一愣,心中暗想: “这太子鸿泽和那几个皇子都前去给我饯行,参与宴饮,看上去像是个鸿门宴啊!” 鸿安看了看夏侯芷若,心想着要不要让她一起随行。 第67章 天上神仙宴,人间帝王家 “王爷!本妃是要去的,家父行动不便,作为国公嫡女自然要去当面感恩陛下赐婚,更何况明日离开皇都京城也不知及时能回来,自要当面向陛下拜别才合礼制!” 鸿安点了点头:“既然爱妃如此说了那就一同前去吧!” 柳如烟看着鸿安,她也想要一同前去,可是鸿安对着柳如烟微微的摇头,示意让她不要前去,因为鸿安隐隐感觉那酒宴来者不善,还是自己带着国公嫡女夏侯芷若前去的好。 “金銮车马已备好了,镇域王与王妃就随老奴一同前去吧!” 鸿安就只带着王妃夏侯芷若一同上了这金銮马车。 镇域王府朱漆大门“吱呀”启开,一辆朱轮马车缓缓驶出。 那车檐悬着鎏金铃,风过处叮咚作响,车厢覆着紫绒锦幔,四角垂着珍珠串,映得晨光细碎如星——正是镇域王鸿安与王妃夏侯芷若所乘。 车驾刚过府前石狮,早有锦衣侍卫按刀列道,百姓皆避于檐下,垂首屏息。 车夫扬鞭轻喝,马儿踏碎街衢残露, 径往南行。 穿“承安坊”,过“通济桥”,桥面青石被车轮碾得发亮,桥下流水潺潺,似为这送行宴添几分柔意。 不多时,已到皇城根下。 东华门卫兵见那车帘绣着的“镇”字徽记,忙分左右躬身。 马车穿门洞而入,便踏上汉白玉铺就的御道,道旁古柏森森,浓荫蔽日,偶有灰鸽振翅掠过,惊起几片叶儿旋落。 又行半盏茶功夫,太和殿遥遥在望,门内甲士执戟而立,银甲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马车轻停于丹陛之下,内侍趋步上前,掀开车幔。 镇域王鸿安与王妃夏侯芷若款步而下,阶前祥云纹石栏被晨露打湿,映出二人衣袍上的鸾凤暗纹,正合着这赴宴的庄重气象。 鸿安与夏侯芷若踏进太和殿内,太和殿内已经摆好了酒宴,从太和殿酒宴的规格上来看,这次的酒宴似乎已经准备了两三天。 也的确如此,雍德帝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金帐国派来的使者就要来到京都, 那和谈的内容并非是让雍德帝与李皇后做质子,如此一来,这和谈也不是不可以谈。 他又得到暗子的消息,自己的这个九皇子鸿安马上就要离开京都。 故此,雍德帝设下次酒宴,特地当面问询鸿安去往沙场的道路还在不在。 这太和殿与太极殿的建造风格区别甚大,太极殿是议事升殿的机要之地,而太和殿就是皇宫设立专司宴会和大型晚宴之所。 太和殿上烛火通明如白昼,金砖铺地映辉光。 忽闻殿外环佩叮咚,香风阵阵,却是一众宫女款步而来。 但见她们皆着葱绿宫装,鬓边斜插珠花,轻移莲步不扬尘,款摆腰肢似弱柳,手中各托朱漆描金盘,盘上佳肴美酒,热气腾腾,香气直透梁枋,引得殿内众人无不侧目。 先看那果品,真个是人间罕有,天上难寻: 有那岭南荔枝,壳如红缯,肉若凝脂,剥开来莹白似雪,甘美多汁;西域哈密瓜,皮缀黄斑,瓤分红玉,一刀切下蜜浆欲滴;还有那紫葡萄,串如玛瑙,颗颗饱满;白龙眼,壳薄肉厚,甜似蜜饯;更有波罗蜜、无花果、樱桃、苹果,皆是当季珍鲜,摆得如星罗棋布,光艳照人。 再观那热菜,件件精致如艺术品,端的是皇家气派:一道“龙凤呈祥”,取南域锦鸡与东海鲜鱼,鸡身烤得金黄流油,鱼腹藏着瑶柱海参,拼作龙凤之形,寓意国泰民安; 一道“麒麟献瑞”,以鹿筋配驼峰,炖得酥烂入味,汤色乳白,上缀几粒红枸杞,恰似麒麟披彩; 一道“八宝福袋”,用薄如蝉翼的油皮裹着海参、鲍鱼、鱼肚、鱼唇、干贝、香菇、笋尖、火腿,扎以金丝线,形如锦囊,寓意福泽绵长; 另有“琉璃鸡”,鸡皮炸得透亮如琉璃,内里肉质鲜嫩;“玉髓鲍”,鲍鱼切片,衬以翡翠菜心,浇上琥珀色鲍汁;“琥珀肘子”,炖得皮酥肉烂,色泽如琥珀,颤巍巍似凝脂;“翡翠虾”,虾仁裹着蛋清滑炒,配青豆、笋丁,绿白相间;“珍珠丸子”,糯米裹着肉馅,圆润如珠,摆在玉盘中似堆雪团。 汤品亦是不凡:“燕窝羹”,以血燕炖成,缀以几粒樱桃,红白相衬;“鱼翅汤”,翅针分明,汤色清亮,撒上些许火腿末,鲜得人舌尖打颤。 最后看那美酒,皆是御窖陈酿,名动天下:“琼浆玉液”,色如清泉,饮之甘甜,据说以天山雪水酿就;“紫金露”,盛入紫晶盏中,泛着淡淡金光,酒香醇厚;“琥珀酿”,色如琥珀,入口绵柔,后劲绵长;“古井醉”,坛藏三十年,开坛时香飘十里;“梨花春”,以梨花蕊与高粱同酿,带着淡淡花香,清雅宜人。 只见那宫女们将菜品一一布于案上,盘盘盏盏皆配金玉器皿,与殿中龙纹梁柱相映,更显华贵。满殿香气交融,或浓郁或清雅,直叫人心旷神怡,真个是“天上神仙宴,人间帝王家”! 雍德帝鸿景与李皇后高坐主席之位,他俩同时看到了进入太和殿的鸿安与夏侯芷若,二人眸子一亮。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上前去,他眼角余光在太和殿两旁扫过,太和殿内太子鸿泽与六皇子鸿翰、三皇子鸿海、五皇子纷纷到齐,坐在太极殿的席位两侧。 连许久未见的凝香公主与太乐公主也到场, 两侧的席位上都上满了美酒珍馐。 文武百官之中内阁首辅与其他几位内阁学士也都到齐,除此外还有六部尚书尽皆到齐,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来到雍德帝跟前对着雍德帝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皇后!” 夏侯芷若也屈身拜礼道:“卫国公嫡女夏侯芷若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李皇后面色雍容微微颔首。 雍德帝展颜微笑道: “鸿安!芷若!快到父皇的左侧前席坐下!” 鸿安依雍德帝之言,带着夏侯芷若坐到了太和殿最前排的左侧席位坐下。 鸿安方一坐下,他正对面雍德帝右手边的太子鸿泽就举起酒樽: “九弟!本宫听闻你这几日就要离开京都皇城了!来!本宫此酒与你践行,此美酒助你在沙场之上大杀四方灭了金帐国师嫪丘!” 鸿安没有端起酒樽,甚至都没有理会。 第68章 鸿安!孤忍你不得 太子鸿泽拿起青铜酒樽的右手在半空中凝固,他面色幽冷,没有想到,自己这第一杯酒,那镇域王鸿安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十息后, 鸿安端起酒樽,示意身旁的夏侯芷若,夏侯芷若会意也拿起盛着美酒的酒樽。 众人以为鸿安要与太子鸿泽对饮,只听见鸿安道: “父皇!明日儿臣就要开拔启程离开京都去往北峪封地,同时也是掌管北峪边疆险隘,叫那金帐国不敢再入侵奉天国!此第一杯临别之酒,儿臣与王妃敬父皇!” 太子鸿泽被晾在一旁,而镇域王所说之言没有任何错缪之理,第一杯鸿安自然要敬雍德帝。 雍德帝眸子之中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九皇子比之太子鸿泽强上百倍,只感觉从前未发现鸿安的光芒,而今知晓这鸿安深藏不露。 雍德帝端起酒樽: “鸿安所言极是,这第一杯父皇就与鸿安和儿媳王妃同饮。” 三人将酒樽之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味道甘甜,像糯酒或是果酒,酒精度不高,大概有个十二度左右。 鸿安心中评价道。 鸿安心念响起忽的听到,太子鸿泽道: “芷若妹妹!本太子与芷若妹妹共饮一杯!”说着太子鸿泽又拿起酒樽对着夏侯芷若,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夏侯芷若看向鸿安,鸿安眸子微冷,这太子鸿泽暗地里,对自己藏有杀心,鸿安越是表现出威仪不凡,太子鸿泽就越不能留鸿安在这世上, 皇位只有一个,太子鸿安已经深深感觉到鸿安将来是最大的威胁。 虽然奉天国延续六百三十年,气数似乎到了尽头,可是太子鸿泽心中早有盘算,这些时日他的亲卫兵们以与金帐国师搭上线接上桥,金帐国师带来新皇阿史那木真旨意,可以扶持太子鸿泽登基做一个傀儡皇帝。 鸿安端起酒杯,对着太子鸿泽身旁隔着两米的护国公姜瑜善道: “护国公!本王与王妃敬您一杯!” 夏侯芷若听到自家王爷说要敬护国公,她赶忙端起酒樽对着护国公。 护国公姜瑜善朗声笑道: “哈哈,镇域王这第二杯酒为何跳过储君太子,直接往老夫这里敬酒呢?” 鸿安看到护国公姜瑜善说道: “本王与王妃第二杯酒敬护国公一杯,那是因为,护国公之爵位素有危难之际护国之功绩,在不久的将来还需仰仗护国公您的威严! 本王离开皇城所带兵马为两万,而皇城周围还有足足二十八万兵力,本王到达北峪边关与金帐国嫪丘开战后,那嫪丘定然会派遣一直万人轻骑袭扰京都皇城, 烧杀抢掠! 此为声东击西,也可说是围魏救赵之计谋,还会散播谣言,说北峪关边疆守兵已经大败,速速开皇城门,莫要抵抗之类的话, 到那时,还请护国公亲率京兵围剿了些许金帐国的残兵败将,莫要被区区些许兵马所唬住迷了慧眼。” 原本没打算回敬镇域王鸿安的护国公姜瑜善,听完鸿安之言就身形一颤,不自觉地端起宴席桌前的酒樽: “敢问镇域王,此言当真!那金帐国必定会派遣少量兵马来奇袭京都,散播谣言?” “决定会如此做!” “那如何断定,金帐国来的不是主力,镇域王你所带兵马在沙场之上已经被全部斩杀屠戮干净?” 鸿安笑道:“喝了此杯酒,本王自然告知于你!” 护国公姜瑜善忙说道:“失敬失敬!老夫方才居傲,自罚三杯!” 说完之后与鸿安和夏侯芷若对饮了一杯,而后姜瑜善再自罚三杯。 鸿安说道: “此亦好分辨!这些骑兵人数不超过一万,而且目的就是与京都皇城叛贼里应外合打开皇城大门,直毁皇权生擒父皇!那些来袭骑兵都是快马轻骑,绝对没有重甲骑兵。 那重甲骑兵都是拿来对付本王用的,而且重甲骑兵不善长途奔袭,只要护国公守好皇都,这些轻装骑兵杀之极易! 那时护国公可以派兵马主动围剿!” 护国公姜瑜善听完之后心中骇然又兴奋!骇的是,镇域王说出未卜先知之事,兴奋的是即便在京都亦然可立战功,而且是当着皇帝雍德帝的眼皮下获战功。 “若真如镇域王所言,只是金帐国师嫪丘派来的一万不到的轻装骑兵,本将就叫这些戎狄人有来无回!” 不光是护国公姜瑜善,就连高坐在皇位的雍德帝听完之后都感觉到脊背发寒。 他心想:“有一万轻骑直捣黄龙?若是没有鸿安此时相告,被这些骑兵散布谣言,说北峪关边疆已被攻破,速速投降,那不真中计了!” 从金帐国到奉天国京都,也有一些隐秘的小道,这些小道在短时间内可以分散兵马,来到皇城京都,当然这些兵马定然是小股力量,兵马不多。 不过就怕,皇都之内皇帝重臣不知情的情况下轻易打开京都皇城大门投降。 鸿安第二杯酒敬护国公姜瑜善就是防止此事发生。 太子鸿泽冷笑一声说道: “这只是镇域王你的一派胡言!哪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发生了,真有骑兵直捣黄龙来到京都皇城门下,那定是北峪边疆大军被金帐国重甲骑兵所败!” 鸿安没有搭话,兵部尚书郭谭轮开口说道: “太子殿下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兵部尚书郭谭轮此时开口,端起酒樽继续道: “老臣敬镇域王凯旋,旗开得胜!” 这兵部尚书郭谭轮是夏侯渊一手提拔的亲信,此刻自然要帮镇域王鸿安说话。 鸿安端起酒樽,夏侯芷若也跟着将酒樽拿起,与兵部兵部尚书郭谭轮一饮而尽。 太子鸿泽独自将酒樽内的酒水一饮而尽,怒而拍案起身对着鸿安大吼: “鸿安!孤忍你不得,孤敬你酒,你两次三番却不搭理,简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别人不知晓,可本太子知晓!金帐国师嫪丘压根就没有打算真拿五十万重甲骑兵与奉天国兵力开战。 金帐国新皇要的不是战而是和!” 第69章 陛下!老臣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太子鸿泽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太和殿。 “金帐国新皇主和不主战?这!” “是真的吗?可以不动刀兵,金帐国主动提和?” 雍德帝一时慌了心神,他看向太子鸿泽道: “鸿泽你从何得到的消息,那金帐国新皇主动要与朕的奉天国休好,主和?镇域王鸿安出征在即,莫要欺狂胡言乱语!” 太子鸿泽目光透着阴暗,他不打算就这样放鸿安离去,就将他锁死在皇都京城之内。 他深知若自己此刻还心慈手软放虎归山,那将来必定后悔终身。 “父皇!鸿安此去北峪关边疆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岂不是坏了两国修好之大计?” 李皇后此刻也开口说道: “陛下!古有云,若战则天下百姓民生凋敝生灵涂炭,若和则天下万民休养生息国泰民安,只要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不与金帐国开战,我奉天国哪有先挑起战端的道理?” “这!鸿泽与皇后之言,却也有道理!”雍德帝很显然是被说动心了。 他本就是守业的皇帝,继承而来的皇权,他的内心抗拒打仗,如是这般雍德帝自然不想先一步挑起战争。 鸿安放下酒杯笑道: “既如此,父皇就派遣魏公公前往镇域王府邸,将青铜貔貅兵符收回,让驻扎在京都护城北门外的两万士兵回往西京军营之中。 父皇与太子皇兄静等谈和即可!” 雍德帝语气透着纠结道 “这!鸿安你也认同太子鸿泽此言,这!这!” “呵呵!父皇儿臣何曾认可那无志之人的言语,太子储君之言有失国本!而且目光短浅,遗祸无穷!” 雍德帝端案席前的酒樽一饮而尽,问道:“安儿此言何意?说与朕听。” 鸿安也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道: “父皇可听说过国之危难之际,只有抗争才能求生存,面对金帐国这只能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祈求他能不吃人和平共处简直是痴人说梦。 金帐国若真是诚心要与我奉天国休好,何必沉兵五十万重甲,那嫪丘只是在考虑如何用最小代价来控制我奉天国而已。 本王猜测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是要重兵踏碎我奉天国的江山,而嫪丘上谏新皇只要能控制整个奉天国,就有源源不断的奴隶和女人,还有用之不尽的资源。 这才是金帐国重甲骑兵,一直按兵不动的根本原由,父皇在等着派来的金帐国使者狮子大开吗?” 太子鸿泽嗤笑道: “父皇!儿臣以为正是如此才更不应该与金帐国开战,那金帐国要奉天国的资源、奴隶、女人,给他们就是,只要皇权还在,百姓就是刍狗草芥! 鸿安带兵如何能战胜击退金帐国,何必要彻底断送了奉天国国运?” 鸿安笑道: “父皇!儿臣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其实儿臣也无需与太子鸿泽争执,立场不同罢了,他所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既然他说了能不战为上,那父皇只需派太子鸿泽为使者去往金帐国当面与那新皇阿史木那真说明,让那新皇帝将沉兵五十万重甲骑兵退去, 只要金帐国有诚意,退走那五十万的重甲骑兵,那父皇就可以与之和谈满足金帐国开出的条件。” 鸿泽一听脸色大变:“鸿安!你胡说八道!孤堂堂奉天国的太子储君怎可为使?真要出访也是礼部尚书王曦爵安排人手前去,再说了孤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金帐国的使者即将来到奉天国都!” 鸿安没有在理睬太子鸿泽。 雍德帝也没有收走鸿安手里的兵权, 鸿安端起酒樽对着王首辅道: “首辅大人!本王这一去,就劳烦首辅大人辅助好父皇,维持朝廷正常运转!” 王蔚清语带诚恳:“老臣谨记镇域王之言!” 他说完之后将酒樽美酒一饮而尽,鸿安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实际上鸿安与王蔚清二人早已势不两立,这一点毫不夸张,从鸿安穿越来到这个世界,注定了将来,鸿安与王蔚清二人必定只能有一人存活于世。 若是将来鸿安称帝可以赦免太子鸿泽,但是将来鸿安为帝,他第一个要杀之人就是王蔚清。 雍德帝修炼长生术,多年不上朝,这就相当将皇权放给了内阁,而内阁这个机构在奉天国已经延续三四百年,从最开始全心全意辅佐皇帝,到后来成为架空皇权的主要机构。 若是架空皇权,能用心治理天下为百姓着想那也算是功绩,毕竟雍德帝实在是昏君一枚。 可是内阁发展至今,早已经成为了门阀士族的盘踞地,整个奉天国的优质资源全都被门阀氏族给垄断,土地兼并,科举被垄断。 不说举人,但说进士,想成为奉天国进士想为官必须是门阀士族之人,进士及第全部都被门阀士族垄断。 内阁首辅和内阁大学士将整奉天国的官场弄得缠根错节,党羽林立,贪腐不断,官制腐朽,一副即将亡国前的腐败景象 然而王首辅和他的内阁成员们还不知此刻鸿安的想法, 若是知晓哪怕一分,都必定不会放镇域王鸿安离去,事实上在将来王首辅及其内阁都后悔没能留住鸿安。 待得将来, 鸿安会将整个奉天国的官吏全部大清洗。 王蔚清道: “镇域王!不知此次去北峪封地准备将王府邸建造在蒙州呢?还是西蛮州呢?” 鸿安眉头微皱还是如实说道: “本王考虑优先考虑将王府邸建造在蒙州,王首辅为何突然间问出此事?” 只听见王蔚清道:“前些日子陛下将西蛮州也纳入镇域王的封地,此事实在不妥已经被我内阁驳回,蒙州就罢了就在北峪关外,可西蛮州与西域方向接壤,与蒙州相距甚远,此地不可作为镇域王的封地。 若是此地被作为镇域王的封地,那么镇域王你拥有的封地实在太大,那不是贫白无故从奉天国的领土之中分出一小国出来。” 王蔚清此话一出,晚宴之中所有的贵族官员乃至于雍德帝与李皇后都看向鸿安。 “陛下!老臣之言还请陛下三思!” 鸿安冷笑道:“呵!既然内阁首辅已经驳回了原先赐予本王的封地,那还得多谢首府大人今日告知本王,若是没有告知本王,我再去西蛮州建造一座王府邸,岂不是得拆除掉!” 第70章 绝不能放虎归山 王首辅自斟一杯酒一饮而尽,看向鸿安说道:“若是真在西蛮州建造了一座王府邸,那可以将西蛮州赐封给三皇子或者五皇子!” 三皇子鸿海说道: “九弟!王首辅说的极是,你又要蒙州,还要西蛮州,此为不妥!” 五皇子鸿雄也应和道:“九弟你要如此多的封地难不成,你是要与太子皇兄争夺皇位吗?” 经五皇子鸿雄这么明面一说,太子鸿泽看向鸿安的眼神之中满是戒备之色。 他起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切莫将蒙州这一州之地赐予鸿安!鸿安狼子野心,赐予蒙州境内一小郡城足矣。” 鸿安笑了笑说道: “父皇!儿臣无需奉天国的任何州郡做封地!父皇你就收走蒙州与西蛮州二州作为儿臣的封地吧! 儿臣也不去那北峪边疆之所,就在京都王府邸内做一个逍遥王! 至于那金帐国的铁骑会不会打到京都皇城门下,那就不是儿臣能管的。” 说着自顾自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哈哈哈!九弟你莫要说此沮丧的话!来来来!六哥敬你与弟妹一杯!” 六皇子鸿翰举起酒杯,对着鸿安遥遥举杯。 鸿安面色一喜,这皇子之中六哥对自己一直都颇为不错。 鸿安斟满酒与自己王妃夏侯芷若,共同敬六皇子。 三人都一饮而尽,六皇子鸿瀚放下酒樽对着王首辅嗤笑着说道: “王首辅!父皇已经下了册封圣旨,这圣旨你也有权利改吗?本皇子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你这样的胆子?是谁给你这样的权利?莫非你王首辅已经成功篡位成了奉天国的皇帝了?” 六皇子此言一出,话语犀利如箭矢般射向首辅王蔚清,他完全与王首辅撕破脸皮, 鸿安听到六皇子鸿瀚如此帮助自己心头一阵感动。 王首辅冷汗直流,站起身离开席案忙慌跪倒在地对着主位上的雍德帝,捣头如蒜,惶恐悲切道: “皇天后土,老臣只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怎敢欺心枉上不忠,老臣尽心辅佐陛下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陛下分封诸王,按照皇族祖制,不该同时封两州之地。 老臣今日借着酒宴提出,是冒着得罪镇域王说出的话,此话不得不说,不能不明!” 王首辅老泪纵横,声音悲切至极。 雍德帝鸿景看着于心不忍说道: “鸿翰!王首辅前日已经对朕提起过就封地之事加以解释,他有没有二心,这么多年了,朕心中明镜,六皇儿莫要说出此杀人诛心的话” 鸿安一听,雍德帝早已经认可王首辅收回西蛮州的想法,今日说出只是借着王蔚清之口而已。 只听见王首辅接着继续说道: “今日!若是老臣不提此时,那么,将来三皇子封王,该如何封?封一州之地为封地,可镇域王被分封了两州,再封两州之地?五皇子与六皇子呢?他们再封两州之地 我奉天国无需外敌,自己先一步分裂了,老臣之言全为陛下。” 雍德帝看向鸿安说道: “安儿!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两州之地,实在太过广阔,将来其他皇子封王,再如此分封,岂不是给奉天国种下分裂的灭顶之患。” 鸿安对此雍德帝说道: “父皇!封地之事,全凭父皇做主!” 雍德帝微微颔首:“嗯?好,那朕就将蒙州虎丘郡封与安儿!” 蒙州的虎丘郡,在此之前,鸿安闻所未闻这地名,实际上这虎丘郡是蒙州之地安图府之中的一个小小郡县。 “那父皇!儿臣也无需带两万兵力,你就派遣五百人给儿臣吧,对了,儿臣去与不去,什么时候去北峪关边疆,全听从父皇您的安排” “呵呵呵!安儿,你莫要置气,你是朕的皇儿,朕当然知道你些许想法,你必定会离开京都,原因无他,只因这京都没有政治资本相助于你,而且你与太子现在形同水火!” 雍德帝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而后端起酒樽。 鸿安将酒樽端起。 雍德帝问道: “安儿,今日酒宴,朕只问你三个问题!” “父皇莫说要问儿臣三个问题,哪怕问三十个三百个儿臣若知晓,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雍德帝目光定定地看着鸿安说道: “金帐国北御边关屯兵五十万是否真的会攻打我奉天国?” “定会!” “你鸿安真的有把握在战场上战胜金帐国重甲骑兵!” “定能!” “朕与皇后会被那金帐国新皇阿史木那真作为质子?” “不会!” 鸿安说出了第三个问题后,雍德帝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那金帐国的新皇不会让父皇作为质子,他想到的是,让奉天国所有的人世世代代都作为金帐国的奴隶!” 雍德帝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而后连着酒鐏一摔在地上怒骂道: “哪怕要拼个鱼死网破,也要与那金帐国玉石俱焚!鸿安,你明日启程吧!带着两万名士兵,前往北域边关率领着边疆战士,击退来犯之敌! 安儿,只要你能做到!朕在太和殿许诺,就将西蛮州与蒙州这两个州,全都赐封于你作为封地。 吾儿镇域王,真的能退了金帐国的重甲骑兵由此战功,封两州之地作为封地有有谁不服?何人不服?” 王首辅躬身说道: “若是镇域王真能立此不世之功,那将两州之地册封于镇域王符合天地之理! 老臣定当率领内阁诸位大学士表奏与陛下,册封西蛮州与蒙州两州之地为镇域王的封地。” 太子鸿泽心中一阵阵烦躁之意涌动,他看向鸿安如同看见了一杀父仇人一般,虽然他的父皇还高坐其位,可实际上太子鸿泽对镇域王鸿安的杀意丝毫不减。 他的眸子杀机略过, ……不能让鸿安离开,之前本太子还想放鸿安归去,可现在看来绝不能放虎归山。 雍德帝问的第二个问题,鸿安有无把握在战场上击败金帐国重甲骑兵。 当鸿安的回答是毫无疑问肯定说定能之时,太子鸿泽就知道,等解决了边疆之患,那么鸿安定然会与他这个太子争夺皇位。 为何之前鸿安执着于封地领土,那是因为,鸿安从心底之中就无形之中认为自己就是未来奉天国的皇帝。 鸿泽心中暗暗道: “杀虎必须要趁着虎在牢笼,亦或是趁着老虎还是幼崽,如此杀虎才最省力,若是放归森林放虎成王,那下一次进入森林之中定会被虎吃了,原本本太子还犹豫不定,看来之前的先手布置的非常值得。” 第71章 太和殿灵花舞剑,意在镇域王 太子鸿泽起身,从侧殿走了出去,半刻钟之后他又进入太和殿之中。 他的神情从之前的焦躁不安,到此刻嘴角噙着一缕笑容,主动的斟满一杯酒,与鸿安喝上一杯。 坐在下侧对面位置的凝香公主与太乐公主二女,也对鸿安和夏侯芷若敬酒一杯。 她俩不愧为奉天国的公主,生的国色天香有着倾城之貌。 六部尚书等重臣们也都一一对着镇域王鸿安敬酒,所敬之酒,鸿安来者不拒,鸿安喝着美酒带着几分醉意 太和殿上来一支十人队伍的舞姬,这些舞姬们随着动听优雅的琴瑟笙笛翩然起舞, 跳了一支舞之后,太子鸿泽起身鼓掌: “好好好!这些舞姬们个个动人心魄曼妙舞姿如仙子般!就是不知道除了助兴的舞蹈外还有什么耍子!若是有你们速速展示给镇域王鸿安看!” 领头的一名舞姬对着太子躬身道。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学过十年的舞剑之术!就是不知在太和殿之上能否舞剑?” 坐在主位上的雍德帝听到一名舞姬能够舞剑笑着说道: “当然可以舞剑!朕也想欣赏一下舞姬你翩然起舞,舞剑的美感。” 这名舞姬柔柔的躬身对着高坐主位的雍德帝行了一礼,而后出去准备。 待得她再次进入这太和殿,她手中握着一柄细软的长剑。 太和殿内烛火如昼,鎏金铜炉里的龙涎香袅袅腾起,混着玉盏中溢出的酒气, 在梁枋间织成一片奢靡温吞的雾。 百官觥筹交错的笑语刚落,殿中忽然响起清越的环佩声,一名身着水红舞衣的女子款步而出,手中长剑在灯火下泛着冷冽的光,却被她腕间银铃的脆响衬得柔和了几分。 “女婢名灵花,在此献剑舞一曲,为陛下与诸公助兴,最重要的是为镇域王践行!” 她的话音刚落,已旋身起舞,她腰肢软得像春水,足尖点地时悄无声息,手中长剑却舞得如流萤穿花,时而斜挑如新月,时而横劈似流云,剑尖划过金砖地面,带起细碎的火花,竟像是将满殿灯火都揉碎在了剑影里。 席上众人看得痴了, 镇域王鸿安也微微倾身,手中玉杯停在唇边,眉眼间的锐气被酒意熏得淡了些,正落在那舞姬渐旋渐近的身影上。 太子鸿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婢女灵花的舞剑愈发飘逸,银铃碰撞的频率几乎要追上人心跳。 她旋到殿中时,忽然一个折腰,长剑反握于背,如弱柳扶风般向鸿安所在的席位倒去,这原是剑舞中最柔媚的一式“醉卧流云”,满殿宾客正欲喝彩,却见那软下去的腰肢骤然绷紧! 水红舞袖如惊鸿振翅,反握的长剑陡地翻出,寒光直刺鸿安面门! “啊!”这突如其来的一剑,惊的夏侯芷若惨然失声。 可鸿安却皱着眉头,刹那间鸿安激发了藏匿在体内的武功绝学,凌波微步第一式。 鸿安轻轻夏侯芷若抱起留下残影,往太和殿金柱后方躲去, 鸿安将夏侯芷若安放在安全此地安慰说道: “王妃你莫怕!有本王在,不管谁来害我,皆是徒劳自毁其身!” “王爷!皇宫之内也会发生此等危险之事,咱们还是速速回王府邸吧!” 鸿安不答夏侯芷若的话。 他只感觉施展凌波微步越加熟练,这本武功秘籍是鸿安内观意识海内古朴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的秘籍,在与西京军营首王振邦对战中被这神秘的青铜图书馆圣殿赐予。 灵花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连烛火都被剑气劈得晃了晃,方才的柔媚尽数褪成淬毒的锋芒。 鸿安身形踏着残影,身位飘忽不定,主动迎向刺客女死侍灵花。 灵花她一击不中,足尖在金砖上猛一点,借势拔再次起长剑,剑势更烈,招招直取要害。 她的舞衣在急动中散开,露出腰间暗藏的短匕,竟是要以命搏杀。 殿中卫兵早已反应过来,甲胄铿锵声中,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围在中央。 鸿安夺下卫兵手中长刀,拿刀当剑施展刺杀剑法第一式。 这女死侍以为鸿安只是一个文弱的王爷,没有想到他的武艺居然如此之高完全超出了此刻灵花能斩杀的目标实力。 刀剑相撞的声音在太和殿此起彼伏,惊的那雍德帝目瞪口呆, 他的身旁已经有重重侍卫保护,自然无需担心皇帝的人身安危。 雍德帝忍不住惊呼一声:“九皇儿果真是朕的麒麟儿,他居然拥有如此高超的武艺!难怪有如此雄心壮志,定能击退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这死侍灵花虽然剑法高超,但是还是敌不过鸿安的刺杀剑法第一式, 鸿安凌波微步第一式瑜伽娴熟,刀剑相击之际,灵花剑被反震之力脱手震开,鸿安一个侧踢腿将灵花女死侍踢翻在地。 那名女死侍从到底之后,从衣襟拿出一柄泛着乌光的匕首,想要自刎,可鸿安哪里会让她这么做,上前一把夺过这柄泛着乌光的匕首。 穿着甲胄的士兵将倒地的灵花女死侍绑缚了起来,跪伏在太和殿的中央。 高坐在主位的雍德帝厉声说道: “谁派你来的?居然敢在朕设的晚宴下对朕的九皇儿动手,莫不是失心疯了?” 雍德帝话音刚落,这名叫灵花的女死侍,口中流出黑色血污,已气绝毙命。 站在远处的太子鸿泽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直到女死侍口吐黑血他才暗中舒了一口气。 就怕女死侍为了活命,将鸿泽供出来。 “算你识相,咬破口中毒囊自缢而亡,本宫就信守承诺将你喜爱的那只菊花猫继续养着!” 死侍都是从很小就开始洗脑培养,为了自己的主人随时随地献出自己的生命,这也是死侍的宿命。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群可怜之人,灵花作为一名女死侍,她有一只菊花猫,在她临死之前灵花跪伏于地,祈求太子鸿泽在她死之后能继续养活这一只猫。 鸿泽答应了她,虽然女死侍灵花没有杀掉镇域王鸿安,但是太子鸿泽依旧选择信守承诺,帮她继续养活那只菊花猫。 雍德帝暴怒道: “将女尸拖出去,交与刑部处理,敢在太和殿行凶刺杀吾儿镇域王,绝不能轻易任何蛛丝马迹。” 刑部尚书赵瑞恭敬领命:“回禀陛下臣一定会审出一些有用的来,哪怕是死尸那要让她开口。” 鸿安看着口吐黑血气绝身亡的女死侍灵花,目光扫了一眼对自己浅浅微笑的太子鸿泽。 第72章 孤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鸿安将目光移向高坐主位震怒无比的雍德帝鸿景, 他心中暗道:“父皇如此心性,国家焉能不亡!没有接触之前感觉这皇帝正常,可接触之后发现,一半时候算明智,另一半的时候算昏聩!” 明智是因为雍德帝鸿景有作为皇帝的傲骨,即便知晓奉天国兵力远不及金帐国依旧同意鸿安领大军沙场交战。 昏聩的是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大事小事全交给了内阁处理,实际上成了一个傀儡皇帝,而后时不时有贪生怕死的念头冒起。 他鸿安此刻终于了解了自己这个父皇雍德帝的心性。 鸿安坐回原位,将王妃夏侯芷若重新安坐在自己的身旁,夏侯芷若虽然有些许受惊,可她更多的是震惊。 夏侯芷若震惊于镇域王鸿安拥有如此强大的个人战力,有如此武艺,即便入了江湖也算是武林高手。 她心中暗道:“王爷有将帅之才,既能统兵打仗!个人武艺还如此强悍,方才那女刺客剑法着实厉害是精心培养多年的死侍,可依旧敌不过王爷!” 太和殿那行刺的女死侍不过是小小插曲,甲士将其拖走,宫女速速清洗地板上的血渍后,殿内琴瑟之声再次响起。 “安儿!受惊了!来来来!先喝一杯美酒来压压惊!” “父皇!儿臣并未被吓唬住,那女刺客虽是精心准备,但她剑法稀松平常,只是方才惊吓到坐在身旁的王妃了。 儿臣向父皇告罪,饮完杯中之酒后,就先行一步带王妃回王府早些休息了,待得明日儿臣帅两万大军前往北域边疆。” 雍德帝微微点头,“安儿明日既要带着大军前往北峪关边疆,那就不可昏醉,当适量而止,既然儿媳方才受惊,那宴席就止于此时吧!” “谢父皇!” 鸿安起身就要带着夏侯芷若离开, 太子鸿泽赶忙道: “九弟!哪有酒宴只喝一半就散场的,区区一刺客就将你吓到了,不能吧!来来来,今日无论如何也必须要一醉方休!你这此去北峪关边疆之地,也不知几年才能相见,若是这一别十年八载都未能与九弟一见,那岂不是天大憾事,!今晚我们几个皇子当不醉不归!方显兄弟之情义。” 鸿安看着太子鸿泽冷笑:“本王若今天一醉方休,过的潇洒,明日属下们如何看待于本王,还未启程北上就是一醉倒汉,军心将心何以坚牢?今日父皇赐下酒宴,儿臣不得不饮!父皇以让本王带王妃回府,安排明日行军大事, 鸿泽你还跳将起来要与本王一醉方休,若是太子真欲与本王醉饮,那待得将来本王将金帐国入侵之敌灭了后,班师回朝后自当与太子饮个不醉不归。” 太子鸿泽听完后脸色阴冷难看,一国之储君堂堂太子被当众拒绝简直是岂有此理。 可这口气鸿泽不得不咽下去,雍德帝已经允许鸿安带着夏侯芷若离开,他岂可强留。 “哈哈哈!好!好的很啊!看来还是孤的不是了,是孤的错!不应留下你与本太子对饮,用手足之情来羁绊你的大义之理,是本太子的错!你这就回去吧,好好的安抚一下芷若受惊的心!今晚春宵十分颠鸾倒凤一场,舒舒坦坦的明早上路!” 太子鸿泽说完此话,鸿安脸色一变,夏侯芷若眼里闪着泪花一脸委屈敢怒不敢言模样。 太子鸿泽居然当着雍德帝与皇后,以及一众皇子公主,王公贵族文武重臣,说出如此腌臜不堪的话。 鸿安拍案而起: “鸿泽!你没喝几两酒也把你醉成这样!饭可以乱吃,话敢乱说,势必要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你敢怎滴本太子!” 鸿泽话语刚落,他眼前一道残影闪过,待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鸿安已出现在他身前,一个大耳光直接扇在太子鸿泽右脸上。 “啪!”清脆之声响彻整个太和殿内! 众人大惊,无比震撼失色! 打完之后鸿安再次施展凌波微步第一式回到原位上。 “不!来人!死侍!敢打本太子,速速斩杀了这个孽畜!快杀了他,居然敢当众羞辱孤!孤要你死!” 太子鸿泽的十名亲卫死侍拔出腰间绣春刀。 夏侯芷若紧紧抓住鸿安衣襟,让他莫要再冲动。 可鸿安不管这些,轻轻放下夏侯芷若拉住的手掌,眼神示意她莫要害怕,他从衣袖之中拿出一柄泛着乌光的匕首。 这柄匕首一看就是抹了剧毒之之物,正是之前从女死侍灵花手中夺取之物。 “还愣着干甚?你们去杀了他!” 太子鸿泽见自己的死侍亲卫到来,恶狠怒吼道。 鸿安反手握着匕首: “鸿泽可都想清楚了!” 鸿泽赤红发怒的眼睛盯着乌光匕首,看着握着匕首的鸿安,瞬间清醒。 高坐上的雍德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给朕住手,兄弟相残成何体统!当朕死了吗?” 雍德帝此言一出,太和殿所有人都俯伏于地。 “鸿泽!会东宫面壁思过!堂堂一储君全无一个储君该有的模样,所有人都散了!” 雍德帝说完此话后,在老太监搀扶下离开了主位,李皇后临走前面色难看之极目光不善的看着鸿安,自己的皇儿被当众扇了一记耳光,这也是在打她这个皇后的脸。 鸿泽看向鸿安的目光中带着无尽的杀意:“你!你等着!孤一定会千倍万倍的奉还。” 鸿安端起酒樽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摇舌耍口之辈,你鸿泽若是真有能力的话,本王就站在你的面前任凭你揉捏,可你有这样的能耐吗?哼!” 说完此语后,无事被亲卫挡在身前面目狰狞的鸿泽,带着夏侯芷若离开了太和殿。 镇域王鸿安的亲卫兵驾着金銮马车,载着鸿安与夏侯芷若从皇城的东华门离开,回内城的青龙街镇域王府邸。 一路上夏侯芷若看向自家王爷美眸之中泛着无尽的崇拜,她静静地躺在鸿安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竟然亲眼目睹了,太子鸿泽与自家王爷正面冲突,夏侯芷若心中有无数的念头响起。 “按道理来说,作为一国之君的皇帝雍德帝必须要维护住太子鸿泽的颜面,可是今晚很明显陛下既然默许鸿安与鸿泽二人相斗,表面上是两不相帮,可实际上这种两不相帮的状态就是明面上帮助自己王爷。” 第73章 镇域王启程离皇都 实际上,不但是夏侯芷若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此时太和殿诸位王公重臣们纷纷冒出了这样的念头来,毕竟其他的皇子没有人敢扇了当今太子一个耳光之后还安然无恙的。 想着想着,夏侯芷若美眸一亮,“王爷与太子之间的裂痕已经无法弥合,若是太子真的继承了皇位做了新皇,那他岂容的下镇域王?断然不能,而王爷也不会让太子鸿泽顺顺当当的坐稳皇位,皇位之争犹未可知,这样的局面陛下既然默许!” 光从这一点来看,鸿安与太子鸿泽争夺皇位就是雍德帝在默许。 夏侯芷若的美眸之中含着无尽的柔情:“王爷!都怪妾身执意要去太和殿宴饮,若是芷若不在,那太子殿下也不会出那种言语。” 鸿安抚慰着怀抱中的鸿安道: “那鸿泽早将本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当众言语侮辱爱妾与本王只是他下头的一个计谋,就是想要逼着本王动手!若是本王没有武艺傍身那还真的个被他当众羞辱了,他借着身份以为自己是太子就敢肆意妄为,只得教训他,让鸿泽唾面自干! 哼!也就是父皇在场,他人在太和殿内,若是换个场景父皇不在,就他的那几个亲卫保护,也必须要让鸿泽为自己口无遮拦付出足够代价。” 金銮车门进入了奢华的王府邸后,鸿安扶着夏侯芷若下了马车。 刚一下马车,夏侯沁茹、柳如烟等女眷们就迫不及待的恭迎。 夏侯沁茹上前迫不及待的双手握住自家姐姐的双手道: “王爷、姐姐你两终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害得沁茹好生担惊受怕!” 之前总管太监魏葵将王爷和王妃接走,所有人心中忐忑。 姐姐夏侯芷若抚摸着妹妹夏侯沁茹乌黑柔顺的秀丽长发道: “沁茹!你无需担心,姐姐与王爷一同前往,只要有王爷在,不论多么凶险那也只会是有惊无险!” 柳如烟带着幽怨的眼神看着鸿安,她的意思很明显,此次去皇宫没有带着她一同前去,虽然知道自己出身卑微,可她就是想要与鸿安一起面对危险。 她知道镇域王身处危险境地,可柳如烟却帮不上任何的忙,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的站在鸿安的身后祈求自家王爷能逢凶化吉。 鸿安看向柳如烟亦是满眼的柔情,他收回目光扫视了一遍王府邸嘉合殿内所有人。 包含王妃夏侯芷若在内一共是五十七名女眷,还包括三名小太监李善能、李善行和李善用。 鸿安对着众人说道: “本王还打算明天早上启程!可是去了趟皇宫之内与太子鸿泽一番较量后?知晓他今晚必定不会让本王安生! 定会派遣大量死侍前来刺杀于我,他不但会派来死侍袭杀本王,还会祸及女眷们。 所以本王下令,所有家眷即可启程前往皇都北安门,离开京都皇城。 众女眷闻言,心中一惊,自家王爷之前被邀请去皇宫宴饮与太子结下大仇,太子即刻就会派死侍来袭杀过来。 柳如烟上前一步,语带清泉般的甘甜说道:“王爷!奴家早就已经准备了,随时听从王爷命令离开皇城前往北峪关封地。” 夏侯芷若也说道: “王爷!妾身也早已让侍女们准备妥当,随时可离开京都皇城!” 鸿安甚是满意微微点头。 他把目光看向三个小太监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说道: “你们三人是回皇宫,还是愿意跟随本王呢?” 这三个小太监齐声说道: “王爷!卑职三人愿意终身侍奉王爷!” “善!你们三人都将值钱之物收拾妥当了吗?” 李善能说道:“回禀王爷!所有值钱之物,卑职都已经收拾妥当了!就停在王府邸门外候着!” “好!今晚借着月华星光,即刻启程!” 镇域王府邸内所有的人都跟随着鸿安离开了王府,前往皇城北安门方向。 鸿安早已将两万大军安排在北安门皇城此外安营扎寨。 皇城东宫内, 太子鸿泽暴怒的将手中的瓷器摔得粉碎: “啊!孤要鸿安今日就得死!你们听明白了没有!快去快去!孤要让鸿安看不到明日的日出。” 太子鸿泽身前半跪着两百名蒙着黑色面罩的死侍,这两百名被蒙着黑色面罩的死侍是鸿泽所有的家底了。 当初他培养的死侍就这么多,现在全部都拿出来,就是要今晚结果了鸿安的性命, 以报他在太和殿所挨着的那一记耳光。 这两百名死士起立,即将要前往内城青龙街镇域王鸿安的府邸。 太子鸿泽再次下令说道: “暗影有来!暗影有去!你二人分别带领一百名暗影死侍,翻墙进入王府邸内,趁着夜黑风高,星光稀疏,月华不明, 直接将鸿安的首级分尸掉,倒上火油一把火烧的个干净,他府邸之中所有的舞姬好女婢全部都斩了,留下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将二女带回东宫,孤要好好的蹂躏她们,好叫那夏侯氏夏侯渊知道,他们夏侯氏跟着没有任何根基的鸿安是天大的错!”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抱拳,暗影有来恭敬领命道: “遵令!主上放心,暗影二百人,定杀的那镇域王府邸鸡犬不留!将那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绑将回来献给主上品玩!” “速去速回!孤已经迫不及待品玩二女,就在东宫听尔等捷报!” 两百名黑色面罩死侍,离开东宫消失在夜色之中。 鸿安骑着赤兔宝马,他的身后,三十亲名卫兵驾着衣车,这三十辆衣车上乘坐着所有的女眷, 还有二十名亲卫兵驾驶着二十辆马车,这些马车上装着从镇域王府邸内能拿走的所有物品,连锅碗瓢盆都通通带走了,更不要提值钱的瓷器与壁画之类的物件。 镇域王邸空空如也,能带走的物件全都在此二十辆马车上。 若有盗贼现在进入镇域王府邸内,定会泪流满面,骂骂咧咧的离去。 鸿安带着众人径直前往北安门,三刻钟之后,鸿安与一众人来道北安门出口前,这出口的城门紧闭,此时是宵禁, 按理鸿安连马车都不能在皇城内城与外城行驶,只因他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即便巡街的京兵见了也得下跪,或伫立在旁,哪敢上前询问,那不是找死? 鸿安看着那高耸的皇城城墙,他拉住赤兔马缰绳,对着身旁也骑着一匹灰色马的李善能说道: “速去通报守城官!让他立刻开城门,放本王出去与大军汇合!” 第74章 暗影卫的追杀 鸿安已经将出城门的理由告知了李善能,李善能领命上前。 那守城门的卫兵远远的看到了鸿安一行人前来,也看到鸿安一身王袍加身。 这守城门的官长自然识得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正是镇域王鸿安。 他迎上前去与前来的小太监李善能对个正面。 守北安门卫兵官长语带恭敬对着李善能道: “这位小公公,深夜以至,城中宵禁,城门紧闭,何故来此北安门?” 小太监李善能厉声道: “狗奴才!小小门卫长竟敢对杂家问东问西!镇域王的事,你也配打听?速速开了城门,你难道不知,前往北峪关的大军都在等着镇域王归来开拔启程吗?耽误了行程,你是有十个脑袋可砍吗?” 小太监厉声,唬的这名守城官长心中一颤,这李善能对自家王爷鸿安那是语气轻声细语,和颜悦色,但对着外人,自然狐假虎威, 镇域王的大旗,他李善能肯定立起来。 “呃!公公息怒!下官奉命守住内城,这是规矩,下官不敢破此规矩!若是亥时刚来,子时未过,下官就把北安门打开,京兆尹孙大人定会责罚!” “呵呵呵!哼!原来你个奴才怕京兆尹孙大人,就不怕王爷是吧!杂家现在就回禀王爷,就说你这个不长眼的守城官,耽误王爷与大军汇合,违抗镇域王命,不尊陛上圣旨,你就等着九族被斩吧!” 守北安门卫兵官长听的魂魄欲散,心肝天摇地动,险些栽倒在地,他转身跑离而开,大声嚷道: “速速开城门!恭迎镇域王与大军汇合!旗开凯旋!” 这名城门卫兵长官亲自带队十名兵卫,齐力打开厚重的北安门, 三重大门被十名兵卫打开,而这名官长亲自放操作齿轮放下护城吊桥。 李善能回到鸿安身旁恭敬道: “王爷!卑职不辱使命!叫那官长把城门开了。” 鸿安满意点头:“嗯!李善能能言善辩,堪当大用!” 李善能谦逊道:“卑职愿在王爷身旁效犬马之劳!” 北安门在深夜被打开,鸿安骑着高大赤兔马带着一行人穿过三重北安门。 太子鸿泽派遣出来两百暗影卫,从东宫密道出了皇宫,内城已经宵禁,这两百暗影卫在黑夜的掩护下来到了镇域王府邸, 夜黑风高,两支象征地位的石狮静谧地守在王府大门的左右,从王府外看去整座王府充满气派与威严。 “暗影有去,你领一百人从东面,我领一百人从西面,用攀云飞爪翻墙进入,看到男仆女婢通通杀光,除了夏侯家的二女,一个活口都不需留。”暗影又来下令说道。 暗影有去回应:“好!你我带人分头行动。” 这两百人分成两路,由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率领,从东西两面翻墙而入。 当这两路人马进入王府邸之后,愕然发现,整个王府连个鬼影子都找不到,更不要说什么有女婢男仆在了。 这两百人将王府内的各个殿堂屋舍都找了个遍,发现一应用具都被带走了,就连厨房做饭的锅都搬走了。 暗影有来禁不住骂道:“一件有用的物件的没留,搬走的如此彻底,这地方比衙门抄家都干净几分” 暗影有去回应道: “就是!这是不打算再回此地了,走的如此干净,真个是打算绝了再回来的念头,现在该怎么办?” 暗影有来磨了磨后槽牙道: “你我二人若是就如此回去,主上正处暴怒,没有完成任务而归去,说不定主上会一气之下杀了你我二人,为今之计你我速速去追杀,他们带了这么多物件,料想肯定走不远!” “你我速去截杀!若城外正好遇见,就直接送他们上路,” 两百暗影卫再次分成两队翻出围墙,径直前往京都北安门而去,他俩知道镇域王鸿安的两万兵力在京都北门之外安营扎寨。 这两百暗影径直往北安门而去,他们靠近北安门之后,并没有直接走正门,而是往皇城北安门左侧墙角潜行。 “就在这个位置射出攀云飞爪,速速翻出皇城高墙!” 一个个暗影卫利用攀云飞爪,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攀爬出了北安门。 如今虽然金帐国屯兵五十万欲要攻打奉天国,可毕竟还没有开战, 所以此时的皇都城墙守卫无比松懈,若开战了,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会安置十步一哨兵,特别是高墙之上的转角与墙角之地,更会放置火油与火把,照个透亮,不可能会让人使用飞爪即轻易上城墙。 这两百名暗卫钻了个空子,一个个用飞爪径下了皇城北安门之外。 鸿泽骑着赤兔马在前,心中暗道: “这鸿泽气量狭窄,平生第一次被人扇了一耳光,此仇焉有不速报之理?他定会派遣大批刺客前来,将本王刺杀在半道,这种仇换做是我,我也无法过夜再报。” 他边想边看着身后的衣车和马车队伍。 “大军安营扎寨离此地有十里路,无论如何也无法在敌人到来前,赶到军营汇合。” 军队通常离固守城池十里之外安营扎寨,若是离城池太近势必会影响城中百姓生活。 这么远的距离,鸿安不认为可以及时的派来救兵,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感到死神的镰刀即将要屠戮这只装着货物带着女眷的车队, 鸿安扫了一眼自己仅有的兵力眸子一亮,稍稍退去了几分凝重之色。 这些兵力还是自己派去拉衣车和马车的亲卫兵,值得庆幸的是这些个亲卫兵不是后勤直属部队的兵力,而是天枢第一师作战部队的兵力, 一共四十三名亲卫兵,个个佩戴大马士革钢刀。 虽然没有佩戴复合军弩,但他们手上有锋利的大马士革钢刀在手。 鸿安喃喃自语道:“好在这四十三名亲卫兵都佩戴了大马士革钢刀!这就是绝处逢生!” 鸿安亲下了赤兔宝马,交与身旁的李善行是说道: “李善行!你骑着本王的赤兔宝马前往十里之外的军营去见天枢第一师的正师统李潇,让他派遣两百轻骑速来支援,每人配备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速速来此,要快!” “遵令!” 小太监李善行翻身上马,拉稳马栓驾着赤兔马往官道外一骑绝尘去搬救兵去了。 第75章 绣春刀断,人头落 鸿安用手指了指官道旁的一片树林说道: “那片树林看起来茂盛,将辎车与马车停放在官道旁,所有的女眷全部都躲进去!”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纷纷下了衣车,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也从辎车之上走了出来。 鸿安叫来了夏侯芷若与柳如烟,她俩看到鸿安凝重地表情也知道了即将有危险发生。 “芷若!如烟!你二人各自管理好各自的女眷们,在树林之中躲起来,千万不要走散,千万不要出声,等待我过来呼喊你们!” 不远处的夏侯沁茹也走了过来,她也听到了鸿安的安排,深深担忧起来忍不住说道:“王爷!为何要弃马躲起来?待在辎车上不是更加安全吗?” 鸿安耐心柔声解释道:“若是有大军的保护,待在辎车上肯定安全,可现在只有亲卫四十三人,敌人估计数倍于我们。 这种情况下,敌人只需分出二三十人全力攻击辎车,你们女眷们都得毙命于此地。” 鸿安的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他不想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们暴露在敌人眼前,所以让她们全部都躲起来那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王爷!妾身这就让女婢们全部都躲在林中,等待王爷呼唤!妹妹快跟我走。”夏侯芷若拉着自家妹妹说道。 “王爷!奴家也去安排让姐妹们去往林中躲藏,等待王爷呼唤!” 所有的女眷们都跟着夏侯芷若与柳如烟前往官道旁的林中躲藏了起来。 等待女眷们都躲藏起来后,鸿安才觉心安,断绝了敌人拿女眷来威胁于他。 “所有亲卫听令!将马车停放在官道上围起来摆放,架起火把。” 俄顷, 亲卫将所有马车的围起来摆放,燃起了五个火把,将这一片小区域照亮 鸿安拿走了这四十三名亲卫之中的一人手里的大马士革钢刀,他将钢刀紧紧握在手中。 他对着自己的两个心腹和一名没有武器的亲卫道: “你们三人站在辎车顶头上观察四周!有敌人速速警示呐喊!” 三人齐声应诺。 “遵令!” 鸿安对着四十二名亲卫道: “都拔出武器,准备御敌!” 话说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带着两百名暗影卫,准备沿着官道追击,忽然他们远远的看到了官道的前方火光亮起。 暗影有来兴奋的大喊一声: “哈哈!快看快看,他们就在不远处,速速前去将他们全部格杀个干净!好回东宫太子殿下面前复命。” 这两百名暗影卫,朝着火光方向沿着官道迅速的抵近鸿安所在的方向。 月昏星暗。 站在马车顶上的李善能大喊一声: “王爷!官道的后方有一群黑衣人手持刀迅速的抵近。” 李善能也大喊一声:“王爷!他们来了” 那名手中没有武器的亲卫也大吼一声:“王爷,这群黑衣刺客约莫有两百人。” 鸿安也怒吼一声:“准备战斗杀敌!” 两百名属于太子鸿泽的暗影卫,将鸿安一行人包围住。 暗影有来笑道: “呵呵呵!鸿安,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将来,尔等速速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暗影有去说道:“将夏侯芷家二女交出来,其他的全都格杀勿论!我们来了两百名暗影卫,你们区区三四十人的兵力还敢反抗?速速丢掉手中的兵器。” 鸿安大步踏前挺直身形,手握大马士革钢刀,嗤笑一声: “哼!你们这两个跳梁的小丑,在本王面前横跳蹦跶,你们人多就吃定了我们吗!受死的该是你们!”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二人一愣,暗影有来随即笑道: “镇域王!你死到临头还嘴硬,我从未斩杀过像你如此尊贵身份的人!哈哈,王爵之尊,今日就要用你的鲜血来铸造我暗影卫统领有来的威名。” 暗影有去眸子一亮忙说道: “有来!镇域王的命我来收了!你带属下们将其他碍眼的全斩杀,一个不留。” 鸿安抬起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笑道:“你们既然都想要本王的命!何不一起上,还有本王的刀下,只有无名鬼,可不管你二人叫什么有来、有去。” 暗影有来与暗影有去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去死吧!” “哈哈!镇域王拿命来。” 二人纵身持着绣春刀,暗影有来先一步举着绣春刀披头斩来。 “来的好!” 鸿安双手持刀对着劈斩而来的绣春刀一记甩刀横斩。 “咔嚓!” 金属断裂的脆响声,传遍了整个区域的小战场,所有的人都盯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呃!” 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在地,鲜血从脖颈喷出,整个身体倒地。 秀春刀断人头落! “不!不可能,这刀是什么刀!” 暗影有去往后极速退去,他脊背发寒早已浸湿后背衣服,其他暗影卫看到方才这一幕无人不心惊胆颤。 鸿安撩起长刀,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刀身不染一丝血迹,刀尖指着前方一群黑衣影卫道:“所有亲卫听令?斩杀了这群无名的鬼?” 鸿安阵营的四十二名亲卫,个个如狼似虎的扑向前方。 亲卫兵们手持刀身与敌人武器相碰之下,那些武器如同破铜烂铁一般,全部都被斩断两节,失去武器的暗影们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不可能!这究竟是什么兵器!我从未听闻看到过如此强大的兵器!” 暗影有去只敢保持距离躲开,不单单是他其他还活着的暗影卫也不敢靠近,只敢保持距离的躲着。 方才只是略一出手交战,暗影卫就被斩杀了五十多人, “所有亲卫不可追击?全部回守住辎车!” 这四十二名亲卫都听令,没有追击敌人而是守住辎车。 剩下的暗影卫他们并未离开,暗影有去眸子火热的看着前方亲卫兵手里的兵器,在火光的照耀下,武器长刀微微的泛着靛蓝色的光晕! “我要得到这样的宝刀!我一定要得到它!有这样锋利的宝刀在手,这天下任我逍遥!” 这种贪婪目光的不止暗影统领有去这一人,其他的暗影卫们也纷纷露出同样的神色,所以他们没有一人退去离开。 暗影有去大吼一声: “你们识相的就交出兵器,不然我们剩下的人就都去攻击辎车里面的女眷!” 他发出威胁的咆哮。 第76章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就在此时,一队轻骑快马赶来。 “哒哒哒!” “哒哒哒哒!” 随即一道威严之声响起:“王爷!卑职救驾来迟了!” 鸿安望之大喜,他看到来了五十骑兵飞马赶来,为首的是骑着自己赤兔马的李潇 暗影看到只来了五十骑,并没有慌也没有退。 可他不知道的是,即便他想要逃命也走不掉了。 只听见李潇下令道:“将那些个敢袭击王爷的贼子们全部射杀!” 骑兵未下马,他们早已准备好了复合军弩,箭矢对准黑衣暗影。 “咻咻咻!” 箭矢如流星划过,在黑夜的笼罩之下,根本无法辨别方向,这群黑衣暗影卫一个个站在原地如同麦子一般倒地。 有的反应过来的暗影,即便跑了几步,也被一波波的箭矢射穿身体。 见所有的暗影卫全部都被射杀后,正师统李潇才带着众亲卫下马,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礼告罪道: “卑职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哈哈!无罪!无罪!正师统如此迅捷的赶来,本王心中既欢喜又感激。” 李潇恭敬回应道:“卑职只带了五十人,只因军中缺少战马就怕人手不足,来时备足了箭矢!好在这些敌人贼子人数不多,只有区区百来人。” 鸿安点了点头说道: “将射出去的箭矢尽量收回来,还有,去搜一搜那些蒙面黑衣,他们蒙着黑衣定然不能从北安门正门出来,看他们携带了什么物件出的了城来到此处。” 李潇领命去办。 鸿安则是来到了官道的树林旁大喊了几声: “芷若!如烟!速速带着女眷们出来,外头安全了。” “速速出来,外面已经安全了,快出来!” 鸿安对着漆黑的树林喊着,他的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夜黑风高生怕有意外发生。 “王爷!妾身立刻出来!” “王爷!安全了吗?奴家立即带着姐妹们出来。” 鸿安听到了夏侯芷若与柳如烟二女的回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夏侯芷若、夏侯芷若,还有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等女,来到鸿安身旁,柳如烟不管不顾紧紧抱住鸿安,泪眼婆娑道: “王爷!奴家怕再也见不到王爷了!呜呜~” 鸿安轻轻拍着柳如烟后背安慰道:“如烟莫怕!怎么可能会见不到我呢!现在安全了。” 夏侯芷若被柳如烟气的酥胸起伏,她直接将鸿安右手占有将她自己搂住: “王爷!我是王妃,你第一个安慰的不应该是本妃吗?何故抱着柳如烟不放手。” 鸿安也轻轻安抚王妃夏侯芷若,对着众女说道:“姐姐们!此地不是温存之地,我们速速回辎车内,好去北峪封地。” 很快鸿安带着一众女眷们回到了辎车内。 李潇来到鸿安跟前道:“王爷!卑职从那些被射杀的蒙面黑衣身上搜寻到了二百三十套攀云飞爪。” 说着李潇递给了鸿安一套攀云飞爪。 鸿安端详摸索了一番道:“此物不错,奉天国还是有一些物件值得本王夸赞两句!李潇你将这两百三十套攀云飞爪收好,之后肯定会有大用!” “是!卑职明白!” 李潇牵着高头赤兔马的马栓递给了鸿安,“王爷!此马堪比神马,颇通灵性,这一路上此马池骋,带着众人最快的时间快来,没有一丝耽搁。” 鸿安摸了摸赤兔马的马背笑着说道:“要不怎么叫赤兔宝马!” 李潇翻身跨上一匹黑色战马,与五十轻骑兵在前引路,带着众人前往天枢第一师安营扎寨处。 回到了天枢第一师,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完全被震惊到了。 只见军队整齐排开,她也看过军队,可从未看过排列的如此整齐的军队,而且细细看去会发现军队的内部都有各自划分的区域。 整个军营划分区域严格,虽然已经是深夜,军队之中有巡逻士兵,一个个精神抖擞, 李潇说道:“得知将立即启程,所有的士兵军官们都已经做好启程的准备。” 鸿安唤来了后勤直属部队正副旅统与亲信三个小太监: “林三秋、陆衡!你二人派亲卫安置好本王的家眷!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你三人服侍王妃夏侯芷若与侧妃柳如烟,行程舟车劳顿,一应用度尽量满足!” 直属部队第一部门后勤都司府正副旅统恭敬回应: “卑职二人用性命担保,定会保护好王爷家眷的安危!” 三名小太监也恭敬道: “卑职定会用心服侍好王妃娘娘与侧妃娘娘!还有其他的女眷。” 鸿安安排了所有事宜,他骑着赤兔宝马来到了队伍的最前头一声如滚雷,气势磅礴道: “众将士听令!” “卑职在!”回应之声直上九霄。 “拔寨!天枢第一师军队启程前往北峪封地!” “遵令!” 两万士兵在鸿安的率领之下,借着星月之光正式离开皇城京都往北而上前往北峪封地。 京都皇城之中太子鸿泽苦等了一夜,始终没有看到哪怕一名暗影卫归来。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早早的他就派遣亲卫出了皇城,前往北安门探查情况。 这名来自东宫的亲卫来到北安门,等待着寅时一刻大门打开。 这名亲卫出了北安门前去探查,当他看到了三里外满地的暗影尸体之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感觉脊背发寒喃喃自语道: “这!这可是太子殿下精心培养出的暗影卫,居然全部都死光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按道理!哪怕是敌不过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名亲卫拔腿就跑,并没有细细的去探查。 很快他就将消息带回了皇城太子东宫之内。 太子听到这名亲卫探查回来的消息,他满眼不可思议,怒斥的说道: “这绝不可能!孤花了如此的代价,培养出来的暗影卫,居然全都死光了,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鸿安的实力居然成长到了如此的地步吗?难怪孤昨晚等了一晚上,却杳无音讯!” 鸿泽止住怒气,对着这名亲卫说道: “去内城之中的紫极仙宫请丘机真人来皇城东宫内,就说孤有要事请教,让丘机真人务必前来。” 紫极仙宫是奉天国皇帝雍德帝赐名的道观,属于奉天国的皇家道观,就连雍德帝他本人也会经常请道观观主进皇宫内讲道。 而作为储君的太子鸿泽也有资格直接请紫极仙宫道观的真人来到东宫,替太子分忧解惑,丘机真人就是太子极其重要的幕僚。 亲卫兵领命而去。 第76章 白狐儿!给孤更衣,孤现在就要去见父皇! 一个时辰之后,这名亲卫带来了一位身着玄衣道袍,手握一杆白毛浮尘,身形消瘦,目光阴郁,一看容颜不似风清道骨,更像邪宗全没半点修真得道韵味的道人。 这道人看到太子鸿泽,一脸谄笑道: “贫道在仙宫中正为太子祈福!正巧太子就派亲卫来接贫道来东宫。 不知太子殿下要问贫道何事,贫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鸿泽没有隐瞒将自己派遣暗影卫袭杀鸿安之事全盘说了出来,鸿泽对于眼前的道人十分信任。 当处机真人听完之后,他默默的盘坐起来,右手一甩拂尘,微微闭起双眸,口中咿咿呀呀的念念有词,似咒非咒,似言非言。 “哞玛尼八达眯轰太上老君赐法眼!” 忽的!处机道人一口鲜血喷出: “噗嗤!” 一口鲜血喷吐在了内殿议事厅内,唬的太子鸿泽一惊,连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也是一惊,他吐完血后,这道人左手比六,右手比七,在地上一抽一抽。 鸿泽担忧道: “道长!你!你没事吧!往日单听你念咒掐诀,今日为何喷出一口鲜血出来,莫要吓孤,孤还要重用真人为我出谋划策!” 太子鸿泽立即安排小太监上前服侍,被丘机真人一把推倒,太子看向一旁宫女说道: “碧香!你还愣住干啥,速速扶住真人,莫让真人走火入魔啦!” 这宫女身材丰腴眉眼含情面带桃花,她赶紧用自己身前玉峰紧紧贴住处机真人身体。 处机道人抽风的身体,在碧香宫女的温柔乡之中慢慢平复下来。 道人睁开眸子,碧香宫女替他擦拭了嘴角血迹,道人看着含情之中的宫女心中满是欲火。 太子鸿泽问道: “道长!方才发生了什么,孤第一次看到真人替孤问事会吐出血来。” 那道人用沙哑虚弱的声音说道: “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妙了!贫道方才开了慧眼,看到了玄之又玄的气运真龙。” “气运真龙!那是何物?”太子鸿泽,不解的问道。 处机道人被宫女碧香搀扶起身,他抖了抖身上的道袍,捋了捋白毛浮尘,看向太子鸿泽,目光幽幽,语气深邃的说道: “得气运真龙者乃是气运之子,必定登临皇位!” 太子鸿泽眉头皱起厉声说道:“吾乃是奉天国的太子皇位必当属孤,孤才应得气运真龙孤才是气运之子!真人,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不妨直说。” 处机真人说道: “恍恍惚惚,幽幽暗暗,惚兮恍兮慧眼得开,贫道看到了气运真龙伸出两条丝线,一条缠绕太子殿下,而另一条缠绕镇域王鸿安, 贫道观之,另一条缠绕镇域王鸿安的丝线明显要强过太子殿下的这一条!或许用不了多久,那气运真龙会挣脱掉太子殿下的命运丝线,到那时候!太子殿下性命休矣,而镇域王鸿安将会成为真正的皇帝!” “啪!咔嚓!” 太子鸿泽气急忍不住握住身旁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泄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位是孤的!即便奉天国,即将灭国,这皇帝位也轮不到那鸿安来做,孤即便死了也绝不答应,他还在太和殿羞辱孤给了孤右脸一巴掌,此仇不报,枉为人!枉为人也!” 处机道人眼皮跳了跳说道: “太子殿下!贫道慧眼观之,虽然那镇域王鸿安的命运丝线强过太子,可镇域王鸿泽身体皇权紫气却弱于你!这也是那冥冥之中气运真龙没有挣脱太子殿下的命运丝线的原由! 此时的太子你拥有皇权紫气加身,必须要利用在最后关键时刻,也是最后的机会除掉镇域王鸿泽将其斩杀,如此太子鸿泽才能够坐上奉天国的皇位宝座。” 太子鸿泽缓缓坐在藤椅上,右手手指敲击身旁的桌台语气幽冷: “最后的机会?孤最后的机会!可昨晚孤派出两百名暗影卫,全部毙命于荒野,故此来召见真人出谋划策,没有想到那鸿安的危害远超孤的想象!要与孤争皇位,怎可让他获兵权!孤要如何做,才能永消后患?” 处机道人笑着说道: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能够对付镇域王鸿安的人并非太子你。” 太子鸿泽皱眉说道:“连本太子也无法对付那鸿安,又有谁能够对付的了他?” 处机道人斩钉截铁道: “唯有当今圣上可斩杀得了镇域王鸿泽!” 太子鸿泽听闻楚姬道人此言之后眸子一亮,他站起身来看着处机道人说道: “让父皇斩杀鸿安!如何能做到?除非那鸿安谋逆造反!” 太子鸿泽说到此处,内心之中灵光一现有了计策。 处机道人笑而不语微微颔首。 太子鸿泽,心中大喜,有了方向就有了对策,他对着宫女碧香说道: “你这些时日要好好的服侍道长!” 宫女碧香声音甜糯糯的说道: “回禀殿下,奴婢自当全身心的服侍好道长,探究阴阳长生和合之道!”说完后就搀扶着处机道人往后殿走去。 处机真长笑道:“碧香真是妙人也!贫道怀中正好有卷玉女心经阴阳双修妙法!” “咯咯咯!” 二人声影渐远。 太子鸿泽轻唤一声:“白狐儿!给孤更衣,孤现在就要去见父皇!” 妩媚多情的白狐儿应诺一声给鸿泽更衣。 太子鸿泽身穿黄色圆领窄袖龙袍,袍上绣有四爪龙纹,腰间束玉带,脚穿皮靴,一身紫龙之气浩浩荡荡迷的身旁的白狐儿神魂颠倒。 “摆驾乾清宫!” 在一众侍卫宫女和太监的开路之下,鸿安前往乾清宫。 老太监魏葵得到了小太监们的回禀,太子鸿泽即将来到乾清宫面见雍德帝。 魏葵赶忙躬身进入乾清宫面见雍德帝,雍德帝在乾清宫内阁清修长生道法诵念道家青词,祈求太清天尊赐长生妙道。 这念诵道家青词是雍德帝每日所做之事,为日课,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上禀,总管太监魏葵可以直接来上奏,皇帝不会怪罪。 相反,若是有要事,这总管太监魏葵不来上奏,定会得到雍德帝的责罚失职之罪。 若是皇帝为了修长生,每日念道教青词而回绝所有朝臣们的上奏文书,也不许太监总管为魏葵打扰自己,那整个朝堂就完全无需这个皇帝了,内阁将独揽皇权。 有人能上奏,就说明皇帝还能控制朝堂。 第77章 鸿泽暗暗发狠,欲要将鸿安除之而后快 “陛下!东宫太子摆驾乾清宫,欲求见陛下商议要事。” 雍德帝眉头微微皱起:“吾儿鸿安都已经离开京都,太子来找朕有何事?” 昨夜雍德帝就得到了锦衣暗卫传来的信息,镇域王鸿安连夜开拔,率领两万兵力离开京都前往北域边关。 “奴才这就去回太子,让他回东宫去。” 雍德帝放下青词卷轴,坐回卧榻处,他抿了一口茶而后说道: “太子近来屡次阻挠出兵北伐大计,看看他这一次说的是什么,让他进来。” “喏!”太监总管魏葵应诺而去,将候在门外的太子鸿泽召见到内殿之中。 鸿泽来到内殿看见自己的父皇喝着香茶,他目光之中却无半点欢喜之色,反而还有一些冷漠。 ……看来孤这些日子让父皇心中十分不喜,不过即便如此,孤依旧要执行此计,这可是关系孤之性命。 鸿泽恭敬见礼:“儿臣参见父皇!” 雍德帝语气淡淡说道:“鸿泽!有何事又来打扰于朕,难道你不知此时是朕修炼长生大道的时辰,若是没有要事,朕要禁足你三个月不得离开东宫。” 鸿泽听完之后心中一凛,他表情镇定的说道: “父皇奉天国危在旦夕亦!” 雍德帝眉头皱起:“你是说,鸿安率兵与金帐国交战之国事,会使国家危矣?” 太子鸿泽说道:“正是!一旦开战奉天国必定危矣,且再也没有一丝和谈的可能了!” 雍德帝怒道: “和谈!和谈!你堂堂一国储君,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此事已在太极殿商议过,即便危亦,朕也不做那金帐国的质子!哼!朕堂堂一国之君,被那新皇小儿要去做质子?滑天下之稽!朕当然知道我奉天国之兵远远不如他金帐国重甲骑兵,可那又如何?朕的九皇儿不惧生死,朕就派他领兵!即便站着死,也远强过让朕脱去皇袍穿上囚衣强吧! 还有!鸿安已经率两万兵力离开了,难不成还叫他回来不成。” 鸿泽恭敬说道:“儿臣有一物要呈与父皇看!” 说完之后,鸿安从他的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封信。 鸿泽将信交与太监总管魏葵,魏葵交过信封之后检查了一番是否有毒物残留于上后,他将此信交与了雍德帝。 雍德帝接过老太监递送过来的信封目光之中充满狐疑之色。 “此为何物?” 太子鸿泽说道:“父皇!此信为金帐国师嫪写给孩儿的书信,当然在此之前孩儿也写过一封书信给他。” 雍德帝听完眸中寒光一闪,“哼!朕倒要好好瞧瞧,那国师写了什么给你。” 雍德帝展开信件仔细看阅,他微怒的脸色带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喜色。 他仔仔细细的将信件看了三遍, 辨别了一番落款处的名字的印章,此信正是金帐国嫪丘所写。 “此信件之中的内容为真?这金帐国师嫪丘不会是使用缓兵之计戏耍于你,才写此信与你的吧?” 鸿泽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父皇!金帐国屯兵五十万重甲骑兵在北峪边疆,一直没有进攻我奉天国,就是因为金帐国目的根本就没有打算与我奉天国开战! 那信件之中的内容千真万确!父皇可以试想一下,两国若是真要缔结永久同盟,怎会要求让我奉天国皇帝与皇后都成为质子!这不就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敌了吗?” “有理!若真是如同信件之中所说,缔结永久同盟那真确不该让朕与皇后为质子了。” 雍德帝猛的一拍桌案:“那杨坚小儿居然敢诓骗于朕,他就不怕朕诛他九族吗?” 太子鸿泽心中大喜,但他表面却不露声色的说道: “父皇可下一道圣旨,让那杨坚速速回京述职!” “这!” 雍德帝眸光闪烁犹豫道:“虽然此信是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可恐他其中有诈,万一朕将那杨坚召回京都后,金帐国的铁骑突然发难,有谁统领二十万大军?” 雍德帝只是欣喜于信中的内容两国永结同盟,但他又不傻,也不会因为一封信就让他将北御边关总兵撤回。 太子鸿泽转念一想,若自己是皇帝,也不会因为他国国师一封永结同盟的信,而将边疆总兵给撤回来。 太子鸿泽躬身说道:“父皇英明,是儿臣考虑欠妥了。” 雍德帝心情明显好了很多:“这不怪你!朕明白你的求和的心情,” “父皇若明知不敌,战之必定是鸡蛋碰石头,那何必要穷兵黩武?非战不可呢!” 雍德帝微微颔首: “若真如信上所说,新皇阿史那木真已派遣使者来签订永结同盟缔约,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刀兵皆息。” 鸿泽眸子一闪:“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是关于九弟鸿安的。” 若是一开始太子鸿泽如此说,那说不定雍德帝不会让他开口。 而之前鸿泽已拿出金帐国师嫪丘亲笔所写的关于永久缔结同盟地信件。 雍德帝龙颜大悦: “关于鸿安?你无需担心!若是真如那金帐国师嫪丘信中所写,使者已来我奉天国商谈永结盟约之事!朕定然不会让他接管北峪边疆。” 太子鸿泽说道:“父皇!昨夜儿臣有感做了一个不祥的梦境!” “不祥梦境?有何不祥说与朕来听听。” 鸿泽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缓缓的说道:“父皇!儿臣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鸿安率领大军攻打京都皇城,逼父皇退位!” 果然鸿泽此话一出,雍德帝脸色大变,眸子之中露出了凶光: “他敢?鸿安没有这个胆量。” 鸿泽火上添油继续道:“儿臣以为,这是上天的预警,手握兵权的九弟鸿安将来说不定会将整个奉天国搅得个天翻地覆!” 雍德帝眸子之中幽光闪烁:“他翻不起什么浪,过几日等金帐国的使者到来,看看金帐国使者是否带着诚意与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条约,那是朕自当派遣锦衣卫带着朕的圣旨,收了鸿安所有的兵符,让他只需带着仆从前往封地,未经朕的召见永不能回京都。” 太子鸿泽听完雍德帝如此说,心中大喜,他眸光之中有着森然杀意 暗道:“没有了亲兵护卫,孤看你如何抵挡得住,半道截杀!孤要让你们永远到不了封地!” 鸿泽暗暗发狠,欲要将鸿安除之而后快。 第78章 金帐国大祭司 而雍德帝的心说变就变,在没有看到金帐国嫪丘写的亲笔信之前,他信以为真的认为,金帐国重兵压境,最终的目的就是把他抓回金帐国成为奴隶。 可当雍德帝看到这封信的内容,发现金帐国并不是要将他作为质子,而是要缔结永久同盟,他的心态彻底的改变, 国战?为何要国战?真的大战一场,敌得过吗?在雍德帝深层意识之中,他也是希望两国可以和平共处。 因为雍德帝心中下意识认为,奉天国军事实力的确远不及金帐国。 只要不让他这个皇帝成为人质押送去金帐国扣留起来,其他的任何条件,他都能同意。 雍德帝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对着太子鸿泽说道:“你与鸿安毕竟是兄弟,朕不愿你二人因为皇权宝位成为水火不容的敌人,希望当朕收回鸿安所有的兵权军队之后,鸿安去封地你能放过他一条生路,毕竟他一无所有,对你这个太子,未来皇位的继承人构不成半点的威胁。” 鸿泽稽首恭敬回应道: “父皇教诲,儿臣定当铭记于心,儿臣定会善待这个九弟请父皇放心。” 雍德帝微微点头: “如此朕心甚慰,金帐国的使者几日可到达我奉天国?” “父皇算算时间,还需十日才能到达京都!” “嗯!此事就交与你和礼部尚书王锡爵,确保金帐国的使者安全抵京!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先放一边无需再理会。” 鸿泽恭敬的回应:“儿臣遵令!定会保金帐国使者安全来京,儿臣这就告辞。” “嗯!去吧!” 鸿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离开了乾清宫出了皇宫直奔六部的礼部。 雍德帝看着太子鸿泽离去,他默默地拿起信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好!永久同盟!这样一来,朕就能安心的修行长生之道了!” 别看之前雍德帝让鸿安去迎战金帐国是多么硬气,实际上惜命的雍德帝才是真正渴望祈和的人。 之前的发狠只不过是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反咬一口而已。 湘赣州浏阳郡, 浏阳郡郡守府邸,郡守刘成璋正在款待一行来自金帐国的使者。 这刘成璋得到了太子鸿泽亲卫送来的密令,让他要好生的款待,这一群从金帐国而来的使者,并且一定要确保这使者的安危。 太子之命,他哪里敢不从。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个小小的郡守居然惊动到当朝的太子储君。 浏阳郡郡守刘成璋,特意安排酒宴,请这一群来自金帐国的使者来郡守府邸饮宴。 宴席之中,刘成璋上足了美酒佳肴,从当地烟花青楼之中选出了一支能歌善舞的妙龄女子们侍奉这来自金帐国二十人的使团。 这来自金帐国二十人使团为首的男子叫做图尔玛是金帐国礼部官长,金帐国也有六部只是他们的六部部长不叫尚书,直接称呼官长。 金帐国的官吏系统,比之奉天国来说要简略的多,而实际上金帐国的管理系统是仿照奉天国的管理系统设计的。 新皇将礼部官长图尔玛派去做使者,也颇显诚意。 他身形高大,五官剑眉星目算是精致,穿装看起来华贵裘衣官服,随行的金帐国使者都是穿着颇有特色的裘衣官服。 郡首刘成璋热情的款待着来自金帐国的使者,但是这群金帐国的使者特别是为首的官长,却显得傲慢。 只是自顾自的饮酒吃肉, 图尔玛将酒喝的微醺,他的思绪并不是宴席之中袅袅挪挪,翩翩起舞的舞姬。 而是在未出发之前。 发生在金帐国祭祀台上的那一幕,礼部官长图尔玛就在当场,还有新皇阿史那木真与国师嫪丘,和一众官员。 图尔玛看到新皇阿史那木真的脸色极度难看。 只听到新皇对着大祭司说道: “本皇昨夜梦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幕,本皇梦到有一人率领奉天国的士兵,踏破了我金帐国的草原,直抵皇都乌托皇城。” 金帐国的皇都名叫乌托。 “本皇的金帐国江山被那一人踏碎!此景甚是真切恐怖!本皇从梦中被惊醒,还请大祭司为朕解此灾厄之梦!” 大祭司是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妪,她的身旁被一个约莫只有十六岁的少女搀扶着,这女孩长的稚嫩可爱灵气活泼是大祭司钦点的圣女。 年老老妪的大祭司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陛下!昨夜梦到了金帐国国破山河碎,此乃大凶征兆,不可不察!” 新皇道: “大祭司!前一个月本皇令大军开拔准备进攻奉天国,你祈求上天降下旨意,说天意让金帐国灭了者奉天国,这是天意上天授旨,可昨日为何本皇梦见金帐国被一人率领军队踏破山河。” 大祭司在圣女的搀扶之下拄着拐杖来到祭台之上,他对着新皇说道: “陛下!你准备十个人祭 ,吾来问问天界神灵,让神灵来为陛下解梦。” 新皇阿史那木真立即命令亲卫准备十个生人祭祀。 半刻钟后,礼部官长图尔玛看到了 祭祀的天台之上,一个活的奴隶被割断了咽喉,鲜血流淌在祭祀台上的凹槽之中, 侍卫将十个人祭的奴隶尸体拖了下去, 在鲜血的神秘力量加持之下,苍老的大祭司缓缓的褪去了苍老的肤色,她的容颜也不再苍老, 从视觉上看,像是一个从八十岁的老妪变成了一个三四十岁极度妖艳的美艳女人, 就连新皇阿史那木真也忍不住,目光停留在大祭司返老还童妖艳的身材之上, 大祭司在鲜血的加持之下,脚步轻盈在祭祀台上,环绕着特定的舞步翩翩起舞,口中咿咿呀呀的吟诵着奥涩难懂的咒语。 “乌拉土嘟萨瓦西!瓦斯拉尔多桑提!柒柒乌绝陌路撒!达尔塔帝欲摩诃......” 大祭司舞之蹈之吟之唱之。 突然! 她乌黑的眼瞳泛白,整个人瘫软在祭祀台上,身体不住的抽动,之前蓄满在凹槽内的人血消失不见。 容貌绝美的圣女赶忙跑上祭台将大祭司搀扶起来。 而大祭司三四十岁的容颜也在以肉眼的速度衰老, 祭台下的众臣以及新皇都知道,这是祭祀完成的情景,冥冥之中的天神已经收下了人祭献出的鲜血,而神灵也已经告诉了大祭司,新皇阿史那木真想要的答案。 礼部官长看着大祭司美艳年轻的容颜再一次衰老成了七八十岁的老妪, 第79章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 大祭司缓缓的站定身形,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说道: “无上蚩皇天神已经告诉了本祭祀,昨夜陛下的梦境是预警显化!神灵已经明示奉天国果真有一人可以灭了金帐国。” 大祭司此话一出,新皇倒吸一口凉气,险些没有站稳,他脊背发寒,昨晚之厄运景象一幕幕如同真实的发生。 “不!不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朕的金帐国!究竟是谁?这个人究竟是谁!” 大祭司缓缓的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神灵明示!此人就是奉天国的九皇子!” 大祭司此话一出,所有的大臣们都露出了狐疑之色,他们交头接耳相互询问。 “奉天国的九皇子是谁?一个皇子就可以带领大军灭了我金帐国?” “是呀!从未听说过,九皇子的名讳,我只知道这奉天国的太子叫做鸿泽,但是也没有听说过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能!” “我金帐国拥有举世无双的铁骑军队,而这奉天国连战马都不足五万匹,如何与我金帐国比拼,难不成要靠他们奉天国的步兵吗?要说覆灭,那奉天国该覆灭才是。” 祭台下面的大臣们议论着。 大祭司将手中的藤杖重重的祭台之上一杵, “铛!”的一声,让众人耳朵嗡鸣,停止了相互之间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天神降梦警示陛下!岂是你们这些凡夫可以揣度的。” 新皇阿史那木真看着嫪丘说道: “国师!你速速回漠北楼兰城与孤鹰城之中,调集重兵速速踏破北峪边关!” 楼兰城与孤鹰城都隶属于金帐国的南部边疆之地, 当然这金帐国的南部边关,就相当于奉天国的北部边关正是处于北峪关地界外,的两座大型城池。 金帐国在此地囤积重兵,一是这两处地方都有丰富的水源,也有物资供给军队,二是地缘上这两处地方是最好直接攻击奉天国之处。 实际上, 楼兰城与孤鹰城,这两座城池是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但是对于奉天国来说,根本就没有实力来夺取这两座重镇和军事要地。 “不可!” 一道否定的声音响起。 在这种场合之上,也只有一个人敢否定金帐国新皇的命令,那人即是大祭司。 新皇阿史那木真皱着眉头,而后微微的舒缓恭敬的对着大祭司说道: “大祭司!为何不可!现在本皇就派遣国师去攻打北峪关,而后南下直接进攻奉天国的皇都,管他什么奉天国的九皇子,本皇的铁骑直接踏碎他。” 老妪握着藤杖,看着新皇阿史那木真说道: “你若是现在去攻打奉天国,那这个国家意识到了危机,那全国上下一心,会抵御你派遣的重甲骑兵,而蚩天神明示,那样做的话,奉天国会将所有的兵权直接交给九皇子鸿安,他拥有怎样的手段,我们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金帐国的重甲骑兵绝对敌不过九皇子率领的奉天国大军。” 事实上,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若是真的大军进攻北峪边关,那奉天国所有的人都会放弃幻想。 雍德帝定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让鸿安统全国之兵马来迎敌。 新皇阿史那木真露出了惶恐之色,回忆梦中那人攻打皇都乌托如入无人之境:“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啊,本皇派遣大军攻打都无法成功消除这厄运隐患之人,还有什么办法可解?” 大祭司说道: “陛下你与国师随本祭司来帐中,本祭司教授陛下如何破局!” 新皇阿史那木真与国师嫪丘,随着大祭司进入帐中密谈。 礼部官长的视线慢慢的拉回,他涣散的眼瞳微微聚焦,他从回忆之中拉了回来。 身旁的郡守刘成璋亲自给礼部官长图尔玛酙了一杯酒。 “使者!你为何不直接走官道?而是绕路经过我湘赣洲?” 图尔玛喝下了这一杯酒之后说道:“次路程是我金帐国皇帝与国师亲定,作为臣子只能依路而行。” 这郡守刘成璋好奇的又问道:“那北峪边疆的总兵杨坚放你们这支使者队于进入北峪关?” 图尔玛飒然一笑说道: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杨坚总兵即便斩杀我们这支使者队伍,我金帐国自会发出鹰隼送去密信与奉天国京都,你们皇帝必定会知道我金帐国已经派遣出使者,若是被总兵杨坚斩杀,那两国即可开战不死不休!我金帐国的重甲铁蹄可是天下无敌。” “是也!那总兵杨坚看的出形势!此次使者前来当真与我奉天国永结同盟的吗?” “这怎么可能有假!自是要与贵国永结同盟!” 实际上,永结同盟就是大祭司交于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的计策。 新皇得到了大祭司的妙计之后,选了国色天香的金帐国三公主与使团一同前往。 这位来自金帐国的三公主名叫卓玛格桑, 二十人的使团,有五名侍女和一名公主,除此之外皆为通晓中原文化的金帐国男性官员。 而二十人的使团之所以经过这湘赣洲,那是因为他们要避开鸿安所率领的军队。 北峪关的总兵杨坚不敢斩杀使者,可是这九皇子鸿安却敢这么做,只要他遇到了金帐国的使者,鸿安将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所以飞鹰传信,新皇阿史木那真与嫪丘,得知了九皇子鸿安已率两万兵力,启程前往北域边关,自然会让派去的使者远离绕道而行。 对着金帐国的新皇来说,现在最大的威胁就是奉天国的九皇子。 图尔玛带着使团再经过五日的时间,终于到达了奉天国的京都。 他们在京都驿站歇下脚跟, 而这驿站早已准备了官吏来迎接,迎接他们的正是奉天国礼部尚书王锡爵。 京都驿站贵宾阁之内,礼部尚书王锡爵一身绯红官袍,他带着至诚且和煦的笑容上前,语气略带恭敬说道: “贵国使者舟车劳顿了!陛下已经下令让贵使前往府邸居住,不必住在此简陋驿站之所。” 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也笑脸相迎回应道: “那多谢贵国皇帝美意!” 王锡爵亲自带队前路禁卫军开道,引领着金帐国的使团前往,内城青龙大道原本属于镇域王的王府邸暂居。 第80章 金帐国使团见过奉天国皇帝,陛下万岁鸿福! 原本镇域王王府里空空如也,一应用具全都被鸿安带走了。 就连皇宫派来的三个小太监也被鸿安带走了。 宫里派人来检查王府的太监看完之后都不禁感叹: “这镇域王是将自己王府给抄家了啊,不!不对!即便是抄家,也无法做到像镇域王搜刮的如此干净啊。” 这名宫里来的太监将自己看到的场景告知了太子鸿泽, 这太监是太子鸿泽是安排在皇帝身边的心腹, 太子鸿泽进入到此府邸之后,眉头微微的皱起:“连摆设的古玩字画,还有皇家御制的瓷器都被统统带走了,这鸿安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啊!简直是蝗虫过境寸草不留!” 他当然不知道,在鸿安的眼中,所有的古玩字画统统都是巨财,更别说皇宫专供的瓷器了。 拿到前世去那都是能卖百万加千万加的古董, 如此值钱,鸿安怎么可能不带走?若不是马车太过狭小,他都想将王府邸门外的两颗硕大的石狮子给带走才好。 不过他真的那么做的话, 雍德帝一定坐不住,会降下罪旨收拾他, 即便皇帝降罪他也不害怕,自从他带着两万兵力离开皇都后,那就是龙归大海天地任他遨游。 雍德帝得此消息之后也颇感无奈,自从鸿安在太极殿一鸣惊人后,他对这个九皇子越发的不了解了, 鸿安如此做确实有前因, 雍德帝给了两万兵力,可是配置的军饷钱粮却只给了一个月的配额。 一个月的粮饷配额,远远的低于鸿安的预期, 可鸿安却没有继续讨要粮饷物资,若是等到户部尚书商阳忌真将这些粮饷物资足额配发,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想都别想。 让鸿安在京都皇城待个十天半个月等同于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对着鸿安来说,京都皇城是最为凶险的囚笼是非之地, 好在临行前王妃夏侯芷若带来近四十万白银的粮饷物资,如此多的粮饷物资就给了这两万军队一颗大大的定心丸。 军粮的重要性在行军打仗之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太子鸿泽让小太监去皇宫回话: “去跟我父皇回话,这王府邸已经被搬空了个干净,将此王府邸收回作为迎接金帐国使者的暂时住处,好过让他们住驿馆。” 雍德帝得到了小太监的回禀, 知道王府邸空空如也连锅碗瓢盆瓷器用具都被搬走之后,气的直接一道圣旨下令收回了镇域王鸿安的王府邸,从此之后鸿安在皇都城之中再也没有王府邸了。 雍德帝收上来的王府邸,他命令户部尚书商阳记重新购办布置王府内的设施用具, 待得花了五日的时间布置此王府邸后,从金帐国而来的二十人使团也抵达了奉天国的京都之中。 太子鸿泽早已经在此王府邸的嘉会殿之中等待着使团的到来。 雍德帝将此座王府邸赐给了太子鸿泽,并传话让他好生布置,接待从金帐国来到使者。 自此这座府邸也就成了,太子鸿泽在皇城之外的住所。 他命令自己的亲卫将悬挂在府邸的牌匾摘了下来,直接命令工匠们制作出了一个镶金边的门匾。 门匾之上写了五个大字, 奉天太子府。 在礼部尚书王锡爵的引领之下,带着这二十人的金帐国使者直接进入到了这座奉天太子府邸之中。 其中金帐国的公主卓玛格桑脸上蒙着丝面纱,被五个侍女环绕。 太子鸿泽已经在嘉会殿之中等待金帐国使者们的到来, 当图尔玛看到了穿着一身四爪龙袍的太子鸿泽之时,眼神之中并没有露出多少恭敬之意,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这太子鸿泽, 这群使者跟随着图尔玛一起微微屈身行礼: “金帐国使者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鸿泽满脸堆着和善的笑意: “金帐国的来使!今日你们来到我太子府邸之中,孤心甚欢喜!” 图尔玛施礼:“太子千岁对使者的善意,我定当将此善意传达给金帐国的陛下。” 太子鸿泽语气和善的说道:“哈哈哈!有使者的这句话,本太子就很满足了,你们舟车劳顿就在这太子府邸之中休息一晚,等明日孤再带你们前往皇宫,觐见父皇!” 图尔玛恭敬回应: “谨遵太子之意!” 太子鸿泽的目光落在被五个侍女围绕,脸上蒙着黑色丝帕的美艳女子身上, 鸿泽好奇的问道:“这位美艳使者是?” 礼部官长图尔玛说道:“这位是我金帐国的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三妹!此次和谈,我皇将三妹赐予奉天国皇帝愿结秦晋之好。” 太子鸿泽听到眸子一亮他爽朗的笑道: “看来此次缔结永结同盟,势在必得!两国和平相处,皇权永固造福两国百姓。” 鸿泽摆开酒宴,为金帐国而来的使者们接风洗尘。 宴席中他们推杯换盏,太子鸿泽与图尔玛交谈甚欢。 “图尔玛!本太子曾与贵国的国师嫪丘通过信件,而今孤想当面向你确认一件事情,和谈条件是否有一条,要将我父皇和母后作为你金帐国的质子?” 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露出惊骇之色: “我金帐国怎会提出如此荒谬的条件,那两国岂不是要直接开战吗?若有此和谈条件,我们二十人的使团可还有命呼,新皇也不会让自己的三妹来此地涉险吧!”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如此本太子也就放心了!带尔等进入皇城之中再无后顾之忧亦!” 次日。 金銮太和殿内,雍德帝高坐宝座上,一道圣旨下来宣金帐国使者入皇宫之内觐见。 太子鸿泽安排车辇带着二十人的使团从东华门进入了皇宫之中。 这奉天国的皇宫早已布置妥当,用最高的礼仪来迎接金帐国的来使。 图尔玛乘坐车辇忍不住的感慨道: “奉天国的皇宫果然是气势宏伟,气势磅礴,尽显皇家之威仪!” 听到由衷夸赞他身旁与之同乘的太子鸿泽很是受用,微微颔首点头。 “听闻你们金帐国的皇都乌托,也是一座宏伟的皇都城!” “嗯!我金帐国的皇都乌托,与奉天国的京都皇城气势宏伟不相伯仲。” 鸿泽带着二十人使团来到了金銮太和殿之内。 太和殿之中,雍德帝高坐宝座迎接众人。 金帐国二十人使团见到了奉天国的皇帝,他们单膝跪地恭敬道: “金帐国使团见过奉天国皇帝,陛下万岁鸿福!” 第81章 收回鸿安的兵权 雍德帝看到了金帐国的使者们只是单膝跪地,并没有俯伏于地,他也没有责怪恼怒, 事实上他已经很满意了,就综合国力而言,金帐国不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要强于奉天国。 金帐国使者哪怕只是行屈身礼仪,奉天国的皇帝也不会责备, 而现在使团都行半跪礼,可见那新皇阿史那木真是带着诚意派遣使者来道奉天国的。 “众使者平身!赐座!” 这二十名使者们被安排在靠前的宴席坐位上,这些使团们坐定好了之后, 雍德帝举起酒杯对着金帐国的使团们说道: “你们二十人位使者是贵客,朕以此宫廷御酒与尔等饮上一杯!” “谢陛下!”这二十名使者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喝完此酒,金帐国礼部官长图尔玛出列恭敬说道: “回禀奉天国皇帝陛下,臣奉本国皇命而来,愿与贵国永结同盟,为两国百姓永熄干戈!” 高坐于皇位的雍德帝看着使者图尔玛说道: “你们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无敌于天下,强过我奉天国,为何突然与朕结下永结同盟,不知朕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太和殿之中文武百官、王公贵族、诸位皇子们的目光都看向这金帐国的使者图尔玛。 图尔玛声音宏亮的说道: “吾皇陛下愿与贵国结下世代永结盟约,只为两国百姓长久和平,并没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疑惑的表情。 雍德帝说道: “之前的十年,我奉天国对你们金帐国年年进贡,黄金、美人、粮食,十年间未曾断供。” “缔结永久和平协定之后,这些进贡之物从此往后都无需我奉天国上贡吗?” 奉天国一直处于弱国的位置,重新平等相待,雍德帝还有些不适应。 “此事千真万确!吾皇为新皇,与先皇治理国家理念大不相同,新皇对臣说道,无休止的战争只会给两国带来无尽的灾难,两国永久和睦相处,且相互之间有来有往相互通商,百姓之间也可相互通婚,那样岂不更好!” 图尔玛说出此语,太和殿之中的诸位大臣们都产生了共鸣。 殿内诸位大臣们纷纷低语讨论。 “若真如这位使者所说的那样,那我奉天国可永享太平了!” “是呀!没有了北峪边关之祸,可以一心来镇压诸地的叛乱流民!” “嗯!我奉天国这几年,各地的叛军流民越来越猖獗,他们都是一群该死的鬼!” “那些叛军,拿着长矛和菜刀反叛,迟早会在奉天国之内成燎原之势,应尽早镇压!” 雍德帝也是如此想,在没有了北峪边关之患的情况之下,他接下来的重心就是全国扫荡那些流民叛军,将这些流民叛军统统斩杀殆尽。 如此一来雍德帝的皇位才能坐的安稳。 大殿之中王蔚清王首辅对着使者图尔玛说道: “贵国!何时将囤积在边疆的五十万重甲骑兵撤回?” 使者图尔玛知道会有此一问,他目光看向王首辅说道: “首辅大人!您可能有所不知,事实上我金帐国囤积重兵,并不是要与奉天国开战!我金帐国的南方边境内,有两座城池,一座名唤楼兰城一座名唤孤鹰城,这两座城池都有充足的水源,周边也有大量绿油草地,这两处地方都适合囤积重兵! 这也我金帐国新皇对兵力的部署,事实上并没有派遣重兵来攻打你奉天国!若是你们不相信的话,那为何直到此刻也没有从北峪边关杨坚总兵那里听到大战的消息!” 雍德帝听的一愣,他只是听闻到了金帐国有重兵囤积在北峪边疆,可是却没有传来边疆之地有战事发生。 “哦!原来如此!”雍德帝心中大喜:“是朕被蒙蔽了圣听,那总兵杨坚居然有如此大的胆子,哼!他居然敢谎报军情,真是该杀!” 图尔玛心中欣喜,他这么胡扯的随意说了一个理由,这皇帝和满朝文武百官居然都相信。 这样的国家不被灭国,怎样的国家才会被灭国? 雍德帝开心的继续说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朕再也不必担心北峪边关之地了!” “金帐国来使,你们新皇对于永结盟约到底有何条件?贵国有任何的条件尽管提出来,朕一定满足你们一切条件!” 图尔玛恭敬说道: “吾皇欲与奉天国,结下永久同盟,并欲与贵国结下秦晋之好互相联姻之制。” 雍德帝眸子一亮:“结下秦晋之好,互相联姻之制?” “陛下可令九皇子前往金帐国皇都,吾皇愿意将其五妹赐婚与奉天国的九皇子殿下!” 图尔玛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让九皇子鸿安成为质子? 雍德帝说道:“使者你可能还不知,朕已经将卫国公的嫡女夏皇芷若赐婚给了鸿安,而他此时已经率领两万兵力前往北峪边关了!” 雍德帝说完此话之后,自己也是一愣。 图尔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说道: “陛下!九皇子率领两万兵力去北峪边疆所为何事?难不成,九皇子想要率领区区两万人攻打我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 “这!”雍德帝反应过来。 使者图尔玛语气转冷:“我金帐国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与贵国签订永久同盟条约,还愿意带九皇子前往金帐国娶五公主作为妻子,你们奉天国就是如此对待贵客的吗?” 太子鸿泽起身说道: “父皇!金帐国如此强盛,愿意与我奉天国修万年之好,怎么让九弟鸿安继续带兵前往北峪关,还请父皇速速将九弟鸿安召回。” 首辅王蔚清出列恭敬说道: “老臣谨言,陛下速速下一道圣旨,收回镇域王的王爵之位,收回九皇子的兵权,莫要铸成大错!” “臣等附议!” “臣附议!收回镇域王王爵与兵权,如此才不会寒了金帐国新皇的一番美意。” 几乎所有的大臣都同意收回鸿安的兵权。 雍德帝正要开口。 六皇子鸿瀚出列说道: “父皇!绝对不可亲信这金帐国使者之言,还有你们这些个大臣们一个个居心叵测,都想让父皇收缴了九弟鸿安的兵权!万一收了鸿安的兵权之后,让他去金帐国做质子之后,金帐国不讲信誉还要攻打我奉天国,那时该如何是好?” 第82章 两国达成永久同盟条约 雍德帝思索片刻道: “鸿瀚说的有理,若是现在将鸿安召回,夺了他的兵权,那一旦你金帐国突然攻击我奉天国那该如何是好?”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说道: “我金帐国若是真的要攻打你大奉国,大军早已压境,何须再派遣使者来与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 他扫了六皇子鸿瀚一眼: “你们认为奉天国的大军能战胜我金帐国的铁骑?吾新皇止战休戈,你奉天国居然让九皇子派遣大军集结北峪边关欲要攻打金帐国?” “哼!既然如此那就开战!还有何可谈,本来想与奉天国建立永久同盟,看来是我金帐国一厢情愿了!那我们使者团就告辞了!”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就想要离去。 雍德帝鸿景慌得赶忙放下金盏酒杯:“使者息怒!朕绝非此意!” 而后指着六皇子鸿瀚怒斥道: “金帐国新皇愿意与我奉天国签订永久同盟,鸿瀚难不成你想让我奉天国与金帐国开战?” 六皇子鸿瀚露出了惶恐之色说道: “父皇!孩儿并无此意。” “哼!既然你没有这样的意思,那此等场合就不需多嘴。” 此刻的雍德帝已经彻底的抛弃了开战的念头,他相信金帐国的新皇阿史那木真会信守承诺永久缔结盟约。 雍德帝对着使者说道: “使者误会了!朕的九皇儿此行是前往封地,朕立即下一道圣旨飞,收回他的兵权,只让他带数十人前往他的封地,至于派皇子去往金帐国皇都和亲,朕就派遣的六皇子鸿瀚去和亲!” 六皇子鸿瀚听完之后身形一颤,他有一些后悔自己方才多嘴。 使者图尔玛说道: “新皇指定的皇子就是九皇子鸿安!让九皇子鸿安娶我金帐国五公主难道还委屈了他不成,若是你奉天国不答应,那何来的永久同盟,两国联姻之说? 吾新皇为了与奉天国实现永久同盟,和平共处,将三公主带来赐予陛下,再赐婚于九皇子,相比之下我金帐国充满了诚意。” 雍德帝看向蒙着黑色面纱的三公主。 “三公主唤何名?” 三公主欠身施礼柔声细语,声音如天籁道:“回禀陛下!本公主名叫卓玛格桑。” “卓玛格桑!嗯好名字!今日朕册封你为贵妃!” 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格桑欢喜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 雍德帝看向老太监魏葵:“你带着卓玛贵妃去后宫见过皇后!今晚带贵妃住在朕的乾清宫中侍寝。” 老太监恭敬回应:“卑职遵旨!” 魏葵来到了卓玛格桑身旁。 三公主卓玛格桑清澈银铃般的御音回应道: “谢陛下隆恩,今晚卓玛格桑定会好好服侍陛下!” 魏葵低头不敢直视被雍德帝册封的贵妃,他语气恭敬道: “卑职这就先领贵妃娘娘去后宫拜见皇后!” 三公主卓玛格桑起身谢了皇恩, 跟随着魏葵前往后宫去了,而侍奉她的五名侍女也一同跟随而去。 雍德帝当着金帐国使者的面册封三公主卓玛格桑,就已经同意金帐新皇阿史那木真提出的永久同盟条约。 雍德帝缓缓起身,看着使者图尔玛,而后对着众臣说道: “今日我奉天国,要与金帐国结为永久同盟,朕及时召回鸿安回宫,让九皇子鸿安与金帐国使团一起回金帐国皇都。” 众臣子、王公贵族、皇子公主们齐声应诺: “陛下英明!与金帐国永结同盟、永息干戈!”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卷轴出来,他将卷轴双手捧起交与值殿太监, 值殿太监接过捧来的卷轴,缓缓打开检查此卷轴是否有毒或者藏有匕首之类物品。 检查完毕没有任何危险后,值殿太监双手捧起卷轴交与雍德帝。 雍德帝看过卷轴后,细细地看过。 “金帐国与奉天国永久同盟盟约 维天运昌隆之年,岁在景明,金帐与奉天二国,感苍穹之浩渺,察后土之博厚,念兆民之福祉,共鉴此盟。 金帐国大皇帝阿史那木真,与奉天国大皇帝,谨以赤诚之心,昭告日月,誓立永久同盟之约,勒于羊皮宝卷,传之后世,永为凭信。 其一:息戈止战,永缔和平 自盟誓之日起,两国疆域之内,罢止烽燧,销熔兵甲,拆去关隘之障,除尽边境之防。凡金帐与奉天之士民,不复闻征鼓之声,不见旌旗之扰。若有边尘微起,两国当共遣使臣,辨明曲直,勿使干戈再生。愿以玉帛相赠,代刀枪相向;以礼义相尚,替甲胄相防。 其二:互市通商,利济万民 开边境互市之口岸,通南北货殖之往来。金帐之良马、皮毛、玉石,奉天之丝绸、瓷器、茶茗,皆可畅行于两国境内。商旅往来,免征苛税;关卡查验,莫敢刁难。设互市监官,专司通商之事,使货畅其流,利泽四方。愿使两国之民,共享物产之丰,同沐交易之惠。 其三:通婚联姻,血脉相融 许两国官民互通婚姻,不问族属,不限贵贱。宗室之女可配异邦之臣,边地之男能娶邻国之女。官府当为通婚者赐礼旌表,免除嫁娶之繁苛。愿以此血脉相连,结秦晋之好,使金帐与奉天之民,如手足相依,似枝叶同根,情意绵远,世代不渝。 其四:盟誓永固,天地共鉴 此盟约乃两国万世不易之誓约,非因水旱而改,不因治乱而移。后世子孙,若有背弃此盟者,当为天地所不容,鬼神所共诛。羊皮宝卷一式两份,以金帐国狼图腾与奉天国龙纹为记,分藏两国太庙,使代代君臣仰观盟约,不忘今日之誓。 金帐国大皇帝阿史那木真与奉天国大皇帝雍德帝鸿景,执手为誓,以山河为证,以日月为凭:自此盟之后,两国若一体之相存,如双翼之共举,共享太平,同臻盛世。 金帐国皇帝 阿史那木真 御笔” “薛吉,你速拿文房笔墨,印玺卷轴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将雍德帝所需之物拿了过来。 雍德帝右手握着御笔在卷轴的最下方添写道: “奉天国皇帝 雍德帝鸿景御笔” 雍德帝添加了这一笔之后,雍德帝将印玺盖在其上,算是达成了两国之间的永久同盟条约。 做完这些之后雍德帝将卷轴交与薛吉说道: “临摹一张一样的卷轴,将真品收在乾清宫之中,临摹的交给使者。” 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恭敬领命: “卑职遵旨!” 雍德帝提起御笔写下,急召鸿安回京都皇宫的圣旨。 第83章 流民难民 雍德帝提笔写下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盖闻邦交为重,盟好宜固。今我奉天国与金帐国已缔永久同盟之约,四海咸知,两国同心。兹有镇域王鸿安,现正领兵在外,朕念及同盟要事,特下此诏: 其一,革去鸿安镇域王之爵,复其九皇子身份。 其二,九皇子鸿安接此诏后,即刻班师,星夜兼程,速返京都皇城,不得有误。 其三,既返皇城,九皇子鸿安须整装随侍,陪同金帐国使者前往金帐国皇都乌托迎娶金帐国五公主,以固两国盟好,彰显我奉天诚意。 以上三事,毋得迁延,钦此。” 雍德帝鸿景亲笔写完圣旨后,拿起黄轴圣旨细细端详检查了一番,确定无误后,将圣旨交给掌印太监薛吉。 “薛吉你速速去安排人手,派遣司礼监一名公公随同五十骑锦衣卫追赶,镇域王军队!” 面容俊秀男生女相的薛吉,上前恭敬的接过圣旨。 “奴臣遵旨!” 雍德帝鸿景原本想要让薛吉带着圣旨,直接前往官道去追那镇域王鸿安,可转念一想,宫中大小事务都需要这掌印太监去处理。 雍德帝也在培养薛吉,很多事情都会让薛吉安排,毕竟老太监魏葵年纪已经大了,没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金銮太和殿酒宴在继续着,金帐国的使者图尔玛心中窃喜,他心中暗道: “没有想到此番来奉天国居然如此顺利,奉天的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只待将那九皇子鸿安带回金帐国去,接下来攻伐奉天国,灭其国都的事情就交给国师嫪丘了。” 奉天国的朝堂之中,几乎没有人能够识破这是金帐国阳谋之计,为的就是铲除掉唯一的威胁九皇子鸿安。 这太和殿,唯一一个能够看出这是金帐国阴谋诡诈之计的人是首辅王蔚清。 可他心念想的是:“六百余载奉天国气数已尽,天命不可违,当顺天而行。” 薛吉领着圣旨而去,回到了司礼监,他迅速地安排了一名自己的心腹。 薛吉一身绯红蟒袍,此刻男生女相的面貌略显孤傲,没有了之前的唯唯诺诺,他高坐于司礼监主位上, 整个司礼监内一共有二十名太监,全部到齐。 薛吉看着这二十名太监声音幽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本官要差人,去办一件陛下交代的圣旨,谁人可去!” “奴才愿往!”几乎是薛吉说完话的下一秒,这二十名太监异口同声回应道。 薛吉满意的点点头,他看向一名长的俊秀的小太监说道: “良英你去吧!” 良英是薛吉的心腹,年纪轻轻就被薛吉看中,被掌印太监薛吉提拔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要职 良英躬身行礼接过圣旨。 “谢薛公公栽培!” 这良英得到了掌印太监薛吉的器重其他太监公公们,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个时辰后, 秉笔太监良英带着五十名身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队,骑快马从北安门离开了京都皇城。 阴云的天气,瑟瑟冬风不时的吹着。 镇域王鸿安骑着赤兔马在前领队,他带着两万军队离开京已经有六日了。 这六日来, 鸿安看到最多是官道两旁,有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氓几乎个个衣衫褴褛面露绝望之色,他们面容饥瘦食不果腹,一路来灾民的数量不下三万,这还只是在官道上看到的民不聊生景象 鸿安前世没有见过如此惨景,他深知奉天皇朝统治出了大问题,若非如此仅仅是官道长怎会有如此多的流民? 奉天国治理下的百姓,过的如此艰苦,连口饱饭都是奢望,那这个国家被推翻只是迟早的事。 鸿安对着李善能道: “快到何处地界了?为何这一路的灾民难民越来越多,这州府的官首真是该杀!” 鸿安所说的该杀,是指治理这方的州府官吏该斩。 李善能恭敬回应道: “回禀王爷,军队快到荆襄州了!” 鸿安皱着眉头说道: “荆襄州?荆襄州可是富饶之地,又称鱼米之乡,这里水路发达,水稻盛产,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灾民?完全不合情理!” 若是干旱或是苦寒之地,天灾之故,拥有如此多的流民难民,这还能勉强说的过去。 可是荆襄州发生这样的事情,那就不是天灾了,必定是由人祸引起的。 鸿安眸子敛去杀机,他勒住赤兔马,对着一旁的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你派人将所有的难民流民集中在一起!” “卑职尊令!” 李潇语气充满了对镇域王鸿安的敬意,他的内心告诉自己寻到了明主。 集结难民流民,一路走来李潇去做了已经不下十次。 李潇带兵士将所有能看到的流民全部都集结。 鸿安对着后勤直属部队正旅统林三秋说道: “把粮食做成米粥,接济这些难民,将裹暖的棉衣,发放给妇女幼童。” 裹暖的棉衣,鸿安也有限,他也不能每个人都发,只能发给妇女和幼童。 即便如此,从京都带过来的物资肉眼可见的变少,三分之二以上的马车之中的物资都空空如也,照这种接济难民的速度,两万军队方到荆湘城,物资基本全部得用光。 前十次,林三秋积极的配合,可直到这一次,正旅统林三秋翻身下马,来到鸿安跟前,实在忍不住低声提醒鸿安道: “王爷!两万人的军队,粮食原本是够的,完全可以支持到北峪关,可经过不下十次救济难民,军队的粮食恐怕支撑不了三日了,卑职知道镇域王您爱民如子,不忍心看到灾民难民饿死,可只怕军队无粮,后果不堪设想啊!卑职斗胆劝请王爷,莫要再布施粮食!带兵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军队无粮,就地解散那都是轻的,只怕引出兵变,生出大祸来。” 鸿安眯着眼看着正旅统军官林三秋。 ……看来自己的威严,在自己属下心中还没有完全的树立,正旅统林三秋说的话,就是在质疑自己,这是行军打仗带兵之中的大忌啊,这个势头这种苗子可不能长。 鸿安冷笑的对着林三秋说道: “兵变?哼!本王会将自己至于兵变那种境地吗?你林三秋是本王直接提拔上来的军官,什么身份什么资格来质疑本王的决断?若是有下次,军法从事!” 第84章 王爷大恩!草民来世愿做牛马来报! 林三秋听完鸿安的话,顿觉脊背发寒,虽然自己是鸿安的直属后勤部队正旅统,可他的级别却不高。 连正师统的李潇都在毫不犹豫的执行着鸿安的命令,带着兵去集结流民难民,准备救济灾民,他一个正旅统有什么资格来质疑镇北王鸿安。 质疑最高指挥官的军令,这是犯了军中大忌! 林三秋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卑!卑职!知错!王爷恕罪!” 鸿安淡淡说道: “让陆衡过来,你暂领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副旅统,正旅统之职务交与陆衡来做,若你再犯此军中大忌,本王定然革了你所有军职,贬为兵卒,你去叫陆衡来本王身旁,将你被贬为副旅统之职告知正师统李潇,让他修改军官职级花名册!” 林三秋如蒙大赦,恭敬回应道: “谢王爷大恩!卑职这就让正旅统陆衡过来!并告知李潇正师统!” 林三秋起身准备离开,鸿安告知林三秋说道: “将来本王一展宏图大业有成之时,论功行赏,凭的就是军职和军功!” “卑职明白!此生再也不会对王爷之命生出质疑之声了。” 林三秋赶忙去办理鸿安交代的事情,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 少时,浓眉英武的陆衡来到鸿安的身旁: “卑职副旅统陆衡,拜见镇域王!” “陆衡,现在你已经是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的正旅统了!替本王办事莫要生出质疑,否则本王会另选听话的军官办差!” 浓眉英武的陆衡当然知道,就在刚刚林三秋质疑镇域王之命,所以林三秋才会被贬,陆衡恭敬道: “王爷之命!卑职誓死效命!不会生出半点质疑之心!” “嗯!去将粮食救济灾民莫生迟疑!”鸿安微微颔首。 “卑职遵令!” 正旅统陆衡带着直属后勤士兵们,在一处平坦地面上架起铁锅。 将大米做成米粥来救济灾民。 这些被集合起来的流民难民们,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虽然李潇和诸位正副旅统安慰他们,让他们放心,稍后就有救济粮发放, 集合流民为了救济他们,可是这些流民依然害怕,逃也不敢逃!他们看着士兵背着闪烁寒光的复合军弩,腰间佩戴通体靛蓝色修长的大马士革钢刀,他们心中升起不安与恐惧。 直到陆衡带领的后勤直属部队,架起大铁锅,往大锅内倒入白花花的大米,烹煮出香喷喷的大米饭后,这些流民们才终于放心下来。 一个个规规矩矩领取大米饭。 鸿安来到这些流民身旁不远处,看着这些流民们大快朵颐大米饭。 他心中暗道:“一个国家,居然有如此多百姓连吃饭都吃上而成为流民,这个国家离灭亡不远了,都说外敌入侵威胁最大,实际上造成百姓食不果腹,流亡逃命的,恰恰是奉天国的贪官污吏。” 这些流民们实在是太饿了,当他们看到身着一身四爪龙纹袍的鸿安靠近之时。 所有的流民都停止吃大米饭,而是一个个俯伏于地。 “王爷千岁!” “王爷大恩!草民来世愿做牛马来报!” 这些跪伏的流民喊出最质朴的心声。 鸿安只是略一扫视,就判断出集合地流民有八百多人。 鸿安声音郎朗语气温和的对着近八百人的流民说道: “众子民请起,你们莫怕,都安心的食用米饭!” 这八百名流民男女老幼拖家带口,一个个带着无比恭敬的目光看着鸿安,听完鸿安的话后,都纷纷起身捧起碗,吃起碗里的大白米饭。 鸿安命李潇点出这些流民之中,读过书识礼数的人。 这些流民之中只有五个人读过一些书,能识大礼。 这五人,有三人是瘦弱青年,还有两个是面容消瘦的中年人模样。 鸿安对着这五个人问道: “你们五人从何而来,为何本王这一路带兵而来,有如此多的流民,难道你们生活的大城之中在闹瘟疫不成?” 这五人之中,一位年纪稍长一些,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满脸饥瘦的中年人扑通跪倒于地,声音悲切抢先说道: “回!回禀王爷!草民有大冤!祈求王爷替草民做主啊!” 这饥瘦中年人如此一说,其他四人也都扑通于地,口中大呼冤屈。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 鸿安一旁的李潇皱眉,就想将这几人都赶走,他斥责口吻说道: “让你们回答王爷所问,荆襄城是否有瘟疫,你们为何各个鸣冤?” 鸿安抬起右手,示意李潇不要多言,他对着这五人说道: “有何冤情,以至于离开故乡流浪。” 这名衣衫褴褛饥瘦的中年悲愤说道: “王爷!小人名叫赵河是荆襄州武都人士,家中原本有水田五亩,水牛三头,山羊三十只,谁料那慕容氏家族的人直接抢走我的田地,家中一切都被抢劫一空,还将我赶出荆襄城,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 这名衣衫褴褛的中年才说完,另外一个中年人忙说道: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啊!小民叫陈田,门阀世家白家的管事,抢走了我的妻子,还打死我的父亲,小民去告官,直接被衙役棒打出来,还让小民永远不得回荆襄州,以至做了流民。” 五人中一消瘦青年哭泣眼睛赤红道: “王爷!祈求王爷替小民做主!小民名叫朱九,家住荆襄州的临阳郡,那临阳的郡守打死了我父母,还把我的姐姐霸占了,我!我!我只恨自己没有半点武艺傍身,那郡守本想除掉我,姐姐为了救我,能让我逃离了临阳郡城,王爷!求求王爷救我姐姐!杀了那临时郡守!” 一个脸色苍白,有着病秧之气的青年跪倒在地: “王爷!小民孙勇,原本家中殷实,家父有一座专门卖丝绸的店铺,可哪想蒋氏家族的强行收购我家丝绸店铺,家父不同意,竟然被蒋氏家族活活打死!小民连夜逃出,遇到王爷施恩于民,祈求王爷替小人做主!” 鸿安耐心的听完这五名流民的祈求和冤屈,若是没有经历过悲惨之事,也不可能成了流浪之人。 这天下到底有多少不公?可谓是数之不尽,鸿安明白他这一路来看到的每一位流民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悲惨经历! 但是鸿安能做些什么?一个王爷去做青天大老爷吗?很显然这不现实。 他鸿安自己都在走钢丝,一个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第85章 待天时有变可造反! 鸿安开口说道: “你们的冤屈本王记住了!”实际上鸿安并没有记住。 他能记住自己该做的事情那就是在大方向上拨乱反正,叫这五人来是为了稍稍了解一下这荆襄州的基本情况,很显然情况和鸿安预想是一样的。 鸿安心中暗道: “六百年奉天国,官场早已腐朽不堪,官吏与豪绅将百姓的土地全部兼并了,比这五人更惨十倍、百倍的事比比皆是!一路走来自己见到上万流民,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悲惨故事,荆襄州百姓民不聊生,造成如此景象的根源就是这腐朽烂到根上的朝廷与官吏,而世家门阀则是推波助澜。” 鸿安看着这五人说道: “本王带兵至此地,将军队大部分的粮食拿出来救济你们,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们可以召集流民重回荆襄州,以待天时有变!” 鸿安对他们的承诺就是一句话,待天时有变。 鸿安此次进入荆襄州,看情况而定再考虑是否用雷霆手段,斩杀州府为首的一众官员,顺带拔掉荆州的世家门阀。 他需要带兵前往北峪关,迎敌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此奉天国自身顽疾,并不是靠救济百姓就能解决的,必须从根本上变法才行,还需要铲除世家门阀。 若是要实现彻底的改革,必须要铲除掉世家才行,毕竟世家门阀已经牢牢掌控住了整个奉天国的经济命脉。 “重回荆襄州,以待天时有变。” 赵河听到鸿安所说的话之后,整个人如触电一般呆愣在原地, 而另外四人眸子之中有着浓浓的失望之色。 “王爷!祈求王爷救我一救,杀了那白家!小民愿来生给王爷做牛做马!”流民陈田眸子赤红悲愤祈求说道。 鸿安冷笑一声: “王爷可成了你复仇的刀?祈求本王替你报仇,本王就要按你意思照做,本王何缺牛与马?本王可以大发慈悲的告诉你陈田,你有今日的不幸,皆是官吏腐朽,世家垄断!若不根治,杀了一个白家,还会有其他的世家作威作福。” 鸿安此话一出,这几个人心中明了。 他们五个齐齐说道: “请王爷恕罪!草民不识大体!”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你多分一些粮食给这五人,让他们下去吧!” “卑职遵令!”正师统李潇将这五人带了下去。 李潇带着这五人来到大铁锅旁,将他们五人碗里盛满一大碗米饭。 “谢谢军爷!” 他们五人收起了祈求之色,表情麻木的感谢着正师统李潇。 李潇对着这五人语气不善说道: “哼!我家王爷乃镇域王,即将奔赴沙场!你们却把我家王爷看成替你们申冤的青天大老爷?之前没有听出来,我家王爷是想了解荆襄州的情况吗?不该说的都说了。” “不敢!不敢!是草民愚钝!” 分了些粮食给这五个流民后,李潇没有再去理会这五人。 至于他们会不会听鸿安所说先回荆襄州,李潇才懒得管,自己还有两万名军队士兵需要管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流民。 端着盛着米饭破了一角的大碗的赵河看着其余四人说道: “我们四人有缘!能否借一步说!” 四人纷纷点头,这五人走后,来到了一片树林之中。 赵河目光灼灼的看着其他四人说道: “方才与王爷交谈,我内心突然无比悸动,有一种无比强烈的冲动!脑中迸发出一惊天想法。” 赵河此话一次,其他四人麻木表情再次被仇恨点燃,他们眸子一个个放着光。 “这个狗王爷!一个个官官相护!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求这位王爷!他怎么可能会帮咱们这些如草芥的贱民,至多就是给一口饭吃,他会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四人纷纷点头。 只听见赵河说道 “我赵河,今日起改名赵自成,那狗王爷说的没错!待得天时!可天时已到流民四起,这是千载难逢之机,可推翻了这腐朽的奉天国!” 其他四人心中也有着一模一样的冲动,那就是两个字造反!鸿安的一句话待得天时,就让这五个人充斥着造反的念头。 只听见另外四人直接说道: “我从今往后就叫陈田南,誓死效忠赵自成,推翻这腐朽的奉天国!” “我从今往后叫马番国,誓死效忠赵自成,推翻这个腐朽的皇权,建立新皇朝!” “我从今往后就叫朱元九,誓死效忠赵自成,将来起义军推翻这个腐朽的王朝。” “我从今叫孙勇雷,誓死效忠赵自成!早就想反了,这奉天国王朝已经烂到了根了,皇帝位置只得赵自成你来做!” 他们五个人,就这样在这小树林之中商议起义造反之事。 鸿安也没有想到,他原本只是想了解荆襄州内的百姓情况,无意之中的话语刺激到了这赵自成。 赵自成仿佛换了一个人,原本麻木悲愁的神色荡然无存,他一身凌厉之气,目光炯炯有神, 赵自成对着四人说道: “推翻腐朽的皇权,我们五人需要前往东鲁洲!那里才是我们建立起义军的根据地!” 与赵自成年纪相仿的陈田南好奇的说道, “赵自成,为何我们要去东鲁州?这荆襄州之地就有大量的流民,我们完全可以召集起来成大业!” 赵自成用筷子吃了一口大碗里的米饭,而后轻笑的说道: “呵呵!在此地集流民,那是自掘坟墓,天时地利人和三才一样不具!我夜观天象,这东方有新皇气象,北辰定鼎,苍龙抬头,东方有真主降世,此乃天命所归,万邦来朝之兆,故此,咱们去东鲁州准没有错!” 消瘦青年马番国好奇的问道: “赵自成!你还会看星宿气运天象啊?” 赵自成说道:“去年在终南山采药迷失山路,幸好遇得一老道士,那老道士将我从迷失山路带了出来,临走之时说与我有缘,送了一本名叫太平经的道书!太平经之中就有一句原文,写着待天时有变可造反!” “太平经道书,写着待天时有变可造反!难怪方才的那王爷说了同样的一句话,让赵自成你生出此念。” “正是!咱们先去往东鲁州然后共谋大业!” 五人带着仅有的行囊,往东鲁州方向而去。 第86章 王爷,您这是为何要斩断兵符啊? 鸿安带着两万兵力,从皇城离开一路走来,看见大批流民就布施米饭救济。 这并不是鸿安有多大的慈悲心,而是刻意在这段路途当中,大量的消耗军队中的粮食。 他的目的正是要让两万兵力在荆襄州停留几日。 他心中暗想到: “那金帐国的使团,算算时日,也该到我奉天国的皇都了,金帐国能派使者过来,那就说明不可能让雍德帝与李皇后作为质子。 太子鸿泽竭力讫和,正是金帐国新皇阿史那木真最理想的傀儡皇帝,更不会让鸿泽成为讫和的筹码。 而今唯一带兵攻打金帐国的人就是我,那么很明显,这一次金帐国派出来的使者对付的人就是我了,如此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不言而喻。” 鸿安断定,反复无常优柔寡断的雍德帝定然会收走他的一切,兵符与军权。 这也是鸿安必须要入荆襄城,获得他想要的物资的原因,天枢第一师,一共才一万五千柄大马士革军刀和一万张复合弓弩, 这两种兵器,务必要做到每一位士兵都配备。 只有这样才能够迎接暴风雨前的到来。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速速让独立侦查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来见本王。” “遵令!”李潇迅速安排亲卫,去召集独立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 在亲卫兵的传令下,许初与吕梁二人骑着战马,来到鸿安的面前。 他们二人翻身下马双手抱拳,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 “卑职拜见镇域王!” 他们二人发自内心无比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行礼。 鸿安的军队改革,不但让他们二人成了高级军官领上校军衔,还让他们真正的体验到,指挥军队如同控制双手一般灵活自如。 鸿安看着许初与吕梁说道: “许初!你率领的独立侦察旅,可探查到此地与荆襄州还有多远路程?” 作为天枢第一师独立侦察旅,探察地势侦察敌情就是他们的使命。 许初恭敬的回应道: “回禀镇域王,军队已经来到了赤江郡的地界,此地离荆襄州约莫有八十里路途,卑职已派出侦查十三旅与侦查十四旅沿途侦查,并未发现沿途有兵力部署和岗哨部署!” 鸿安微微颔首。 正旅统许初原本以为会得到镇域王鸿安的夸赞,没想到只是轻轻点头以示肯定。 ……看来王爷对独立侦察旅的要求很高,往后带兵侦察还需更加的谨慎,要定时向镇域王鸿安主动的汇报。 许初想的没有错,作为天枢第一师的一柄尖刀,侦查到的结果,即便不主动地向鸿安汇报,也要向正师统李潇汇报。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军队的指挥权交于你!还有保护好本王的女眷们。” 李潇皱着眉头问道: “王爷需要卑职来直接指挥军队,那王爷需要去何处?” 作为天枢第一师的正师统,李潇有权直接这样问镇域王鸿安。 “趁敌不备,本王欲要亲自率领侦察旅八团第十五营和第十六营,两个营的兵力去占领荆襄州。” 正师统李潇听的一愣,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二人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李潇忍不住的问道: “王爷率领的两万兵力,去的目的地不是北峪关吗?为何要占领荆襄州?再者荆襄州本就属于奉天国的直属州郡可需要派兵占领?” 鸿安点了点头,微笑的解释道: “本王之所以如此作,就是因为以防万一,趁其不备占领荆襄州后,才能够补给连日来损失的粮草,还能够从中带走大批的军需物资和白银。” 李潇脸色大变,露出惊恐之色,而鸿安身旁的军官们听得此话之后,无不露出震惊惶恐的表情。 三个从皇宫随行而来的小太监,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也被吓吓了一跳。 李萧忙劝阻的说道:“王爷若是真的如此行事,占领荆襄州掠取物资白银,此事传到朝廷,那陛下定会降下死罪!卑职等人无人可活啊!” 鸿安翻身下了赤兔马,从怀中取出青铜貔貅兵符,将其放在官道旁的一颗大石上。 从身旁一名亲卫腰间拔出大马士革钢刀,鸿安双手举起钢刀,对准青铜貔貅兵符,猛然一斩。 两片兵符被鸿安斩成了四块。 众人还没有从镇域王鸿安说要占领荆襄州之中反应过来,都目瞪口呆的看着鸿安将削铁如泥的大马士革钢刀将兵符斩成四块。 李潇惊呼说道“王爷,您这是为何要斩断兵符啊?” 副师统周怀谦目光震惊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恍然说道: “王爷您并非去北峪关与那金帐国决战!您是要在荆襄州建立政权带兵造反了吗?” 三个小太监听闻副师统周怀谦此言,慌的从马上下来跪伏于地, 李善行恳求的语气说道: “王爷!陛下龙体安健,切莫行造反之事,此乃不得天意,不得人心啊。” 众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鸿安。 鸿安将手中的大马士革钢刀还给身旁的亲卫,而后微微抬手,示意三个小太监起来。 三个小太监遵令起身,但是眼中闪烁着复杂挣扎的神色。 小太监李善行心中暗道: “此事甚大,必须要报与荆襄州内的锦衣暗卫!若是隐瞒不报,小命休矣!” 鸿安都看在眼里,他当然明白这三个小太监是自己的父皇雍德帝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他们三个小太监都亲眼看见鸿安拔刀劈碎青铜貔貅兵符,而且三人亲耳听到镇域王鸿安要带兵去占领这荆襄州。 镇域王鸿安的行为不是造反,不是造反那什么才是造反? 鸿安看着一众人惊恐至极的目光,心中略一思索: “我已经当着众属下们斩碎了兵符,更是已扬言兵占荆襄州,若是不与所有的军官说明,轻则影响战斗力,重则会导致兵变!” 鸿对着直属后勤部都司府正旅途陆衡说道: “陆衡你速速搭建好中军军帐!本王要召集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军帐之中议事。” 刚刚被升任为正旅统的陆衡抱拳恭敬回应: “属下立即准备亲卫兵,搭建中军军帐!” 鸿安对着正师统的李潇与副师统的周怀谦说道: “你二人立即召集二百三十二名军官,在中军军帐内议事!” 二人恭敬领命而去。 第87章 奉天国已经是千疮百孔 这二百三十二名军官全部是战斗部队的军官,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总计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鸿安看着侍立一旁的三个小宦官, “你们三人也去军帐内,听完中军议事之后,若是想的明白,你们三人就继续留下为本王所用,若是想不明白依旧认为本王不该如此行事,议事之后,可以将这大石上被斩碎的兵符带回京都皇城之中。 本王不会为难你们三人,更不会斩杀你们,毕竟你们三人原本就是父皇派来的亲信。” 李善行面色煞白,他语气恭敬说道: “王爷!自从离开皇城之后,我们三人绝无二心!” 俄顷! 中军军帐之中,鸿安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他们按照军衔级别整齐的列队。 这些军官都知晓了镇域王鸿安斩碎青铜貔貅兵符和要占领荆襄州的计划, 他们一个个充满着不解,这两万军队不是要前往北峪关的吗?计划为何突然有变? 鸿安站在主帅位开口说道: “所有的军官,正副师统、正副旅统、正副团统、正副营统、正副连将、正副排将们,你们所有的人都有所耳闻,甚至亲眼见到,本王斩碎青铜貔貅兵符和要占领荆襄州,都会认为本王要造反,事实上有这样想法的人愚钝之极!那是你们看不清形势!” 鸿安扫视军帐中所有人的表情。 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着李潇与周怀谦说道, “正副师统!你二人来告诉本王,从京都皇城到此地快要接荆襄州了,这一路来你们二人在路途之中看到了多少流民?”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相视一眼,作为天枢第一师的两个最高指挥官,他们二人必须要完全的服从镇域王鸿安的意志。 李潇开口说道: “回禀镇域王!军队从京都皇城一路北行,到达此地前在路途之中,卑职观察大约有三万多的流民!” 鸿安微微颔首,“嗯!你观察的非常细致!本王心中有过清点,这一路来流民的数量是三万六千于人!作为天枢第一师的军官,当你们看到如此多的流民之时,脑子里有何预见!预见未来很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是作为高级军官必备的素养。” 看到三万多的流民脑子里面有何预想? 军帐之中的这些军官们,相互低语起来。 “看到三万多的流民,这与占领荆襄州有何关系呢?” “是啊!看到了这些流民,王爷为何要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呢?这之间有何必然的联系吗?” “难怪镇域王要将军队的粮食救济这些流民,原来这里还有深意啊!可到底有什么深意呢?” 鸿安没有阻止军帐之中的属下们进行讨论,让直属后勤部队正旅统陆衡搭建这中军军帐,就是为了军官们积极的参与讨论。 只有所有的军官都积极的参与讨论之中,才能消除思想之上的异同。 是的,鸿安作为天枢第一师最高的指挥官,需要保障所带领军队的思想高度的统一。 只有军队思想高度的统一,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讨论片刻之后,鸿安抬手虚空压了压,再次对着两名正副师统说道: “李潇、周怀谦,你二人是天枢一师的正副师统,本王需要从你二人口中得到答案,同时也是为这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解惑。” 李潇踏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的对着鸿安说道: “以卑职之愚见,在这短短的路途中,就看到了如此多的流民,此为国之大凶之兆,地方官吏迫害百姓,让百姓民不聊生,这些贪官污吏个个该杀!卑职方才感悟,镇域王为何要占领荆襄州,其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斩杀那里的贪官污吏而不是造反!” 李潇此话一次,这军帐之中的所有军官们都明悟了, 原来镇域王他占领荆襄州不是为了造反,其目的就是要控制整个荆襄州,将贪官污吏全部都斩杀个干净。 鸿安微笑道:“嗯!李潇不愧为正师统!你说的甚是!” 周怀谦踏前一步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道: “卑职也有些许愚见!” “副师统只管大胆讲来!” 周怀谦恭敬道:“镇域王之所以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那是因为危难将至,王爷不会让一块兵符掣肘!卑职认为如今的奉天国贪官污吏何止荆襄州这一洲之地呢?大奉国其他的州郡都以被贪官污吏控制搜刮民脂民膏!如此一来,奉天国的流民越来越多,最终导致的是!” 说道这里周怀谦沉默三息而后继续开口说道: “王爷!卑职明白王爷为何要斩断陛下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因整个奉天国即将迎来,百姓揭竿而起!如此一来内忧外患!奉天国必亡!” 副师统周怀谦此语,如同平地一声雷,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们无比震惊, 他们都意识到,并非是镇域王鸿安要造反,而是奉天国贪官污吏横行无忌,至百姓民不聊生流民四起,此情此景印照亡国之像。 站在角落之中三个小太监李善能、李善行、李善用,三人面面相觑,原本打算要秘密告发镇域王鸿安造反。 可现在三人方知,鸿安斩断兵符,那是为了去迎战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解决外患之时,不受雍德帝掣肘。 奉天国已经是千疮百孔。 这样的国家现状,奉天国京都朝廷接下来会发出怎样不利于镇域王的圣旨来,都不为过,也不为奇。 只是斩断青铜貔貅兵符的镇域王早一步预料到了,这腐朽的朝廷会对自己不利。 事情越辩越明! 鸿安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周怀谦,“爱卿果然是本王肱骨之爱将!” 鸿安心中道:“李潇、周怀谦果然有将帅之才!” 鸿安把目光看向,八位正副旅统身上。 这八位正副旅统是除了李潇和周怀谦二人之外的最高指挥官,鸿安想要看一看他们之中有没有如同李潇与周怀谦一样的帅才。 毕竟鸿安的队伍可不只,天枢第一师。 将来还有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个名字分别取师的番号。 这八个正副旅统个个紧锁眉头思索,他们对于方才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所说,心中也颇有触动。 第88章 夜袭荆襄州 这时第二作战旅正旅统陆修出列,他身形高大国字脸型目光炯炯有神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鸿安恭敬说道: “卑职有些愚见,若有说错,还望王爷恕罪!” “陆修!你但说无妨” “卑职预料!朝廷不多时,会派来宫廷太监与锦衣卫,目的就是来收缴镇域王你的兵权!故此王爷先一步将这青铜貔貅兵符斩碎!” 陆修此话一出,众军官皆是沉默,众人的脸上没有出现惊骇之色,而是陷入思索之中。 若是奉天国要亡,天命要有所归,这军帐之中的军官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到京都皇城。 渐渐地军官们明白,唯一一条路就是死心塌地跟随着镇域王鸿安。 陆修见众人反应平平,再说了一句惊骇之语: “卑职拙见,朝廷必定会派兵来围剿镇域王,到时候,定然有贼将来策反我等,劝我们投降,若真投降必死无疑,不但必死家族还会被屠杀!” 陆修的这句话,正是鸿安最想说的话。 鸿安忍不住夸张道: “哈哈哈,陆修!本王建立天璇第二师,你当为天璇第二师正师统!” 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听完陆修之言后无不钦佩,也让一众军官们都提前打好了一剂预防针,预防不测。 这天枢第一师再无破绽!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李潇!军队交于你来统领,明日寅时出发,就在荆襄州城外安营扎寨!” “遵令!”李潇恭敬的回令。 “吕梁!你带着天枢侦察十六营共七百五十人跟随本王今晚暗中行事!” 独立侦察旅副师统吕梁上前恭敬道: “卑职遵令!” 他刚说完,副师统周怀谦与正旅统许初一同上前。 他二人相视一眼,许初微微退了半个身位,周怀谦对镇域王鸿安恭敬说道: “王爷!今夜何须你来涉险,就交于卑职来做,定能控制的住荆襄州!” 许初也开开口道:“王爷!卑职是独立侦察旅正旅统,此次前往荆襄州执行任务,卑职也应一同前往,何为让副旅统吕梁前去?” 鸿安回应道: “吕梁与本王前去,只带一个营七百五十人的兵力,你在军指挥好独立侦察旅,听从李潇正师统的命令!” “此次带兵夜袭荆襄州,必须由本王亲自带队,要不然,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绝不屈服!” 荆襄州的权力分成三大权力,由州布政使、州指挥使和州按察使共同组成, 布政使的权力要比其他两个的权力大上半级,而州指挥使与州按察使二人平级, 其他二人镇域王鸿安没有见过。 但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鸿安在皇宫中见过, 今夜镇域王鸿安控制的人就是这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周怀谦与许初二人退回队伍之中。 鸿安对着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朗声道: “所有军官听令!” “本王带着独立侦察旅副旅统吕梁离开军队之后,所有的军官必须听命于正师统李潇!敢不服从者,军法从事!” “遵令!” 二百三十二名军官齐声应诺。 所有的军官都回到了自己指挥的部队之中各司其职, 军帐之中只剩下镇域王鸿安,侦察旅副旅统吕梁和三个小太监。 鸿安对着跟随自己的三个小太监说道: “李善行!你们三人是否跟随本王?” 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个小太监齐齐跪伏在地,李善行语气恭敬道: “回禀王爷!我等三人,虽是陛下派来的,但从今日的此刻起,心中只有王爷再无陛下!王爷即是奴才的主人!” 李善用与李善能二人无比恭敬的一同回应: “从今天起,镇域王即时奴才的主人!” 以前他们三人在鸿安的面前自称卑职,之所以自称卑职,那是因为他们三人实际上就是雍德帝派在鸿安身边的暗子。 鸿安也是知晓这一切, 但今日,这三个小太监对着鸿安自称为奴才,那就说明从今往后,他们三人从此只效忠于鸿安。 鸿安很是满意,也算是解决了身边人的一个隐患,这些时日鸿安用这三个小太监用的很顺手。 只要李善行他们三人忠诚于自己,那鸿安不会将这三人赶走。 通过中军军帐议事,他们三人彻底的臣服于鸿安。 “今晚的行动,你们三人也随本王一起去吧!” 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齐声领命道:“奴才遵令!”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 “你速速去安排,让天枢侦察十六营的士兵,每人配备上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再去与正师统李潇那里,拿来两百三十套攀云飞抓!” “卑职这就去办!” 吕梁恭敬的退出了中军军帐。 入夜! 镇域王鸿安带着天枢侦察十六营七百多人离开了军队,这群人个个穿着夜行黑夜,仿佛黑暗之中的夜游神。 今夜星光稀疏,月光隐去。 吕梁在侦察兵的探查之下,绕开了官道径走了一条小路,两个时辰之后,就到了荆襄州的城门下不远出, 鸿安远远的看着荆襄州的城门,心中思量,这荆襄州雄伟的城墙,高度和坚固程度,丝毫不比京都围墙逊色多少,而且此时城门已经紧闭从正门进入,定然不会开城门。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 “吕梁你速速派遣侦察兵探查,东西南北四方位置,哪一方可以攀墙入城。” “遵令!” 吕梁派遣三路侦察连的兵力,前往东西北三个方向前去侦察。 半刻钟之后,侦察三十一连与侦察三十二连的连将回禀吕梁,南门与北门有重兵把守,东门城墙之上有守兵站岗,唯独只有西门没有城墙没有兵力把守。 吕梁将此消息带给鸿安。 “回禀镇域王,四门紧闭,其让三门都有士兵在城墙把守门,唯独西门没有兵力把守。” 鸿安点头: “准备好攀云飞爪!我们就从这西门墙角处攀爬进去。” “诺!” 鸿安带着侦察营径往西门而去,来到西门他抬眼看去,果真没有士兵在值守站岗, 之前收缴得到的攀云飞爪此刻派上了大用场。 鸿安对着吕梁说道:“我等一共七百五十五人,分成四批上这城墙,第一派由本王率领!第二批由副旅统吕梁率领,第三批和第四批分别由侦察十六营正副营统率领!” 第89章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天枢侦察营第十六营的正营统名叫秦文,副营统名叫张云。 这二人看起来年纪约莫是二十五岁上下。 鸿安部署完看向侦察第十六营正营统秦文与副营统张云道: “秦文、张云!你二人能否率领侦察兵完成攀上城墙的任务?” 秦文与张云抱拳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道: “镇域王之命,卑职誓死效命!” 二人无比激动,堂堂奉天国九皇子镇域王,竟然能直接叫出他俩的名字,这让二人受宠若惊。 他们二人不知道,鸿安一路上仔细的看了军官的花名册,记录着营级军官所有人的名字,故此鸿安能直接叫出此二人的名字。 安排好了任务。 鸿安带着两百名侦察十六营的士兵,包括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在内的二百三十人,这两百三十人每人都拿着攀云飞爪。 而攀云飞爪总计一共也是二百三人条。 少时,在鸿安的带领之下,这二百三十人 借这攀云飞爪,全部都上了西城城墙之上, 第二批吕梁带队,率领二百三十名侦察士兵,顺着攀云飞爪的绳索爬上了西城城墙, 半刻钟之后,这七百五十五人从西城墙就着攀云飞爪下落, 全部进入荆襄州之内的一处平地上。 这城池巨大,约莫有二十公里方圆大小, 鸿安观察了片刻笑着对吕梁说道: “吕梁,我等顺利进入了城池之中,接下来该如何做?” 吕梁自知镇域王在考教自己能力,他思索片刻之后说道: “回禀镇域王!以卑职之见,既然王爷已经进入到了荆襄城之中,那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在夜行衣的掩护之下,我们七百五十五人去控制荆襄州的正南门,如此一来将正南门打开,方可迎接两万兵力入城,控制占领住这荆襄州!” 吕梁说完之后,只感觉自己的做法简直是天衣无缝,按照此方法定能武力控制住荆襄城。 他只听见有部分士兵忍不住的夸赞。 “此计甚妙!” “是呀!只要控制住正南门,我两万士兵一进城,这城中不就被占领了嘛!” “旅统大人真乃谋将也!我们都穿着夜行衣,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城内守兵根本就发现不了我们。” 听到了身旁士兵的赞叹,他心中暗自欣喜,正等着镇域王鸿安来夸赞自己的谋略之时, 只听见鸿安叹息一声, 黑夜之中吕梁虽然看不清鸿安的表情,但是吕梁听到镇域王的这一声叹息就明白他所说的计划谋略,并没有得到镇域王鸿安的认可。 只听见鸿安悠悠说道: “我们从西城城墙爬将进来,最应该避免与荆襄城内的守军发生冲突,若是我们所有士兵前去控制正南门,那必有一场大战,在城指挥使调度之下,荆襄城内所有的内城兵力定会集结与正南门,当时候即便本王亮出身份,也不见的管用,这布政使与指挥员既然让如此多的百姓成了流民,那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 鸿安此话一出,众人都醒悟过来,细细想来就知道,按照事态的发展。 这事态完全会与镇域王鸿安所说的吻合。 若真的听从了吕梁所说,所有侦察士兵全部去控制城墙南门,难道这内城的士兵会束手就擒?会害怕区区七百余人,连一千人不到的队伍? 真若在正南门发生大战, 其结果就是包括鸿安在内的所有人必然全军覆没,所以此次的行动镇域王鸿安这才带队亲自执行。 吕梁仔细想了想,顿感一阵后怕,脊背发寒。 “卑职无知无能!请王爷降罪!” 鸿安语气温和说道: “行军打仗,定然要军令畅通,上下一心,此地除了本王外,你吕梁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本王自然要了解你的想法!若是你的谋略计策与本王所想一致,则可立即执行,若不一致,本王会思量你我之间计策的利弊,而后再执行。” 显然鸿安经过比对,吕梁的计策风险巨大,隐患巨大。 “现在所有人执行本王之令!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虽然那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并非是王,但他却是荆襄州最高实权人物,控制荆襄州的正南门,不如控制荆襄州最高行政长官此为上计!” 一众士兵听完鸿安的计策之后,无不钦佩。 副旅统吕梁直觉自己与镇域王鸿安的计谋差距,如同天上之皓月比之地上之萤虫。 若此处镇域王鸿安不亲自带队,他吕梁必死无疑。 鸿安此计一出,这七百五十五人,顿时上下齐心,第十六营的侦察兵们无不发自内心崇敬镇域王鸿安。 而鸿安身旁的三个太监李善能、李善行、李善用,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镇域王鸿安必当成大业,远非太子鸿泽可比,甚至鸿安之能堪比奉天国开国皇帝奉高祖。 众人回应: “ 谨遵镇域王之命!” 鸿安下令道: “所有士兵听令脱去夜行衣,穿好自己的军服和差服!” 众人一愣,脱去夜行衣,那不是很容易暴露了吗? 鸿安先行将夜行衣脱去,穿着四爪龙纹王袍,一行士兵也都退去,全部都着装奉天国制式兵服,而三个太监,则是着宦官差服。 做人只感觉脱去夜行衣之后,从暗里走到明,坦坦荡荡。 越发敬佩自家王爷鸿安的决策。 “吕梁!你整齐列队,由本王带着队伍前行!” “遵令!” 吕梁整顿好了队伍,跟随着鸿安一同前往城中。 虽然已经入夜,可城中的大道之上依旧有些许百姓,当这些百姓看到鸿安身着四爪龙纹王袍带着众兵前行之时,纷纷跪伏于地。 生怕惹出杀头之祸不敢直视。 这支队伍行径整齐划一,全部以最前面穿四爪龙纹袍的青年为首。 鸿安没有理会跪伏于地的百姓,而是带兵众往前而行,时间紧迫,他必须要最快的时间赶到布政使司,控制袁世才。 大道之上,从北门来了一队打更人,一共四人,这队打更人是由都指挥使司直接任命, 为首的打更人一边敲着铜锣,一边扯着嗓子托着长音喊道: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戌时三刻!” “铛铛!” “戌时三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铛铛铛!” 这为首的打更人,配着铜锣声扯着嗓子,颠来倒去的报着时辰。 忽的! 他的正前方,行来一支整齐划一的军队,这支军队威风凛凛,四名打更人站住脚跟一愣。 为首的打更人看到鸿安一身皇袍着装打扮,眼珠猛然一睁一脸惶恐模样。 第90章 荆襄城望春楼 “这!三儿!三儿!我这是见鬼了吗?前方为首的是阎君临凡吗?” “阎军没那么年轻!没瞧见这人穿着皇袍吗?”叫三儿的打更人压低声音说道。 “头儿!该怎么办!他!他带着队伍朝着我们走过来了。”站在最后一位打更人惶恐的说道。 “都!都!都跪下!” 为首拿着铜锣的打更人率先跪伏于地,他身后的三个打更人也惶恐的跪伏,四人微微抬头,抬眼之间看到了穿着秀龙纹皇袍的青年带着队伍径直走了过来, 鸿安带着众人来到这四个打更人面前, 他眼神示意身侧的太监李善行。 李善行会意,他上前一步,扯着官腔尖声质问道: “打更人?你们隶属于哪个衙门?如实报来。” 为首的打更人闻见李善行开口说话之声,一听!这是一名太监, 他心头巨震,抬头看清楚了这青年身着的皇袍上绣着的是四爪金龙纹,他心中明了,这青年是奉天国的王爷! 为首打更人语气恭敬道: “回禀王爷!回禀公公!小的所在打更人衙门隶属于都指挥使司!” 李善行看了一眼鸿安,鸿安微微颔首示意。 李善行心中明白,对着四人说道: “你们四人往前带路,带王爷前去布政使司!” 奉天国各州的布政使司都设有布政使专门居住的府邸,去了布政使司自然可以找到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这四个打更人听到太监李善行如此说,四人眼神交流了一番,而后为首的打更人语气恭敬道: “若王爷去往布政使司只是为了找袁大人,那可不必前往布政使司了!” 李善行道: “哦!为何不必去布政使司?我家王爷正是要去找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 四名打更人听出了李善行语气中的不善,但还是不敢丝毫隐瞒的说道: 为首的打更人语气恭敬的说道: “回禀公公!小的们夜巡路过望春楼之时,亲眼看见都指挥使宋大人与布政使袁大人,二人一同下马车进入了望春楼!” 他身后的打更人补充的说道: “望春楼是荆襄城最好的青楼,有荆州教坊司之称的美誉!” 这名打更人面对鸿安一行人,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荆襄州都指挥使与布政使的行踪。 李善行看了一眼鸿安,鸿安则微微点头, 李善行对着这四名打更人道: “你们四人带路,带着我们前去望春楼!” 这四个打更人不敢推辞不去,而是恭恭敬敬的在前带路。 四名打更人带路,为首带队的打更人,回头看向一只没有做声的鸿安,斗胆问道: “王爷!小的们夜巡,带着你们前去望春楼,这一路上是非可以报时敲锣?” 鸿安淡淡开口说道: “不可敲锣,带本王和亲卫军去往望春楼找到了袁世才后你四人便可离开,若是你们方才所说是在诓骗本王!就地处死!” 鸿安必须最快的时间内控制袁世才,这四人大奉人已经知晓了鸿安的计划,若是他四人有意要诓骗鸿安浪费时间,等待着这四个打更人的就是被复合军弩射杀。 这四个打更人冷汗直冒,为首的打更人祈求的语气道: “小的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王爷!我等速速前往,速速前往!莫要让都指挥使大人与布政使大人离开了。” 他们四人收起了铜锣别在腰间,而后加快脚步前行,生怕这都指挥使与布政使二人离开望春楼。 那小命就交代在今晚了。 四名打更人意识到了生死危机,加快步伐前往望春楼,而镇域王鸿安带着侦察营七百余名兵力紧随其后。 一刻钟之后, 这带路的四个打更人,就远远的看到了前方的望春楼。 “王爷!快到了,瞧那,那座灯火通明,楼上站着美艳小娘子的大楼就是望春楼了。” 鸿安对着吕梁道: “吕梁你带五十人随本王进入这望春楼,李公公你们三人与本王同行,剩下的所有兵力由十六营正营统秦文率领!” 这秦文身高八尺身材健硕如猎豹,一看就是练家子有武艺功底。 鸿安对着正营统秦文说道: “本王与吕梁进去之后,不能放在任何一人离开,男女老幼皆不可放走!亦不可放任何人进来。” 秦文双手抱拳声音瓮声如雷恭敬说道: “镇域王宽心!没有王爷的解禁令!本营统定不放走任何一人离开!能被抬走的定人是死尸,也不会再放任何多余的人进来。” 鸿安微微颔首。 他看向这四个打更人说道:“你四人也随本王一起进去,本王还不认识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大人呢。” 这四个打更人不敢不从,应声道:“诺!” 鸿安带兵进入望春楼之中,秦文带兵将偌大的望春楼围的水泄不通。 望春楼众人看见鸿安一身皇族打扮身后跟随五十名,纷纷退到两侧不敢言语,连店里雇佣的打手力士也纷纷躲了起来。 一个风姿卓绝的美艳成熟女子莲步上前对着鸿安恭敬行礼,她脸上带着媚态,美眸深处却有着难以抑制的震惊之色,眼前青年一身四爪金龙王袍,此人究竟是谁,何为来到此地,今夜必会发生大事, 她口中烟嗓音响起: “胡媚香见过官家,官家可是奉天国的王爷?” 这女子是望春楼明面上的老板娘,名叫胡媚香。 鸿安语气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莫要多言!给本王带路,本王要找袁世才。” 这女子心中咯噔了一下,她表情露出迟疑之色。 鸿安看着名叫胡媚香的女人,露出迟疑之色,心中一喜,他断定这袁世才就在这望春楼之中。 “王爷!我望春楼有规矩!” “啪!” 李善行李公公上前一个耳光重重扇在胡媚香脸颊上,将胡媚香扇倒在地。 “贱婢!王爷在此,还给提规矩,若你这贱婢再说半个不字!此地所有人都得杀光!” 李公公一身戾气,而吕梁一声令下,所有的侦察士兵都从腰间拔出了大马士革钢刀。 鸿安很满意自己的属下如此行事,此时若是与这女人拉拉扯扯不用雷霆之手段,那么局面将对鸿安非常不利。 毕竟此行他们只带来了七百五十五人,而这七百五十五人都已经暴露行踪。 那这七百余人就不可能再从西城原路返回离开。 可以这么说,镇域王鸿安的处境十分的凶险,军中的粮食已经基本上吃完了,只够三日军粮,此刻若是不抓住机会, 那等待着镇域王鸿安的就只有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91章 本官能一手遮天 这丝毫不夸张。 胡媚香被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提起架住身体,李善行尖锐声音恶语道:“三息时间,不同意带我等去找袁世才,你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公公饶命!王爷饶命,奴婢现在就带王爷大人们去布政使大人那!” 李善行他们三人松开了胡媚香,胡媚香识趣的向前引路,带着鸿安等众人前往望春楼后院去了。 这望春楼的后院,还有一栋奢华的楼阁。 胡媚香指着这奢华的楼阁说道: “王爷!布政使大人、都指挥使大人和监察使大人今晚都在这楼阁之内享乐!他们吩咐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所以周围都没有人。” 鸿安微笑的点了点头, 他心中暗喜,没有想到荆襄州监察使也在这烟花之地,控制住这三人,就彻底的控制住了整个荆襄州了。 鸿安对着望春楼老板娘胡媚香说道: “外头已经被本王的亲卫兵封锁,不能进也不能出,你想带人报信,可以试一试本王的刀是否锋利!” 胡媚香哪有这个念头: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 鸿安说道:“你回去吧!前厅的秩序一切照旧。” 胡媚香施礼: “喏!” 她抽身赶忙逃命似的离开。 鸿安看着这奢华的楼阁,对着吕梁说道:“你带兵围住,我与三个公公前去听听他们三人在此地作甚?” “遵令!” 鸿安与三个公公一同前往楼阁。 这奢华的楼阁之中,十名艺姬翩然起舞,五人举杯痛饮。 这五人之中有三人穿着官袍,而另外的两人穿着富贵绸缎锦袍,他们身旁都有两名美姬相伴。 上席左侧,穿着官袍脸上带着笑容指挥使宋停山端起酒杯对着主位的布政使袁世才敬酒。 “布政使大人!本官听闻镇域王带了两万兵力,要途径我荆襄州!不知道我三人要不要去出城迎接?” 坐在主位上的布政使袁世才与都指挥使宋停山对饮了一杯, “呃!好酒!” 布政使袁世才放下酒杯,身旁的美姬往其杯中斟酒,他右手摩挲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幽幽冷冷的说道: “之前宋大人你已经与本官说过此事,本官说了,封锁住城门,不让镇域王的军队入城。” 都指挥使宋停山应道: “本官已经在四个城门内分别布置了三千兵力,总计布置了一万两千兵力!还在东南北上的城墙之上布置了巡夜的守兵。” 布政使袁世才满意的点头, “很好!在四个城门口布置了兵力,四面城墙之上也布置了守兵,如此一来荆襄州固若金汤。” “袁大人,那西城墙上本官没有布置兵力!”都指挥使宋停山如实的说道。 布政使袁世才皱着眉头问道: “东南北面城墙,你都已经布置了兵力,为何这西城之上,你没有布置兵力呢?” “布政使大人,那西城墙是四面墙之中最高的,高有五十米,不可能会有人能爬到上来的,所以本官并没有安排兵力值守,城中兵力有限只是重兵把守四门与东南北城墙!” 布政使袁世才皱眉思索,而后舒展眉头: “嗯!城墙有五十米高,无人可以翻墙而入,据探马来报!镇域王的军队已经离此地只有几十公里,想必明日就会经过荆襄州了! 这几日只需重兵守住城门,让镇域王两万军队过了荆襄州之后,再打开城门!” 都指挥使宋停山应诺。 “好!那就不接待也不理会镇域王,他带来的两万兵力进不了城只能自行离去!他若是不离去,区区两万兵力就想造反攻打我荆襄城?” 由布政使袁世才拍板决定,都指挥使宋停山执行,应对镇域王鸿安带兵即将到来的计划。 就是不接待、不理会、不开城门。 事实上,若是真的如布政使袁世才的计划施行,那么镇域王鸿安会面临灭顶之灾。 天枢第一师的粮食已经耗尽,若是军队面临缺粮,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都会生出怨言,之前一路上鸿安命令救济流民,导致军队彻底没有了粮食。 那么鸿安之前建立起来的威信将荡然无存。 可是千算万算没有料到,鸿安提前一步将此地重重包围。 布政使袁世才端起酒樽,对着两名身着华贵锦袍的中年人。 “蒋员外、白员外,本官交给你二人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两名穿着华贵锦缎衣袍的中年男子端起酒樽,其中一位体型富态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对着布政使袁世才说道: “回禀布政使大人!我与白员外都派出所有的亲信,去搜刮百姓的田地和财物!” 布政使袁世才说道:“说不准天下就要大乱,越早将百姓值钱的田产房契和财物收刮上来,到后面天时有变,才能够应对危机。 钱财才是硬通货,说不定将来金帐国当权之时,本官依旧能够靠财务成为金帐国的重臣。 布政使袁世才冷声说道:“手段可以激进一些,狠辣一些,反正乱世将至,百姓的命又不值钱,太平时百姓如刍狗牛马,战乱时百姓之命又如草芥!” 白员外说道:“袁大人请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好,那本官就放心了!来来来,饮尽酒樽之中的美酒,你们二人放心大胆的去做,背后站着的是这荆襄州最高官长,本官能一手遮天。” 袁世才与蒋员外和白员外,三人一同将酒樽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喝完酒樽中的美酒,身旁的美姬将美酒重新倒满酒樽。 布政使袁世才看向监察使董鹏说道: “最近监察司来的申冤百姓多吗?” 面容看起来刚毅脸型方正的监察使董鹏,举起身前的酒樽,语气平淡的说道: “这些时日,每日都有成百上千名百姓申冤!本官恐他们在城中生乱,全部将他们赶出了荆襄城,让这些来申冤的百姓全部成了流民,永不让他们回荆襄州!” “嗯!董大人做的极对,不过接下来的三日,若还有不长眼的百姓,敢来申冤!董大人可以令五百持刀吏将其绞杀。” 第92章 无凭无据! 监察使董鹏明白了布政使袁世才所说,他回应道: “蒋员外与白员外,你二人放心大胆的去派遣仆从家奴管事,去搜刮百姓的田地财财物,要是这些百姓敢报官,报到了本官这里!本官将这些百姓一律当做盗贼打死!” 蒋员外与白员外举起斟满酒的酒樽对着监察使董鹏敬酒,蒋员外说道: “有监察使大人作为后盾,我们两个员外就能放开手脚去干!” 坐在主席之上的布政使袁世才借着酒意笑着说道: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奉天末年,狠狠的向百姓搜刮一场富贵,以待天时之用。 奉天国传国已有六百载,亡国之兆先观国君!雍德帝好求长生而怠慢政务,十年不上朝升殿,将皇权拱手让于内阁首辅王蔚清,此等做法不是印证了奉天国当亡的征兆吗?” “啪啪啪!” 奢华阁楼的门外传来了有人拍掌的声音。 阁门被三位太监打开,阁内众人一惊,从席位惊坐而起。 布政使袁世才脸上露出凝重之色: “是谁?哪个贼人居然敢在外偷听本官谈话?” 众人只看见一位身穿四爪金龙纹王袍的青年踏步走了进来,这青年浑身自带皇族紫龙之气,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在阁外观探查的镇域王鸿安 鸿安看着奢华装饰的阁内众人拍手笑道: “呵呵呵,妙极妙极!实在是说的太好了!不愧是一州布政使啊!本王就是你口中所说的贼人!” 当布政使袁世才看清楚镇域王鸿安的容貌后,他只觉三魂丢了两魂,七魄走了四魄。 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心中大骇,死死的盯着青年所穿四爪金龙文王袍,想到之前所言只感到脊背发寒。 “你!你!你!镇!镇域王!您是如何进来的!入了荆襄城,也不事先告知微臣一二!微臣失礼,没有带着荆襄城所有官吏出城迎接,实乃失礼失职啊!” 鸿安向前走去,笑着说道:“此间酒席甚妙,可有本王的席位!” 布政使袁世才谄媚笑道: “镇域王!能入此等鄙陋简席实乃是微臣等人之大幸也!” 袁世才边说,边离开主席位, 白员外语气恭敬至极的说道: “草民,这就安排王爷入席!” 回望内阁之中美姬:“汝等贱婢,忒没眼色,迅速将主席上的残羹冷炙全部褪去,上望春楼最好的美酒佳酿山珍海味!” 十名美姬,将席桌上所有的菜肴全都端下去。 随鸿安一起上来的三个太监将阁楼的门紧紧的关闭。 “王爷,这是?” 鸿安安慰的语气说道: “你们无需担心,他们三位是从皇宫出来伺候服侍本王的!” 说完此话,鸿安扫视众人,目光落在布政使袁世才的身上。 “本王恰巧路过这望春楼,听闻望春楼可是荆襄城最快活的逍遥地,故此本王特意来此逍遥一番! 可哪知,本王在门外,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话! 袁大人你在阁楼内喝酒快活就得了,怎么还诅咒起我父皇的江山,奉天国六百载而亡呢?这与谋逆可没有任何的区别啊!” 镇域王鸿安话音刚落,原本看起来胆小如鼠,一脸衰相胆怯的布政使袁世才挺直身形,一拍席间作案!怒斥一声: “啪!” 他手指颤抖目眦欲裂: “镇域王!你刚才说什么!你!你!你!本官敬你为奉天国的九皇子镇域王!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奉天国千秋万代山河永固,哪有什么六百载而亡!镇域王若此话传出去,恐怕王爷这王位也不保!陛下皇恩浩荡请恕九皇子酒后乱言之罪!” “就是就是,镇域王你怎么能说大奉国六百载而亡的诛心之语?” 都指挥使宋停山也怒斥极其愤慨。 监察室董鹏也咬牙怒斥道: “镇域王虽然你是王爷,但我三人可是主政官,是荆襄州的父母官,此话你今后万万不可再说!” 此三人的变脸之快,正是官场文官们的正常操作。 李善能,李善用,李善行三个太监翻了翻白眼,全当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他们三人是滑泥鳅老油条。 鸿安愣住了,他第一次见过如此厚颜之人,即便在太和殿看见诸臣们也没有此时的袁世才他们脸皮厚瞬息变幻面孔。 “难道本王听错了!你们只是在此地喝喝花酒,并没有说大奉国六百载而亡的事。” 布政使袁世才怒意未消: “休要再提!镇域王,即便你想做皇帝,也需要先被陛下封为太子!不能一来荆襄州就给本官几人扣上帽子!对王爷有何益处呢?” 他们几人早已没有丝毫醉意,之前所说的通通忘记,从心底忘记,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录音笔摄像头, 无凭无据! 鸿安也不可能因此掉头前去自己父皇那里去告他们五个人,说他们五个人在青楼喝花酒的时候说大逆不道之话。 “好!很好,好的很!不愧是官场的肱骨老臣!” 鸿安把目光落在了蒋员外与白员外的身上: “你二人替袁世才积累巨富,到底积累了多少,见者有分!也分一份给本王,本王带领两万军队来途经此地,缺衣少食又少盘缠,如何去得了北峪关之地?” “这!这!启禀王爷,我二人只是一介庶民,哪来的巨富?也从未替袁大人积累巨富,王爷莫要继续扣帽子,栽赃陷害了!” 即便鸿安与三个公公在门外听得真切,可实际当面对峙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承认。 布政使袁世才开口说道: “本官还有公务要事需要处理,今夜已晚,就不陪王爷继续喝酒了!” 布政使袁世才心中无比惶恐,他看得出镇域王鸿安突然间到来,而且还来者不善。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荆襄州四门不是都有重兵守卫吗?而且城墙上也是有守卫,等等!愚蠢的宋停山唯独没有在西门城墙上部署守卫,镇域王一定是发现了这个漏洞就从城池西门城墙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了城。 “想走?”鸿安冷笑道:“方才,你袁世才不是说了将整个城门紧闭,重兵把守城门!还在东北南城墙之上安排守军,为的就是要防止本王,带兵进入京襄城之内吗?” 袁世才等五人,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袁世才开口说道: “镇域王!万万没有此事,您是奉天国的王爷,臣怎么可能不让王爷您进城呢?” 第93章 再也不敢忤逆王爷了! 镇域王鸿安笑道 “哈哈哈哈!看来本王在外头听到的全部都是幻听了!很好,好的很啊!你袁世才,打心眼里面不怎么看得起本王啊!你认为今晚自己能出的去这个门吗?” 布政使袁世才怒叫道: “本官为荆襄州布政使,奉天国正二品大员,你镇域王即便是九皇子封王爵,也不可对本官如此无礼,本官现在离开!敢阻挡本官离开者行同谋反!” 袁世才边说着给自己壮胆,边大步就想要离开楼阁。 都指挥使宋停山说道:“袁大人咱俩一起走?镇域王,本官突然感觉到腹中疼痛,需要离开此地。” 监察室董鹏也开口道: “夜色已晚,本官就先告辞了,此席就由白员外与蒋员外来作陪吧!” 白员外与蒋员外二人只想逃的远远的,哪里还想留在此地,他们二人把监察使董鹏祖宗十八代亲切的问候了一遍,白员外恭敬开口道: “白某家中有妻子,管的甚严,是时候该回家了!” 蒋员外也道:“对对!蒋某的妻子也管的很严,这个时候该回家了!不然妻子在家恐怕会关紧屋门,不让蒋某进门了!” 鸿安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两个员外: “你俩的妻子是同一个人?” 白员外解释道:“不是同一个人,是两个不的女人,但是她们都有一颗严管丈夫的心。” 蒋员外微微颔首点头:“是的!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都一样,就喜欢严管自己的丈夫生怕他们夜不归宿!” 布政使袁世才走到了门前,看着李善行他们三人道: “怎么!你们三个阉人,想把我们困住在此地?” 李善行、李善能、李善用三人听到阉人二字,原本白皙的脸蛋被气的涨红,李善行抬起右手指着袁世才尖声怒斥道: “你!你既然敢骂本公公!你死定了!死定了。” 袁世才嗤笑一声:“哟!怎滴?想打本官吗?瞧瞧你们三个阉人宦官,都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想堵门?镇域王本官几个不敢动,但是你们三个宦官也敢吃熊心豹子胆把门给堵上了?是想找打不是?” 鸿安挥了挥手:“善行!你们三人让开,哎!袁世才袁大人既然如此不好相处,那就把门打开,让他们走吧!” “可是!王爷今晚所有的行动就是为了控制袁世才等人的,就这样放他们走?” 白员外要喝一声:“所有的美姬全部都过来!” 十名美姬来到了白员外身旁,白员外就想命令这十名美姬们一起上,与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打成一团。 鸿安看着这个场景,再次挥了挥袖袍。 李善行三人不甘心的让开路。 “哼!这就对嘛!就凭你们几个人也想留着我们几人。” 楼阁门被一把推开,布政使袁世才率先离开,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也都离开了这阁楼,白员外与蒋员外紧跟其后。 夜色昏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当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蒋员外等五人,刚下楼来到后庭平地上之时。 这五个人都彻底的愣住了,这五人看到了三十名手中握着长刀,身后背着复合军弩的士兵,原来这望春楼已经完全被鸿安给控制住了。 吕梁上前质问五人说道: “大胆!没有王爷的允许尔等也敢离开,给本军官滚回去。” 体型肥胖富态的袁世才壮着胆子怒斥了一声:“大胆!本官是荆襄州的布政使,你们安敢阻止本官离开,还不速速退下。” 侦察旅副旅统吕梁冷笑一声,对着属下说道: “呵呵呵!秦文、张云、李典力,你们听明白了这位大人说的话吗?好好的招呼袁世才袁大人。” 八尺高大的秦文应诺一声:“属下明白!” 说完后,他领着众兵上前,对着袁世才一阵拳打脚踢,袁世才的官服被撕碎,连牙齿都被打断了三颗,被打的一脸的血迹。 “呃!啊!饶命!本官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求官爷饶命!”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蒋员外和白员外脸色发白,他们几人意识到了,为何镇域王会放他们几个人离开,原来镇域王早已做完了一切。 杀猪般的声音从布政使袁世才的口中发了出来, 吕梁上前一脚踩在满脸是血的袁世才脸上,啐了一口道:“这里里外外都被包围住了,今晚王爷亲自涉险目的就是要控制住你袁大人,在楼阁王爷那里好好的敬酒不吃,偏偏要在本军官这里吃打!” 被脚踩在地上吐着血沫子的袁世才嘟噜道:“不敢了!不敢了!本官这就上去!这就上去了!” 吕梁冷笑,“上去?晚了!袁大人你选错了路,就必须要付出代价!还有你们几个,既然敢下来!兄弟们,一起招呼招呼他们另外的四个!” 众士兵们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直接将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他们四人打倒在地。 要说他们四人敢不敢反抗一下,很明显他们绝对不敢反抗,特别是白员外与蒋员外二人,他们二人每人被五个人围起来揍,硬是不敢求饶。 原因很简单,揍他们的士兵自始至终并没有拔出通体幽蓝色刀鞘包裹的长刀,也没有解下背着的军弩。 只是拳打脚踢,教训他们这五个不识相的人罢了。 “饶命!饶命!” 被打的跟肥猪头一样的,袁世才嘟囔着饶命。 副旅统吕梁摆了摆手:“都给本副旅统停下来!住手!” 正副营统秦文、张云,和十六营连将李典力,和所有的亲兵们都停了下来。 吕梁看着这几人狼狈样,全然没有之前一州之官首的威风凛凛气质。 只听见袁世才不住地叫着饶命,他担心的是拳打脚踢过后,直接抽出长刀了结了他的小命。 吕梁对着正营统秦文说道: “搀扶着这几位大人重新上楼!没有王爷的命令,他们几人任何一个人下来,格杀勿论。” “不敢不敢,我们不敢了!我们几人今后再也不敢忤逆王爷了!” 鼻青脸肿的袁世才,说完这句话之后,带着其余四人老老实实一瘸一拐的再次上了楼, 当袁世才带着宋停山等四人再次回到奢华楼阁之中,鸿安正坐在主席位子上,李善行三人服侍在侧。 第94章 本王如何饶你们的命,说来听听! 鸿安看着袁世才五人,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呀!袁大人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身上挂彩,为何鼻青脸肿,” 袁世才几人眸子欲要喷火, 自从为官以来,官运亨通,身份越来越尊贵,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从来都没有,一直以来都是别人伺候着自己, 哪里还挨过打,今日不但被打掉门牙和另外的两颗牙齿,脸上还被打的鼻青脸肿,被困于此地。 始作俑者就是眼前的镇域王鸿安, 现在他还在自己的面前装做无辜,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镇域王!你!你!你!”布政使气急,连说了几个你, “你究竟想怎样!在这楼阁之中,你和三个宦官想要得到什么?直接说出来,只要我们可以办到,一定会满足你,何必要囚禁我等?” 袁世才正说之间,他破损的衣襟被都指挥使宋停山扯了扯。 “怎滴?” 袁世才看着都指挥使宋停山,疑惑的说道。 只听见都指挥使宋停山附耳过来,对着袁世才说道: “袁大人!机会难得,大人你没发现,镇域王鸿安只带了区区三个宦官来,他的亲卫兵都在楼下,这里我们五个人,他们四个人,我们五个速速的将镇域王鸿安控制起来做人质,如此才能离开此地。” 袁世才听到了都指挥使的这一番话之后,眸子一亮恍然大悟,他心想道: “是啊!镇域王年纪不满二十岁,而他身边的几个小宦官有多少的武力值,我们五个人,还制服不了手无寸铁的鸿安?” 袁世才低语与其他的五个人说道: “我们若是落在镇域王的手上,那这么多年积累的财富,说不定全部都打水漂,生死被他拿捏,现在我们有唯一的一次机会直接控制镇域王,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的话,那么我们几个人真的就成了镇域王欲所欲求钉板收的鱼肉!” 都指挥宋停山说道:“我豁出去了!” 监察使董鹏也说道: “我也豁出去了!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 白员外说道: “本员外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平日里只有本员外欺负别人的份,哪轮到别人对本员外拳打脚踢呢?” 蒋员外说道: “五个人对付四个人,其中三人还都是一群宦官,优势在我!怎可束手就擒!” 这五个人都统一了意见,他们全部都豁出去了,他们五人蒋门栓好,一起上来到了鸿安的身前。 即便如此,守护侍奉镇域王鸿安的三个太监也没有上前来。 鸿安好奇的说道: “你们几个还不速速的坐下饮酒,在那里嘀咕什么呢?” 袁世才看着鸿安,发狠的语气说道: “镇域王!说你什么好呢,你自己带着三个宦官在这里,把兵力安排在外头,此时此景也不知是谁控制谁!你鸿安最好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鸿安眯着眼睛看向体型肥胖的袁世才道:“你让本王受皮肉之苦,就你们几个敢对本王动手!方才挨的打没有把你们几人打醒,倒是把你们几人的脑子打傻了吧!” 袁世才弯腰抄起身旁的矮凳子,其他的四个人手里也抄起物件。 “鸿安!怪就怪你太愚蠢,居然只带了三个宦官在身边!你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宦官李善行他们三人看到这五个人的真实意图之后,脸色大变,慌忙的挡在了主席位置的鸿安。 “放肆!你们几个怎敢拿着凶器对付镇域王?你们一个个都失心疯了吗?” 鸿安语气平静的说道:“善行!你们几个到本王的身后!他们几天敢对本王动武?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几个若是乖乖的配合,本王看在当前的形势下,还可以留你们的命!” 袁世才大喝一声,上前一脚将李善行踢倒在地,都指挥使宋停山和监察使董鹏,二人同样将李善能与李善用踢倒于地, 袁世才几步上前,眸子发狠将手中的圆形凳子抡起,对着鸿安的头就砸了下去: “愚蠢的镇域王,你是王爷又如何,先把你打残了再说!” 当袁世才将圆形凳子砸向鸿安头上之时,坐在主席上的鸿安轻轻巧巧的侧过身形,诡异的身法夺过了,袁世才势大力沉抡下来的圆凳。 袁世才有些愕然, 他只感觉自己刚刚这一抡打下去,鸿安是绝对不可能夺得过的,其他的四人也看在眼里感觉到了不对劲。 袁世才将左手成爪,就想要去掐住鸿安的脖子。 可袁世才只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花,鸿安诡异的身法扭过身去,袁世才爪向鸿安留下的残影,鸿安本人已经在他一丈开外。 几人大惊失色,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为何鸿安不需要带侍卫在旁保护。 他身后的宋停山惊恐道:“速速将镇域王制服控制起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袁世才也喝道: “你们还愣着干啥?这么大的动静,楼下的士兵定会立马上来!我们几人一起上!” 他们五人,一个个往鸿安的方向扑去。 可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鸿安步伐诡异留下道道残影,正是施展的凌波微步, 鸿安抬手间施展刺杀剑法刺出。 “呃!” “啊!” “痛啊!”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五人的手掌心,一个个被一根竹筷刺穿出小拇指大小的血洞。 “啊!~~~” 这五人一个个面孔扭曲脸色煞白如纸,鲜血从手掌之中流出, “砰!” 就在此时楼阁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众士兵涌入进来,吕梁看到地板上有着血迹,一片狼藉大喝一声:“大胆!你们狂妄如此,既然敢对镇域王动手!给本官拿下,绳索绑将起来!” 一众士兵上前,用绳索将袁世才等五人用绳索绑了起来。 这五人被士兵按在地上,双腿并拢半跪于地,他们眸子的露出惊恐之色,看向坐回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 袁世才哀求之声响起:“下官知罪!祈求王爷饶命!” 其他的四人也都通通求饶。 鸿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而后幽幽说道:“本王如何饶你们的命,说来听听!” 第95章 速速交出三位大人 “下官愿破财消灾!只要王爷饶了下官,下官定会拿出王爷满意的银两来赎命!还有,王爷若想要占据这荆襄州,下官愿意辅佐王爷!” 袁世才恳求的语气说道只求能够活命。 “下官也愿意,只求王爷放过下官!” “下官愿意将所有的家财全部都拿出!” 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也忍住剧痛一起哀求道。 白员外求道:“王爷!小人绝对不敢有害王爷之心,求王爷您明鉴啊!小人愿意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孝敬王爷您!” 蒋员外道:“王爷!小人也愿意拿出五十万两白银出来,只祈求王爷放过我等!” 他们几人明白眼前的镇域王,费了这么大的劲深夜潜入到此地,将他们几个控制起来,其目的就是为了钱财和军粮。 鸿安目光落在白员外身上, “白员外!这望春楼可是你家开的!” 白员外心中忐忑的说道:“从今往后,这望春楼就是王爷您的了。”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本王又不是巧取豪夺的土匪头子,手底下的士兵也不是一群土匪,本王要你这望春楼有何用?” 听到鸿安的话,几人对视了一眼,袁世才心中自语道,“深夜派兵翻高墙而入,控制我们几人,这种可怕的行为远胜过土匪!土匪哪有这样的胆子明目张胆和朝廷命官斗! “你去吩咐管家,此阁楼内一片狼藉,让仆从们将此地打扫整理一番,从新备上美酒佳肴!好让本王与你们几位对饮!” 鸿安说完此话,看向一旁的吕梁说道: “吕梁咱们是正规军不是土匪,快给财主们!哦!不对,是快给三人大人和两位员外松绑!” “卑职遵令!”吕梁让亲卫兵将五人紧绑的绳索解开。 亲卫给五人都解了绑,白员外躬身行礼而退,片刻之后他带来了二十名仆从,将这阁楼打扫的干净整洁,重新布置好了酒宴。 二十名美姬将美酒佳肴送了上来,如此收拾了一番之后,没了狼藉打斗的痕迹。 鸿安坐在主席位上对着五人说道: “坐吧!不用害怕,本王不是老虎, 不会吃人!把心放在肚子里即可。” 听到镇域王这么说,五人心中更加忐忑,他们五人只能依命而坐, 鸿安对着布政使袁世才说道: “本王从京都出发,走的是官道正途,可这一路上带兵前径,遇到三四万名饥寒交迫的流民,这一问之下,这些流民大部分都来自你们荆襄州!本王方才在阁楼外听到了,你们几人议论奉天国将要灭亡的话语,说什么趁着奉天国回光返照之时,狠狠的搜过百姓一翻!呵呵。” 刚坐下屁股的袁世才腾的站起,天他肥胖的身躯敏捷的跪在鸿安身前: “下官知罪!此乃下官酒后之胡言乱语,万望王爷您不要当真啊!哦!王爷,下官这么多年来,珍藏了一些黄金翡翠、珍珠玛瑙、古玩字画,这些俗物全部都送给王爷您了!” 袁世才只求活命。 李善行给鸿安斟满一杯酒,鸿安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嗯!好酒!你们荆襄州的酒,不比本王在京都皇城之中喝的酒差多少啊!” 袁世才一脸谄媚的说道: “王爷!您喝的这酒叫做望月春,下官明日就安排五百坛望月春给王爷送去。” 鸿安幽幽的说道:“啧啧啧!酒是好酒,不过这一路上走来,本王下令将所有的军粮全部都布施分发,救济给了那四万流民灾民,以致于本王两万军队都没有粮食。” 鸿安此话一出,袁世才等五人心中一惊, 袁世才心中暗道:“军中已没粮食!原来镇域王早已做好了攻打荆襄州的准备,而夜袭潜入是所有攻打方案之中代价最小的,他趁其不备让我措手不及。” 直到鸿安说出,他将自己军队所有的军粮都分发救济给了这些四万流民,他们这五人才恍然大悟。 袁世才挤出一缕笑容说道: “镇域王!哈哈哈!是卑职之罪,卑职明日就准备足够的粮食送与王爷!弥补王爷军粮的损失!” 鸿安微微颔首: “本王只需要三万石粮食即可!” 在奉天国一石粮食约为100斤粮食,三万石粮食约为斤粮食,足够两万军队消耗一个月, 袁世才躬身说道: “王爷您放心,三万石粮食不成问题,下官会给王爷足足备上五万石粮食,作为军资。” 鸿安听的眸子一亮,心想: “这袁世才如此能忍,且如此上道,这么好用的人杀了倒是有几分可惜,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包藏祸心,如今是迫不得已,被我囚禁了自由身,等他真的免罪了,他没有本事对方我,那么他一定会在这荆襄州搜过的更加厉害!是为祸一方的巨大祸患,所有袁世才!你必须死!” 当然鸿安只是心里想着,他只是抿着美酒没有露出丝毫的杀机。 就在此时,这奢华阁楼的楼道之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身形高九尺的秦文与身形高有八尺的张云,二人进入到了阁楼内,他们二人神色有些慌张的看向副旅统吕梁。 吕梁皱眉道: “方才本旅统安排你秦文与张云二人去外围指挥军队,没有召令来此地为何?” 自从鸿安对自己这两万人的军队,进行了军队改革之后,框架已定,任何军队都必须服从自己上一次的军官命令!吕梁来阁楼之前命令正副营统秦文与张云二人去外头指挥那七百人的军队,没有吕梁将他们二人召来,这二人不能擅离职守。 秦文恭敬说道: “回禀旅统!属下与副营统张云方到外围巡查,就看到一支约莫五千人的军队将我们围了起来!故此来报!” 正营统秦文说完,副营统张云也恭敬说道: “为首的大将挎着战马手持长刀,口中声称聚集五千兵马将我等层层围困,令我们速速交出布政使袁大人、都指挥使宋大人和监察使董大人,若是不交出人来,让所有的人尽皆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二人汇报给吕梁声音洪亮,阁楼之内的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心中大喜,属荆襄州的军队来救他们了。 然而他们三人齐齐都把目光看向坐在主席位置的镇域王鸿安,只看见鸿安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第96章 本将军可以做保 袁世才微微直起腰杆,看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王爷!外头聚集了五千兵马,那为首的大将名叫曹爽仁,性格狂暴一言不合就要与人比长刀,还是让下官与宋大人一起去安抚他,解除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 鸿安微微点头: “袁大人如此好心,很好!那所有的人都随本王前去一观曹爽仁将军的威风?” 袁世才等五人相视一眼,他们心中顿感有种不祥预感。 吕梁带亲卫押着袁世才、宋停山、董鹏、白员外和蒋员外五人随后跟着镇域王走出后院阁楼。 前院, 留在望春楼寻欢作乐的客人们,一个个露出惊恐之色,客人们之间放声讨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啊!外头的动静好像越来越大了!” “是啊!我刚刚在二楼春兰香阁窗户外看去,乌压压的又来了几千名士兵!” “我也看到了,是两股兵力在剑拔弩张呢!荆襄城的曹将军骑着战马拖着长刀,围住之前来的士兵。” 而大厅内,所有的舞姬和青楼女子都躲进了自己的厢房之内不敢出来。 大厅内只有丰腴美艳的望春楼老板娘胡媚香在。 她看着这些留在此地的客人们,心中越发的担忧,她怕殃及池鱼,之前那相貌年轻英俊的王爷仿佛从天而降。 七百余兵力已经将此地围住,不能进也不能出, 那王爷带兵去了后院,想到这里。 望春楼的美艳老板娘胡媚香心中暗道: “白员外不会已经被那王爷给斩杀了吧!那几位大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肯定是凶多吉少了,外头全是兵这怎生是好啊!走也走不掉,那王爷长的真俊权势又强!哼,那三个死太监居然敢打我?哎!打就打了,要是王爷能狠狠地打奴家就好了!就是不知道王爷床上功夫怎么样,我胡媚香真想品尝一翻,不管什么王爷皇子,只要与我胡媚香上了床,定让他拜倒在我石榴裙下!~哈哈!咯咯咯咯~!” 想到此处胡媚香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众带刀背军弩的卫兵,从后院来到了前厅,吕梁领着亲卫兵们将路分开,望春楼的客人们识趣的纷纷后退。 鸿安一身四爪金龙王袍走来,他的身后紧跟着三个俊秀太监,还有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蒋员外五人。 胡媚香看着如此丰神俊朗的镇域王心都化了,她心中念头又起:“若是能给王爷侍寝,即便让我死也愿意!” “王爷!奴婢有事求见” 胡媚香声音极大,所有的人都听到她突然的喊声,亲卫兵们听到一个妩媚妖艳的女人喊自家王爷,也不敢阻拦。 鸿安停住脚步看向这位美艳女子说道: “何事求见本王?” 胡媚香软糯烟嗓般的声音说道:“奴婢想做王爷的侍女!愿意此生侍奉王爷!祈求王爷见怜,奴婢当倾心服侍王爷!” 鸿安微微摇头: “本王有要事是在身,无心管此事,若你想跟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也需要得到王妃的首肯才行。” 胡美香大喜:“只要得到王妃的首肯就可以跟随王爷!那奴婢这就是找王妃!无论如何定要让王妃收留奴婢!” 鸿安道:“王妃还在城外,并没有入城,若你真想成为本王的婢女,明日你可以找本王的王妃。” 鸿安说完此话后,转身朝着望春楼外门走去,胡媚香痴痴的看着鸿安的背影。 袁世才等五人也跟随着红安和两个员外都一起跟随鸿安出了外门。 鸿安带着众人刚出望春楼的大门,就看见外围已被荆州兵团团围住。 而鸿安留守在此的七百名天枢侦查十六营的士兵,全部取下背在身后的复合弓弩。 搭箭上弩弦,箭矢对准为将住他们的五千名荆襄城士兵。 荆襄城为首的一名大将,骑者战马手中握住一柄长刀,高声怒吼道: “本将军曹爽仁,尔等速速交出布政使、督指挥使和监察使大人!否则本将军让你们这一群来历不明的反贼皆化为齑粉!” 身高接近九尺,目露凶光的天枢十六营营将李典力,手握通体蓝靛色的大马士革钢刀,对着那来将喝道: “哼!曹爽仁?尔等才是反贼!你这毛将难道眼瞎吗?瞧不见我们所穿的兵服是京都守卫军特制兵服吗?” 曹爽仁右手拖着长刀,左手指着李典力怒喝道: “一群不知从何而来的反贼,谁知道你们的兵服是不是伪造的?想必是哪里的流寇冒充京都守卫军,所以在此来劫持布政使袁大人、都指挥使宋大人和监察室董大人, 速速放了三位大人,否则本将军曹爽仁将你们这群反贼挫骨扬灰。” 此时一声清冷的声音响起:“呵呵呵,好,很好!曹将军口气真大,好一句将我们这一群反贼挫骨扬灰!” 曹爽仁看见手持特制军弩的士兵分开一条道, 分开的道中,走在前头的是一位气宇轩昂身着四爪金龙王袍的青年,他身后跟着袁世才等人。 曹爽仁的瞳孔一缩,而后眯着眼睛打量鸿安,他并未下马,右手紧紧握着长刀,质问的语气随口而出: “尊驾究竟是何人?为何深夜带兵翻西城墙入荆襄城挟持布政使、都指挥使、监察使三位朝廷重臣。” 这身穿王袍的青年身后袁世才等几人虽然安然无恙,但很明显被他们身旁的亲卫控制住了。 宦官李善行上前拈着官腔斥声道:“休得无礼,你还不速速下马!奉天国九皇子镇域王在此,你个毛将竟敢放肆?” “九皇子镇域王?”曹爽仁呢喃了一句,他依旧没有下马,也没有命令让手下的士兵收起武器。 “既然是镇域王,那就请王爷将三位大人放了!堂堂王爷既然行此挟持朝廷重臣之事,难道不怕陛下将罪责罚?” 鸿安笑着回应道: “呵呵,将军威风凛凛,也不知道尊姓大名啊。” “末将曹爽仁,乃荆襄城统领,统领一万五千名兵力。” 鸿安微微颔首: “原来是曹将军,曹将军方才说本王劫持朝廷命官,可是本王身后的这三位。” 曹爽仁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鸿安道: “正是!王爷你让三位大人走过来,本将军带走三位大人之后,会把东城门打开,放王爷和你的亲卫兵离开荆襄城前往北峪关! 今晚发生的事情,本将军可以做保,让三位大人不要上书朝廷,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97章 戏子!敢冒充王爷! 鸿安笑道: “曹将军好大的口气,这口气简直是上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曹爽仁是此地的土皇帝呢!呵呵,让本王交出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你有这个资格吗?” 曹爽仁冷笑道: “桀桀!你若是不交出三位大人,那今晚本将军就没有见过你。镇域王!” 曹爽仁提着长刀,刀尖对着鸿安。 “不知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土匪反贼,这身四爪金龙王袍坐实不得你王爷的身份,说不定是从哪个唱大戏的班子里偷来的衣裳!如若不然为何深夜爬西城墙而入。” 鸿安带着七百名天枢十六营侦察兵去往望春楼的路径,不但是被城中的百姓们看见了,还有其他夜巡的打更人看到,所以有打更人上禀曹爽仁。 得知有七百名来历不明的士兵将望春楼给围住,曹爽仁立马在西城墙上安排了一千士兵,每一个城门安排两千名士兵把守。 而曹爽仁亲自带着五千名士兵来到望春楼, 他根本就不把鸿安那七百名士兵放在眼里,所以才敢口出狂言。 身为荆襄州守军统领,统领着一万五千名兵力,他怎么可能会将七百名来历不明的士兵放在眼里呢? “ 歹!狂妄的毛将竟然敢对我家王爷这般无礼!” 侦察营副旅统吕梁拔出通体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他挺身而出对着曹爽仁怒斥。 身高接近九尺的李典力双手早已紧紧地握住大马士革钢刀刀柄: “旅统对付这样的毛将,何须你来出手!我李典力即刻将他的头颅给摘下来!” 鸿安转身对着都指挥使宋停山说道: “宋停山,你是朝廷派来荆襄州分管军队的,这曹爽仁是你的属下吧,你不让他速速下马来降更待何时?” 都指挥使宋停山一脸为难的说道: “王爷!这曹将军向来与下官的意见不合,下官哪里能指挥得动他?” 鸿安看向袁世才: “袁大人你怎么说?” 袁世才嘴角露出笑意开口说道: “王爷,曹将军向来鲁莽,下官都劝他不动,他统领着一万五千名兵力,若真动起兵戈来,这里区区七百余人,恐怕王爷想活不得命,请王爷三思,听从曹将军之言! 曹将军自然会将王爷送出东城门。” 鸿安说道: “袁大人!你方才承诺给本王的三万担粮食,还有几十万两白银呢?” 袁世才瞬间翻脸: “什么粮食?什么白银?那都是官粮官银要上供给朝廷的,怎么能够私自给王爷呢?就算不上供给朝廷也要拿这些粮食和白银救济灾民啊!镇域王你莫要再提此事。” 鸿安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若是曹爽仁没有带如此多的兵力围住望春楼,那袁世才、宋停山此刻绝对不会再嘴硬。 鸿安轻笑了两声:“呵呵!你们就不怕,本王现在就将尔等的头颅给砍了。” 袁世才做最后的抵抗:“王爷若真的将我们三位朝廷命官斩杀了,你也会死的!你乃万金之躯,两败俱伤这样的买卖划不来。” 鸿安重新看向曹爽仁: “就凭他也能斩杀本王?这狂妄的曹爽仁就由本王来对付。”鸿安抽出佩戴在身上玄阳剑。 玄阳剑削铁如泥,其锋利程度还在大马士革钢刀之上。 事实上,这玄阳剑的炼制之法,与他所炼制的大马士革钢刀,工艺上有很多相同之处,精炼和密炼玄阳剑的工艺还要更高,所用的材料为天外玄铁。 天外玄铁这样的材料毕竟极为稀少, 右手握住玄阳剑的鸿安下令道: “吕梁听令!若是曹爽仁敢逃走,就地射杀!” “谨遵王爷之令!”副旅统吕梁回应道。 坐在马背上的曹爽仁大笑起来: “哈哈哈!笑话!简直是笑话,我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会逃走,本将军可是统帅一万五千士兵,还对付不了你这区区七百人?” 曹爽仁看着鸿安,他其实知道鸿安就是王爷。 之所以他还要如此做,那是因为,坐在战马上的他看到了自己的上司宋停山用唇语与自己交流。 “曹爽仁,这镇域王鸿安方才在楼阁之外听到了很多不该听到的话!若是就这样让其离开,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都指挥使宋停山,吃不准镇域王鸿安会不会把刚刚所听到的话,回禀给雍德帝。 按照正常的思维来想,鸿安肯定会密信给他的父皇, 若是雍德帝看到了密信,说荆襄州的布政使、指挥使、监察使三位重臣在议论奉天国即将灭亡,而且在想尽办法压榨百姓,掠夺百姓的钱财,那他们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镇域王鸿安一定要把命留在这里,不但是镇域王鸿安要把命留在这里,这七百余人的命全部都要留在此地。 这样才保险, 这不但是指挥使宋停山的意思,也是布政使袁世才和监察使董鹏的意思,这么多年在一起共事。 他们三人也只要眼神和唇语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本来他们三人不打算反抗了的, 可现在的局面对他们三人极其有利,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三人怎么可能束手待毙呢? 整个荆襄州实际上,就是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还有曹爽仁四人说了算,过着极尽奢华土皇帝般的生活。 当曹爽仁在营中听到了 ,有一个王爷带兵挟持住了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他整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若是他们三人落网被抓,那么他自己也不可能逃得掉。 他心中暗淡:“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若将在场所有的人都杀光,至于布政使、都指挥使和监察使三位大人的命,完全可以嫁祸到这些不明人的身上,如此一来,这三位大人多年积蓄的钱财全部都归本将军所有,而且之前做所的所有的脏事都一笔勾销!” 想到这里,曹爽仁只感觉,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这三人也必须死,杀他们三人要比斩杀鸿安都要重要。 鸿安上前,他身后的亲卫兵自动的分开空地,而曹爽仁看到镇域王鸿安如此勇猛,自然不会派遣其他的人与之对战。 “戏子!敢冒充王爷!拿命来” 第98章 半月斩! “李典力!将手中的复合军弩给本王!” 身高近九尺的李典力将手中的复合军弩给镇域王鸿安。 鸿安端着复合军弩,直接朝着曹爽仁的战马射去, 这战马身躯庞大,就算曹爽仁极力的控制住战马,也不可能躲得过,鸿安端着复合弓弩射出来的箭矢。 “咻!”破空声传来。 鸿安射出去的箭矢如同流星滑过,射在战马的头颅之上,射出的箭矢没入进了战马的头颅之中。 一声嘶鸣声,战马应声倒地。 曹爽仁没有想到,这军弩射出来的箭矢威力居然如此惊人,战马的头颅虽大,可是头骨非常的坚固,普通弓箭射出去的箭矢绝对没有如此惊人的穿透力。 能一箭就将战马射杀, 曹爽仁顿时借力下了战马,他托着长刀冷冷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扫向鸿安身后每一名士兵手里端着的复合军弩顿时感觉脊背发寒。 在他心中犹豫之时,一柄长剑刺来。 曹爽仁顿时瞳孔一缩,刺过来长剑,伴着残影,让他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 “快!好快!他!居然能使出如此可怕的刺剑之术!” 被长剑锁定刺出的曹爽仁,根本就做不出任何的进攻姿势,他的身体往身后退去,用宽大的刀面挡住身躯要害部位。 \"铛!\" 鸿安握着玄阳剑,使用刺杀剑法! 在曹爽仁的刀面之上留下了一个寸许长的窟窿。 鸿安抽回长剑, 而后退的曹爽仁只觉自己仿佛捡回了一条命一般,他双鬓留下一道冷汗。 “好险!好险啊!刚刚,他出剑的速度太快,若非他蓄力只能往我喉咙处刺,而不是刺手臂腹部等地方,刚刚那一刺,我可能已经死在此地了!” 不单单是曹爽人心中大骇! 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他们三人看的也大惊失色。 镇域王鸿安的剑击,居然可以将刀面都刺出一个剑窟窿,那他剑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他们几人后悔,方才没有阻止曹爽仁的胡来。 实际上即便他们三人阻止,带着五千人兵力的曹爽仁也不会停手。 他今晚的目的很明显,斩杀鸿安带来的七百多人之后,再将袁世才等几人全部都斩杀光,做完这一切之后,嫁祸给鸿安, 最后将袁世才等人原本留在荆襄州所有的财富,全部都洗劫一空。 可是曹爽仁没有想到的是,鸿安的剑法居然如此的厉害,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鸿安握着玄阳剑, 方才他想要一剑斩杀这曹爽仁,可是这刺杀剑法似乎拥有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自己刺杀出去的剑,只能正面攻击,若是侧面灵活刺杀,就没有积蓄的力道, 鸿安没有想这么多, 他体内天罡之炁运转,他再次积蓄力量施展出刺杀剑法, 这一次曹爽仁更加不敢大意,再次用宽大的刀面抵挡住镇域王鸿安的剑击。 曹爽仁身形再退。 突然间曹爽仁有了明悟,放声笑道。 “哈哈!戏子!你似乎只会这一种剑法!而且剑法有缺陷,根本就斩杀不了本将军!既然如此的话,本将军就不和你玩了,让本将军带来的士兵将你们淹没吧!袁大人、宋大人、董大人,你们三人死后,卑职回替你们上香的。” 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他们三人听到了曹爽仁如此说,意识到了不妙如梦初醒。 袁世才脱口而出:“王爷!这曹爽仁想连我们几人一起杀,嫁祸与你!” “找死!”鸿安大怒! ......该怎么办?我施展的刺杀剑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有奇效,可在有防备的情况之下,敌人只要将防御力放在身前就可以化解危机,若是真的让曹爽仁回到他的军队之中,那么杀死他就几乎不可能了,而且我带的兵力确实太少,真正的厮杀,七百余人将会被很快杀死!他根本就不在乎袁世他们几人的生死,露然只是想借我的手将他们一同斩杀了。 鸿安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曹爽仁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加难对付。 “该如何将他斩杀!除非...” 鸿安瞳孔一缩,他想到了自己最大的底牌了,他心神微微沉寂在鸿安的神秘脑域之中,亘古久远不变一直在这一处神秘之地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一道流光划过。 一本剑术秘技出现在鸿安蓝色灵光体的手掌之上。 蓝色灵光体看着手掌之中的剑术秘技,心灵之声响起: “基础剑术!半月剑法!” 蓝色灵光体手中的剑术秘技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进了鸿安的星光体之中。 鸿安嚯的睁开了双眸, 不远处的曹爽仁讥笑道:“哈哈!你剑法虽然厉害,可仅仅一招剑术能奈我何?去也!” 曹爽仁就要离开。 鸿安施展凌波微步,一道残阳划过,手中握着的玄阳剑早已蓄力, “你也就一招剑术,威力极大,可是早就被本将军破解!你即便再来也无用!” 曹爽仁将长刀抵挡在自己的身前, 他心中暗想:“这一次,等这王爷刺剑过来,力竭之时,本将军,反手将长刀劈砍而出,定要了这王爷的命!” 曹爽仁既然都已经知道了鸿安攻击的路数了。 他自然不会再一味的防守,通过观察曹爽仁发现,鸿安攻击只能施展一次剑击,刺完之后,他的力量和速度会有明显的下滑。 之前他被吓住了,所以没有反击,可是经过了两次攻击,他已经摸清楚了路数。 曹爽仁的眸子之中,看着鸿安极快的速度抵近,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了无情的微笑。 “来吧!这一次你必死!本将军的长刀会将你一刀两断。” 鸿安右手握着长刀,极速来到曹爽仁的身前。 鸿安出剑之时,曹爽仁将刀面抵挡在自己的身前。 “半月斩!” 龙吟般清脆的声音响起,鸿安没有施展刺杀剑法,而是施展了一道竖斩,剑斩之中散发出一道绝美的半月剑痕。 正是他刚刚从神秘脑域之中获得的新剑技,半月斩。 曹爽仁呆呆的站在原地, “呃!” 一道血痕从他脖颈处斜斜的划下,从曹爽仁的身体中间一分为二,鲜血流淌于地,即便曹爽仁穿着铠甲,也被手握削铁如泥玄阳剑的鸿安斩断。 第99章 末将与王爷一起迎接! 虽然曹爽仁已经抵挡住了正面的部位,可是侧面部位他却无法抵挡, 他就此殒命。 五千余荆襄城的士兵呆愣在原地, 鸿安清朗的声音高声道: “曹爽仁以下犯上围杀本王,反被本王所斩!此刻起,荆襄州的军务、政务、财务晋阶由本王统领!谁若不从者,杀无赦! 听本王命者,俯伏余地,不听本王命者,来与本王率领的军队决一死战!” 鸿安一身王袍紫龙之气,围住的五千多名荆襄城的士兵纷纷俯伏于地,以示城府。 鸿安看着俯伏于地的士兵,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强势出击斩杀曹爽仁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让曹爽仁逃回众兵士之中。 若是方才没有斩杀掉曹爽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哪怕是换其他人上吕梁或者是身高九尺的李典力,与曹爽仁打斗的难解难分, 也不会让曹爽仁带来士兵们臣服。 不管是哪个阵营的士兵都慕强者,天生臣服于强者,而一剑将曹爽仁斩杀的鸿安就是所有士兵们心中的强者,更何况鸿安是奉天国的九皇子封王爵,故此只有镇域王鸿安才能让荆襄州的所有士兵臣服。 一名穿着盔甲,手握长枪的中年男子高声道: “末将许宁褚,为荆襄州副统领!愿带领荆襄城所有士兵归顺镇域王!” 鸿安几步上前,亲自将手握长枪的许宁褚的扶起。 “许将军!从今日起,你就是这荆襄城的正统领!” 许宁褚再次拜谢,不过他脸上没有多少喜色,作了多年副统领的他,也知晓如今奉天国形势岌岌可危,说不定哪天就天下大乱了。 “末将拜谢镇域王!” 鸿安道:“许将军!你将正东门城门打开,本王的军队预计会在卯时到来!到时候,本王会将两万军队驻扎在荆襄城外,而本王的王妃与女眷会进入城中!” 许宁褚抬头看向鸿安恭敬问道: “末将敢问镇域王,王爷是否要占领荆襄州。” 鸿安迎着许宁褚的目光淡淡说道: “放心!本王现如今可没有心思占领任何城池,补给完之后,过几日自然会离开。” “末将明白!” 许宁褚恭敬领命,带着荆襄城三千名士兵离开。 鸿安收起玄阳剑,重新插入剑鞘之中,朝着自己的侦察兵队伍走去。 而队伍之中,袁世才、宋停山、董鹏三人的脸色异常难看。 鸿安走到他们身前,淡淡的说道: “袁大人、宋大人、董大人!哼!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中用啊!怎么,这么希望本王被曹爽仁带领的五千士兵斩杀?” 袁世才三人面如土灰,他们感觉眼前的镇域王鸿安强大到令他们窒息。 宋停山心中暗道: “难怪镇域王敢率领大军与金帐国开战!” 袁世才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应说道:“怎!怎么会呢!下官怎敢诅咒王爷!” “哦!呵呵!走吧,夜太深了,今晚就去你的布政司府邸休息!” “是!下官这就引路。” 袁世才引路带着鸿安与一众士兵前往荆襄城布政使司,而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被鸿安彻底的控制一起被带去布政使司。 布政使司位于荆襄城中心位置,整个办公区域占地近四十亩地,这里既是行政办公区,又是独属于袁世才个人的私人府邸。 夜已深, 布政使司依旧有门卫值,不过值守的二人眼皮底子在打架几乎快要昏昏欲睡,他们裹着防寒的袄子,依偎在岗亭之中就要睡去 忽然, 一阵阵脚步声传来,将二人惊醒。 “快站好!有动静!”值守的一人说道,而另外的一人打起精神来, 两名值守站直身形,保持警惕,二人看见一支七百余人的队伍朝他们整齐的走来,在队伍之中就有布政使袁世才。 值守的两个门卫兵不敢上前询问,而是识趣的将布政使司的大门打开。 鸿安来到布政使司的门口,看着这两个门卫,也不盘问自己,而是直接打开布政使的大门。 鸿安笑着对袁世才说道: “本王知道你袁大人是一个见风使舵之人,连你安排值守的门卫也是,也不盘问一下来历就把布政使司大门给打开。” 袁世才恭敬说道: “王爷您身着一身四爪金龙王袍,皇家紫气贵不可言,这些下人小吏哪里有胆子敢阻拦王爷进入布政使司呢?” 鸿安微微点头,他对着身旁的吕梁说道: “吕梁!将布政使司所有的小吏全部赶出布政使司,治安和防御就交给你来守卫,记住!除了本王以外,不管任何人进入布政使司都必须要盘问,哪怕是父皇穿着五爪九龙皇袍,也要上前问询一番,才能放人离开!” 吕梁恭敬回应:“遵令!” 吕梁安排七百余人分成七小队,每队百人进行轮流夜巡, 而袁世才他们三人被吕梁安排在布政使司的内院看守。 第二日寅时三刻, 鸿安带着百名侦察兵亲卫来到荆襄城的正东门。 守城统领许宁褚亲自来迎接。 他看到镇域王鸿安道: “王爷!按照您的吩咐,我寅时就把城门打开,来迎接王爷的军队!” 鸿安微微颔首: “嗯!卯时本王的军队就会到来!” 许宁褚恭敬道:“末将与王爷一起迎接!” 随即许宁褚跟随着鸿安出了荆襄城的东门外等候 卯时刚过。 镇域王的天枢第一师两万人的军队终于来到了荆襄城门之外。 许宁褚看到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军队军容整齐,行军步调一致军威浩荡,给他直觉这支部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如同威武雄狮带着肃杀之势,随时都做好战斗的准备。 许宁褚忍不住道:“如此雄伟之师,谁可抵挡?与之相比我荆襄城的守军就是一群军容不整军纪散漫的兵混子。” 他心中惊骇,镇域王带兵恐怖如斯。 天枢第一师为首的是骑着战马的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 率领天枢第一师抵进荆襄城,他们二人看到城门大开,而镇域王鸿安在城门口等候,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飞身下马来到鸿安身前,单膝跪地恭敬行礼: “正师统李潇拜见王爷!” “副师统周怀谦拜见王爷!” 当李潇与周怀谦说出正副师统这样新鲜的名词之时,一旁的统领许宁褚露出震惊与诧异之色, 他心中暗道:“这镇域王有独特的带兵模式,正师统、副师统!我头一回听过,难怪我看这支军队军纪严明本能的感觉强大无比,原来镇域王已经对他率领的军队进行了军队改革了。” 第100章 三百万两白银! 鸿安微笑的说道: “正副师统快快请起!” 李潇与周怀谦起身,李潇说道:“王爷!属下这就将王爷的赤兔马与王妃坐乘的辎车带来。” 鸿安说道: “李潇你带五千士兵随本王进城!” “周怀谦,剩下的一万五千士兵你来统领,就驻扎在荆襄城外。” 李潇将赤兔马牵过来,鸿安飞身上了赤兔马亲自领着王妃夏侯芷若乘坐的辎车和女眷们乘坐的辎车进入荆襄城之中,李潇率五千士兵随着鸿安也进入荆襄城内。 鸿安将王妃夏侯芷若乘的辎车和柳如烟她们所乘的辎车带到布政使司门前。 这才让众女眷们下了马,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车,柳如烟她们二十五个姐妹也早就想下马车了。 下车后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依偎在鸿安的怀中慰藉。 鸿安语气温柔的对着夏侯芷若说道: “王妃这几日你辛苦了!让你和这么多女眷随本王前往北峪封地,本王于心不忍!” 夏侯芷若充满眷恋的声音说道: “王爷在哪里,哪里就不苦!” 柳如烟上前挽着鸿安的手臂御音清泉般的声音道:“王爷!妾婢这些天一直在担心您!无时无刻不在诵念大慈大悲观世音圣号,替王爷消灾祈福!” 鸿安轻柔柳如烟乌黑柔顺的秀发, “难怪本王这一路来如此顺利,原来如烟一直在替本王祈福啊!” “鸿安!我!我也在祈福呢!”夏侯沁茹也争着说道。 夏侯芷若听到自己的妹妹直呼镇域王鸿安的名讳,轻声嗔道:“沁茹!不得无礼,不能直接称呼王爷名讳!” 鸿安笑道: “芷若莫要责怪沁茹!沁茹称呼本王名讳显得亲近!” “不可!规矩不能坏!若妹妹带头坏了王府内室的规矩,本王妃还如何管治服众?” 听到自家姐姐如此说,夏侯沁茹吐了吐舌头: “好啦!姐姐!沁茹以后称呼镇域王为王爷啦!” “嗯!这还差不多!”夏侯芷若宠溺的揉了揉夏侯沁茹说道。 鸿安说道: “王妃!本王派遣两百名亲卫与你随行!你带着所有的女眷们去城中购置物品!本王还需要去处理布政使、都指挥使和监察使三位大人!” 夏侯芷若自然明白。 她露出温婉的笑容说道: “王爷放心去处理大事!亲身定会管理好所有的女眷!” 柳如烟拉着朱婉婷、李沁儿还有跟随而来的二十五名舞姬说道:“王爷!我想带着自家姐妹一起,就不跟随王妃一起了!” 鸿安摇了摇头说道: “如烟你听本王的话,所有的女眷都跟随王妃一起,此地还不太平,城中有守军一万五千名,有巨大潜在的风险!本王只给你们三个时辰的时间购置物品,时间一到必须回布政使司!” 听到鸿安如此说,柳如烟也应声道: “喏!那我们姐妹都听王妃的安排!” 鸿安安置好了所有女眷之后,带着亲兵回到了布政使司之中,他在此地的时间有限,预计最多待五天时间。 至于为何要在此地待上五天。 那是因为,鸿安必须要在这荆襄城之中,补齐军队缺少的武器。 在京都皇城,鸿安借助夏侯氏的十个大型铁匠铺,制造出了一万柄大马士革钢刀和五千柄复合军弩,但还没有完全配齐装备。 天枢第一师还缺少一万五千柄复合军弩与五千把大马士革钢刀。 这些兵器必须要在荆襄城中打造出来。 他知道接下来将会有一场大战来临。 鸿安重新回到布政使司专门的宴厅内,在宴厅内他就坐在主位上, 这布政使司的宴厅之中,袁世才、宋停山、董鹏,还有刚被送过来的白员外与蒋员外都在此处。 而两侧都分别矗立着二十名带刀亲卫兵。 鸿安对着袁世才等人开口说道: “说出你们所能付出的代价!若是能让本王满意,那本王可以考虑饶了你们的命!这也是你们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的话就不要说本王没有给过你们机会。” 五人相视一眼,袁世才懊悔不已,之前自己没有站出来去劝阻那个莽夫曹爽仁,以为曹爽仁手握一万五千名兵力,自己又带着近五千名士兵围住了望春楼,镇域王鸿安会服软,放过他们,离开荆襄州之地。 自己的这些想法简直是一厢情愿。 可哪里知道镇域王鸿安的个人武力如此强大, 只是三个回合,曹爽仁就被斩杀,整个过程之中,那曹爽仁完全被动毫无还手之力。 袁世才知道是自己咎由自取,他看向鸿安,眸子之中露出了祈求之色,知晓现在的自己是镇域王鸿安刀俎上的鱼肉: “镇域王!下官之前已经承诺了,给王爷您军队配置三万石粮食!另外,下官还给王爷五十万两白银,作为去往北峪关的军饷!” 鸿安笑着微微摇头: “呵呵!三万石粮饷?五十万两白银!看来袁大人你的思想觉悟还不高啊!” 鸿安把目光看向宋停山说道: “宋大人!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希望能看到你的思想觉悟要比这袁大人的思想觉悟高一些!” 宋停山看着鸿安已经起杀心的眼神,他知道,自己真的只有一次机会,他说道: “回禀镇域王!下官在荆襄州为官十年,这十年之中,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贪没的银两,只求王爷可以饶过下官!下官定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 鸿安悠悠的说道: “什么洗心革面,改过自新,说此话还不如去骗鬼!你宋停山过去所做的事,本王不管也不追究,只管现在你究竟能付出多少代价,来买你自己的这条命!” “三百万两白银!” 宋停山脱口而出, 鸿安听到三百万两白银眸子一亮,他还真没想到这宋停山能拿出这么多的白银! 站在他身后的李潇和三名宦官太监也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三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是一笔巨富。 “好!很好,呵呵!若你能拿出三百万两白银,本王饶你性命!此话本王决不食言。” 听到宋停山说出三百万两白银,袁世才目眦欲裂,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宋停山能拿出如此多白银的的确确是他这么多年来捞的所有钱财。 在场的其他的四人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都没有动刑,这宋停山就一股脑的将自己十多年贪没的银两全部吐了出来。 只为求活命。 第101章 慷慨解囊 宋停山听到了鸿安的承诺,俯伏于地。 “谢镇域王不杀之恩!” 说完此话后,宋停山接着继续说道: “王爷!下官自知有愧这就上书给朝廷,告老还乡!” 鸿安摆了摆手说道: “你无需告老还乡!你还是做你的都指挥使,即便你从这个位置上下来,难道朝廷新派来的都指挥使就不会继续贪吗?本王只要求你心里有数,在你这个位置上不要再为非作歹,也不能再压榨百姓。” 鸿安说的这些话很实在,这宋停山看过他的手段,心中定然很忌惮, 若是此时就让这宋停山告老还乡,这新来的都指挥使还指不定会贪成什么模样。 毕竟这些官职全部都由朝廷的内阁直接拟定,雍德帝这皇帝只是象征性的批红罢了,奉天国的官僚体系,到了从二品官员的高位,哪一个不是巨贪?不贪不打点,也无法坐上都指挥使的位置。 宋停山听完镇域王鸿安的话,彻底的放下心来,不仅保住了性命更保住了官职。 鸿安有自己的打算,若是要救整个奉天国,那他必须要登上那至高的皇位宝座,才能彻底的将内阁与六部腐朽的官僚制度废除,这次是治根,打杀了高位的几个官对腐败的官僚制度没有任何冲击。 要剔除掉奉天国官场上的毒瘤,只有坐上皇帝位才能够进行!彻底的颠覆性的改革。 这样的皇帝还需要彻底的掌握兵权才行。 实际上,在不久的将来,待得镇域王鸿安击溃金帐国的重甲铁骑,他就会将所有的心思去窥伺那最高权力的皇位。 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李潇!你现在就派遣一名正旅统与直属后勤部队都司府的正旅统陆衡一起去办!带着宋大人将三百万两白银全部都收上来!免得夜长梦多。” 李潇恭敬说道: “王爷!如此多的白银如何保管运输?” 鸿安没有丝毫犹豫说道: “你分出五千兵力,与正旅统陆衡一起押运,要确保白银运输途中的绝对安全!” “属下明白!”李潇命令天枢第一旅正旅统郑明德,带着宋停山一起离开布政使司与陆衡汇合。 鸿安露出微笑看着剩下的三人。 “你们三个怎么说?” 董鹏与白员外、蒋员外对视一眼。 董鹏开口说道: “下官全部的身价是一百万两白银。” 鸿安听的眉头微皱道:“董鹏你莫不是想诓骗本王?方才宋停山都说能拿出三百万两白银,怎滴?你也想与袁大人一个下场?” 董鹏道: “王爷!下官在荆襄州只能拿出一百万两白银,需要下官拿更多,下官也变不出来啊,其他的银两被下官转移到了江右州去了。” 鸿安轻笑:“董大人倒是实诚,也够聪明!知道鸡蛋不能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董鹏道:“下官只是个监察使,权力也没有布政使与都指挥使两位大,贪没的白银自然没有他俩多。” 董鹏此言一出,袁世才仿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厉声指责道; “董鹏!你方才说的尽是一派胡言,哪次捞钱,你没有参与,本官有一本账簿,清清楚楚的记着每一笔贪没的银两,十多年以来,那宋停山总计一共贪没了五百七十万两白银,而你董鹏十年来一共贪没了四百八十万两白银!” 董鹏脸色大变他怒斥道: “你个老匹夫!本官只贪污了,难道这些年不需要花钱吗?在江右州,本官开销花钱多的去了,本官爱女色就娶了十三房妾室,本官购置田产房产,难道不要花钱?” 董鹏转而对着鸿安说道: “下官无比惜命!一百万两白银,是下官能拿出来的所有白银了,还请王爷明鉴啊!” 鸿安笑了笑说道: “这样吧!一百万两白银,再加十万石军粮,本王还保你继续做这荆襄州的监察使!” 董鹏听的眸子一亮: “下官这就去将银子和军粮统统都准备好交于王爷!” 鸿安看向李潇,李潇会意命令第二作战旅陆修带着亲卫兵与监察使董鹏去拿一百万两白银与十万石粮食。 董鹏离开此大厅,鸿安的目光落在白员外与蒋员外身上 。 白员外说道: “王爷!草民一介白衣,无权无势,这么多年生意,最多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 蒋员外也说道: “王爷!小人最多也只能拿出五十万两白银。” 白员外与蒋员外说完此话之后,看向鸿安的表情。 二人只看见鸿安一脸不屑的神情打量着自己。 他接过宦官李善行递过来的一杯香茗说道: “哼!呵呵呵!不中用啊!给你二人机会不中用啊!白员外、蒋员外,你二人是觉的本王年纪轻好糊弄吗?在这荆襄州之中,你二人算是财阀世家中的代表,几十年在荆襄州吸血至今,只拿出区区五十万两白银就想把本王给打发走,是不是太不把本王的军队放在眼里了。” 白员外与蒋员外听的脊背发寒,他们心中明白,若是不付出代价,那么在荆襄州地界,整个白家与蒋家的产业都会被连根拔起。 若是真的惹恼了鸿安这个活阎王,恐怕他真的要动杀心了。 毕竟如今的荆襄州军务、政务、财务,都被鸿安掌控。 不管是在城外还是在城内都囤积着重兵。 白员外恭敬的语气开口说道: “王爷!白某替白家做主,愿意拿出三百五十万两白银!这是白家能拿出来的极限了!祈求王爷怜悯发慈悲心放过白某。” 蒋员外也开口说道: “王爷!蒋某愿意拿出三百八十万两白银作为军饷,祈求王爷放过我蒋家!” 听到白员外与蒋员外的报价, 鸿安将香茗放在桌前说道: “呵呵呵!那本王就在此感激白员外与蒋员外的慷慨解囊!” 鸿安对于朝中大臣贪污而来的银子,落在自己手上心安理得,白家与蒋家都是做生意赚的钱。 鸿安得了如此多的白银自然得感激一番, 蒋员外谦逊的语气说道:“应该的!镇域王替朝廷解决大患,前往金帐国征战沙场,我等爱国之士有钱能出军饷自然要鼎力相助~!” 鸿安道: “白员外,蒋员外!你们这两家族,在荆襄州经营多年,可有大型的铁匠铺!本王急需大型的铁匠铺锻造特制兵器!” 白员外恭敬说道: “我们白家,在荆襄州拥有二十座铁匠铺子,不知王爷需要打造什么兵器,王爷您尽管开口,一切的用材都由我白家提供!” 蒋员外也开口说道: “我蒋家也有二十三座铁匠铺!愿意全力配合王爷打造特制兵器!” 鸿安心中大喜: “很好!有你们两大家族支持,本王所缺少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很快就能补齐了!” 第102章 如何给下官一线生机? 鸿安说完此话,他对着李潇说道: “李潇!制造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的流程,你知晓,此事由你全权负责,你来统一调配正副旅统参与其中,从京都带来的老铁匠们现在都归你来管理,务必要在五日之内将所需武器全部都补齐。” 李潇听的无比激动,也彻底的解决了他心中的一大烦恼。 之前就有属下正副旅统们向他反应,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分配不合理,那后勤直属部队就不应该配发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这两种兵器理应优先装配给战斗部队。 李潇也只能将这些不满的声音压下去,对属下们说道:“王爷的分配安排,尔等无需议论。” 现在好了,拥有白家与蒋家一共四十三座铁匠铺,再加上从京都带来的老铁匠们,对工艺和流程都熟悉。 很快就能把武器补齐。 白员外恭敬的说道: “王爷!到底制作什么兵器,需要大概多少银两,能否从三百五十万白银之中抵扣?” 鸿安心情大好: “当然可以!本王需要五日之内得到想要的兵器,一万五千柄复合军弩和五千把大马士革钢刀!除此之外,本王还需要战马五千匹!武器的制造费用预计每一件武器一百两白银,这还是本王往多了算。” 每一柄新制造出来的武器算一百两,两万件武器也就是两百万两白银,算上战马,好的战马五十两一匹,也才二十五万两白银。 战马大部分是给独立侦察旅用。 白员外与蒋员外心中明了。 鸿安看着白员外与蒋员外说道: “制造兵器与收白银之事,本王全权交与正师统李潇将军,望白员外与蒋员外配合本王的正师统行事!” 白员外回应道:“那是自然,我两家定会全力配合李正师统!” 李潇带着白员外与蒋员外离开了宴厅。 这布政使司宴厅之内, 只剩下布政使袁世才独自一人。 鸿安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冷的看着袁世才笑道:“袁大人!临死之前,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听到鸿安如此说。 袁世才整个人跌倒于地,口中哀求道: “王爷!祈求王爷饶命!下官愿意交出所有白银黄金和古董字画宝物,价值足足八百万两白银!” 鸿安一愣。 “八百万两白银!” “呵呵呵,很好,八百万两白银!好一个荆襄州布政使啊!居然贪墨了如此巨富!八百万两白银,难怪我奉天国要亡了!你这那是在当官啊,往死里搜刮民脂民膏,奉天国的百姓不造反那才叫怪了。” 袁世才惊恐的喊道: “那宋停山与董鹏也贪赃了几百万两白银,你为何不连他们也一起杀了!为何独独留下本官,定要本官性命?” 鸿安幽冷的笑道: “本王不是说了吗?杀了他们,朝廷派来的都指挥使与监察使一样也是个巨贪,派来的官比他俩只能更坏,至于为何要杀你!当然是用你的人头安抚百姓,震慑这荆襄洲的官吏了,你为一州之长使,让几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还好意思跟本王说你贪污了百八万两白银,你说你该不该死?” 袁世才不服气的怒骂道: “鸿安!你心肠也好不到哪去!这么多的白银赃款,到最后也不都落入了你的口袋,装什么慈悲的菩萨?你的心肠更黑!” “呵呵呵!” 鸿安轻笑了一声,他对着宦官李善行说道: “给本王端来两壶酒!也给袁大人一壶!” “喏!” 李善行应诺,出去拿酒。 “且慢!你这宦官去内府地窖取酒,那里有三十年陈酿!本官喝上一壶也好上路。” 袁世才知自己必死,他从自己袖中拿出两把钥匙,一把是青铜钥匙,而另一把是黄金钥匙。 宦官李善行接过袁世才递过来的青铜钥匙和黄金钥匙。 “酒窖内有暗阁,黄金钥匙是用来打开暗阁金库的钥匙,那里有本官搜刮了几十年的金银财宝,尽数赠与镇域王了。” 鸿安道: “好!袁大人到了末了也算是一个痛快之人!有袁大人的财力相助,这份情本王记住了,李善用、李善能,你二人与李善行一同前去,回来给本王报个数,袁大人的金库有多少金银财宝!” “喏!” 宦官李善能与李善用应诺,三人刚要离开。 鸿安又开口说道: “李善行你带两壶美酒过来,其他事情交给李善用和李善能二人去办!” 李善行回应:“奴才领命!” 他先一步离开了宴厅之中,毕竟他需要先一步带着陈酿美酒给镇域王和袁世才饮用。 至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李善用与李善能处理。 之听到鸿安继续说道: “李善能、李善用,你二人叫上后勤都司府副旅统林三秋,让他带上亲卫兵将地窖之中的美酒和金银财宝全部都装上马车,让林三秋给本王一份金库财物清单!” “卑职这就去办!” 李善能与李善用也离开了布政使司大厅。 俄顷! 李善行带来了两壶陈酿美酒重新来到了宴厅内,他给自己酙了一杯酒,当着鸿安的面将倒出的美酒一饮而尽。 宦官侍从亲自试毒这是规矩, 李善行赞叹道:“王爷!此酒真乃是琼浆玉液,请王爷放心品鉴!” 说完之后,也给坐在席位上的袁世才倒上一杯陈酿美酒。 鸿安与袁世才推杯换盏间,两壶陈酿美酒没多时就喝完, “王爷!您如何处死在下!望王爷看在下官交出八百万两白银的份上,给下官一个痛快!” 鸿安品着美酒听着袁世才如此说,心情大悦: “袁大人,你之前说的话没有错,八百万两白银,全都落入了本王的金库,算一算本王此行足足赚取了两千多万两白银!足以养一支庞大的军队!换言之你们对于本王而言都是有功之人!本王看在你交出八百万两白银的份上,给你一线生机!只要你能活过一日,本王就放你生路,而且还让你继续当着荆襄州布政使!” 袁世才听完之后心中一动,刚喝下的陈年美酒醉意全无: “还请王爷赐教!如何给下官一线生机?” 鸿安道: “其实很简单,本王将袁大人装入囚车之中,放在菜市口!若一日之后你还活着!本王自当将袁大人从囚车之中放出来!” 袁世才听完之后面如土色,为了这一线生机,他还是说道: “王爷是否会安排弓箭手射杀下官?” 第103章 只需在这囚车内待一日 鸿安坦荡荡的说道: “本王绝对不会如此做!把袁大人装进囚车之中,袁大人你的生与死只会交于荆襄州的百姓抉择!” “交!交与百姓抉择!”袁世才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他眼中闪烁出一丝复杂之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 “好!下官愿意被王爷装入囚车之中,在囚车内待上一日!” 鸿安对着一旁的亲卫兵说道: “你去城外,告知副师统周怀谦,让他派遣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来本王这里听令!” 他身旁的亲卫躬身领命而去。 俄顷,面容刚毅眼神锐利的铁衣来到了布政使司宴厅之内。 铁衣恭敬道: “正旅统铁衣拜见镇域王!不知王爷唤属下前来何事?” 鸿安对着铁衣说道:“你安排一辆囚车,将袁大人装入其中,把囚车放在菜市口处一日,明日寅时一到,就把袁大人从囚车放出来!” 铁衣疑惑的目光看着坐在下位的袁世才。 “王爷!袁大人穿的二品绯红官袍是否脱去官袍换上囚衣?是非对大人上枷锁刑具?” 鸿安说道: “不必!不必!袁大人已经交出八百万两白银,无需上任何刑具,也无需脱去他的官服!” 鸿安一边说一边拿起桌案上的毛笔和纸张,写上了一句话。 写完之后,交给铁衣。 看过纸张的铁衣躬身道: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铁衣说完此话后,来到袁世才身旁: “大人请!” 袁世才起身对着高坐主位的鸿安行了一礼:“谢王爷给下官一线生机,下官告退!” 铁衣率二十名亲卫,带着袁世才离开了布政使司。 出了布政使司的大门。 铁衣对着袁世才道: “袁大人,王爷的意思本旅统明了!就委屈你进入囚车之中了!” 袁世才回应:“有劳这位将军了” 半刻钟之后,铁衣派遣的亲卫兵从刑部拖出了一辆囚车。 袁世才看着囚车,身形有些恍惚,本能的不愿意进入其中,但他看到铁衣冷酷的眼神,知道已无力回天。 进入囚车的袁世才,只感觉脊背发寒,似乎有死神与他同车。 他心中自我安慰到:“只需在这囚车内待一日!本官就能活命,王爷定会信守承诺!” 很快被铁衣拖去了菜市口。 此时菜市口人潮涌动,来来往往的百姓无不驻足看着这一幕。 这些百姓们纷纷议论开来。 “你们看啊,那囚车内是布政使袁大人!” “布政使大人怎么会被抓入囚车内?”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老天开了眼。” 而且消息如风般的传开,荆襄城菜市口的人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铁衣将装着袁世才得囚车放在菜市口后, 铁衣将一块早已准备的牌子放在囚车旁边, 牌子上写着: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贪赃枉法,是生是死由京襄城百姓决定,若此官无罪或被冤枉,百姓可拿钥匙自行将囚车打开,若明日寅时此官未死则放出囚车官复原职。 做完这些,铁衣将囚车钥匙挂在牌子上。 看到消息的百姓们聚起而人潮像被狂风搅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铁衣与亲卫兵根本没有再去管布政使袁世才,而是自行离开菜市口,铁衣他们只需明日过来看结果即可。 铁衣和亲卫兵离去, 可是百姓们却把菜市口围的个水泄不通。 “狗官!你也有今日!”一名老汉指着袁世才大骂:“哈哈哈!老天开眼了!让你这个狗官进了囚车。” 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男子几步上前。 一把抓住挂在牌子上的铁钥匙,头一仰张开嘴将整个铁钥匙吞入口中,做完这些之后,仰天大笑: “你这个吃人肉喝人血的狗官,害的俺妻离子散,田地被你没收,耕地的牛也被牵走,你这狗官让我不得活,现在你也有今日!” 一个妇人不知从哪里捡过来的石头,她用尽力气砸向囚车之中的袁世才。 “砰!” 袁世才的额头被这石头砸出血来。 “你还我女儿命来!你派酷吏把我女儿绑走,十天后我女儿的尸体在清水河被发现,我女儿不满十六岁就死了!你!你还我女儿命来!老娘做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袁世才脸色惨白,殷红的鲜血从额间流下,他还没来得及擦拭,有一块巨石向着他砸了过来。 一名青年提着菜刀走近囚车,这青年目光赤红,将菜刀挥砍入囚车,即便袁世才再想躲避,他的左肩也被菜刀砍中。 “还我爹爹命来!” 更多的人拿着棍棒上前,他们这一群人,拿着棍棒隔着囚车,往袁世才身上打去。 隔着囚车,有人将袁世才的官袍被撕碎,耳边依稀听到咒骂声: “袁贼!你克扣赈灾粮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俺儿子就是饿死后,被你家的恶犬拖去填了乱葬岗!” 更多的人叫嚷着: “还我家的地!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的我一家老小都做了流民无家可归。” 愤怒的面孔、嘶哑的咒骂、带着怨毒的眼神,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百姓们的反应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积压了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最粗野、最直接的唾弃,将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布政使,彻底淹没在人潮的唾沫与怒火之中。 忽的! 袁世才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一股难以言喻钻心的痛苦,弥漫全身, 一名脸上带刀疤的精瘦男子癫狂的笑道: “报仇了!我雀三终于报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世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低头看见一把宰牛的锥刀,穿过前胸和后背。 袁世才根本就不认识名叫雀三的阴险男子,也不知道自己与他结下什么深仇大恨。 袁世才一路搜刮民脂民膏死去的人数以万计。 鲜血从他的口中流出,他喉咙发出恐惧的呢喃:“一.......日!” 实际上从铁衣离开,到袁世才毙命,还没有超过十分钟。 袁世才冥冥之中已经感应到今日自己会死,可是没有想到自己死在他眼中的贱民之手。 高高在上的他一直都有亲兵卫士守护安危,哪里会在意这些庶民? 铁衣远远的看着,他也没有想到如此短的时间,袁世才就被一带刀疤男子给结果了性命。 第104章 黄金五十万两 铁衣看着这一幕,而他身旁的亲卫对着铁衣说道: “正旅统!现在去将囚车拉回来吗?那布政使袁大人已经身死了。” 铁衣看着还有百姓往死去的袁世才身上丢着石头。 至于鸡蛋和菜没有人丢,毕竟鸡蛋与菜都需要用钱来买,没有人舍得往袁世才身上丢。 “都随本旅统来!” 这二十几人拨开百姓,铁衣一声大喝:“布政使袁世才已受罪报,现已身死,所有百姓都散了!” “不够!我们要将其尸体碎尸万段!” 人群之中,有人起哄。 “对!将这狗官的尸体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人潮激愤。 “荆襄州所有的官都该死!将所有狗官杀死!” 铁衣拔出大马士革钢刀,带来的亲卫兵都拔出了大马士革钢刀,铁衣一声怒喝: “袁世才受戮已死,咎由自取,尔等速速散去,想聚众闹事?城中有全服武装的四万兵甲!若是镇域王追求责任,尔等都有谋害众臣之罪!速速散去,否则都将身死!” 铁衣手握兵器,豹眼圆瞪,这些庶民哪里还敢聚众,被吓的纷纷散去了。 个别起哄的宵小也只敢聚众闹事,不敢跳出来真与军队面前叫嚣。 铁衣与亲卫兵将囚车重新拉回布政使司, 回到了布政使司,铁衣直奔宴厅而去,来到宴厅看见后勤都司府副旅统林三秋矗立在一旁, 而镇域王鸿安的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财帛账簿。 鸿安脸上露出喜色,忍不住的感慨: “袁世才居然搜过了如此多的黄金!啧啧啧!难不成袁世才在荆襄州发现了黄金矿脉?” 财帛账簿写着黄金五十万两,按照奉天国金价算,一两黄金可以兑换一百多两白银,就算往一百两白银算,五十万两黄金也等于五千万两白银。 “哎!这袁世才的命不该杀!他之前怎么没告诉本王,金库内有五十万两黄金啊?” 鸿安露出懊悔的表情。 铁衣上前几步对着鸿安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道:“王爷!属下回来复命!” 鸿安听到铁衣的声音,他抬头看见铁衣: “袁世才已死?” “王爷明鉴!袁世才已死,尸体和囚车已被属下自作主张拖了回来,若是不拖回来的话,属下恐怕菜市口的百姓们会将袁世才得尸体碎尸万段!” 铁衣如实的回禀,末了,他还加上一句: “属下所说没有夸大句句属实。” 鸿安无奈道:“本王知晓了,你去将袁世才得尸体拖出城,找一处依山傍水之地给埋葬了,他虽然是巨贪,但他所贪巨财,都落入本王之手,对本王算有大功之人。” 实际上鸿安也不想将袁世才杀了,毕竟从一开始袁世才都积极的配合自己, 可身在布政使这个位置,袁世才不得不死。 袁世才不死,怎么能震慑都指挥使、监察使和一众荆襄州的官员?他不死,鸿安在荆襄州得到的巨额黄金白银如何能封住其他人的口。 所以袁世才必须死。 厚葬袁世才,给他一个全尸,是鸿安唯一能做的。 铁衣应诺: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铁衣领命而去。 鸿安看着财帛账簿,心中思索。 他从京都带出两万兵力,朝廷给拨款军饷是十万两白银,可这区区十万两白银如何养兵?朝廷拨了十万两白银就没了后续补给。 这点银子,根本就无法支撑到两万兵力到达北峪关。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将来建设自己的北峪封地,也需要大量的白银,如此这些萦绕在鸿安心头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带兵先入荆襄州,果真不虚此行!粮草军饷充裕武器装备精良,军纪严明,这样的军队才有足够的战斗力!” 鸿安有此想法, 那是因为他预计,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打仗的敌人并不是金帐国而是来自奉天国的朝廷。 天色阴沉曜日不现 通往荆襄城官道上。 一队人马疾驰,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绯袍绣莽纹的宦官,他身后跟随着五十骑,他们一个个穿着锦衣卫飞鱼袍腰佩绣春刀。 为首的宦官突然停下马来: “哷~!” 这宦官停下马,他身后的锦衣卫们也都纷纷停下战马。 这五十人之中有锦衣卫统领张鳞派遣而来的副统领顾凛风,这顾凛风个人武艺超绝,生的相貌堂堂,又是李皇后的侄子,将来这锦衣卫统领的位置多半由他来做。 临行前,李皇后叮嘱他一定要将镇域王鸿安押回来,成为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永久和平的质子。 办成此事自然大功一件。 而良英是秉笔太监,他也深得掌印太监薛吉的重用,这样的美差薛吉自然要给自己的心腹。 顾凛风控制战马,马蹄上前靠近良英的战马,顾凛风说道: “良公公!何故停下不前?” 良英阴柔的语气说道: “无需着急忙慌,本公公一路疾驰而来,现在检查一下陛下的圣旨,是否安然!前头就是荆襄城,见到信鸽来报,这镇域王已经停留在荆襄城三日了。” 顾凛风微笑的说道: “自然无需着急忙慌!那九皇子鸿安肯定也得到消息故此停留,这样的大功如此轻松就获得,下官全赖良公公的鸿福了!” 良英轻笑回应:“桀桀!顾统领自身官运亨通,是本公公沾了您的好运气!想必那镇域王也是得到了什么消息故此在荆襄州停留了下来,等我们过去,将其押送回京都!” 顾凛风微微颔首:“但愿他交出青铜貔貅兵符,老老实实的跟随我们回去,若是不然!可不管他是王爷王爵身份,我们锦衣卫可不会留情!” “王爵?哼哼!” 良英拍了拍宽大的袖袍:“陛下的圣旨咱家可是瞧见过,圣旨写着废除九皇子鸿安王爵的身份,没了兵符,失去了王爵身份,他是龙得盘着,是虎得趴着,翻不起什么浪!” “呵呵呵!是极是极!” 这一行人稍作休整,而后重新出发前往荆襄城方向疾驰而去。 鸿安得到五十万两黄金巨才后,他拿出一百万两白银犒赏给每一位天枢一师的士兵,每一位士兵统统拿到了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是什么概念, 一两白银等于一千二百文奉天铜钱,五十两白银就相当于六万文奉天铜钱,相当于老兵两年的俸禄, 第105章 !誓死听命镇域王! 而奉天国新兵服兵役,国家不发放俸禄,可在鸿安的天枢第一师。 不管新兵和老兵,发放一百万两白银,每人领取五十两白银,由李潇与周怀谦直接负责。 鸿安规定,若是有那个士兵没有领到五十两白银, 可以直接来布政使司告状! 鸿安还发下军中告示,敢贪没士兵军饷者,军官受军法斩立决。 在镇域王的军法军规之下,整个天枢第一师,每一名普通士兵都领取到了五十两白银。 整个天枢第一师的士兵们无不沸腾起来。 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跟随镇域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王爷就发下军饷。 这让人难以置信!说去处都没有人信。 议论之声在军队之中响起, “镇域王万岁!咱家誓死效忠镇域王!” “俺在京都西京军营当兵多年,西京统帅王振邦从未提前发过军饷,还会克扣军饷,俺从未领取过五十两白银!” “是呀!俺们都还没有替王爷打过仗,王爷又是替咱们配置兵器军弩,又发放军饷,俺这辈子跟定镇域王!” “我的命都是王爷的!王爷让我打哪,我就打哪!” 鸿安深知带兵,不但要治军严明,更要爱兵如子,如何爱兵如子?上上策就是发放军饷,鼓舞士气! 有钱能使鬼推磨,军队更是!爱国思想不可少,但是军饷也得给足! 士兵们如何不会爱戴镇域王?如何不会给镇域王效死命? 发放完普通士兵的军饷之后。 鸿安将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全部召集到了布政使司宴厅内, 战斗部队,两名正副师统,八名正副旅统,十六名正副团统,三十二名正副营统,六十四名正副连将,一百二十八名正副排将,一共拥有二百三十二名军官。 而后勤直属部队军官为,正副旅统十二名,整团统为二百六十一名,一共拥有二百七十三名军官。 鸿安目光扫向宴厅内五百零五位军官,而后将目光落在后勤都司府正旅统陆衡身上, “陆衡!此次议事完之后,你带五十名亲卫兵跟随你,将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的身材尺码记录,在荆襄城裁缝店加紧制作军官军服!” 陆衡出列恭敬回应: “回禀镇域王!军官的服饰如何制作?” 鸿安从桌案上拿起早已经准备的图案,这图案还是经过王妃夏侯芷若丹书绘画而出。 “军官军服分两套,一套为作战铠甲,一套则为冬常服!之后还有各个季节的军服都要制作,现在时间紧迫,陆衡你命人制作军官铠甲,和冬常服即可。” 直属后勤军官正旅统陆衡上前接过了镇域王鸿安制作的军服绘图。 有了这军服详细绘图,制作制式军服就极为简单了, 鸿安手里拿出另外一本绘图册,继续说道: “军官军服都是统一制式,但是军衔每一个级别都不一样,从排将,连将,营统,团统,旅统,师统,每一个级别的军衔都必须要做工精良,师统的军衔镶嵌黄金打造,旅统的军衔由白银打造!团统、营统的军衔也由白银打造份量以此减少,连将与排将军衔由青铜打造。” 鸿安将制作好的军衔绘图册子交给了陆衡。 陆衡恭敬回应:“属下定会尽心做好王爷交代之命!”说完之后回到队列之中。 宴厅之中的众军官都能感受到,镇域王带兵颠覆他们的认知,军官服装的统一,与佩戴军衔,能够在天枢第一师的军队之中。 一眼就能看出地位,无需向他们介绍与解释, 而且士兵与军官会一目了然,这样一来就更加容易的管理军队了, 李潇心中无比激动与震撼,他心念响起:“王爷统兵治军之能,如军神临凡思想太过超前!”,不但是这正师统李潇有这样的念头,其他的军官也都有统一的念头。 在李潇心中一阵感慨,他回忆起昨晚之事,镇域王鸿安与他促膝长谈。 鸿安看着李潇说道: “正师统!发放军官的军饷你来宣布!” 站在最前头的李潇收起了昨晚与镇域王鸿安的交心内容!他恭敬回应道: “属下遵命!” 李潇出列站在了镇域王鸿安的身前,他目光自带威严的望着宴厅之中的五百零四位军官: “天枢第一师的众军官们!我李潇正师统,借此机会与诸位军官多说几句!” 李潇说完此话,默契的回看自家王爷鸿安。 鸿安微微颔首,实际上这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就是正师统李潇,而两万兵力全权就李潇来之后。 毕竟将来,鸿安他的军队不可能只有区区两万兵力。 天上的七星番号才使用了一星,而且最重要的是此行前往北峪关,鸿安必须要从总兵杨坚手中拿下最高指挥之权。 而北峪关的守兵为二十万兵力。 李潇自带威严的语气说道: “诸位军官!本正师统在发放军官军饷前,只问你们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李潇顿了顿看台下所有军官。 而台下所有军官表情严肃认真,神情肃穆起来,在这样的场合,正师统李潇的话没有一句是多余的,他的话定然是镇域王鸿安的意志表达。 李潇见五百零四名军官表情肃穆,收起了即将得到军饷的欢喜之心。 他继续说道: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与士兵,听命于谁?” 众军官一愣,就这个问题?如此简单的问题在天枢第一师谁人不知? “所有军官回答本师统!” 听到正师统李潇严肃的语气,台下五百零四名军官站直身形脱口而出喊道: “听命镇域王!” “镇域王!” “属下听命镇域王!” “卑职听命镇域王!” 正师统李潇见所有天枢第一师的军官都开口喊出心声,他抬起右手示意, “停!喊声太杂太乱!尔等都是军官!不是土匪窝子里的头目!” “都随本师统喊!誓死听命镇域王!” 在正师统李潇的指挥之下。 荆襄州布政使司宴厅内,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们异口同声喊道: “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 鸿安站在李潇身后,微微勾起嘴角,这就是军队改革最大的好处,成建制的军队改革,让整个军官与统领的士兵拥有无与伦比的军队凝聚力。 鸿安他只需要默默地站在李潇身后即可。 第106章 俸禄分三种? 天枢第一师真正的正统领就是李潇,李潇才是天枢第一师最高指挥官,而正师统李潇听命于镇域王鸿安,效忠于镇域王鸿安。 宴厅之中,所有的军官异口同声喊出,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李潇继续说道: “镇域王统领天枢第一师!是否需要陛下赐予青铜兵符?” 这一次五百多名军官异口同声道: “无需兵符!无需兵符!誓死听命镇域王!誓死效忠镇域王!” 宴厅之中,众军官明白正师统李潇为何在即将发放军饷之时问此问题! 这是鸿安在给天枢第一师军官们烙下思想烙印。 正师统李潇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被镇域王鸿安斩断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这是鸿安昨晚促膝长谈后亲自交给他的,他将四块青铜貔貅兵符举过头顶,让所有军官看到。 “陛下所赐的兵符已断!” 此刻宴厅中诸位军官们早已知晓此时,在临近荆襄城,镇域王鸿安用大马士革钢刀将青铜貔貅兵符斩成四块。 李潇看着宴厅内所有军官们,一字一句道: “所有人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天枢第一师所有人只听命于一人,只听命于陛下,只听命于镇域王!二者选其一!” 正师统李潇说出此语,无异于谋逆造反! 但这次宴厅议事,鸿安必须要彻底的抹除掉,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顾忌,这也是鸿安昨晚与李潇长夜促膝而谈最重要的内容。 五百多人的宴厅寂静无声,所有军官都看向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 此时一身四爪金龙王袍的鸿安皇权紫气加持于身。 李潇朗声打破寂静道: “谁可力挽狂澜?” 众军官虎啸龙吟般的声音响起:“镇域王!” “谁可救奉天国百姓于于水火?” “镇域王!” “谁可斩尽天下贪官污吏?” “镇域王!” “谁可让积贫积弱的奉天国走向强盛?” “镇域王!” “天枢第一师,包括本师统在内只听命一人!听命于陛下还是听命于镇域王!” 宴厅之中众军官异口同声咆哮: “听命镇域王!” 从此刻开始,天枢第一师只听命于镇域王鸿安。 鸿安看着现在绝对忠诚于自己的众位军官缓缓开口道: “奉天国大厦将倾,本王统领诸位军官再造奉天国盛世,让万民享太平!” 鸿安此大愿一出, 奉天国皇帝雍德帝下的圣旨,对他们这些军官而言就是一张废纸,天枢第一师所有军官们心中真正的皇帝就是镇域王鸿安。 此时此刻无人可以指挥的动天枢第一师,皇帝也不行。 天枢第一师以镇域王鸿安之命,唯命是从! 精神上,鸿安给宴厅众军官们重新打上思想钢印,而在物资上,鸿安看向李潇。 正师统李潇会意,知道现在是宣布天枢第一师军官的军饷时候了。 正师统李潇说道: “此次发放军饷俸禄,分为十二个档次!正副排将,正副连将,正副营统,正副团统,正副旅统,正副师统!俸禄分三种类型统一发放,第一种为军官俸禄,第二种为军衔俸禄,第三种为军职俸禄。” 大厅内众军官厅们眼睛都亮起星光, 绝大多数军官们心中疑惑,俸禄分三种?到底发放多少?怎么还需要分三种发放呢? 就在众军官疑惑之时,正师统李潇说道: “这宴厅之内,总计五百零五名军官,此次发放军饷俸禄,军官类俸禄统一为,一千两白银!” “不论是副排将还是本人正师统,军官俸禄每人一千两白银!” 寂静!在场所有的军官都寂静,有的呼吸急促。 一名副排将级别的军官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不敢想象的呢喃:“一千两白银!每个军官都有!哪怕是副牌?” 他可是知道,士兵们发放的军饷是五十两白银。 可没有想到,军官直接发放一千两白银! 听到李潇是这样发放军饷俸禄的,整个宴厅集体沸腾,众军官们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俸禄就发放一千两白银!这可是一千两白银啊,相当于一千两百万文铜钱,在奉天国即便是校尉参将俸禄也只是数十两白银,可是在天枢第一师,单单军官俸禄就有一千两白银。 “镇北王万岁!” 有的排将忍不住高呼出声。 李潇早有预料,他也知道,这是昨晚镇域王交代给他的神来之笔,底层军官副排将都有一千两白银发放,怎么可能不效死命!李潇抬手虚压,宴厅之内再次保持平静。 “本正师统宣布第二项俸禄,军衔俸禄!从副排将开始,少尉军衔发放三百两白银,中尉发放四百两白银,上尉发放五百两白银,少校发放六百两白银,中校发放七百两,上校发放八百两,大校发放九百两白银。” 宴厅之中的军官听完李潇宣布之后,无不激动欢喜。 如此一来,即便天枢第一师最低级别的副排将,也可以领取到一千三百两白银。 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多的银两,娶媳妇买房子购置田地,都能过上极为殷实美好的生活。 众军官还没从欢喜之中回过神,就听见李潇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三种俸禄是职务俸禄,职务只有六个档次不分正副,为排将、连将、营统、团统、旅统、师统!六项职务俸禄,排将发放五百两白银,连将发放一千两白银,营统发放一千五百两白银,团统发放两千两白银,旅统发放两千五百两白银,师统发放三千两白银!” 李潇报完三种军饷俸禄之后, 在场的军官们无比哗然,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即便是最低档次的天枢第一师副排统,这一次也能领取到一千八百两白银,这是他们这一辈子做梦都没有想过的好事。 都还没有正儿八经的打过一次仗,就有如此丰厚的收入。 整个奉天国,有如此手笔,也就镇域王鸿安一人敢这么做。 李潇朗声开口说道: “所有天枢第一师军官,去往前院!” “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和诸位副旅统已经准备好了发放军饷俸禄与军官常服!” 陆衡带着诸位属下,连夜将军官常服和军衔给赶制了出来。 所有的军官们无比欢喜出了宴厅前往前院领取军饷俸禄和军官常服。 第107章 本公公奉陛下之命 司礼监秉笔太监良英领头,纵马一路疾行,他的身后跟随跨马疾行的五十名锦衣卫。 忽的一座巨大城池映入于他的眼帘。 “呵呵呵!荆襄城终于到了!本公公要去荆襄城最好的酒楼喝一坛美酒暖暖身子。” 紧跟在他身后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也露出微笑: “良公公所言极是!不过良公公,我等要先将手中的差事先办完,办完差事后,本统领再请良公公到此处最好的酒楼痛饮一番!” 秉笔太监良英笑着说道: “本公公宣读圣旨就完成使命了,无需耗费太多时间!完成皇命之后,让那失去王爵的九皇子鸿安也喝上几樽酒!休息两日再重新回京!” 只要宣读完圣旨,收了九皇子鸿安的兵权,收回他的王爵之位,让他统领的两万军队重新回京,再次回归西京军营, 此行就圆满完成,这些事都是极其简单的事情。 有奉天国皇帝的圣旨在,没有任何人敢抗旨不遵。 一行人快马,来到了荆襄城的城门外, 良英与一众锦衣卫看到城外驻扎的着军营,这军营规模庞,布局井然有序,营门前有一支十人队伍的士兵们在营门外巡守。 良英看到此景,直接纵马来到这支巡守士兵面前。 他们刚一靠近,这支十人巡守队伍带队的老兵语带警告呵斥一声: “速速远离军营!否则格杀勿论。” 这名老兵刚一呵斥,他身后的九名巡守士兵就解下背在后背的复合军弩,直接上膛将箭矢对着良英等人。 一众锦衣卫看到此景大惊,良英看到泛着寒光的箭矢本能感觉脊背发寒。 他们一行五十一人虽然人多,可是这是在军营门前,军营内可是有近两万兵力, 良英等人不敢造次,只能控制着自己的战马往后退去, 隔着一段距离,良英对这些巡守士兵喊着官腔道: “杂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良英,来此奉陛下之命,有圣旨向镇域王鸿安宣读!尔等巡守士兵,速速进军营通报!让镇域王鸿安速来接旨。” 为首的老兵皱着眉头看着良英和他身后的一众锦衣卫。 他只是一名老兵连富排将都不是,听到这名宦官说皇帝陛下有圣旨对自家王爷宣读,他当然不敢阻挡: “这位公公!王爷不在天枢军营之中,王爷住在城内,今早所有的军官全部进入城中议事,其让的俺就不知晓!” 秉笔太监良英与锦衣卫统领顾凛风二人听的心中大骇。 镇域王不在军中坐镇,军官们都被召集进入城中,然而这军营丝毫不乱,巡守士兵用心值守,镇域王带兵之能远超良英等人想象。 “本公公想进军营一观,杂家有陛下圣旨在身。” 这名老兵断然拒绝: “你这公公好不识趣,方才俺已经和你说了,非天枢第一师官兵,不得入内,若是你们敢硬闯必死无疑。” 良英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镇域王这才带兵多久,从京都出来不超过十人,在这支军队之中就有如此大威信和兵权! 良英忍不住的呢喃了一句:“天枢第一师!” 他拨转马头带着一众锦衣卫远离驻扎的军营,良英对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心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行人来到荆襄城东门口外。 此时荆襄城统领许宁褚站在城头值守正巧看见良英与锦衣卫一众人。 他赶忙带着身边的守兵下了城楼迎接,当他来到良英身前时,语气恭敬抱拳道: “下官许宁褚为荆襄城统领,有失远迎!不知这位公公与锦衣卫大人们来荆襄城所为何事?” 太监良英与锦衣卫统领顾凛风,看到许宁褚的表情与说话口气,感觉总算是来了一个正常的人。 不像之前的那支巡守士兵,对他们毫无敬畏。 良英带着京都官腔开口说道: “杂家怎么记得,这荆襄城守城统领是曹爽仁,他为何不来迎接本公公?” “这!” 许宁褚一时无言以对,说镇域王已经将曹爽仁斩杀? “下官也有几日没有看到曹将军了,公公与锦衣卫大人所来何事?” 良英说道: “本公公奉陛下之命,给镇域王鸿安宣读圣旨!许宁褚你给本公公速速带路!” 许宁褚一听,是给镇域王宣读圣旨。 难怪镇域王在荆襄城停留几日,原来是在等陛下的圣旨。 许宁褚不敢怠慢, 恭敬道:“镇域王这几日就住在布政使司,下官这就给公公带路!” 良英听的眉头紧皱: “鸿安不在城外驻扎的军营待着,住在布政使司作甚?难道不妨碍袁大人办理公差吗?” “袁大人出了些意外,下官还是带公公去布政使司宣读陛下圣旨吧!” 这些时日,镇域王鸿安在荆襄城内,许宁褚深感畏惧,自然而然不敢随意的说鸿安在荆襄城内所做之事, 哪怕是让他面对奉天国皇帝都没有如此的畏惧。 镇域王鸿安之前与他说过,在荆襄城内待五日, 今日是第四日,明日镇域王就会离开荆襄城。 “公公与诸位锦衣卫大人们,随下官来!” 许宁褚自去领了一匹快马,骑上战马后带着良英与一众锦衣卫前往布政使司。 上午就已经将军官军饷与军常服全部发放。 而现在,鸿安命令所有的天枢第一师的军官穿上全新制作的军常服, 每一位军官穿上得体的军常服佩戴自己相应的军衔之后,个个精神抖擞。 精神气质焕然一新。 鸿安看着穿着新式军服的军官们大喜,如此一来所有的军官将一目了然更容易指挥,军官们在军队之中更容易树立威信。 统一制式带军衔的军服,是正规军的标志、 布政使司宴厅内, 鸿安设宴让营统以上的军官留在宴厅内,排将与连将军官人数众多,都安排在其他的庭院享有宴席。 这酒宴之上,不但有营统级以上的军官,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和蒋员外都到来。 当四人看到了穿着制式军常服的军官们无不震惊。 穿着军常服与军衔的军官们,自然而然的散发出军人的威严。 都指挥使宋停山感觉到,穿着军常服的军官们,威严比他穿的从二品绯袍官服更甚。 酒宴在欢快的气氛之中进行。 第108章 九皇子鸿安你竟敢抗旨? 白员外从望春楼带来二十名舞姬,来布政使司宴厅内助兴,不但如此白员外还包揽了所有酒宴的美酒。 而蒋员外包揽了所有的酒席的美味佳肴。 鸿安端起酒樽与四人对饮。 “明日,本王即将带着天枢第一师官兵北上直抵北峪关,这几日承蒙宋大人、董大人、白员外、蒋员外的热情款待!本王不胜感激!” 鸿安此话一出, 这四人欣喜若狂,可表情却不露声色,都是老狐狸。 ......杀神明日就离开,太好啦! ......快走吧,这几天我夜不能寐,仿佛时刻有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白员外与蒋员外欢喜的念头不断涌现。 都指挥使宋停山昧着自己良心,恭敬的说着违心的话:“镇域王!这才待了四日就要离开,王爷您多待些时日,下官也好尽地主之谊!” “是呀!王爷!不如再多待些时日再走!”监察使董鹏露出激动的神情挽留道。 鸿安放下酒杯无奈感慨道: “二位大人都知晓!本王受父皇之命,须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赶往北峪边疆,那里还有二十万大军等着本王去统领!若非因为本王的天枢第一师的官兵,缺粮缺钱缺兵器,说什么本王也不会在此荆襄城安营扎寨几日的。” “二位大人与两位员外的心意,本王就心领啦!来来来,多谢几位慷慨解囊,本王与四位再饮几杯。”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和两位员外陪酒又陪笑。 除董鹏只出了一百万两白银,其他三人都付出了三百多万两白银的代价才保住了这条命, 而付出最多代价的布政使袁世才却身死,从袁世才金库得到了五十万两黄金和八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全部折合成白银,是足足五千万两白银, 这次鸿安来荆襄城之行,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鸿安当然知道,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拥有五十万两黄金,那么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二人绝对也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他们两大家族的黄金也不会少。 可鸿安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特别是自己羽翼未满之时就去拔掉财阀世家,这样的行为极不明智。 鸿安他也比谁都懂,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他只有一心一意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向皇权之巅, 到时候,无论怎样的财阀世家,无论怎么的贪官,都会在他的手掌心中化为齑粉。 就在鸿安与宋停山等四人推杯换盏,属下李潇、周怀谦与其他军官们相互敬酒饮宴之时。 一名值守的士兵跑了进来。 这名亲卫兵看到宴厅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绕开翩翩起舞的舞姬们来到跟前。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回禀道: “卑职启禀镇域王!布政使司门外,有从京都皇城来的公公携着陛下圣旨而来,门外还有五十名锦衣卫一同前来。” 鸿安听完之后,眉头一挑。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和两位员外听后,纷纷放下酒樽望向鸿安, 鸿安对着值守士兵道: “那公公要宣读父皇给本王的圣旨!让他们都进来吧!” “喏!” 这名值守兵卫,退了出去。 “白员外!就劳烦你将舞姬们带入后院,等宣读完我父皇圣旨再出来起舞助兴!” 白员外应诺: “白某遵命!” 鸿安拿着酒樽自饮酒半杯,“啧啧啧!好酒!” 不多时,一名清俊的宦官与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们进入了这布政使司宴厅之中。 清俊太监手中捧着黄绸圣者,仪态和眼神之中含着威势。 而五十名锦衣卫在顾凛风的带领下,都将右手握在刀柄之上,锦衣卫统领顾凛风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 良英的目光扫向宴厅。 他惊讶的发现,一众人穿着制式的军装,军装的两肩,还给这特制的军衔,这些人一个个有着不输于穿着飞鱼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们。 看到这一幕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直觉告诉自己,真要拿下镇域王鸿安,需雷霆般的速度,众锦衣卫一起上次稳妥。 若是不然,他手底下的军官看起来就不好惹。 良英站在布政使司宴厅中央,勾起嘴角,看向高坐主位上的镇域王,似那狱中囚徒。 “九皇子鸿安接旨!”清冷的京都官腔从良英的口中响起。 鸿安放下酒樽,插着双手放在身前,将身子后背靠在椅背上。 “尔等是谁!先需报上官职名讳!” 良英眯着眼,语气冷幽幽道: “九皇子真是好不记事,在皇宫中杂家时常能碰到九皇子,怎的就不认得杂家?还需报上名讳和官职?” 他身旁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正色道; “九皇子鸿安还请接旨!” “啪!” 席间桌案被重重拍击了一下,李潇拍案而起指着良英怒斥道: “放肆!你们是什么狗东西,怎么敢直呼镇域王名讳,目无尊上王法不容!” 布政使宴厅之中,营统级以上的军官都在,不但是李潇含着怒目,其他所有的军官都含着怒目而视。 宴厅中的这些人如此傲慢敢不尊重镇域王鸿安, 这等行为,比不尊重自家父母还要让他们愤慨。 “滚出去!” “快滚!” 又有军官怒斥。 良英无视这些蛮子军官,将手中圣旨高高举起: “陛下圣旨在此,谁敢放肆?镇域王你还不快快接圣旨,更待何时?” 鸿安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自身王袍,可依旧没有起身,而是坐在高位之上。 “父皇虽有圣旨给本王,可本王在外统兵,父皇之命有所不受!” “九皇子鸿安你竟敢抗旨?” 良英震惊的目光看着鸿安, 李潇和诸位军官,拔出腰间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李潇怒斥一声: “狗东西!你三番两次的直呼王爷名讳,是嫌我们钢刀,没有你身后锦衣卫佩戴的绣春刀锋利吗?” 坐在高座的鸿安抬了抬右手,示意自己的属下们稍安勿躁。 “既然你是带着我父皇的圣旨而来,那本王就先不怪罪你出言不逊之罪!将圣旨念来本王听听!” “哼!镇域王!那你就听好了!” 第109章 真假圣旨 良英冷冷说道,而后将黄绸圣旨缓缓打开,朗声念道: “九皇子鸿安接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昊天之眷命,驭万邦以咸宁,抚兆庶而康阜,自临宸极,常怀柔远之仁,久慕止戈之境。 今观寰宇,奉天国与金帐国壤地相接,民声相通,若能永缔盟好,实乃两国生民之福,社稷之幸。 朕念及此,宵兴昼寐,惟盼化干戈为玉帛,铸磐石之盟约。 镇域王鸿安,素承朕训,当明大义。兹为两国世代友好计,朕意已决: 收回镇域王之王爵,复为九皇子,褪藩王之尊,守皇子之本分,尔麾下所统两万将士,皆为国家干城,当归中枢调度。 今收回鸿安所掌青铜貔貅兵符,其两万部众即返西京军营,听候西京统帅王振邦节制调度。 朕闻金帐国公主贤淑端慧,有倾城之貌,怀淑慎之德,特命九皇子鸿安随金帐国使团远赴金帐国皇都乌托,尚公主为妻,结秦晋之好,缔两国之欢。 此去当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承朕之命,尽展邦交之诚,务使两国情谊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永世不竭。 尔当凛遵朕命,勿生怨怼,勿存私念,宣朕柔远之怀,固两国磐石之好,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愿奉天国与金帐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传之万世。 钦此。” 良英念完手中的圣旨,缓缓抬头看向高坐之上的鸿安,他看见鸿安用平静的目光看向自己。 “九皇子鸿安,速速接过圣旨,你已经被陛下削藩,不再是镇域王!速速与本公公和锦衣卫们回皇宫见陛下复命,好与金帐国使团一起回金帐国皇帝迎娶金帐国公主!” “还有!陛下留下口谕,若是九皇子鸿安胆敢违抗圣旨,则锦衣卫可捉拿之后,将九皇子鸿安带上刑具枷锁,带回皇宫之后另行发落!” 忽的!大殿之中响起了爽朗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鸿安在大殿之上放肆的笑着。 天枢第一师营统级别所有的军官都起立,他们一个个目光幽冷的盯着刚刚宣读完圣旨的良英,看他如看一个死人。 鸿安的笑声戛然而止,再次端起身前酒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台阶之下的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只感觉到脊背发寒。 宋停山两鬓间冷汗直流,他心中暗道:“糟糕!本官前几日才花了巨财脱离死局,镇域王鸿安明天就要离开荆襄州,没想到本王听了不该听的!吾命休矣!” 不但是他, 监察使董鹏还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也都感觉死神已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董鹏心中咆哮:“该死的太监!让本官听了不该听的话,什么狗屁圣旨想死别拉着本官啊!死太监!这该死天杀的太监。” 白员外与蒋员外脸色异常难看,本来好好喝着酒宴,接下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 镇域王鸿安虽然才在荆襄城待了几天。 可以这几人都深深感受到。 镇域王鸿安带的军官士兵,只听从他一人之命,陛下的圣旨与镇域王的王命,军官士兵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镇域王的王命。 布政使司宴厅之中, 涌进了五百多人,其中三百多人是正副排将和正副连将,其他两百多人是亲卫兵。、 每一个人都解下了背在身后的复合军弩。 突然间在没有任何人的命令之下,箭矢如流星划过。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 两百根箭矢,毫无征兆的情况之下被触发,良英身后和顾凛风他们二人的身后,五十名锦衣卫,连绣春刀都没有拔出来,全部被射杀殆尽。 “啊!~” “ 呃~” “呃!啊!~” “饶~啊~!” 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有的锦衣卫身中好几箭,除了良英与顾凛风,其他的锦衣卫全都被射杀, “啪!” 鸿安一掌拍打在桌案上,拍案而起将席案上精美瓷盘溅起: “放肆!没有本王之命!谁让尔等拨动复合军弩?” 布政使宴厅之内,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和士兵都半跪于地。 被射杀的锦衣卫鲜血流淌染红了整个宴厅地面,血腥之气弥漫。 良公公面色苍白如久死之人,他嘴唇哆嗦跪地之地,倒头跪伏于地: “啊!镇域王!镇域王饶命!祈求镇域王饶了奴才之命,奴才是奉了陛下!哦!不!是奉了司礼监掌印薛公公之命来此地宣读圣旨!祈求镇域王饶了小人奴才性命啊~!奴才再也不敢放肆了!” 鸿安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目光看向依旧站着的,唯一活命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 “顾凛风,你可是得了一趟好差事啊!削本王的王爵,收缴本王兵符,押送本王回京做金帐国的质子!” 顾凛风一脸恐惧之色: “鸿安!你!你,将所有的锦衣卫射杀了,为何独独留下我的命?” 在京都皇城之中,顾凛风就与鸿安认识。 “因为你还不该死!良公公你起来吧,无需跪着!本王现在可不会要你的命!放心大胆的站起身” 良英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他现在完全不明白,镇域王鸿安为何留自己一命? 按道理来说,此地最该死的是他,而不是他身后的五十名锦衣卫。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将身体微微靠着顾凛风勉强支撑着。 坐在主位上的鸿安看了一眼,身旁的李善行。 李善行会意, 他上前来,走到面色惨白一脸恐惧的良英面前。 李善行神色凝重语气真诚道: “良公公!杂家方才看到,你与诸位锦衣卫在布政使司门前等候之时,你身后的一名锦衣卫趁你不注意之时,将公公你藏于袖中的真圣旨偷走了,而后将假圣旨在你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又放入在你的袖中!” “那锦衣卫将真圣旨偷走后,直接丢弃在路旁被杂家捡起来!将假圣旨藏良公公衣袖之中此乃欺君之大罪也!” 良英听的一愣。 扶住良英的顾凛风也懵了。 李善行缓缓的从自己袖中拔出一卷黄稠圣旨出来,递到良英面前。 他眯着眼睛笑着对良英说道:“良公公你可拿好了,看看这是不是你从京都皇城带来的真圣旨!” 良英一个激灵,赶忙接过宦官李善行递过来的圣旨,缓缓打开,他眸子一亮,瞳孔放大,高呼道: “对对对!启禀镇域王!现在拿的就是陛下亲自给奴才的圣旨!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第110章 真假圣旨(中) 鸿安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他未到荆襄城之前就开始布局。 当着自己属下正副师统李潇、周怀谦还有诸多军官的面,亲自将自己父皇赐予的青铜貔貅兵符斩成四节。 而入荆襄城,他更是亲自统领天枢侦察十六营,翻墙而入。 为的就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彻底的掌控荆襄城的军务、政务、财务, 从布政使袁世才、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还有白员外与蒋员外他们身上搜刮出千万两白银。 斩杀荆襄城统领曹爽仁,借百姓之手除掉袁世才。 让镇域王鸿安的威严可在荆襄城内,只手遮天。 而后,借正师统李潇之手,将每一个天枢第一师军官打下只忠于鸿安一人的思想钢印。 两万士兵每人发放五十两白银,而军官则发放三类军饷,哪怕是最底层的副排将,都一次性得到了一千八百两白银。 如此一来天枢第一师从下到上,所有的军官士兵只认镇域王鸿安之命。 哪里还会在乎从京都而来的一张圣旨。 这些军官士兵,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奉天国皇帝雍德帝,可是镇域王鸿安却与天枢第一师的官兵们朝夕相处。 方才公公良英宣读完雍德帝鸿景下的圣旨,削去镇域王鸿安的王爵,将鸿安押送回京,两万士兵重新归西京军营王振邦统领。 那王振邦实乃庸碌之才, 在王振邦手底下当兵,天枢第一师的所有军官们除了李潇与周怀谦二人为参将外,其他的人几乎全部得贬为兵卒, 即便是士兵,老兵,军饷也分不了几钱银子。 不管是俸禄待遇还是将来的前程,相差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壤之别。 天枢第一师所有官兵都知道。 奉天国九皇子鸿安,紫龙皇气加身,若天时有变雍德帝驾崩,无人可与镇域王鸿安竞逐皇位,当今太子鸿泽也远远不及。 在京都皇宫之中,太子鸿泽就明白,鸿安是自己此生最大的威胁,故借金帐国之手除掉鸿安。 布政使司宴厅内。 良公公双手捧着黄稠圣旨,他特有的京都官腔开口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盖闻宇内清明,当赖干戈以靖;邦畿安泰,须凭甲胄以卫。今金帐蛮夷,新主阿史那木真,狼子野心,窥我天国神器久矣。 竟遣妖道嫪丘,驱五十万铁甲之师,屯于北疆,磨牙吮血,欲吞我疆土,灭我宗社。 其心之毒,罄竹难书;其势之凶,擢发难数。 朕临御天下,承昊天之眷,育兆民之命,岂容小丑跳梁,污我圣土?兹命镇域王鸿安,持节北征,统羽林精骑,往镇北峪关。 尔当秉雷霆之威,携日月之勇,总领边庭二十万劲旅,秣马厉兵,严阵以待。 须知国门之责,重于泰山;社稷之安,系于尔手。 北峪关都指挥使杨坚,及麾下诸将,当深明大义,恪遵王命。自今而后,凡调兵遣将、攻守进退,皆听镇域王节制。若有阳奉阴违、抗命不遵者,立斩以徇,毋谓朕言之不预也。 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 奉天国与金帐国,犹如冰炭同炉,水火难容。昔日虽有互市之谊,今则只剩生死之搏。 朕在此立誓:此番交锋,非我天国踏平漠北,饮马斡难;便是蛮夷入主中原,膻腥遍地。 尔等将士,当怀忠烈之心,扬蹈厉之志,直捣贼巢,犁庭扫穴,使金帐蛮夷永绝祸根,方不负朕之托,不负苍生之望。 钦此。 雍德二十四年冬, 御笔亲书!” 公公良英宣读完毕之后,整个人都陷入自我怀疑之中,他虽然知道自己手中所拿的是假圣旨,可是他宣读完这黄绸圣旨之后,本能念头响起:“此乃陛下托付给奴才的真圣旨,金帐国虎狼之辈早已窥伺奉天国多年,屯兵五十万重甲铁骑,为的就是吞并奉天国!怎么可能只让镇域王去联姻就可化解厄难?” 他身旁的锦衣卫统领,顾凛风听完宣读的圣旨后目瞪口呆。 他呢喃出声:“这才是陛下给镇域王的圣旨!这小宦官方才所言是真的?可是!可是!” 事实上,这一路上他早就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削去镇域王的王爵,收回兵符收回两万兵力,将鸿安押回京都作为金帐国和亲的质子, 可听完良公公宣读完的圣旨后,他本能的认为,这才是真正皇帝陛下该写的圣旨。 和亲也好,祈和也罢,让镇域王鸿安成为质子就是让奉天国跪下。 “老臣以性命作保!这才是陛下写的圣旨,金帐国确实为虎狼之辈!想灭我奉天国久矣。” 都指挥使宋停山起身说道。 他指着已被射杀的锦衣卫继续说道:“锦衣卫之中混入了敌国奸细,现已经全被射杀!” “对!就是如此,老臣也愿意用性命担保!方才良公公所宣读的圣旨才是皇帝陛下所写!天无二日,土无二王!若非皇帝陛下,谁人能写出如此气势磅礴圣旨!” 监察使董鹏起身以性命担保。 白员外说道:“白某人 ,虽为商贾之人,但一听就能分辨,这位公公第二次宣读的圣旨才是真圣旨,伪造圣旨别有用心的人,已被射杀!” 蒋员外也跟着说道: “镇域王舍身救国,又是当今陛下第九子,身份尊贵,岂可为他国质子,如此荒谬,第一张圣旨决定就是伪造来害王爷的,连稚子小儿都不会相信,怎能骗得过我等聪慧之人!” 太监良英眸子一转,俯伏于地大声道: “请镇域王恕罪!奴才终于想起来啦,就在方在,奴才与锦衣卫统领顾大人在等候之时,的的确确有一名锦衣卫行为极度可疑,他靠近本公公,还撞了我一下,险些将本公公撞倒在地,而后这名锦衣卫将奴才扶住,就在此时,他掉包了奴才袖子之中的圣旨!” 说完之后, 良英之中地上身中四箭的一名锦衣卫说道: “他!就是他!本公公确定在布政使司门外就是他撞的奴才!将真圣旨掉包了。” 良英说完后,眨着眸子示意站着的顾凛风。 顾凛风抱拳躬身道:“镇域王!方才的确有这样的经历。” 坐在高位的鸿安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良英身前。 鸿安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被良英也用双手托住的黄稠圣旨。 鸿安身为王爵,接圣旨可以不跪。 第111章 真假圣旨(下) 他语气恭敬说道:“感恩父皇对儿臣重托,儿臣不将金帐国铁骑击溃,此生不回皇都,永不面圣!” 鸿安此话一出 。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白员外、将员外他们四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鸿安将手中的圣旨交给了李善行:“善行!你临摹一份,将临摹的圣旨交给良公公,让他与顾凛风回去交差!” “奴才遵命!”李善行恭敬的双手捧着圣旨而退。 鸿安目光看向李潇: “李潇!你带亲卫将此地扫洗一番,莫要让这血腥气影响宴饮。” “遵令!”李潇恭敬回应, 俄顷,布政使司内锦衣为的尸体全部都被搬离,地板之上的血渍被亲卫兵们清洗擦拭。 除了空气之中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外,宴厅之内恢复了原样。 鸿安语带客气的说道: “良公公、顾统领,你二人一路骑行至荆襄州为本王送来父皇圣旨,一路来定然身心疲惫,还请入席饮上几樽美酒,这酒滋味甘美是白员外精心酿制而成!” 良英与顾凛风对视一眼, 他俩心中虽然极不情愿,可是不得不入席, 那小宦官拿走的圣旨还在临摹,良英必须要将第二份圣旨交给陛下,若是死了这么多锦衣卫没有一个说法,即便良英回去复命,他与顾凛风必定会被凌迟处死。 良英恭敬回应:“这是奴才分内之责,送来陛下圣旨奴才不敢居功,王爷既然盛情款待,那奴才与副统领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被安排入席。 宴厅之中,白员外再次安排来自望春楼的舞姬们,翩然起舞助兴。 宴厅中侍女们在一旁伺候,美艳侍女刚替良英与顾凛风,酙上美酒, 高坐之上的鸿安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 “来!良公公、顾凛风,你二人与本王喝上一樽!” 鸿安率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更不敢懈怠推辞,也就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良英只觉的此酒入口绵柔,甘冽清醇,窖香浓郁,不觉身中疲惫恐惧少了几分, 他对面而坐的顾凛风忍不住的赞叹道: “王爷!此美酒陈香幽雅、温润如玉醇厚绵甜,不知此美酒为何名?能否告知下官,” 三人酒樽被各自身旁的侍女斟满。 鸿安笑着说道: “此美酒,也是本王今日才饮!宴席中的美酒都是白员外亲自送来的!本王也想知道此酒之名啊!” 白员外语气恭敬道: “此酒名凤来春!窖藏三十载,不是王爷极尊贵身份的贵客,我白家也舍不得拿它出来宴饮!” “明日王爷就离开荆襄城,白某已经备好了十车凤来春美酒赠与王爷!” 白员外说出赠王爷十车凤来春美酒之后,不再言语。 他可不会将如此送给公公良英与顾凛风。 鸿安手中端起酒樽对着良英道: “良公公!来,本王与你独饮一樽,待得明日本王与公公一同启程,你二人回皇宫复命,本王带军继续北上直往北峪关,” 良英端起酒樽一脸谄媚恭敬的语气说道: “王爷之命不敢违,奴才先干为敬!” 良英先一步将酒樽美酒一饮而尽。 鸿安就酒樽美酒饮半,望向良英说道: “本王离开皇宫已有九日,一路奔波不知皇宫中有什么大事发出,公公能否告知本王一二!” 良英会意, 若是没有大事发生,他怎么会跑到此地来给镇域王鸿安宣读皇帝圣旨。 当即没有隐瞒的说道: “回禀王爷,金帐国使者团到达皇宫面见了陛下,使团的最高官长名叫图尔玛,此处而来的金帐国使团还带着金帐国新皇的三妹名叫卓玛格桑公主,为了两国签订缔结永久和平条约,新皇阿史那木真将自己三妹献给陛下。” 鸿安勾起嘴角:“本王知晓了,多谢良公公本王这些重要信息。”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王爷万金之躯,奴才万万不敢受谢啊。” 布政使司酒宴喝到酉时一刻方才结束。 除了正师统李潇和七百名亲卫兵外,其他的军官全部回到了天枢第一师军营之中,而且所有军官们得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军令, “明日午时一刻,天枢第一师拔营启程前往北峪关!” 所有的天枢第一师军官都回军营做好启程的准备。 散去酒席之后,良英与顾凛风二人也离开了布政使司, 他们二人被直属后勤副旅统林三秋安排在了驿馆之中休息。 第二日,寅时一刻, 副旅统林三秋带着亲卫再次来到驿馆之中, 驿馆西厢房内的良英听到敲门声,他赶忙将厢房门打开。 公公良英看着眼前身着制式军官服装,腰间佩戴大马士革钢刀的林三秋,他身后跟随一众亲卫兵。 良英语气恭敬说道: “将军里面请!”说完后让开身位,等待林三秋进房门。 “不必了!本副旅统还有要事在身!”说完之后,林三秋将手中的一卷黄稠圣旨递给了良英。 “我们王爷让我来带句话给公公,公公可将原话传与陛下!” “金帐国为北方之祸源,若不除之奉天国永无安宁,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 良英听完后,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林三秋从怀中取出被斩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将其递给了良英:“镇域王之命!将此兵符一并交于皇帝陛下!” 良英回过神,恭敬的接过。 “奴才一定带到!” 副旅统林三秋带着一众亲卫兵离开驿馆。 公公良英快将住在隔壁厢房的顾凛风叫进厢房之中,顾凛风看到圣旨之后,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良英对着顾凛风说道: “顾统领,镇域王写的圣旨交与陛下之后不知会发生何事,公公我想都不敢去想!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这话要不要传?还有这被斩碎的兵符!” “你我想这些作甚?此行陛下派来的锦衣卫全部被射杀!真圣旨永远在镇域王手中,这句话自然要原话传与陛下!将被斩碎的兵符交于陛下定夺!” 说完这些顾凛风缓了一口气道: “立即启程!” 二人出了驿馆,馆驿长早已在驿馆门前等候,这馆驿长知晓京城皇宫来的良公公与顾凛风会离开。 早已经准备了两匹健硕的快马,和两个被绑在马背上的黑色包囊。 馆驿长对着二人说道: “这两个包囊是镇域王给二位大人的一些盘缠,无需多疑务必收下!” 二人对望了一眼,他俩不敢不收, 第112章 将信笺销毁!就依了镇域王! 二人看着马背上绑好沉甸甸的黑色包囊,感觉足足有五十斤重,鼓鼓囊囊的二人知道,里面全是银子。 良英与顾凛风面露喜色,跨着高头快马离开了荆襄城。 一个时辰内,良英与顾凛风马不停蹄一路骑行,上了大路官道骑行了五六十公里。 “哷!~” 良英拉住了马缰,停了下来,紧跟他身后的顾凛风也跟着拉住了马缰。 二人不约而同的从快马上,将绑在马背上的黑色包囊解了下来。 良英与顾凛风分别将鼓鼓囊囊的黑色包囊放在路旁。 愕然的发现,这黑色包囊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良英看着顾凛风犹豫的问道: “要不要现在打开?” “自然要打开,以前在宫中从未想过,镇域王鸿安会成长到如此可怕的地步!他给的东西自然要看。” 说着就将黑色包裹打开。 方一打开黑色包裹,印入二人眼帘的不是白花花的银两,而是黄澄澄的金子。 “黄金!这!难怪有如此重,约莫有百斤重,足足一千两黄金,价值相当于十万两白银!” 二人喉结滚动都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千两黄金这可是巨富啊! “还有一封信笺!”良英说道。 顾凛风赶忙将信笺打开一看: “黄金相赠,若想活命!” 顾凛风与良英看着信笺上的八个字,感觉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镇域王信笺之中什么意思。 “将另外一个包囊打开!”顾凛风催促道。 良英忙将黑色包囊打开,包囊之中同样有一千两黄金,其中果然也有信笺。 良英迫不及待的将信笺打开, “父皇前全力诋毁本王污蔑本王,方可活命!” 二人看到此信笺之后整个人愣住了,良英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镇域王分别赠送你我二人千两黄金,为的是让你我二人在陛下面前,告发镇域王不遵圣旨?” 顾凛风摇头说道:“镇域王要你我二人在陛下面前复命,全力诋毁和污蔑他,让陛下知道镇域王是要谋逆、是要篡位、是要造反!” “这是为何?”公公良英百思不得其解。 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足足二十万两白银,他们可以铤而走险,销毁所有不利于镇域王的所作所为, 反正雍德帝现在看没有看到,镇域王鸿安自己所写的圣旨,也没有看到被斩成四节的青铜貔貅兵符。 知道这些的锦衣卫们全部死了。 他们二人完全可以隐瞒下来。 良英不解的说道:“可没有想到,镇域王花重金,要我们二人曝光他斩杀了锦衣卫,而且还要全力诋毁污蔑镇域王!这是为何?” 顾凛风回应道:“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镇域王想要陛下派重兵来围剿他!” 良英听的一惊:“这!这!这是为何?” 顾凛风眸子一亮豁然明白了镇域王的所作所为: “镇域王想踏着陛下派来围剿他们士兵的尸体,断绝陛下和朝中所有大臣们,想与金帐国祈和的念想!” 二人再次相视一眼,眸子之中尽显震惊之色。 “镇域王的全体官兵,唯他命是从,射杀陛下派遣而来的锦衣卫毫不犹豫!你我二人要不要接下镇域王的黄金任务?” 顾凛风摇了摇头说道: “你我二人不得不接下镇域王给的秘密任务,即便没有王爷所赠黄金! ” “这又是为何?”良英目光闪烁,他还有一丝犹豫,他真的不愿意做镇域王鸿安的刀手,因为良英本能的感觉到镇域王太过于可怕。 “哎!信笺中所写,若是不全力的诋毁污蔑镇域王,那你我二人必死无疑!此次所有的锦衣卫都死了,陛下盛怒之下,不会让你我二人独活。” 听完顾凛风所言, 良英眸中再没有丝毫犹豫,“将信笺销毁!就依了镇域王!” 二人重新收拾好黑色包囊翻身上了快马赶往京都皇城而去。 荆襄城北门外。 都指挥使宋停山、监察使董鹏、荆州城统领许宁褚和一众荆襄州的文武官员都在荆襄城外相送,白家与蒋家这两个门阀世家也派遣了几十人在城门外相送。 众人面露不舍,有的含泪相送,而监察使董鹏目光灼灼的看着被装车好的一车车金银宝箱拉着的马车, 镇域王鸿安骑着高头赤兔马,看着眼前的军队方阵。 心中不由的生气豪情万丈! 在荆襄城休整的这几日,鸿安得到了天枢第一师最为宝贵的东西,这最宝贵的就是全官兵一致的军心。 鸿安望着天枢第一师两万士兵,他们每人都佩戴了大马士革钢刀,背后背着复合军弩。 荆襄城内已经补全了缺少的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 还在城中得到了五千匹战马。 鸿安看向直属后勤部队,直属后勤部队之中有着充足的物资粮食马车,还有着装满黄金与白银宝箱的一辆辆马车。 所有的女眷都进入辎车之中。 鸿安对着身旁的正师统李潇下令道:“启程!前往北峪关!” 李潇跨坐在高头战马,上前对着天枢第一师嘹亮的声音高呼一声: “镇域王军令!天枢第一师启程前往北峪关。” 天枢第一师在鸿安的军令下,朝着北峪关的方向前进。 待得天枢第一师的军队离开了荆襄城十里外, 相送的荆襄城所有官员与豪绅世家全部离开,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二人赶忙回到自己府邸之中,亲自上书奏折,将镇域王鸿安在荆襄城内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全部详细的写在奏折之中。 他二人不敢不上书给朝廷,毕竟荆襄城的布政使袁世才被鸿安下令上了囚车拖入菜市口,被百姓所杀。 不多时两骑快马,从荆襄城的东门离开,前往京都皇城。 都指挥使宋停山下令将荆襄城四城门紧闭, 虽然他与董鹏将荆襄内镇域王鸿安所做之事,上奏朝廷,但是他二人心里明白。 奉天国皇朝即将变天。 北城门城墙阁楼内,方才还在送行的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眺望着荆襄城外。 监察使董鹏面色凝重道: “真不甘心!镇域王害的本官损失了如此多银两!镇域王实在太贪心了,瞧见了那一车车装满金银珠宝箱子的马车了吗?足足四十车!” 宋停山开口道: “哼!董鹏,你才损失了区区一百万两就肉痛?本王损失了三百万两那如何说?能有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还有心思数马车的数量?” 第113章 摄魂丹 “本官就数着镇域王装金银财宝马车的数量了,他都已经离开了,难道你还怕他不成。” 宋停山看着董鹏不甘的表情说道: “镇域王已经率兵离开荆襄城,怕与不怕又能如何,你我不是都已经上书奏折给了朝廷!相信内阁王首辅与主位内阁大臣们定会去陛下哪里讨要一个说法!袁世才可是王首辅一手提拔上来的,被镇域王命人装进囚车送入菜市口所杀害,王首辅定会带着文官们对镇域王口诛笔伐!” 董鹏说道:“那也解不了本官的心头之恨!这些天,本官可是一直忍着,就等着镇域王带着他的军队离开,他终于离开了!” “董大人有何妙计,对付已经离开荆襄城的镇域王?” 董鹏冷笑道: “怪就怪这镇域王实在是太贪心了,他要是命令军队只带粮草辎重前往北峪关就算了,非得要搜刮我们的银两!袁大人被抄了家依旧被弄死!装黄金、白银、古董字画名贵珍宝的马车足足有四十辆,不用细数就知晓,这些金银珠宝加起来价值几千万两白银,只要将这消息告诉给途径北峪关必经之路青幽关五煞匪盟,那五煞匪盟主,定然会派遣重匪军袭杀那镇域王的军队抢夺一车车的金银财宝!” 说到这里监察使董鹏悠悠冷笑:“这就是镇域王咎由自取!只有镇域王鸿安和他的军队死于匪兵之手,才能消本官心头之恨!本官失去的百万两白银才能重新回来!” 宋停山皱眉说道: “匪军如何能战胜正规军?这几日,你难道不知晓镇域王在用白家与蒋家的铁匠铺子,制造了大批的武器吗?不说镇域王军队的钢刀,单单复合军弩的威力你我都见识过,匪军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能敌过?” “哈哈哈!此言差矣!匪军就有匪军的打法,那五煞匪盟的盟主,颇通晓兵法,他可夜袭也可下毒,不和镇域王大军正面交锋,单单夜袭就让镇域王的军队自顾不暇,首尾不能相应!” 董鹏此话一出,都指挥使宋停山也一时沉默,无言以对,他眸光闪烁间忆想到刚刚才离去不久的镇域王微笑着的容貌,心中不自主的一阵发寒。 宋停山转过头没有再看监察使董鹏,疏远的口吻说道: “监察使大人,你这些天早就盼望着镇域王离开,为的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本官以为,镇域王不是螳螂,你也不是黄雀,定要做比喻,镇域王是天穹下的四爪金龙!很有可能他第五根金爪也会长出来。” “方才你与本官说的话,本官一个字都没听懂,也忘记你方才所言,至于董大人你在五煞匪盟内有势力依附也,想夺走已经被镇域王吞进肚子里的金银,本官没有任何性情打听!” 宋停山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北城门高墙。 董鹏目光阴郁,冷冷的看着宋停山离开的背影, 他自己喃喃说道:“这老狐狸,居然知晓五煞匪盟有本官的势力,几千万白银的买卖如此大的肥肉,怎可错过?” 监察使董鹏也离开了北城墙回到监察使司。 半刻钟之后, 一只带着密信的鹰隼从监察使司飞去,飞往北峪关必经之地青幽关五煞匪盟。 大路官道之上。 五日过后, 公公良英与锦衣卫副统领顾凛风一路疾驰,二人远远地看到了京都东城门。 此时,他们二人所骑的快马身后没有托着黑色的包囊,至于他们俩各自的黑色包囊千两黄金在何处,也只有他俩自己知晓。 不但如此,良英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而顾凛风的右臂上也有一道刀伤。 伤口已被途经官道的医馆老郎中包扎。 虽然还是渗出了一片血迹,但终究是止住了血。 二人都因失血而导致脸色苍白。 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方一来到京都东城门外,骑着快马的良英就高呼一声: “镇域王造反啦!带本公公速速去见陛下!” 而后良英翻身从快马上下来,没走几步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顾凛风同样从高头快马之上下来后,没有几步就晕厥于地, 守京都东门的值守士兵当然认得,良公公一身太监宦官服,更认得顾凛风一身锦衣卫副统领的莽袍绯服。 东城门守城士兵速速将二人搀扶起身,送入城中而去。 京都皇城东宫。 太子所住的内殿, 内殿四周都有太子侍卫把守,无论是任何人,若是胆敢靠近这东宫内殿,一律杀无赦。 只有太子鸿泽最信任的一个人名叫鳌白的太监才能在内殿之中。 内殿中。 一个水缸大小粗大的炉鼎在内殿的中央位置,炉鼎之上还冒着袅袅娜娜的白烟 太子鸿泽目光死死的盯着炉鼎之内的动静, 太子鸿泽身侧,斜倚着一位足以令百花失色的女子。 天生魅惑之体! 细细观之,那容颜仿佛是九天仙女不慎遗落人间的瑰宝,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睫羽轻颤时,便漾开几分勾魂摄魄的媚;唇若丹蔻初绽,不点而朱,浅笑间似有蜜糖淌出,偏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非极尊极贵之人不可靠近。 女子身姿如精心雕琢般,一袭流光溢彩的纱裙裹着婀娜身段,腰肢纤软如弱柳扶风,行走时裙摆轻摇,似有若无地勾勒出丰腴有致的曲线,既带着江南水韵的柔,又透着西域火焰的烈。 举手投足间,香风暗度,眼波流转处,便是满堂华彩也失了颜色,连太子鸿泽衣上的金龙绣纹,在她这般艳色跟前,都似敛了几分锋芒。 这般女子,美得既张扬又含蓄,既似妖狐魅惑众生,又若仙子不染尘埃,偏生就叫 “白狐” 二字,倒像是冥冥中注定了这份勾魂夺魄的风情,让人见之忘俗,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女子轻启朱唇,如天籁御音:“太子殿下!您这无需担心,此丹定成!太子您几日都未曾合眼,需休息片刻,此处丹炉交于白狐即可。” 太子鸿泽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而是问道:“这摄魂丹!真如白狐所言,可以完全的控制人心!” “自然!摄魂丹本来就是用来控制人心的,只要丹成,皇帝位,太子殿下唾手可得!” 太子鸿泽听着并未露出喜色,而是担忧的说道: “即便炼制成功,如何让父皇吃下这摄魂丹呢?” 第114章 镇域王真要造反 白狐说道:“太子莫要心急,天时有变之时,你父皇自会乖乖的将摄魂丹服用!” 就在前些天,天宗内派遣了一道士告诉太子鸿泽。 “道首夜观天象,帝星偏移,旺第九星辰,第九星为紫龙皇气加持之星!” 太子鸿泽听的脸色大变, “帝星偏移!帝星偏移?不!孤才是气运之子,皇帝位是属于孤的?什么帝星偏移旺第九星,孤偏偏不信!” 遂将这名道士赶走。 “哼!天宗道观!越来越不靠谱了。” 就在太子鸿泽与白狐交谈之际, 东宫内殿之外,一声太监官腔之声响起: “太子殿下!鳌白有要事求见!” 太子鸿泽一听是自己心腹太监鳌白,看着极美艳女子白狐道:“有劳白狐在此守候,孤就先出去了!” 女子白狐御音烟嗓道:“太子放心离去!丹成后,白狐定会将摄魂丹奉上!” 太子鸿泽离开了内殿来到外院, 长相清俊的太监鳌白急匆匆的来到太子鸿泽身旁,脸上震惊之色丝毫未减: “殿下!司礼监秉笔太监良公公与锦衣卫副统领,从荆襄州带来惊天消息!镇域王鸿安造反啦!” 太子鸿泽听完一愣,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鳌白说什么?再说一遍!” “镇域王造反啦!是这二人传来的消息!”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大喜:“镇域王鸿泽造反!此事可为真?” 太监鳌白恭敬回应:“殿下!此事千真万确,奴才已经将二人先一步接来东宫,此二人就在东宫议事殿内休养,殿下可细问之!” “很好!与孤一同前去。” 太子鸿泽就是喜欢鳌白这种办事能力强的贴身太监,再加上在太子鸿泽年龄很小的时候,鳌白就开始侍奉。 东宫值守的侍卫进来通报。 “太子殿下!掌印太监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二人求见!” 太子鸿泽听的眉头一挑:“这么快就来东宫要人了!孤都还没有问什么话呢!” 太监鳌白道:“殿下!奴才这就去将二人打发走!” “不可!毕竟良公公与顾副统领是他们二人的直接属下,孤不好硬扣住人不放,宣二人进来,孤随他们一起去质问良英与顾凛风!” 值守侍卫将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统领张鳞带入东宫内院。 “下官薛吉拜见太子殿下” “臣拜见储君!” 太子鸿泽看着二人道:“那二人在东城门口,高喊镇域王造反而后晕厥!孤与你二人去问个清楚!” 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统领张鳞齐齐恭敬回应: “喏!” “喏!” 公公良英与顾凛风被太监鳌白安排在东宫偏殿内,当太子鸿泽领着薛吉与张鳞来到偏殿时。 良英与顾凛风分别躺在卧床上,他二人都处于昏迷的状态。 “鳌白速速请华太医过来!” “喏!” 两个时辰之后, 一名花白胡须的御医站在一旁,而两名侍女端着药握着药勺给二人嘴里喂药。 太子鸿泽问道: “华太医,这二人情况如何?” 花白胡须的华太医道: “他二人是失血过多,又连日在寒风中奔波,故此染了贫血风寒之症!” “他俩已经喝下了本太医开的药汤,休息上几日就无甚大碍了。” 良英与顾凛风喝完东宫侍女喂下的药汤后,身体恢复大半,人也清醒了过来。 他二人迅速从卧床上起来。 良英面露惊恐,神情激动的说道:“太子殿下!镇域王要造反啦!快速速将此消息告知陛下,若是再晚些时日,恐酿成大祸!” 良英身旁的顾灵风露出同样惊恐的表情,语气之中充斥着悲愤: “太子殿下!速速带我二人去面见圣上,此次前往荆襄城送达圣旨,除了下官与良公公,其他锦衣卫全部都被镇域王射杀了!” 偏殿内站在一旁的薛吉与张鳞神色大惊, 张鳞眸子泛着寒光: “镇域王安敢如此!为何要射杀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帝手中的第一把刀,此次行动被斩杀殆尽只剩一人回来,这锦衣卫大统领颜面何存? 太子鸿泽眯着眼睛看着二人。 “鸿安都将其他人全斩杀了,却为何独独留下你二人?莫要撒谎!你二人是将死之人,孤将你二人救醒,就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良英与顾凛风对视一眼,心想镇域王说的没有错,他俩人回京必死无疑。 良英从自己衣袖之中,拿出了两卷黄稠圣旨。 “请太子殿下过目!” 太监鳌白上前接过,两卷圣旨,先一步展开看了圣旨内容,鳌白看后瞳孔一缩,连忙将这两卷圣旨交于太子鸿泽过目。 太子鸿泽接过圣旨定睛细看,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好的很!鸿安你竟然有如此胆量伪造父皇圣旨,这就是原罪,孤终于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天大的好消息,可比他炼制什么摄魂丹强百倍。 太子鸿泽说完,将两卷圣旨送回给了太监良英。 鸿安伪造的圣旨没有人敢碰,圣旨是至高的皇权,鸿安的行为无异于拿刀剐雍德帝的龙鳞。 “哼!天宗道首夜观天象,说什么帝星偏移旺第九星?本太子倒要看看,父皇看到此圣旨之后,还如何旺鸿安这个九皇子?” 太子鸿泽把目光落在了相貌俊朗的顾凛风的身上: “凛风表弟!鸿安将所有锦衣卫斩杀了,为何独留你命?” 顾凛风没有言语,而是从怀里掏出,四块青铜。 太子鸿泽与薛吉、张鳞一看,是被斩碎的兵符。 三人齐声道: “镇域王真要造反!” 顾凛风将这四块被斩碎的青铜兵符递给太子鸿泽:“还请太子殿下转交与陛下!” “这种要人命晦气的东西,你让孤转交给父皇?哼!孤已确信鸿安发疯了!” 内殿之中除了接触过镇域王鸿安的良英与顾凛风, 其他人都认为鸿安发了失心疯,神仙难救。 太子鸿泽不敢接伪造的圣旨和被斩碎的青铜兵符,掌印太监薛吉与锦衣卫大统领二人更不敢接。 蓄着白胡子的华太医开口道: “太子殿下!此二人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老朽就告退回太医殿了。” 开什么玩笑,华太医可不敢再听下去,自己多管闲事在给两个活死人治病,在这皇宫之中,有些话根本就不能听。 给活死人治病只会惹祸上身。 “他俩已经痊愈?”太子鸿泽皱眉看着白胡子华太医, “太子殿下放心,二人已经痊愈!”华太医笃定的语气说道。 第115章 陛下!陛下!祸事了! “既如此,那就有劳华太医了!” “老臣告退!” 华太医赶忙提着自己的药箱子一刻也不想停留,离开东宫偏殿。 太子鸿泽、掌印太监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三人看着华太医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门清。 太子鸿泽心情非常好,他笑着对着良英说道: “呵呵呵!华太医之前都在说,你二人需静养几日才会痊愈,刚又说你二人已经痊愈,不知你二位身体情况到底如何了?” 良英手中握着两卷圣旨赶忙说道: “太子殿下!奴才已痊愈啦,华太医真乃当世神医也,事态万分紧急,还请太子殿下放奴才与顾副统领面见陛下!” 开什么玩笑,此刻就在命悬一线,还拖上几日不报,那就等着被凌迟处死吧! “良公公所言极是,还请殿下放我与良公公面圣!” 太子鸿泽轻笑,“瞧你二人说的话,像是孤不让你去见父皇似的,既然华太医已药到病除,孤就陪你二人一同面见父皇!你二人定一要将鸿安如何忤逆要造反,如实不得隐瞒的说出来!否则的话,治你二人办事不力的死罪,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 “下官明白!” 良英与顾凛风齐声应道。 “随孤去面见父皇!” 乾清宫, 内殿依着雍德的喜好布置装饰一翻,乾清宫的这个内殿已不是那批阅奏折理事议政的场所,皇帝十多年不临朝升殿,半月前金帐国吞重兵火烧眉毛了才升了一次殿,绝大多数的时候他就呆在乾清内殿。 内殿布置的极其奢华,不是政务殿而是他修长生的道场。 金砖地面被十丈见方的明黄色锦缎铺满,边缘滚着缠枝莲纹的银线, 在殿顶垂落的三百六十盏羊脂玉灯映照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正中央垒起三层紫檀木法坛, 每层都嵌着鸽卵大的东珠,坛上供奉的三清塑像由整尊和田暖玉雕琢而成,衣袂间缀满米粒珍珠,抬手投足仿佛有流光在玉肌下游走。 法坛前铺着厚如云朵的狐裘毯, 而此刻的雍德帝鸿景正盘膝而坐,他一脸虔诚 明黄色龙袍的十二章纹被他小心地拢在膝间,生怕折损了分毫,他花白的鬓发用碧玉簪束起,倦怠的双眼此刻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玄真道人手中那柄绘着北斗七星的桃木剑,连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都未曾察觉。 当道人念起晦涩的咒语时,他竟跟着微微翕动嘴唇,喉间发出细碎的附和声, 西侧的紫檀木玫瑰椅上,卓玛贵妃如一尊玉雕般静坐着。 来自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格桑,被雍德帝鸿景宠幸,时刻带在身旁。 她身着一袭湖水蓝绣孔雀纹的宫装,乌发松松挽成回鹘髻,斜插一支点翠嵌珠步摇。 可那流苏自始至终未曾晃动半分,仿佛连呼吸都被她刻意放缓了。 她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抬眼望向法坛时,目光也只是在那些闪烁的珠宝上稍作停留,随即又落回自己交叠在膝间的、戴着羊脂玉镯的皓腕上,仿佛殿内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陛下请看。” 玄真道人突然提高了声音,将桃木剑指向东南角那盏鲛人烛,烛火应声化作青色, “此乃太阴真火,需以陛下龙涎调和七七四十九日,方可纳入丹田温养神魂……” 他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意,手中拂尘上的银丝扫过坛上供着的鎏金香炉,带起一阵混合着龙涎香与艾草的奇异气息。 雍德帝闻言立刻直起身,忙不迭地从锦盒中取出一支白玉小瓶,倒出三滴晶莹剔透的涎液滴入青玉碗中。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将碗高高举过头顶,动作虔诚得如同在举行祭天大典。 雍德帝每日日课般的修行长生妙法,为的是有一日白日飞升,做那逍遥自在的神仙。 就在雍德帝虔诚修道之时,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陛下!祸事了!” 老太监魏葵疾步闯入内殿之中,整个朝堂也就老太监魏葵能直接进入内殿。 而他一旦进入内殿,必有天大之事发生。 老太监来到雍德帝身旁,而那名握着桃木剑的玄真道人对着雍德帝行礼一个道礼后,直接离开了乾清宫内殿。 雍德帝皱眉看着老太监回应: “朕不是说过,没有塌天之事,不得打扰朕清修吗?” “金帐国的三公主,朕的卓玛贵妃就在朕的身旁,难不成金帐国的重甲铁蹄还会入侵我奉天国?” 雍德帝个人认为,只要将金帐国的三公主,卓玛贵妃时时刻刻留在自己身旁,那金帐国就不会派兵入侵。 这天下不就太平了,自己也可以安心的修长生道果了。 “回禀陛下!果有塌天之事,镇域王要造反了!陛下派遣去送达圣旨的锦衣卫队伍全部镇域王斩杀,只留下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性命回来!” 雍德帝听的心中一惊,而后一声暴怒 “什么!鸿安居然有这胆子?” 老太监魏葵道: “千真万确!老奴已经确认过了,太子殿下带着良英与顾凛风二人求见陛下,薛吉与锦衣卫大统领张鳞也一同来面见陛下!” “让他们几人去朕的议政殿等候!” 乾清宫的议政殿在前殿,而此处修长生内殿在乾清宫的后殿。 “喏!奴才这就让太子殿下等人去前殿议政殿候着。” 俄顷, 雍德帝换上五爪金龙皇袍,坐于议事殿主位。 台阶下太子鸿泽、太监薛吉、锦衣卫张鳞、太监良英、顾凛风五人见到雍德帝后纷纷恭敬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拜见陛下!” “奴才叩见陛下!” 见礼后,太子鸿泽、太子薛吉、锦衣卫大统领张鳞起身站在一侧,而良英与顾凛风依旧跪伏于地。 雍德帝一脸怒容看着跪伏于地的二人,而后把目光落在薛吉与张鳞身上道: “薛吉、张鳞,你二人为何还站在朕的面前,朕让你二人起身了吗?” 听到雍德帝发怒的声音,薛吉与张鳞脊背一寒。 扑通一下二人忙不迭的跪倒在殿前。 雍德帝怒容未消眸子定定的看着俯伏于地的良英与顾凛风。 “良英、顾凛风,究竟发生了何事?关系到我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永久和平,你二人不得有丝隐瞒!” 第116章 逆子!真乃逆子!朕还没死呢! 良英抬起头目光惊惧的看着雍德帝开口道: “陛下!镇域王!镇北王他造反了!他将两万兵力驻扎在荆襄城外,而他自己在布政使司内,已经彻底控制了荆襄城的一切” “此次奴才受陛下圣命,与顾副统领率领的五十人锦衣卫前往荆襄城布政使司宣读圣旨!可才宣读完圣旨,镇域王竟然命令士兵将随行而来的所有锦衣卫全部射杀,只留下奴才与顾副统领性命回来复命!” 顾凛风抬起头看着雍德帝道: “镇域王命人射杀完锦衣卫后,还伪造圣旨、毁掉陛下所赐的青铜貔貅兵符。” 雍德帝鸿景听的眉宇之中散发着浓浓的寒意。 “伪造圣旨?毁掉朕赐下的兵符?鸿安为朕的第九子,朕不相信他能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雍德帝是真的不相信鸿安有这样的胆子敢干出如此石破天惊之事。 太子鸿泽上前一步: “父皇!九弟鸿安他自从被奉王爵得到了两万兵力之后,性情大变,没有他不敢做之事!若是让他统领北域边疆二十万兵力,后果不堪设想!定会带兵打上京都皇城,逼父皇退位!” 太子鸿泽火上添油。 雍德帝大怒斥声说道: “好大胆子!将那逆子伪造的圣旨交给朕看!” 良英赶忙从自己衣袖之中抽出两卷黄绸圣旨,将这两卷黄绸圣旨都递给了老太监魏葵,老太监魏葵接过两卷黄绸圣旨打开检查一翻,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将两份圣旨交到了雍德帝身前御案上。 雍德帝缓缓打开圣旨,眼眸盯着这份鸿安伪造的圣旨上,念诵出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哼!好胆子!” 雍德帝顿声继续念道: “盖闻宇内清明,当赖干戈以靖;邦畿安泰,须凭甲胄以卫。今金帐蛮夷,新主阿史那木真,狼子野心,窥我天国神器久矣,竟遣妖道嫪丘,驱五十万铁甲之师,屯于北疆,磨牙吮血,欲吞我疆土,灭我宗社,其心之毒,罄竹难书;其势之凶,擢发难数,朕临御天下,承昊天之眷,育兆民之命,岂容小丑跳梁,污我圣土?兹命镇域王鸿安,持节北征,统羽林精骑,往镇北峪关,尔当秉雷霆之威,携日月之勇,总领边庭二十万劲旅,秣马厉兵,严阵以待,须知国门之责,重于泰山;社稷之安,系于尔手,北峪关都指挥使杨坚,及麾下诸将,当深明大义,恪遵王命。自今而后,凡调兵遣将、攻守进退,皆听镇域王节制。若有阳奉阴违、抗命不遵者,立斩以徇,毋谓朕言之不预也,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奉天国与金帐国,犹如冰炭同炉,水火难容。昔日虽有互市之谊,今则只剩生死之搏,朕在此立誓:此番交锋,非我天国踏平漠北,饮马斡难;便是蛮夷入主中原,膻腥遍地,尔等将士,当怀忠烈之心,扬蹈厉之志,直捣贼巢,犁庭扫穴,使金帐蛮夷永绝祸根,方不负朕之托,不负苍生之望。 钦此,雍德二十四年冬, 御笔亲书!” “啪!” 雍德帝将圣旨念完大怒一拍御桌:“逆子!真乃逆子!他都还未登上太子之位,竟然敢模仿朕的口吻伪造圣旨,雍德二十四年冬,朕还没死呢!” 他愤怒的翻开自己所写的圣旨。 “鸿安的胆子,已经大到连朕这个父亲都不得不佩服了!朕削他王爵,收回兵符,送他去金帐国为质子迎娶金帐国五公主,居然可以把鸿安逼反如此!朕是万万没有想到啊!” 说到此处雍德帝猛的站起声: “鸿安接收两万西京军营兵将,包括在京都的五日行军至荆襄城满打满算不足二十日,短短的二十日他是怎么做到让两万士兵和参将对他效死命,不但敢违抗圣旨,还敢射杀锦衣卫!” 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雍德帝皇权的统治范围,鸿安带的军队不听皇命听从王命!可是这一切鸿安是如何做到的。 要知道在这个皇权之上的时代,没有人敢忤逆皇帝的皇权,皇权至上这是根植在每一位奉天国子民心中的烙印,鸿安是如何做到抹去皇帝的皇权影响,两万人绝对服从鸿安的王命? 雍德帝的话点醒了殿内所有人。 太子鸿泽扪心自问, 别说二十人天,就算是两年十年也做不到让所带的兵将们,只服从自己的命令,而不再服从皇帝圣命。 若同样的事情换做太子鸿泽来做。 那么太子鸿泽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带的士兵与参将们一定会第一时间将自己绑起来送给皇帝发落。 跪伏在地的顾凛风,从怀中拿出四块青铜碎片: “陛下这是您赐予镇域王的青铜貔貅兵符!” 说完之后,他将此碎片交给一旁的老太监魏葵,魏葵同样细细检查完四块青铜碎片之后,呈上放在雍德帝身前的御案上。 雍德帝眸子深处有着一丝震惊,他忍不住对着顾凛风说道: “那鸿安带兵,不需要兵符!他将兵符斩碎后,将士和士兵依旧听命于他?” 顾凛风内心深处同样难以置信: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镇域王带兵无需兵符,即可指挥大军!镇!镇域王还当着他的属下军官们,对我和良公公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说完之后,他与良英对视一眼。 雍德帝问道: “他当着属下军官对你二人说了什么?” “他说!镇域王他说!真圣旨永远都在他这里,而我与良公公拿来的圣旨是假圣旨!正是身后被射杀的锦衣卫掉的包。” 此话一出,议事殿众人皆惊,太子鸿泽眸子深处带着恐惧: “父皇!父皇您绝对不能饶过鸿安!他!他一个疯子带的兵也全被他染疯了,真圣旨永远在他手上,这话他怎敢说!那父皇下的圣旨都是假圣旨了!父皇乃一国之君,在他面前也成了假皇帝了!敢当着自己属下和军官的面说出真圣旨在他手中!此乃大逆不道!父皇当发兵诛杀剿灭鸿安!” 第117章 发兵将鸿安抓拿回京 雍德帝心中怒气翻涌。 眸子杀机四动,他对自己的第九子鸿安真的动了杀心, 雍德帝的眸光看着御案上被斩碎的青铜貔貅兵符,而后落在伪造的圣旨上:夫天无二日,土无二王,此亘古不易之理。 雍德帝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个九儿子,有一天会成长到连自己这个皇帝都不得不佩服的地步。 “让朕发兵剿灭朕的九皇儿?你的九弟?这!” 雍德帝明显在犹豫也不愿意。 就在此时,卓玛贵妃踩着莲步而入,婀娜窈窕丰腴美艳的身姿让人心动,她来到雍德帝身旁俯下身子轻柔的吐着兰香之气: “陛下!必须要发兵剿灭镇域王!若不发兵,金帐国与奉天国缔结的永久和平条约即将作废!” “陛下若不发兵阻止镇域王疯狂之行径,金帐国师率领的铁骑定然会进攻奉天国,到那时候金帐国师一样可灭了镇域王!两国就此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了!生灵涂炭,陛下皇权不保矣!” 雍德帝握住卓玛贵妃的玉手,让她也坐在自己身旁。 “朕绝不会让此逆子破坏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的永久和平协定!” 值殿的一名太监上前,恭敬对着雍德帝行礼: “陛下!内阁王首辅求见,人已到了殿外!” “宣王首辅进殿!朕正有军机要事与他商议。” 王首辅沉稳的脚步走入殿中,他来到殿中躬身行礼: “老臣拜见陛下!拜见卓玛贵妃!” 他的首辅身份,不必开口说拜见卓玛贵妃的话语,只是那卓玛贵妃此刻与雍德帝并排而坐,故此王首辅才如此行礼。 雍德帝带着浓浓的怒气开口说道: “王首辅,有何要事来见朕?” 王首辅道:“恳请陛下!派兵捉拿镇域王回京受审!” 雍德帝原本就是想要与王首辅商议,发兵剿灭鸿安,稳固金帐国与奉天国刚缔结的两国永久和平协定,不想王首辅也过来劝自己发兵。 不过雍德帝还是有一些好奇问道:“王首辅为何让朕发兵将鸿安抓拿回京?” 王首辅从袖中取出了两封信笺道: “回禀陛下,这两封信笺是荆襄州,都指挥使宋停山与监察使董鹏所写的,信笺之中的内容老臣与内阁三位大臣都看过,两封信笺都写了镇域王将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装入囚车之中,送入菜市口,被当地市井百姓用宰牛刀捅杀了。” “而监察使董鹏还格外在信笺之中写到,镇域王亲自派兵夜入荆襄城,亲自斩杀了守城统领曹爽仁,控制城池之后,逼迫世家白员外与世家蒋员外,交出了近千万两白银。” 监察使董鹏捉住了机会狠狠地参了镇域王鸿安一本,不提袁世才、宋停山和他自己被搜刮的事,将所有被搜刮的银两全都算在两个世家门阀头上。 雍德帝被彻底的激怒, “鸿安处死布政使袁世才,亲自斩杀守城统领曹爽仁,逼迫世家财阀交出近千万白银!鸿安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无法无天!” 王首辅道: “陛下!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请陛下发兵抓拿镇域王回京!” 太子鸿泽语气急迫说道: “父皇!鸿安统领两万兵力就敢做出这么多匪夷所思胆大妄为之事,若等他到了北峪关得到二十万边疆守军,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雍德帝心中已有决断,他站起身,看向殿内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鸿安大逆不道不尊皇命,伪造圣旨,杀害朝廷命官,剥削世家财阀钱财,鸿安之罪罄竹难书,朕意已决派遣十万大军剿灭鸿安!” 听到雍德帝如此说。 议事殿之中,太子鸿泽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他终于得逞了,终于将鸿安置之死地了! 坐在高座之上的卓玛贵妃,也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喜色, ......这昏君派遣十万兵力剿灭镇域王,我金帐国可以安心侵吞整个奉天国了。 王首辅躬身说道: “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回去让户部调拨粮草!以待行军之需!” 就在皇帝决定派遣十万大军,太子鸿泽、王首辅王蔚清、卓玛贵妃都皆大欢喜之时。 一道响亮的声音回荡在议事殿之中 “陛下派遣十万大军剿灭镇域王,此举万万不可!” 一直跪伏在地的薛吉突然间开口说道: “望陛下三思! ” 雍德帝皱着眉头,看向一直跪伏着的太监薛吉,他没有想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阻止他,还要让他三思! “哼!薛吉你要阻住朕,让朕三思?你与镇域王究竟什么关系?就不怕祸从口出,被凌迟处死吗?” 太子鸿泽怒目看着跪伏的薛吉在最最关键的时候,说让自己父皇三思, 眼看自己父皇下令派兵就要得逞,一声怒斥: “狗奴才!议事殿之中哪有你说话的份?父皇都已经下令,派遣十万大军去剿灭鸿安,你一宦官奴才敢说出让父皇三思?还没有治你薛吉派遣良英办事不利之罪呢!” 薛吉说道: “陛下!容奴才上禀!” “若派遣十万大军,前去剿灭镇域王!那十万大军行军速度定然不快,而镇域王才两万兵力,行军速度远远快过十万大军的行军速度!” “如此一来,十万大军根本追击不上镇域王率领的两万军队,最终只会徒劳一场,竹篮打水一场空,镇域王先一步到达了北峪边关,获得二十万边疆守军的军权,追赶过去的十万大军,如何面对拥有二十几万兵力的镇域王呢?故奴才不得不言!” 薛吉此话一出,议事殿内众人陡然一静。 雍德帝听的愣住了,他缓过神他开口道:“薛爱卿所言极是!朕差点错怪爱卿了,薛吉快快起身,良英你也起身朕恕你无罪!” 薛吉起身:“谢陛下!” 良英也爬起身来恭敬道:“谢陛下赦奴才之罪!” 太子鸿泽以为掌印太监薛吉在阻止自己父皇发兵,没想到是自己误解了,薛吉是在点出派遣十万大军致命问题。 十万大军兵虽多,但是追不上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那不一样白搭了吗? 白白的浪费了一次绝佳的消灭鸿安的机会不说,还会让鸿安警觉, 待得鸿安抵达北峪关收服边疆二十万守军。 那真就猛虎生飞翼,真龙入大海,雍德帝再也无法乃何鸿安了。 太子鸿泽对着薛吉说道: “薛公公所言吉事,若真派遣十万大军去追击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不但无功而返,还纵虎归山!方才是孤误会薛公公你了,还请薛公公您见谅!” 第118章 王振邦,孤必须让他死! 薛吉对着太子恭敬道: “奴才只是说出了一些浅薄的见地!太子殿下莫要说见谅之语,折煞了奴才!” 王首辅王蔚清对着雍德帝说道: “薛公公所言极是,若陛下真派遣十万大军去追击镇域王的两万军队,非但无法追击的上,反而会打草惊蛇!实为不妥!” 大殿之中跪伏着的锦衣卫大统领张鳞说道: “陛下!臣有事启奏!” 雍德帝看着张鳞说道:“张爱卿有何事启奏?” 张鳞说道:“陛下!那镇域王鸿安斩杀了臣的四十九名锦衣卫属下,请陛下恩准让臣带领两千锦衣卫乘快马追击镇域王!将其捉拿回京都皇城好让陛下发落。” 雍德帝摇头说道: “不可!朕的锦衣卫怎能当做兵卒使用!张爱卿将所有的锦衣卫全部都带走,那皇宫之中谁来保护朕?” 雍德帝心中有了计策,他看向张鳞与顾凛风说道: “你二人速速起身,朕也恕你顾凛风无罪。 二人站起身来,张鳞谢恩。 顾凛风感激谢恩:“谢陛下赦臣之罪!” 雍德帝对着顾凛风说道:“顾凛风你快马前往西京军营,让统帅王振邦进京来面见朕!” 顾凛风领命而去。 在路途之中,顾凛风将在乾清宫议事殿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与王振邦述说。 两个时辰之后,顾凛风带着身形魁梧的王振邦来到乾清宫议事殿之中。 身形魁梧的王振邦,单膝跪地对着雍德帝行礼道: “臣拜见陛下!” 雍德帝看着单膝跪地的王振邦,皱着眉头说道: “王振邦你右手手掌怎么没了?” 王振邦摸了摸断去手掌的右臂,心中一阵绞痛。 “回禀陛下!当日镇域王来我西京军营要两万兵力,臣与镇域王起了些冲突,右手掌被镇域王斩断了。” 雍德帝看着已经断了右手手掌的王振邦道; “既然如此,那王统帅就回军营养伤,追击镇域王的任务就交给东京军营的统帅吧!” 王振邦脸色大变隐藏心中无尽仇怨,他恳求的语气说道: “陛下!追击镇域王的任务,非臣莫属,镇域王所带的兵将全部都来自西京军营,不论是将领还是兵卒,都与臣相处多年!只有臣带骑兵快马前去才能截住镇域王!这些士兵不敢不听从臣之军令!臣愿用性命担保,定会将镇域王带回京都面圣!” 王振邦早就想报失去手掌之仇,被镇域王斩断而下的手掌后,王振邦就永远痛失自己的手掌了,不像医学发达的现代社会,手掌断了还能续接上去,奉天国可没有这样的医术, 即便镇域王鸿安知晓会这样的医术,在那时候,他也不愿意给王振邦续接手掌, 敢阻止鸿安带走两万兵力,推三阻四只让鸿安带走六千兵力,鸿安没有将王振邦斩杀,就已经算是他仁慈了。 可断掉右手掌的王振邦,已经将镇域王鸿安恨之入骨。 雍德帝看着王振邦说道: “王振邦!朕命你率领两万轻骑兵追击镇域王鸿安!镇域王带兵造反伪造圣旨,你将其押送回京,他若反抗就地处决!将其两万兵力全部击灭!不要因为他是朕的九子就手下留情。” 王振邦心中大喜,为报失手掌之仇,他怎么可能手下留情,巴不得见到鸿安后,将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他激动的左手握住右手手臂,恭敬行礼: “臣遵令!臣定然将镇域王带回京都让陛下发落!” 说完起身迫不及待的回西京军营点卯轻骑兵, 雍德帝对着王蔚清说道:“你去安排准备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军需粮草!” 王首辅王蔚清恭敬回应:“老臣遵令!” 雍德帝一挥龙袍:“朕乏了,全都退下吧!” “儿臣告退!” “臣等告退!” 议事殿台阶下众人告礼而退, 卓玛贵妃坐起身来轻薄的紫罗裙下,身材曼妙白皙丰韵,她口中含着春情对雍德帝口吐兰香:“陛下身子乏了,让臣妾来服侍陛下!” “爱妃情意绵绵,让朕心中疲乏尽去,爱妃来与朕共赴巫山温柔乡!” 说着雍德帝牵起卓玛爱妃芊芊玉手进入内殿。 众人离开乾清宫门。 太子鸿泽没有返回东宫,而是快步追上先一步出来的王振邦, “王统帅慢走!” 王振邦听到身后太子鸿泽叫住了自己,他停下脚步来。 “太子殿下叫住本统帅有何事?本统帅急着回军营统兵!” 太子鸿泽微笑的看着王振邦说道: “孤只问统帅一件事情!” “太子请讲!” 太子鸿泽看着王振邦说道:“王统帅你有把握阻止鸿安前往北峪关?真的能将鸿安带回来?” 王振邦看着太子鸿泽语气极度自信说道: “整个大奉军营,也只有本统帅才能阻止镇域王继续前行,也只有本统帅才能歼灭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 “太子难道不知,镇域王率领的士兵全部都是我西京军营的士兵,那些士兵的战斗力,本统帅清清楚楚!他们只要一见到本统帅后基本都会缴械投降。” 太子鸿泽看到如此自信的王振邦大为心安。 “王统帅带兵如神,孤就在皇宫之中静候佳音!” 王振邦刚想转身离开,他又驻足脚步,回望向太子鸿泽的眼眸,王振邦轻笑了一声说道: “呵呵!太子殿下,您是想让本统帅将镇域王鸿安活着带回皇都呢?还是想让本统帅将镇域王鸿安的尸体带回皇都?” 太子鸿泽微微抬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 “此行统帅凯旋而归,孤已在内城太子府准备好了一千两万两白银和十名美艳女子,统帅你接风洗尘!。” 王振邦听完后大喜,左手扶着残缺的右臂做拱手状: “哈哈哈!多谢太子殿下美意,本统领就放下被斩去手掌之仇怨饶过那鸿安一命,带回来交与太子发落!” 太子鸿泽听的脸色一僵,脸色变的阴郁难看起来。 王振邦勾着嘴角笑着说道: “太子殿下您请放心,臣定当为太子殿下除去一害!” 说着用左手拇指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太子鸿泽看着眸子一亮笑着回应: “王统帅既知孤之心意!那本太子就放心了!切记!统帅绝不可将活着的鸿安带回京都皇城,孤必须让他死,连残废都不行!” “储君放心!” 王振邦出了皇宫,快马加鞭回到西京军营。 他下马后,直奔中军军帐之中。 对着军帐之中的传令兵道: “传达所有参将来中军议事!若有不来者军法从事!” 第119章 来自至高无上的蚩皇天神护佑 不多时, 西京军营中军军帐之中,陆陆续续来了八名参将。 王振邦看着八名参将说道: “所有的参军都已经到齐了,那本统帅下达陛下的圣令!” 这八名参将一听,是雍德帝下达的圣令,一个个表情严肃起来, 王振邦道: “陛下命本统帅,率领两万轻骑兵去拦截阻击,镇域王鸿安所率领的两万兵力!要将镇域王鸿安,和他率领的两万军队全部歼灭!” 八名统帅听完之后面面相觑。 长相人畜无害的参将吴四喜说道: “统帅!那镇域王鸿安所带走的兵,全是我西京军营的士兵!陛下命我等将这两万士兵全部歼灭?” 其他七名参将也露出同样狐疑之色。 浓眉方脸的孔德胜说道:“统帅!若是自家兄弟打起来,恐亲者痛仇者快啊!” 一脸高瘦精明模样的祖涛也附和说道: “统帅!为何陛下要下令,让统帅带领两万轻骑兵去拦截镇域王的两万兵力,听起来,似乎不合逻辑!卑职多言几句,怕统帅被人算计!” “是呀是呀!祖涛参将说的没错!统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参将们纷纷议论起来。 西京统帅王振邦自知,若是不与自己的属下们说清楚,他们定然不会全力的追击那镇域王。 遂而将自己从顾凛风那里听来到的,关于镇域王鸿安的信息一五一十的和自己的参将们说。 参将李梁卫说道: “镇域王如此大逆不道,是应当诛!” 而八位参将之中长相英姿飒爽的名叫花长英的参将说道: “听统帅这么说,镇域王鸿安的确当诛,不过那镇域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与金帐国一战!属下认为若是为了大义与奉天国的百姓,镇域王做的没有错!” 王振邦听到花长英如此说,厉声斥责到: “闭嘴!在中军之中,本统帅不想听到第二种声音!陛下圣令就是要诛杀镇域王,怎么你花长英还体谅起镇域王鸿安的所作所为了呢?” 参将花长英赶忙躬身行礼: “末将不敢,谨遵陛下圣令!” 王振邦站起身来对着八名参将说道: “此次诛杀镇域王,你们所有的参将必须全部都参与行动!陛下圣令,尔等绝对不能对敌人心慈手软,哪怕这两万士兵曾经都是西京军营的士兵。” 八名参将齐声应诺: “末将遵令!” 一名传信兵,冲入军帐之中,双手抱拳道: “报统帅!户部尚书商大人派遣户部侍郎,带来了大量的军饷粮草与马匹!” 王振邦听的大喜。 “好!来的这么快。” 雍德帝将此事全权交给了内阁王首辅,而王首辅此次办事的效率异常快,几乎是以最快的是速度,将军饷粮草与战马都统统准备好。 而西京军营只需要出兵即可。 王振邦与八名参将出了中军军帐,在西京军营内,运来了大量的军需物资与战马。 一名儒雅的官员,在传令兵的带领下来到了统帅王振邦面前。 这名儒雅官员说道: “下官户部侍郎,现已将两万轻骑兵的战马、粮草、军饷都已经准备妥当!请王统帅您查收,下官好去回禀于户部尚书!” 王振邦对于战马、粮草、军饷物资一一查验后,对着这名儒雅的户部侍郎说道: “军需物资已经全部就绪!本统领即可点卯起两万轻骑兵北上歼灭镇域王的两万兵力。” 这名儒雅的户部侍郎躬身行礼, “下官这就回去复命!” 两个时辰之后。 王振邦亲自率领两万轻骑兵上了官道,追击镇域王率领的士兵而去。 入夜戌时三刻,天气清冷半月高悬。 一名穿着北戎服饰的跟团使者,匆匆的进入内城青龙街的一处府邸, 这处府邸是雍德帝专门赐给金帐国使团们居住的,装饰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隔着半条街的太子府。 这青龙街之中的府邸,实际上全部都是皇家所有。 雍德帝不是赐给王爷就是赐给大国的使者暂住, 这名穿着北戎金帐国使者,进门之后就大呼起来: “图尔玛大人!图尔玛大人!天大喜讯!三公主从皇宫之中传来了一则天大的喜讯!” 府邸的寝殿之, 图尔玛怀中抱着一名美艳丰韵女子被打扰 这名美艳的女子是户部尚书商阳忌家的小妾,今日户部尚书商阳忌宴请图尔玛,酒宴结束之后,商阳忌就将这小妾送给图尔玛。 图尔玛穿着好衣服,一脸怒容推开门。 正看到这名使者飞奔而来,图尔玛气不打一处来怒斥道: “乌拉麦提!你在府邸内大呼小叫什么!都和你说过,这里是京都皇城要懂得规矩,不是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西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被选中成为使团的使者。” “哈!图尔玛大人,你忘了我的姑姑是新皇陛下受宠爱的女人了吗?” 图尔玛没好气的说道: “三公主传达了什么消息!嘘!小声些,走!去议事厅商议!” 府邸内殿的议事厅。 使团所有的使者都齐聚,殿内灯火通明,殿外有来自金帐国的侍卫在把守。 图尔玛说道: “三公主到底传达什么消息?不要有遗漏,全部说出来。” 名叫乌拉麦提的使者,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张卷纸,他将卷纸交给了图尔玛。 图尔玛打开卷纸,这卷纸之中写的全是北戎狄文字,即便被奉天国的人发现了也看不懂, 图尔玛仔仔细细的看着卷纸内容, 突然间图尔玛的瞳孔睁大,他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天神在助我金帐国,至高无上的蚩皇天神,您是听到了我们金帐国子民的祈祷了吗?” 图尔玛看完之后,将这卷信纸张收入自己衣袖之中。 其他的一众跟团使者都目光灼灼的盯着图尔玛。 一名有着卷发的金帐国使者问道: “图尔玛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图尔玛笑着说道: “哈哈哈!大祭司最最忌惮的气运之子镇域王鸿安被他父皇雍德帝下了死手,雍德帝派遣了两万轻骑兵由西京军营统帅王振邦统领!要将镇域王率领的士兵歼灭!” 金帐国的使团们听的大喜,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接通雍德帝之上斩杀了镇域王鸿安。 想不到这个目的即将要达成了。 第120章 五煞盟盟主 金帐国使团之中有一个鹰钩鼻中年人说道:“图尔玛大人,那西京军营统帅率领王振邦了两万轻骑兵!可是那镇域王他也率领了两万士兵,他们两边打起来王振邦一定能斩灭掉镇域王的兵力吗?我听说,那镇域王是天生的军神,虽然没有在战场之上验证过!” 图尔玛勾起嘴角笑着说道: “你们放心!我金帐国师嫪丘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了,原本还不一定能歼灭掉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两万军队,可是雍德帝主动派遣了两万军队前去追击镇域王,那么这一次前后夹击,镇域王那两万人兵力必死无疑!哈哈哈!” 这一众金帐国使者听明白了。 是前后夹击! 乌拉麦提充满好奇的问:“前后夹击?我们国师嫪丘他不是统兵在孤鹰城吗?他什么时候带兵进入了奉天国的内!” 金帐国五十万大军就囤积在北峪关外的两个重镇楼兰城和孤鹰城。 图尔玛笑着说道: “这是最高军事机密!实际上国师嫪丘早就已经布局了,在前往北峪关必经之路的青幽关,秘密的培养势力,就是为了攻打北峪关之时,前后夹击击溃那关隘!而现如今为了对付大祭司口中所说的气运之子镇域王鸿安,我们金帐国师嫪丘不得不暴露底牌,来消灭镇域王鸿安!” 原来奉天国境内的青幽关已经被金帐国暗部占领, 平日里没有发生战争,也就做一做土匪杀人越货的勾当,可一旦发生战争之时,青幽关可派出三万土匪兵。 内殿议事厅之中的诸位使者们都纷纷议论着。 “哈哈哈!好!太好了!” “妙啊!实在太妙了!” “只要除掉主战的镇域王鸿安,这鲸吞奉天国,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整个奉天国朝廷都弥漫着奉天六百而亡的童谣!这些朝廷的文武百官们都认为,奉天国被金帐国鲸吞了那是天意!” 图尔玛接着话茬子说道: “呵呵呵!奉天国六百多岁而亡,是天道,是天意!你们可知,最支持这个信条的究竟是谁?” 所有的人都好奇的看向礼部官首图尔玛。 “朝中谁最支持这个说法?” “是王氏财阀之首的王首辅王蔚清!他拥有辅佐君王的治国之大才,可是他却故意将整个奉天国的官场弄的腐朽不堪!” 众人听的一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图尔玛对众人说道:“诸位回去休息吧!” 众人应声而去。 议事厅内只剩下图尔玛一人,他独自一人走进了一个格子间内,这格子间悬梁上挂着一只鹰隼笼。 图尔玛从笼子中取出一只鹰隼,将三公主卓玛格桑从皇宫传递出来的密信放入鹰隼脚上信筒之中,他走出格子间来到外头松开双手, 图尔玛默默地念叨着: “鹰隼啊!展翅吧!带着密信飞往青幽关隘口五煞匪盟的隐藏聚集地!” “让五煞匪盟暗部,早早的准备好镇域王鸿安的坟墓,只要斩杀了镇域王鸿安,奉天国的百姓就是我金帐国的奴隶,而奉天国的权贵们乃至皇帝都是我金帐国皇权里的玩物傀儡!” 这只绑着密信的鹰隼扑棱翅膀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次日午时, 这只鹰隼盘旋在了青幽关的正上方, 青幽关是南方进入北方的一条必经之路,青幽关屹立千年,坐落于群山环绕的咽喉要道,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险峻山峰,犹如两条巨龙盘踞, 将关城紧紧守护在中间, 而东西两个方向都是山脉,宛如波涛汹涌的绿色海洋,一眼望不到尽头。 由于东西两面的山多林多路险,且只有唯一的一条官道能通过这青幽关。 故此,距离青幽关隘前路十里外地段,是奉天国匪患最为严重的地域, 原因无他, 这里的土匪们只要在青幽关的前方设置一个卡口,凡是走官道的商人或旅人,都必须等交过路费, 若是不交,轻则洗劫,重则杀人越货。 而这些土匪们全部被一个叫做五煞匪盟所控制。 只要青幽关的守将统领派遣士兵来围剿,那么这些土匪会第一时间知道信息,收起关卡钻入深山老林山寨之中。 几百年来。 青幽关的守将,对于这里的匪患无可奈何,更何况二十年前,五煞匪盟在此地生了根盘踞此地。 连奉天国的朝廷都无可奈何,从南往北的人,凡是经过此地的无不缴纳过路钱。 虽然青幽关的统领年年扫匪患,可是根本就扫不尽也无能为力。 这只绑着三公主卓玛格桑密信的鹰隼在高空盘旋几圈之后,降落在了距离青幽关三十公里处的寨子之中。 这山涧的的寨子,就是五煞匪盟总部, 寨中的正中央位置建造了一个大型的中军军营,军营入口都有匪兵在把守,而这中军军营之上有一个大大的盟字。 不用问,这军营就是五煞盟盟主所在之地。 实际上这五煞匪盟已经被金帐国师嫪丘控制,为的是金帐国重甲骑兵与北峪关边疆守军开战之时,这五煞匪盟迅速攻打青幽关,控制青幽关,从而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夺取北峪边关重镇。 然而这个机会,被金帐国大祭司的占卜所破, 大祭司占卜到,只有斩杀或者控制镇域王鸿安才能真正的灭掉奉天国。 军帐中盟主骨勒突左手握着一只巨大的烤羊腿,他啃食着这只巨大的烤羊腿,吃的满嘴流油,他身旁一美妇人娇媚的脸上此刻尽是惶恐,她小心翼翼的替这位盟主酙酒,生怕惹得这位盟主生气,沦为一旁冰冷的尸体。 匪营的中央衣不蔽体的舞姬在扭动着丰腴的身姿来取悦所有的土匪头子。 就在此时。 一名只剩下一只耳的土匪兵提着特制鸟笼跑了进来,来到盟主骨勒突的身前: “报盟主!天字第一号鸟笼传来消息,请盟主查出!” 原本在狼吞虎咽吃着烤羊腿,喝着美酒的盟主骨勒突,皱着眉头停止了享用美食美酒。 “将鸟笼拿过来,本盟主自取鹰隼传来的消息。” 说着他亲自取下鹰隼腿上的密信,骨勒突将密信展开,而后细细的看着密信之中的内容。 看完密信之后,原本他平静的脸庞变的无比的激动,他大笑起来。 第121章 五煞匪盟险路截杀镇域王,大祭司占卜灭奉天必先杀鸿安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们终于等到了在奉天国最后的使命了,只要我们干完了这一票,奉天国从今往后就是我金帐国的奴隶国。” 众土匪头子们看着骨勒突激动的神情,有的放下了手中的美食,有的松开了搂在怀中的女人。 断龙堂堂主沙乞蛮高呼道: “盟主你到底接收到上峰什么信息?瞧把你高兴成这样,快快告诉我们其他堂的堂主啊。” 盟主骨勒突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说道: “从今天起我们五煞匪盟,再也不做拦路抢劫收路费的勾当!” “我们集合所有的匪兵,去歼灭过几后途经此地镇域王率领的两万人军队!只要做完了这一票,我们金帐国陛下许诺,加官进爵永享荣华富贵。” 土匪中军营之中的头目们露出疑惑之色。 阎沙堂牙笃罗高呼一声;“盟主,这镇域王是谁?我们为何要与镇域王率领的两万人军队作战?” 盟主骨勒突笑着说道: “你们有所不知,在本盟主接收到这封密信之前,我已经接收到三封由鹰隼传来的密信!这三封密信都是金帐国师嫪丘所写!国师嫪丘在信中说道,如今最重要的并不是攻破北峪关,攻破北峪关实际上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如今最重要的是斩杀奉天国皇权显化的气运之子!这是由大祭司在祭台占卜的结果。” 说到此处盟主骨勒突顿了顿继续说道: “奉天国皇权显化的气运之子就是镇域王鸿安!只要将镇域王鸿安斩杀或者是囚禁,那么这个国家的脊梁将被彻底的打断!到时候我们金帐国想对奉天国的子民奴役就奴役驯化就驯化!奉天国三个字最终也将成为历史的尘埃被世人所忘记!而我们金帐国将吞并整个奉天国的领土世代永昌!而你们在座的每一个金帐国人将是开启这一盛世的奠基人。” 这中军匪营内所有被掳来的女人听得都瑟瑟发抖,而来自金帐国的头目们听完盟主这完话之后,一个个眸中放着金光,激动无比! “斩杀镇域王鸿安!” “杀了奉天国的气运之子!” “我北域关外的金帐国将入主奉天国的中原!让奉天国的子民从此以后沦为我金帐国的奴隶。” 这些来自金帐国的头目们尽情的狂欢,仿佛盛世在向他们招手。 盟主骨勒突在中军军帐之中下令: “集结所有兵力!消灭镇域王率领的两万军队!” 焚城堂堂主秃离拔高呼一声:“那镇域王鸿安他区区两万军队!我们可是有三万土匪兵!” “就是就是,那镇域王才两万兵力我们有三万土匪兵!” 阎沙堂堂主牙笃罗也高呼叫道: “镇域王的军队休想通过青幽关,才两万兵力根本就不够我阎沙堂的弟兄们斩杀!” 其他堂的堂主也叫嚷道: “斩杀镇域王的军队,就如同捏死一只小鸡一般简单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盟主骨勒突听着帐中另外四堂的堂主们一个个自信心爆棚,根本不把只有两万兵力的镇域王放在眼里。 他皱起眉头怒斥一声: “你们这四个堂主在此地作威作福惯了!若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可以灭掉镇域统领的两万军队!本盟主就不会先后收到四封鹰隼飞来的密信!” “最后一封鹰隼密信是由三公主卓玛格桑寄过来的,她写信中写道,奉天国皇帝派遣了两万游骑兵劫杀镇域王鸿安,如此才出现千载难逢的机会灭杀镇域王鸿安率领的部队,你们一个个做惯了土匪千万不要轻敌,那镇域王鸿安可是奉天国皇权显化的气运之子,如何能够轻敌?” 听到盟主如此说,四名堂主收起了土匪气。 盟主骨勒突一声令下:“众堂主听本盟主令!你们召集所有土匪兵,埋伏在官道两侧必经之路,待得镇域王带兵经过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断龙堂沙乞蛮、阎沙堂牙笃罗、鬼面堂阔墨赤、焚城堂秃离拔,四位堂主躬身应诺,出了中军军仗回自己的堂口召集土匪兵。 六日后天气放晴, 鸿安骑着赤兔战马,一路从荆襄城离开前往北峪关的方向。 这一路行军走来,依旧看到大量的百姓变成了流民, 鸿安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三国演义开头就写: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国分争,并入于秦。及秦灭之后,楚、汉分争,又并入于汉。汉朝自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一统天下,后来光武中兴,传至献帝,遂分为三国。 他骑着赤兔马喃喃自语道: “若国家将亡,定有征兆!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此情此景并非只有荆襄州出现,其他的州同样出现!只有我在与金帐国重甲骑兵正面战场上取得绝对的胜利,奋力斩杀敌首才能够压制住这动荡不安的奉天国王朝!” “全凭天意!只希望狼烟四起的起义军,不要在我攻打金帐国的时候发动起义要是这样的话,即便是我回天乏术。” 鸿安看着前方的官道延伸至群山之中。 他收回了思绪和心神,对着右侧的李潇说道:“李潇我们率军离开荆襄州已经是第几天了?” 正师统李潇恭敬的回应道:“回禀镇域王从荆襄城出来,到今日已经有六天了!” “已经有六天了!” 鸿安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算算时间,父皇派遣追击我们京兵也快到了!” 鸿安此话一出,他周围的众人皆是一惊,周怀谦开口问道: “王爷!属下方才听您说陛下会派遣京兵兵来追击我们,这是为何呀?”他完全没有明白鸿安所说此话的意思。 若是说京兵追赶他们天枢第一师是为了送补给,可天枢第一师最不缺的就是物资、粮草, 不但不缺粮草,也不缺白银,镇域王的后勤直属部队负责押运的白银足足有四十车。 鸿安笑着回答道: “金帐国的使者已经到达了奉天国的京都皇城,父皇在大臣们和太子鸿泽的怂恿之下完全倒向了求和!” “为了金帐国与奉天国永久缔结和平协定!要让我鸿安来做质子押送去金帐国皇都乌托。” 鸿安说到此处摇头轻笑不再言语。 周怀谦自然明白了: “金帐国说什么永久缔结和平协定?可他们至今还在楼兰和孤鹰两城,屯五十万重甲骑兵!” “那些蛊惑陛下要缔结永久和平协定的大臣们都该杀!为何太子殿下如此糊涂?金帐国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他怎么可能会与我们奉天国缔结什么和平协定?明明就是想除掉主战的镇域王您啊!” 第122章 设谋激怒雍德帝派兵围剿,夏侯芷若突染重疾 李潇皱着眉头说道: “启禀王爷!属下也有同样的感应,在荆襄城布政使司宴厅之内射杀了四十九名锦衣卫,陛下岂会罢休?” 所有的人都清楚,雍德帝必定会派遣兵力,消灭镇域王率领的兵力。 从镇域王说出真圣旨永远都在他这里,雍德帝派兵剿灭他们就已成定局。 周怀谦感叹一声: “王爷!当时就不应该将良公公与顾凛风二人放走。” 鸿安笑说道: “本王在荆襄城的所作所为就是要让父皇派兵来围剿我们。” 镇域王鸿安此话一出,他身旁的三个宦官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还有李潇和周怀谦等高级军官都面面相觑。 他们所有的人都不理解镇域王鸿安为何要如此做? 有些话可以不必解释,但有些话必须要解释,就比如镇域王鸿安刚才所说,毕竟皇帝派兵过来剿灭他们,这些军官心中要有一个底。 鸿安解释地说道: “本王之所以要如此做,就是要在抵达北域关之前清扫掉所有的障碍和阻力!只有如此做了本王才能够从总兵杨坚那里彻底得到北域关边疆二十万守军兵力的兵权。” 镇域王身边两侧的军官们相互对视,他们还是不明白。 正师统李潇的目光闪烁他好奇的求教问道:“王爷!这到底是为何?” 鸿安一边骑跨着赤兔马一边说道: “若本王不引诱激怒父皇发兵来围剿我!那么父皇和朝中群臣们会做的事情事?他们定然会派遣八百里加急传令兵前去北峪关,送圣旨给总兵杨坚,父皇的圣旨里绝对会写,不能将二十万守军的兵权交给镇域王,镇域王已被夺了兵符,削了王爵,那总部杨坚绝对不敢违逆圣命!” “若是父皇真的那么做的话!本王率领的天枢第一师将没有一丝希望能够与统领二十万兵力的杨坚对抗!” “所以!本王在荆襄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得到北域边疆二十万守军的军权,若不得到这二十万兵力的军权,如何能在战场上彻底的击溃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镇域王鸿安如此解释之后,所有的军官们都明白了,自家王爷的所作所为原来如此。 李潇微微颔首他不得不佩服鸿安: “难怪王爷您对良公公说真圣旨永远都在王爷您身上!若这句话良公公将原话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绝对不会派斥候传令兵去北域边关给总兵杨坚传圣令,而是直接会派大军来围剿王爷!” 雍德帝的皇帝位坐的好好的,他既没有驾崩又没有退居太上皇之位。 鸿安却说真圣旨永远在他身上,这对于皇帝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大逆不道。 作为皇帝他的颜面怎么可以被自己的九儿子给践踏。 所以雍德帝必然会派兵来围剿镇域王鸿安。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鸿安的语气里充满着决然与萧杀之意: “本王所率领的两万军队,是奉父皇之命,前往北峪关统领边疆二十万守兵,在正面沙场之上与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决一死战!将这些妄想入侵我奉天国的北戎狄通通斩杀!待得将来等本王兵强马壮之时,定会亲自统领大军直捣金帐国皇都乌托,彻底的将这个皇权消灭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鸿安此话一出,围绕在他身旁的天枢第一师高级军官们热血沸腾。 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军队,是整个奉天国唯一一支主战的军队,永远不向金帐国下跪的军队。 正师统李潇,副师统周怀谦,二人抱拳道齐声道: “属下誓死追随镇域王的脚步!不破金帐国重甲骑兵誓不班师回京。” 其他的高级军官们也异口同声说道: “誓死跟随镇域王,不破金帐国重甲骑兵,誓不回京!” 鸿安颔首示意,骑着赤兔战马率领众士兵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 两名身着正旅统和副旅统高级军官骑着战马,往镇域王王鸿安的身旁靠了过来,他二人的脸色有一些急切。 身着正旅统的军官来到鸿安身边道: “属下叶无峰!是直属后勤部队第三部门军医提举司正旅统!属下与副旅统裵砚方才发现王妃娘娘在辎车内昏迷不醒!特来禀告王爷。” 鸿安听完之后脸色大惊,赶忙勒住赤兔马。 而后他威严的声音道: “停止行军!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安排军队官道旁安营扎寨。” 镇域王鸿安话音刚落,他迅速调转马头,向着直属后勤部队而去 叶无锋与裵砚二人连忙拨转马头赶忙跟上鸿安。 直属后勤部队的队伍在中间位置,这样的安排是更好地保护女眷。 鸿安来的王妃夏侯芷若所乘坐的车衣前,赶紧翻身下马,鸿安还未进入车衣之内,就听到了夏侯沁茹的轻声哭泣声。 “姐姐不要吓我,姐姐你醒醒呀!呜呜呜!” 鸿安赶忙进入车衣之内, 辎车的沉香木榻上铺着雪色锦褥,夏侯芷若蜷在其中,竟比那锦缎还要苍白几分。她的脸颊褪去了往日所有血色,只余一层薄薄的青,像上好的宣纸上不慎洇开的淡墨,沿着鬓角往颈间漫去。 眼睫如沾了晨露的蝶翼,明明颤得厉害,偏又垂得那样重,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掩住眸中星光。 呼吸是断在风里的丝线,时有时无。 吸气时胸口微微起伏,像初春湖面漾开的细微波纹,转瞬便被更深的沉寂吞没; 呼气时那点气若游丝,竟带不起鬓边一缕碎发,只在唇瓣间留下极轻的白汽,遇着车外渗进的凉意,瞬间就散了。 发间金步摇斜斜坠着,流苏上的珍珠偶尔碰撞,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倒衬得她周身的静愈发浓重。 有缕碎发粘在唇角,随着那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濒死的蝶儿还在做着最后的振翅。 六神无主的夏侯沁茹看到了镇域王鸿安进来, 她眸子之中亮起了希望的光芒。 “王爷!快!救救姐姐!姐姐昏迷不醒,我叫了她好久,她都没有醒过来!” 鸿安轻抚夏侯沁茹的脸颊擦去泪痕: “沁茹你不用担心,有我在!” 他看着脸色煞白的夏侯芷若,轻轻将手背放在她的额间上, 第123章 蓝色灵光显神威,太素九转决灵犀初启通脉入微! .....我在神秘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之中只获得《毒理与尸检:法医鉴定全解》这本书,我观芷若的脸色是身体气虚再加上连日来的乘坐辎车颠簸所致,可是我知道病原但是不会医治啊!这可如何是好? 鸿安心中自语,但是表情却不动声色,以免让身旁的夏侯沁茹更加担心, .....要不试一试我前世看过的刮痧手法吧!不行!不行不行!芷若这几天,身体太虚了,我不能直接给她刮痧,若是一个不慎,她恐有性命之忧。 鸿安的眸子闪过犹豫之色, “王爷!姐!姐姐她!呜呜呜~!”敏感的夏侯沁茹捕捉到了鸿安的一丝犹豫,害怕的哭了起来。 “沁茹不哭!有本王在!安心。” 说着鸿安微微的闭上了眼眸,他瞬间将意识沉浸,恍恍惚惚间,他看到了自己化成蓝色灵光体。 沉浸在意识空间的鸿安扫了一眼自己散发蓝色幽光的灵光体,而后将他的双眸投射在一处亘古不变的神秘区域, 那里有一座青铜铸造的图书馆知识圣殿。 “我没有时间探索!” 化作蓝色灵光体的鸿安对着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喊道: “我需要从你这里得到救治王妃的法子!我需要一本绝对能救治王妃的医书,我不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蓝色灵光体的鸿安刚一喊完, 从青铜铸造的图书馆知识圣殿第三层中,一道璀璨的翡翠绿芒光球飞射而出,悬浮在蓝色灵光体鸿安的面前。 鸿安伸出右手, 这道璀璨的翡翠绿芒光球直接融入鸿安伸出的右手手掌之中, 刹那间,鸿安的意识和大脑掌握了一门强大的医术秘技: “太素九转诀第一层!灵犀初启通脉入微!” 鸿安瞬间睁开了双眸。 “啊!” 守着鸿安的夏侯沁茹,轻啊了一声,而后赶忙紧闭朱唇,她刚刚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自己王爷两眼眉心处,亮起了翡翠色的光芒。 夏侯沁茹生活的环境国公府邸安逸自在,但她却从未见过离奇之事,可她今日却见到了自家王爷的眉心处会发出如同翡翠色光芒。 鸿安伸出右手,并拢中指和食指,双指悬在夏侯芷若腕间三寸处, 他悄然间运转,从意识海神秘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获得的医书新技能 《太素九转诀》第一层。 只见鸿安双指散发处莹莹翡翠色绿光,这些绿光在鸿安的引导之下从夏侯芷若的手腕间,进入她的身体筋脉之中。 一旁的夏侯沁茹瞪大美眸捂住小嘴震惊的看着这一幕不敢出声。 翡翠色莹光能量顺着夏侯芷若经脉游走,像探路的萤火钻进幽深峡谷,鸿安施展医术秘技,很快找到了自己王妃病根处,那是一股青灰色的滞气正卡在夏侯芷若左胸乳根穴,此病根就像块冻住的淤血堵住了活水。 “冰邪郁结之气速速给本王消散!” 翡翠色莹光能量包裹着卡在夏侯芷若体内的这一股青灰色滞气,这滞气如同坚冰投入烈火之中,十息后彻底融化不见。 “噗嗤!” 夏侯芷若吐出了一口暗红泛黑的鲜血。 镇域王鸿安赶忙收起《太素九转诀》秘技,右手双指间翡翠色光晕消失不见,他赶紧将自己的王妃夏侯芷若从床榻上扶起身抱在怀中。 接过一旁夏侯沁茹递过来的温热巾帕,轻柔的擦拭去夏侯芷若嘴角的淤血。 夏侯芷若美眸处,长长的睫毛轻颤,她缓缓睁开了秋水寒潭般的眸子。 “啊!姐姐!姐姐醒了,王爷您看啊~呜呜!姐姐你忽然昏厥吓坏沁茹了。” 夏侯芷若感觉到身体从来没有如此温暖舒适过,一丝丝的暖意沁入她的身体,她美眸泛着甜美的幸福望向将自己抱入怀中的镇域王鸿安,清泉般的御音在鸿安耳边嘤咛响起: “是王爷救了芷若!王爷,芷若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有本王在,芷若莫要说傻话!” 夏侯芷若轻轻起身,握着夏侯沁茹的玉手安慰道: “好妹妹不哭啦!姐姐现在身体舒服极了,感觉身心暖暖的呼吸顺畅,这里一点都不疼了!” “沁茹不哭,高兴还来不及呢!姐姐被王爷施展神秘的医术医治痊愈了!” 夏侯芷若听到自家妹妹如此说,将白皙右手稍稍用力按压在自己左侧心房处,她惊喜的发现,此处一点都不痛了。 若是平日里,按压此处都会有一种刺入骨髓的疼痛,这也成了夏侯芷若的旧疾。 鸿安看着夏侯芷若说道: “芷若!你这寒髓之病是怎么染上的呢?” 夏侯芷若说道: “王爷!在两年前,臣妾十五岁的那年冬天不慎跌过进冰湖内,幸得命大,被弟弟武宁救起,但却落下病根!” “之前!之前臣妾不敢告诉王爷!请王爷恕罪!” 说着就要跪伏下去, 鸿安一把抱住,“芷若何罪之有!无需说这些!”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走出了车衣,让侍女将车衣内血渍和污垢清洗打扫了一番, 外面虽然清冷,但夏侯芷若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守在一旁直属后勤部队第三个部门军医提举司正旅统叶无峰与副旅统裵砚,看到王妃夏侯芷若安然无恙的从辎车内走了出来,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他们二人相视了一眼, 叶无峰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王爷!属下方才看过了,王妃娘娘脉象明明是绝脉,生机流逝无力回天!怎么现在王妃脸色红润生机勃发?这!王爷是如何做到的?” 鸿安眯着眼睛看了叶无锋一眼。 副旅统裵砚赶忙阻止叶无峰继续口无遮拦:“叶无锋就你这三脚猫的医术休得的胡言乱语!王妃娘娘洪福齐天,怎的是绝脉。” 叶无锋反应了过来赶忙躬身说道: “呃!王爷恕罪!是属下医术浅薄,还请王爷治罪!” 鸿安勾起嘴角对着叶无锋说道: “治罪那倒不必!军队在驻扎,限你一个时辰之内,你带着军医提举司所有的军官与士兵去熬制驱寒的药汤,这种汤药你可会?若是不会的话,主动降职,让会的军官来做,人手不够自己去找直属后勤部队第六部门炊事勤务司顾驻涯,本王只看结果!你懂?” 叶无锋听的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触怒了镇域王。 第124章 柳如烟熬药送王妃,夏侯芷若发现天空飞鸟在监视 “属!属下会,属下这就带着军医提举司所有军官士兵,熬制驱寒药汤,定会让所有军官士兵喝上驱寒药汤” 鸿安微微颔首: “去吧!药汤要甜的,不要苦的,若是苦的驱寒药汤,本王唯你是问!熬好的驱寒药汤先供应给女眷。” “遵!遵令!” 叶无锋赶忙带着副旅统裵砚下去准备。 二人走远之后,裵砚小声怒斥:“你叶无锋方才说话没规没矩,差点害了我,在镇域王面前你如何能说王妃娘娘得了绝脉无力回天?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都不懂吗?” 叶无锋只感觉脊背一阵发寒:“我!我!我也没想这么多,但回想王爷的眼神,确实让人后怕。” “哼!你就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子,以为王爷年轻好说话,你也不看看,王爷独自一人统领天枢第一师,连正副师统都服服帖帖,不敢在镇域王面前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 叶无锋与裵砚赶忙召集所有直属后勤部队第三个部门军医提举司军官士兵熬制甜味驱寒汤药。 王妃夏侯芷若挽着鸿安的手臂,心里美滋滋的说道: “王爷无需发怒,这军官也是无心的,若非是王爷救了我,换任何人都无法将臣妾从鬼门关里救出来。” 鸿安轻柔的语气对着夏侯芷若说道: “本王并没有发怒,若是本王真生气,就不会让他带领军医提举司所有军官士兵去熬制驱寒汤药了,定会将他给撤职了,服从王命、从严治军是本王带兵宗旨。” 就在鸿安带着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在辎车停驻的官道旁,散着步互诉情愫之时。 前方柳如烟踏着莲步款步而来, 柳如烟乌发如瀑,恍若月华揉碎了泼在她肩头,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雪颈边,随步履轻轻晃悠,倒比那最精致的流苏更添几分灵动。 她身着一袭烟霞色软缎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缠枝莲纹,走动间流光婉转,仿佛将晚霞裁了下来裹在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玉石般的莹润光泽。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最是那双眼眸,此刻正盈盈漾着光,似含着一汪浸了蜜的清泉, 目光黏在镇域王鸿安身上时,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染上了几分缱绻。 那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关切,像春日暖阳融了寒冰,又似晚风拂过湖面,漾开圈圈温柔的涟漪,看得人心头发软。 她手中稳稳端着一碗驱寒药汤,青瓷碗沿氤氲着袅袅白汽,模糊了她下颌的精致线条,却更衬得她唇瓣如含露的红梅,色泽饱满得像是能滴出蜜来。 药香混着她发间清雅的兰草香,随着她的走近丝丝缕缕漫过来,竟让那寻常的药味也添了几分动人的暖意。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眉眼间的情意浓得化不开,仿佛一幅流动的仕女图,美得让人心神摇曳,连那碗热气腾腾的药汤,都因她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温情起来。 鸿安走上前去,看着美的不可方物的佳人说道: “如烟!你怎么也下来辎车,外头寒气袭人为何穿的如此单薄?” 说着脱去了自己衣袍披在柳如烟身上。 这件衣袍并非是四爪金龙王袍,而是李善行送来的军服常袍,穿着保暖舒适且驱寒。 夏侯芷若看着这一切,郁结之气再生,冷冰冰的眸子盯着柳如烟。 ......她是故意穿这么少的,竟敢主动挑衅本王妃,打扰我与王爷难得的相处时光。 皇权时代的女子与现在自由社会的女子完全不同,女人的想法更是天壤之别, 封建皇权越是有权势有地位的男子越是妻妾成群。 更不要是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人,而九皇子王爵的镇域王内室除了王妃、侧妃、妾室、贴身通房婢女外还有专属于镇域王的女眷踩女。 夏侯芷若不怨镇域王鸿安心中有其他女子。 她恨这柳如烟不懂规矩不讲武德,竟敢当着夏侯芷若的面来争宠。 自己还有妹妹夏侯沁茹,侧妃的位置当然不能让,若是雍德帝下旨只给镇域王一个侧妃的名额,这个名额当然要给自己的妹妹。 若是皇帝给镇域王两个侧妃的名额,才轮得到这柳如烟。 柳如烟秋水般的眸子含着春情看着镇域王说道:“王爷!妾婢得知王妃染了风寒,故此做了一碗驱寒的药汤给王妃暖暖身子!” “哼!本妃已经痊愈了!不需要妹妹的汤药!再说王爷已经安排属下军官做汤佑了,如烟妹妹你一个教坊司的舞姬出身,怎么懂得医理药理治病之术?” 柳如烟语气恭敬的回应道: “朱婉婷她会,他的父亲曾经是医官,后来不幸被捕入狱,才进了教坊司,这碗驱寒汤药是妾婢与朱婉婷一起熬的,王妃可放心服用。” 夏侯芷若冷冷的说道:“本妃已经痊愈,这碗汤药给其他人喝吧,你与朱婉婷的好意,本妃心里记着!回到封地之后,本妃会赏赐你二人!” 柳如烟施施然一脸惶恐无助惹人怜惜。 鸿安眼神安抚柳如烟,将她手中冒着热情的驱寒汤药接过。 “王妃!本王先替你尝一尝,看是否有驱寒之效!” 说完之后鸿安就小酌了一口汤药:“嗯!口感甜润,果有驱寒之效!爱妃蹭热喝!” 夏侯芷若看到自己王爷都替她试药汤,她接过鸿安手里的药汤,仰着圆润精致的下巴将碗里的汤药一饮而尽。 “嗯!~” “嗯?”夏侯芷若仰头看见一只飞鸟,这只飞鸟给她的感觉很特别。 她将瓷碗递还给了鸿安。 鸿安将精致瓷碗交还给了柳如烟,柳如烟欣喜的对着鸿安说道:“王爷!您给如烟穿的这一件长袍好暖和好舒适啊!今晚王爷来的如烟车衣之内,如烟再将这件长袍归还给王爷!晚上如烟身子骨冷,想抱着王爷取暖驱寒。” 柳如烟想今晚给镇域王鸿安侍寝。 “如烟!大战将近,本王要部署战时!此时不能享受男欢女爱之事,等回到北峪关封地再与如烟共赴巫山!” 柳如烟不想离去,想多陪陪自家的王爷, 而挽住鸿安的夏侯芷若,只差没有下逐客令, 就在此时! 夏侯芷若抬头看着湛蓝的太空, 这湛蓝的天空中,一只飞鸟独自在上空盘旋。 “这只飞鸟好生奇怪,为何总盘旋于我们头顶呢!” 夏侯芷若突然反应了过来: “王爷天上的这只飞鸟在监视我们!” 第125章 王妃敏锐的洞察力发现被侦察,周怀谦一箭命中射鹰隼 鸿安也仰着头,看着湛蓝天空中飞鸟盘旋于他们的头顶。 他收回目光看向夏侯芷若道: “爱妃!这只飞鸟一直盘旋于我们头顶吗?” 夏侯芷若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王爷!我刚才看到了这只飞鸟盘旋在我们的头顶时候就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臣妾以为是一种错觉,可过去这么久了,这飞鸟依旧没有离开,这让我更加的肯定我的猜测。” 鸿安将夏侯芷若拥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感慨了一句: “王妃真是本王的福星啊!若没有王妃敏锐的洞察力,先一步察觉到天空之中的异样,接下来本王的战斗部署不但会落空,而且整个军队都将陷入凶多吉少危险境地!” 用兵需诡计多谋,若是所有的部署都已经被对方知晓了,哪里有伏笔,哪里有暗阵,全都暴露那这场仗就悟性再打,直接投降即可。 柳如烟在一旁驻足,她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帮助过镇域王鸿安,反而王妃夏侯芷若是鸿安的福星一般, 在关键的时候,能够帮助到镇域王。 依偎在鸿安怀里的夏侯芷若好奇问道: “王爷究竟要和谁开战,为何敌人能提前派出飞鸟来监视我们?” “当然是与来自京都皇城父皇派遣的轻骑军战斗!”当鸿安说完这句话,抬起头再次看向盘旋于军队上空的飞鸟。 他整个人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除了父皇派遣的轻骑军外,还有另外一支军队在前方埋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夏侯芷若露出担忧之色: “王爷!还有另外一支队伍在前方埋伏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鸿安轻柔的拍了拍夏侯芷若的后背安慰的语气说道: “爱妃宽心!你刚刚才痊愈,先与沁茹妹妹先回辎车内,其他的事情就先交给本王处理!” 夏侯芷两年的顽疾刚刚才痊愈,喝了一碗驱寒药汤之后也需要静养, 故此若带着妹妹夏侯沁茹听从镇域王鸿安的话回到车衣内。 鸿安对着柳如烟说道:“如烟你也回车衣里面去吧!” 柳如烟摇了摇说道:“王爷!如烟现在还不想回车衣之中,让如烟再陪陪王爷!” “嗯!那如烟你暂时在本王的身边吧!” 知道了还有另外的一股敌人,鸿安没有急着让部队行军。 鸿安抬头看了看天空盘旋的飞鸟,若是不解决这只飞鸟,他之后部署的所有的行动都会被暴露在这只飞鸟的视野之下。 战场的视野无比的重要, 鸿安心念道: ......本来我还以为敌军只有从京都皇城而来雍德帝派遣的轻骑兵呢!想不到还有一支突然冒出来的敌军!这下就糟糕了!也不知道这支敌军的兵力是多少,居然拥有飞禽作为视野探查。” 鸿安对着自己身边的李善行说道: “传本王之命,传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来本王这里,让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与副旅统吕梁也一同过来。” “遵令!奴才这就召集四位军官过来!” 李善行领命而去。 俄顷! 正师统李潇、副师统周怀谦、独立旅正旅统许初、副旅统吕梁来到镇域王身前恭敬行礼齐声道: “属下拜见镇域王!” 鸿安看着许初与吕梁说道: “许初!此地是什么地界了?” 许初回应道:“回禀镇域王!此地离青幽关有六十公里的路程,那青幽关是南境进入北峪的必经之路。” “青幽关!”鸿安皱着眉头呢喃说道:“那青幽关的守将是谁?” 许初露出了惶恐之色回应道:“回禀镇域王,属下不知那青幽关的统领是谁。” 这时李潇恭敬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属下知晓这青幽关的守城统领是李明渊!”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说道:“李明渊?难道这飞鸟是李明渊派来监视我们的吗?按道理他现在还不应该知晓本王率领两万兵力过关才对!” 镇域王鸿安此话一出,四人都抬头看着天空一直盘旋在他们头顶的飞鸟。 “该死!居然用飞禽来监视我们的动向,这可如何是好?”李潇皱着眉头说道。 “是啊!头顶上有飞禽监视着不是一个好兆头!”吕梁开口说道。 周怀谦对着鸿安躬身说道: “镇域王!属下从小善射!不如属下将天空之中盘旋的飞鸟给射下来。” 鸿安点点头说道:“务必要一箭命中!” “遵令!” 周怀谦解下背在身后的复合弓弩,双手托举摆好姿势,准好箭矢,将复合弓弩的瞄准卡星校对对准天空中盘旋的飞鸟。 “咻!” 副师统周怀谦扣动扳机。 箭矢在复合弓弩杠杆力,加倍力量的作用之下,箭矢如流星划破长空,盘旋的飞鸟被命中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的坠落。 李善能快速跑了过去,将即将坠地的飞鸟拿回来。 “副师统好箭法!” 许初赞叹道。 “不错!不错,怀谦你我相识这么久,今日才知你是一个神箭手啊!” 周怀谦笑着说道: “呵呵过奖过奖了!我是有一些箭术傍身,但真正让我射的这么准,还是镇域王设计这柄复合弓弩实武器实在是太强大了!” “我只需负责校准瞄准卡星,其他的一切都无需再管,所以射的才如此的准啊!” 周怀谦也是在感慨这复合弓弩的武器实在是太好用了,让所有得专注全部用在瞄准上,想射的不准都难。 鸿微笑的说道: “非常不错!想不到周怀谦你有神箭手之资!将如此小的飞鸟目标射下来。” 周怀谦对于其他的人称赞可以不在乎, 但镇域王亲自夸赞自己,让周怀谦心中无比的喜悦,态度上恭敬的回应: “谢镇域王夸赞!属下完全仰仗王爷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武器,才能做到这一步。” 李善能将被射杀的飞鸟带了回来,拿到镇域王鸿安面前, “鹰隼!” 鸿安看到鹰隼心中大惊,其他的人也被震惊到了。 “驯服鹰隼做探查视野?这手段我们奉天国似乎没有吧!” 鸿安也拿不准那青幽关守将统领拿鹰隼来探查监视。 李潇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回禀镇域王!这驯服鹰隼的手段,奉天国没有,这普天下只有金帐国才有驯服鹰隼的方法。” 鹰隼不比其他的飞鸟,比如信鸽之类,鹰隼被驯服的难度比草原的苍鹰还要难,是需要特殊的秘法才能将其驯服。 第126章 刚刚被射下来一只,又飞来三只,将这三只鹰隼捕捉下来 鸿安听的恍然大悟道: “本王明白了,除了父皇派遣的轻骑兵之外,金帐国也派遣了一支暗部军队在途中打算伏击我们,想在险峻必经之路上,将我们一举歼灭。” 镇域王鸿安这么一说,众人明白了过来。 一直没有做声的侦察旅副旅统吕梁开口说道: “镇域王!属下知道前面的地形!” 鸿安看着吕梁露出喜色:“哦!吕梁将你所知道的细细与本王说来!” 吕梁恭敬的说道: “属下曾听闻,这青幽关处是奉天国匪患最为严重的地带,原因无他,正是因为青幽关是从南境通往北峪地界唯一的一条路,周围多是山地树林极易隐藏且易守难攻,故此地诞生出奉天国最大土匪窝子,名叫五煞匪盟!” “五煞匪盟!”鸿安微微颔首:“本王终于明白了!原来即将袭击本王军队是金帐国培养出来的土匪兵!好在本王的王妃发现的早,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所有的人都将死在这里。” 可以这么说,这一次自己的王妃夏侯芷若发现天上如此小身影的飞鸟,完全是救了鸿安和两万军官士兵的命。 这也是一饮一啄之间,鸿安将自己王妃夏侯芷若救活后的回报。 换做任何人, 如果不是夏侯芷若直觉敏锐,又有谁会在意天上飞的一只飞鸟? 山林隐蔽的五煞匪盟集结了足足三万名土匪兵, 在五煞匪盟专门建造的饲鹰堂之中,精致的鸟笼之中,一颗镌刻着咒语图案的鸟蛋毫无征兆的破裂! 看管此地的一名金帐国头目名叫哈剌别吉,他看到这一幕面露凝重之色赶忙跑了出去。 五煞匪盟即将出发,前往埋伏地,只要配合鹰隼的视野探查,就能知晓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两万军队何时到来,经过的具体位置。 这也是为何青幽关守城统领李明渊只要一派兵来围剿五煞匪盟, 这些土匪们就能立马知晓,从而躲进群山之间,销声匿迹。 等青幽关统领李明渊收兵走后,这五煞匪盟的土匪们继续做土匪的营生。 “盟主且慢走!盟主大事不妙了!”专门负责饲养鹰隼的哈剌别吉大喊道。 五煞匪盟主骨勒突皱着眉头看着头发稀疏脑袋上刺青的哈剌别吉说道:“哈剌别吉!有什么大事不妙?” “盟主!我们饲养驯服的二号鹰隼死了,控制它的御禽蛋也破裂了!” “什么?” 五煞匪盟主骨勒突大惊:“这到底怎么回事?二号鹰隼速度极快,即便是用弓箭也不可能将其射杀?御禽蛋怎么可能会破碎?究竟发生了什么?本盟主下达了监视镇域王鸿安的路线和位置,怎么就死掉了?” 哈剌别吉问道: “盟主!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你将剩下的一号、三号、四号鹰隼全部放出去探查,本盟主就不信,他们真的有办法将鹰隼射下来!” 头发稀疏头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哈剌别吉得到了盟主骨勒突的命令之后回到饲鹰堂。 哈剌别吉看到整个饲鹰堂还剩下三只精致的鸟笼,三只鸟笼之中分别有三只被蒙住眼睛的鹰隼,这三只鹰隼旁都放置长相大差不大镌刻着咒与图案的御禽蛋。 哈剌别吉打开分别打开三只鸟笼,将里面的鹰隼全部都拿了出来, 他用驯服鹰隼独有的言语,在这三只鹰隼前低语, “啾啾啾!啾啾!啾啾!~” 哈剌别吉说出鹰隼语言,大意是:去监视一支快要达到青幽关的军队,知晓他们具体的方位和部署的兵力,你们要小心别被射杀了。 三只鹰隼同样回应着: “啾啾!啾啾啾!~” 鹰隼的回应:你准备好吃的,你几次都没让我们吃饱,要是再这样,我们就不干活了。 哈剌别吉再次发出:“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大意是:办好了自然有好吃的!要是这一次办不好,你们这三只鸟都会被拔光羽毛被烤着吃了。 哈剌别吉说完之后,将三只鹰隼的眼罩全部摘下来, 三只鹰隼扑棱几下翅膀全部都飞出了饲鹰堂。 官道上 鸿安皱着眉头看着许初方才递过了给他的一幅地图: 许初说道: “王爷!侦察兵带回来的地图显示,前方有一条更为狭窄的官道!这里正是匪患最为严重的地方。” “这条官道的两旁极其容易安排伏兵埋伏。” 鸿安微微颔首:“的确如此!这样一来的话,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兵力不能贸然前进,不但如此!军队还需要往后退三十里,只有这样才不会被有两面夹击的风险。” 鸿安清楚,算算时间。 从京都出来的轻骑兵明日定然会追赶上来,若是在没有视野的情况之下,将军队递进前方的狭长管道,下场必然是被前后夹击。 就在此时, 一直在鸿安身旁的默默陪伴的柳如烟,清泉般的声音对着鸿安说道: “王爷您看我们头顶之上!” 鸿安被柳如烟的话提醒,其他的高级军官也都抬头看着湛蓝色的天空,只见他们头顶之上,突现三只飞鸟。 不用问,这三只飞鸟都是鹰隼。 李潇说道:“刚刚被射下来一只,又飞来三只,这鹰隼不应该如此廉价啊!” 的确!即便在金帐国鹰隼是非常珍贵的飞鸟,能被驯服更是稀少,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为了能斩杀镇域王鸿安和消灭鸿安率领的这一支队伍。 骨勒突奉命在此经营多年,就是为了地不惜一切代价灭亡奉天国,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候,他手中的鹰隼自然要全部派出, 鸿安看着头顶之上盘旋的鹰隼眉头皱起。 而周怀谦再次取下身后的复合弓弩,正要瞄准盘旋于头顶的鹰隼,他听到鸿安开口说道: “要是本王的独立侦察旅也能拥有在空中侦察的手段就好了!真要是将三只鹰隼射杀了,太过可惜了。” 鸿安有些不忍心将天上的飞鹰隼全部射杀,在战场上用鹰隼来快速的传达信息,非常有利于把握整个战局的走向。 周怀谦听到了鸿安如此说,他放下了端起的复合弓弩,既然帐不愿意将这三只鹰隼射杀,那他自然不能违抗命令。 李潇说道: “王爷若是不将天上监视我们的鹰隼射下来,那么我们的一切行动不就都被那些土匪兵都知道了吗?王爷为了大局着想也不能心慈手软啊!” 鸿安笑着说道:“本王并非心慈手软,只是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将这三只鹰隼捕捉下来。” “捕捉下来?”众人用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鸿安。 第127章 镇域王拥有能驯化鹰隼的秘法 李潇语气恭敬的说道: “王爷!这如何能捕捉的下来,鹰隼可是最难捕捉的鸟类之一!” 而周怀谦说道: “王爷!即便您有办法能将鹰隼捕捉下来,那也不能将鹰隼驯服啊,捕捉下来又有何意义?驯化此鸟的秘法,整个天下也就只有金帐国拥有!” 鸿安笑着说道: “呵呵!只有金帐国拥有驯化鹰隼的秘法?这倒是未必!若是真的能将这鹰隼捕捉下来的话,本王还真有办法将这鹰隼驯服。” 众人听的鸿安如此说大为震惊, 镇域王拥有能驯化鹰隼的秘法? 若是其他的人如此说,那一定认为他在胡言乱语,可是这句话是镇域王鸿安说的,那就真此不传秘法了,可即便如此可依旧让人难以置信! 这天上的三只鹰隼本来就是被驯服的,若被镇域王捕捉下来驯服为他所用,就真的是如虎添翼了。 在即将开战的战场上,能够知晓敌方的动向是非常战场讯息,也是赢得战争胜利的关键因素。 可是即便如此,要将天上的鹰隼捕捉下来 ,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在众人觉得此事不可能的时候 鸿安突然开口说道,“本王有办法了!” 李潇、周怀谦、许初、吕梁、还有站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柳如烟都把目光投向镇域王身上。 “什么办法?” “王爷有什么办法能将天上的飞鸟捕捉下来?” 鸿安对着李善行说道: “去直属后勤部队第四个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让正旅统许长川与副旅统唐立二人来见本王!” 李善行恭敬的回应道: “遵令!奴才这就去将直属后勤部队第四个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正旅统许长川与副旅统唐立带到王爷身边来。” 俄顷。 李善行领着二人来到了鸿安的身旁,正是直属后勤部队第四个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正旅统许长川与副旅统唐立。 正旅统许长川与副旅统唐立见到镇域王鸿安都恭敬行礼,许长川对着鸿安恭敬行礼道: “不知镇域王召见属下是为何事?” 鸿安看着许长川说道:“本王有一样物件,需要你率领的兵器工程提举司打造,让你部门的老铁匠们速速打造三十支,本王现在就需要!” 从京都带来的老铁匠们全部都放在后勤直属部队第四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之中。 许长川恭敬的回应道:“镇域王您是想让,我们兵器工程提举司打造什么兵器?” 鸿安看着李善用,“给本王准备好纸笔,本王要将其画出来!” 鸿安拿着纸笔进入到了辎车之中, 待得鸿安将其画出来之后,他才走出辎车。 众人好奇的看着鸿安手里头的画纸,都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新奇物件可以将天上的鹰隼捕捉下来。 鸿安将所需制造的物件画在纸上,并且注明标记制造的方法,做完这些之后,鸿安将纸张交给了许长川, 许长川接过纸张。 目光定定的看着纸张上所有制造的物品,忍不住的脱口而出说道: “风筝!” 听到许长川喊出风筝二字,其他的人都围了过来。 李潇看着画质纸上的风筝图,也是飞鸟的样式,只是这风筝模样的飞鸟样式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大白鸽,还有另外一张图画是一只斑鸠图。 众人看着两种类型的风筝图,不明白镇域王鸿安的用意。 突然李潇惊呼出声说道:“这大白鸽子样式的风筝与斑鸠样式的风筝体内是鸟笼!” 李潇这么一说,众人仔细的看着这两款风筝的构造。 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镇域王鸿安是想制造出这两种类型的风筝让悬飞在天空的鹰隼来主动的攻击。 只有天空中三只鹰隼敢主动的攻击,那么隐藏在风筝体内的鸟笼就能将攻击过来的鹰隼捕捉 实际上,鸿安知晓, 鹰隼是天空中的霸主,在众多的鸟类在鹰隼面前都是食物般的存在,小到麻雀、雨燕,大到鸽子、斑鸠,甚至鹰隼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之下,都敢去攻击天上的老鹰。 李潇、周怀谦、许初、吕梁等一众人看到了鸿安拿出来的制造图纸,无比震惊与钦佩,他们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王爷才能越超过他们的想象。 “属下这就安排老铁匠们将王爷创造出来的风筝样式,制造出来!” 鸿安颔首道:“嗯!两种样式每一个制造五个即可!让老铁匠们制造的速度一定要快!” 许长川语气恭敬说道: “王爷放心!属下一定让铁匠们用最快的速度制造出来!” 说着赶忙与副旅统唐立一同离开,去制造鸿安所需要的特制风筝捕鹰隼笼。 半个时辰之后, 许长川带着属下们,将五只白鸽子款式的风筝与五只大斑鸠款式的风筝, 齐齐的摆在鸿安的面前。 鸿安满意的说道:“不愧是老手艺,这么快就制造好了本王需要的物品。” 湛蓝的天空之中,三只鹰隼一直在盘旋于天空。 造成这一原因是,鸿安要求天枢第一师的部队就地安营扎寨,鸿安在没有消除隐患之前,没有打算让两万兵力继续前进,即便在官道上面对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也不愿将军队开拔进狭长的绝路上, 天枢第一师一直没有开拔移动新的位置,所以监他们的鹰隼也就一直盘旋没有离开。 许长川将制造完毕的十个风筝交给李潇。 李潇安排亲卫兵,将从许长川这里得到的十个风筝全部放飞到了空中。 老铁匠们制作的工艺非常好且结实, 当这五只栩栩如生大白鸽子模样的风筝与五只几乎以假乱真大斑鸠模样的风筝,全部都被亲卫军放飞在天空之时。 地上的士兵几乎都看到了,他们议论起来。 “看啊!天上有十只大胖鸟!” “什么大胖鸟!这是王爷为了哄王妃开心,特意制作出来的新款风筝!” “难怪大军在此地休整!你们恐怕不知道,前面可是奉天国有名的土匪窝子!” “土匪窝子怎么了!他们这群乌合之众敢打我们天枢第一师的主意,活的是不耐烦了吗?” “你们快看,一只飞鸟钻进风筝肚子里面去了!” 李潇命令亲卫兵刚将十只风筝放飞天空,就立即被一只饥饿的鹰隼攻击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鹰隼也俯冲进大白鸽样式的风筝体内,内风筝体内的的鸟笼死死的困住了 。 第128章 《苍昊役兽诀》第一层 鸿安与围在他身旁得到众人看着悬飞在他们头顶上的鹰隼,接二连三的俯冲进了风筝大白鸽体内鸟笼之中。 都露出了喜色,放出风筝前后不过半刻钟的时间,天上的三只鹰隼就都被捕获了。 这简直比在河里钓鱼都简单的多。 镇域王鸿安不知道的事,这三只飞来监视的鹰隼飞来之前都没有被喂饱,而头发稀疏头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哈剌别吉,收到五煞土匪盟主骨勒突的命令之后,只是将所有的鹰隼放出来监视敌情,也不喂肉食给三只鹰隼。 这三只鹰隼看到天空之中,突然出现大白鸽子想要吃肉的本能,这三只鹰隼毫不犹豫的攻击,大白鸽子风筝,哪知道,大白鸽子的外表只是纸糊的,里面已经有鸟笼子等候, 李潇命令将所有的风全部都收回,存放好说不定什么时候才需要在此用起。 捕捉到鹰隼的亲卫兵将鸟笼送到了鸿安的身前,李潇亲自提了一个鸟笼递给了镇域王鸿安。 鸿安笑着接过笑着说道: “呵呵!想不到如此顺利,比本王想的要简单多了!” 李潇回应道:“是呀!属下等人,认为捕捉天上的鹰隼简直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可没有想到,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三只鹰隼捕获,真可谓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鸿安听的一愣,李潇居然也会这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啾啾啾~!啾啾啾啾~” 李潇看着在坚固的鸟笼子之中,发出激烈反抗啾啾声的鹰隼,对镇域王恭敬道: “王爷!这鹰隼很明显已经被驯化了,按理说已经被驯化了的飞禽不会再被驯化。” 鸿安笑着说道:“既然这三只鹰隼能被其他人驯化,那么本王就也有办法驯服它们。” 众人都好奇的看着鸿安是如何驯服这三只鹰隼。 鸿安之所以有信心,那是因为他体内意识海神秘区域有一个神秘无比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这里面定然有怪书能帮他做到。 那神秘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连《太素九转诀》第一层,这样的修行奇书都拥有,驯服飞禽的秘技也不会少。 鸿安提着一手提着一个鸟笼就要往王妃辎车里走去, 一旁的柳如烟赶忙抢过李潇手中的鸟笼,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王爷!王妃身子刚刚痊愈需要静养,若是要驯服这鹰隼,就去妾婢的辎车之内吧!” 鸿安看着满眼渴望的柳如烟。 “嗯!好吧~!就去如烟辎车内驯服这三只鹰隼!” 鸿安与柳如烟一同进入,她的辎车内,这辎车内带着迷迭香味,“嗯!不错!如烟的飞辎车内很香啊!” 柳如烟开心的笑道: “妾婢喜欢一些胭脂香料之物,所以这辎车内有些许的香味,就怕王爷您不喜欢呢!” “哪里话!本王很喜欢这香味。” 柳如烟眉目含情,将娇柔的身子送入到鸿安的怀中, “如烟!本王现在时间紧迫,需要赶紧驯服这三只鹰隼,要把握机会给与敌人致命一击!若是没有把握时间和机会,错过了,那么之后的危险将无法想象。” 鸿安说的没有错,正所谓福祸相依,鸿安若是没有把握住,驯服鹰隼的机会,在这一条官道有限的地形上,自己的独立侦察旅所能发挥的力量极其有限。 根本无法与能在天上时时侦察的鹰隼比。 得到这三只鹰隼,将给他将来指挥战斗带来想象不到的好处。 柳如烟恋恋不舍的从镇域王鸿安的怀里起身。 “王爷!您真的能将已经被其他人驯服的鹰隼,重新驯化只听从王爷之命吗?” 鸿安手指亲昵的刮了刮柳如烟高高的琼鼻,“如烟!你也不相信本王能做到吗?” 柳如烟紧张的搂住鸿安说道: “相信!王爷您不论说任何话,如烟都相信。” 鸿安轻柔柳如烟的秀发说道:“本王也并非绝对的有信心,能驯服那是再好不过,若是本王也无法做到的话,那只能将这三只鹰隼宰杀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可惜了。” 鸿安一边说,一边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眸, 他将意识内敛,很快他就看到了自身处于蓝色灵光体的状态。 处于蓝色灵光体的鸿安喃喃的说道: “这种感觉好奇妙,为何我前世无法做到,只有稍微的意识内敛沉浸就能化作蓝色灵光体?算了,先不想这么多了!将来等我有足够的时间再好好的研究一番。” 很快在意识海世界之中,一片神秘之地,鸿安看到了这亘古不变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 鸿安的蓝色灵光体进入其中,鸿安的蓝色灵光体大喊一声! “图书馆管理员!” 鸿安试着喊了一声,这巨大神圣的图书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而且鸿安自己在其中也没有感应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其他的灵体。 见没有人回应,鸿安也没有任何奇怪,他再次开口说道:、 “图书馆知识圣殿,我需要驯化一只鹰隼,不!不是驯化,我需要将这三只鹰隼奴役!” 驯化还是可以摆脱驯化者的,最简单的方式,只要将鹰隼捕捉了,只要不断而喂养投食,在相处几年,那么这鹰隼就会完完全全摆脱之前的驯化者, 只有将鹰隼奴役它才永远服从不会背叛。 这神秘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似乎能瞬间明白鸿安的想法。 从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的第四层书架,升起了一团黄色璀璨的光球,这璀璨耀眼的光球悬飞而来落在了蓝色灵光体的鸿安身前。 鸿安伸出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右手, 刹那间。 这团黄色璀璨的光球融入进了鸿安的蓝色灵光体内。 在外界车衣内,抱住鸿安手臂的柳如烟惊愕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此时的鸿安双目眉心处散发出璀璨的金黄色光芒,这光芒看着无比耀眼, 柳如烟赶忙松开了鸿安的手臂,俯伏于地板上不敢起身。 “镇域王是神仙!王爷他是仙人转世!”柳如烟心中此时不断冒出这样的念头。 黄金色的璀璨的光球彻底被鸿安脑域吸收,鸿安得到了一种御兽秘技。 刹那间鸿安睁开了双眸,而他眉心璀璨的黄金色光芒消失不见,鸿安嘴角噙着笑,心中无比震撼忍不住道: “《苍昊役兽诀》第一层!我居然掌握了如此逆天的秘技!这神秘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这样的宝物让我难以想象与揣度,这逆天的宝物是如何进入我意识海之中的?我前世没有,穿越道了这个世界就拥有了?算了有些事情是想不明白的。” 第129章 第一层万兽慑魂,逐风鹰隼 鸿安不去再想这些, “如烟!你为何俯伏于地?” 鸿安一把将柳如烟抱起身。 柳如烟看着镇域王鸿安,语气极度恭敬说道: “王爷!你刚刚的身体发生了神奇的现象,眉宇间有金黄色的光芒在闪耀,我终于知道王爷您是天上的神仙。” ......难怪之前夏皇沁茹看我的眼神之中多了敬畏!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就是在夏皇芷若车衣内,得到了救人医术秘技《太素九转诀》,让的眉心处有了神奇的异象,以后做这种事情最好还是一个人,不能让其他的人看到了。 鸿安看到柳如烟眸子深处也带着对自己的一丝敬畏,他开口说道: “如烟,我是肉体凡胎可不是什么神仙之流!” 他的心情不错,得到了想要的苍昊奴役诀,这秘法可以奴役灵兽,对于普通的飞禽走兽那更不在话下。 柳如烟语气显得恭敬说道:“王爷不管说任何话,如烟都相信,如烟一定一定替王爷保守这个秘密!” 柳如烟神情恍惚,她曾听过说书人讲过七仙女的故事,而今日真的让柳如烟遇到了仙人,这个仙人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爱慕的镇域王鸿安。 鸿安当然没有想这些,他也不了解柳如烟此时的想法,皇权时代的女子心里都很单纯,爱慕一个人就是一生一世, 鸿安看着柳如烟郑重的表情,觉得柳如烟美艳单纯又可爱,比他前世同名同姓的柳如烟,可爱百倍美艳千倍单纯万倍。 当然这个世界鸿安是镇域王,走向皇权巅峰之人。 “如烟你也无需太在意了!本王只是会一些小戏法,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嗯!” 柳如烟亮着眸子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完全相信鸿安所说的每一个字。 鸿安没有再做更多的解释, 他端起坚固鸟笼,这鸟笼之中,鹰隼发现有人注视它,竭力的拍打翅膀,啾啾啾!~的叫着。 鸿安双眸眉心再次亮起金黄色光 ,而这一次是亮起一层又一层的圈纹,仿佛石子落入进水池之中,荡起一圈圈涟漪,黄色金光有六圈对印六道轮回的六字诀。 柳如烟寒潭秋水般的眸子,震惊之色无以复加,心念在脑海之中响起:“这哪里是普通人有的异象?” 她不情不自禁的用白皙粉嫩修长的双手捂住自己性感撩人的嘴唇, 鸿安体内蓝色灵光体,散发出道道精神能量! “《苍昊役兽诀》第一层万兽慑魂!” 鸿安眉间升起的六道黄色光晕,无视物理阻碍,直接印射在了鸟笼之中的鹰隼双眼之中,这只鹰隼的眼瞳像两粒凝在琥珀里的黑曜石,瞳仁收缩时细如针尖,扩张时又漫成深不见底的暗潭,鸿安运转秘技《苍昊役兽诀》第一层万兽慑魂。 在这只鹰隼的视觉里,外界世界全部消除,它眼前出现苍昊图腾化作狰狞兽首。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恐惧发颤的鸟鸣声从这只鹰隼鸟喙里发出,这是飞禽走兽对兽主本能的畏惧,九天雷霆般的精神压制,击溃了鹰隼桀骜的野性,这只鹰隼的眼瞳之中生长出一圈金黄色的纹圈。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这只鹰隼发出嘹亮的鸟鸣声,而神奇的是鸿安能完全听得懂这只鹰隼在说什么! 这只鹰隼说的大意是:主人!我愿意永远追随于您,请主人赐予我名字! 鸿安直接开口说道: “你今后就叫做逐风!” “啾啾啾!啾啾!啾啾~!”鹰隼发出欢快的鸟鸣声。 一旁的柳如烟再次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鸿安将端在手掌之中的鸟笼打开,笼罩的鹰隼飞出之后降落在鸿安的右肩上。 “啾啾啾啾啾~!” 鸿安一听到鹰隼发出声音就知道,它鸟鸣的意思 “逐风你现在非常的饿?等会儿!我将另外两只鹰隼收服奴役自然会让你们吃的饱饱的!” 逐风鹰隼跳下肩头,立在辎车的马车窗沿上, 鸿安如法炮制,小半刻时间之后,车衣内再次发出了欢快的鸟鸣声, 鸿安施展秘技《苍昊役兽诀》第一层万兽慑魂,将另外的两支鹰隼全部奴役了, “从此后!你就叫逐风一号,你叫逐风二号,你叫逐风三号!”鸿安对着伫立在窗沿上的三只长相几乎没有差别的三只鹰隼说道。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三只逐风鹰隼快乐的鸟鸣声此起彼伏响起。 鸿安对着陷入震撼之中的柳如烟说道:“如烟!你去将李善用过来,本王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安排给他。” 柳如烟现在对鸿安有着无限的崇拜!在她的心里种下了一个镇域王鸿安定是从天宫降临的仙人,她恭敬回应道: “妾婢遵命!这就让李善用小公公过来!” 俄顷,柳如烟带着小宦官李善用进入辎车内, 李善用入眼看到三只鹰隼安安静静的伫立在马车窗沿三只鹰隼的翅膀与脚并没有被任何东西束缚,他心中无比好奇,鹰隼什么时候不怕生人,乖乖的站在窗沿也不飞离? 他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行礼: “王爷唤奴才何事?” 鸿安说道:“从今日起,本王对你李善用下达一个非常重要的王命,交给你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 “非!非常重要的任务?” 李善用听完之后心中一凛,自从跟随镇域王鸿安以来,王爷从未对自己说过,非常重要的王命与非常重要的任务之类的话。 李善用赶忙补充:“王爷放心!奴才舍命也会完成王命交代的任务!” 鸿安笑了笑指了指辎车窗沿的三只鹰隼继续说道: “无需善用你舍命!只需照顾饲养这三只鹰隼!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做逐风一号、逐风二号、逐风三号!” 李善用一愣面露难色,他硬着头皮说道: “这!这!王爷!奴才并不怕饲养三只鹰隼,奴才怕,怕这三只王爷心爱之物飞走了!即便用鸟笼将它们困住,也怕有个万一和闪失!” 虽然有鸟笼,可鸟笼并非能绝对困住三只鹰隼,他们的速度奇快无比,万一打开鸟笼的一瞬间就飞跑了,自己如何向镇域王鸿安交代?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李善用刚一说完,伫立在辎车窗沿上的三只鹰隼就此起彼伏的鸟鸣之声, 第130章 你们三人要用心饲养照料本王的三只鹰隼! 李善用看着这三只鹰隼惊奇无比他心想:“难不成三只鹰隼听得懂我说的话?” 的确如此,被《苍昊役兽诀》第一层万兽慑魂奴役的禽兽,会逐渐产生灵智。 听到鹰隼的啾啾声,鸿安安抚的语气对着三只鹰隼说道:“本王答应你们!” 鸿安对着李善用说道: “这三只名叫逐风的鹰隼,已被本王彻底的奴役,三只鹰隼不会飞走,方才三只鹰隼的鸟鸣之声在说,他们不喜欢鸟笼,喜欢站在人的肩膀之上!你从本王的后勤直属部队选出三名亲卫兵,全力的配合你一起饲养这三只逐风鹰隼。” 听得镇域王鸿安说,这三只鹰隼已经被王爷奴役驯服无需鸟笼,绝对不会飞离逃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李善用从镇域王鸿安对自己说话得的口吻中,能感受到镇域王对这三只鹰隼极为重视。 李善用恭敬回应:“奴才一定用心饲养照顾好这三只逐风鹰隼!” “你现在就去直属后勤正旅统那里要来三名亲卫兵!带来三名亲卫兵之后,本王一起交代!” 李善用领命而去, 少许时间,李善用领来了三名亲卫兵进入辎车内,来到鸿安的面前。 三名亲卫兵抱拳单膝跪地恭敬行礼道: “小人拜见镇域王!” “都起来吧!这辎车狭小,去外头听候本王之命!” 所有的人的走出了柳如烟的辎车,来到外头,而三只逐风鹰隼依旧伫立在窗沿上。 众人来到外头,这三名亲卫兵卒匆匆而来,不知王爷召唤他们而来是为何,心中忐忑。 鸿安轻唤一声:“逐风一号二号来本王左右肩头,三号驻在左臂!” 刹那间,三只鹰隼飞闪降落在了鸿安左右肩头和抬起的左臂上。 三名亲卫兵看的目瞪口呆。 而柳如烟与李善用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鸿安对着这三名亲卫兵说道: “从今日起,你们三人就配合公公李善用负责饲养照料这三只鹰隼!三只鹰隼所吃的食物要鲜活,决不能让敌人射杀或者布置陷阱捕捉走了,也要放置野生动物靠近将其猎杀。” 鸿安不让这三只鹰隼自己去捕猎,原因很简单, 鹰隼在野外森林或树林间捕食,极有可能遇到狐狸、狼、獾等动物,有极大的风险会被吃掉,貂类、黄鼬、野猫同样可以将其杀死,即便是毒蛇可以将其猎杀。 所以不管是在五煞飞盟内,还是在鸿安的军队内,都不会让驯服后的鹰隼主动的去寻找食物捕猎。 被驯服后的鹰隼唯一要做的就是, 飞向高空,俯视大地,侦察敌情!鹰隼在公开的作用比他建立独立侦察旅作用还要大。 至于为何不将这三只奴役了的逐风鹰隼交给独立侦察旅正副旅统许初与吕梁,那是因为大战将至,军官们谁都有可能死去,更何况鸿安的军队在未来不可能只会拥有天枢第一师。 镇域王鸿安还会拥有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等编号的师部军队,怎么可能将自己辛辛苦苦用秘技《苍昊役兽诀》第一层万兽慑魂奴役的三只逐风鹰隼交给天枢第一师的许初与吕梁? 三名亲卫兵躬身应命:“小人遵命!” 鸿安勾起嘴角笑着说道: “你们三人叫什么名字?告知本王真实名字。” 这三名亲卫士兵看起来年纪都不大,目测十八九岁的样子,小太监李善用年纪更小,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所以很多人称呼李善用他们三个太监为小公公,小太监。 虽然李善用、李善行、李善能,他们年纪不大,但是办事老练,深得鸿安之心。 这次李善用选的人年纪也就比他大个两三岁的样子,毕竟听镇域王鸿安之命,三个亲卫兵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就是负责饲养照料三只鹰隼。 瘦高青年开口恭敬说道:“回禀王爷!小人名叫周来阳!” 一个带着朝气的亲卫兵说道:“回禀王爷,小人名叫陈三丰” 最后一个看起来有一些木讷的青年卫兵说道:“回禀王爷,小人名叫林四喜” 鸿安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逐风一号,你由周来阳照料,去他肩上!”鸿安话音刚落,站在他右肩的逐风一号鹰隼扑棱一下翅膀跳在了高瘦青年周来阳的肩膀上, 周来阳猝不及防,差点往后跌倒在地,李善用赶忙扶了一把他才站稳身形。 “啾啾啾!啾啾啾啾!” 一号逐风鹰隼鸟鸣声啾啾的叫着,给人的感觉似乎在笑话高瘦青年周来阳胆子小,青年周来阳微微侧头双眼斜看了看这只鹰隼,感觉很神奇,这鹰隼给人的感觉颇有灵性。 “逐风二号,你由陈三丰照料!去他的肩膀上!”站在左肩的二号鹰隼扑棱翅膀跳到陈三丰的肩膀上,陈三丰看到鹰隼落在他的肩头上,他身体站直不动,嘴角不自觉的勾起露出颇为灿烂的笑容。 “去吧!逐风三号,以后你就由林四喜照料饲养!” 逐风三号飞离鸿安的左臂,落在了林四喜的肩头,林四喜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已准备好了肩膀等待着逐风三号鹰隼的落在自己肩膀上。 鸿安看着这三只鹰隼分别落在三人的肩膀上说道: “你们三人要用心饲养照料本王的三只鹰隼!” “小人遵命!” “无需自称小人,从今以后用属下自称,被李善用选中成为本王专门负责饲养照料鹰隼的亲卫兵,从即刻起,本王提拔你们为正连将,领中尉军衔!待会儿去正师统李潇那里备案入军官花名册。” 三人一愣,而后大喜。 之前面无表情的林四喜赶忙跪伏于地:“属下遵令!属下定会饲养照料王爷的三号逐风鹰隼,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其他两人同样跪伏于地: “属下遵令!从今往后定当悉心照料王爷的鹰隼!” 如今在天枢第一师都已经传疯了,在天枢第一师的军官待遇高到难以想象,所有的士兵都知道,最低一级的副排将,少尉军衔,在上一次发放军饷的时候,副排将军官居然发放了一千八百两白银,这还只是副排将级别的军官。 第131章 我掌握与鹰隼沟通之术,我还有用!你不能杀我! 而正连将级别的军官在上一次放发军饷时发放了两千四百两白银,直到领到了如此多白银的他们都感觉恍然如梦般的不真实,可他们却实实在在的受到了如此的银两军饷,这让只放发了五十两白银的士兵们无比羡慕,都想成为天枢第一师的军官。 鸿安看到三人的反应很满意: “都起来吧!你们三人待会儿去补领上次发的军官军饷!你们三人的职责就是好好的照料喂养本王的三只鹰隼!” 林四喜激动的身体发颤极力的平复此刻的情绪,看向自己肩膀上的三号逐风鹰隼的眼色,比看到自己爹娘都亲近, 之前他心里是真的有些抵触的,林四喜非常不喜欢有动物待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且感觉一只鹰隼待在自己的肩膀上,让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可现在不同了, 林四喜只需喂养照顾这只鹰隼,镇域王鸿安就给他做梦都想要的军官官职,与丰厚的军饷!在只是喂养一只鸟,就能得到名利双收的前提下,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肩膀上的鹰隼飞到别人的肩头上。 不单单他有这样的念头,另外的两人更加有这样的念头。 就在他们心中狂喜仿佛在梦中,难以置信有如此丰厚的收获之时,鸿安开口说道: “你们今后用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军弩捕捉,野兔、野鸡、麻雀、斑鸠、鲜活的食物来喂养!切记切记!绝不能将你们喂养的鹰隼交给任何的第二个人。 哪怕是你们彼此喂养都不行,更要防止敌人对鹰隼投毒, 一句话!鹰隼在你们的官职和俸禄在,鹰隼不在本王拿你们二人问罪,本王需要用逐风鹰隼的时候你们三人必须第一时间献上来!” 三人表情认真,仿佛在发誓。 “属下遵令!” 鸿安一挥王袍衣袖: “好了!你们三人用复合军弩都去捕捉小猎物,喂养完鹰隼之后,再去李潇那备注军官花名册,领取军饷吧!” 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激动的齐声回应道: “属下遵令!属下这就去办” 三人扶平肩膀小心翼翼的走路离开,尽量让自己的身体平稳。 李善用对着鸿安恭敬说道: “王爷!奴才也跟着去!王爷交代如此重要的事情,奴才还是要时刻盯着,他们三人还是太年轻了老奴有些不放心他们。” 李善用意识到了镇域王鸿安对这三只鹰隼的重视程度,自然要亲自盯着。 “嗯!去吧,有善用你亲自盯着,本王自然就放心多了。” 等四人离开之后, 鸿安轻轻的搂住柳如烟语带温柔的说道: “如烟!外头冷,你先回辎车中避寒,本王有要事安排军中议事!” 柳如烟含着春情的美眸娇柔御音对着鸿安说道: “王爷您稍作休息,随妾婢回到辇车,如烟可以给王爷身子驱寒!” 鸿安轻柔了柔柳如烟说道: “大战即来!本王有了鹰隼!必要知晓身后的敌人到了何处,而后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如烟听话先回辎车之中!” 鸿安的话柳如烟自然听从,乖乖的回到属于自己的辎车内。 而后鸿安回到赤兔马身旁对着李善行和李善能说道: “你二人速速传本王令给李潇与周怀谦,换个地方安营扎寨!让都司府正副旅统陆衡与林三秋,立即派遣亲卫们将中军军帐搭建好!传令所有的正副旅统中军议事!” 李善行与李善能两位小太监领命而去。 五煞匪盟中军营内, 高坐在盟主位的骨勒突脸色无比难看, 他凶厉的眸子仿佛能吃人,看着跪伏在地的头发稀疏头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哈剌别吉怒吼道: “该死的你真该死!本盟主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哈剌别吉,你却告诉本盟主,饲鹰堂内镌刻着咒语图案的御禽蛋!接二连三全部自爆了!派出去的鹰隼全部都死光了!你!你!你怎么不去自爆!来人!将这个废物哈剌别吉五马分尸啦!” “盟!盟主!这不怨我!这不怨我啊,镇域王军队拥有射杀鹰隼的武器,这不能怨我啊!” 在鸿安施展《苍昊役兽诀》第一层秘技万兽慑魂奴役鹰隼时,苍昊图腾显化的兽王自然将原先奴役这三只鹰隼镌刻着密咒的御禽蛋全部都给摧毁了。 当然这些土匪们根本不知晓所发生的这一切,是镇域王鸿安施展了秘技所致,都以为是三只鹰隼被射杀导致的结果。 原本孤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都已经集结完了三万匪军,就等传回来的消息之后开拔匪军作战准备打伏击。 可哈剌别吉从饲鹰堂跑出来传此噩耗。 匪军们被硬生生的拖住了,所有的土匪兵都不敢贸然下这土匪山寨,原因无他,连盟主骨勒突和几个堂主头目都不知晓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军队到底在哪里。 派出去一共四只鹰隼,一只鹰隼都没有将镇域王鸿安此时的具体位置报给骨勒突了,这种情况之下,如何设伏?盟主骨勒突胸中郁气难消,拍着桌案怒道: “鹰隼都死光了!留你何用,你不去死,本盟主如何向国师交代?拖出去斩了。” “饶!饶命啊!骨勒突你没有权力斩啊,我是国师的属下,我掌握与鹰隼沟通之术,我还有用!你不能杀我!” “鹰隼都死光了,留你还有什么用?拖出去立即处死!” 刀斧手将头发稀疏头上纹着大片刺青的哈剌别吉拖了出去就地处决,盟主将哈剌别吉处死之后,心中郁结之气消散了不少。 中军匪营帐中所有的堂主头目都在。 断龙堂沙乞蛮说道:“盟主!现在该如何是好啊?难道没有了鹰隼的视野侦察,就放弃设伏的机会?” 阎沙堂牙笃罗道:“盟主!即便没有鹰隼的视野侦察,也可以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他们又没翅膀,必定会走官道!” 鬼面堂阔墨赤道:“盟主!阎沙堂牙笃罗说的对!这从南去北,只有一条官道能通马车,我们不能白白的浪费机会啊!” 焚城堂秃离拔道:“盟主!若是放走了镇域王鸿安,不但国师会问罪,陛下也会责罚我等。” 第132章 只要消灭了前方的匪军就可是通过青幽关 盟主骨勒突脸色难看的说道: “好!此次若是无法灭杀镇域王,即便回到金帐国,也是一个死。” 骨勒突对着众堂主下令: “所有人听本盟主的令!” 四名堂主头目起身恭敬听命: “断龙堂沙乞蛮、阎沙堂牙笃罗,你们两位堂主率令一万名匪军全部都埋伏在升龙坡!看到镇域王的军队到来先不要慌,做好埋伏!等所有镇域王的军队全部通过。” “鬼面堂阔墨赤、焚城堂秃离拔,你们二人率领一万五名匪军全部埋伏在燕子岭,看到镇域王的军队,全部呐喊冲杀出来!先冲杀辎车,将辎车上的女眷全部杀光,动摇他们的军心引起恐慌。” “听到呐喊厮杀声后!断龙堂沙乞蛮与阎沙堂牙笃罗率领一万名匪军冲杀过去!千万切记!你们这一万冲杀而来的兵力,只负责斩杀镇域王鸿安,只有将镇域王鸿安斩杀了,我们的任务就圆满完成,至于其他的兵卒,杀与不杀无关重要,在两路兵力前后夹击之下!那镇域王鸿安即便有大批护卫保护也必死无疑!” 四个土匪头目听的眸子放光,如此一来斩杀镇域王鸿安如同瓮中捉鳖。 四人听到了盟主骨勒突的计策安排部署之后四人应诺。 “遵令!” “遵令!” “本堂主遵令” “好计策!此计甚妙!” 随后断龙堂沙乞蛮与阎沙堂牙笃罗二人共率领一万名土匪兵前往升龙坡处埋伏起来, 鬼面堂阔墨赤与焚城堂秃离拔二人共率领一万五千名土匪兵前往燕子岭埋伏起来。 这五煞匪盟三万土匪兵走了二万五千兵力,剩下的五千土匪兵盟主骨勒突安兵未动,就留在五煞匪盟之中。 实际上盟主骨勒突根本不愿意派遣土匪兵前往升龙坡和燕子坡这两处埋伏点,因为他从没有在未经鹰隼高空侦察敌情的情况之下贸然行动, 可是这一次即便他不想派兵埋伏也不行,国师嫪丘派来的三封密信,身处奉天国皇宫之中三公主也送来了一封密信, 原本打算配合着从奉天国皇都而来的两位轻骑兵一起,联合起来五万兵力一举将镇域王鸿安歼灭。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派出去侦察的所有鹰隼都被射杀, 这让之前准备的计划全部泡汤,绝大多数土匪军都离开了五煞匪盟,而骨勒突依旧坐在营帐中。 “这一次恐怕凶多吉少!镇域王率领的军队连飞在高空之中的鹰隼都能射杀,可想而知他们带来的弓箭用多么恐怖,只希望,他们四人埋伏的兵力能将镇域王的军队拼死一半,这样一来,从奉天国皇宫出来的两万轻骑兵就能轻易的斩杀掉剩下镇域王鸿安率领的残兵了。” 骨勒突知道,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这青幽关,只有这样他们才能甩掉身后雍德帝派遣而来的二万轻骑兵,来避免以两万兵力被前后共五万兵力夹击的局面。 所以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断定, “镇域王鸿安一定会率领兵力全力冲击青幽关,不惜一切代价的冲击青幽关,唯一的不确定因素就是镇域王鸿安到底使用了什么恐怖的武器,居然能将鹰隼全部射杀。” 这也是五煞匪盟主骨勒突自己留五千兵力在匪营参与伏击的原因。 官道 距离五煞匪盟六十公里, 在鸿安的命令之下,天枢第一师开拔在离官道十公里外的山涧的一块平地处安营扎帐,至于五煞匪盟主骨勒突一厢情愿的认为,镇域王鸿安会率领两万军队全力冲击青幽官, 鸿安根本就没有想过,即便没有得到鹰隼,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在骨勒突看来,前有追兵后有伏笔的情况下,鸿安即便想要突围那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也是骨勒突的一厢情愿,鸿安自己可没有这么想,若是以付出极大的代价折损大半兵力过青幽关,那就不是镇域王鸿安了。 中军帐中。 镇域王坐在主帅之位,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站在其身后,他的左侧站着三位年轻的军官,这三位年轻的军官肩膀上各自站着一只鹰隼,三人正是刚刚被鸿安提拔专门照料饲养鹰隼的连将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此时三人表情肃穆,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站在中军军帐之中除了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外,所有战斗部队八名正副旅统全员到齐。 鸿安开口说道: “李善用,你安排周来阳负责饲养照料的逐风一号鹰隼,去前方青幽关空中侦察敌情,本王要的是匪军大概的布局,无需让鹰隼去探查五煞匪盟的营寨!” “奴才遵令!”李善用恭敬回应。 鸿安继续说道: “你安排陈三丰饲养照料的逐风二号鹰隼向后方侦察敌情,本王要知晓追击我们的轻骑兵已经到了哪个位置了,再安排林四喜逐风三号鹰隼探查出最好伏击之地。” 伏击配合上复合军弩,是最好消灭敌人的战术。 杜绝近身搏杀的战法,以免杀敌一千自损三百的局面,即便鸿安的天枢第一师人人配有大马士革钢刀,正面搏杀也会有伤亡。 “奴才领命!”他再次恭敬回应镇域王鸿安。 李善用带着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去执行镇域王鸿安交代的任务。 军帐之中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出列,他抱拳对镇域王鸿安行礼后带着疑问道: “王爷已经得到了空中侦察的鹰隼,为何不全力侦察前方敌情,侦察完敌情之后再派兵围剿,为何要在乎后方的追兵,再往后方寻找歼灭敌人的伏击点?” 第三作战旅正旅统此言一出,其他的旅统都表示赞叹,第一作战旅副旅统赵历也附和说道: “是呀!王爷!我们只要消灭前方的敌人,何须在意后方追击的敌人?只要消灭了前方的匪军就可以通过青幽关。” 其他的高级军官也表示赞同,认为将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兵力,去攻打前方的匪军才是正确的打法这样能够降低伤亡。 若是先打追击而来的轻骑兵,那么平白无故的多了两万敌人。 鸿安笑着看了一眼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而后把目光落在李潇与周怀谦身上说道: “李潇、周怀谦,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你二人认为先攻打前方的匪军还是先设伏歼灭后方的追击的轻骑兵?” 中军之中制定作战方案之时可以各抒己见,如此一来作战之时才能够明确目标。 第133章 王爷得到的三只鹰隼足以改变战局! 李潇先是扫了一眼其他的正副旅统,而后对着镇域王鸿安恭敬行礼道: “属下认为我们两万兵力有限,若是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确实应该将所有的兵力攻打前方的匪军而后顺利通过青幽关!” 周怀谦也恭敬行礼说道:“属下的意见与正师统意见一致!” 鸿安眼眸深处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望之色,不过细细想来这也不能怪自己属下的军官们提出了这样的作战计划。 他方才所出的题目是在伤亡最小的情况下。 而伤亡的代价最小只有让天枢第一师两万士兵避免与身后追兵两万轻骑兵相遇,直接攻打前方的匪军,如此才能做到伤亡代价最小化。 可鸿安的指挥才能,是这些军官们无法想象的。 鸿安的脑海之中拥有《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两本现代化指挥战争的书籍,哪里是这些不懂得兵法战术,只知道强攻的军官们能比的。 鸿安勾起嘴角看着军帐之中所有高级军官淡淡说道: “你们这些高级军官有没有人认同本王的想法?先去攻打从京都皇城而来的轻骑兵?”鸿安之所以这么说一再强调他的作战观点,那是因为对于眼前这些高级军官们来说。 镇域王鸿安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挥他们打仗。 离开纸上谈兵,真正在沙场上指挥军队打仗,能力究竟如何?众军官们还不得而知。 军帐之中所有军官都没有回应,他们都不认同调转马头攻打从皇都追击而来的轻骑兵。 鸿安对着众军官开口说道: “传本王令!天枢第一师所有军官与士兵迎战身后的追兵!” 鸿安执意发出攻打身后追兵的王命, 军帐之中有人小声的议论起来,鸿安眯着的眼睛看着军帐之中的众军官说道: “你们之中有谁不服本王军令?可站出来一步说道!” 鸿安的话音刚落,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站出一步双手抱拳语带恭敬说道: “请王爷三思!收回之前下达的王命,王爷执意要攻打身后追击而来的轻骑兵!无异于给天枢第一师增加了几万名敌人!” 鸿安语气冷冷的说道: “铁衣!本王下达的王命不可违,既然你以身试王命,那从此刻起,本王撤去你第三作战旅正旅统之职,现在由包重五担任第三作战旅正旅统,你担任副旅统。” 听到镇域王鸿安下达此命令,军帐之中的众人无不心惊,无人再敢上前一步劝阻。 开什么玩笑,军职军衔何等重要!在镇域王发怒的情况下,他们可不敢这么没有脑子的劝阻。 铁衣就是个愣头青他自找的。 鸿安把目光落在皮肤黝黑的包重五身上: “包重五本王只问你一句,你能否率领第三作战旅坚决服从本盟之命?” 包重五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属下誓死扞卫王爷下达的王命!坚决服从王爷所有命令。” 鸿安微微颔首: “本王发出的王命,本王不希望听到第二种声音!众人都明白了吗?” 只见除了铁衣,众人铿锵有力的回应道: “属下明白!” 鸿安看着没有发声附和的铁衣笑着说道: “看来你铁衣口中不服,心中不愤!觉得本王的军令是下错了,不应该先去攻打追击而来的轻骑兵,就应该如了你的心愿,直接去攻打前放的匪军,而后以最快的速度通过青幽关!” “属下不敢!”铁衣沙哑的声音说道, 从他说话的声音就能感受到,将他从正旅统降到副旅统对他的打击似乎很大,在天枢第一师军中等级森严,在镇域王新型军队改革之下,军官们之间敬畏分明。 上级对下级要绝对的服从,官大一级压死人,铁衣在平常就对包重五摆官威,经常以职务高他一级之身压制包重五。 铁衣能够清晰得到感受到,此时的包重五内心激动狂喜的心情。 他也知道今后的日子恐怕会很难熬,想不到仅仅只因为军帐议事,忤逆镇域王鸿安,说错一句话,军官军衔就降了一级,早知如此,进军帐的时候他就应该把嘴给缝起来。 鸿安目光扫了一眼铁衣说道: “今日!本王对你们所有高级军官第一次布置作战任务,所以本王允许你们提出不同的意见和看法,但是最终制定作战计划和拍板的人是本王,正副师统正副旅统,所有的军官士兵都必须服从本王的意志!” “当然!本王如此做,肯定有人不服!因为在你们的心中,充斥着一个疑问九皇子鸿安镇域王王爵,是否真有统兵打仗之才,而非纸上谈兵?” 说到此处,鸿安眼神示意李善才与李善能两个贴身小太监,二人会意将桌案之上的简略地图摊开。 鸿安拿起桌案上的一根细长木棍当做指挥棒: “所有人请看!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带着他的属下和士兵绘制的简略地图。” 鸿安将细长木棍指挥棒,指向了青幽关下方的两处隆起的地方。 “这两个坡处,极容易设置伏兵!但凡是有点军事头脑都会在这两处坡大做文章,若是我们强行去攻打,在此地就会损兵折将,不管你们手中的兵器复合军弩和大马士革钢刀武器有多么先进强大!杀敌一千,自身最少要损失三百名到四百名,甚至是五百名天枢第一师士兵的生命, 原因很简单,因为若是选择攻打前方的敌人,我们需要的是速战速决和速胜,所以场面会非常的激烈和血腥,不确定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鸿安用细长指挥棍点了点地图的两处位置。 红安如此细致详细的解释后没有人反对,更没有人不服气,因为鸿安所讲的这一切必然会发生,在战场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都算是正常的消耗,能杀敌一千自损三四百的,就已经算是指挥的非常高超了。 军帐之中铁衣倔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启禀王爷,正是因为如此!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军队才不能够一开始就将兵力消耗在京都皇城派遣过来的轻骑兵上!轻骑兵的战力本就比步兵要强!若是碰上杀一千自损一千,天枢第一师所有兵力不全军覆没了。” 就在此时正师统李潇开口说道: “铁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王爷得到的三只鹰隼足以改变战局!” 第134章 奉陛下圣命捉拿鸿安,午门处死! 鸿安用指挥棒敲了敲挂着的地图说道: “李潇说的没有错!本王得到的三只鹰隼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本王就先不讨论,让天枢第一师两万军队迎战追击而来的轻骑兵!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全歼追击而来的轻骑兵。” “本王就单单说两万军队全力以赴进攻几万匪军即将面临的惨败后果!” 当镇域王鸿安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军帐之中所有军官心中一凛。 惨败后果? 若是军队往前进攻,会有惨败的后果? 鸿安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若是天枢第一师两万军队全力以赴进攻前方匪军,那么必然会有惨败全军覆没的结果!原因很简单!” 鸿安用指挥棒敲了敲青幽关。 随着镇域王鸿安将指挥棒一下下的敲击着地图上的清幽关。 众军官心中的疑问和不解迅速消散,为何镇域王不去攻打前方的匪军迅速地离开清幽关!而是折返等待伏击追击而来的轻骑兵。 铁衣看到镇域王鸿安一下下敲击着清幽关。 他瞳孔一缩顿时感觉到脊背发寒:“青幽关!这!” 鸿安道:“青幽关!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率领的兵众将会变成黄雀,而我们整个天枢第一师就是螳螂,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是不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守在青幽关的李明渊,他会大发慈悲的打开青幽关的城门,让我们军队离开?” 所有的高级军官用脚趾头都明白,青幽关的守关统领李明渊绝对不会轻易的将他们放走。 而就在李明渊查明情况之时, 雍德帝派遣追击的轻骑兵拿着圣旨迎面追赶而至,前路被关门堵死后路被追兵堵死! 后果可想而知。 鸿安即便拥有强大武器复合军弩与大马士革钢刀,在那种情况下绝对不能逃脱!四个字必死无疑。 绝非是大展宏图。 军帐之中,众军官听得个个脊背发汗, 天枢第一师一众高级军官们虽然还未投入战场参战,但所有的军官们都已深深折服。 鸿安再一次用指挥棒敲击着绘制的战场地图。 “这就是本王的战局分析!谁还有不同的意见,可以再次提出。” 只见李潇、周怀谦两位正副师统抱拳单膝跪地: “镇域王统兵指挥,属下五体投地心悦诚服,莫敢不从!” 军帐之中所有的正副旅统跪伏于地齐声道: “属下心悦诚服莫敢不从!” 铁衣直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镇域王鸿安是哪来的底气,竟敢率领北峪边疆二十万守疆兵力去迎战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鸿安是真正的军神将士,在沙场上能够窥视未来,知晓战争的走向? 铁衣心想: “若是追击而来的轻骑兵,知道他们面对怎样的敌人?他们还敢不敢派兵来追击镇域王红安?” 离青幽关一百七十公里的官道上。 失去右手手掌的西京统帅王振邦,左手紧紧拉住马缰,骑着一匹黑色高大战马,带着两万轻骑兵,在官道上疾驰, 他们此行的目地就是奉雍德帝圣旨去歼灭镇域王鸿安, 雍德帝所写的圣旨,在西京统领王振邦的衣袖之中。 王振邦在临行出发之前,就已经将雍德帝所写的圣旨,念给了他的参将和士兵们听, 然后当着所有参将和士兵们的面,做起了出发前的总动员。 “九皇子鸿安犯了十恶不赦之罪,陛下已经与金帐国的使者签订了互不入侵永久和平协定,这是利国利民的天大好事,百姓可以免遭战乱之苦。 可是九皇子鸿安,违抗圣旨假传圣旨,执意带兵北上,斩杀朝廷命官荆襄州布政使袁世才,还敢斩杀陛下派去的四十九位锦衣卫,如此疯狂的行为天地不容!陛下已与此子断绝父子关系,将其贬为庶民,他再也不是镇域王再也不是九皇子,他只是一个即将被斩首的狂徒子,奉陛下圣命捉拿鸿安,午门处死!” 与他一同前来的八名参将吴四喜、孔德胜、祖涛、赵教离、李梁卫、花长英、徐宁海、傅钱德,齐声怒喊道。 “奉陛下圣命捉拿鸿安,午门处死!” 第六日,王振邦带着众参将与轻骑兵们来到此地,接近青幽关。 “哷!” 王振邦左手勒住战马缰绳,跟随着他的两万轻骑兵也都停了下来。 他对着身旁的参将吴四喜说道: “命令所有的参将与士兵都停下来休整!” “遵令!” 参将吴四喜恭敬的回应道,得到王振邦统帅的军令,立即命令两万轻骑兵,下马休整。 王振邦左手中拿着水囊,深深的饮了几口之后将水囊都给身旁的亲卫兵,亲卫兵从包囊之中拿出烙饼,递给了王振邦。 王振邦吃着亲卫兵递来的烙饼,对着不远处的参将孔德胜说道: “孔德胜!将地图拿过来与本统帅来看。” “末将遵令!” 参将孔德胜立马将地图拿了过来,端放在统帅王振邦的眼前, 行军打仗地图是最重要的。 王振邦眯着眼睛细细的查看地图,而后扫视周围的环境: “我们所处的官道位置在这里!此地离青幽关只剩下一百七十多公里了!” 看到地图王振邦笑了起来: “哈哈哈!鸿安啊鸿安,如今你插翅难逃了!本统帅这辈子都没有想过,还能报我痛失右手掌之仇!” 孔德胜语带恭敬说道: “统领!那鸿安率领的士兵全部都来自西京军营!末将不才可以在阵前说服参将李潇与参将周怀谦二人!让他们二人弃暗投明!” 在西京军营,李潇,周怀谦二人与这些参将们的关系都还不错,故此孔德胜替二人求情。 王振邦目光幽冷,带着嘲弄与戏谑: “胆敢跟随鸿安离开西京军营,造下滔天罪孽,李潇与周怀谦他们二人已经是鸿安的同党,陛下的圣旨连鸿安都要捉拿诛杀,更何况是他们二人?李潇与周怀谦算什么东西,要本统帅在陛下面前替他们二人求情吗?” 听到统帅王振邦如此说,孔德胜赶忙闭上嘴不敢多言。 第135章 追军统帅西京统帅王振邦 王振邦对着不远处的两名参将道: “祖涛!你率领十名轻骑兵去查看官道之上,鸿安率兵行军的痕迹!” 身形魁梧的参将祖涛双手抱拳领命:“末将这就率领十名轻骑兵,查看官道上敌军行军痕迹?” “赵教离!你去命令伙夫长,起灶烧饭,军队饱食一顿之后,一鼓作气去捉拿逆贼鸿安!” 赵教离恭敬领命,翻身上了战马往后骑行而去,传达王振邦统帅的军令,造饭伙夫兵在队伍的后头,一共有两千名,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而是身后背着一口黑锅,马鞍之上托着挂着的全是部队军需物资。 由于是轻骑急行,故此军队没有使用马车,若非如此也不能在短短六日之内就赶上走了十五日的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 伙夫长带着两千名伙夫兵们烧火做饭。 王振邦利用休整的时间,将所有的参将全部召集过来,王振邦一人再加上八名参将都到场。 祖涛上前回禀道:“统帅!末将细细观察,前方的官道上,有大量士兵和战马行军的脚印一直延伸向前,确认无误正是九皇子鸿安率领的军队。” 统帅王振邦目光幽冷的说道:“鸿安已经不是九皇子,他是庶民!即将要被捉拿回去斩首的罪人。” 祖涛赶忙改口说道: “确认无误正是罪徒鸿安率领的军队!” 王振邦看着八名参将说道: “所有人都席地而坐!”说完此话之后王振邦率先坐在了官道旁的矮草地上。 参将孔德胜将地图摆在了王振邦的身前,与其他七位参将坐在王振邦的对面。 统帅王振邦指着地图开口说道: “若是本统帅没有估算错的话!此时此刻,鸿安定然是率领两万军队想要急速通过青幽关!只要通过了青幽关去往北峪关的路途将是一片坦途。” 长相颇为英气的参军李梁卫说道: “统帅!您率领的两万轻骑兵要出青幽关之外去抓拿逆贼鸿安吗?” 众参将的目光看向统帅王振邦。 王振邦露出轻蔑的笑容说道: “呵呵!就鸿安这种年纪轻轻只会纸上谈兵之辈,如何能出的了青幽关!鸿安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率领了两万兵力即将面对怎样的伏兵?” “鸿安年纪太轻,他哪会统兵!一股脑的往前冲,他绝对不会想到,前面没有生路,只有一条死路!” 众人不解地看着统帅王振邦,参将花长英说道: “统帅!您说的莫非是,还未到青幽关,有一条狭长的官道是五煞匪盟的地盘!鸿安在荆襄州得了许多白银,所以五煞匪盟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鸿安这头肥羊!” “哈哈!没错!五煞匪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鸿安,更何况青幽关的守将统领李明渊也同样不会轻易的放过鸿安就此离去,如此一来,鸿安如何能够率领两万兵力通过青幽关?” 王振邦一脸不屑轻蔑的口吻说道: “那鸿安要不是仗着皇子的身份,谁会听从他的指挥!他会带兵吗?他会打仗吗?哼!他就是一个纸上谈兵的愣头青而已!” 正当王振邦与他的属下八位参将商议部署之时, 高空中一只鹰隼如幽灵般的在高空掠过,正是前来侦察的二号逐风鹰隼, 二号逐风鹰隼在没过来之前就已经收到了饲养员陈三丰下达指令,这鹰隼颇通灵性,它完全听明白了。 镇域王让小太监李善用对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下达指令,鸿安施展秘技《苍昊奴役诀》第一层万兽慑魂奴役过后的鹰隼能听懂人言,这也是此奴役之法神异之处。 李善用扯着官腔对着周来阳、陈三丰和林四喜三人说道: “都给杂家听好了!咱家传达王爷之命,此次派去侦察的宝贝疙瘩鹰隼,必须要保证三只鹰隼的绝对安全,绝对不能有失!” “绝对不能够让鹰隼去攻击任何的猎物,天上的地上的都不能够去攻击,防止被陷阱捕捉。” “鹰隼侦察敌情的高度必须要保持两千米的高度,若是侦察地形必须要保持至少一千米的高度!” “特别要值得注意的是,在鹰隼侦察敌情的时候,绝对不能够在敌情的上方盘旋,切记切记!” 侦查敌情时,当鹰隼的高度保持在两千米以上的高度之时,在地面上绝对没有任何一款弓箭和军弩能够将其射下来,哪怕将来鸿安发明的火枪,也很难很难射杀两公里以外高度的目标,而且还是移动的飞鸟之王鹰隼。 让侦察敌情的鹰隼不要在敌人上空盘旋,就能够绝对保证,无法被敌军发现。 之前被王妃夏侯芷若发现的根本原因, 就是因为前来侦查的鹰隼飞的实在太低,目测距离只有区区两百多米高度。 而且不但飞的高度低,还在天枢第一师军队上空不断盘旋, 这就是被低阶的秘法奴役操控之后,鹰隼失去灵性的表现。 从这一点能够看得出来,镇域王鸿安施展的《苍昊奴役诀》第一层万兽慑魂秘法是何等的强大! 饲养员陈三丰在放出二号逐风鹰隼的时候,将镇域王交代的指令反反复复叮咛叮嘱对着鹰隼说了不下十遍。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鹰隼发出鸟鸣声,大意是:我听懂了,明白了,我又不傻! 饲养员陈三丰得到了二号逐风鹰隼啾啾鸟鸣声的回应之后,他才放心地将鹰隼放出去。 西京统帅王振邦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他所率领的轻骑兵动向,已经被死死的锁定与侦查。 半刻钟过后。 他所率领的轻骑兵,饱餐了一顿后。 统帅王振邦站在官道旁的草地上对着八名参将说道: “本统帅没有估计错的话!鸿安率领的军队已经与五煞匪盟的匪军开战了!实际上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即可,我们的目标就是要捉拿鸿安!若是鸿安反抗,也可以当场处死鸿安!至于其他的人,能杀则杀,杀不过来就放了,这些人就如路边的野草一般无关紧要!” 说完此话之后,西京统帅王振邦开始下达军令: “本统帅将两位轻骑兵分成四支队伍!” “吴四喜、孔德胜!” 听到军令的吴四喜、孔德胜二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恭敬道:“末将在!” “你二人率领两千轻骑兵在前开路!与中军保持十公里的距离!” 吴四喜、孔德胜二人恭敬领命道:“属下遵令!” 第136章 鸿安听到有四个外置的山坡与官道相连心中大喜 说完之后二人立刻领两千轻骑兵率先上路作为前哨的侦察骑兵。 统帅王振邦下令道: “祖涛、赵教离!” 祖涛与赵教离二人上前一步双手抱拳齐声恭敬行礼道:“末将在!” “为了以防万一,那鸿安真懂兵法!不去攻伐前方的五煞匪盟,而是在大路官道之上设置伏兵!你二人率领三千轻骑兵在中军的左翼!若情况有变,立即率领三千轻骑兵与中军汇合前来应对,若情况没变并无伏兵,那么你们这三千轻骑兵直接奔袭前往青幽关在那里与中军汇合!” 祖涛与赵教离抱拳领命而去,回到中军领三千轻骑兵,离开大路官道而选择左侧的一个小道行军。 王振邦再次对着参将下达军命: “李梁卫、花长英!” “末将在!”李梁卫与花长英二人磨刀霍霍早已准备。 统帅王振邦下令道:“李梁卫、花长英你二人同样率领三千轻骑兵为中军的右翼,若是大路官道设有伏兵!本统帅会发射鸣笛炮为警示,你二人则立即率三千轻骑兵支援,若本统领没有发射鸣笛炮,官道之上没有伏兵!则你二人直接率领三千轻骑兵去青幽关与中军汇合!” 李梁卫与花长英恭敬行礼:“末将明白,请统帅放心!” 李梁卫与花长英回到大军之中,带领三千轻骑兵往右侧的小路前行而去。 统帅王振邦对着最后的两名参将徐宁海与傅钱德下达军令: “徐宁海、傅钱德,你们二位参将率领三千轻骑兵断后,与本帅率领的中军保持五公里的距离!如此一来,如实敌人在途中设伏的话,你们二人即可率领三千骑兵与本统帅率领的中军形成夹击之势!” 徐宁海与傅钱德二人双手抱拳语带恭敬齐声道: “末将遵令!” 而后徐宁海与傅钱德率领三千骑兵,后中军的后方骑行而去,与中军保持五公里的距离。 王振邦不愧为西京统帅,他根据手中的地图就能分析出,鸿安必定只有两条路选择, 根据地形王振邦的判断是若是鸿安没有统兵之能,看不清战局的形势,那么王振邦断定鸿安必定会率领两万军队全力的冲击青幽关,这样一来可以以最快的方式摆脱看似不利的地形的被追击的劣势。 可若是真的如此行军指挥军队,鸿安全军覆没一切无法挽回,这样的战场局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的, 大多数真正统兵打仗的时候,厉害的都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而统帅王振邦通过地图,就已经看出了整个战场上的局势,王振邦对鸿安的看法是太过年轻,从来没有过带兵打仗的经历,鸿安应该会优先的选择听从曾经是西京军营的两位最高级别参将,李潇与周怀谦。 王振邦对于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在军事打仗谋略上的判定就是,带兵打仗可以,但是谋略不足。 鸿安若是采纳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的作战策略,则必然会去先攻打五煞匪盟,突破青幽关,避开王振邦率领的两万骑兵。 这就是西京统帅王振邦在这一次作战,对鸿安的战场预判,对曾是自己属下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的预判。 事实上他的预判是错了。 至今他都不知道,遇到了怎么的一个对手,一个将侦察做到极致,利用超前军事化技能作战的镇域王鸿安,如果没有鹰隼鸿安会采取用独立侦察旅命去填坑的战术引诱,王振邦率领的轻骑兵进入埋伏圈的打法。 即便王振邦嘴上一直贬低鸿安是个年轻人不懂带兵打仗一定会急着冲击青幽关,可实际上统帅王振邦依旧部署四象阵法 前后左右四向方位联动作战,防止被鸿安埋伏 从这一点上来看,王振邦算的上是一名合格的统帅。 王振邦率领中军共一万轻骑兵,往青幽关方向骑行行 两千米高空的鹰隼,肉眼看起根本就发现不了,完全的隐身于空中,让任何敌人都无法发现鹰隼的踪迹, 即便提前告知王振邦,天空之上有一只鹰隼时时刻刻在侦察监视他,他抬头也无法发现, 一刻钟之后, 二号逐风鹰隼与三后逐风鹰隼,双双飞到了镇域王鸿安的中军军帐之中。 此刻的天枢第一师军帐之中,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站在最前列,他二人的身后站着八位正副旅统,十名高级军官都等待着坐在主帅位置的镇域王鸿安下达军令。 在中军外两万士兵已经集合完毕。 李善用、李善行、李善能三个太监站在鸿安的身后。 原本波澜不惊的镇域王鸿安,看见二号逐风鹰隼与三号逐风鹰隼归来,他露出喜色。 两只鹰隼都落在了鸿安的桌案边沿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 两只鹰隼之间此起彼伏的鸟鸣声响起, 鸿安勾起嘴角笑着说道: “你们无需争抢邀功,待会儿本王会让李善用去对陈三丰与林四喜说,给你们捕捉爱吃的野兔!” 李善用也笑着回应:“奴才遵令!” “二号逐风!你先将侦察敌情告知本王!” 鸿安握起了笔,中军桌案上铺上了已经临摹好的四份地图, “啾啾啾.....~” 二号鹰隼侦察回报内容大意:敌人整体从东南方向往青幽关的方向过来,行军的速度是每小时八十公里,分成五支部队,前方侦察骑兵一千,最后方三千骑兵断后,左翼三千骑兵,右翼三千骑兵,中军一万骑兵,回答完毕! 听到军情密报的鸿安眸子发亮,嘴角勾起, “呵呵!不错!不错!” 三号逐风鹰隼迫不及待的发出啾啾声,仿佛在邀功一般: “啾啾啾....~!” 三号鹰隼侦察回禀的内容大意:一路飞行探查,一共有四处山坡与大路官道是紧挨在一起的,位置就是沿着官道往后,十五公里、十四公里、十三公里和十公里,这四个位置有山坡与官道相连。 鸿安听到有四个外置的山坡与官道相连心中大喜。 “呵呵呵!这真是天要亡你王振邦啊!” 鸿安对着李善用说道: “传本王方才的话,让陈三丰和林四喜给这两位功臣打四只美味的野兔!” 李善用恭敬领命:“遵旨!” “啾啾啾!” “啾啾!” 二号逐风鹰隼与三号逐风鹰隼扑棱着翅膀跳上了李善用的肩头上,而后李善用带着两只鹰隼出了中军军帐。 第137章 许初、吕梁,你二人跟随本王去第四处伏击点 鸿安放下手中的御笔, 拿起桌案上已经制定好计划的四份地图,起身来到了桌案前。 他看着已经迫不及待的两位正副师统与八位正副旅统。 含神凝眸语气充满威严道: “此次作战!为本王指挥的第一场仗,虽然规模不大,而且对战的敌人是我奉天国的士兵!” “但是!本王想要告示你们的是,上了战场再无情谊!你们要记住你们活着的使命,你们的使命就是拯救奉天国即将被金帐国吞并!奉天国即将灭亡,你们自己包括你们的家人后代即将成为金帐国人的奴隶!” 说到此处,鸿安顿了顿,看着军帐之中十名高级军官道: “你们愿意成为金帐国人的奴隶,愿意你们后人世世代代成为金帐国人的奴隶吗?” “不愿意!” “不愿意!杀光金帐国的那帮畜生!” “不愿意,老子宁愿死在战场上,也不愿看到金帐国灭我奉天国!” ...... 鸿安压了压手: “雍德帝命两万轻骑兵,追击歼灭我们这支要拯救奉天国的军队,我们该怎么做?” 李潇带头道: “皇命已死!本师统只听从镇域王之命!灭杀所有来犯之敌!” 其余高级军官齐声道: “皇命已死!只听从镇域王之命,灭杀所有来犯之敌!” 鸿安道: “来犯之敌,分成五路!从南至北的方位,中路军有一万轻骑兵、左右两路军与中军相距五公里,各自有三千轻骑兵,断后部队与中军相距同样是五公里,兵力数量是三千轻骑兵!” 说完敌方基本情况后,鸿安看着李潇道: “李潇、郑明德、赵历,你们三人上前听命!” 李潇、郑明德、赵历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敬回道: “属下听令!” “李潇本王命你率领第一作战旅一共三千七百五十人,埋伏在第一号点伏击点!郑明德、赵历二人必须要绝对服从正师统李潇之命!” 李潇恭敬领命上前接过镇域王鸿安手中的作战计划绘制地图。 “属下遵命!” 郑明德、赵历二人齐声恭敬回应: “属下誓死服从正师统李潇之命!” 鸿安看向三人威严的声音响起:“速速出发!莫要耽误时辰,谨遵本王的计划行事!” 三人齐声应诺:“遵令!”而后李潇带着郑明德与赵历二人,走出了中军军帐。 正师统李潇手中握着作战计划绘制地图与正副旅统郑明德、赵历,带领第一作战师三千七百五十人前往镇与王鸿安制定的第一个伏击点。 中军军帐还剩下七人。 鸿安把目光落在了副师统周怀谦的身上:“周怀谦、陆修、贺英杰,你三人听命!” 周怀谦、陆修、贺英杰听到了镇域王鸿安下达的命令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齐声道: “属下在!” 鸿安将手中准备的第二份作战计划绘制地图交给周怀谦: “周怀谦由来你统领第二作战旅三千七百五十名士兵,陆修、贺英杰你二人无条件的服从周怀谦的军令!” 周怀谦恭敬的回应:“属下遵令!” 而陆修与贺英杰二人齐声道:“请王爷放心!属下定会无条件服从副师统之命!” 三人离开中军军帐,副师统周怀谦手中握着,根据王鸿安交给他的第二份作战计划绘制地图,率领第二作战里三千七百五十人离开了军营。 中军军帐之中只剩下四名正副旅统,两位正旅统对视了一眼,他们心中在想。 镇域王会统领他们两个人中的哪一个? 只见鸿安拿出第三份作战计划地图开口说道: “包重五、铁衣!你二人听命!第三个伏击点由你二人完成有没有信心?” 包重五与铁衣都踏前一步,二人齐声回答: “请镇域王放心!属下誓死完成任务。” 二人说完之后,包重五眸子瞪了一眼铁衣:“我才是正旅统,你敢抢我的功劳和指挥权不成!” “属下不敢。” 铁衣被包重五瞪得稍稍退了半步。 鸿安露出微笑,将手中的三份作战计划绘制地图交给了正旅统包重五。 包重五接过镇域王鸿安手中递过来的作战计划绘制地图恭敬道: “属下带领第三作战旅誓死完成镇域王交给的伏击任务!” 鸿安微微颔首,没有再交代其他的话,包重五带着铁衣出了中军帐。 离开中军军帐,包重五率领第三作战旅,前往鸿安作战计划制定的第三处伏击点。 军帐之中只剩下了两名军官,鸿安开口说道: “许初、吕梁,你二人跟随本王去第四处伏击点。” “属下遵令!” 鸿安带领着许初与吕梁走出中军帐,率领早已集结完毕的独立侦察旅三千七百五十名士兵前往第四处伏击点。 至于此处临时搭建的中军营地,全部都交给直属后勤部队来守护,在之前鸿安就做了安排,后勤直属部队军官士兵们都配备大马士革军刀和复合军弩。 足以保护女眷们的安危,也让物资军粮车和四十五辆装满白银黄金珍贵宝物的辎车绝对安全。 来自西京军营的轻骑兵们在统帅王振邦的率领之下,一路骑行朝着青幽关的方向进发。 在两万轻骑兵整个队伍最后方。 徐宁海与傅钱德骑着战马并列而行。 傅钱德忍不住的发出牢骚道: “哎!宁海兄,你我二人就是后娘养的,此次行动,估计镇域王鸿安被斩杀之后,你我二人还没有到那青幽关,估计连鸿安的尸体都看不到,功劳和好处早就被前面的参将们全抢光了!” “钱德兄!莫说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同样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你我又能怎么办?无可奈何也!除非能让我们断后的三千轻骑兵首先遇到镇域王鸿安的军队,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二人嘴上发着牢骚,心里也同样不愤,军功好处与自己无缘。 八名参将都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岂会不知,鸿安率领的军队不可能设下伏兵,两万轻骑兵一路骑行迅疾如飞,而鸿安率领的兵力大多都是步兵, 步兵哪有胆子?在路边设伏,那不是嫌死的不够快吗? 在他们这些参将的判断之中,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唯一的行军路线,必然是往前冲击青幽关。 第138章 咻咻咻咻咻咻! 傅钱德骑着高头战马突然之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在他身旁的徐宁海差点就勒住了马缰,他好奇大声地问道:“钱德兄!你为何突然大笑?有什么好笑的事就与我分享分享!” 傅钱德左手握着马缰,右手抬起马鞭指向前面的山坡说道: “哈哈哈!哎!我如果是镇域王呀,就在这靠近官道大路的斜坡处埋伏好伏兵,等待大军到来之时,就从斜坡上冲下来!吓也会将敌人吓个半死!宁海兄你说是吧!” 徐宁海噗嗤笑出了声。 “噗嗤!埋伏在斜坡处有何用呢?冲下来被我们轻骑兵大军的铁蹄给踏成肉泥吗?我们这三千轻骑兵可是断后的骑兵,如果那里有伏兵,早就已经在前头发生交战了!还会等我们最后赶上来的这三千轻骑兵吗?” 徐宁海与傅钱德二位参将根本不相信靠近官道的斜坡处会有伏兵埋伏。 三千轻骑兵完全没有任何的警惕直接冲过斜坡转角的大陆官道。 突然间一道身影站在斜坡巨大的岩石上怒喝一声。 怒喝之声裹着冲霄的杀气传遍整个斜坡,此人正是李潇天枢第一师正师统。 “射杀敌人!不留活口!” 随着正师统李潇催命符般的怒喝喊杀声响起,一道道快若流星的箭矢划过低空。 在复合军弩四倍杠杆力的加持之下,箭矢之快,肉眼无法捕捉。 “咻!” “咻!” “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带着极致穿透力,无情的箭矢,射穿了毫无防护铠甲骑兵们的身体,同时也射穿了战马的身体。 箭矢深深的扎入进泥地里。 小拇指大小的血洞染遍了整个战场。 “.......” “呃!” “啊!” “呃呃!” “救我!呃!” ........ 此地突然化作染血的战场,但更确切的是,此地是一边倒的屠宰场。 斜坡上站满了端着复合军弩的士兵。 “停!” “停止射击!” 李潇的声音在此时有些发颤,不单单是他,就连站在他身旁的郑明德与赵历,都带着恐惧,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复!复合军弩的威力居然如此大?能将整个身体射穿!” 一次伏击就将三千骑兵全部歼灭,李潇没有想过,郑明德与赵历也没有想过。 以为伏击之下,以轻骑兵的速度,至少会有一半以上的轻骑兵逃离,可万万没有想到, 第一作战旅三千七百五十人轮番射击之下,连战马都被全部射杀了。 李潇喃喃自语道:“复合弓弩如此恐怖的穿透力,难怪镇域王敢统领北峪关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决战!” 之前测试复合军弩威力的时候,只知道强大,至于多么强大。 只有杀过人染过血, 才真正的明白。 李潇面露悲凉吼道: “所有天枢第一作战旅全体官兵收起复合军弩道旁集合!” 三千七百五十人全部收起复合军弩,无一伤亡,全部集合于官道。 李潇从来没有带领过军队一次性歼灭过如此多的人,染血之地让他心里充满着煞气: “所有人听令!将地上射出去的箭矢全部捡回来,不能够浪费飞!” 李潇意识到了复合军弩无比强大,可再强大的复合军弩也需要有箭可射。 “遵令!” “遵令!” 天枢第一作战旅三千兵,投入去捡拾射出去的箭矢。 郑明德与赵历在李潇的身旁,二人看到血染的战场,还有残兵在哀嚎,还有些重伤的战马倒在血泊中哀鸣。 郑明德对着李潇说道:“正师统,这些死去的士兵都是我奉天国的子民,要不正师统您下令,让士兵们挖一个大坑将所有死去的士兵掩埋了,若是不然必定会被野兽吃掉。” 李潇看着郑明德煞气未消冷言道: “捡完箭矢立即回援,哪有时间耽搁挖大坑埋尸体!战场就是修罗场,他们的亡魂已经去了阴冥,尸体就交给天地间其他万灵处理。” 说完这句话,李潇重重的拍了拍郑明德的肩膀:“正旅统,收起你的慈悲心 ,其他战场还未结束,我们要做的是速速支援,若躺在地上的是你我,这些胜利者更不会想到将我们死去的尸体挖坑掩埋。” 郑明德重重点头: “属下愚钝方才胡言乱语,望正师统恕罪!” “无妨!速速集结兵力!沿着官道而行,包夹前方的主力轻骑兵!” 正师统李潇拿到镇域王鸿安给他的第一份作战计划绘制地图,内容就是伏击落在最后的三千名轻骑兵,伏击完之后沿着官道夹击中军主力。 李潇、郑明德、赵历三人经过这一次伏击,对镇域王的军事指挥才能再无半丝的怀疑,他们坚信也镇域王鸿安才能够率领奉天国士兵击溃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同时庆幸自己是镇域王鸿安的属下而非他的敌人。 这也是天枢第一师所有士兵们的想法。 来自西京军营右翼骑兵, 李梁卫与花长英率领三千轻骑兵在崎岖的小路上骑行,由于道路狭窄道路泥泞,行军速度时快时慢,而且行军的过程之中还异常的颠簸,时不时还要校对骑行的方位路线。 骑行队伍过了一处荆棘小路,李梁卫忍不住对着花长英发起牢骚说道: “好好的官道大路不走,非得派你我二人率领三千轻骑为什么右翼军,你看王振邦指挥的啥?他自己到好,一路往北坦坦荡荡走铺好的官道。” 花长英心中也憋了一股气,不过他还是说道:“李梁卫你就别发牢骚了,祖涛与赵教离两人不也一样,被统帅的军令安排成为左翼军吗?” 李梁卫没好气的说道: “哼!王振邦下的军令真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又不可能有伏兵下的军令真个是折磨人,祖涛与赵教离率领的左翼军走的小路一定比我们右翼军好走多了!” 花长英赞同的说道:“嗯!这里小路的确难走!”他眸子一转继续说道。 “要不我们率领军队继续走官道大路吧!反正间隔五公里的距离,我们只要与中军保持这个距离就行了,王振邦他又不知道,若是继续走小路,我怕我们这支队伍会掉队了!到时候别说军功了,若不能及时赶到青幽关还会受到责罚!” 第139章 出发!前往官道包夹这支轻骑兵的主力军! 李梁卫道:“徐宁海与傅钱德二人不是已经率领三千轻骑兵在中军后头断后吗?我们也跟在中军后头,会被他们二人发现的。” 花长英鼻子哼了一声:“哼!发现又如何,他们二人敢告我们两的状不成,到时候就说,小路无法前行,小路被山石和泥石流给摧毁了,只能重新走大路!难不成那王统帅还会派人去探查一翻?” 李梁卫早就受够了这泥泞曲折布满荆棘的小路了, “好!就这么办!咱们率轻骑从前面的山坡绕过去之后,就上大路,娘西皮!有大路不走走甚的小路,路不平害的本将军颠簸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李梁卫与花长英二人决定率领三千轻骑兵重新走官道大路,有了这想法之后,瞬间感觉心情变的顺畅许多,骑着战马的速度不觉快了几分, 李梁卫忽的侧身对着花长英说道: “花长英!前面的山坡若是设伏兵埋伏的话,真是一个绝佳安放伏兵之地呀!” 他身侧的花长英说道: “哈哈!那鸿安率领两万兵力逃命都来不及,哪里还有能耐折路回来安置伏兵!哪有这么巧,我们打算重新走官道,前面就正巧来了伏兵了!” “哈哈哈!我只是闲着无聊戏谑之语罢了!鸿安年纪轻轻哪有这未卜先知的战场谋略!” 李梁卫与花长英率领三千轻骑兵没有任何防备的快速骑行靠近这处山坡。 花长英一边快速骑行而过,一边笑着回应道: “也对!鸿安怎么可能知道,我们分出了一支右翼军,除非他是神仙,能提前知晓我们的行动!” 当右翼军抵近山坡之时。 一道穿着制式军服的身影,出现在山坡之上,此人正是天枢第一师副师统周怀谦。 只听见山坡上,一道怒雷吼声般的军令响起: “天枢第二作战旅全体官兵!将这些敌人全部射杀一个不留!” “遵令!” “杀!” 骑在最前面的李梁卫与花长英惊得赶忙拉住了马缰: “速速后撤!有敌人!有埋伏!该死..” “咻” “咻” “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 ........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站满山坡的天枢第二旅官兵们,一次次扣动复合军弩的扳机,复合军弩射出去的箭矢如暴雨梨花般的射向受惊即将后撤的三千轻骑兵。 天枢第二旅总计三千七百五十人兵力,一次复合军弩的射击就有三千七百五十支箭矢划破长空落入进这三千轻骑兵之中。 每人只扣动扳机三次,就有一万一千二百五十支箭矢射出。 在最前排的李梁卫参将与花长英二参将,瞳孔之中看见黑白无常将勾魂锁链套在了他们二人的脖颈上, 亡魂张望之间,看到自己身体被穿透了密密麻麻的血洞。 三千轻骑兵大部分轻骑兵连战马的马头都还没有转过身,就如同麦子一般的接连倒地。 只有小部分排在后头的轻骑兵,才得以转过马头, 数量已不足三百人。 他们一个个吓得几乎肝胆俱裂,扬起马鞭不要命的往后撤退。 “快逃啊!” “逃命啊!” “可怕的伏兵弓箭手!”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你不要过来啊!~” 只能说狭窄崎岖的小路救了这两百多人一命,若非如此,右翼军必定也会全军覆灭。 几个呼吸间这捡回一条命的两百多名轻骑兵,就消失在周怀谦的视野里。 周怀谦充满煞气的冷哼一声:“哼!算你们命大!” 正旅统陆修恭敬对着周怀谦说道:“副师统!那些命大逃走的轻骑兵,我们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周怀谦叹了一口气: “我们没有战马!追是不可能去追击这两百多漏网之鱼,就由他们去吧!” 陆修道:“属下担心,这些幸存的轻骑兵回去之后,会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陛下!” 周怀谦听的皱眉:“嗯!本副师统明白,先无需再理会这些!” 他对着正旅统陆修与副旅统贺英杰说道: “陆修、贺英杰,你们二人速速带着所有的士兵将射出去的箭矢全部收回,复合军弩是杀敌的利器,必须要把射出去的箭矢全部都捡回来,将来还要靠复合军弩来射杀金帐国得到重甲骑兵!” 陆修与贺英杰二人恭敬领命: “属下遵令!这就带着所有官兵将射出去的箭矢捡回来!” “嗯!要快,本副师统率领的第二作战旅还要上官道包夹轻骑兵的主力军。” “遵令!” 小半刻钟时间,陆修与贺英带领所有官兵将射出去的箭矢全部捡回来。 周怀谦再次发出军令:“出发!前往官道包夹这支轻骑兵的主力军!” 官道的左侧。 几乎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轻骑兵左翼军,不一样的是祖涛与赵教离率领的三千轻骑兵全部都埋骨此地,没有一人逃命。 哪怕是狭窄曲折的小路也没有让三千轻骑兵包括祖涛与赵教离在内的任何一人逃脱黑白无常的索命。 正旅统包重五拿到镇域王鸿安给的作战计划绘制地图后, 不但在山坡上埋伏点安排伏兵,还在必经之路的草丛里安排了七百五十名士兵, 当包重五率领三千士兵射杀了绝大多数的轻骑兵后,幸存逃出虎口的四百名轻骑兵,以为逃出升天,他们转身原路撤退之时,却被早已埋伏在退路草丛里由刚被降职的铁衣率领的七百五十名士兵射杀。 天枢第三旅正旅统包重五看到远处逃走的漏网之鱼全部被射杀, 他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呵呵!果真不出本旅统所料,这狭窄曲折的小路,只在山坡上埋伏兵,不可能歼灭所有的敌人,还得是本旅统,得到镇域王制定作战计划绘制地图,不但能学以致用,还能灵活通变。” 铁衣带着执行完任务的七百五十名士兵,回到正旅统包重五身旁。 铁衣恭敬说道:“正旅统,属下已经完成任务!”说完之后等待正旅统包重五的回应。 包重五斜了他一眼说道:“这就完了!难道铁衣你不需要多说几句赞美崇敬本正旅统的话?要知道,若是没有本旅统的正确布局,那至少会有几百名轻骑兵逃走!” 铁衣勾着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说道: “正旅统英明神武足智多谋!但是属下有一个疑惑,镇域王指挥大军如军神临凡,王爷会不知道在狭窄曲折的小路使用复合军弩,不可能射杀最后面的轻骑兵!属下认为,有没有一种可能,王爷是故意放过排在最后面的轻骑兵放他们一条生路,好将这里发成的一切回禀给远在京都皇城的陛下!” 第140章 哷!都给本统帅停下! 包重五听完铁衣的话之后,脸色大变怒斥铁衣道: “混账!你为何之前不提醒本旅统,杀光所有三千轻骑兵之后才告诉本旅统!” 铁衣语气依旧恭敬说道: “回禀正旅统,率领七百五十名士兵在草丛里埋伏,全是属下的注意与正旅统无关。” “你!”包重五就想要大骂铁衣顿时忍住了: “很好!射杀即将逃脱的轻骑兵的功劳就算在你的头上,本旅统会如实上禀镇域王。” “现在铁衣你带着所有士兵,将地上所有的箭矢全部捡起,速度要快!” 铁衣抱拳语气恭敬道:“属下遵令!” 铁衣转身带着所有士兵们将战场中被射出的箭矢全部收回, 做完这些之后,在正旅统包重五带着天枢第三作战旅绕过斜坡后直接往官道上行进。 官道大路上。 西京统帅王振邦心情极好,因为他可以确定的是,九皇子鸿安一定在不要命的冲击着青幽关。 他率领的军队离青幽关只有几十公里了。 他心内啧啧道:“我就说九皇子鸿安根本没有统兵之能,也就嘴上和纸上谈兵的能力强,就这样的统兵能力,还想带兵与金帐国在战场决战,哼!” 这一段官道的路程快要走完了,若是在官道上有伏兵,前面的好几处适合伏击的地方早就有伏兵跳出来了。 王振邦一开始的猜测就没有错,感觉让两万轻骑兵分兵左右两翼,安排首尾相应的布阵实在是太看的起鸿安了。 他应该放下所有警惕什么部署都不做,直接带轻骑兵,杀入青幽关给苦苦冲关的鸿安一个大大的惊喜。 是否直接杀了九皇子鸿安,还是要活捉鸿安之后羞辱他一番,再将鸿安杀死, 反正受太子鸿泽之命鸿安必须死,一定要除掉他决不能让他活着回皇都。 就在王振邦想着如何处置鸿安之时,他的视野远处急速奔来了四五十个骑兵。 王振邦一眼就看出了,这四五十个骑兵是自己部署的先头骑兵,为的就是侦察前路是否存在危机。 “嗯?前方发生战事,遭遇伏击?”王振邦心中一凛,出乎意料。 这群轻骑兵奔到王振邦身前不远处,大喊一声:“统帅!大事不好啦!前路军与镇域王的军队正面交战,被镇域王军队射杀殆尽,吴四喜将军与孔德胜军队战死,只逃回了我们这四十几号人。” 王振邦听完之后大惊忙问道: “什么!前方有伏兵!有多少伏兵?” 那为首的轻骑兵眸子之中尽是恐惧: “回禀统帅!不是伏兵!镇域王的军队有三千人,他们直接将官道的大路用上百根大树给封死了,我们骑兵根本冲不过去!被镇域王的军队几乎射杀殆尽。” 王振邦大怒:“该死的鸿安!竟然敢直接将官道大路给封堵了,传令兵发射鸣笛炮,召集所有士兵!” 鸿安派兵将官道拦截,这完全出乎王振邦的意料。 他万万没有想到鸿安率领的军队真的选择先攻击自己这支追击他们的士兵。 他身后的一名轻骑兵从腰间抽出一支长筒,点上火后对着高空射去,随后高空之中响起了次刺耳的轰鸣声: “轰!” 王振邦见到鸣笛炮已经发射,对着身后的众轻骑兵下令道: “速速前行!该死的镇域王鸿安居然没有冲击青幽关,中军骑兵们随本帅杀敌!” 王振邦知道了镇域王派兵在前方将整个官道都用大树堵住了,那么他们所骑的战马必定无法通过,王振邦眸子间闪烁着浓浓的杀意, “不对!” 王振邦一边骑着战马一边对着传信的骑兵问道:“你说来路的敌人只有二三千人?” 那骑兵惊恐万分的说道:“是的!属下看的真切,镇域王的军队他们的弓箭太恐怖了!统帅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啊!” “原来如此!本统帅终于明白了。” 王振邦瞬间明白了,镇域王鸿安的排兵布阵,心中暗恨道: “为何我没有想到呢?镇域王鸿安会分兵两路,一小部分兵力在大路官道上直接设置路障组织追兵!绝大部分兵力冲击青幽关,他两路战线同时开启!而我却想着分兵前行,我实在是太愚蠢了!” 王振邦率领一万轻骑兵快速的抵进, 终于远远的看到了,前方的官道上大量的马匹和士兵躺倒在血泊之中没了生机,而正前方百来棵大树树干横在官道的中间,彻底的就官道给堵死了。 “哷!都给本统帅停下!” 王振邦的一声令下,所有的轻骑兵都拉住了马缰停了下来。 王振邦阴沉着脸,他在等,等他的左右两翼和断后部队共九千名轻骑兵汇合,自己已经损失了近千兵力,还损失了两位参将,而镇域王的兵力丝毫没有损伤一兵一卒。 这让他无法接受。 只见前方一名穿着制式军常服的军官跨马而来,远远看着他一身的煞气,不但是他,连战马也沾染了煞气,他骑马来到了战场前沿大声质问: “我家王爷让本军官来问你们,你们是谁的部下,胆敢追杀奉天国九皇子镇域王?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被灭了九族?” 王振邦见自己的左右两翼和断后部队还未过来。 王振邦主动骑着战马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看着骑着战马的来人怒斥道: “本帅乃京都西京军营统帅,是你们曾经的统帅!吾奉陛下之命羁押镇域王九皇子鸿安回京,陛下的圣旨在本帅手中!尔等速速放下兵器就饶你们不死!若是同本帅一起去青幽关抓拿镇域王鸿安,可以免你们叛乱知罪!” 说着从自己怀中拿出了早已准备的圣旨。 来人正是天枢独立旅正旅统许初,他大喝一声: “一派胡言!王振邦你不认得本军官吧!你不认得我,我却认得你,本军官在你西京军营待了五年,被埋没了多年,连个校尉都没当上,你真是老眼昏花不识将帅之才, 如今你在阵前犬吠不止,大逆不道竟敢拿着假传圣者,陷害镇域王!本军官劝你现在就下马来降,镇域王念你还有一两分的用处,饶你不死!” 第141章 父皇如此关心本王,真是让本王喜出望外受宠若惊啊! 王振邦大怒: “小小毛将在本帅西京军营内就是一无名小卒,现在竟敢在本统帅面前叫阵,不知死活的东西!骑兵列阵套上盾甲冲击,他们只有两三千人,杀光他们~!” 王振邦将圣旨重新放入怀中,准备让轻骑兵冲杀过去,这些轻骑兵的马鞍上都有盾甲掩护身体。 “杀!斩杀这群西京骑兵逆贼” “杀了这些卖国求荣长辈” “杀了王振邦!” 只听见喊杀声不断响起,不过这喊杀之声,并非来自挡在官道上的拦路兵,而是在王振王主力军的后方,和左右两侧方向传来的喊杀声。 王振邦听着的心惊肉跳,他安排的左右后三支部队怎么全部在呐喊着要灭了西京骑兵,要斩杀自己。 “呃!” “呃!” “呃!” “救我!” “啊!快逃命啊!” “他们使用的是什么武器呃!” 王振邦刹那间回头,看到了地狱般的惨景,自己率领的轻骑兵从三面被包夹,镇域王的军队已经形成了四面合围。 “不!不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振邦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射的鸣笛炮不但没有召回自己的轻骑兵,反而中路军被包夹了,身后发出恐惧与惊恐的求救声,让他脊背发寒。 他终于意识到了。 自己又一次错了,镇域王并没有将兵力分成两部分,并不是一部分在官道大路拦住去路,另外的大军去冲击青幽关,并不是如此。 而是,镇域王鸿安将所有的兵力全部对付自己这支两万轻骑兵。 王振邦双眸之中尽显恐惧,他无法相信这一切镇域王鸿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镇域王鸿安他究竟是如何知晓本统帅分兵,左右两翼与后方的轻骑兵全部歼灭了,难道他是军神降世,未卜先知吗?” 除了用军神降世,与未卜先知的解释,他无法想象镇域王鸿安究竟是如何做到了。 当然若说镇域王鸿安是军神降世也不为过,但未卜先知嘛!这个鸿安真的不会, 只不过,鸿安秘法奴役了三只鹰隼, 西京统帅王振邦所有的军事行动布局,都被鹰隼尽收眼底,他如何能赢,但这一切王振邦根本就不知道。 随着复合弓弩的疯狂射击,轻骑兵即便手持这盾,也不妨防御住三面射击。 抵挡住正面官道大路的三千天枢独立旅没有射击, 幸存者不断地被逼近。 左右后方的箭矢如暴雨般射过来,不断的收割着生命, 十五轮齐射下了,原本一万中军轻骑兵只剩下了一千三百多名轻骑兵,而这一千三百多人被逼的躲在一百多棵树横着拦住的官道上。 若是挡在他们正面的三千兵力在射击,那这一千三百名轻骑兵,将瞬间毙命。 拦住道理中央树干上,太监李善行扯着官腔的声音响起: “镇域王有命!天枢第一师所有官兵立即住手!” 随着这道王命响起,战场上围杀而来的士兵们停止了射击,王振邦只感觉快要飞出体内的三魂七魄重新钻入体内,他还活着,还没有被射杀。 一万五千名手持复合军弩的士兵们,纷纷将复合军弩收在身后。 太监李善行呵斥一声: “你们这群追击过来的短命鬼,还不速速下马丢掉兵器跪伏于地,否则杀无赦!” 这一千三百人幸存者反应过来,纷纷丢弃手中盾牌与长刀,而后纷纷下马跪伏于地,其中就包括西京统帅王振邦。 他们不敢不照做,若是镇域王的士兵真的想要射杀他们,绝对不可能,三面被射击,却独独留下一面生机,对他们独活。 李善行从树干上跳下来,很快横截在官道大路上的一百棵大树被,三千士兵迅速清理。 穿着一身绣着四爪金龙王袍的镇域王鸿安骑着赤兔马,缓缓的来到这一千三百名幸存的轻骑兵面前。 鸿安看着跪在最前头的王振邦笑着说道: “王振邦!西京军营一别!别来无恙啊!你说你这千里迢迢是来给本王送父皇圣旨的。” 王振邦微微抬头,看见一丰神俊朗的青年身着四爪金龙王袍,骑坐在高头健硕的雪红色战马上,一身血红色战马散发着无尽煞气,让人胆寒。 实际上这战场上,煞气最重的就是镇域王鸿安,不过鸿安一身紫龙皇气能轻易的将煞气遮蔽。 王振邦第二次听到镇域王鸿安的声音, 这一次深深的感觉到一股股彻骨的寒意,让人仿佛一只脚已经踏在了幽冥之地。 “启禀镇域王!下官奉陛下旨意,特将圣旨送达!还望镇域王看在下官只是传达圣旨之人饶过下官一命,下官发誓再也不敢来送圣旨了。” “哦!又是送圣旨的!父皇如此关心本王,真是让本王喜出望外受宠若惊啊!来来来!让本王瞧一瞧,父皇又传达什么圣旨了,这份圣旨与良英送过来的圣旨是不是有很大的区别呢?” 王振邦心中害怕极了,他不敢将怀中的圣旨拿出,但又不敢不拿。 他鼻尖闻着浓浓的血腥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要躺在这泥土上。 他缓缓的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圣旨,因为他冥冥之中有强烈的感觉,若是不将圣旨拿出了,那么他王振邦连最后的一丁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镇域王鸿安太可怕了,我率领的两万轻骑兵几乎损失殆尽,都是镇域王鸿安手下留情,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千三百名士兵才能活命。 李善行上前一步,接过王振邦一只手递过来的圣旨,他缓缓的打开圣旨, 看着圣旨的内容,这小太监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啪!” 太监李善行一个耳光扇在了王振邦的脸上,王振邦不敢出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个巴掌,他自己是看过雍德帝鸿景写的圣旨, 除了没出明着说处死九皇子鸿安之外,圣旨字里行间处处透着要捉拿处死镇域王的内容。 太监李善行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份黄绸圣旨递了过去: “你拿好了!王振邦统帅!刚才本公公亲眼瞧见,有人在你的怀里塞了一份假圣旨,将真圣旨掉包了,现在给你掉包的一万八千多名反贼已经全部都被诛杀!听明白了吗?” 王振邦打开圣旨一看,眸子亮求生欲的光: “听明白了!下官听明白了!下官这就带着剩余的轻骑兵回去复命。” 李善行将口中所说的假圣旨交给了镇域王鸿过目。 第142章 没有时间耽搁,前路还有森森血海等着我们的马蹄踏过 鸿安看着圣旨之后,嘴角勾起: “王振邦在西京军营的教训你还没有吸取够,还敢带着西京军营的士兵过来送死!” 王振邦哀求说道:“祈求王爷饶命!” “本王自然不会斩杀你,你带句话告诉我父皇,还是那一句原话,真圣旨永远都在本王身上!” 王振邦咀嚼着默默的记住了这句喊:真圣旨永远都在本王身上! 王振邦瞳孔一缩,心中的念头闪烁: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镇域王鸿安究竟是一个怎么可怕的人,他是不可战胜的天命之子,而跟随镇域王的军官士兵为何绝对服从镇域王。 镇域王鸿安自己已经承认了真圣旨永远在他身上,只要雍德帝驾崩,那么他将是奉天国下一任皇帝! 不!不不!还无需等待陛下驾崩,只要镇域王鸿安击溃了金帐国来犯之敌!奉天国的天就会变,以前我不相信鸿安有这样的实力,可是经过了这一仗,才终于领教到镇域王鸿安拥有鬼神难测的军事指挥能力。” 王振邦语气恭敬道: “卑职遵令!定将镇域王原话转达给陛下。” 鸿安微微颔首:“起来吧!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王振邦只感觉到,黑白无常勒紧的索命勾魂套从他脖子上解了开来。 他站起身,转过身去,就想命令自己西京轻骑兵全部离开。 只听到他身后传来镇域王的声音:“西京统帅王振邦!本王知道,你这一次不但是来送父皇圣旨的,更是来送兵力给本王的!是吧!” 听到镇域王鸿安话,只感觉到自己后脊背发寒,他打消了将剩余一千三百名士兵带走的念头, 他心中措辞一番,对着跪伏在地的一千三百名轻骑兵道: “从即刻起,剩下还存活的一千三百名轻骑兵的命就是九皇子镇域王的!尔等追随镇域王!必要效死命!都听明白了吗?” 跪伏在一千三百名轻骑兵,顿时感觉终于有命可活,笼罩在他们头顶死亡的阴霾终于散去。 这一千三百名轻骑兵,发出无比喜悦的声音: “属下誓死效忠镇域王!” “属下效忠镇域王!” “属下愿追随镇域王!” 这些来自西京军营的轻骑兵,从内心中彻底的臣服于镇域王鸿安,这些人只差一点点就进入鬼门关了,而从头到尾,王振王率领指挥的军队一直被吊着打,连一丝丝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直到最后被四面包围,镇域王指挥所用奇谋让人根本无法想象,这些还活着的骑兵哪里敢臣服镇域王! “哈哈哈!好!加入本王的军队,就是自己人,快快请起!” 骑着赤兔马的鸿安欢喜的笑道。 鸿安对着西京统帅王振邦说道: “捡起一柄佩刀,牵走一匹战马!王振邦你可以离开了!” 西京统帅王振邦听镇域王鸿安这句话,如同听到天籁之音,他如蒙大赦!赶紧从地上捡起了一柄染血的长刀,他将血迹擦去,而后牵着自己的战马转身离去。 “等等!把这匹黑色战马留下!你牵走一匹普通战马即可!这匹黑色战马有名字吗?” 王振邦眸子深处有浓浓的不舍,这匹纯黑色战马名为追风,是他花重金在北峪关外买来的。 他松开马缰:“遵!遵令!这匹战马名叫追风。” 王振邦骑着一匹普通的战马朝着官道大路离去, 镇域王鸿安料定,以自己父皇的气性,王振邦此次回去必死无疑,何必要让一匹宝马陪葬或落入他人之手。 “正师统李潇上前听命!” 李潇速速来到镇域王鸿安的跟前双手抱拳恭敬回应: “属下听命!” 鸿安指了指这一千三百名归降的轻骑兵说道: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兵力都来自京都西京军营!这一千三百名士兵归顺于本王!就作为天枢第一师直属作战预备旅!此一千三百名士兵直属作战预备旅,由你正师统李潇一人管理!作用是亲卫队和预备补充兵!” “亲卫队本王无需解释,预备补充兵,就是天枢第一师四个旅哪里战损损失兵力,就在直属作战预备旅抽调兵力进行补充,这就是预备补充兵!” 李潇听的眸子发光,他念头响起:“这一千三百名士兵为自己的直属部队,只听命于自己,但其他四个旅战损大的话,需要这一千三百人兵力进行补充,这样一来话,这直属作战预备旅兵力数量有些少,至少要五千人才行啊!” 李潇恭敬的看着镇域王说道:“王爷!天枢直属作战预备旅的人数实在太少了,配置至少要五千人才合适!” 鸿安笑着说道: “不愧有将帅之才!你说的没错,天枢直属作战预备旅的人数就是五千人,将来加入的新兵全部都进入天枢直属作战预备旅之中。” 李潇眸子一眼: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提拔天枢直属作战预备旅正副旅统!” 他就要转身去指挥这一千三百名士兵, 鸿安道: “这匹纯黑色战马,体型高大健硕,比本王所骑的赤兔马也差不了多少,听王振邦说这匹黑色战马名叫追风!本王将此马赏赐给你!” 李潇眸子难掩激动之色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属下多谢王爷赏赐厚恩!” 他在王振邦身边为参将自然认得此马,此马千金难求,王振邦平日里最是爱惜。 鸿安含笑微微颔首。 李潇牵着这匹纯黑色的战马,对着一千三百名士兵下令: “都随本师统过来!” 这一千三百名士兵恭恭敬敬的听从正师统李潇的命令。 待得正师统李潇带着着一千三百名士兵离开后。 镇域王鸿安唤了一声周怀谦: “周怀谦何在?” 面容温润儒雅的周怀谦,此刻眼眸深处还有一些煞气,他来到镇域王身边恭敬行礼: “属下拜见镇域王!” “你速速带领八位正副旅统,打扫战场,将所有箭矢尽量捡回来,而后在官道的不远处挖掘一个大坑,将所有死去士兵尸体全部都掩埋了!” 周怀谦双手抱拳恭敬道: “王爷,身后三处伏击点被射杀的士兵尸体也需要挖坑掩埋吗?之前为了合围西京统帅王振邦的中军主力,只将箭矢捡起,没有时间将射杀士兵的尸体掩埋。” 鸿安语气幽幽的说道: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此地奉天国士兵的尸体掩埋即可!其他三处伏击点就不必了,没有时间耽搁,前路还有森森血海等着我们的马蹄踏过。” 第143章 军神临凡 西京统帅王振邦右手被鸿安在西京军营要兵力时斩断,他用左手拉着马缰,骑行回京都皇城的官道上, 他的眸子中饱含惊恐之色。 两万轻骑兵追击镇域鸿安王率领的两万军队,结果全军覆没,战死的战死,被俘的被俘,连自己想带走属于自己的追风战马都做不到,只能骑在一匹杂毛战马狼狈不堪的回去,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冷兵器时代,骑兵的战力就是远远的强过步兵, 哪怕是轻骑兵身上没有穿铠甲,可是依旧有盾牌可以护身, 他百思不得其解,镇域王鸿安究竟是如何做到,从四面包夹成合围之势。 在战场之上他亲眼看到自己率领的轻骑兵如同麦子一般的倒下发出凄惨的叫声。 却没有看到镇域王士兵有一人伤亡,这!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无人能信。 而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损比被完全打破,镇与王鸿安零伤亡歼灭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说出去谁会信? 王振王忍不住发出感慨: “镇域王率领的士兵配备了一种先进的军弩!那军弩射出来的箭矢威力极大!可即便如此,他如何提前知晓了本统帅的排兵布阵最后形成左右前后包围之势?” 这就是让王振邦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难道本体统领派遣的断后部队徐宁海参将与傅钱德参将率领的轻骑兵,全部都投靠了镇域王鸿安,所以镇域王鸿安才提前知道了我的部署?” 他给自己强行找了一个不现实的理由,并强迫自己相信。 “一定是的!一定是的,徐宁海与傅钱德投靠了镇域王!” 正当王振邦给自己统兵失败造成极大损失找借口之时,他的瞳孔一缩,看到前方横七竖八躺着近三千具战死士兵的尸体,以及被射杀的战马。 这些死去的士兵正是他部署的断后部队轻骑兵, 王振邦翻身下马,左手牵着马缰往前走,这里的煞气极重, 他看到徐宁海与傅钱德的尸体横死在官道旁,二人身中数箭,只不过不见箭矢的踪迹,很显然他们两并没有投靠镇域王鸿安,而是身死在了此地。 这个战场没有发现箭矢,只有死去士兵尸体与战马尸体身上一处处流血的血洞,他明白镇域王士兵射出去的箭矢全部都回收了。 当他牵着战马快要走出煞气战场,经过一匹倒在草丛死去的战马时,他终于发现了一支通体乌黑的箭矢深深的嵌入进这匹战马体内。 王振邦的右手掌被斩断,他只能用左手将这支箭矢拔出, 可是他愕然的发现这支深深射入战马的箭矢,被嵌入进战马的骨头之中, “箭矢穿透力居然如此强!本帅一只手还拔不出来,该死!” 王振邦倒吸一口凉气,震惊于这支箭矢的穿透力,难怪他率领的轻骑兵被射中之中 ,只能倒地呻吟,射中要害位置即刻毙命! 王振邦抽出长刀,用长刀的刀剑将箭矢给挖出来,碰到骨头部分直接劈碎。 一支通体染血的箭矢终于从战马身体中弄了出来, 王振邦将箭矢的血迹擦干净,呈现在他手中的是一支由纯铁打造的箭矢,不管箭身还是箭尖,这支箭矢没有任何的木质材料。 放在手掌中: “这支箭矢通体都有纯铁打造!难怪穿透力如此强!发射此纯铁箭矢的军弩弓臂力量要有多大,才能将箭矢急速发射出去!这就是镇域王鸿安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决战的底气!” 结束战斗之后,李潇率领的天枢第一作战旅,打扫战场的时候,时间紧迫,并没有将所有的箭矢全部回收。 “本统帅的属下没有叛变,并没有参将投靠了镇域王鸿安,他们全战死了!可镇域王鸿安究竟是如何提前知晓我的部署?他是怎么做到的啊?” 即便复合军弩威力强大,可两万轻兵对战两万步兵,也不至于全军覆没也没有伤到对方一兵一卒。 若是正面交战,王振邦相信,靠着骑兵的冲刺,即便第一步骑兵被射杀,后面的骑兵也必然可以冲进步兵之中,乱砍乱杀一阵。 也不至于两万轻骑兵全军覆没了,也没有对镇域王率领的两万士兵一丁点损失。 王振邦无法理解这一切, 他将得到由纯铁打造的箭矢放在马鞍上而后翻身上马,带着深深的疑问回京都皇城复命。 鸿安率领天枢第一师回到中军军营, 他并没有因为战胜了西京统帅王振邦而沾沾自喜,更没有因为这一场胜而冲昏头脑,即刻与五煞匪盟的匪军交战。 天枢第一师中军位置离青幽关不足五十公里。 经过了与西京统帅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这一场大战,将其全歼而自身没有任何的兵力损失,一仗打下来,不但兵力没少还多了一千三百兵力。 正副师统李潇、周怀谦,正副旅统郑明德、赵历、陆修、贺英杰、包重五、铁衣、许初、吕梁对镇域王鸿安军事指能力和挥带兵打仗的能力,钦佩到难以复加,佩服到五体投地。 镇域王鸿安是天上军神临凡的流言,在天枢第一师中迅速传开。 所有的官兵们深信不疑,试问在这冷兵器时代,有谁带兵打仗能做到歼灭敌人,自身无损? 中军军帐之中。 镇域王鸿安召集了正副师统,和八名正副旅统,十名高级军官一个个无比恭敬整齐列队的站在鸿安的桌案前。 军中之中李善用、李善能、李善行三位鸿安御用太监在左侧,除了天枢第一师十位高级军官和三位贴身太监之外。 鸿安的右侧还站着三人,连将周来阳、连将陈三丰、连将林四喜三人。 按照军衔级别,他们三人是没有资格参加高级军官作战计划指挥会议的。 只因为他们三人是镇域王鸿安指定的饲鹰员,三人的肩膀分别站着三只鹰隼。 天枢第三旅正旅统包重五出列,语气恭敬的对着镇域王说道: “王爷!属下有事上禀。” 第144章 “啾啾啾~啾啾啾啾~! 鸿安看着包重五微微颔首:“包重五何有何事上禀?” 包重五道:“王爷您安排的第三个伏击点位,副旅统铁衣怕有漏网之鱼,故在伏击点前方草丛内安置七百五十名伏兵,使得左翼西京三千轻骑兵无一活口。” 若在伏击点镇域王鸿安有意要留一些活口,不服从命令擅自行动者必定会被责罚。 包重五此话一出,在列队之中的天枢第三旅副旅统铁衣脸色阴沉,他不得不出列。 语气带着一丝惶恐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属下知罪!请镇域王责罚!” 铁衣心想:“这该死的包重五!干孽娘!老子因触怒镇域王,刚刚把正旅统的位置贬为副旅统,你坐上了本属于我的位置,现在又来踩我一脚?” 鸿安轻笑一声: “嗯!不错!铁衣你打仗还是很有头脑,知道因地势而变通指挥再弄一个伏击点,将敌人全部歼灭!将来本王组建天璇第二师,让你重新担任正旅统!” 铁衣大喜,“谢!镇域王之恩!属下愿为王爷建军强军路,燃烧生命付出所有!” 包重五一愣,还以为镇域王鸿安会责罚铁衣,不听指挥擅自行动!好让铁衣副旅统之位不保。 ......该死!明明是本旅统想到的伏击法,早知这份功劳我自己领了。 鸿安满意点头: “嗯!若无其他的事情,都回列队之中,接下来本王要部署剿灭五煞匪军的计划!” 实际上,不管包重五上禀任何不好的事,鸿安都会往好的方向引导,不会处罚任何人,与西京王振邦作战已经过去,鸿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战果,接下来要做的是歼灭五煞匪盟。 鸿安一招手:“一号逐风鹰隼,告诉本王五煞匪盟的匪军布局和地形图。” 一号逐风鹰隼从周来阳的肩头上跳了下来。 飞到桌案边沿,啾啾啾的鸣叫了起来。 整个军帐只有镇域王鸿安一人能听得懂,这只鹰隼到底说的是什么。 “啾啾啾~啾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就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鸿安说道:“嗯!五煞匪盟粮仓具体位置在哪里?” 一号追风鹰隼,用鸟喙啄了啄,绘制地图上的位置。 鸿安将绘制的地图铺在桌案上,用笔在作战地图上写着。 “嗯!回去吧!” 一号逐风鹰隼扑棱着翅膀,跳回周来阳的肩头上, 鸿安放下了手中的御笔, 李善用瞧见鸿安放下了笔,恭敬的对着镇域王说道:“王爷!奴才这就带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下去!” 鸿安道:“不必!他们三人也有任务!” 鸿安看向中军军帐的高级军官们说道: “之前你们十位高级军官,两位正副师统,八位正副旅统率领一万五千名士兵,在伏击点上打了一个大胜仗!在兵力无损的情况之下歼灭了近两万轻骑兵,收获一千三百名兵力作为直属作战预备旅,接下来攻打五煞匪军,若是也想要无损兵力歼灭所有匪军该如此打?” 鸿安说完之后静静地等到军帐之中的军官回应。 八名旅统们有的把目光看向李潇,有的把目光投向周怀谦。 按照规矩,必须要由他们二人先讲。 正师统李潇表情严肃的说道: “王爷!接下来,这条官道通往青幽关,从地图上看必然要经过两处转角陡坡,之前我们同样在陡坡之上做过伏击用高位落差配合复合军弩,将西京统帅王振邦的轻骑兵轻易射杀, 那五煞匪军,虽然只是乌合之众土匪兵,可依旧配备了大量弓箭,虽然这些弓箭射出来的箭矢,威力远远不及复合军弩的威力,但是弓箭射出的箭矢经过山坡与地面高位落差后,威力也不容小觑,我们天枢第一师两万多兵力,要经过这些地势的官道必定会损失兵力,如何做到无损兵力通过呢?” 鸿安听的皱了皱眉头,李潇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抵达青幽关之前,必然会损失一部分兵力,这是毫无疑问的。 这是由官道的地势决定,哪怕五煞匪盟不设伏,就明这站在山坡上,拉着弓箭对准官道,天枢第一师的军队必然会被射杀部分。 鸿安看着周怀谦说道: “周怀谦你认为呢?如何像之前的战斗歼灭王振邦轻骑兵一样,无损通过最后一段官道抵达青幽关。” 周怀谦恭敬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正师统将前路两处必然会设置的伏击点的情况详细加以说明,属下认为,天枢第一师只需手持盾牌,抗住从山坡射下来箭矢即可,我们只要穿过这片区域那两处伏击点就没有任何的危险了,当然若是匪徒敢冲击下来,那么我们就拔出大马士革钢刀与之厮杀一阵!” 鸿安听的皱眉,不管是李潇的军事部署,还是周怀谦的军事部署, 都是让天枢第一师的军队因扛着从天而降的箭矢往前冲,可鸿安清楚的知道,整个官道上的伏击点不止两处。 五煞盟盟主骨勒突将能派遣出来的土匪兵们全部派出,倾巢而出。 在前往青幽关的匪患之地官道的两旁,分别埋伏了四支匪军总计两万五千人,不论是李潇应对方式,还是周怀谦的带兵持盾抵挡的应对方式,都不可能将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兵力,完好无损的通过此匪患之地。 鸿安看着军帐的其他军官: “本王要的是无损通过前方的五煞盟匪患之地!什么是无损兵力通过?你们这些军官们都已经经历过一场歼灭战,除了正副师统刚才的作战分析部署,你们八位正副旅统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李潇、周怀谦和八位正副旅统听完鸿安的话之后他们都明白,镇域王鸿安对于正副师统所做的作战计划应对之策相当的不满意。 八位正副旅统都皱着眉头沉思,无损通过匪患之地几乎无解。 就在这时第三作战旅副旅统铁衣出列,他面带一丝兴奋之色,目光炯炯的望着镇域王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敬道: “王爷!属下有一计策,或能消灭官道上的五煞土匪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铁衣的身上。 第145章 天方夜谭 鸿安看着铁衣说道:“铁衣说出你心中计策,让我们都听一听,是否可行!” 铁衣充满信心说道: “王爷让三名饲鹰员都留下来,准备安排执行任务,那就是让鹰隼送信给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 “只要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派兵出来支援,那么我们天枢第一师的兵力与青幽关的守军就可以前后夹击这五煞匪盟的匪军!” “李明渊多次派兵剿匪都收效甚微,这一次与我们天枢第一师合作,定能将所有土匪全部剿灭!” 铁衣此话出,其他人纷纷点头,从战术策略上来看,让青幽关的守将与天枢第一师的兵力前后夹击匪军是非常可行的剿匪策略。 铁衣继续道: “如此一来,天枢第一师与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有了一次前后歼灭匪军的合作, 只需剿灭了匪军,依靠这一次合作,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绝对不会为难王爷了,一定会让天枢第一师顺利的通过青幽关。” 天枢第一师的目的就是通过青幽关,铁衣所说的计策简直是一石二鸟之计。 听完铁衣的计策之后, 所有人都无比赞同。 连李潇与周怀谦都忍不住的点头称是,李潇说道:“铁衣的计策强过我,难怪王爷让三名饲鹰员留在帐中,原来是让鹰隼与青幽关守将建立起军事联动。” 铁衣听到连正师统都在称赞他战术布局,心中忍不住的得意起来。 铁衣看向镇域王鸿安等待着他的夸奖,可他看到的是镇域王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很显然从镇域王鸿安的微表情上来看,镇域王鸿安根本就没有认同铁衣的战术。 鸿安淡淡的说道: “铁衣你怎么认为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会与我们天枢第一师的兵力建立起军事联动?你有绝对的把握让那李明渊听从命令联合剿匪?” “再者本王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本王率领的天枢第一师要无损的通过这匪患之地,何须青幽关的守兵来助。” 铁衣忍不住的说道: “王爷!让天枢第一师两万兵力无损通过前方匪军埋伏的官道,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这世间无人可以办得到。” 虽然铁衣直接说出此话,会让人觉的无礼,可是他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这世间的确没有人可以办到。 鸿安看着这军帐之中所有的军官说道: “这世间无人可以办到?” “本王不但要带着天枢第一师两万兵力过了这匪患之地,还要将前路三万土匪兵全部歼灭!” 当镇域王鸿安说出此话的时候,军帐之中众人一静仿佛落针可闻。 众军官皱着眉头,彼此相视,即便镇域王鸿安带领着天枢第一师众军官们已经取得了一次辉煌的战绩,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人相信,能够做的像镇域王所说的,无损通过匪地前,歼灭三万土匪兵。 这怎么可能!敌人设伏在必经之路上已经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只等待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兵力前来,在这种情况之下,如何做到像镇域王所说的那样将所有的土匪兵全部都歼灭。 镇域王鸿安看到众人的表情,微微笑道: “呵!本王都已经率领了你们取得了一次大胜,零伤亡歼灭敌人近乎两万兵力。” “怎么!现在你们难道不相信本王能够率领你们歼灭前方的三万土匪兵?” 李潇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 “王爷恕罪,并非属下们不相信,只不过王爷所说的不但要无损通过匪患之地,而且还要歼灭三万匪军,听上去会让属下们感觉到这是天方夜谭,实在想不到用怎么的带兵策略才能够做到!” 周怀谦同样恭敬的语气说道: “回禀王爷!之前与西京统帅王振邦作战,我们在暗设置伏军依靠地势才大获全胜,而此次用兵前方匪军在暗依靠地势,而我军在明,通过必经的官道就处在匪军的箭矢之下,如何能够做到歼敌三万匪军,而且还能无损兵力通过?” 鸿安挥了挥袖袍:“你们三人都入列。” “遵令!” 李潇、周怀谦、铁衣重新回到队列之中。 鸿安站起身来对着有多的军官说道: “看来之前的无损歼敌确实有运气的成分,毕竟用伏兵和地势将西京统帅王振邦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那这一次本王给你们上一课,什么是战场之上的奇谋策略!” 鸿安对着李善能说道: “传本王命,让直属后勤部队都司府正副旅统陆衡与林三秋进入中军议事。” 李善能恭敬回应:“奴才领命!” 俄顷, 直属后勤部队都司府正副旅统陆衡与林三秋进入中军军帐之中。 二人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行礼: “属下拜见镇域王!” “属下拜见镇域王!” 鸿安看着二人说道:“陆衡、林三秋,你二人速速去准备,将所有的物资、粮草、白银马车全部往官道前行三十五公里,在那里驻军,具体位置,本王会安排三号逐风鹰隼,鹰隼会告诉你停下靠的的位置。” 陆衡与林三秋二人双手抱拳恭敬回应:“属下遵命!” 得到王命的二人,赶紧军帐去做好将所有物资转移的准备。 待得陆衡与林三秋离开军帐后, 鸿安眼神示意站在左侧的李善行,李善行会意将鸿安桌案上绘制的地图挂在了指挥幕布上,而鸿安手中握着指挥棒轻轻的敲击指挥幕布上的地图。 “本王的鹰隼并不是用来传信的,即便鹰隼可以用来传信,但是让本王的鹰隼去给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送信,让他与本王配合前后夹击的这种打法,这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之事,李明渊为何帮着我们歼灭匪军?难道没有听过养寇自重的道理,说不定那守将李明渊看到本王的鹰隼之后,他脑子里只有拿鹰隼炖汤的想法!” 鸿安说出此话,众人反应过来,铁衣所说的战术策略有致命的缺点,仅仅依靠鹰隼传信,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就要乖乖的派出兵力帮忙一起剿匪? 莫说李明渊与镇域王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交情,即便有也不会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之下出兵的。 听到了鸿安如此分析之后,众军官们心中皆明。 尤其是李潇、周怀谦、铁衣三人。 鸿安用指挥棒在绘制的地图上轻轻的虚画了两个圈。 军帐之中,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鸿安用指挥棒虚画的两个圈。 “你们所有的人都听好了,直属后勤部队抵进战场的边缘,那些土匪没有鹰隼探察,所以直属部队将物资和女眷直接转运到战场的边缘,不会有任何的风险!” 说道此处: 鸿安再次握着指挥棒轻轻的敲击这绘制地图语气威严的说道: “两位正副师统,八位正副旅统,此次作战任务你们十人必须要听明白!” 第146章 乌巢山 听到镇域王鸿安即将部署作战任务,军帐之中的十名高级军官们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 右手握着指挥棒的鸿安在青幽关的关隘处轻轻点了点: “林四喜!” 鸿安直接在如此重要的军事部署议会上点名连将林四喜,连将林四喜受宠若惊,他赶忙出列: “属下听令!”林四喜回令的语气之中难掩兴奋之情。 “你在本王身侧,三号逐风鹰隼用来侦察青幽关李明渊的动向,这李明渊若出兵,并非是什么好事,本王会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遵令!” 林四喜恭敬回应,虽然他不懂,自己肩膀上的三号鹰隼为何用来监视青幽关守将统领李明渊的带兵动向,他只管遵从命令去做即可, 领完命之后林四喜退回右侧。 鸿安对着众军官们说道: “作战部队一共一万六千三百名士兵,一共分成两支作战队伍,一支队伍为一千三名骑兵组成,兵力就是刚刚被俘虏的直属预备役旅所有士兵!第二支作战队伍为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兵力由本王亲自统领!” “这两支部队,都要听本王令才能开始行动!” 听完作战兵力部署之后,李潇的脸色大变,其他的军官们也大为不解,为何要如此的分配兵力。 李潇出列,双手抱拳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王爷!这一千三百名刚刚被俘虏的轻骑兵就要再上战场,属下怕这些俘虏兵没有丝毫的战斗力,属下征战沙场死不足惜,只怕带着这些俘虏兵会误了王爷您的大事!” 鸿安看着正师统李潇嘴角轻笑: “李潇你为天枢第一师的正师统,本王怎会让天枢第一师的统帅去送死?放心!你率领的一千三百名轻骑兵会在二号逐风鹰隼天空中侦察视野的情况下行动!无需战斗!只要做好虚实疑兵!” “虚实疑兵?” “何为虚实疑兵?” 不但正师统李潇不解何为虚实疑兵,就连其他的军官也不懂什么叫虚实疑兵。” 鸿安再次敲了敲手中的指挥棒子, “所谓虚实疑兵,就是让敌人见兵来攻实为虚,拖住敌人主力的注意力,实则用兵他处,最终让敌人陷入绝境,歼而灭之!” 军帐之中的众军官们听的似是明白,但却糊涂。 周怀谦上前一步恭敬说道:“王爷用兵如神!而我等皆为凡夫俗子,听的心痒难耐处还是不解其中之意!” 鸿安也不打哑谜,在大战之前,他不但要让自己的高级军官们快速的成长,也在手把手的教他们用兵之道。 “本王自从得到了逐风鹰隼之后,就无需侦察兵用命去填来获取战场信息!这是本王之幸,也是你们之幸!” 鸿安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威严说道: “正师统李潇听本王之令!” 李潇无比恭敬回应:“属下在!” “本王命你率领一千三百名游骑兵,在二号逐风鹰隼的空中配合之下,大张旗鼓的进入,最前沿的伏击点,本王让你们能闹出多大动静就闹出多大动静!在二号逐风鹰隼的侦察之下,你们要引起匪军的注意!李潇你可明白本王之意!” “属下明白了!”李潇补充道:“如果这些匪军出来追击我们,我们该当如何?” 鸿安笑道:“当然是往后撤!但是一定要注意!切记,不能回中军直属部队那里,只能顺着大陆官道往后撤退!” 李潇大喜,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心中暗想道:“方才听完镇域王的部署之后,以为自家王爷要抛弃本师统让我对了那群俘虏骑兵去送死呢!虚惊一场!” “属下定当完成镇域王军事部署,交给属下的作战任务!” 鸿安微微颔首:“嗯!你二人出去吧!现在就去做准备!” “遵令!”李潇恭敬回应,而后对着陈三丰招手示意。 陈三丰肩头上稳稳的站着二号逐风鹰隼,他对着镇域王行礼后,就跟着李潇出了军帐。 待得李潇与陈三丰二人离开中军军帐之后。 鸿安对着周怀谦与其他的高级军官们说道: “李潇那里既然为虚,那么本王率领的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名兵力那就是实。” 周怀谦不解的说道: “王爷!那官道旁的伏击点,伏兵在山坡上,他们完全可以看到我们的行踪,在那里不能形成合围之势,如此怎能歼灭敌人呢?” 不但是周怀谦不明白镇域王鸿安所说的实,其他的高级军官们也不明白实的真实含义。 “呵呵呵!”鸿安听完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 “谁说本王要合围山坡上的土匪兵!本王会让他们乖乖的过来自投罗网的送死!” 军帐之中众高级军官们听的心中一震, “乖乖的过来送死?” 他们心中升起疑惑,不明白镇域王鸿安如何做到让土匪军乖乖过来,自投罗网的送死。 “没错!本王率领天枢第一师直捣土匪军的粮仓粮库,只有占领了五煞盟的粮仓,他们还不得发疯的落入本王的口袋之中。” 鸿安此话一出,所有的高级军官们无不震惊。 “断粮仓!” “截断粮仓!” “那这些土匪军们不得发疯!” 粮仓被是重地,一般只有运粮官才知晓位置,而且还是重兵保护,可这一切都无法瞒住拥有鹰隼的鸿安。 “原来如此!属下明白了!王爷让鹰隼侦察进攻点就是粮仓。”周怀谦露出狂喜之色。 不但是他,其他的高级军官们也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鸿安将手中的指挥棒丢在桌案上,威严的声音响起: “此次作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控制五煞盟的粮仓,让这三万五煞土匪前来救粮,而后自掘坟墓!都明白了吗?” 九名高级军官齐声恭敬回应:“属下明白!” 镇域王鸿安率领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名兵力开拔, 在一号逐风鹰隼的带来之下,前往离五煞匪盟相距只有两公里的乌巢山,之所以此山名为乌巢山,那是因为此山的一块岩壁上刻着乌巢山三个字,此山的后头是断崖,只有正南方一条路可以进入 这也是五煞盟主骨勒突将此山选为粮仓之地,是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不过作为一群土匪,再易守难攻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在此地把守而已,更何况守这乌巢山的重兵被五煞盟主骨勒突抽调走一半用来参与官道之上的伏击任务。 第147章 伏击的效果没了,接下来就要硬碰硬 鸿安在空中一号逐风鹰隼的正确带路指引下,率领大军靠近这乌巢山五煞盟粮仓之地。 而在官道上, 李潇骑着纯黑色的追风战马在前,率领着一千三百名刚刚被俘虏的轻骑兵,他身旁紧紧跟随着饲鹰员陈三丰,陈三丰饲养的二号逐风鹰隼翱翔于天际。 这三只鹰隼自从被镇域王鸿安施展的秘技《苍昊役兽诀》万兽慑魂奴役后,灵性愈发十足。 基本上只要人一开口说道,这只鸟就立马听的明白。 这支队伍越来越接近青幽关,直到终于被五煞土匪军在官道两旁设置的伏兵看到: “报!堂主!敌人出现啦” 山坡的一处平洼地上,断龙堂主沙乞蛮在此地苦苦等候,他已经窝在此地一天一夜始,终不见敌人过来,临行前盟主骨勒突,再三叮嘱要他们一定睁大眼睛瞧好了, 半日之内,镇域王所率领的军队一定会通过此必经伏击点官道路。 到时候,啥也不需做,只要对着穿王袍骑着赤血宝马的镇域王鸿安,万箭齐发。 那么他们这次伏击的任务就圆满完成,五名来自金帐国大草原,一名盟主四名堂主,即可回金帐国京都乌托,等着荣华富贵加官进爵。 可事与愿违,苦苦等了一天一夜的土匪军们就是不见镇域王的军队的踪影。 直到现在,就快过去两日伏兵们都饥寒交迫了,终于盼望到了镇御王鸿安的军队。 断龙堂主沙乞蛮抖擞精神,抑制不住的勾起嘴角。 “快快快!传本堂主之令!准备拉弓搭箭!备足喽箭矢!” 堂主沙乞蛮边传令,十几二十步飞奔至紧挨着官道的山坡头尖,观察来敌的兵力和动向。 断龙堂主沙乞蛮压抑住激动的心情,终于没白等,探头凝眸望去, 远远望去,先头部队一个个骑着战马,穿着京都兵服。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军队到来。 “没错!就是他们,准备射杀赤血宝马上穿王袍的镇域王!听令,不要打草惊蛇,本堂主下令放箭才能放箭!违令者斩!” 实际上断龙堂主沙乞蛮已经没有耐心了,之前四位堂主商议的计策是,让镇域王鸿安所有的军队都进入口袋阵之后,断龙堂的土匪兵才能放箭。 可经过快两日在此地忍冻挨饿的等待,断龙堂堂主沙乞蛮自己决定,只要镇域王鸿安进入了射杀范围,就立马将他射杀。 反正结果除掉九皇子鸿安就算任务圆满完成,至于算功劳嘛论功行赏的时候他沙乞蛮当然是头功,他双眸炯炯有神的望着前方,口中喃喃: “快,快来啊,快过了!咦!不对。” 他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咦!怎么视野之中只有这一千多人的骑兵,这些骑兵是先头侦察游骑兵!哎,那镇域王果然会派遣先头部队来探查一番,杀镇域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断龙堂主沙乞蛮平复心境,等待着镇域王后方主力的到来。 可令他愕然的事情发生了。 断龙堂主沙乞蛮视线之中,只见这一千多的骑兵停驻在官道上,既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不可能啊,如此远的距离他们怎么可能看见树荫草丛下的伏兵?” 正当断龙堂主沙乞蛮心中疑惑不定的时候, 就听到前方官道有人呐喊。 “五煞盟土匪兵众,阎君今日大开地狱门,速速受死!” “五煞盟土匪军,速速受来死!” 断龙堂主沙乞蛮哪能受得了他人辱骂跳出山坡草丛大怒: “你爷爷在此地守住的门,才叫地狱门!有本事!你们就过来啊!” “你过来啊!” 断龙堂主沙乞蛮还不忘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被断龙堂主沙乞蛮堂主这么一叫,埋伏在山坡上的土匪兵都冒出了头,密密麻麻高呼到: “这里才是地狱门,你们过来啊!” “没种就给老子滚回京都去,永远都别过这条路!” “你过来啊!” 后方埋伏的匪军们全部都被惊动了, 阎沙堂主牙笃罗、鬼面堂主阔墨赤、焚城堂主秃离拔,这三位堂主全都来到断龙堂沙乞蛮的第一个伏击点。 面上纹着青色火焰纹的阎沙堂主牙笃罗饱含怒意的怒斥道: “沙乞蛮你在搞什么!让你们断龙堂的人伏击怎的全部跳出来了,吵吵嚷嚷的开启骂战!这能叫伏击吗?” 拄着骷髅拐杖的鬼面堂主阔墨赤冷幽幽的说道: “沙乞蛮你在奉天国呆着快五年了,怎滴还如此冲动!说好的伏击,你们不趴着,那镇域王鸿安他回来吗?啊!” 焚城堂主秃离拔:“指着沙乞蛮说道,莫非你是镇域王鸿安的内应,故意告诉他们这里有伏兵?” 断龙堂沙乞蛮跳将起来: “放屁!你在放屁!你们都听到了啊,这光头在污蔑我啊!他在污蔑我!我从小就是金帐国坤戌草原的勇士,怎么可能通敌做镇域王的内应!秃离拔!你再敢污蔑我!我就和你拼了!” 秃离拔大怒:“来呀谁怕谁啊!没人敢叫我光头,叫我光头的人都死了!” 两个堂主就要打起来,起内讧的时候。 阎沙堂牙笃罗仰头看着天,看着看着!他突然大叫一声: “住手!都给本堂主住手!” 阎沙堂牙笃罗大喊住手,三位堂主都同时看着他。 “牙笃罗!他污蔑我!你可要站在我这一边。” 阎沙堂牙笃罗指着天上的一只极小的黑点说道: “你们看!天空中的那只鸟像不像哈剌别吉饲养奴役得到鹰隼?” 听到阎沙堂牙笃罗如此说,三人猛抬头,看着黑点方向。 而那黑点猛的再次提升高度,而后往南飞去,消失在视野山林中。 四人愣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们四人,高空黑点般的鸟颇具灵性。 鬼面堂阔墨赤:“不可能是哈剌别吉饲养的鹰隼,哈剌别吉已经被斩首,就是因为他饲养的鹰隼全部都被射杀,连三枚御灵蛋都破碎了,不弹那个黑点了!现在这个情况该如何应对?” 断龙堂沙乞蛮指着前方说道: “那一千多名游骑兵身后,必定是镇域王的主力军,通过青幽关的路只有这么一条,镇域王的军队早晚会通过这条路的。” 秃离拔冷笑道:“可是!伏击的效果没了,接下来就要硬碰硬!” 第148章 李明渊站起身,神情露出惶恐之色 断龙堂沙乞蛮眸子一转故意说道:“你们看!那一千名游骑兵就大摇大摆的定在官道大路上,镇域王的影子都没有!我沙乞蛮在想!他们这些骑兵明目张胆的出现在那里,是不是想吸引住我们!” 他说了一正一反的话,掩饰自己冲动带来的后果。 阎沙堂牙笃罗听完这句话之后,眸子微微皱起陷入沉思。 李潇骑着追风战马大笑对着一旁的连将陈三丰道: “土匪军就是土匪军,没组织没军纪!本师统还没有下令放开架势辱骂这些人,就有人急不可耐的跳出来暴露行踪,就这些乌合之众也配打伏击,简直是可笑至极!” 李潇以为,依靠二号逐风鹰隼发现的土匪军具体埋伏位置后, 逼迫土匪军乖乖现身, 得经过几个时辰的辱骂才行,辱骂土匪军丧尽天良,泯灭人性,天地不容! 可这些李潇都还没有准备让直属预备一千三百名轻骑兵骂起来。 只是说了几句速速受死地狱门大门已开,对方埋伏起来的匪军就暴露了。 饲鹰员陈三丰恭敬的回应道:“正师统说的极是,这群土匪军哪里能成事!若不是仗着地势高,放出箭矢的危机大增,在正面战斗上,土匪兵众不堪一击。” 李潇目光幽幽的眺望远处官道旁的山坡开口道: “匪军!哼,多冲动而无谋帅统领,毫无军纪为所欲为,在本正师统看来,这些匪军都是一些快死的新鬼!陈三丰,既然不需开骂战,不用吹灰之力就把他们逼了出来,那就让二号逐风鹰隼去打探王爷那边的天罗地网是否已经准备就绪。” 陈三丰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啾!~” 陈三丰对着空中一声长啸般的口哨音,那飞入远处山林的二号逐风鹰隼急速飞来,稳稳的站在陈三丰的肩头上,陈三丰对着鹰隼说道: “二号!速速去探查,王爷是否已经占领了粮仓位置伏击点!” “啾啾啾~!” 二号逐风鹰隼鸟鸣声回应饲鹰员陈三丰,而后扑棱着翅膀重新飞向天空。 李潇对着身后的两名中年军官说道: “宋刚、郑思杰,本师统令你们二人,时刻盯着周围的动静,侦察鹰隼飞去向王爷那里传送战场信息,你们二人要提高警惕,一旦有风吹草动匪军突然冲下来,咱们就立刻撤退!” 宋刚与郑思杰二人恭敬回应 :“属下谨遵正师统之令!” 这宋刚与郑思杰二人在王振邦的西京军营里就认识,所以李潇才提拔二人为直属预备旅正副旅统。 宋刚与郑思杰二人得知,天枢第一师的军级制度与福利制度,二人难以置信而后欣喜若狂。 青幽关,关内将军府。 一名斥候拿着刚刚才得到的军情急步的来到了将军府中, 这名斥候刚进入府邸就听闻到了,优雅的古筝音域,其音渺渺让人听闻忘记烦忧。 这名斥候知事态紧急直接进入王府邸的雅阁语气急促上禀道: “将军!有重要军情来报!” “哦?这青幽关会有什么重要军情!那帮土匪又将大路给拦住了,哎!拦就拦吧!反正本将军即便将关内所有五千兵马全部派出去,也会是空手而归!要是本将军也能饲养鹰隼探查敌情就好了!可惜!本将军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这名斥候耐心听完,穿着一身儒雅衣袍蓄着美髯的中年男子说完之后才敢开口道: “将军!据线人回禀!那五煞匪盟出动了所有的兵力!” “哼!”李明渊轻笑一声:“不就是五千匪军吗?与我青幽关兵力一样多,不过匪军就是匪军,一帮乌合之众而已,若不是靠着盘旋于天际的鹰隼,他们这帮该死的鬼早就被本将军扫荡了。” 那名斥候脸色无比难看的说道: “回禀将军!据军情来报,此次五煞匪盟出动了两万五千名匪军!兵力是我们青幽关的五倍!” “什么!” 李明渊站起身,神情露出惶恐之色, “这怎么可能!五煞匪盟怎么多出了这么多的匪军,本将军一直蒙在鼓里?若是发生战争,这两万五千名匪军想第一时间攻打青幽关吗?” 斥候道:“将军!其实...” “不对!不!你先别说话!”李明渊的表情更加凝重: “他们现在就要攻打青幽关!难怪五煞匪盟拥有御鹰之术!这些匪军是金帐国暗渡过来的兵力!是金帐国师嫪丘派来的!一旦北峪关爆发战争,那么这两万五千匪军就是内应。” 不得不说李明渊也算是一个帅才的分析很到位,虽然他的分析有些晚了。 这也不怪李明渊,他一直以为五煞匪盟兵力只有五千人,所有一直没有往深处想。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一次恐怕十死无生了。” 说完他抱起古筝,交到这名斥候兵的手中, “速速把本将军心爱的古琴用锦缎包扎好放入紫檀木箱内埋在东院的老槐树下!本将军立即点兵御敌!” 李明渊没有时间将他心爱的古筝埋藏起来,待得青幽关被破,这里的一切将属于金帐国的,不用想值钱的东西会被搜刮,不值钱的东西全部难逃被砸碎的命运。 接过古筝的斥候听完李明渊说完才道: “将军!这两万五千名土匪军并不是来攻打青幽关的!” “什么?” 李明渊皱眉道:“如此多的兵力不是来攻打青幽关?难道这群匪军胆敢进攻京都吗?” 这名斥候兵回应道:“将军有所不知!五煞匪盟突然出现的两万五千名土匪军是用来对付镇域王鸿安的!” “镇域王鸿安!”李明渊眸子一亮,他重新要回了送出去的古筝。“哎!本将军消息闭塞,每日的爱好就是弹弹古筝,若是本将军没有记错的话,鸿安为陛下的第九子,他被封王了!” 这名斥候兵说道: “正是!镇域王鸿安被陛下封王,要去往北峪关攻打金帐国重甲骑兵,那镇域王途径咱们青幽关,而两万五千名土匪军就是在必经之路官道上伏击镇域王鸿安的,军情还报,土匪军总兵力实际上是三万兵力,还有五千兵力留守五煞匪盟总部!” 李明渊听的大惊:“镇域王鸿安要去北峪关攻打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难怪五煞匪盟突然间用几万兵力,就是来围剿镇域王鸿安的,看来这新封爵的王爷十死无生了。” 第149章 都稍安勿躁,听听这些骑兵们都喊了些什么?再做打算 斥候兵说道: “那!将军您快速速点卯兵力去帮镇域王!” 李明渊摇头道:“方才不是说,匪军一共三万,有两万五千匪军在伏击镇域王鸿安吗?” 这名斥候兵一愣恭敬回应:“卑职是说过!” “那既然如此!本将军就不能离开青幽关了,若率领所有兵马前去帮镇域王鸿安,那五煞盟剩下的五千匪军必然直接攻打这座无兵守护的青幽关,如此一来失了青幽关!你与我都是罪人。” 斥候兵双手抱拳惶恐道:“卑职愚钝,请将军恕罪!” “先下去吧,若有重要军情即刻上禀!” “遵令!”这名斥候兵告退。 李明渊根本不相信,镇域王鸿安能在两万五千五煞匪军手上活着。 官道上 李潇率领这一千三百名直属预备旅轻骑兵就停在官道,看着前方山坡上站着的土匪军。 五煞盟土匪军同样望着这一支轻骑兵。 两边都没有轻举妄动,就这样僵持着。 正师统李潇停留原地没有轻举妄动,主要是为了牵制五煞匪盟的主力,让镇域王鸿安在粮仓周围洒下天罗地网,他的目的达到了。 而四位五煞盟的堂主守在伏击点,是为了拦住这唯一前往青幽关的通道。 镇域王必定会通过这段必经之路。 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后, 二号逐风鹰隼从西北方俯冲飞来,稳稳的落在陈三丰的肩头上, “啾啾啾~!啾啾!” 二号逐风鹰隼用鸟喙将绑在鹰爪上的小型信桶叼住,送入 伸开左手手掌的陈三丰手中。 虽然陈三丰无法听懂二号逐风鹰隼鸟鸣声是何意思,但是镇域王鸿安早就已经有了安排,将要传达的信息放在了信筒之中。 陈三丰没有打开小型信桶,而是将这信桶将给了此处正师统李潇。 “正师统,王爷传递过来的战场信息。” 李潇收回了眺望山坡的目光,接过陈三丰递送过来的小型信筒。 他将信桶拆开后,一封密信落入了他的手掌之中,正师统李潇缓缓的展开了二号逐风鹰隼送来的信桶密信。 突然间! 他看密信的瞳孔一缩,反复再三的确认这密信的内容后他皱着眉头。 李潇将密信撕碎揉成纸屑。 但是他脑海之中清晰的记住了镇域王鸿安传达给他的命令! 他忍不住呢喃: “这就是王爷所说的无损通过青幽关吗?无损!果真是无损啊!此次若不能坚决完成镇域王交代的任务,那就需要用我的命来填!” 他猛的看出陈三丰说道: “你要切记,一定要跟随本师统!不管发出什么情况,都不能离开这骑兵阵型!听明白了吗?” 陈三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他还是点点头:“属下一定紧紧的跟随正师统!” 只见正师统李潇从追风马鞍侧取出铜锣,这铜锣还是镇域王鸿安在荆襄城从打更人手里拿过来的。 李潇出发之前,从物资马车上拿了过来,挂在马鞍之上。 李潇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拿着鼓,对着身后的轻骑兵们道: “所有的轻骑兵听本正师统的军令!有谁不服从军令者,斩!正旅统宋刚、副旅统郑思杰你二人监督!” 正旅统宋刚与副旅统郑思杰恭敬领命回应: “属下遵令!” 接收军令的宋刚与郑思杰二人,同时看向李潇正师统如此严肃的表情,都面面相觑。 这与之前刚刚被俘虏时,李潇对这群轻骑兵,亲和友善嘘寒问暖关爱的表情简直是判若两人。 即便执行这一次任务在出发之前, 正师统李潇对他们这些刚俘虏的轻骑兵用人格担保,这次任务不会有任何的危险,镇域王鸿安保证无损通过青幽关。 李潇对着镇域王的话深信不疑,可直到打开密信之后,这才知道这是镇域王鸿安用的谋略计策里的一环。 作为天枢第一师除了镇域王以外,最高指挥官,他再一次的刷新了对镇域王鸿安的认知。 这就是将谋略用到极致。 正师统李潇对着轻骑兵道:“你们保持好队伍没有本师统的军令都不准动!违令者斩!” 说完此话之后,左手提着铜锣,右手拿着锣鼓的李潇驾驭着战马往后方走去,而陈三丰紧紧跟随着李潇,宋刚与郑思杰二人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李潇在队伍后方。 处在队伍后方的李潇用力敲击铜锣道: “铛!铛铛铛!铛铛铛!所有轻骑兵听令,跟着本王一起喊。” “属下遵令!”所有的轻骑兵都回应, 李潇喊道:“五煞匪盟土匪军给老子听着!” “五!煞!匪!盟!土!匪!军!给!老!子!听!着!”一千三百名轻骑兵喊声嘹亮。 远处山坡之上,断龙堂主沙乞蛮、阎沙堂主牙笃罗、鬼面堂主阔墨赤、焚城堂主秃离拔都听到了嘹亮整齐的喊叫声。 沙乞蛮大怒:“真想下去宰了这群狗杂碎,要不是为了镇域王鸿安会经过里,本堂主说什么都不会隐忍!” 阎沙堂主牙笃罗冷冷道:“哼!区区一千多人敢在我们面前嚣张!真的以为本堂主不敢追击他们吗?” 鬼面堂主阔墨赤道:“都稍安勿躁,听听这些骑兵们都喊了些什么?再做打算” 焚城堂主秃离拔道:“哼!这半个时辰的时间本堂主可没有闲着,已经调集了三千匹战马,这可是我们五煞匪盟几乎所有的战马了!” 这三千匹战马是五煞匪盟圈养的几乎所有战马,就连五煞匪盟总部也只剩下不到一百匹战马了。 此次伏击五煞匪盟的兵力倾巢而出,所有能派遣的战马也几乎全部被四名堂主调拨了出去。 隔着一段距离四名堂主再次清晰的听到了这一千三百名轻骑兵的呐喊声: “愚!蠢!土!匪!” “镇!域!王!在!此!就!在!队!伍!中!” 正师统指挥一千三百名轻骑兵,发出这段整齐咆哮的呐喊声,响声如惊雷般炸起让四位五煞盟堂主愣在当场。 断龙堂主沙乞蛮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们在喊什么!他们在喊镇域王鸿安在这轻骑兵的队伍之中!” 焚城堂主秃离拔激动的喊了一声:“镇域王就在那轻骑兵的队伍里。” 鬼面堂主阔墨赤怒骂一声:“干孽娘!所有骑兵听从本堂主之令!将这群骑兵抓来严刑拷打,不听话的全部杀光,不管镇域王鸿安在不在那支轻骑兵队的伍里,先围剿了这群嚣张的轻骑兵再说。” 第150章 杀光这些俘虏兵!免得浪费粮食!一个活口不留。 片刻时间不到,从山坡拐弯处冲出了三千土匪骑兵,这些土匪骑兵由鬼面堂主阔墨赤带队。 阔墨赤手中挥舞着长刀率领着匪骑兵们手中一个个握着长刀呐喊着: “斩杀镇域王鸿安!” 李潇看着冲击出来的匪军骑兵,下了一道由镇域王鸿安安排用心险恶的军令! 他手中敲击这锣鼓呐喊到: “所有的轻骑兵们先别妄动!王爷率领的军队正从后面攻击这帮匪军!” “陈三丰、宋刚、郑思杰,你三人随本师统到前方来。” 三人应诺:“属下遵令!” 陈三丰、宋刚、郑思杰来到李潇身边,李潇看到追击而来的匪军骑兵距离自己不足两百米,他大喝一声: “所有轻骑兵们速速撤退!” 李潇先一步带着 陈三丰、宋刚、郑思杰三人逃命似的狂奔,而一千二百九十八名轻骑兵们后知后觉听到了正师统李潇的军令, 才迟后一步撤退。 骑着战马的三千匪军在堂主阔墨赤的率领之下,疾驰追赶一千三百名轻骑兵。 两支部队一追一逃,很快阔墨赤的率领的匪骑兵追上了落在后头的轻骑兵, 匪骑兵们搭弓射箭,将落在后头两百轻骑兵射落下马, 而其他的轻骑兵逃之夭夭。 堂主阔墨赤一声令下,“都给本堂主停下!将没有射死的奉天国士兵绑起来!” 三千匪军下马砍杀了一百多名奉天国轻骑兵,剩下一百六十名被俘虏的奉天国轻骑兵被绑了一起,全部被驮上战马,拉回山坡伏击点。 逃脱五煞匪军追击剩余的一千轻骑兵,在二号逐风鹰隼的指引之下,全部都躲入官道外的小路树林之中。 直到此刻李潇才算真正的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身旁的正旅统宋刚语带疑问的对着正师统李潇说道: “属下实在不明白正师统为何让我等刚被俘虏的轻骑兵喊出这句话!” “镇域王他明明就不在我们轻骑兵的队伍之中啊!” 树林小道之中,得以逃命的其他轻骑兵们同样无比好奇的目光看着正师统。 一名轻骑兵怒斥道: “李潇!你不是告诉过,我们这一次参与行动任务绝对是无损兵力吗?怎么刚刚这样一喊就让两百多骑兵们丧命!你是看我们这些轻骑兵全都是之前统帅王振邦的属下,就想铲除害死我们是吗?” 被五煞匪军俘虏的一百多轻骑兵们绝对无法存活,所以这名士兵口无遮拦的质问起正师统李潇。 李潇目光阴冷的看着质问他的这名轻骑兵,他语气冷冷的说道: “宋刚、郑思杰,你们二人速速将这名目无军纪的士兵绑了!在本师统的天枢第一师还没有士兵敢一下犯上!” 宋刚与郑思杰二人对视一眼,天枢第一师可是拥有两万名兵力,更加拥有用兵如神的镇域王,他们二人对镇域王的恐惧烙印在心中。 郑思杰上前一步,一脚将这名目无军纪的轻骑兵踢倒在地,而宋刚将刀直接架在这以下犯上轻骑士兵的头颅上。 “哼!你这狗东西竟敢胡言乱语,那就去与两百多名轻骑兵一同陪葬!本师统成全你!” 正师统宋刚话音刚落,他手握钢刀将这名多嘴以下犯上士兵的头颅给斩下。 殷红的鲜血从这名士兵脖颈断口处,喷溅出来洒落在了草地上。 其他幸存下来的轻骑兵们再也不敢多言! 正师统李潇微微颔首对属下正旅统宋刚与副旅统郑思杰的做法非常的满意。 李潇目光冷冷的扫向幸存下来的轻骑兵说道: “任何军事行动都已经被明码标价,本师统念及你们刚刚才被俘虏,所有与你们多说几句!” 他身前近千名轻骑兵们仔细倾听。 “所有的军事行动都是镇域王亲自制定,本师统奉命无条件执行!” 李潇抬起左手食指指向远方: “近三万匪军,拦截在伏击口,若是不留下鱼饵,那些大鱼们会上钩吗?” “他们这些匪军苦苦在此地设伏会轻易的上钩?天枢第一师的士兵们在战场上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绝对服从上级军官的军令!” 鱼饵? 他们终于明白 过来。 听到了正师统李潇的训斥之后,这些轻骑兵们一个个老老实实不敢多言不敢妄动。 山坡下官道旁, 此处已经有二百八十具尸体,这两百八十多具尸体都是经过审问镇域王阵营轻骑兵的尸体。 秃离拔恶狠狠的看向跪伏于地的一名轻骑兵: “刚才的轻骑兵阵营内到底有没有镇域王鸿安?告诉本堂主,如果有,本堂主可以饶你不是。” 脖颈上架着刀跪伏在地的一名轻骑兵被吓的脸色发白,他连连发誓: “没有!小的发誓绝对不敢隐瞒匪爷!轻骑兵军阵之中没有镇域王,我们这些轻骑兵原本也是攻打镇域王鸿安的,只不过被镇域王鸿安俘虏了,祈求匪爷饶小人一命!” 秃离拔问出最后一句话: “你们之中有谁知晓的镇域王鸿安在哪?本堂主就可以饶他不死!” 剩下二十名轻骑兵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的上来。 秃离拔语气森冷的说道: “杀光这些俘虏兵!免得浪费粮食!一个活口不留。” 在焚城堂主秃离拔命令之下,被俘虏过来的轻骑兵们全部都被斩杀。 断龙堂主沙乞蛮疑惑的看着其他三位堂主,不解的问: “这些轻骑兵们都不知道镇域王鸿安的下来,这镇域王鸿安难道人间蒸发了吗?他难道不需要经过此官道?” 其他三位堂主也有这样的疑问,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还需要继续在此地伏击,还是先回五煞匪盟复命。 就在此刻。 一名传令匪兵骑着战马从官道小路疾驰而来,口中不断的喊道: “大事不好啦!镇域王鸿安率领重兵攻打五煞匪盟中军军营啦!” “大事不妙啦!镇域王的部下已经占领了乌巢粮仓啦!四位堂主速速回营救援五煞盟总部啊!” 这名传令兵一路疾驰,脸上布满惊恐之色。 他一路喊,一路来到了四名堂主身前。 牙笃罗怒斥这名传令兵:“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四人派遣大军在此地伏击,五煞盟总部军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名传令兵急切的说道: “镇域王不会来此地了,他现在就在五煞盟的总部,他的目的是占领五煞盟的粮仓之地,所有守卫乌巢粮仓的士兵全部都被镇域王射杀了。” “你们所有的人都中计了!快快回去营救粮仓,没有粮食我们还能活几天,全都得死啊!” 第151章 这一招计策实在是太恶毒了! 听到消息的断龙堂主沙乞蛮、阎沙堂主牙笃罗、鬼面堂主阔墨赤、焚城堂主秃离拔四位堂主,脸上同样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五煞盟的粮仓被镇域王鸿安占领,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人是铁饭是钢,即便再多的兵力,也无法打的了没军食的仗。 两军还没有正式交战,五煞匪盟就被镇域王鸿安截断了粮占领了乌巢粮仓, 这如同咽喉要害部位,被镇域王鸿安给生生的卡住了。 若是不回防相救重新夺回乌巢粮仓,那这个仗就不需再打了直接就地解散, 镇域王鸿安率领的部队,只需要在乌巢粮仓处占领三天,一半以上的土匪军全部都会被饿死,就不要提战斗力了。 断龙堂主沙乞蛮脸色惊惧大喊一声: “不好!我们都中计了,我们所有人都中了镇域王鸿安的诡计!” “他在官道之上设下疑兵,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我们的主力军!而后他直接攻打军寨粮仓,他只要率领部队占领粮仓几日,我们这些人都会被活活饿死,若是不想被饿死就只能够原地解散了。” 在场所有堂主瞬间明白。 “这一招计策实在是太恶毒了!” “是啊!镇域王实在诡计多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走官道!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奔着我们五煞匪盟的粮仓去的。” 除了断龙堂主沙乞蛮,其他的三位匪军堂主全都以最快速度回属于自己的伏击点。 所有的五煞匪盟堂主们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匪军,调转马头杀回五煞盟总营。 沙乞蛮率领六千三百名断龙堂匪军从西侧第一条小路赶回五煞匪盟。 牙笃罗率领六千二百名阎沙堂匪军从西侧第二条小路急速赶回五煞匪盟。 阔墨赤率领六千四百名鬼面堂匪军从西北侧第三条小路急速赶回五煞匪盟。 秃离拔率领六千五百名焚城堂匪军从西北侧第四条小路急速的赶回五煞匪盟。 他们这四位堂主并没有发现,率领匪军所有的行动都已经被高空之上小如黑点般的一号逐风鹰隼全程侦察。 地面上的匪军心急如焚,他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高空之中还有鹰隼在监视,即便抬头有人仔细去观察,也很难观察到,快如疾风的鹰隼动向。 他们所有的行动全部都暴露无疑, 镇域王鸿安布置的天罗地网已经向这些两万五千匪军这张罗开。 而在五煞匪盟的总部, 战场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连地上的血渍都被扬起的灰尘所淹没。 五煞匪盟中军军营,整体已经倒塌,只是在这废墟之中立起来一个长长的木杆。 而木杆的底部结结实实的绑着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他嘴唇干裂脸色煞白目光空洞。 依稀能够听清楚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呢喃祈求的声音: “王爷!求求您,放了我!饶我一命!我骨勒突再也不敢进入奉天国一步了!我这么多年搜刮来的白银全部都给王爷您,求王爷放我回大草原故乡!求求您了!” 骨勒突双眸之中有着无限恐惧,如果他提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镇域王鸿安拥有如此鬼神莫测的带兵指挥军事谋略,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再起这样的念头。 在骨勒突身旁站着一位手中握着大马士革钢刀,身材魁梧高大面容凶狠的士兵,他看着骨勒突被吓破胆如此没有血性,轻蔑的笑道: “我阿牛送你最后一程,而后陪你一起去阴冥之地,你怕什么!” “你!你!你!你不怕死,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死?” 阿牛笑着说道: “哈哈哈!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头颅掉在地上不过碗口大的疤!” “王爷答应俺们七百死士!七百死士每人发放五千两白银给俺们家人,不但如此俺的孩子还可以享受子爵爵位,孩子将来长大直接免考,进入镇域王即将创建的武官学堂,只要从武官学堂毕了业,就能够直接做军官!哈哈哈!你敢想象吗?你的人头这么值钱,我阿牛还得要谢谢你啊!” 骨勒突没有听明白什么孩子长大进入武官学堂,毕了业就能够做军官。 他只知道,眼前死士的命值五千白银。 “你!你!你知道,你们镇域王鸿安从我们五煞匪盟获得了多少白银吗?你放我走!我给你十万两白银!十万两!” “呸!”体型健硕高大的阿牛啐了他一口,“你的银子是脏的!俺可不要!俺只效忠镇域王,俺的命就是王爷的,而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入侵我奉天国的敌人,哪怕你给我一千万,十个千万银子,俺阿牛也不会要!” 被捆绑在柱子上的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沙乞蛮率领六千三百名断龙堂匪军从西侧第一条小路往回赶,这一路上沙乞蛮的心中都忐忑不已,镇域王鸿安究竟是如何知道,五煞匪盟的粮仓在乌巢山? 这粮仓重地是机密中的机密,都有重兵把守,可现在直接被镇域王的军队占领了。 他自己不敢待着军队的前头,让自己一名亲信带匪兵前进,而他沙乞蛮则在匪军的中央,被保护着。 忽然沙乞蛮听到了前方凄厉的厮杀声响起。 他怒而大吼一声:“突击!不能后撤,全部给我上!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了,左右都是一个死!莫要怕,谁赶后退军法处置格杀勿论。 沙乞蛮带领断龙堂匪军们,都知道自家乌巢粮仓被镇域王占领,等于是落在了绝境之地。 已经退无可退了,在这种状态之下,沙乞蛮率领的段龙堂匪军爆发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对着伏击地用几乎十倍的兵力冲刺, 山涧的伏击地不断有强大的箭矢落下,镇域王鸿安在此地安置了一百名死士,厮杀之声不断响起,沙乞蛮发狠用命去填,如此断龙堂损失七百匪军兵力,将镇域王鸿安放置的一百兵力伏兵全部歼灭。 沙乞蛮率领匪军歼灭完这一百名伏兵,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乌巢山进军。 第152章 不好我们又上当了! 牙笃罗率领六千二百名阎沙堂匪军从西侧第二条小路直奔乌巢山粮仓地,在一处必经之路的山坡,这里早已经隐藏了镇域王鸿安安排隐藏的一百名死士。 镇域王鸿安之所以安排一百名死士在去往乌巢山的必经之地。 那是为了打消这些匪军头目心里最后的一丝犹豫, 用镇域王手里士兵的命告诉他们,乌巢山粮仓之地已经易主,若不前去营救粮仓那只需几日这些匪军们将会被活活饿死。 饥肠辘辘的匪军哪有战斗力来阻止鸿安进入青幽关。 这是五煞匪盟面临生死存亡的时刻。 山坡上威力强大的箭矢一波波的往下射击,不过此地的山坡地理位置远远不及,之前官道旁的伏击点位置好,这个山坡能从东南西三个方向上去。 牙笃罗指挥着阎沙堂的匪军从三个方向共同爬上山坡,从三个方向用弓箭射击,付出五百名土匪兵的命,艰难的将此地镇域王鸿安安排的一百名伏兵全部歼灭。 阎沙堂一名土匪兵手中拿着一架复合军弩,和一把大马士革钢刀,他脸上露出了无比兴奋的表情,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威力如此强大的武器。 这名土匪兵把这架复合军弩与手中握着的大马士革钢刀,亲自交给了牙笃罗。 牙笃罗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怒斥道: “就这一百件武器根本就改变不了战局,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快点到达乌巢山,若是去晚了后果不堪设想。” 牙笃罗率领剩余的六千兵力直接前往乌巢山。 阔墨赤率领六千四百名鬼面堂匪军从西北侧第三条小路同样遇到了镇域王鸿安放置的伏兵。 秃离拔率领六千五百名焚城堂匪军从西北侧第四条小路也遇到了镇域王安排的一百名伏兵。 鬼面堂的匪军损失八百兵力,而焚城堂的匪军损失九百兵力,才到达了乌巢山。 之所以让四支匪军队伍分头行动,那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来到乌巢山的时间可能会多出三倍不止。 为了能够以最快速度来到这里,四位五煞匪盟堂主才选择分兵行动。 实际上不管是分兵行动,还是合计在一处行动,他们所有的军事布局都提前被鸿安知晓。 断龙堂主沙乞蛮、阎沙堂主牙笃罗、鬼面堂主阔墨赤、焚城堂主秃离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一座山隘口,四人远远的看向乌巢山。 沙乞蛮开口说道:“这乌巢山易守难攻,我们该如何夺回乌巢山啊!” 秃离拔语气恶狠狠的说道:“越是难攻越要攻!哪怕用人命去填!” 其他的三人听到秃离拔此话都默默地点头。 鬼面堂主阔墨赤说道: “我看要不就这样吧!夺回乌巢山指挥的战斗四人指挥军权太过分散!不如我们三人将军权全部都交给秃离拔指挥,如此一来夺回乌巢山的把握将更大!” 沙乞蛮与牙笃罗两位堂主没有任何的意见,到了此地才是与鸿安决一死战的时候。 “我们没有意见,就把指挥权全部都交给秃离拔!” 秃离拔道: “那本堂主此时就是统帅!” “沙乞蛮!本统帅命令你派遣一千名兵力,即刻去乌巢山内探查虚实里面到底有多少敌人!” 沙乞蛮回应道:“我即刻派遣兵力去探查虚实!” 待得沙乞蛮离开后。 统帅秃离拔下令道:“集结所有的兵力,准备听本统帅的下令,准备攻打乌巢山,势必要将乌巢山给夺回来!” 俄顷! 沙乞蛮一脸喜色的跑到统帅秃离拔身前: “我探查到乌巢山内的虚实!秃离拔你可以放心的下令了,我排了一千兵力直接进入了乌巢山!这乌巢山内只有三百敌军!” “什么!” 秃离拔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乌巢山内只有三百个敌军,这怎么可能!” 沙乞蛮喊道:“秃离拔先不要管这些,赶快下令歼灭乌巢山内所有的敌人!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秃离拔下达军令,让两万多兵力全部进攻乌巢山,夺回乌巢山。 在乌巢山内守住粮仓附近的三百名士兵,奋力的抵抗。 五煞匪盟的这几个堂主们根本就不知道,守在乌巢山粮仓内的三百名士兵是死士,是镇域王鸿安给这些匪军挖好的坟墓。 这些士兵看着匪军不断地涌进乌巢山内,他们眸子之中看不到丝毫的胆怯,反而是飞蛾扑火般燃烧生命的渴望。 有士兵在高呼: “你们这些土匪!今日小爷就让你们所有的土匪全都葬身此地。” 然而回应他的是,成百上千支箭矢将这名士兵其射杀。 秃离拔担心守住乌巢粮仓的三百名士兵有诈,这乌巢山粮仓怎么可能只安排这点兵力。 当五煞匪盟的土匪兵们全部都集结在此地,镇域王安排三百兵力很快就被斩杀, 秃离拔看到地上被斩杀的三百敌军士兵尸体,他对三位堂主说道: “你们怎么不留一个活口,至少要留些活口审问一下!” 沙乞蛮说道: “这些都是死士!只要我们的人靠近他们,他们就拔出战刀自己抹脖子!” 听到了沙乞蛮如此说,秃离拔整个人感觉到了非常不对劲。 他大声的质问到: “你们这几个堂主还记得之前的传令兵吗?他说五煞匪盟总部被攻破,乌巢山的粮食被占领,可是我们知道现在遇到的抵抗是些什么?” “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看到镇域王的主力部队,连镇域王本人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秃离拔这么一说,其他的三位堂主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阔墨赤皱眉说道: “你们还记得那传令兵的模样吗?本堂主感觉之前的那个传令兵很面生,不像是我们五煞匪盟的人。” 当阔墨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秃离拔大叫一声: “不好我们又上当了!该死的!该死的!这该如何是好啊!” 沙乞蛮脸色无比难看:“秃离拔你说清楚啊,我们究竟是上什么当了。” 秃离拔无比懊悔说道: 第153章 本王替父皇行使皇权,降下杀伐罪诏!屠杀尔等土匪贼人! “那镇域王鸿安根本没有来五煞盟总部,他更没有要占领乌巢山的打算,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阴谋诡计,包括那个传令兵,都是他提前设置好的局。” “镇域王鸿安根本就不在五煞盟,我们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现在的官道上没有任何阻碍,可以说畅通无阻,我们就像被他当猴子一样的戏耍!而现在镇域王正在大摇大摆的从官道上进入青幽关了。” 秃离拔此话一出所有的人都面如土色。 阔墨赤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镇域王的谋略吗?我们这两万多的土匪军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孩童一般的被他牵着鼻子走!”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没有一丝的警惕!突然冒充来的传令兵说五煞匪盟被镇域王占领,乌巢山粮仓也被镇域王占领!我们将撑不过几日就都会被饿死!这样荒唐的传令怎么没有一个人怀疑啊!我们若是一直守在官道上的埋伏口,那镇域王一定狗急跳墙来与我们开战,那样我们就可以仗着地势轻松的将镇域王给射杀了!” 沙乞蛮大怒道: “可现在怎么办啊!这一切都晚了!国师和大祭司一定会对我们几人很失望,陛下也一定会降罪下来,永远都别想回乌托皇城了!秃离拔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下达军令,我们现在追击还来得及啊。” 焚城堂主秃离拔说道: “来不及了!镇域王只要进青幽关,依靠城池高耸的地势作为防御,配合强大的军弩武器,从高处往下射!我们即便拿着盾也根本抵挡不住!” “单单斩杀七百伏兵,五煞匪盟的匪军都付出了三千多的兵力!现在再去追击镇域王这一切都晚了!” 五煞匪盟四位堂主陷入深深的懊恼自责当中。 秃离拔原本计划,只需射杀镇域王鸿安,任务就算是圆满的结束,可哪知镇域王鸿安计谋无双鬼神难测,将他们几个堂主耍得团团转。 “该死啊!那条伏击山坡前的官道上,一千多名轻骑兵只是做样子给我们看!好让我们所有的人都相信!镇域王鸿安的主力全部都在进攻五煞匪盟总部,和乌巢山粮仓之地” “可实际上,镇域王只是派遣了部分兵力来攻打,他真正所处的位置就是,隐藏在官道旁的树林之中!当时若是我秃离拔看清楚了形势,定会派遣兵力去搜索树林!让那镇域王鸿安无所遁形!” 秃离拔如此解释,如此分析。 其他的三个堂主,顿觉恍然大悟,终于是看清楚了当前形势,可是看清楚了形势又能如何? 镇域王带着绝大部分兵力已经进入了青幽关之内。 他们几个堂主听到传令兵送来的假消息后,回到五煞匪盟乌巢山粮仓,现如今这两万多名匪军不知所措。 “罢了!罢了!我们领教到了镇域王鸿安鬼神莫测的带兵谋略!先回去与盟主他们商议!” 正当秃离拔要下令离开此地, 重新回到五煞总盟,与盟主骨勒商议接下来该如何? 只听见半空中一阵尖锐的鸟鸣声响起。 四位堂主都好奇的抬头看去,他们四人脸色猛然一惊,沙乞蛮惊愕的大叫一声: “你们快看!那不是我们五煞匪盟饲鹰堂的鹰隼吗?之前不是听盟主骨勒突说过,派遣去侦察的鹰隼全部都被射杀了,怎么现在居然没死,盘旋在我们的头顶天空呢?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秃离拔大叫一声:“不妙!这鹰隼是在替镇域王鸿安来监视我们的!不!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镇域王是如此掌控这头鹰隼的!糟糕!” 秃离拔和另外三名堂主感觉有阵阵危机在心底弥散开来。 就在他们四人透着惊恐的目光,准备撤离之时。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乌巢山唯一出口的方向传来,这道威严的声音正是镇域王鸿安发出的怒吼: “尔等来自金帐国的匪军头目们,竟敢在我奉天国青幽关前集结众匪图谋不轨残骸百姓!” “你们罪业深重烧杀抢掠拦截官道,无恶不作!所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为天地不可容!今日,本王就要替父皇行使皇权,降下杀伐罪诏!屠杀尔等土匪贼人!” “五煞匪盟恶贯满盈,杀无赦!点火!” 这道威严的声音似乎裹挟着天地威严皇权威势,让深处乌巢山内的二万多土匪军听的胆寒。 “火!火!镇域王他没有在官道上,他!他一直就在五煞匪盟的地盘之中,他没有进青幽关内!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秃离拔惊慌失措!他现在算是真的明白了。 镇域王鸿安的目的并不是要进青幽关,而是要歼灭他们这些盘踞在此地的五煞盟土匪军。 还此地一个太平! 可秃离拔又一次预料错了,不单单是他拔预料错了,其他的三个堂主匪军头目也都预料错了,原本以为在官道之上的匪军全部都被镇域王鸿安用计策调离, 而他趁着官道无人埋伏可以直接率领兵众进入青幽关。 可哪里知道,镇域王鸿安根本就没有带兵进入青幽关,而是隐藏在乌巢山唯一通道之外。 自始至终,镇域王鸿安所布置的死士就是钓鱼的鱼饵! 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消灭所有五煞匪盟的匪军。 这一切五煞盟四个堂主,知道的晚了分析也错了。 秃离拔知道自己要死在此地了。 战场上他一次又一次的预测错误,他只感觉到自己根本就不配做两万多匪军的统帅,当然若是其他三个堂主来做统帅,那结果也一样,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们四人百思不得其解,连天上的鹰隼都替镇域王卖鸟命,反过来监视五煞匪盟。 镇域王的手段根本不是这几个匪军头目能看透能看懂的。 鬼面堂主阔墨赤、阎沙堂主牙笃罗二人齐声惊叫: “你们闻到了没有,这里居然有浓浓的火油味道。” “不好!你们这里空气中弥漫浓浓的火油味!” 沙乞蛮大喊一声: “镇域王要火烧我们,快逃!快逃啊!” 可就在沙乞蛮大声呼喊的时候,一支支裹着火焰的箭矢从天而降,直接射在粮仓的地面上。 “轰!”无数火焰腾起,如火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散开,只是眨眼的功夫,在火油的蔓延下这乌巢山的粮仓顷刻间成了一片火海。 第154章 就是他们死前听到的亡魂勾命曲 “啊!热啊!烧死我了” “啊!我被点燃啦!我成了火人,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呃!” “逃啊!快逃啊!再不逃就会被火烧死啦!” “快逃啊!快啊!” “我将灰飞烟灭!” 两万土匪兵四处逃窜, 整个乌巢山的粮仓浓烟滚滚,火焰炽烈,还没有被火舌吞没的土匪兵们,争先恐后的要逃离这座吞噬人命的乌巢山。 可他们冲向唯一逃亡的山路口时。 “咻咻咻!” “咻咻咻咻咻咻!!” .......... 箭矢如暴雨梨花针一般的射去,收割一波又一波的生命。 这里!唯一的活路,已经被鸿安派遣的天枢第一第二第三作战旅士兵,端起的复合军弩封死了生路。 这里没有活路,镇域王鸿安没有打算放过这里的任何一个匪军敌人。 浓烈的烟雾伴随着炙烤人肉的气味弥漫整座乌巢山。 烟雾腾空,升的很高。 在二十公里之外的青幽关城墙之上,守将统领李明渊一身铠甲站在城头上远远的眺望着这升空的黑色烟雾。 他身旁的斥候亲兵李广孝指着远处升腾的烟雾说道: “将军!那个方向冒起的黑烟处就是五煞匪盟的老巢!属下还听说!那五煞匪盟的老巢里有很多劫虐抢夺来的白银珠宝和黄金!” 听到自己的心腹如此说,李明渊眯了眯眼睛微微点头: “嗯!无妨!镇域王得到再多的白银珍宝,也必须要分五成给本将军!否则的话,本将军绝对不会开城门!他镇域王就无法通过这青幽关!” 亲卫兵李广孝恭敬的说道: “将军所言极是!” 实际上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的确有这个权力,他能够收取通过青幽关商人们的过关费。 守将李明渊只需等待镇域王鸿安的到来即可。 他知道!今日镇域王鸿安一定会通过青幽关,到时候他只需要站在城楼上,就可以让镇域王鸿安乖乖的交出从五煞匪盟搜刮而来五成白银。” 乌巢山的北门是万丈悬崖, 而乌巢山放置粮仓的位置早已经被镇域王下令浇满了火油,这使得乌巢山瞬间变成了吞噬生命的地狱。 只要有匪军从这唯一的通道出来,就会立马被纯铁打造的复合弓弩射杀。 乌巢山是绝命之地。 两万土匪军有一半以上的人被火舌吞没,活活被烧死!一部分往外逃的匪军,全都被复合军弩射杀, 剩下最后的一小部分匪军选择从北面万丈悬崖跳下去。 四位五煞匪盟堂主断龙堂沙乞蛮、阎沙堂牙笃罗、鬼面堂阔墨赤、焚城堂秃离拔,他们四人无一例外葬身火海之中。 即便他们身死的最后一刻。 他们四人都没有见到过镇域王鸿安的长相,而镇域王方才威严发出来的声音,就是他们死前听到的亡魂勾命曲。 乌巢山的火势将所有的粮食全部都吞噬殆尽。 粮食被焚尽,骨勒突做梦都没有想到在此地隐藏多年培养势力,到头来既被镇域王鸿安全部斩杀。 乌巢山的火势整整烧了三个时辰。 鸿安就坐在乌巢山唯一出口的不远处,他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怀谦听令!” 周怀谦立马恭敬的来到了镇域王鸿安的身前。 “属下在!王爷有何军令 !” “你带着第二作战旅,在本王布置的四个死士伏击点,将死士们的大马士革钢和复合军弩全部都收回,一共是四百架复合军弩和四百柄大马士革钢刀!” 在乌巢山内还有三百件复合军弩和三百件大马士革钢刀,鸿安没有让自己的属下在将这三百件武器收回来。 毕竟乌巢山内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即便这三百件武器在其中,也被烧焦的匪军给埋在尸体堆下了, 大马士革钢刀通体千层断钢打造,挖出来可以继续使用,可是复合军弩制造的工艺,有很多是核桃木制造,经过大火的吞噬,这三百件复合军弩已经被彻底损坏。 故此在乌巢山内三百件武器,鸿安彻底的放弃了不再收回来,战场上每一次作战打仗,不但有一定数量的士兵阵亡,还会有一定数量的武器折损。 周怀谦恭敬回应:“遵命!属下这就去做!”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周怀谦来到镇域王鸿安面前复命: “回报王爷!四个伏击点,所有的大马士革钢刀和复合弓弩基本都已经回收,四百之数只少了一柄大马士革钢刀和一架复合军弩!” 鸿安微微颔首: “收回三百九十九件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军弩已经非常不错了!本王估计没错的话,剩下的那一套大马士革钢刀与复合弓弩现在已经葬身在火海之中。” “周怀谦!你现在去集结所有的兵力准备前往青幽关,此地的匪军已经全部被歼灭了!” 周怀谦无比恭敬的回应: “属下遵令!这就去集合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兵力!” 副师统周怀谦集结完兵力后随镇域王离去, 此地乌巢山内没有一个活口,这场战斗一共歼灭匪军三万人,而天枢第一师所付出的代价是只阵亡了不到一千人。 阵亡的士兵都是甘愿成为死士,作为诱饵引诱匪军进入绝境之地而阵亡的。 从一开的战斗,五煞匪盟提前做好了伏击,整个战局是对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天枢第一师极其不利的局面。 若不是镇域王鸿安来率领天枢第一师, 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只付出不到一千人兵力极小代价之下,歼灭一开始处于优势地理位置的三万名五煞匪盟的匪军, 实际上鸿安能做到这样极小的战损比代价赢得这场战争,歼灭所有的匪军。 功劳最大的是三只逐风鹰隼,给鸿安提供了最为宝贵的战场信息。 鸿安心中最深处的念头告诉自己: “我意识海神秘区域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是我鸿安能纵横这个皇朝世界的最大的底牌。” 此战歼灭所有五煞匪盟敌军 这让天枢第一师的所有的官兵对镇域王都发自内心的崇拜!这些官兵的心中已经用信念铸造了一座神像。 这座信仰神像就是镇域王鸿安。 天枢第一师的官兵信仰之中,跟随着镇域王鸿安,他们无惧任何敌人,镇域王鸿安带兵打仗的奇谋天下无敌! 最能体会到这一点的高级军官就是副师统周怀谦。 周怀谦亲眼目睹了,镇域王是如何设下圈套让敌人上钩,同时他也亲眼目睹了镇域王鸿安士兵们甘愿去做死士!引诱庞大数量的敌人入鬼门关。 第155章 本王提拔为正营统少校军衔绝不为过! 这一切的一切若是换做周怀谦来做, 他绝对做不到只付出不到一千兵力代价就歼灭五煞匪盟三万匪军的辉煌战绩。 亲眼目睹之下,周怀谦深深感受到镇域王鸿安带兵的不凡与可怕。 面对镇域王鸿安时,会有一种不自觉的臣服,周怀谦的思想中已经深深的种下了这种烙印。 不但周怀谦有这样的想法,整个天枢第一师每一位高级军官们和普通士兵们都有同样的想法。 周怀谦恭敬说道: “王爷!天枢第一师所有参与此次作战的军官与士兵全部都集结完毕!” 鸿安翻身上了赤兔马对着周怀谦说道: “随本王前去看那绑在木干上的五煞匪盟盟主,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鼓了吐,一听就让人感觉是蛮夷的名字!” “是的王爷!北方戎狄都是一群蛮夷尔!” 鸿安率领天枢第一师来到了五煞盟中军军营,远远的看到了中央位置一名高大魁梧的士兵手中握着大马士革钢刀警惕的观察四周的动静。 他发现有马蹄声,和众多士兵行军的脚步声,立马将手中的大马士革钢抵住在身旁被捆绑的骨勒突脖颈上。 只要五煞盟的匪军一靠近, 他将完成自己的使命!将手中握着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毫不犹豫地斩落骨勒突的首级。 做完这些之后他还想着再斩杀十名匪军,如此才对得起镇域王鸿安给他家人的白银和让自己孩子出人头地的机会。 正当他时刻保持警惕观察周围动向之时,他感受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在向他这里靠近。 “来了!来的好!” 这名士兵高举起大马士革钢刀将长刀放在骨勒突的脖颈上。 而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已经闭上了眸子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钢刀就想要将骨勒突的头颅斩下,就远远的听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士兵!快将这五煞匪盟的盟主放下了,本王要交给青幽关守军李明渊!” 这名手持钢刀的魁梧高大的士兵,听到了自家王爷的声音,也看到了天枢第一师大军往五煞匪盟中军军营行进。 他的内心一阵阵的失落,自己是可以不用死了, 可是也就意味着五千两白银与自己孩子出人头地的机会也就没有。 这名士兵感觉到无比的失落,不过镇域王之命他不敢不从,他赶忙用大马士革钢刀将五煞匪盟唯一还存活着的骨勒突身上紧紧捆绑的绳索斩断。 将骨勒突从树干上放了下来,骨勒突睁开双眼愕然的发现自己还没有被斩。 他刚刚也听到了,镇域王鸿安要将他带给青幽关的守将。 他暂时可以不用死了,不过这种等待死亡的状态才令人发狂。 这名士兵将骨勒突带到了镇域王鸿安面前, 他行礼恭敬地说道: “死士阿牛,愧对镇域王嘱托,没能斩杀此匪首,更没有身死入幽冥!” 这名叫做阿牛的士兵,对于自己还没有战死非常自责,实际上他真的渴望得到那五千两白银!他的家实在是太穷苦了。 鸿安勾起嘴角,非常欣赏眼前高大魁梧的猛士。 “你叫阿牛?” 士兵愈发恭敬的回应道:“回禀王爷!小人名叫阿牛,是俺娘亲给俺起的名!” 鸿安点点头赞许的说道: “勇猛可佳!忠诚可佳!你无需自责,这一次战斗从你奋勇成为死士的这一刻起,你就是本王最忠诚的战士!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 “之前本王对你承诺过奖励五千两白银不会变!现在本王要提拔你阿牛为正营统,领少校军衔!” 天枢第一师的所有士兵们都无不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他们之中很多的士兵都想成为军官,可是军官的位置都已经满员了,除非镇域王直接提拔,可镇域王提拔士兵为军官,那是需要镇域王组建特殊的部门才行。 就像之前鸿安组建的饲养鹰的连级部门! 提拔了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为正连将,那也只是连将!可现在镇域王鸿安直接提拔这名叫做阿牛的士兵为正营统,这种提拔得到速度和跨越级别之大,无比让天枢第一师的士兵们心生嫉妒。 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只是成为死士,普通的一名士兵直接被提拔为正营统。 镇域王鸿安的这一次提拔,让所有的士兵们眸中放光。 想不到一名成为死士的普通士兵,可以跳过正副排将、正副连将、副营统,五个级别直接成为正营统。 阿牛激动的跪伏于地,他恭敬道: “阿牛谢过镇域王大恩,可阿牛未建寸功,不敢领受正营统之职,少校军衔!” 鸿安语气威严的说道: “阿牛!怎说自己未建寸功!在本王看来,你能勇敢的站出来舍命成为死士,与其他的七百名士兵一样,你们就是一个整体,在用生命执行本王下达的王命!这种勇于舍命的精神如何说未立寸功?” “七百名死士!在四个伏击点全部都阵亡,击杀了三千多名匪军!这样的功劳如何能说你阿牛未立寸功!本王要组建死士营卫队,你们在用生命执行本王军令,谱写最后的战歌!本王提拔为正营统少校军衔绝不为过!” 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名官兵听完镇域王鸿安这番话之后,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 而其中的士兵们无不双眼放光,镇域王刚才说要组建死士营卫队,那么还有连将和排将军官的资格,这如何不让人激动。 很多士兵都热血沸腾!甘愿为镇域王鸿安赴死! 士兵阿牛无比恭敬的说道: “属下领命!阿牛只能用命来报答镇域王之恩!” “嗯!你先跟随在副师统身后,等过了青幽关之后,本王再将这死士营卫组建完善。” “属下遵令!” 阿牛起身,来到了副师统周怀谦的身后。 鸿安把目光落在了五煞匪盟盟主骨勒突的身上,这骨勒突是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骨勒突眼神惶恐的看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镇域王!我已经按照你所安排的去做了,派遣传令兵发出消息给四大堂主!现在王爷你可以放我一条生路了吧!” “更何况,镇域王你还得到了五煞匪盟搜刮来的一千万两白银!这么多的白银足够买我的这条命了吧!” 第156章 王爷之谋略惊天地而泣鬼神! 镇域王鸿安笑着说道: “当然!本王当然会放了你,你的命本王是不会收的,收你命的人不在这里,而是在京都皇城!” “京都皇城!镇域王你要将我的命交给奉天国的皇帝处理?”骨勒突瞪大的眼眸说道。 “没错,你猜对了!” 鸿安的打算将骨勒突的命交给自己的父皇雍德帝来处理。 这样的好处就是,自己的这个父皇看到此人之后,永远也不会再和金帐国签订永久同盟协定。 这就是镇域王将骨勒突的命留下来的原因。 镇域王鸿安将骨勒突带了下去, 而后他率领天枢第一师作战部队离开了残破的五煞匪盟重新回到官道上, 此次鸿安从五煞匪盟得到的白银,足足有一千万两,都用辎车装载好运输了出来。 他用一号逐风鹰隼去传达集结的命令, 这二号逐风鹰隼陈三丰肩膀上,而陈三丰跟随在正师统李潇的身旁。 三号逐风鹰隼在林四喜那里,而林四喜跟随在直属后勤都司府林三秋的身旁。 距离青幽关开外三十公里的官道旁一处树林之中,天枢直属后勤部队保护着所有的物资粮草和镇域王的女眷们, 他们都在这树林之中隐藏,此时王妃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人心中无比的忐忑,她们二女早已下了辎车,前方自家王爷亲自参与战斗,她们心中怎么可能不心慌? 她们二人再次的来到最前排,问询天枢直属后勤都司府正旅统林三秋: “正旅统!王爷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这让本妃心中万分不安!” 林三秋恭敬的对着镇域王的王妃说道: “王妃娘娘您放心!王爷乃是气运之子,王妃娘娘大可无需担忧!” 可是夏侯芷若听到了有人议论说,这前方是五煞匪盟的土匪地盘,而五煞匪盟拥有几万匪军,依仗地势,基本上没有军队可以将其歼灭。 夏侯芷若只是光听到这样的信息,就感觉到心中发慌,万一镇域王鸿安率领军队去攻伐,并没有得胜,反而深陷不测之地,那该如何是好。 可夏皇芷若只是一介女流,她现在除了祈祷和担忧之外,根本就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林三秋安慰的语气说道: “王妃娘娘莫要害怕无需担心,之前王妃娘娘也知晓了,镇域王略施计谋就将追击而后的两万轻骑兵斩杀殆尽,几乎全部歼灭!属下认为那些五煞匪盟的土匪军,绝非是王爷的敌手!” 一旁的夏侯沁茹说道: “之前王爷利用伏兵和地势作战,才能够打的追过来的轻骑兵一个措手不及!可是现在王爷要去作战的情节恰恰相反,所以我与姐姐才担心啊!” 很多带领打仗的将领,前一阵能打一个打胜仗,而后一仗就输的很惨,打仗都是靠天时地利与人和,没有人能做到,在不具备地利优势的情况下,绝对能取得胜利。 夏皇沁茹说的很有道理, 就连天枢直属后勤都司府正旅统林三秋也不得不思索,万一镇域王鸿安打败了损失惨重,或者镇域王鸿安直接战死了,那么他们这些直属后勤部队该何去何从? 正当夏皇芷若与夏皇沁茹情绪低落,而林三秋也陷入沉思之时,林四喜飞奔了过来,他的脸色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欣喜之色: “正旅统!正旅统王爷传来了密信!” 林四喜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密信桶,他来到了林三秋身前,先给夏侯芷若行礼: “属下拜见王妃娘娘!” “速速将王爷传来的密信交给本妃看!”夏侯芷若绝美容易露出渴望之色。 “这!”林四喜看着正旅统林三秋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但是他伸手将这密信先交给了正师统林三秋,林三秋微微颔首: “王妃娘娘!属下看完王爷送达的军情后,再决定是否让王妃娘娘一看!” 林三秋他做的没有错,若是信中镇域王写着绝对不能让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知晓军情机密,那么林三秋他不就绝对不可能将此密信交给夏侯芷若看。 “哦!是本妃过于心急了!还请正旅统快快看密信!王爷到底传回了什么军情!” 林三秋将密信打开,只是扫完一眼,他就露出了震惊的喜色: “哈哈哈!王爷不愧是军神下凡,如此逆境,居然全歼了五煞匪盟!真是不可思议!不敢想象啊!哈哈哈!王妃娘娘您带着侧妃娘娘速速回辎车上,现在就出发与王爷汇合。” 夏侯沁茹听到了正旅统林三秋直接称呼自己为侧妃娘娘,心里仿佛如吃了蜜一样甜,她早就盼望有人能称呼自己为侧妃娘娘了,他开心的发出银铃般的声音道: “现在可以与王爷汇合了!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欣喜若狂,二女转身离开,提起裙摆快步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辎车内。 林三秋看着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离开,对着林四喜说道: “林四喜!这密信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三号逐风鹰隼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你,你的密信是传令兵送过来的吗?” 林四喜肩头上的三号鹰隼可是一直没有离开,所以林三秋必须要谨慎,他再一次确认这密信的来历真假。 林四喜恭敬的说道: “回禀正旅统!您手中的这封密信是一号逐风鹰隼送过来的!” 正旅统林三秋眸子一亮:“是跟随王爷的一号逐风鹰隼送过来的啊!那就没有任何的问题了!” 林三秋谨慎行事,毕竟他作为直属后勤都司府正旅统,可是负责所有押运所有的粮食物资和四十车满载白银黄金的辎车,更重要的是镇域王的女眷们安危他要负全责,不能有半点的差池与损失。 若是突然出去被敌人埋伏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但是林三秋率领的直属后勤部队得到了一号逐风鹰隼的密信,隐藏在树林之中,李潇率领的一千轻骑兵也得到一号逐风鹰隼送来的密信。 陈三丰亲自取下密信交给了正师统李潇,李潇看完之后大喜: “镇域王全歼了所有的五煞匪盟的匪军,现在我们可以与镇域王汇合了,实在是太好了!王爷率领的一万五士兵是如何做到全歼三万五煞匪盟的士兵的呢?这简直让人觉的匪夷所思啊!” “王爷之谋略惊天地而泣鬼神!” 第157章 他若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两支隐藏在树林之中的部队全部重新上了官道,两个时辰之后, 天枢第一师所有人又重新的汇聚在了一起。 而天枢第一师总兵力依旧是两万,损失的九百多兵,正好在此前俘虏的一千三百轻骑兵身上弥补了回来。 当然鸿安也需组建一支五千人左右的预备旅兵力,毕竟打仗哪有不损兵折将的,组建直属预备旅是非常重要的。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人乖乖的在辎车上等候,她们二人没有下起与镇域王鸿安续温存,知道镇域王鸿安率领这两万天枢第一师的兵力,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们必须要通过青幽关。 只有通过了青幽关之后,前往北峪关的路将是一片坦途。 一辆辎车上坐着的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三女。 此时的柳如烟眸子之中闪着激动的泪花: “王爷!真的消灭了五煞匪盟所有的匪军!我们这支部队又和王爷汇合了!” 朱婉婷温婉的笑着说道:“侧妃娘娘!婉婷一直都和您了,镇域王乃天命之子,怎么可能打不过那群匪军呢!哎!娘娘现在可以安心了!可以不用再胡思乱想了!” 朱婉婷在辎车内直接叫柳如烟为侧妃娘娘,让她把注意力转移到侧妃之位上。 李沁儿也附和朱婉婷的话: “就是!就是!我们女流之辈,哪里需要关心军事打仗的事情,虽然我们现在和打仗军队在一起,可只要有镇域王在,姐姐你就不需要担心啦!你应该要担心的是,早早的做镇域王的侧妃!王爷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让你做镇域王的侧妃,千万不要让那心机婊夏侯沁茹给抢走了侧妃之位了啊!” 李沁儿如此说,朱婉婷也点头,她也很认可这个说法。 “嗯!那夏侯氏的两姐妹都在盯着侧妃之位,不愧是护国公嫡女,争宠夺位真有一套,要是侧妃的位置还让那夏侯沁茹这个小妮子抢走,那么以后我们在王府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说道这个话题,柳如烟瞬间就没有了任何的底气, “如烟的出身不好!父母早亡,被伢子卖去教坊司,幸得王爷相救,这辈子如烟已经无比感激王爷之恩了,哪里真敢奢望这侧妃之位,只要王爷不嫌弃如烟,让如烟能早晚侍奉王爷做一个通房丫头,我就心满意足了!” “糊涂!真是糊涂!看不出来镇域王是真心喜欢你,他不在乎你的出身吗?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朱婉婷循循善诱说道。 “如烟如此的平凡与普通,为何镇域王会对如烟有这样的情愫呢?真是不懂王爷的心思啊!” 朱婉婷含笑温婉的说道: “王爷也是男人!男人的心思就是他的第一眼爱上了你,他就会永远的保护你,爱护你,真的!妹妹我是在书上看到的,写书先生就是这么写的!” “男人一旦爱上你,他才不会在乎你的出身贵与贱,而镇域王是这世界站在最顶峰的霸主!军中盛传,当朝太子储君远远不及镇域王!将来的皇帝位,还不知道是谁坐呢!所以呀,如烟你要把握好机会,勇敢的争取!她夏侯芷若是嫡女又如何,让王爷一见钟情的女人是你柳如烟!” 听到朱婉婷如此的开导自己,柳如烟挺了挺丰满玉峰,眸子含着春情想着镇域王鸿安。 “他若不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鸿安率领天枢第一师沿着官道一路前行: “许初!吕梁!二人听令!” 听到镇域王鸿安即将要下军令的天枢第一师侦察旅正副旅统的许初与吕梁二人,骑着战马快速来到镇域王鸿安的面前。 “你二人将天枢第一师侦察旅所有的兵力全部派出去,在各个伏击点全部检查!看看是否有残余的兵力存在,若是还有格杀勿论无需回禀!莫要到了最后出了岔子让鹰啄了眼睛。” 五煞匪盟三万匪军是消灭了,可是这青幽关还有一支军事力量不得不防。 谁知道,这青幽关的守将李明渊是一个怎么的人。 许初与吕梁二人在战马上语气恭敬的回应: “属下遵令!属下这就率领侦察兵力在官道两旁探查。” 好在这一路行军并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 鸿安率领的二万兵力顺利的来到了青幽关的城门前。 鸿安带兵来到此地,此时的关门紧闭,而守将李明渊穿着一身铠甲站在关隘城墙之上。 他看到了镇域王一身四爪金龙王袍, 质问的口气说道: “下方穿王袍之人可是镇域王鸿安?” 鸿安威严的声音响起: “既知是本王率军而来,为何还将青幽关的城门紧闭?” 李明渊道:“镇域王要过青幽关,可有陛下的圣旨?” 鸿安开口说道:“你是何人,敢要本王拿出圣旨给你?” 李明渊大声地对着镇域王喝道:“本将军是这青幽关的守将统领李明渊,有没有资格看你的通关圣旨呢?” 镇域王鸿安惊讶说道:“这青幽关也有守将统领吗?本王怎么不知呢?本王还以为,这青幽关无将在守,所有才有如此的土匪集结于此地,形成一个叫做五煞匪盟的土匪窝子据点!” 李明渊听到了镇域王如此说,顿感形势不妙。 他听到镇域王鸿安继续说道: “本王逢凶化吉,才在五煞匪盟得到了三只鹰隼,既然你李明渊想为难本王不打算将城门打开让本王的大军通过,那本王现在就飞鹰传书,将青幽山匪患蔓延的实情告知我父皇!好让父皇将你这威风凛凛的将军给撤职查办!” 飞鹰传书?告知雍德帝。 在城门楼上的李明渊自知若是让雍德帝知晓自己如此的无能,定然会雷霆大怒将自己给撤职掉。 李明渊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赔上笑面对着镇域王说道: “镇域王且息怒!属下这就将城门打开!好让镇域王率领的军队通过青幽关!” 鸿安没有好气的说道: “那还等什么!速速给本王将城门打开!” 李明渊侧过身对着自己的心腹斥候兵说道:“传本将军之命!速速打开城门!” 他的心腹斥候兵说道: “将军按照规矩!凡是军队通过青幽关,必须要通关文牒才可以放行!若是就这样就军队放过去,而未见到通关文牒,恐办事出现纰漏,留下遗患!将军不可不察。” 李明渊皱着眉头摇头道: “我们青幽关的守军莫要在镇域王面前强硬!即便镇域王没有通关文牒,我们这五千兵力能奈何的了镇域王率领的两万兵力吗?之前的战斗已经结束了,可镇域王现在已经还有两万兵力!我们青幽守军如何抵挡?” 这名心腹斥候兵听的恍然大悟,即刻传令将城门大开! 第158章 一决高下是吧!一决生死是吧!来来来! 实际上!鸿安原本已经做好了再次攻打青幽关的打算。 攻城的计划都在鸿安的大脑之中想好了, 虽然这青幽关是横亘在官道上的关卡隘口。 可实际上还有很多的小路可以直接绕过青幽关, 只是这小路是无法让马车和辎车通过的。 官道!官道!何为官道,那是专门为军队行军的马车或者是商人行商押送的货物马车专门用的道路。 如果不考虑马车的通过,有几条小路都可以绕过青幽关,而南方通过北方的小路更是有好几十条。 所以镇域王鸿安的脑子里,早已经想到了预案。 那就是,利用天枢第一师拥有的近一千件攀云飞爪,在鹰隼的配合之下,直接可以进入青幽关内。 只是真的到了那一步的话, 鸿安势必要将青幽关内所有的守军包括李明渊在内,全部都杀光!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也许是感应到了镇域王鸿安隐藏的杀机,也许是李明渊感应到镇域王鸿安身边的军官们一个个弥散出来的煞气。 总而言之,李明渊做了一件明智的事情, 他没有自大到认为青幽关的城墙能够抵挡的住镇域王鸿安以及他率领的军队。 青幽关十名守军共同将紧闭的城门缓缓的开打。 看着缓缓打开的青幽关城门,镇域王鸿安收起了心底冷冷的杀意。 青幽关的大门完全被打开。 而原本站在城楼之上的李明渊也乖乖的下了城楼,来到了镇域王鸿安的面前。 他虽然没有了在城楼上的桀骜不驯,但是他此时还是一副本将军的气派! “镇域王!你过了青幽关再往前行军三公里就到了青幽镇,若是镇域王需要带着军队休整片刻,本将军可以包下青幽镇最好的酒楼来款待王爷!” 这李明渊的意思很明显,他只单独款待镇域王,至于镇域王其他的属下们可没有资格让他来款待 鸿安听完后微微的颔首笑着对李明渊说道: “那就谢过李将军的好意了,这一处关卡李将军就无需再守了,威胁青幽关的土匪军已经全部都被本王歼灭!李将军你也该回京述职了!” 在奉天国的守将官只有到了京察期间,雍德帝才会召回总兵和守护关隘的统领将军们回京述职。 可现在并不是京察期间,无故不可以离开守城的关隘,更不要提什么回京述职了。 李明渊收起了挂在脸上的笑容,他眸子冷冷的盯着一脸笑意的镇域王: “王爷!你这是何意?本将军好意的提醒你可以在前方的青幽镇可以行军落脚让军队休整,本将军还想着包下整个春风楼给王爷洗尘!为何你说出让本将军回京述职的话?现在可不是京察期间” 鸿安笑容不减的下令道: “来人!将李将军这一身晃眼的铠甲扒拉下来,呵呵!不知道还以为你比本王的兵威权力还要大呢!” 正师统李潇带着十名亲卫兵上前,直接将李明渊按倒在地。 青幽关的守兵们一个个退在一旁不敢吭声,他们一个个惊惧无比,包括李明渊的亲信斥候,他们都能感受得到镇域王带的士兵们一个个充满着煞气。 这种煞气只有在战场上杀了太多的敌人才会有。 而镇域王鸿率领的军队只要是战斗部队几乎人人都有。 倒在地上李明渊露出惶恐之色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住手!敢脱去本将军的铠甲,本将军奉陛下之命镇守青幽关,镇域王!本将军好意打开了城门有恩于你,你为何恩将仇报?本将军一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无论李明渊如何的喊叫,穿在他身上的铠甲直接被扒拉下来。 鸿安看着已经被扒了将军铠甲的李明渊说道,再次下令说道: “将李明渊上半身套上刑具束缚双手!” “啊!住手!住手!鸿安!你!你!敢平白无故的对本将军上刑具!早知道,你镇域王如此对待本将军,本将军说什么也不可能将城门打开,不可能放你们进去!” 鸿安语气悠悠的说道: “哼!现在只是对你上刑具,那都是轻的~!你认为区区五千守军再加上这关隘卡口,就能够拦得住本王吗?” “本王脑子里面有不下三种办法,可以将你们青幽关的守军全部歼灭!不留一个活口!” 李明渊挣扎的起身,他的上半身已经被正师统李潇安排亲卫兵套上了刑具! “镇域王!本将军不信!本将军不相信你能做到!你有本事放了本将军,本将军回城楼之上,与你一决高下,一决生死!” “砰~!~” 一只硕大的拳头,直接砸在李明渊的脸颊上,砸的他嘴角裂开迸出鲜血。 “砰!~!砰!” 三拳下来砸的李明渊头晕眼花,天枢第三作战旅副旅统铁衣握着说道的拳头,铁衣曾出过家做过几年武僧,他学过五年的佛教拳法。 “一决高下是吧!一决生死是吧!来来来!正师统,将这不知天高地厚敢顶撞王爷的混账东西给放了!铁衣我来会一会他的高下!” 李明渊挣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吐出了一颗槽牙。 “你!你!你!” “我什么?看来你很不服气啊!” 鸿安对着铁衣挥了挥衣袖:“铁衣!你是高级军官,莫逞匹夫之勇!” 镇域王鸿安侧头看着李明渊说道: “本王之所以将你的命留下来,那是因为你的命对本王来说,还有一些用处,就你这么多年在青幽关的玩忽职守!无所作为!险些酿下滔天之罪,本王命人将你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李明渊脸颊生疼,左眼眶肿起,勉强睁开右眼。 他不敢再胡言乱语。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将那五煞盟盟主骨勒突,与李明渊关在一辆囚车之中,带去青幽镇的县丞衙门!” 听到镇域王鸿安如此说,李明渊忍着生疼“呃!王爷!这!前方的青幽镇,是商客们的歇脚地,镇子之中没有县丞衙门,只有下官的将军府邸能够临时受理公堂!” “很好!那就去你的将军府邸。” 第159章 小人知罪! 李明渊被脱去了将军铠甲,套上刑具挨了一顿胖揍之后,整个人都老实了。 镇域王鸿率领军队通过青幽关。 过了这青幽关前路一片坦途,去往北峪关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阻碍了。 天枢第一师作战部队与后勤直属部队还有女眷们总计两万多人, 到达了青幽镇休整。 鸿安对着李善用下令: “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一起,你要告诉他们三人,务必要对本王的三只鹰隼做的绝对安全。” “谨遵镇域王之令!”李善用领命, 鸿安对李善能说道: “李善能!你传本王令!让正旅统林三秋派遣两百名亲卫兵保护王妃和女眷们下辎车,在这青幽镇内透透气,缓解一下多日来的疲惫!” “遵令!奴才这就去告诉王妃和女眷们,让她们都下辎车舒缓一下疲倦的身心!” 李善能领命而去。 做完这些后,镇域王鸿安带着李善行和一众高级军官进入了李明渊的将军府。 这座将军府建造的异常的庞大与奢华,这奢华程度比之京都皇城的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在府邸的议事厅之中。 鸿安坐在主位之上, 他的身前摆设一张金丝楠木,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桌案。 桌案上放置着惊堂木。 李明渊带着枷锁身着单薄的衣裳跪在堂下,他的身旁同样跪着带着枷锁的骨勒突。 议事堂左右两边除了高级军官外,还安排了二十名亲卫兵。 “砰!~” 鸿安拿起惊堂木直接拍在桌案上,惊起了一声脆响。 “堂下李明渊和骨勒突,你二人可知罪否?” 李明渊抬起头看向原本属于自己的将军座位,心中五味杂陈。 “小人知罪!” “王爷!本将军何罪之有,你为何要如此的对待本将军?” 说小人知罪的是骨勒突,他的匪军属下们都死光了,现如今都成了阶下囚,他哪里有资格说没罪? 李明渊虽挨了胖揍,可还是不服气。 “王爷!本将军到底是犯了什么罪! 就算是死罪,那也要让我知晓罪在何处啊,不能平白无故的污蔑本将军吧!” “我与王爷头回见面,真不知何时就冲撞了王爷!若真有冲撞王爷之处,还请看在末将开了城门,饶恕了我吧!” “砰!~” 鸿安将惊堂木再次拍向桌案上, “哼!李明渊,你犯下的罪过,都够本王对你进行一次凌迟处死了,还在本王面前狡辩!” “你不知犯下了什么罪?想戏耍本王甚是可笑,那本王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一!作为关隘的守将,你居然不知道金帐国派遣来的军队已经从小路,聚集在了青幽关的附近,这些来自金帐国的军队用匪徒的身份来掩盖自身,二!空守青幽关耳目闭塞,不知本王在此次之前已经打了两场仗,看见本王与五煞匪盟交战,有眼无珠装瞎是吧。三!作为关隘守将,你毫无统兵打仗能力,本王若真要射杀你,在之前城楼之上,你就已经没命了。” 李明渊听到镇域王如此说,被惊的一身冷汗。 “我!我!我之前在青幽关的城楼上,差一点就被射杀了,是王爷特意留我一命!” 他这才意识到,这镇域王统领的士兵都背着军弩。 .....自己之前还在大模大样的站在城楼之上,若真要开战,恐怕第一个被杀之人就是我了。 他李明渊一死,这些守城的士兵,那个敢不开城门。 鸿安看出来李明渊心中的恐惧,继续说道: “还有!本王向来光明磊落!才无需放冷箭,这可不是大丈夫所谓!若真要开战,那也是光明正大的与李明渊开战,到那种境地,本王有三种战略的部署可以全歼了你。” 镇域王光明正大?李明渊听的更是脊背发寒。 兵不厌诈,若镇域王不是善用奇谋,为何到了此时此刻,他还能带着两万兵力入关? 李明渊低下了头颅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镇域王,末将知罪了!请求王爷能够饶过末将的性命?” 鸿安看着跪伏在地的骨勒突说道: “骨勒突,你死上千次万次都不为过吧!” 骨勒突语气恭敬的说道:“镇域王,小人自知万死难辞其咎,这一次入侵奉天国,是我一生的梦魇!” 鸿安点了点头说道: “嗯,算你骨勒突识时务!” 鸿安的变得幽冷: “哼!本王只问你们两人每人一次机会!是生是死全凭你们二人,如果没把握住机会,那也就不怪本王咯!” 听到镇域王鸿安如此说, 骨勒突与李明渊二人直起上半身,同时身子前倾认真仔细的听镇域王鸿安即将要说的每一个字。 “本王要你们二人做的事情非常简单!李明渊你只要做到,回到京都皇宫后,如实的汇报给我父皇,本王这两次战斗的战果!记住如实回答!” 李明渊听的一愣:“呃!这!只需要向陛下汇报,王爷您这两次战果?就这么简单的要求吗?” 李明渊有一些不解,如此的简单吗? 只需要向陛下汇报一下镇域王鸿安的战果。 “王爷此次回京都没有受到陛下的召回,也不在京察的范围,恐怕朝中的大臣会借机参末将一本!到时候,不知陛下他是否相信?” 鸿安对着李明渊说道: “信与不信那都无妨!至于朝中大臣,此事容易解决!你就说,金帐国秘密培养的军队渗透进我奉天国,这秘密渗透进来的军队假扮成土匪!而实际上,等金帐国国师嫪丘准备入侵我奉天国攻打北峪关的时候,起内应的土匪军就会立即攻打青幽关!” “如此一来这支匪军攻打完青幽关之后,就会立即攻打北峪关,形成前后夹击之势!那北峪关必定守不住,此法就是金帐国师灭亡我奉天国使用的奇谋战略!” 镇域王鸿安说完,只看见李明渊的脸色一阵煞白,他的眸子死死盯着身旁同样被套上刑具的骨勒突,眼中渗出浓浓杀意。 直到现在他才终于得明白了,为什么镇域王鸿安说的,他所犯下的罪足够被凌迟处死了。 “末将万死!差一点就铸成了千古大罪,被后世人唾弃,遗臭万年!” 李明渊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他身子撞向身旁的骨勒突,张开嘴想将骨勒突的喉咙咬破,如此才能够消他的心头之恨! 高坐在案堂将军位上的镇域王鸿安一声呵斥: “住手!骨勒突的命比你李明渊的命还要值钱,再敢胡乱泄愤!本王立刻宰了你!” “不敢!祈求王爷恕罪!” 李明渊从心底里承认自己有罪,且不是小罪,而是难以洗刷的大罪,他不敢在镇域王面前造次。 鸿安看着骨勒突说道: “骨勒突你意下如何?” 第160章 青幽关将军议事厅议事 骨勒突抬起头看向镇域王鸿安:“你不怕,我骨勒突真的到了皇宫之中见了奉天国的皇帝,根本就不承认我五煞匪盟要与金帐国师里应外合?” 鸿安笑了笑说道: “呵呵!你承不承认都没有关系,只要你人进来皇宫见了我父皇即可!不论你说真话还是说假话这都不重要。” 骨勒突愕然:“这是为何?” 鸿安说道:“本王在消灭你们五煞匪盟之前,还歼灭了追击而来的两万轻骑兵!我父皇一定会调查战场!到那时候,他知晓了这一切,根本无法阻止本王与金帐国开战!你说他还会承认与金帐国签订的永久同盟条约吗?” 这就是镇域王一路摧枯拉朽的斩杀所有阻止自己前往北峪关的敌人的根本原因。 骨勒突恍然大悟,哪怕只是将他的尸体带回京都皇城那就已经足够了。 雍德帝一定会派遣锦衣卫前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定会让雍德帝震惊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鸿安看向李潇说客: “将准备在外头的将军铠甲重新还给李将军!” “遵令!”李潇恭敬的回应,他让亲卫兵将李明渊扒下来的铠甲归还于他。 同时亲自解下了套在李明渊身上的铠甲。 李明渊身子一颤,他万万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会将属于他的铠甲归还于自己。 他终于明白了,镇域王鸿安所做的一切是想让他回京都皇城告知那些主和派、祈和派,他镇域王用实际行动主战,让他们放弃所有的幻想。 李明渊重新穿上铠甲,整个人又变得威风凛凛起来。 鸿安看着李明渊勾起嘴角默默点头道:“李将军穿上铠甲还是颇有气盖!” 李明渊双手抱拳不敢托大: “末将戴罪之身一定完成好镇域王交代给我的任务!” 鸿安说道: “这青幽关!一共五千兵力,你自己留下一千人,其余的四千兵力全部都给本王!” “这!” 李明渊听的心头一跳:“王爷你是想撤掉末将的官职,同时也撤掉此地的关隘守兵?” 李明渊听完鸿安的话之后,心中无比的忐忑,自己只剩下一千兵力如何守得了这青幽关。 鸿安说道:“这青幽关暂时不会生乱,盘踞在此地的五煞匪盟全部都被斩杀了,你还有何可担心的,本王既不斩杀你,也不撤你的职!只要按照本王的意思去做,本王不会亏待于你。” 李明渊听完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李明渊你先去准备一下带着一千人的队伍,押送骨勒突回京都皇城。” “末将遵令!” 李明渊带着骨勒突走出了将军府邸,出了府邸大门之后,他回望本属于自己的奢华府邸,一阵阵寒意从脚底往天灵盖上窜。 “镇域王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李明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被他从府邸将军议事厅之中带出来的骨勒突全身颤栗开始发抖。 李明渊将骨勒突扶稳,皱着眉头说道: “你这是犯病了吗?你最好别死在这里!” 骨勒突颤抖着双唇说道: “你都没有见识过镇域王鸿安杀伐果决的样子,你都没有刻骨铭心的体会过镇域王到底有多么可怕!你不知道我拥有三万兵力全部都死光了,我就被绑在木杆上,远远的听到了惨烈的嚎叫和被火焰吞噬焚烧的气味。” “那一刻!我知道了,金帐国要大难临头了。” 李明渊冷哼一声:“哼!这一切都是你们金帐国咎由自取的,走吧!随本将军集结一千名士兵准备出发前往京都皇城。” 李明渊刚把这句话说完,小太监李善行就从将军府邸之中走了出来。 李善行扯着官腔道: “二位稍等!本公公正巧要将王爷写的一封信给李将军。” 他看到李明渊与骨勒突并没有走远,李善行走上前去,将手中的信笺交给了李明渊。 李明渊恭敬的将信笺收入怀中: “劳请公公回话,属下定然会亲自将这封信交给陛下!” 李善行微微点头说道:“王爷让李将军把骨勒突身上的刑具打开,快马骑行赶去京都皇城。” 李明渊恭敬的对着李善行恭敬的说道: “请李公公放心末将定会按照镇域王所说,将骨勒突身上的刑具取下,而后领一千轻骑上马前往京都皇城” 公公李善行就镇域王鸿安的话传达了之后,转身重新回到了府邸之中。 而李明渊则上前迅速的解开了骨勒突的刑具,他领着骨勒突调拨一千轻骑兵上了官道往京都皇城的方向行去。 青幽关将军议事厅内。 鸿安传令让天枢第一师的所有军官都集结在这议事厅内。 鸿安对着站在议事厅最前排的李潇说道: “正师统!由你来汇报一下这两场战斗的本王天枢第一师的战报” 军队进行了战争,战后战报是一项必不可少的环节,通过战后战报可以直观的知道在这一次战斗之中,军队的兵力损失和战场收获,并且能够通过战报分析,总结和积累下一次作战的经验。 作为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正师统李潇,自然而然的担任起总结战后战报的工作。 李潇走上前来恭敬的对着镇域王行礼,而后转过身面对着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朗声说道: “这两场战斗都在镇域王的指挥之下,获得了辉煌的战绩,这种胜利颠覆了以往作战固有的观念!这个观念是什么呢?这个观念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在此本正师统不得不震惊于镇域王神一般的指挥!” “本师统就宣读一下战后的战报!” 说完此话之后李潇从怀中,拿出了早已经准备的纸张,纸张上的内容正是他即将要说的战报数据。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与西京统帅王振邦战后,我们天枢第一师几乎全歼了这一支追击而来的轻骑兵,而派去伏击的四支军队无一人伤亡,自身零伤亡,这样的战绩必然会在皇城之内引起轩然大波。 天枢第一师歼灭追击而来的轻骑兵敌人一共是一万八千七百名,俘虏了一千三百名轻骑兵,损失了些许的箭矢,可以忽略不计。” 正师统李潇认真的汇报着战后的战果,每一位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们都听得异常的仔细和认真。 “接下来汇报与五煞匪盟战后情况,这场战斗以不可思议的胜利取得了战果,战前几乎没有军官能够想象得到!本师统就直接汇报一下战后的战果,在地势极其不利的情况下。 第161章 属下的白银遗失大半 天枢第一师以极小的代价全歼了五煞匪盟, 我们所付出的代价是九百八十一名士兵的生命,全歼三万两千一百匪军。 不但如此,还从五煞匪盟得到了…” 正师统李潇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的说下去。 “还从五煞匪盟得到了很多的物资!当然我们的损失也是有的,我们损失了四百柄大马士革钢刀和四百架复合军弩,这八百件武器被大火吞噬了,埋在了灰烬得的尸骨之下,这两场战斗在镇域王统领下,天枢第一师的官兵们,舍生忘死,英勇奋战,取得熬人战绩!” 李潇汇报完战报之后,再一次看向鸿安。 “属下汇报完毕,不足之处请王爷指示。” 鸿安微微颔首示意李潇与周怀谦重新回到自己的队伍之中。 “两次胜仗!足以说明,天枢第一师军队的战力,碾压这个时代!没有哪一支军队能够战胜的了你们!” 说到此处,镇域王鸿安看着议事厅的所有军官炙热的目光,继续说道。 “金帐国的重甲骑兵也不行!所以本王要对你们进行褒奖!” 将军议事厅内所有的高级军官们听到了镇域王如此赞扬笃定的语气,一个个都热血沸腾。 从天枢第一师官兵们第一次使用复合军弩,就明白! 哪怕是重甲骑兵,只要距离足够近,一样可以射杀! 天枢第三作战旅副旅统出列,他双手抱拳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行礼: “王爷!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说!” 在这个时候,铁衣站出列打断镇域王鸿安的话, 鸿安眸光扫了他一眼:“铁衣!你有何话要说?” “属下知道打断王爷的话,实属以下犯上,还先请王爷恕罪!” “无罪!铁衣你能说出重要的事情,本王还会有赏!” 铁衣这次放下心来说道: “王爷!现在咱们天枢第一师很多军官有这样的想法!我铁衣只说军官,不说士兵!” “很多军官认为,单靠复合军弩就能战胜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属下认为这是痴人说梦,属下不认为单单依靠复合军弩就能够战胜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毕竟那是五十万重甲,就算野蛮冲撞过来...” 鸿安抬起右手打断: “此事不需你来议论!本王心中自有一杆秤。” 铁衣语气恭敬道:“请王爷恕罪!属下的确鲁莽了!” “现在暂时无需讨论与金帐国作战,若是真要讨论作战和军事上的问题,首先我们需要讨论的人是杨坚。” 鸿安说出这句话,所有的高级军官们心中都明了。 的确!身为总兵的杨坚他会将二十万大军的兵权交给镇域王鸿安吗? 鸿安挥了挥手让铁衣回到队列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的身上。 “本王继续接着说!” “正旅统陆衡,这一次歼灭五煞匪盟从他们土匪窝里面搜刮了多少白银!” 正旅统陆衡听到镇域王鸿安的问询,他从队列之中走了出来语带恭敬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此次我直属后勤部队接收到来自五煞匪盟的银两总计约为两千万两白银,这个数差距不大,当然还有一些值钱的金器古玩并没有算在其中!” 鸿安听完之后,微微颔首,他对着飞李潇与周怀谦说道: “两次大战!本王一向的做派是,不但对有战功的军队口头嘉奖,而且赏赐实实在在的白银!” 李潇听令: “这两场战争打下来,每一位天枢第一师的士兵,本王赏赐每位士兵一百两白银!” 听到了镇域王鸿安的赏赐,在场的所有高级军官们无比震惊,每一位士兵都能得到一百两白银,这是什么概念,即便是奉天国在朝廷的县丞俸禄一年都没有一百两白银,当然真做到县丞这个位置,他们的收入就不靠俸禄了,而是靠剥削与压榨百姓。 但是从这个侧面来说,一百两白银对于士兵们来说,简直是巨富,更何况,前些天镇域王鸿安才发放五十两白银,今日又发放一百两白银,这是整个奉天国所有军队都无法比的。 李潇目光恭敬的看着镇域王: “王爷!这几日,有团统、营统、连将来属下这里反应!上一次发放的白银,有部分的士兵分身的银子不翼而飞,这种现象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就是白银被盗走了,还有一种就是白银在行军途中遗落丢失了!” 鸿安听到了李潇如此说,他一愣,他的确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原因很简单,鸿安的前世几乎很多年都没有拿过现金放在身上,买单花钱一直都在用某支某宝,花钱的确很少用到现金, 这也就给鸿安带来了一个惯性的思想。 “呃!这!本王之前确实没有仔细的考虑过,身上带着几十上百两白银确实有不方便之处。” 李潇恭敬的说道: “王爷!这一次行军之中,属下的白银都遗失上千两了!” 李潇如此一说,军帐之中的其他高级军官们也都纷纷附和: “王爷!属下的白银遗失大半,弄的属下现在无比的心痛!” “是呀王爷!属下行军打仗自身携带白银,极其不便!” “之前刚刚得到三千两白银的时候,属下还欣喜若狂!可一直带着身上就怕遗失!” 鸿安听到议事厅的军官们如此反应,他微微点头: “嗯!这的确是本王考虑的不周!这样吧!传令所有的士兵,待得到了目的地之后,另行发放!” 鸿安之前没有想过这些,但是这个问题不是小问题,这是关系到每一位士兵的切身利益!不得不重视。 周怀谦恭敬的说道: “王爷!属下们可以将之前发放的白银再交于王爷您的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管理吗?我们战斗吧部队要轻装上阵,这白银放在身上反而成了一个累赘。” 鸿安看向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 “陆衡!你配合李潇和周怀谦,将之前发放出去的白银全部都收回统一管理,做好回收的账目表,不得有丝毫的差池!待得到了目的地再统一将白银发放给全体官兵。” “属下遵令!”陆衡恭敬的领命。 鸿安凝着眉头走下主位,在议事厅之中来回踱步,他忽的说道: “此事还不够完善,即便将天枢第一师官兵所有的白银收上来,也会产生极大的后遗症!到时候发放白银的时候会出现两大问题。” 第162章 要不士兵这次就不发放奖励了!只发放军官们的白银! “嗯!是的,一定会出现两大问题!” 鸿安如此说,所有的将军都侧耳倾听,毕竟这是关系到个人财产的问题。 “这两个问题很明显,其一是有的人白银完整,而有的人白银已经被遗失了,这就造成了回收白银会出现,有的人有白银回收,而有的人没有白银回收,有的人回收时白银多,而有的人白银少!” 鸿安此话一出,所有的军官们纷纷点头,的确如此,在这军帐之中都已经出现了白银遗失的现象,进行统一收回来的话,必定与之前的数目对不上。 鸿安沉思片刻说道: “此事难不倒本王!林三秋你在这青幽镇里制造出一枚专供回收银两的印章!这青幽镇内还是有的,制造完之后,让每一名收回白银的军官都签字画押再加上专供的印章,而制成的票据,就凭此票据,到时候到了目的地之后,再凭此票据赎回属于自己的白银!” 议事厅之中所有的军官都赞同。 甚至有的军官小声嘀咕:“王爷武能带兵打仗,还精通算数之术!“ 鸿安继续说道: “李潇,你与周怀谦二人配合,让天枢第一师每一个士兵都领取一张签字画押盖本王手印的纸张,每一张署名画押字据为一百两白银,他人不得代领,只能自己来领取,” 议事厅的众军官们,无不钦佩镇域王此法,如此一来就可以杜绝行军打仗的时候白银丢失的问题了,不但如此还可以减轻士兵们行军时候的重量。 作战部队一身轻装不携带多余的负重物品,更有利于提升士兵的战斗力。 本以为就此敲定,此法在全军推广,天枢独立旅正旅统许初走出队列,恭敬行礼: “属下有不同意见,还望王爷能让属下说出来。” 鸿安说道:“无论有任何的意见都可以大胆的说出来!” 许初这才说道: “谢王爷恩准,属下所要说的,恐怕会得罪议事厅内的军官,但若是不将心中所想说出来的话,恐辜负王爷栽培之恩!” “王爷!属下认为,赏赐重金实为不妥,如此短时间的间隔赏金给每一个士兵,不但不会增大军队的整体战斗力,反而会削弱我天枢第一师的战斗力!” 许初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都哗然,天枢作战第三旅正旅统语气之中带着怒意: “许初!你什么意思,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出生入死,征战沙场,王爷赏赐于我等!你若是不想要的话,你可以不领取,为何要阻止?” “就是!就是!你许初不缺银子,怎的阻止我们所有的人获得银子?”又有军官附和 在议事厅之中也就许初不想要领取银子,除了他其他的军官都想要领取银子。 很明显这可是用命赚到的银子,没看到这一次从五煞匪盟之中搜刮了两千万两白银吗? 鸿安两世为人自然知道金钱的重要性,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诚不欺我! “许初!本王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但这两次战斗下来,本王应赏赐!这与间隔多久没有关系!所有士兵都要赏赐,而且那些战死的死士们,本王已经答应他们,前往四处伏击点,以自身命为诱饵,引匪军入乌巢山陷进,他们的抚恤金,本王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许初听到镇域王鸿安此话,心中感动万分, 在议事厅之中的每一个军官都有这样的一个念头,能跟随镇域王,不管镇域王鸿安将来能否当上皇帝,至少士兵们每一个人都手中都能进银子。 “王爷!属下认为,若是士兵们都想着自己的银子,身上揣着可以兑换白银的纸张,那么真正的大仗来临,士兵们一定一个个惜命!如此军队将丧失战斗力。” 许初此言一出,议事厅之中的军官们瞬间默然无语。 许初所说的话也并非信口胡诌,确实是很有道理。 若是鸿安再发一次白银,即便是兑换白银的纸张,他们拼杀之中肯定会少了一分锐气。 鸿安听完之后,微微的颔首:“本王明白了!” 所有的军官眸子之中都是复杂的,虽然这许初说的很有道理,但是镇域王给士兵们都发放一百两白银,那么这些军官肯定更多,个个都会有几千两白银。 如此多的白银说没有了就没有了,谁都会心疼。 只听见议事厅中镇域王说道: “嗯!许初他提的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确实非常有道理。” 连镇域王鸿安都如此说了,那他们想要得到赏金的心也就凉了,有部分的军官还是忍不住的怨恨起许初来。 鸿安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白银!本王还是会放发的!这是天枢第一师每一位军官们的奖赏!本王绝不会克扣,跟随本王,本王绝对不会亏待浴血奋战的你们。” 暖心! 鸿安这一句说出,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是暖暖的。 李潇说道:“您的心意属下们都领了,正旅统所说的白银或者兑换白银得到印纸在士兵的身上确实会影响起战斗力,战场是生死之地,若有贪生的念头,那是万万难以取得胜仗的,从这一点来看许初所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李潇所说的这些,众军官们没有人反对。 包重五忍不住的说道:“王爷!要不士兵这次就不发放奖励了!只发放军官们的白银!” 包重五此话一出,顿时有几名军官附和的说道: “是啊!王爷,士兵们的就不需要发放了,只发放军官的白银!” 鸿安冷冷的看了一眼包重五: “包重五!从此刻起你天枢第三作战旅正旅统之职还是给铁衣来做!你就做副职!” “李潇!将军官任职的花名册更改一下,天枢第三作战旅的正旅统由铁衣担任。” 这第三作战旅原本就是铁衣的正旅统,只是在上一次镇域王鸿安布置作战任务时候,说错话顶撞了鸿安,被降成副职。 这一次没有想到包重五也步了铁衣的后尘。 包重五就想要跪伏在地祈求镇域王鸿安不要撤了他的正旅统,铁衣先一步跪伏在地: “感恩王爷让属下官复原职!今后铁衣定当珍惜正旅统职位,带领天枢第三作战旅坚决完成王爷部署的任务!” 第163章 这!这!发放这么多白银! 包重五能感应得到,镇域王鸿安对他很是不满,铁衣感恩戴德都已经跪伏在地,自己被剥夺正旅统已成定局,他识趣的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告罪道: “属下知罪,请镇域王责罚!” “本王已经责罚过你了!入列吧。” 鸿安扫视了一眼议事厅的中高级军官们:“刚才还有两名高级军官附和包重五的话,天枢独立旅副旅统吕梁和天枢第一作战旅副旅统赵历,本王在这议事厅口头上警告你二人一番,你两要心中有数!” 吕梁与赵历二人赶忙出列,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属下知罪!望王爷责罚!” 鸿安甩了甩衣袖:“入列吧!作为高级军官若中军军帐之中再敢胡言乱语,无智而乱言,本王就降你们的职,从旅统降职为正团统!” 鸿安表情威严,一身紫龙皇气,让一众军官大气都不敢出。 鸿安扫视议事厅内所有的军官: “议事厅内所有高级军官要记住一点,真正上战场拼杀,在第一线的就是士兵,若封赏尔等不赏兵卒,每一个军官都得到丰厚的白银奖赏,这样的结果难道不会被士兵们集体怒斥不公吗?打了胜仗就等犒赏所有出生入死的士兵!更何况本王已经把话说出去了!势必要奖赏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士兵们。” “总而言之,一句话!每一次本王要奖赏你们军官的时候,必先奖赏士兵!只有当所有的士兵们全部都领取到了白银或者是能够兑换白银的印章纸,然后才轮到你们各位军官们。” “作为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们,你们明白了吗!” 镇域王鸿安的最后一句话,裹着王爷的威势。 议事厅内所有的军官们齐声应答道: “属下们明白!” 鸿安微微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至于方才正旅统许初所提到的问题?其实这个问题也容易解决。” 鸿安此话一出,议事厅内先是一静,而后再次小声的议论起来。 鸿安笑着说道:“此事是非常容易解决的!在画押签字印章纸上写到,若是战死则士兵所获得的白银全部寄回给家人。” 鸿安说出此方法之后,议论之声变得更大了起来: “是啊,我刚才为什么没有想到呢!只要将兑换白银的印章纸,写上这句若是战死则将所有白银全部寄回给自己的家中父母或者是妻子!” “是啊,这样一来的话,士兵们将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他们突然之间发现这世间没有什么可以难倒自家王爷。 鸿安勾起嘴角笑了笑说道: “李潇、周怀谦,你们两位正副师统可明白了!” 站在前排的二人,双手抱拳,恭敬行礼齐声说道: “属下明白了!” 鸿安微微颔首:“好,既然明白了的话!你们二人就与后勤直属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和副旅统林三秋,用两个时辰的时间,一同办理此事不得有误!” 四人同时领命。 “属下遵命!” 而后四人退出了议事厅, 待得他们四人走后,鸿安对着议事厅内所有的军官们说道: “这一次本王对士兵们嘉奖为每人一百两白银,而对于你们军官来说,本王所奖励的白银比第一次的奖励还要多。” 当镇域王鸿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议事厅内除了几个受罚的高级军官外,其他的军官都欣喜若狂。 这一次的奖励比上一次的奖励还要多,这样的奖励他们想都不敢想。 鸿安朗声说道: “军官的军饷分为三类,军官类俸禄统一为两千两白银,” “军衔俸禄少尉军衔发放六两白银,中尉发放八百两白银,上尉发放一千百里白银,少校发放一千二百两白银,中校发放一千四百两,上校发放一千六百两,大校发放一千八百两白银。” “职务只有六个档次不分正副,为排将、连将、营统、团统、旅统、师统!六项职务俸禄,排将发放一千百两白银,连将发放两千两白银,营统发放三千两白银,团统发放四千两白银,旅统发放五千两白银,师统发放六千两白银” 当镇域王鸿安说出所发放军饷的数额时,所有的军官们无不震惊。 “这!这!发放这么多白银!” “居然这一次能发放这么多的白银!真是不敢想象啊,镇域王所创建的天枢第一师军官福利待遇这么好!真让人难以想象,连最低级别的副排将这一次发放的白银加起来都有三千六百两!” “三千六百两白银,这还只是最低层次的副排将所得到的!说出去的话,估计没有人相信吧!” 的确!即便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连区区副排少校军衔的最底层的军官,这一次奖励一次性都能够拿到三千六百两白银。 对于很多军官们来说,这就是一笔巨富了。 他们心中的念头不断的冒出: “好在许初提的意见没有被镇域王采纳!若是被采纳的话,我们将失去一笔非常巨大的财富!” 镇域王鸿安抬起右手虚压,让议事厅内的所有军官们都安静下来。 “所有的军官都离开议事厅!去配合李潇、周怀谦,两个时辰之内你们所有的人都必须要领取能兑换白银签字画押立上字据的印章纸。” 在议事厅内所有的军官们,听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命令之后,所有的人都纷纷离开议事厅。 纷纷去按照镇域王鸿安的要求制作授印。 待得做完了这一切之后,所有的人再次回到这一室厅内。 鸿安对李潇说道: “李潇!与五煞匪盟的这场战斗,壮烈牺牲的七百名士,本王需要做一场渡亡英灵的法事。”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他手底下的高级军官们相互议论起来。 “镇域王要做度亡英灵的法会?我们难道不需要赶往北峪关了吗?” “嘘小声点,王爷的决断岂是你我能知晓的!” “是啊是啊,不能多嘴,那包重五还在懊恼之中呢,真是一个可怜人啊!” 站在这位高级军官身后的包重五默然无声,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在插嘴了。 镇域王鸿安当然明白这些高级军官们的想法,他对这些军官们提出了一个问题, 当然按照规矩,他所提的问题,首先要问的对象是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 “李潇、周怀谦!本王问你们两位正副师统,过了清幽关之后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第164章 那就是一厢情愿 听到镇域王的提问,他俩心中瞬间明白,这是镇域王鸿安考教二人的统兵战略布局能力。 正师统李潇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回禀镇域王,大战在即,我天枢第一师当速速前往北峪关,从杨坚那里接过二十万边疆守兵的军权!” 鸿安听得正师统李潇的回禀,他勾起嘴角默然不语,把目光投向副师统周怀谦。 周怀谦恭敬地说道:“属下也是认为!正师统说的在理,天枢第一师必须要迅速前往北域边关,以得二十万边疆守兵的军权!” “呵呵!你二人都这样认为吗?” 鸿安听完二人的回答轻笑了一声。 “本王要问!如果你们二人是杨坚,你们会乖乖的将手中二十万军权交给本王吗?好!退一万步讲!即便本王获得了二十万军权,够战胜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吗?就用那守边的二十万步兵去攻打重甲骑兵,这是不是取死之道!” 镇域王此话一出,将军议事厅之中所有的高级军官们全部都默然不语。 若是镇域王的回答是:本王定当率领边疆这二十万受军横扫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在场的高级军官没有人不相信,因为镇域王用兵如神 他的赫赫威名已经根植在官兵们每一个人的心中,所以他们绝对相信。 可现在镇域王当着所有高级军官的面说,即便获得二十万的兵权,也无法战胜五十万重甲骑兵。 李潇的眸子一亮,他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王爷属下明白了!属下将心中想法说出来,看能否佐证王爷的布局” 鸿安听到了正师统李潇说出此话后微微点头示意: “嗯!若正师统李潇,你能说出本王真实的想法,当赏!” 李潇脑海之中的念头急转: “镇域王您接下来的布局,那北域边关暂时还去不得。” “原因很简单,杨坚拥有重兵,多年在北峪关镇守边疆,威望极高,他手底下的将士们未必会听从镇域王您的调遣,那杨坚手底下的将士们与我们不同,我们所有的人只会听从镇域王, 而杨坚手底下的将士和士兵们,只会听从杨坚,在战场上很有可能会造成军令不通的现象!这就是属下的想法” 正师统李潇方才说完,周怀谦似乎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他恭敬的对着镇域王说道: “属下终于明白了,镇域王所说的。即便掌握了北域边关二十万的兵权,也无法战胜五十万重甲骑兵的根本原因。” 鸿安示意周怀谦继续说: “根本原因是驻守北域边关的二十万士兵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就没有复合军弩,这一类穿透力极强的致胜武器! 所以按照正常的战役消耗打仗的话,正面冲突上,二十万步兵永远都无法抗衡拥有重盔甲的骑兵,何况金帐国重甲骑兵有五十万!不可能有任何的胜算。” 当副师统周怀谦说出此话之后,议事厅中高级军官们眸子一亮,感觉拨云见日一般,豁然明朗。 随即他们陷入恐惧和不安之中。 镇域王鸿安点点头: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你们二人所说的话!正是本王心中所想” “行军打仗谋略布局,一步错步步错!错的代价只有一个死字,即便本王带着你们天枢第一师两万兵力,前往北域边关,到时候本王这一路过来所做的一切,那总兵杨坚必然知晓! 他若肯服从本王,本王或许可以用他,但他不服从本王军令!再扣上一个造反的帽子,到时候的处境将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鸿安,心中清楚的很!二十万的兵力,可不是一两万,两三万的兵力可以比拟的。 实际上还有一点,鸿安并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若是要真正彻底的掌握二十万重甲骑兵, 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囚禁或者是直接斩杀杨坚,这件事情不是可能发生,而是必然要发生。 行军打仗,指挥统领兵将,就是那么残酷,没有退路,更不会有后悔药可以吃。 不但如此,还需要将忠于杨坚的一大批将军全部给囚禁或者是直接斩杀。 只有做到这两点之后。 镇域王鸿安才敢放心制造和配备杀伤力极强的复合军弩,可杨坚会如他愿吗? 若没有做到这两点,鸿安直接将北域边疆守军二十万兵力全部配备上复合军弩。 那下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人不是金帐国的军师嫪丘而是他镇域王鸿安。 当然! 若是镇域王鸿安一厢情愿地认为他可是奉天国的九皇子,被册封为镇域王,可以用身份之势来威压北域边关总兵杨坚,让他对自己服服帖帖,不生丝毫叛逆之心,任由鸿安来调遣二十万兵力。 哪怕已经知晓了,奉天国的皇帝雍德帝要置于鸿安死地,这北御边关的总兵杨坚,依旧选择完全听命于镇域王鸿安。 这样小概率的情节会发生吗?鸿安他敢赌吗? 两世为人最知道的就是人心险恶,没能绝对控制住杨坚之前,不要直视他的人心,就像不要去直视太阳。 议事大厅的议论之声再次响起。 “是啊,就我们两万兵力,此时前往北域边关!那是将刀递给了别人!” “之前我一直认为镇域王是将我们带到北域边关,与金帐国重甲骑兵交战!现在才如梦方醒,王爷根本就不是如此激进之人!” “是啊,是啊,正师统与副师统他们的分析极是!” “我们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与镇域王更是骨肉相连一般,真不敢想象!若是让那杨坚的二十万守军全部装备上复合军弩,他们的弩箭是对准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呢,还是对准我们!之前陛下可是派遣两万轻骑追杀我等!” 兵者诡道也,战场既是生死之地,盼望着敌人或者是潜在的敌人生出怜悯之心,想着结果会按照设想那般,两军汇合后总兵官杨坚立马俯首称臣交出兵权,如此方向发展,那就是一厢情愿。 所以鸿安可以断定的一件事情是,就目前而言,手握边关二十万大军军权的总兵杨坚是非常不可控制的一个人物。 哪怕鸿安左手端着皇帝圣旨,右手握着虎符,想让杨坚完全听令于自己,那也只是痴人说梦。 鸿安轻轻地挥了挥王袍衣袖,让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二人退一下。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接下来的事情就无需他过多的向军帐内的高级军官们解释。 “正旅统陆衡听令!” 面容儒雅身形高大的陆衡从队列之中走了出来,双手抱拳恭敬的回应。 第165章 渡亡灵法会 “你命人在青幽镇的郊外旁寻找一处空地,在这空地之上搭建祭祀,本王要在祭祀台之上举行超度死去亡灵的祭奠!祭奠七百名死士。” 军帐内所有军官们都生出疑惑, 他们心想为何镇域王鸿安不赶路,而要逗留在此地,一定要举行超度死去亡灵的祭奠。 镇域王鸿安看着议事厅内,众军官们疑惑的表情。 他语气郑重的说道: “肉体的死亡不代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本王开了天眼,能看到了战场之上死去的人被黑白无常套住勾魂锁。 去那阴曹幽冥之地,定是要受恶行地狱之苦,死去的七百英灵,是属于本王的士兵,本王不忍让他们死后还遭受如此厄运!故此定要建此渡亡灵的祭台,让他们即便魂魄真灵能够得到安息!” 众军官们听完之后一个个热血沸腾,原本他们心中还有诸多的疑惑,但听完镇域王鸿安此话之后,终于明白了王爷的用意。 天枢第二旅正旅统陆修出列,他恭敬地对着镇域王行礼道: “王爷!属下有事启禀!” “陆修你有何事启禀,但说无妨!” “属下从五岁到十岁这个年龄段之间,曾在江佑州九龙郡福安寺,做过受戒的小沙弥,深知若要渡脱亡人厄难,则需佛法加持,此才是渡脱亡灵最好的方式,正所谓佛法无边无量,超脱轮回渡脱苦海!” 天枢第二作战旅正旅统陆修,语出惊人,让这议事厅内所有的高级军官们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斥着由衷的赞许。 镇域王鸿安露出喜色: “陆修!你会渡人的佛法经文或神咒!” “回禀王爷!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属下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渡亡英灵关系重大,七百人的亡灵如此之多,一定要请来寺中法师方丈才行!” 鸿安听的皱了皱眉头:“此处哪有佛教方丈可寻?” 陆修露出喜色顿了顿,而后对着镇域王说道: “王爷!方才属下与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交谈之时,他派遣出去的侦察兵勘察地形就发现,在青幽镇十公里外青山上有一座寺庙! 再打听之后,才知道这座寺庙叫做妙清寺!这妙清寺内有一位德高望重的方丈住持,还有一位行菩萨戒的法师!属下以为王爷您应当是有感佛法慈悲,才特意在这青幽镇举行一场渡亡灵法会!” 鸿安脸色大悦: “嗯!还真可能是被你说对了,本王的确有强烈的念头!陆修也许你说道没有错,真是受到佛法的感召!既然如此,你陆修受过沙弥戒律,那就去请来方丈和行菩萨戒律的法师,由他俩主持渡亡灵法会。” 陆修恭敬的领命, 他刚要走出议事厅,镇域王鸿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既然要邀请妙清寺的方丈住持亲临,主持渡亡灵祭奠,你单独带着士兵们去,还是有一些不妥,本王与你一起去吧!本王还不知道我奉天国寺院的模样!” 鸿安还是很好奇这个世界的寺庙长的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与自己的前世是一样的。 寺庙之中的大雄宝殿是否供奉三尊佛像? “是!属下遵命!”陆修应答道。 “王爷!既然您亲临这妙清寺!那属下也一同前往!”正师统李潇说道。 鸿安摇头:“本王暂时离开,你李潇就是天枢第一师的最高指挥官,你绝不能离开,还需要督促尽快的时间将渡亡灵祭台建造好!我们天枢第一师在青幽镇只能停留三天,三天一到必须要离开此地。” “那属下陪镇域王一同前去!”副师统周怀谦说道。 鸿安语气有有一些不悦: “你们两个正副师统!都必须坐镇天枢第一师,哪能做本王的亲兵,你周怀谦需要带着正副旅统,正副团统们去军队最基层的地方多走动走动,如此一来才能够凝聚自身威望和军心!”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安排高级军官们夺取连将级别的单位走动走动!听听士兵们的心声!” 鸿安微微颔首赞许的说道。 “嗯!本王一点拨!你就能够明白,这样很好,这天枢第一师是你们两个正副师统共同指挥和管理的!本王只是代管军统级的职务。 接下来的重心,本王即便不说,你二人都应该已经明白了,到了目的地之后,将会以极快的速度扩充军力,会立马组建更多的师部级战斗部队和军部级战斗部队,甚至会组建第一司令军。” 鸿安说出此话后,李潇和周怀谦露出无比震惊之色。 军帐内,其他的军官们听后同样露出无比震惊的表现,镇域王要建立起强大的军队,他们知道,但是军统级的军队和第一司令军,在场的所有高级军官们第一听过。 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们以为,师级军队已经是镇域王军队改革后最高级别的军队了。 他们万万都没有想到,在师部级别的军队之后,还会有更高级别的军统级和司令级军队。 李潇与周怀谦二人听到镇域王鸿安的此番言论交谈之后,眸子闪烁着炽热的光芒。 他们二人能够感觉得到镇域王鸿安,在竭力的培养着自己。 在之后组建更高级别的军队,那他们二人的军权将会成几何倍数的增加! 鸿安对着议事厅之中,一位体型高大健硕的军官说道: “阿牛!你作为死士营营统,随本王一起前往青幽镇五公里外的妙清寺!” 正营统阿牛听完之后无比激动,他高大的身躯上前出列跪伏于地: “谢镇域王之厚恩,属下定当用性命起誓,守护镇域王安危!若是有任何差池,属下定当以死谢罪!” 鸿安微微颔首示意阿牛起身:“嗯!很好,阿牛你去准备一下!”,鸿安对着李潇道: “李潇!拨出你的直属预备旅兵力,一千名给阿牛直接统领!”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这就去安排,将直属预备旅拨出一千” “陆衡你去直属后勤部队,腾出两辆辎车出来,本王用来接方丈和法师专用!” 正旅统陆衡恭敬领命, 他们四人先一步离开了议事厅。 镇域王鸿安对着诸位高级军官们说道: “你们之中还有谁,有事启奏?” 议事厅之中众军官们没有答话。 “所有的军官们都回天枢第一师军营中去,本王不在军中,所有的军官都必须听从正师统李潇和副师统周怀谦的命令,若有谁敢以下犯上者,敢违抗正副师统命令者,本王将重罚不殆!” 第166章 阿弥陀佛!原来是镇域王降临寒寺!贫僧释慈海见过王爷! 将军府邸议事厅内,所有的军官们齐声应答: “谨遵镇域王之命!” 众人回禀过后,军官们全部离开了这座将军府邸议事厅。 鸿安转身对着李善行说道: “善行!你去准备一下,让王妃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陪本王一同前往那妙清寺。” 这些天,王妃和女眷们一直跟随着军队行军,顺利通过青幽关后,可以停下来休整两日。 此次让王妃和女眷们一同前往妙清寺,鸿安可以陪陪她们舒缓一下心情。 “奴才遵命!”李善行刚要离开议事厅,他身后鸿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把如烟叫上,还有和她关系要好的朱婉婷和李沁儿,两名女眷也叫上!这些日子连日奔波,趁着空闲的时光,带着她们一同散散心。” 李善行回过身来恭敬回应: “奴才遵令!奴才这就告知王妃娘娘、侧妃娘娘,和三位女眷们一同随王爷前往妙清寺。” 半个时辰之后, 正营统阿牛骑着战马在前头开道,他率领着千人组成的护卫队。 这支千人组成的护卫队,原本叫作死士营护卫队,在出发之前被鸿安换成了其他的名字。 正营统阿牛来到镇域王鸿安面前,临行前说道: “启禀镇域王!千人组成的死士营护卫队集合完毕,随时可以开道出发!” 鸿安微微颔首,他反应了过来,发现了一个问题,而后说道: “死士营听起来戾气太重,以后就不要再如此称呼了!以后就称呼为暗影部侍卫营吧!” 正营统阿牛恭敬的说道: “谢王爷重新赐名!既然王爷赐名叫暗影部侍卫营!那么侍卫营的每一位士兵都必须带上特制面具,这样才有神秘感!” 鸿安露出了喜色: “嗯!阿牛!你这个提议非常的好,暗影部侍卫营作为本王的特殊机构,确实要有神秘感,戴上特制的面具是个不错的主意!” “过些天,等到达了目的地后,本王让工匠们打造一批特制的面具专供给暗影部侍卫营!” 暗影部侍卫营护送镇域王鸿安陪同王妃女眷们一同乘坐的辇车, 前往距离青幽镇十公里之外的妙清寺。 到达目的地之后,鸿安亲自扶着夏侯芷若下了辇车,其他的四名女眷也一一被镇域王鸿安扶下车辇。 此时的王妃与四名女眷心中无比的欢喜,这些日子跟随着天枢第一师军队一直乘坐辎车早就身心疲惫。 特别是夏侯芷若,治愈好了心窝处的寒毒。 终于可以与镇域王鸿安一起出来透透气,游玩一下青幽镇当地的美景。 鸿安看向眼前的这座寺庙,眼前的这座寺庙与他想象之中还是有很大的差异。 这座寺庙建在矮山山顶上,看起来并不大,也不雄伟,只是一处小庙。 鸿安的目光落在寺庙门匾上妙清寺! 暗影部侍卫营正营统阿牛翻身下了高头大马,他来到被正师统李潇任命的暗影部侍卫营副营统马勇身旁。 “马勇!你带着暗影部侍卫营的五百兵力,将这妙清寺的各个路口都守住,不准放任何人进来,若要烧香拜佛的,改日再来!有敢违抗硬闯者,你和士兵们看着办!” 有着浓眉国字脸,身形高大壮硕的副营统马勇,他双手抱拳恭敬说道:“属下明白!” 随即马勇就带着五百名暗影部侍卫兵,去守住各个路口,不让任何人靠近妙清寺。 还没有等镇域王鸿安的任何安排吩咐,正营统阿牛就下令,让两百名暗影部士兵分别排开,守在寺庙门前的两侧。 做完了这些之后,正营统阿牛亲领三百名士兵,直接进入妙清寺的寺门。 一名穿着青布衲衣,衲衣之上还有补丁的消瘦僧人,拿着扫帚正要出门洒扫, 正巧碰到一身军服的阿牛领着侍卫们直门而入。 侍卫们的腰间一个个佩戴着大马士革钢刀。 而这名消瘦穿着补丁衲衣的僧人,本能的后退一步手执扫帚大喝道: “官爷来此何事?佛门寺庙乃清修之地,为何带兵入寺?即便李明渊将军来寺庙之中也从不披甲持锐,你们为何胆敢如此!” 这名僧人大喝一声之后,寺庙之中的禅堂内走出十多名着青色衲衣的僧人, 这些着青色衲衣的僧人,看到一群士兵闯入寺庙之中,赶忙往仓储库房之中去了 等这些僧人们再回来,这些僧人们一个个手中持着长枪、长刀、铁棍,一个露出凶恶之色,没有半分僧人该有慈和。 阿牛目光幽冷眸子之中透着煞气: “哼!好一座寺庙原来僧人不念佛经,一个个拿着武器啊!好在本营统先一步来,若是让我家王爷涉险,那我万死难辞其咎!” “拔刀!” 阿牛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三百名侍卫兵,全部都拔出了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 这些冲出来的十多名僧人,看到三百多名士兵们全都拔出了钢刀,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没有想到这一次进入寺庙之中的士兵有几百人。 禅师房之中走出了一位身着黄色衲衣的中年法师,他念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姚广忠带着师弟们都回佛堂诵念大悲咒!你们一个个修行浅薄,却拿着害人伤身的兵器!罚你们所有的人在抄经书一百遍!” 这些僧人们看到了这位身着黄色衲衣的中年法师,他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是!法师!” 除了这位穿着黄色法袍的中年僧人外,其他的僧人全部都回佛堂念咒抄经去了。” 阿牛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 他们僧人听从这位中年法师的命令,阿牛可不会听从,依旧目光冷冷的看着这穿黄色法袍的中年法师。 也没有让士兵们收起拔出来的大马士革钢刀。 一道带着京腔的太监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正营统!佛门清修之地,镇域王命你将侍卫们的兵器收起来!” 这道声音是宦官李善行所说,他手中握着白毫浮尘,在他身后镇域王鸿安带着王妃夏侯芷若、夏侯沁茹、柳如烟、朱婉婷、李沁儿她们五人进入这寺庙之中。 阿牛看见自家王爷进入寺庙之中赶紧下令。 “属下遵命!收刀!” 这三百名侍卫兵将手中的大马士革钢重新插入刀鞘之中。 穿着黄袍衲衣的中年法师,双手合十口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原来是镇域王降临寒寺!贫僧释慈海见过王爷!” 第167章 有镇域王传扬佛教,此乃佛教之大幸!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 “原来是慈海法师!” 释慈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镇域王今日兴师动众来小寺,不知有何贵干?” 鸿安露出了一丝伤感之色: “本王奉父皇之命统领两万兵力,前往北域关,哪知途经这青幽关之时,不幸撞见了五煞匪盟三万匪军, 本王甚是无奈,亲自率兵奋力抵抗,这才过了青幽关! 可惜了本王众多的士兵们死在这场大战之中!” 释慈海露出了悲悯之色: “阿弥陀佛!青幽关前匪患猖獗,那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也不知残害了无辜百姓的生命!镇域王能奋力率军拼死消灭了这群恶匪,实乃是功德无量胜造七级浮屠!不知王爷此次大战损失了几万兵力?” “损失几万兵力倒不至于,本王为了歼灭这三万匪军,极大地代价!这让本王痛心疾首,故此特意在青幽镇搭建了渡亡灵祭台,来超度与匪军英勇战斗牺牲士兵们的英灵!” 法师释慈海听完后露出悲悯之色,又唱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不知王爷此次要超度几千亡灵?” 鸿安摇了摇头:“并非几千亡灵!” “不是几千亡灵!那王爷歼灭三万匪军损失过半了吗?那岂不是要超度一两万的亡灵!这可是需要一场颇为盛大的渡亡祭坛仪式啊。” 鸿安再次摇头:“此次渡亡英灵,并非渡亡一两万士兵,若士兵全都战死了,那本王也无需再去北峪关了! 此次需要渡亡的士兵是七百名。” 释慈海法师听的一愣,眉头忍不住的皱起,难以置信道: “七百名士兵!镇域王你歼灭了三万匪军!只损失了七百名士兵!这实在是太让匪夷所思,常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王爷只损失七百士兵,居然能歼灭五煞匪盟三万兵力!” 镇域王鸿安颔首: “此非本王功绩,全赖士兵拼死冲杀,在战场上英勇杀敌! 还望慈海法师将此次英灵渡亡祭祀法会,告知妙清寺方丈,让方丈亲自主持渡亡英灵法会,一来告慰英灵,二来消除他们生死罪业!事后,本王定当重金酬谢!” “阿弥陀佛,王爷在此稍候片刻!贫僧将此事告知方丈!” 鸿安笑道: “本王欲要带着爱妃女眷们参观寺庙!还望法师派来一接引之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释慈海法师离去,他安排了一位僧人指引镇域王鸿安等人参观寺庙。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差点起冲突的消瘦和尚姚广忠。 姚广忠来到镇域王的身边双手合十唱了一个佛号: “阿弥陀佛,小僧姚广忠特意来引导王爷和诸位女施主们参观佛寺!” 鸿安微微颔首:“大师请!” “阿弥陀佛!那王爷与诸位施主就随贫僧来!” 姚广忠带着镇域王红安,第一个来到的地方是弥勒殿! 姚广忠介绍道: “此殿为弥勒殿!此弥勒佛为未来降世佛!” 镇域王鸿安看着这弥勒佛像与他前世所见到的大腹便便哈哈大笑慈眉善目的弥勒佛形象大不一样。 鸿安在此地看到的弥勒佛像,看起来清瘦。 “这弥勒佛为何不胖!” 消瘦僧人姚广忠“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小僧不敢言未来佛相貌,小僧自从记忆出家时,弥勒佛的形象就是如此!” 姚广忠领着镇域王鸿安参拜完弥勒佛像之后,直接来到了菩萨殿。 这菩萨殿供奉着十位菩萨。 鸿安带着王妃和女眷们一一参拜菩萨同时送上香烛。 姚广忠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这里供奉着十位菩萨,菩萨尊号分别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观世音菩萨、地藏菩萨、大势至菩萨、虚空藏菩萨、金刚手菩萨、除盖障菩萨、药王菩萨、药上菩萨。” 姚广忠带着众人参拜了这十位菩萨之后, 他带着鸿安来到,这妙清寺的最后一站,大雄宝殿。 虽然门匾之上,悬挂了大雄宝殿,可实际上,这只是比菩萨殿略微大一些的殿而已。 大也没有大到哪里去。 鸿安和他的王妃女眷们被引领到了大雄宝殿之中, 鸿安抬眼望去,发现了这大雄宝殿之中,只是供奉着一尊佛像,最让他感觉带诧异的事情是,这佛像居然没有漆上金漆,这与他前世所进的庙宇截然不同。 到了此处鸿安忍不住的问姚广忠: “大奉国的寺庙都是这样的布局吗?” 姚广忠没有听明白镇域王鸿安所说话的意思,只是应答: “这全天下的寺院都是这样的,只不过寺院有大有小,僧人有多有少!” 鸿安指了指这佛像说道:“本王认为,这佛像少了一些东西!也不知道你们的佛法是如何传的。” “阿弥陀佛!还请王爷赐教!这佛像到底是少了什么?” 镇域王鸿安说道: “如果,本王来重盖佛寺,就大雄宝殿这一座大殿,本王定会让大佛全身染上金身穿上金衣!而这座佛不但身形矮小,不应当如此!若是本王来建造这大雄宝殿,定将佛身建造的又高又大,香客们一看就心悦诚服。” 姚广忠听到镇域王鸿安的这一番言论之后,整个人的愣住了。 “这大雄宝殿不显威仪,如何来吸引香客!大雄宝殿是这寺庙的核心,自然要建造的大气磅礴!” 姚广忠双手合十说道:“原来!镇域王您如此有慧根!比起我们在此地诵佛念经的修行强上无数倍。” 鸿安轻笑一声:“大师谬赞了,本王只是曾经见过一些佛教的建筑物而已。” 姚广忠好奇的问道:“不知王爷是在何处见过!能否告知贫僧!” 鸿安轻笑道: “方才本王说过!本王会在自己的封地上建造一座宏伟庞大的寺庙!不但如此,本王还会在管辖的封地上极力的传播佛教!” 当镇域王鸿安说完此话。 他的身后响起了一声佛号,法师释慈海称颂了一句佛号: “有镇域王传扬佛教,此乃佛教之大幸!” 鸿安转过身来对着法师释慈海说道: “本王曾经也是佛教虔诚信徒!不知法师与方丈沟通的如何了。” 听的镇域王鸿安说,他曾经是佛教虔诚的信徒,法师释慈海眸子一亮,他恭敬的语气回应道: “方丈在禅房之中恭候王爷的大驾!” 鸿安对着自己的王妃说道:“王妃!你带着女眷们先回车辇之中,本王去见过妙清寺方丈后就回车辇!” 夏侯芷若语气温柔说道:“王爷放心,妾身这就带着诸位妹妹们回到车辇之中。” 说完之后,夏侯芷若就带着女眷们离开这妙清寺回到车辇之中等候镇域王鸿安。 此妙清寺也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本身的寺庙就小,并不大,稍微逛了一圈就已然看完,寺庙本就是清修之地,女眷既然已经参观完了寺庙就不能在此地逗留。 第168章 我字觉,四相皆无 鸿安见王妃和四位女眷们离开了妙清寺,他转身对着法师释慈海说道: “法师带路!” 阿牛紧紧跟随在鸿安的身后。 鸿安略一思索后对正营统阿牛道: “你就守在这寺庙之中即可,方丈的禅房就无需跟随而来了。” 正营统阿牛道:“王爷!此间僧人拥有刀兵武器,属下定然要紧紧跟随才能保护王爷周全!” 阿牛的这句话听的法师释慈海眉头皱起: “施主!你们也刚刚才歼灭五煞匪盟三万匪众,应当知晓这世道贼人流寇还有土匪众多,妙清寺虽是佛法清修之地,却需要武僧守护安宁!拥有刀枪剑戟也属于正常!” “那既然如此,此地就不安全了!”阿牛一口断定。 释慈海说道:“安全与否在于心!施主的心不安全,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觉得安全,你看不得别人用刀枪棍棒守护寺院,可你自己却佩戴者散着森森寒意的蓝色长刀!” “这!”阿牛被说道哑口无言。 “呵呵呵!”鸿安笑道:“佛门法师不愧擅长辩论!阿牛,法师说的没有错,你心中不安全,在哪里都不会觉的安全,你不用跟随而来,守在此地即可,本王也并非你想象的需要贴身守护。” 实际上,鸿安之所以允许阿牛先一步安排如此多的侍卫,将兵力守护在外面的路口和守卫在妙清寺内。 主要是为了保护王妃和女眷们的安危。 鸿安他自己拥有强大的保命秘技凌波微步,躲避和逃命的能力不可谓不强。 阿牛知晓镇域王鸿安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遵令!属下这就在寺庙佛堂前守护,量这些僧人和尚也不敢妄动。” 正营统阿牛就守在佛堂门前,听着堂内僧人们诵念大悲咒的声音。 鸿安跟随着法师释慈海穿过廊道,途径了接引准提圣殿,来到了方丈院子的阁楼 方丈院子的阁楼是由青瓦木砌而成,看起来颇为幽静古朴,不失为静心念佛修禅之地,法师释慈海轻轻的将门推开,二人进入禅房之中。 当鸿安进入禅房之时,他就闻到了袅袅的檀香。 这檀香味沁人心脾,让人不自知的放松心境。 鸿安的目光看到了一位微闭双目年纪略微苍老的和尚,这老和尚穿着锦斓袈裟盘坐于蒲团上,禅房布置极为简单,靠墙的放置放置着书架,书架上有一百多本厚厚的经书,禅房内还有一张书桌和一把靠背藤椅。 书桌由黄梨木打造,桌面上还静静地躺着一本已经翻开的经书。 略微苍老身着锦斓袈裟的老和尚慈眉善目的看着镇域王鸿安。 鸿安略过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闭眼老和尚盘腿打坐身后挂着一幅约莫两米高,一米多宽的字画。 这张字画上用苍劲有力的墨笔只有一个我字。 “我!”鸿安看的有些疑惑,老和尚身后挂着的不是佛字而是我字。 “方丈师兄!镇域王到了!” “王爷!这就是我妙清寺的释慈恩方丈!” 老和尚缓缓睁开眼,唱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王爷!贫僧正在修入定法门,此刻不能起身相迎,还望王爷恕罪!” 鸿安微笑着说道:“哪里话!是本王打扰方丈的禅修了!” 老和尚释慈恩缓缓开口: “无甚打扰!贫僧禅房简陋,若王爷不嫌弃也可就着蒲团席地而坐!” 鸿安将王袍子侧身一摆,席地而坐。 法师释慈海走向书架,将书架上放置的香茶叶拿下来,沏了壶香茗伺候二人品茶。 少时,法师释慈海将两杯香茗端了过来。 鸿安和方丈都接过法师释慈海递过来的香茗, 鸿安微微抿了一口赞叹道: “恩!好茶!茶香飘逸沁人心脾!” “恩!的确是好茶,听我师弟传话,王爷是想在青幽镇设立一祭台,办一场渡亡灵的法会!” “正是如此,本王欲要办一场渡亡灵法会,故来宝刹邀请方丈大师来主持此法会。” “阿弥陀佛!贫僧有一事不明!王爷能否替贫僧解惑?” “哦?方丈为有道高僧,会有何事不明,需本王解惑?” 方正释慈恩看着鸿安问道: “王爷,您是如何歼灭五煞匪盟三万匪军,而只损失七百名士兵的。” 鸿安笑着回答说道: “做到此事极为简单,并不难!只需要知己知彼,掌握战场信息,洞察敌人的军事部署即可!” 老和尚微微颔首: “知己知彼!洞察敌人军事部署!这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千难万难,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知己知彼洞察敌情啊?” 鸿安笑着说道: “方丈可否为本王也解惑一二?” “王爷请讲!若贫僧知晓,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尔!” 鸿安说道: “法师为何在身后不挂佛字,而是挂上了一个我字呢!哪怕是挂禅字也会比较贴合佛门意境吧!” 方丈道: “王爷!您方才不是说了,在战场上知己知彼方能做到百战百胜!而我们世间的凡夫又有几个人能做到知己知彼!故此贫僧在参悟我字觉!” 鸿安心中明了: “原来这方丈在禅修之中参悟我字!但是一个我字有何好参悟的?” 方丈轻声笑道: “佛门万法,而我字法门也算是一种佛法修行,且贫僧认为,这我字法门,比其他的法门非但丝毫不弱,还要强上几分。” 鸿安说道: “本王曾经看过一本佛教经典,这经文之上写着,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四相皆无!如何方丈你现在却要执着一个我字觉?” 鸿安此言语出惊人, 原本还只是慵懒站姿的法师释慈海猛的站直身子,而方释慈恩身子前倾眸光闪烁。 他沙哑的语气透着震惊, “王爷您是如何知晓我佛教的四句偈的,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为我佛教不传秘言,王爷是从何处得来的。” 事实上这妙清寺方丈释慈恩就是通过这四句偈的头一句无我相,入四禅定修行的。 他的修行法,只有自己一人知晓,可为何眼前的镇域王也知晓这四句不传之法。 “这是本王曾经看过的一本经书叫做金刚经!” “金刚经!释慈恩眉头皱起,金刚经!为何贫僧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金刚经这一本经书?” 这一次轮到鸿安疑惑了起来,这修行佛法者不知道有金刚经这一本书, “那敢问方丈!这四句偈方丈是从何处学来的!” 方丈释慈恩没有任何隐瞒,他站起身来,将我字的挂画摘下移开,这幅字挡住了一个暗格,他从暗格之中拿出了一本书。 他将这本书交给了鸿安。 鸿安接过书一看,这本经书叫做《禅秘要法经》 第169章 封神钉 “《禅秘要法经》嗯?这本经书本王真的没有看过呢?这书中也有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四字真言吗?” 方丈释慈恩说道: “是的!这本书也有这四字真言!所以贫僧才用这四字真言的第一句修炼,无我相和真我相!” 一旁的法师释慈海目光灼灼的看着镇域王鸿安手中的经书。 实际上,这一本藏在妙清寺之中的佛教镇教之宝的佛经,是不传之宝,只能传给方丈,而不能传给除了方丈之外的任何人, 连法师释慈海都发没有看过这本经书。 鸿安只是稍微翻阅了几页书纸就完全没有了兴趣,他对这佛经可没有任何的兴趣可言。 递还给法师释慈海。 这释慈海拿到了这本禅秘要法经之后,如获至宝,也没有经过方丈释慈恩的同意就翻阅起经书来。 平日里,除了方丈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入这禅房之中。 所以这释慈海是第一次看到手中的禅秘要法经,方丈释慈恩没有理会自己这个师弟翻阅经书的。 在他看来,自己圆寂之后,师弟释慈海就是这妙清寺的方丈。 早看这本经书和晚看这本经书差别不大。 方丈释慈恩慈和笑道: “既然王爷您已经翻阅了本寺的镇寺之宝禅秘要法经!那请王爷将金刚经给贫僧一观!” 鸿安轻道: “本王并非想要看禅秘要法经,是方丈自己递过来给本王的,再者!本王的金刚经为佛教无上至宝,怎么只是看了一眼你那禅秘要法经,就要将金刚经拿出了呢!” 方丈释慈恩语气微变: “谁又知道!这世间到底有没有金刚经,也许只是王爷性手捏造的一本书名而已!王爷如此没有诚意空手来妙清寺请贫僧主持渡亡法会呢?” 鸿安看这老和尚说翻脸就翻脸,他活了一大把年纪也不怕皇权。 “本王不但要请方丈主持渡亡灵法会,还要让你随本王前往封地!在封地上本王会建造一座大型寺庙!你可以在那大型寺庙内做住持!金刚经就是新建寺庙的镇寺之宝!” “金刚经就是新建寺庙的镇寺之宝?阿弥陀佛!要贫道如何信金刚经为佛教至宝?” 正在翻阅禅秘要法经书的释慈海停住手中的动作,他的目光灼灼的看向镇域王鸿安: “王爷!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释慈恩继续说道: “王爷!你的话,贫僧能信几分?你方才所说的金刚经,是王爷您自己编造出来哄骗我们的吧!即便是四句偈,王爷也是无意之中不知在何处得到的,估计也就四句话而已!每一个人想要修行佛法,阿弥陀佛或多或少都会给予灵光一线的感悟!而镇域王你就是这样的感悟下说出了这句话而已!” 鸿安看着这老方丈一直在用激将法来逼自己说出经书的下落。 对于释慈恩来说,他修行我相遇到了难以攻克的瓶颈, 当他听到了镇域王鸿安说拥有佛教经书名为金刚经关于我相着作,他怎不激动,要知道禅房书架上摆的全是和尚们自己的心得,要不就是一些武学的杂书, 真正的佛教经书,只会秘密的藏起来,所以这妙清寺有一本禅秘要法经,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佛教经书在这个世界都被寺庙珍藏,不是方丈的直系继承人,根本就没有资格来看经书。 “好吧!方丈你怀疑的确实有道理,既然如此,本王就再说一句这金刚经记载的句子!本王只说一句若是你认为这句不是佛教佛语所说,那方丈也不无需再主持渡亡灵法会,就当做本王没有来过这妙清寺之中!” 老和尚微微颔首: “王爷!若您真的有金刚经,那老僧愿意带着妙清寺所有的僧人全部都跟随王爷!在您的封地上建庙立寺!” 鸿安微微一笑说道: “好!” “你们二位佛家弟子都听好了,听听本王说的这一句话,是不是金刚经的佛经内容。” 禅房之中方丈释慈恩与法师释慈海,二人侧耳倾听。 鸿安朗声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老和尚眼眸睁大“噗嗤!”一声。 他一口殷红的鲜血吐了出来: “呃!弟子罪过!罪过啊!弟子竟敢诽谤无量无极大乘佛法!当入阿鼻地狱!” 法师释慈海听完之后,神色无比激动,他的嘴唇不断地哆嗦了起来。 鸿安皱着眉头冷哼一声: “哼!你二人着相了!” 当鸿安呵斥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方丈释慈恩与法师释慈海二人猛然间惊醒。 方丈释慈恩擦拭嘴角的血迹: “阿弥陀佛!王爷之慧根远超想象!金刚经的确是无上妙法真经” 说完之后老方丈释慈恩身后无形气息爆涨。 鸿安看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鸿安看到了一颗泛着黑光的粗大的钉子。 被方丈释慈恩,从百会穴逼出体外。 “哈哈哈!封神钉!贫僧只是听闻一句金刚经佛法就将一枚封神钉逼出!太神奇了!太匪夷所思了。” 一旁的法师释慈海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方丈师兄只是听闻了一句金刚经之中的佛法就将一颗封神钉从百会穴逼出体外。 鸿安好奇的问道: “慈恩方丈,方才我看到了一颗黑色的半实半虚的钉子从你的百会穴之中被逼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方丈无比恭敬的回答: “镇域王!您有所不知,我们不管是修行佛法突破规则之力,还是通过道法突破规则之力,都极难极难!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我们每个人的三魂七魄之中被种下了封神钉! 只有将这三魂七魄之中的钉子全部都用佛法或者道法拔出来,才能逍遥这个世界!才能在这方世界成佛做仙” 第170章 成佛才是贫僧这无量劫来的追求! 鸿安看着消散的封神钉,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 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修行需要拔出封神钉。 “成仙成佛?要将三魂七魄之中的封神钉给逼出来即可?” 老和尚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的王爷!千真万确!” 鸿安好奇的问:“那将三魂七魄之中的封神钉全部都逼出来,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方丈释慈恩答道: “亿万生灵都难以做到,若真的能做到的话,那他的精神灵体将会成金光之色!” “灵体会成金光之色!” 鸿安默默地记住了,因为他的灵体现在的颜色就是蓝色。 ......我自己的体内也有封神钉吗?怎样才能看到自己体内的封神钉呢? 鸿安自己也琢磨不出了,他看向方丈老和尚说道: “方丈!如何才能看到自己体内的封神钉?” 方丈笑着说道: “贫僧从我师尊那,学得了一内观修行法!正是我师弟手中握着的经书!只要熟读此经书做到烂熟于心!那就能看到体内三魂七魄,都被黑色封神钉封印了神灵之性!故此,修行高深的佛经,就能用佛法那封印的封神钉一一拔出来!” 鸿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通过修行佛法,拔除灵能体三魂七魄之中的封神钉?难怪释慈恩如此迫切的想得到金刚经。 想到这里,鸿安看着老和尚道: “封神钉也好,封魔钉也罢!本王可没时间浪费在修行佛法上!” 方丈释慈恩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 “王爷!即便您能将《禅秘要法经》倒背如流,估计也无法看到体内存在的封神钉!” 鸿安疑惑的说道: “哦!这是为何?” “王爷乃身聚皇族气运,受之于天命!皇族天命之人,不可修行,亦不可长生!” 鸿安听的眉头皱起。 “身负皇族气运不可修行。” 老方丈悠悠说道: “天命不容长存不变的皇权!一切都有定数,一切都有气数!不论王爷您如何行事那都是切合天意,自有定数!除非王爷放弃现在的所有遁入我佛沙门,从此不再过问红尘!那时候自然可以修行,超脱轮回登达彼岸也不在话下!” 老和尚释慈恩说话仿佛有一种磁力,这股磁力让鸿安有一种出家的念头。 老和尚释慈恩看得出镇域王鸿安,心不止于王爵, 可想做皇帝,登上皇帝宝座,那就不可能修行。 想修行,需出家离红尘,自己削去王爵,没有皇权气运国运的加持,方可修行! 鸿安点了点头: “看来本王此生与修行无缘了!” ......切!你这老和尚说的鬼话,以为本王会信半个字吗?皇族气运会影响修行,不能修行,等我做了皇帝后看到底能不能修行!意识海神秘的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还有很多秘密没有探索,即便如此,任何秘法秘术我直接学会,我怎么可能无法修行! 老和尚释慈恩端坐好身形,手中一百零八颗念珠在他左上悄然转动,他露出疑惑的目光看着镇域王鸿安: “王爷!你为何要在自己的封地上,建立大型寺庙?这让贫僧大为不解!” 鸿安没有隐瞒,他直接说道: “因为我需要佛法的传播力,聚集大量的流民!本王需要人口,而佛法的理念,本王可以加以利用,来吸引大量的流民,进入本王的封地之中!有人口才有一切,不管是从事生产还是组建军队,都需要大量的人。” 老和尚恍然大悟,微微颔首。 这镇域王原来是如此打算,老和尚继续问道: “王爷!你靠佛教的信仰之力,吸引而来的流民为你在战场上厮杀,这罪业贫僧怎敢背?怕贫僧如此做了,圆寂后去不得西方极乐世界,反而投入地狱之门。” 鸿安眯着眼睛看着方丈老和尚: “本王还未和军官们说起,而先一步与方丈你说,没有足够的人口来组建军事力量,对于本王来说一切都是空谈,而在本王的封地上,发展农业耕地、制造生产、基础建设统统需要人! 当然本王利用佛教佛法吸引流民只是一方面!本王还有其他的政策手段来增加封地的人口!” 说道此处,鸿安端起了香茗浅浅的小酌一口继续道: “为何在本王的建立佛教,弘扬佛法,那是因为从某个角度上来说,佛法是一剂精神猛药,可以迅速的安抚这些被吸引过来的人口,安抚他们的心灵!这才是本王建立大型寺庙的真正原因!” 不光方丈释慈恩听完之后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一旁听着的法师释慈海也有这样的念头。 直到此刻! 老和尚释慈恩第一次皱眉说道: “王爷!这种事情你可以不需要说开!现在就直接告诉贫僧,让贫僧接如此大的业果!不管这些被吸纳而来的子民,最终在王爷的封地之中做什么,那都是一份业果!贫僧可不敢沾染啊!” 法师释慈海合十称颂: “阿弥陀佛!贫僧也不敢沾染这样的因果!王爷大可等一起去了封地再说这些话,现在就告诉了我与师兄!贫僧自然会慎重考虑一二!” 鸿安笑道: “呵呵呵!本王送你二人一份大机缘,你们非但看不出来,还说什么业果因果!真个是无知可笑的紧!” 法师释慈海与老方丈听完之后也不恼怒,老和尚疑惑的说道: “王爷为何说是送我二人一份大机缘?” 鸿安道: “这当然是大机缘!这天下的和尚又并非你二人,只需找人剔除长发头顶点上戒疤穿上袈裟僧服,口中诵念阿弥陀佛即可!本王带上你们去封地,一则是佛讲因果缘分,二者也是你们主持渡亡灵法有功劳,所以才将这机缘拱手给你二人,可偏偏你两人不识货。” 方丈疑惑道: “王爷!您的好意,贫僧心领了!可贫僧的确没有看出其中有何天大机缘?替王爷纳流民,做了战场上的怨鬼,只会污染了贫僧的法身像,如何去见西方教主?” 鸿安问道: “方丈为何遁入沙门?难道是与道门一样修长生之法?” “非也!非也!我佛门讲的不是什么长生,长生是道门的修行路,虽然我佛门菩萨道也有长生法,可佛门不论是阿罗汉还是菩萨都想要成佛!成佛才是贫僧这无量劫来的追求!” 第171章 奇门遁甲 鸿安轻笑道: “方丈若想要成佛,那就更要接受本王赐予你的大机缘,如此才能够立地成佛!” “立地成佛?大机缘?还请王爷替贫僧解惑!” “本王知晓佛法之中,有一种法门可速速成佛!” 释慈海听完鸿安如此说,心中顿时生出了无边的疑惑: “王爷非佛门中人,何处知晓这成佛妙法?” 鸿安道: “本王虽非佛门中人,但却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佛门妙法金刚经,同样也获得立地成佛之妙门!” “此妙门就是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修此最后肉身,往生西方极乐净土立地成佛!这就是本王送与你二人的大机缘!” 老和尚释慈恩眸子深处闪烁着希冀的光: “往生西方极乐净土,就是最捷径成佛的路途!” “是的!” “可这与贫僧前往镇域王您的封地之间有何联系?” 鸿安忽悠道:“选择去往西方极乐,面见阿弥陀佛,让佛祖授记!如此一来即可立地成佛!此话说的可在理否!” 法师释慈海眸光定定的看着镇域王鸿安,而方丈老和尚释慈恩掐着念珠的左手停了下来斟酌道: “嗯!镇域王说的在理!要想成佛!确实需要佛祖授记!” “既然需要佛祖授记,那是否可以看做,是佛祖阿弥陀佛在帮助你成佛!” 鸿安此话说完,平静的目光看着方丈释慈恩。 释慈恩道:“在理!” 鸿安轻笑道: “呵呵!方丈你圆寂之后,难道两手空空去那西方极乐世界,祈求佛祖受记?” “两手空空?这!” 方丈释慈恩和法师释慈海二人同时露出诧异之色。 “佛祖阿弥陀佛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吧!毕竟西方极乐净土人人平等!” 鸿安笑着说道: “既然人人平等!那为何有人做得了佛,而有人做不了佛?前往西方极乐世界的众生,如恒河之中的沙烁!为何佛祖他第一眼就瞧见了你释慈恩? 就因为你是妙清寺的主持,阿弥陀佛佛祖会高看你一眼。” 老和尚释慈恩和他身旁的师弟释慈海二人的世界观在崩塌。 鸿安继续忽悠道: “你二人可知,你们多次的生死轮回,依旧没有成佛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老和尚释慈恩下意识的回应道:“究,究竟是什么啊?” “那是因为你对佛教没有任何的贡献!你也没有传扬佛法!你渡的人屈指可数!你获得百姓的信仰佛法之力微乎其微!虽然你是妙清寺的方丈,可是作为方丈的你,自问有何功德! 而西方极乐世界的佛祖,要对你受记成佛,要的是信仰之力,造的是功德金身!你扪心自问此生所受的功德可否铸就功德金身呢?” 镇域王鸿安的这番话,如同九天神雷一般, 劈的老和尚释慈恩佛心震颤,震的法师释慈恩目瞪口呆。 “难怪!难怪贫僧还在这五浊恶世之中沉浮!” 鸿安笑道: “呵呵!人间自有人间的好,方丈你说的五浊恶世如淤泥!只有在淤泥之中才能生长莲台!” 释慈恩如醍醐灌顶一般,他彻底的明白了,为何自己成不了佛。 “听王爷此番话,茅塞顿开,醍醐灌顶!贫僧缺的正是普度众生的功德!若非今日镇域王您的引导开悟!想必即便无量节过后!依旧在世间徘徊,永远做不成佛。” 鸿安微微勾起嘴角: “成佛,成佛!何须苦熬轮回之苦厄!禅修也好,苦行也罢,难难难!慢慢慢!哪及得上数以万计,数以百万计的奉天国子民虔诚之心凝结信仰之力,铸造金身功德尔!” “妙哉,妙哉!阿弥陀佛!镇域王才是真佛子!” 方丈释慈恩和法师释慈海听完镇域王鸿安的这番蛊惑之后,迫不及待的想要拉人头,让信众们信佛,凝聚信仰功德之力。 法师释慈海激动的将禅秘要法经,还给了方丈释慈恩,之前他认为只有修行佛法才能成佛。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成佛和修行佛法没有半分干系, 犹如南辕北辙,永远成不得佛,法师释慈海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想要成佛,就是要人信佛,人信佛,佛自在!” 释慈海方才说完这句话,他头顶百会穴,一颗半实半虚的封神钉,缓缓的被拔出,消散在天地之间无影无踪! 老和尚释慈恩无比震惊的看着自己的听到自己师弟释慈海。 “阿弥陀佛!师弟你不靠经书居然能拔出一颗封神钉!让人难以置信啊!” 释慈海恭敬的目光看着镇域王鸿安: “王爷!或许依靠,万亿众生的信仰之力,可让王爷铸就功德金身,或许王爷您可以立地成佛!” 鸿安看了一眼眸光激动狂热的法师释慈海。 “本王若一心想要成佛,谁来统兵?金帐国的敌军有谁能退?谁来创造奉天国的盛世?又有谁能保国之安宁!只有盛世才能兴旺佛教,可这盛世又有谁来创造?国不安宁,家不成家,哪来的万亿众生?” 二人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法师释慈海双手合十口诵佛号: “阿弥陀佛!这奉天国的盛世由王爷开创,当真是功德无量啊!” 方丈释慈恩坐起身形,将挂在墙上的我字画像收将起来,卷好放进长条锦盒之中,交给其师弟释慈海。 “慈海师弟,你去与众僧们告知一下,明日待得老衲主持完渡亡灵法会后,就跟随镇域王一同前往封地!” “是!师兄!”法师释慈海就要离开。 “莫要着急!本方丈还未说完呢,你与这二十六名弟子说,愿意跟随老衲一同前往的在镇域王封地之中有宏伟寺庙可以安身,若不愿意跟随老衲一同前往镇域王封地的也可以留在这妙清寺之中!若有想还俗的就还俗去吧!” “师弟明白!师兄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没有了!下去安排吧。” 释慈海告礼而退。 释慈恩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王爷!今日是否要在妙清寺留宿一夜,等明天一起启程前往青幽镇。” “本王就不打扰方丈了!本王先回青幽镇等候方丈。” 鸿安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方丈的禅房,禅房外,阿牛不放心的跟了过来,他始终等候在禅房外守候寸步不离。 鸿安看着阿牛说道:“本王不是和你说过,不许来方丈禅房守候吗?” 阿牛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回军营自领三十大板!” “免了!起来吧!回去!” “属下遵令!” 在阿牛的护卫之下,鸿安即将要踏出妙清寺。 就在此时,鸿安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镇域王!您且慢走一步!” 鸿安回过头,只见一高瘦穿着衲布衣的和尚走了过来, “恩?” 阿牛上前将来人拦住,“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直接呼唤镇域王?” “贫僧有要事想与镇域王诉说!” 鸿安对着阿牛说道: “放他过来!无妨。” 阿牛听到镇域王说放行,他才侧身让开身形。 这名高瘦穿青布衣的僧人恭敬的语气说道: “王爷!贫僧名叫姚广忠,今日还俗,望王爷收留,贫僧愿替王爷效命!” 鸿安听的眉头皱了皱: “这是小事!回头你去往青幽镇之后,去找本王的正师统李潇,你直接去他那里,他会给你安排入兵卒。” 鸿安不可能让一个方才接触准备还俗的僧人,来天枢第一师做军官,若是如此,那自己天枢第一师的军官身份也实在是太廉价了。 鸿安话音说完。 只听到高瘦和尚姚广忠说道: “王爷!若是要做一名小小的兵卒的话,那贫僧早就可以还俗去往皇城京都,投奔某位将军麾下做第一参将!或者直接去往北峪关总兵杨坚那谋得一参将职务也并非难事。” 鸿安听完这高瘦的和尚如此说,讶异的目光看向他说道: “佛家庙宇地不打诳语!不知高僧你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本王缺的就是将帅之才!” 鸿安一丝都不抵触毛遂自荐,既然眼前的这个高瘦和尚有如此自信,那不妨听听他有何过人之处。 姚广忠说道: “不瞒镇域王!贫僧在未成僧人之前,做了近十年的道士!学得一些奇门遁甲之法,此法通玄,能占卜,能趋吉避凶!还能带兵打仗!” “奇门遁甲!”鸿安目光惊异之色更甚。 鸿安前世就听说过奇门遁甲,相传这是九天玄女,赐给黄帝的天书,依此奇门遁甲,黄帝在涿鹿之战打败蚩尤。 “你修行的奇门遁甲可是上古黄帝从九天玄女处得到的仙书?” 姚广忠忍不住的合十: “实不相瞒!贫僧做道人时修行的奇门遁甲之术,有先天的残缺!此书不知经过多少时代的临摹,料想书中通天之法,妙玄之术早已经流失了,独独留下少许部分的占卜之术!” 真正的奇门遁甲,不但可以做到呼风唤雨,还可以躲避三灾修炼成仙。 鸿安来了兴趣,没有急着离开妙清寺。 “呵呵!那高僧随本王在纳凉亭去,你来替本王启上一课!” “王爷请!” 鸿安来到纳凉亭坐稳,阿牛充满警惕的目光看着高瘦僧人姚广忠。 与镇域王鸿安对面而坐的姚广忠语气恭敬的问道: “不知王爷要问命里何事?” 鸿安说道: “本王想问,奉天国还有多少国岁将亡!” 第172章 就你这占卜水平,连俺们村的王麻子都不如 鸿安此话一出,高瘦和尚姚广忠脸色煞白, “王爷!国命乃是天命!贫僧若不自量力启课算奉天国运年岁,恐怕会有不祥之大祸降临!” 鸿安冷哼一声: “哼!金帐国散布谣言,连奉天国皇都在传,奉天国六百载国运将亡!连首辅王蔚清也都这么认为,可他们这些人也不问一问,奉天国亡不亡,有没有经过本王的同意?” 姚广忠双手合十称颂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此乃国运乃人力不可违也!以屈屈凡人之寿,命如何与天命抗衡!贫僧只学得了算人事之命,无法通玄天地之命,更无法解答王爷问的命课。” 鸿安转念一想笑道: “本王也不为难你了,就说一个简单的不与天命相关的启课问卦吧!” “王爷您请说!”高瘦和尚姚广忠已经将青布袖袍挽将起来。 “问的卦很简单,本王今日傍晚回青幽镇,哪位军官率先迎接本王与本王搭话,呵呵!你姚广忠无需算出全名来,只要将这名军官的姓氏算准咯,本王将来也会重用于你,算不准的话,不可能平白给你军官之职!” 鸿安今日原本只想请妙清寺的方丈来做一场渡亡灵法会,机缘巧合深思之下,请方丈释慈恩与法师释慈海二人一同前往自己的封地。 这场大仗,鸿安输不起, 鸿安清楚的知道,只有自己人才是最可靠的。 与其相信那北峪关总兵杨坚,倒不如直接在封地组建一支可靠的武装力量,如此才不至于发生不可预测最坏的事情。 鸿安心中所想到最坏的事情就是, 杨坚已经知晓了雍德帝鸿景为了与金帐国永久同盟,派轻骑兵来袭杀于他。 这么大事情,就连金帐国潜伏在青幽关附近的五煞匪盟都清楚,金帐国师嫪丘、金帐国皇帝阿史那木真乃至大祭司都清清楚楚,镇守北峪关总兵杨坚会不知道奉天国皇帝陛下派兵来袭杀于镇域王鸿安? 所有鸿安不敢赌。 他需要借此在青幽镇逗留的一天时间, 彻底的想清楚一个问题,天枢第一师不前往北峪关与杨坚会合,那要前往何处?想到这里,鸿安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这一次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高瘦和尚。 一个从道教转入佛教会奇门遁甲之术的和尚。 ......姚广忠会奇门遁甲占卜之术!就看他占卜的是否灵验,若是灵验可有大用,看看他是否知道,本王要将军队带去何处。 只见身形高瘦抬起右手的姚广忠眉眼低垂,右手拇指飞速逆时针掐点着无名指、中指、食指的九宫格。 只听见姚广忠,口中念念有词: “乾坤兑坎震离....”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天蓬、勾陈、朱雀、青龙、贪狼......” “甲乙丙丁戊,子丑寅卯辰........先天八卦!后天八卦!奇门推演九宫格!” 鸿安与一旁的阿牛对视了一眼,给人的直觉这高瘦僧人姚广忠当真会奇门遁甲占卜之术。 二十个呼吸过后,姚广忠缓缓的抬起眼眸,用无比坚定的目光看着鸿安说道: “王爷!贫僧用奇门遁甲推演过,今晚王爷回不去青幽镇,会在妙清寺中住一晚。” 鸿安和阿牛二人齐齐一愣,鸿安皱着眉头,反问了一句: “方才本王问的是回青幽镇后,哪位军官会率先与本王搭话,你启课直接说本王不会回去,会在这妙清寺之中留宿一晚,这样的奇门遁甲占卜结果,姚广忠你自己信吗?哼!本王有什么理由在此地借宿一宿?本王这就要回去,谁能拦得住?” 鸿安说完此话之后一甩四爪龙纹王袍离开。 正营统阿牛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占卜水平,连俺们村的王麻子都不如,你骗人也好歹胡乱编造一个军官的名字,哼!实在不行你就报俺的名字,俺叫陈阿牛!记住咯。” 阿牛说完这句话之后,赶紧的跟上了镇域王,而后与镇域王鸿安拉开身形在前引路。 即便镇域王鸿安与阿牛二人离开,高瘦和尚姚广忠他依旧没有起身,此刻他皱着眉头在用左手复盘卦象。 十息时间过后,姚广忠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缓缓吐出五个字。 “天命难为尔!” 鸿安走出妙清寺后,回望了一下这妙清寺的门匾,只觉的不虚此行,当然最后的小插曲鸿安完全不放在心上。 和尚会算命,打谁都不信! 鸿安只是带着自己的王妃和女眷来此地游玩一番散散心,根本没有想过要夜宿寺庙。 他对着正暗影部侍卫营正营统阿牛说道: “将所有的侍卫全部都撤了,让副营统马勇也将各个隘口处的侍卫全部都撤了。” “遵令!” 当他准备走向车辇之时,忽然间天空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雨霜雪,鸿安下意识的伸出右手,眉头皱了皱。 “速速离开此处庙宇,回青幽镇,感觉要下雪了!” 正当鸿安快来到车辇,准备上去的时候, 只听见一声嘤咛脆响:“啊~!嗯!” 鸿安猛的心头一震,这道声音是柳如烟发出来的, 他赶紧上了车辇查看情况,就看见朱婉婷与李沁儿将柳如烟抱起,可此时柳如烟已经昏迷不醒了。 鸿安大急,上前一把抱住柳如烟,左手搭在她的右手手腕处施展太素九转诀通脉入微。 施展的灵能透过柳如烟的经络,发现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昏厥了过去。 鸿安看到柳如烟的额头处一片青紫。 含着怒意道:“如烟头上的伤势是谁弄的?到底怎么回事,不准隐瞒。” 朱婉婷与李沁儿儿女俯伏于地,王妃夏侯芷若与妹妹夏侯沁茹如罩寒霜站在车辇窗户旁。 朱婉婷壮着胆子说道: “王妃娘娘责怪侧妃娘娘,侧妃娘娘的伤是王妃娘娘不小心弄的!” “胡说八道!你!你!你!胡说!朱婉婷你还在拱火不成?”夏皇沁茹急切的说道。 “明明是她柳如烟气量狭小气急败坏,自己撞上车壁晕厥过去,能赖我家姐姐!” 鸿安看了一眼饱含愠怒之色的夏侯芷若: “王妃!究竟发生什么了?” 愠怒未消的夏侯芷若语气冷冷道: “朱婉婷你胆子倒不小!是谁让你擅自称呼柳如烟为侧妃娘娘?陛下的册封圣旨可下了?” “这!”朱婉婷眼神闪烁,露出惶恐之色:“奴婢在京都王府内听到过,王爷曾许诺如烟姐姐为侧妃娘娘!故此直接就这样称呼了。” 夏侯芷若带着王妃的威严斥责一声: “哼!你们这些教坊司的舞姬都是一群坏规矩的东西!名不正,则言不顺,山鸡安可成凤凰,难道陛下可会下圣旨,让教坊司的舞姬柳如烟成为侧妃不成?” 第173章 如烟!本王现在给你下一道王命! 夏侯芷若美眸看向鸿安: “王爷您不知!臣妾按规矩让柳如烟来沏茶,哪里知道,柳如烟她突然说自己是侧妃娘娘,不做下人奴婢之事!” “臣妾就直言说她是教坊司的舞姬,身份卑贱,此生一辈子也不会得到陛下的册封圣旨,就别再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绝做侧妃娘娘的心!” “哪知臣妾方一说完,她就自己撞上车壁晕厥过去了,她...” 鸿安皱眉: “够了!芷若你无需再说,本王明了,芷若你虽是正妃,但对待其他女眷,还是多一些慈母的温柔,语言不可太过尖锐!” 夏侯芷美眸起了一层水雾。 “即便如烟出身于教坊司舞姬,那也只是她的命不好!无父无母被卖入教坊司之中,本来就是可怜之人!王妃何必言语相击呢!” 夏侯芷若听完镇域王鸿安的话,抿着朱红杏唇,眼眶起了泪雾越积越多。 夏侯沁茹看到自家姐姐,眼泪如断玉的珍珠从脸颊滑落,她心疼的银铃般大叫:“啊!姐姐不哭,姐姐不哭!鸿安你个坏蛋,你又把姐姐气哭了,我和姐姐再也不理你了!” 鸿安只得赔罪:“王妃莫哭,是本王的话说重了些!” 实际上镇域王鸿安确实不能够责怪夏侯芷若,不说夏侯氏家族资助的钱财粮草和武器,单单夏侯芷若都一直在帮他,若没有夏侯芷若敏锐的发现,天空之中侦察天枢第一师的鹰隼,之前与五煞匪盟的作战,定然会死伤惨重。 光从这一点,鸿安就没有资格去责备夏侯芷若。 更何况夏侯芷若也没有做错什么,作为奉天国皇帝亲自册封给镇域王的正妃娘娘,他让柳如烟沏壶茶并不是为难于她折辱于她, 反而柳如烟当着夏侯芷若得到面,说自己是侧妃娘娘,不做下人之时,这就是大不敬了。 镇域王鸿安将柳如烟抱起身,出了车辇。 正当鸿安下车辇之时,他就听到车辇前左轴一声脆响的“咔嚓!”声。 鸿安一看,这车辇的前左轮,有一根车轴断裂开来,而此刻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 “王妃、沁茹、婉婷、沁儿!你们四人都快快出来,今日我们在这妙清寺夜宿一晚!” ......住一宿!这奇门遁甲之术! 鸿安边说边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赶紧抱着柳如烟重新进入了这妙清寺之中, 高瘦和尚姚广忠就站在内门的菩萨殿前,等候镇域王鸿安的到来,他似乎早已经知道,镇域王鸿安一定会去而复还。 镇域王鸿安抱着还处在昏迷之中的柳如烟走上前去, “哼!姚广忠和尚!你的奇门遁甲之术,算是算的准,就是带着几分厄运之气!” 姚广忠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这一切都是天命所定!凡人如何能违抗的了天命呢!贫僧只是用奇门遁甲之术,告诉镇域王天命已注定,天命不可违!” “呵!” 鸿安冷笑了一声:“有点意思!本王就说你的奇门遁甲之术带着厄运邪性,你去将本王车辇的车轱辘修好!不可以让外人帮助你修!若是你敢让其他的人帮忙,本王今日就会要你命!” 姚广忠先是一愣而后反应了过来。 他明白镇域王鸿安让他一个人修车辇车轱辘的用意。 “属下一定会将镇域王鸿安的事情做好!” 鸿安微微摇头说道: “你暂时还是不要还俗的好!今后本王供着你,你就留在本王的身边做第一谋士僧人。” 鸿安把目光看向随行而来的阿牛: “今夜本王和王妃女眷们就住在妙清寺,你去安排影卫的兵力部署!” 说完此话后,鸿安就将柳如烟抱进厢房之中。 王妃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进入鸿安的左侧厢房,朱婉婷和李沁儿就住在鸿安的右侧厢房。 鸿安一边施展太素九转诀,替柳如烟疗治她额间的伤势。 一边在思考如何安排姚广忠。 “天空突然下大雪、如烟争执受伤、车辇的车轱辘轴突然断裂!种种一切就是要让本王应姚广忠使用奇门遁甲占卜的结果?” 突然间鸿安有一种被命运直视的感觉,对于鸿安来说这并不是好事。 “暂时将姚广忠留在身边吧!他施展的奇门遁甲之术,能沟通天地神秘的力量,不愧是九天玄女赐予黄帝的第一奇书!也不知道这姚广忠真的只是学了点皮毛,还是学到了真传,精通于此道已经通玄。” 鸿安就柳如烟的伤势治愈完毕。 柳如烟微微睁开美眸,她自带御音柔媚的声音响起:“王爷您救了奴妾!” “如烟下次可不要这么傻了,怎么突然好好的要用头撞击车壁呢?这车壁好在是木头制作的,若是如烟你想不开去撞石柱石墙,那不是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吗?” 柳如烟抿着嘴唇,可怜楚楚的说道: “妾奴出身低微卑贱,没有资格侍奉王爷!更不敢奢望能替王爷诞下子嗣血脉。” “方才亲奴在车辇内,脑海之中总有轻生的念头,在脑海之中萦绕,挥之不去!” 鸿安听到微微颔首, 这姚广忠确实带着点邪性,用奇门遁甲启课一个卦,居然能够影响到人的心念。 他看着怀中的柳如烟说道: “如烟!本王现在给你下一道王命!” 柳如烟就要起身听命,被镇域王鸿安紧紧的抱在怀中不能挣脱。 “王爷!如烟不能起身俯伏于地接受王命,这样坏了规矩呢!” 鸿安轻轻抚摸着柳如烟的乌黑秀发: “如烟!你无需跪伏,本王的王命是,从今往后,无论发出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够轻生,用头去撞墙,更不可以自残!如烟你听明白了吗?” 柳如烟听着鸿安的话,心中阵阵暖意萦绕心头: “妾奴谨遵王爷之命!” 第174章 继承不灭军魂,铸造铮铮铁骨! 厢房内,在鸿安的温柔轻抚下,柳如烟重新入睡, 她额间的青紫肿胀的伤势,被鸿安用太素九转秘术给彻底治愈了。 鸿安俯瞰着柳如烟精致美艳的容颜,她微闭双眸青丝如瀑,让人忍不住升起爱怜之心, 鸿安重新走出了厢房, 看向屋檐外飘落的鹅毛大雪,皱起了眉头, “这大雪定然会影响前往封地的行程!那姚广忠明明有道法傍身,却披上僧衣成为和尚,真是稀奇啊!” 鸿安回忆起之前的事情, ......姚广忠是故意拿着扫帚出门,正好让我看到他,他能算到我今日会来此妙清寺,学会奇门遁甲之人当真是不可思议,佛道!佛道!佛本是道,道亦是佛,此方世界的天命现在是归谁在管? 鸿安这一次体会到了所谓天命冥冥之中的安排。 这仿佛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人世的命运。 鸿安走出寺庙看见身形高瘦的姚广忠独自一人修车辇的轴承。 “姚广忠!你过来。” 高瘦僧人放下手中的活,来到鸿安的身旁。 “王爷!您还有何吩咐?” “本王让你独自一人修车轮的车轴,你是否会有怨言?” 姚广孝道: “王爷心中定是责怪贫僧,用奇门遁甲起了一课,让王妃受伤了!但事实上,贫僧只用奇门遁甲算到镇域王今日会留宿妙清寺, 至于为何镇域王会留宿在此一夜,贫僧并没有算得缘由。” 鸿安扫了姚广忠一眼,而后抬头望向天空飘落的白雪。 “你这奇门遁甲带着邪性,今后不准再来算计本王的行程,听明白了吗?” “贫僧明白!贫僧再也不用奇门遁甲之术来算王爷你的行程。” 鸿安指了指着天空: “这大雪是你算出来的,还是你召唤出来的?” “召唤大雪?”姚广忠愕然回应 “贫僧若有此等手段,那不就是十地菩萨陆地神仙了吗,哪还会待在这贫瘠的寺庙之内受这人间清苦!” 鸿安听得微微颔首: “嗯,说的甚有道理!呵呵,姚广忠既然你会奇门遁甲之术,为何你不去京都皇城,太子鸿泽可是在京都,你若依附于他,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阿弥陀佛!贫僧为自己的去向启过卦,京都皇城并非贫僧福运之地,去了那里之后,不但不能够一展才华,反而会有杀身之祸!那是死地而非生门。” 鸿安忍不住的夸赞了一句: “妙哉,妙哉!姚广忠,你果然深得趋吉避凶之道,那本王现在问你,你用奇门遁甲之术停止这天降大雪。” 姚广忠露出了为难之色: “王爷!此大雪是天意所降,贫僧哪有这本事,让这雪说停就停?” 鸿安看着这姚广忠,换了一种说法说道: “算一下这雪何时能停!若你姚广忠算准了,算的本王满意了,本王重重有赏。” 姚广忠语气恭敬道: “王爷到底要重赏何物?” “算准了!这车辇车轴无需你来修,本王赏赐你千两白银!” 姚广忠听的大喜,他独自一人哪里能将这车辇车轴修好, 他即刻启卦,二十息之后启课完毕,姚广忠露出喜色对着鸿安说道: “回禀王爷!贫僧方用奇门遁甲之术启卦,算得这鹅毛大雪会在今晚亥时一刻结束,不会影响渡亡灵祭祀,更不会影响你前往封地的行程。” 鸿安:“哦!这鹅毛大雪真的会在今夜就骤然停下?” 姚广忠恭敬的回应道:“自从贫僧手手掌乾坤运行奇门遁甲以来,未有一失算无遗漏!” “好!若真如此!本王定会予你委以重任。” 待到亥时,果如姚广忠所言,鹅毛般的大雪骤然停止。 鸿安抬头仰望天空, “这姚广忠算的还真准啊!如不知道他拥有奇门遁甲之术,呼风唤雪之法!” 第二日。 正营统阿牛率领暗影卫护送车辇回到了青幽镇,经过了一夜,在鸿安的调和之下,王妃夏侯芷若与柳如烟的关系又恢复之前的和睦融洽。 离开妙清寺之前,鸿安得到了方丈释慈恩的所报的数字,包括法师释慈海和尚姚广忠在内一共有十六人愿意跟随镇域王鸿安前往封地。 其他不愿意跟随的十人,全部都留在了这妙清寺之中。 鸿安留下了十六匹战马给了方丈释慈恩,十六人骑着战马跟在了镇域王鸿安的后面。 待得回到了青幽镇后,鸿安腾出了八辆辎车给方丈他们十六人,坐在辎车上行军少了许多疲惫。 鸿安回到了天枢第一师,正副师统上前迎接。 李潇恭敬说道:“属下已经按照王爷的指示,在青幽镇中央搭建好了祭祀台!” 鸿安微微颔首: “传本王令,所有的天枢第一师官兵卯时一刻在祭台平定前集合。” “回禀王爷!属下早已做好了安排,只待渡亡灵的法师到来。” 鸿安对着身侧的李善行说道: “善行!你去带着妙清寺的方丈释慈恩和法师释慈海,两位高僧去往祭台之上” 小太监李善行恭敬回应道: “奴才这就去!” 昨日李善行并没与鸿安一同前往青幽镇,而是一待在军营之中,并不是他不想跟随而去,而是鸿安让他留在军营配合李潇行事,毕竟搭建祭祀台,他也可以盯着。 卯时一刻。 青幽镇中心搭建的祭台上, 鸿安一身王袍站在渡亡灵祭台之上,他看着祭台下两万多士兵朗声说道: “本王亲自请来妙清寺的方丈释慈恩,为的就是祭奠在五煞匪盟作战的七百名死士英灵得到安息, 战死沙场终不悔,血染山河保家宁!这七百名死士,用自己的生命铸造不朽军魂,我们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军官必须要继承英烈们,悍不畏死勇猛直前的精神。 奉天国的百姓会铭记他们,待到将来,本王一定会给他们立一座永垂不朽的丰碑。 继承不灭军魂,铸造铮铮铁骨!” 祭台之下,天枢第一师两万名军官,他们热血沸腾齐声高喊: “继承不灭军魂,铸造铮铮铁骨!” “继承不灭军魂,铸造铮铮铁骨!” 官兵们的喊声如惊雷一般穿透云霄。 第175章 贫僧不打妄语!此地有佛光普照! 鸿安感受着斗志昂扬怒气冲霄的天枢第一师官兵们,他放心的将祭台交给方丈释慈恩。 待得鸿安走下了祭台后。 身披锦澜袈裟的方丈释慈恩,双手合十缓缓走向祭台。 他的身后,法师释慈海和众僧人们,依次的跟随着方丈释慈恩走上了祭台, 释慈恩看向台下铮铮铁骨的士兵们双手合十诵念佛号: “阿弥陀佛,渡亡灵祭祀法会由贫僧主持!” 在祭台上,十六名僧人围成了一个圈,形成一个圈后,由方丈释慈恩牵头开始逆时针的在祭台之上,一边转圈一边口诵往生佛咒。 “啊米多婆耶,多驼切多耶,多蒂夜帝,阿咪利多婆毗......” 拗口晦涩的佛咒从僧人们的口中有节奏的念诵着。 当众僧围成一个圆圈,开始逆时针缓缓转动之时,方丈释慈恩脱离队伍,独自一人盘坐在被众僧围绕的中心。 释慈恩左手轻轻的拨动着一百零八枚念珠,右手顺势敞开锦斓袈裟,他的身形结跏趺坐。 坐定身形,释慈恩微微闭上双眸,嘴唇开合之间诵念起更加晦涩的佛咒。 “啊米多婆耶,多驼切多耶......!” “嗡嘛尼叭咪吽!”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官兵们都看着,这群僧人们,在祭台上诵念佛咒,士兵之中有人小声的议论起来。 “这群和尚在祭台上面念的什么呀!一句都听不懂!这样就能渡亡灵吗?” “是呀!是呀!也不知道灵不灵验!” “不要议论!他们可是咱们王爷请过来的,休的议论看着就行了。” 鸿安在祭台的边缘看着这群和尚诵念晦涩的佛咒, 心中暗想:“原来这就是佛教僧人渡脱亡灵的祭祀法会啊!” 他鸿安与台下的士兵们感觉这平平无奇的时候。 突然间。 在被十六名僧人围绕在圆心的方丈释慈恩,整个人缓缓的悬浮起来。 “这!” “啊!这是!” “不是吧!我眼睛花了吗?这老和尚悬浮在半空?” “啊!不可思议!阿弥陀佛!” 天枢第一师的士兵和军官们都骚动了起来,他们这一辈子都没有看过,有人能够悬浮起来。 “啊!这就是佛法!这名方丈佛法无边!” 鸿安也被震惊到了,他也不可思议的看着祭祀台上,悬浮立地五米高的老和尚释慈恩。 “这!就是拔出一颗封神钉的修行者!身体可是直接悬浮起来!” 鸿安隐隐感觉到,这老和尚之所以能够浮空的原因是之前他的身体拔出了一枚封神钉! 只看见,法师释慈海也脱离的队伍,他缓步走在老和尚的正下方。 所有的人目光从悬浮在半空盘坐的释慈恩吗,看向了站在中央的法师释慈海。 “他也可以飞升吗?今日我真是大开眼界了!” “是啊!我这辈子都没有看过有人可以飞!” 正当众人的目光看向释慈海之时, 法师释慈海朗声道: “贫僧不打妄语!此地有佛光普照!”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忽然间一座六丈高的金光佛像虚影陡然出现,这座六丈高虚影正好包裹着悬浮的释慈恩。 “啊!这是!” “佛!佛祖!” 天枢第一师所有的士兵和军官们看到着仗六金身虚影的佛像后,齐齐的跪伏于地。 鸿安看了一眼自己的军队士兵和军官齐齐的跪伏于地,他没有阻止。 他的脸上也露出了震撼之色,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之中似乎多了几种神秘的力量。 “佛法在这个世界可以显化神通,如此的话在我的封地建造大型寺庙,一定会有源源不断的吸引大批的流民!这是这样一来有利也有弊!哎!先不管弊的一面!尽快组建起军队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正当鸿安思索之间,有听到了法师释慈海朗声道: “七百名亡灵进入西方佛国!免受地狱之厄!” 顿时真的有七百道半实半虚穿着兵服看不清容貌的亡灵,出现在虚幻金佛的周围,七百道亡灵直飘飘荡荡接进入金佛口中消失不见。 做完了这些, 虚幻的金佛消失不见,而方丈释慈恩也降落了下来。 渡亡灵祭祀也正式结束。 方丈释慈恩带领着其他的僧人们从祭祀台上走了下来。 鸿安来到祭祀台中朗声道: “祭祀结束!尔等还跪地不起成何体统?所有高级军官中军军帐议事!” 镇域王鸿安召集正旅统以上的军官,在中军军帐中议事。 被邀请一同议事的,还有高瘦和尚姚广忠,当这高瘦和尚姚广忠进入中军军帐之时,一众军官们都感觉到无比的诧异。 按道理来说,此次高级军官中军议事非常重要。 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明白,这次在中军军帐开的会议极为重要,不知为何王爷要让一名和尚参与到议事之中。 姚广忠第一次参与军队的军事议事,他的心中忍不住了,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而后闭口不语,他看到军帐之中这些高级军官们一个个煞气冲霄。 这种煞气可是在战场上用敌人一条条的生命堆积起来的。 姚广忠他自然明白,镇域王是想让自己提出军事上的意见,而他就站在镇域王鸿安的左手边。 他看向军帐之中,所有的高级军官穿着统一的军服,用崇拜的眼神望向镇域王鸿安。 只听间坐在主位上的镇域王鸿安开口说道: “天枢第一师修整了一夜,又参加了渡亡灵大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前往本王的封地,对于前往本王的封地,在座的高级军官们,有什么意见要说?此次前往封地,关系到本王的整体布局,也可以说是天枢第一师的存生死存亡最关键的时刻。” 镇域王鸿安将前往封地当做了军队生死存亡最关键的时刻,可以看出他对此次行动有多么的重视。 正师统李潇,从队列之中出列,他语气恭敬地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王爷此次前往封地,其一是前往西蛮州,其二就是前往蒙州,属下认为天枢第一师过了青幽关之后,离蒙州最近,故此,属下认为应当前往蒙州为上策!” 第176章 怎会去燕州城?燕州城并不是王爷的封地! 正师统李潇说完之后等待镇域王鸿安的回应。 鸿安微微点头:“此次前往封地还有其他不同的意见吗?周怀谦你认为呢?” 副师统周怀谦略微思索了一番恭敬的回应道: “王爷!属下也赞同正师统所说的前往蒙州毕竟从地理位置上来看,蒙州与北峪关的距离相对来说会更近一些!在北域关的东北方向! 相比于西蛮州来说,更具有地理上的优势。” 镇域王鸿安听完之后,也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他们二人能够感觉得到这一次他二人的回答,镇域王鸿安并不是很满意。 连正副师统,二人的发言都没有得到镇域王鸿安的认可,其他的正副旅统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鸿安看着中军军帐内的高级军官们说道,“除了正副师统二人的发言外,你们这些正副旅统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天师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出列恭敬的对着镇域王说道: “王爷!天枢第一师应当去西蛮州为上策!虽然这路程要远很多,可是西蛮州腹地极大,足以容纳军队发展和扩建,再者也可以避免京都皇城派来军队袭扰。” 镇域王鸿安听到了铁衣所说的话,轻笑着回应: “呵呵!不是去蒙州就是去西蛮州!除了铁衣和正副师统他们三人的发言,你们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鸿安说出了这句话,军帐之中的众人,忽然之间明白了过来。 听到镇域王鸿安的口吻,原来王爷压根就没有打算去蒙州或者是西蛮洲。 这就把众人给愣住了。 从京都一直行军过了青幽关,众人原本以为镇域王鸿安会直接前往北峪关边疆之地,可是他们发现镇域王根本就不会去那里。 正副师统李潇与周怀谦断定镇域王会带他们去的封地是蒙州。 毕竟相对于西蛮州来说,蒙州可以说是物产丰富,资源也好,离北峪关相对来说也很近,最重要的是在蒙州可以圈养大批优质的战马。 对于军队来说骑兵永远要强过步兵,战马是非常重要的作战工具,所以地理位置上来看,蒙州是最好的前往之处。 正师统李潇充满狐疑的目光看向镇域王鸿安: “属下们都以为这一路上走来,王爷会带着天枢第一师前往封地,若是既不去蒙州又不去西蛮州,那我们这支军队去往何处呢?属下们实在是愚钝,想不出该去往何处,何处是此行的目的地归宿。” 鸿安挥了挥袖袍,“你们三人先退下!” 他把目光看向身侧位的高瘦和尚姚广忠。 “姚广忠!你用奇门遁甲之术,占卜一卦,告诉本王结果,让这些高级军官们听一听,本王心里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在哪里?” 奇门遁甲?众高级军官们听到了镇域王鸿安对这名高瘦的僧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心中生起疑惑。 原来这名高瘦和尚是镇域王请过来的参谋。 可在他们印象之中的和尚,不都只会诵经念佛吗?这和尚什么时候会用道家的奇门遁甲? 军帐之中所有高级军官们的目光全部都看向着高瘦的和尚姚广忠。 姚广忠从鸿安坐侧面走到中军中央,他微闭双眸伸出右手,拇指指节掐动四指,不到二十个呼吸间, 他已通过奇门遁甲之术,算出镇域王鸿安欲去何处。 高瘦和尚姚广忠,眸光扫向诸位高级军官,充满肯定的话语说道: “镇域王此次前往的封地是,燕州城!” “燕州城!这!” “怎会去燕州城?燕州城并不是王爷的封地!” “是啊,是啊!王爷的封地不是在西蛮州和蒙州这两州之地吗?怎么此次王爷要去往燕州呢?” 中军军帐之中的所有高级军官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二人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到,镇域王居然会去燕洲。 高瘦僧人姚广忠说完此话之后,不再言语,而是退在一旁。 “没有错!本王带领天枢第一师军队从京都皇城出来,从未和任何人透露过,此行的目的就是去往燕州城。 本王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此想法,所以你们都看到了,这位高僧姚广忠的本领。 本王决定即将组建的天璇第二师,正师统就由姚广忠担任!” “天璇第二师!” “这!” “王爷要组建新的师部力量了!” “好事是好事!可那个和尚只是稍微占卜了一卦,就坐上正师统之位!他还未立寸功呢!” 当镇域王鸿安,说出组建天璇第二师这样的话的时候,所有的高级军官全都哗然。 自家王爷去了一趟青幽关郊外的妙清寺,就带回来了一位天璇第二师的正师统。 天枢第一师副师统周怀谦眸子盯着高瘦和尚姚广忠。 他心中念头闪动: “若是要组建新的师部军队,我应当为正师统,即便这和尚再有才华,最多到顶了,也只能做副师统吧! 真是不甘心啊!凭借什么奇门遁甲,占卜预知之数为立寸功的情况下就能够直接成为天璇第二师正师统!” 军帐之中,所有人的表情全都尽收姚广忠的眼里。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神之中都透露着深深的不满,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满的是我未立寸功,而不是发出这道命令的镇域王,也就是说他们全部都服从镇域王的命令,但是却非常的在意正师统这个职位。 和尚姚广忠对着镇域王说道: “正师统不正师统的贫僧并不是很执着!贫僧就做天璇第二师的副师统把,正职军官就留给更有才能之人来担任!” 鸿安道: “姚广忠,你足够担任这个职务!你是这军帐之中除了本王最有能力的人,正师统的位置,你不可以推辞,若你只是做副师统。 将来由你占卜出来的军事命令,若是被你的上级,正师统所驳回,本王出于职务的考虑,也不能过多的干涉。 毕竟本王所创建出来的军队,下级必须要绝对的服从上级的命令,哪怕这道命令是错误的,也要执行到底,事后才能够提出不同的意见, 本王创建的军队,上级军官与下级军官,只有服从与执行,没有反对与反抗。” 高瘦和尚心中自语: “军队,执行上级军官的命令,只有服从与执行,没有反对与反抗!原来贫僧占卜没有错!镇域王鸿安很逆天!将来这方世界的天庭…” 第177章 统帅为何你要如此说? 姚广忠恭敬的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贫僧愿领天璇第二师正师统之职。” 鸿安露出微笑道: “姚广忠,你先入道门,后入佛门,而今出世成了统帅,从今往后你不能再自称贫僧了,要说本师统,你听明白了吗?” 姚广忠语气恭敬地说道:“本师统遵令!” 镇域王鸿安目光扫向众人朗声说道: “军帐之中,所有的高级军官们,你们都听清楚了,不管是西蛮洲还是孟州都不及燕州的地理位置!” 只有坐镇燕州,才能够彻底的统御整个奉天国!而不会出现南北闭塞不通的情况,这对整个战略布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皇权的中央必将在北方燕州!” 李潇恭敬的说道:“王爷奉天国的皇权中央六百余年以来,都设立在南方,从未设立在北方,毕竟南方才是整个北方的经济中心。” “呵!经济中心在南方不假,但是政治中心必定是在北方,就在燕州北地!” 军帐之中的高级军官们听到了镇域王如此说,无不震惊又激动。 可在姚广忠的眼里,鸿安的成就远非止于人间帝王,这是他习得奇门遁甲的先天感应。 “部队开拔,各司其职!前往目的地奉天国燕州城!” 十日过后。 失去右手手臂的王振邦终于快到京都皇城,他怀中的那一份镇域王鸿安给他的圣旨,在就被他在路上就撕碎丢弃在大河之中。 王振邦领教过镇域王鸿安的可怕之后,他怎么还有胆量将那份大逆不道的圣旨给雍德帝。 即便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在派遣追杀镇域王鸿安,至今王振邦都没有明白, 镇域王鸿安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事先安排好的三路分兵部队,一路先锋部队给歼灭的。 这些事情,他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想起之前将那只纯铁打造的箭矢丢弃在大河之中,王振邦发誓,他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在见到镇域王鸿安。 下辈子也不想。 他不自觉的“驾!”了一声,双腿夹紧马腹,让这匹杂毛战马快些回到京都城复命。 实际上,并不是王振邦想回京都复命,而是他唯一的独子还留在京都城。 他必须要将自己这唯一的独子带出京都城,至于其他的金银钱财,他早就转移到了江左州去了。 “这一次回京将我独子带走!之后隐姓埋名做一个逍遥的财主,也算是落了个善终,那镇域王不但可怕,心也黑!十个,一百个太子鸿泽都不可能是鸿安的对手!这奉天国的皇位,哼!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掺和的!速走速走!” 当王振邦快要进入北城门,离北城门也就就三公里远近,他看见沿着河流的官道旁,有大约两百轻骑兵, 这些轻骑兵牵着自己的战马在河边饮水,跑了上千公里的路,战马与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王振邦看到两百轻骑兵脸色大变,“驾驾驾!” 他右手手腕勾住马缰,左手奋力抽动马鞭:“该死的,本统帅怎么把幸存的轻骑兵给忘记了?” 王振邦大声喊道:“站住!本统帅还活着!” 听到喊声的领头百夫长回头望去,这名百夫长远远的看去,看到了一道人影骑着战马飞驰而来。 “快上马,有人向我们靠近!”听到这名百夫长喊声,坐在河边草地或者牵着战马饮喝的轻骑兵们,如同惊弓之鸟腾的上了战马。 王振邦骑着战马赶了过去。 这些轻骑兵们才放下了心来,看到来人不是别人,而是他们的统帅王振邦。 “你们是谁的属下?这是去哪里?”虽然王振邦打了败仗,但是语气依旧透着元帅的威严。 “回禀统帅!我是在参将祖涛右翼行军百夫长,卑职名叫肖勇!” 王振邦看着眼眸之中还残留惊惧百夫长肖用: “你们这近两百人的残兵准备回京城复命吗?” “回禀统帅!属下们不知元帅还活着,今日看到了元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够放下来了。” 王振邦夏军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所有的人现在都不能够去京都城,若是你们执意要进入京都城的话,那么我们所有的人都会被斩杀!” 此言一出,这近二百名轻骑兵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这是为何?我们为何不能够进入城中?”百夫长肖勇替所有的士兵们问王振邦。 王振邦没有直接回答百夫长肖勇的这个问题,而是对着众人说: “你们的父母子女妻子,有在京都生活的吗?” 众人一阵沉默,不知道统帅王振邦为何要这样问? 王振邦再一次问道:“你们有没有家人在京都生活的?告诉本统帅!” “没有!” “京都城哪是我们这些小人物的安家之处。” “没有没有!” 王振邦很满意这个结果, “你们的父母子女家人,既然不在京都城之中,为何你们还要钱去送死?不是白白丢了性命吗?” “统帅为何你要如此说?” 王振邦道: “你们看到本统帅一个人回来就知道,这一次陛下派遣出去的两万轻骑兵,除了你们这两百名轻骑兵外,不是战死的,就是被俘虏的! 如此拙劣的战绩,你们说陛下会不会暴怒,还会让你们这些人独活吗?不把你们一个个凌迟处死消心头之恨。就已经算是轻的,还把自己的头颅往刀口上去撞!” 众人恍然。 第178章 陛下!西京统帅王振邦回到京都。 “你们若是还想做本统帅的兵,现在就去江左州,等本统帅办完事之后就会去江左州,在那里本王已经有了安排,银两根本就不缺,还能招兵买马!” “属下遵令!” “属下这就前往江左州” 这近两百名轻骑兵都离开京都方向,有的前往江左州的方向,有的直接回自己的家乡。 王振邦看着这些幸存下来的轻骑兵离开京都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等这些轻骑兵们都走远之后,王振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收起了所有颓废之色,这才跨上战马往京都北城门骑去。 守在城门外的士兵,远远的看见了王振邦骑着战马而来,这名守城士兵当然认得王振邦,毕竟这位西京统帅,亲率两万轻骑兵出的就是北城门。 他赶紧上报给了北城门守城统领肖云浪。 肖云浪得知此消息之后,亲自下了城楼迎接。 “卑职恭迎统帅回京!不知此次战况如何。” 王振邦看着守城统领肖云浪,心中知晓这肖云浪定然是受到了雍德帝的旨意,在北城门等候王振邦回归。 他并没有下战马而是对着肖云浪说道: “肖云浪你速去回禀于陛下,镇域王鸿安和他率领的两万兵力已经尽数被本统帅歼灭!本统帅先回府邸沐浴更衣洗去风尘后,再前往皇城面圣。” 肖云浪听完王振邦所言露出惊喜之色:“属下这就去回禀陛下!” 进入京都城,王振邦一路快马疾行,两边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能在京都城内骑着马的都是权势滔天之人,百姓们只恐避之不及。 王振邦回到内城统帅府邸。 这府邸的管家迎接王振邦下马,他方一下马就对着管家说道:“德冲可在家?” 管家接过马缰恭敬说道: “公子昨晚去了醉香楼,人还没有回来哩!” 王振邦怒道: “速速派家丁将德冲带到本帅书房!不得耽误,速去速去!” “老奴遵令!” 王振邦进了府邸,在家中女婢的伺候下迅速的沐浴更衣回到书房。 一刻钟过后,王振邦之子王德急冲冲的来到了书房之中。 他身高八尺,长相颇为英俊,穿着一袭上等蓝色绸缎制作的衣袍,手中拿着折纸扇,腰间挂着羊脂暖玉,一副翩翩公子的形象。 “父亲此行可顺利否!料想那镇域王定制定然被父亲派的大军给擒拿住了!” 王振邦露出苦笑之色: “呵!擒拿住了?你爹爹我差点就身死,没有时间与你细谈,你赶紧逃命去吧!在江左州景阳镇那处院子的地窖里,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银两,足够你挥霍十生。” 听到了自家王振邦此言,王德冲露出了惊骇之色。 “父亲您差点身死!这…” “没时间问!若是你再不逃的话,恐怕屠刀会落在你的头上了。” 王德忠露出悲痛之色:“父亲!要死一起死,孩儿绝不独自偷生。” “你净说些什么傻话?为父待会儿进皇宫面见陛下,只会深陷危险之中,并无性命之忧,我自有办法,金蝉脱壳!你独自一人出城,往西城门离开,那西城门守将统领是爹爹的属下,他不敢盘问于你。” 从西城门离开,王德冲他当然知道,西城门的守城统领就是自家父亲的亲信。 “父亲现在就与孩儿一同离开!咱们一起走!” “啪!” 王振邦往自己儿子王德冲头上削了一掌。 挨了一个巴掌的王德冲不敢再胡言,王振邦盯着自己儿子道: “咱们一起走,谁都无法活命!虽然西直门统领是为父的亲信,但是他也不敢私自将你爹我放走,你速去,莫要错过了时机,性命不保。” 王德冲虽然有些纨绔,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他明白自家父亲这是冒死进京都城就是为了救他。 “带足了盘缠和干粮,与老管家一同离开吧。” 王德冲沁出两横泪,对着自己的王振邦叩首:“父亲保重,孩儿这就离开。” 待得独子王德冲离开了元帅府邸后,王振邦这才松了一口气。 “是时候该去面见圣上了!” 王振邦心中斟酌,他在回京都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对策。 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官服,送走了自己的独子,他心中悬着的石头已经落下,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乾清宫。 太子鸿泽将一枚金丹献给雍德帝,这枚丹药并不是摄魂丹,而是一种道门养神丹。 “父皇!这枚金丹是紫极仙宫丘机道长炼制的延年益寿金丹,服用之后不但百病不得,还有长生不老之妙效!” 高坐龙椅,带着几分倦色的雍德帝眸子亮起: “快快呈上来!” 老太监魏葵接过这枚金丹也没有验毒,而是直接将金丹交给了雍德帝服用。 雍德帝一旁的卓玛贵妃端起酒樽,递给了雍德帝。 雍德帝就着酒水将这枚金丹吞入腹中,皇帝缓缓的闭目,感受着这枚丹药带来一阵阵舒爽的感觉。 “嗯嗯!舒爽!不愧是出自紫极仙宫丘极道长之手,贵妃扶朕回寝宫,朕要细细感悟金丹之妙。” 就在雍德帝打算离开之时, 司礼监掌印太监薛吉来到乾清宫内上禀。 “陛下!北城门守城统领肖云浪带来消息,西京统帅王振邦回到京都。” 第179章 鸿安已死!千真万确! 雍德帝缓缓睁开眸子,语气平缓的说道: “王振邦回京了!嗯,很好!薛吉,将王振邦带到朕的乾清宫来!” 侍立在旁的太子鸿泽眸子一亮。 卓玛贵妃不动声色的再次给雍德帝鸿景酙了一杯酒。 少时, 太监薛吉将王振邦带入乾清宫内。 此时的王振邦已沐浴更衣,尽扫疲态, 他的独子王德冲先一步从西门离开,王振邦已经没有后顾之患了。 他穿着一袭绣蟒袍的武官长袍,阔步上前,来到大殿中央后,俯伏于地恭敬行礼: “吾皇万岁!微臣不辱使命,将叛军镇与王鸿安连同他率领的两万军队全部歼灭!” 高坐龙椅的雍德帝,微微叹出一口气, “全部歼灭?鸿安是被斩杀了吗” 王振邦没有抬头,他只是抱拳回应道: “回禀陛下,此次大战异常凶险,陛下派遣臣率领的两万轻骑兵,付出极大代价!幸存下来的骑兵们不足三千。” “原本微臣即将率领这三千骑兵回京复命,可恰巧青幽关爆发匪患,青幽关统领李明渊借走了这三千轻骑兵用来剿匪,而微臣只恐陛下担忧,故此独自回京都复命!” 俯伏于地的王振邦,句句颠倒黑白,满嘴胡诌没有一句实话。 高坐龙椅的雍德帝听完之后龙颜大悦,连他身旁的卓玛贵妃都露出难掩的笑容。 而一旁献的太子鸿泽眸子之中更是有难掩的激动之色, 雍德帝鸿景的脸上露出喜色,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这个九皇子被王振邦斩杀而有丝毫的痛心与难过。 这些时日,雍德帝等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好!很好!” “这孽子,他都无法抵挡朕派遣追击而来的轻骑兵,还空谈什么与金帐国开战?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可是非常恐怖的?” 鸿安率领的两万军队,被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歼灭,这个结局,雍德帝鸿景很满意。 “鸿安已经被朕贬为庶民,宗人府中已经除了皇籍,他不再是朕的皇子,有这样的结局就因为鸿安妄图掀起刀兵,逆天而为,执意要破坏奉天国与金帐国的签订的永久和平条约!” 最欣喜的莫过于太子鸿泽,听到这个消息的太子鸿泽,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鸿安死了!他死在战场上,天助本太子!呵呵呵呵!他不是什么军神吗?” “他不是号称能率领大军击溃金帐国重甲骑兵的吗?不是号称能统领百万大军的军神吗?还不是死在了轻骑兵的斩马刀下,孤还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死的好!死的好!他死了,就再也没有谁能威胁到孤皇帝位了!” 太子鸿泽恭敬行礼道: “父皇!王振邦统帅为奉天国除去一大恶,父皇当重赏!” 雍德帝龙颜大悦,对着王振邦说道:“朕就册封你为从一品武官,京戍卫副总兵!” 王振邦赶忙叩谢: “吾皇万岁!臣感皇恩浩荡!” “爱卿平身!” 雍德帝对着老太监总管魏葵说道: “魏葵去太极殿摆庆功宴!” 老太监躬身回应,“老奴这就去安排!” 雍德帝随即对着青俊太监薛吉说道:“宣朕旨意,让金帐国使团图尔玛等人一同赴宴,也去通知内阁大臣和六部尚书们,同来太极殿赴宴。” 薛吉躬身回应:“卑职,现在就去安排!” 老太监魏葵与青俊太监薛吉分头行动。 一个时辰后。 雍德帝鸿景摆驾太极殿,王首辅王蔚清与诸位尚书大人们共同赴宴。 不单单有大臣使者们来此太极殿宴饮庆贺,还有太子鸿泽、三皇子鸿雄、五皇子鸿海、六皇子鸿瀚也一应到齐。 席间诸位大臣王公贵族们无不开怀畅饮, 唯独有一人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此人正是六皇子鸿瀚。 众人纷纷给王振邦庆贺。 首辅王蔚清端起酒杯, “恭贺京戊卫副总兵,在危机时刻舍生忘死,力保奉天国与金帐国缔结的永久和平条约!真乃是我奉天国的一员福将。” 王蔚清与王振绑深饮了一杯。 金帐国使团礼官图尔玛端起酒樽,难掩激动的说道: “恭贺王总兵,为奉天国和金帐国都立下了不世之功!我图尔玛敬王总兵一杯!” 图尔玛心中泛起无比激动的心情,他万万没有想到,王振邦率领的骑兵就将镇域王鸿安斩杀,他前些时日将身旁唯一的一只鹰隼传信,这只鹰隼一直没有再回消息。 对于雍德帝派遣出的两万轻骑兵,是否能斩杀镇域王鸿安,失去鹰隼传信的他失去了所有的信息来源, 今日得到王振邦带回来的天大好消息, 金帐国礼官图尔玛怎能不激动?怎能不让人欣喜若狂! 在图尔玛看来,能否覆灭奉天国,最关键就是斩杀掉鸿安。 王振邦端起酒樽: “都托陛下的鸿福!才能歼灭叛军!” 所有的人都一片喜气融融推杯换盏。 六皇子鸿瀚看着,所有的人都对王振邦报以祝贺,他心中更是无比的难受,毕竟鸿安再怎么都是九皇子。 鸿安被斩杀,这群人一个个无比的欢喜。 他端起酒樽对着王振邦说道: “王总兵!恭喜!恭喜!本殿下不知,你是如何斩杀九皇子鸿安的!能否够给父皇和大臣呢说道说道!不是本殿下不相信你能做到,只本殿下认为鸿安并没有这么容易被斩杀!” 六皇子此言一出,太极殿的诸臣们齐齐一惊。 太子怒斥道: “鸿瀚!你什么意思,难道鸿安犯了滔天大罪不该被处死!死在战场上是他最体面的结果!” 六皇子鸿瀚冷哼一声: “鸿泽你激动什么!本殿下只是好奇的问一下,王总兵是如何斩杀了九弟的,仅仅只是好奇而已!谁知道九弟是不是真的被王振邦斩杀了,此次回京王副总兵有没有带着鸿安的项上人头回来,也没有带来鸿安身上一丝半缕的衣服证物!单凭王振邦说鸿安死了就死了?” 鸿瀚越说越来劲。 “鸿安已死!千真万确!” “哼!千真也好,万确也罢,父皇没有看见鸿安已死的证据,没有看见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难道这么简单的道理王副总兵会不懂?你鸿泽也跟着不懂?太子东宫的水准也未免太低了!” 第180章 让六弟鸿瀚前往金帐国和亲,可是头等大事! “你!你!你!”太子鸿泽被气的说出三个你。 “我!我!我什么我!本殿下只是问下鸿安是怎么被王振邦斩杀的?是用弓箭射杀?还是用战马刀斩杀?好奇而已,你鸿泽何须激动?” 六皇子鸿瀚怼的太子鸿泽哑口无言。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看向王振邦,就连雍德帝也放下了酒樽。 王振邦放下酒樽,语气之中充满着坚定,在太极殿上朗声说道: “鸿安当然是被斩马刀斩杀的!微臣为了先斩杀鸿安差点全军覆灭!” “鸿安率领的两万军队,制作了一种无比厉害的弓箭,杀伤力极强,可是鸿安率领的兵众毕竟是步兵为主,使用再厉害的弓箭,也只能射杀三批次的轻骑兵而已,我们轻骑兵悍不畏死,以极大地伤亡全歼灭了鸿安率领的步兵大军。” “至于鸿安的尸体,并非是微臣不带,而是已经面目全非,被无数的战马踩踏,早已经成了人肉泥!故此没有故意不带信物回来。” “微臣用这颗项上人头作保!微臣说的句句属实!陛下若是不信,可以派遣锦衣卫前去探查。” 众人听了王振邦的诉说,无不点头。 王振邦看向六皇子鸿瀚继续说道: “六皇子殿下怀疑微臣并没有斩杀镇域王鸿安,那是因为殿下从未上过战场!战场之上比你想象的更加恐怖与残忍!” “至于六殿下对微臣的质疑,微臣倒是想问一问殿下,骑兵的战马更快,还是士兵步行更快?当骑兵追击上步兵之后,两军交战,步兵可还有活路否?” 鸿瀚被王振邦问的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战场之上步兵敌不过骑兵,这是常识。 不过凭直觉,自己的这个九弟镇域王鸿安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被斩杀了。 “鸿安之前就说过,他带兵有办法战胜骑兵!任凭你王振邦如何说,就是没有带回任何关于鸿安的死亡凭证!” 六皇子鸿瀚死死的咬住了这一点。 太子鸿泽替王振邦解围,他嗤笑一声: “哼!你还当真以为鸿安是军神,无敌般的存在吗?他说能以步兵战胜重甲骑兵,你也信?这就天方夜谭,这是无稽之谈!” 鸿泽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父皇!虽然九弟鸿安罪无可恕,已经死在了战场上,可是之前答应了金帐国皇帝,将皇子送去金帐国结为秦晋之好,故儿臣以为,为了两国时代和睦相处,让六弟鸿瀚前往金帐国和亲,可是头等大事!” 六皇子鸿瀚听完之后,脊背发寒,指着太子怒斥道: “你!鸿泽!安敢如此折辱我!要想做人质,你自己去。” 太子鸿安冷笑一声: “此话谬亦,金帐国的皇帝将五公主许配给你,你鸿瀚何来人质之说!父皇,儿臣此话完全是为了金帐国与我奉天国两国永久同盟之大局着想!” 金帐国使者图尔玛起身对着雍德帝恭敬行礼说道: “陛下!太子殿下方才之言有礼!此次来而贵国就是为了带一位皇子去往我金帐国乌托和亲!既然九皇子鸿安无此福分!那这位六皇子鸿瀚也是极佳人选。” 鸿瀚破口大骂:“好混账!你这个蛮夷之地的使臣,你们皇帝打的什么算盘,我会不知晓,你们根本就没有诚意来与我大奉国和谈!就是稚子幼童都看的出,金帐国包藏祸心,齐心歹毒!要本殿下做人质,做你的春秋大梦,即便本死了,也不做尔等亡国之奴!” 图尔玛眸子深处暗藏凶光,他看了一眼六皇子鸿瀚后,坐回席位继续饮酒。 高坐皇位的雍德帝冷着眸子说道: “哦!难道你鸿瀚也会带兵打仗,也能击溃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好!好的很,朕现在就封你为镇北王!你直接带两万兵力去往北峪关!” 鸿瀚听到自己父皇雍德帝说出此言,他跪伏于地: “父皇!儿臣不会带兵!莫要折损了两万士兵,为儿臣陪葬!” “儿臣还是这句话!王振邦说他斩杀了九弟鸿安,我就是不信!我今日如此说,我明日也会如此说,父皇你若是想要堵住儿臣的这张嘴,那就直接赐儿臣一死,让父皇清静,也让太子和诸位大臣们安心!” 太子对着雍德帝说道:“父皇!六弟失心疯了!还是让他尽早随使团前往金帐国和亲!” 雍德帝听的皱眉,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语气显得温和对着鸿瀚说道: “鸿瀚!你身为皇子,应当时时刻刻为奉天国着想!你要看清局势!鸿安他并没有能力完成奉天国的复兴!更不可能拥有战胜金帐国重甲骑兵的能力!朕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可他鸿安没有通过朕安排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验!” 雍德帝此话一出,太极殿所有的人心中一愣。 雍德帝的这句话再明显不过,他派遣王振邦的两万轻骑兵,就是给鸿安最后一次考验,很可惜鸿安并没有通过这最后一次考验。 鸿瀚听到自己父皇如此说,他明白不管自己如何说,也都无力回天。 首辅王蔚清说道:“陛下所言极是,两国既然已经签订永久和平条约,将皇子送入金帐国和亲自然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六皇子鸿瀚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臣附议!” “微臣附议!” 大臣们纷纷同意,让六皇子鸿瀚前往金帐国和亲。 大臣们心里面都非常的清楚,方才雍德帝所说的这番话。 镇域王鸿安并没有通过雍德帝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鸿安率领两万步兵前往北峪关汇合,他口口声声说,率领大军可战胜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 可实际上呢?在同等兵力的情况下,雍德帝派遣王振邦率领两万轻骑兵,就能够击溃覆灭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两万兵力。 虽然大臣们没有亲眼目睹,这两方交战的过程,可雍德帝和众大臣们都看到,回到京城复命的是王振邦。 王振邦从战场上回来,他没有战死,这就足以说明, 镇域王鸿安他根本就没有能力,率大军与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开战。 第181章 李明渊!你!你在此地妖言惑众 鸿瀚退回席位,不再言语,等待着宴席过后与金帐国的使臣一同离开奉天国。 他无力抵抗,沦为质子的命运。 太极殿内众臣饮宴,六皇子做不做质子与他们这些大臣们关系不大,而镇域王鸿安和他率领的军队被灭,两国终成永久结盟,这些大臣们保住官职,依旧享受着荣华富贵。 就在此时。 锦衣卫统领张鳞从太极殿门外阔步走了进来,来到宫殿中央,双手抱拳行礼启禀雍德帝道: “陛下!青幽关统领李明渊有要事启禀,他人就在皇宫外头侯旨。” 听到张鳞的话,身处在席位上的王振邦神魂颤抖。 “这!李明渊,他怎么就过来了!该死!……” 他的脸瞬间煞白。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收起情绪恢复平静,赶忙起身对着雍德帝恭敬的说道: “陛下!李明渊此次回京定然是来归还臣的三千轻骑兵,请陛下恩准让微臣前去与李明渊交接归还骑兵事宜。” 雍德帝放下酒樽语气之中有几分不满道: “李明渊无召回京!就是为了交还三千轻骑兵?为何他不派遣属下参将做此事?王爱卿你去告诉他,只有朕的旨意召他才能回京,让他下不为例!” 显然雍德帝对于李明渊胆敢私自回京很不满,不在京察期间,任何守关隘的统领都不能擅离职守。 王振邦就要奉旨回应,而后离开席位,离开这太极殿。 就听见站在太极殿中央的张鳞开口道: “陛下!此次李明渊并没有带回王振邦统帅的三千轻骑兵。” 雍德帝皱眉: “他没有带回三千轻骑兵,哼!那就让他自己去刑部领罪!竟敢私自离开青幽关,让刑部尚书赵瑞将他革职查办。” 雍德帝不打算轻饶李明渊。 锦衣卫统领张鳞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李明渊方才转告微臣,他此次回京都是奉镇域王鸿安之命,回来报战果的。” 雍德帝听的一愣。 “奉镇域王鸿安之命报战果?” 张鳞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瞬间寂静无声, 户部尚书商阳忌质问的声音响起: “镇域王鸿安不是被王振邦副总兵派兵斩杀了吗?” 礼部尚书孔悠放下酒樽,嘴里喃喃自语:“镇域王鸿安没死,那两国的永久和平同盟如何履行?奉天国大难临头亦!” 鸿安主战,他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交战,大战即将来临两国何来的永久同盟? 签订的任何协议全部都作废。 雍德帝暴怒之声响彻整个太极殿: “李明渊回京,是受镇域王鸿安之命,他还活着!王振邦你胆敢诓骗于朕?” 雍德帝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冷冷的盯着王振邦。 王振邦赶忙离开席位来到宫殿的中央俯伏于地: “镇域王鸿安的确是被微臣派遣的轻骑兵所斩杀,他如何命令得了李明渊?定然是那李明渊在围剿土匪时损失惨重,找了一个如此荒谬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雍德帝命令张鳞道: “将李明渊速速带上殿来!” “喏!” 俄顷,高八尺身着一身铠甲的李明渊来到太极殿玉阶前,他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雍德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 雍德帝看着玉阶下的李明渊道:“朕没有召你,何故无召回京?若是说不出个由头,朕定治你罪!” 李明渊恭敬的语气说道: “回禀陛下,由于事关重大,臣不得不回京复命!此处回京同样受了镇域王的王命,向陛下汇报镇域王的战果。” “啪!”雍德帝一拍桌案怒斥: “王振邦,你胆儿真肥,居然敢当着朕的面欺君?果真是好胆色,不怕朕灭了你九族?” 王振邦硬着头皮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请陛下明鉴,这李明渊才欺君,好好的青幽关不守着,无召回京本就是重罪,还敢在此大放厥词,陛下!这李明渊无凭无据怎说镇域王鸿安给他王命,分明是青幽关失守,损兵折将才出此计蒙骗陛下,不把陛下您放在眼里,此等无君妄为之人,陛下当速速斩之!” 王振邦对雍德帝说完此话之后,指着李明渊怒斥道: “李明渊你私自回京,还在此妖言惑众,镇域王鸿安明明是被我率领的轻骑兵所斩杀,你居然在此公然的欺瞒陛下,定然是因五煞匪盟将你的守兵斩杀损失惨重,想将责任推脱给本统帅,你该被推出午门斩首!” 王振邦言之凿凿,这些话把李明渊说的一愣一愣,让太极殿的众人们都相信王振邦所说的话才是真的。 ......若是本将军没有带回骨勒突,还真的说不过你,不愧是打仗不行,狡辩厉害。 他眸子盯着王振邦冷笑道: “呵!王振邦!这些话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你率领的两万轻骑兵被镇域王鸿安全歼,你还倒打一耙说本统领欺君?从未见过你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王振邦并没有因为李明渊此话露出破绽。 “厚颜无耻?本帅将三千轻骑兵交于你剿匪,你就是如此报答本统帅的大恩吗?” 王振邦对着雍德帝道: “陛下!青幽关一定是被土匪军攻破,若非如此为何这李明渊没有陛下的圣旨,胆敢回京都,还找了一个是奉镇域王鸿安之命的荒谬理由。” 雍德帝鸿景看向这争执的二人,也无法立即分辨,此二人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 卓玛格桑、图尔玛他们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已有极其不好的预感。 而太极殿之中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着李明渊。 六皇子目光灼灼的看向李明渊,直觉告诉他,鸿安没有被王振邦斩杀,至少李明渊说他是奉了鸿安的命令才回的京都。 太子鸿泽跳了出来怒斥道: “李明渊!你!你在此地妖言惑众,定然是青幽关失守,你才故意说是奉镇域王鸿安之命!你奉他的命,他一个被剥夺王爵的人,有什么资格给你传令?” 第182章 不废一兵一卒,全歼王振邦率领的轻骑兵? 最不希望鸿安活着的人就是这太子鸿泽, 王首辅王蔚清眸子之中散发着阴冷之色,他心中暗道;“李明渊奉镇域王鸿安的王命?镇域王居然如此难斩杀?这不应该啊,吾师降下法旨,奉天国运已尽,让吾顺应天命送奉天国最后一程,好让新的皇朝顺天命取代奉天国,天命不可违,为何突然冒出了一个变数?” 王蔚清已经看出,王振邦根本没能斩杀镇域王鸿安。 而李明渊看了一眼太子鸿泽,心中冷笑: “这就是当今的太子鸿泽!呵!他给我感觉就是一个气急败坏养尊处优的皇太子,可是与镇域王相比,给我的气势压迫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李明渊甚至赖得回应太子鸿泽的质问, 他双手抱拳,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镇域王怎么可能会被王振邦斩杀?哪怕十个王振邦加起来也绝非是镇域王的敌手,若是陛下不相信臣之言,大可派遣锦衣卫去往青幽关的官道上一探究竟,那一具具横亘在官道上的轻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就是最后的答案!王振邦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镇域王留他一命带回战报给陛下,没有人能阻止镇域王攻打侵略奉天国的金帐国。” 此刻,雍德帝明白了,鸿安根本就没有被王振邦斩杀。 不但他明白了,太极殿大臣们也都明白,王振邦说的都是谎言。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雍德帝想要看到的, 奉天国与金帐国两国之间已经签订了永久同盟协定,而李明渊从青幽关回京都皇城,明眼人都知道,其真正的目的是,奉了镇域王鸿安的王命,来京都皇城破坏已经签订的永久同盟协定。 试问,镇域王鸿安将要接管北峪关二十万边疆守军,誓死也要与金帐国开战,那么已经签订的永久同盟协定不就是一张完全没有用的废纸吗? 这与雍德帝内心深处,想要和平处理两国之间的关系背道而驰。 即便鸿景此时再愤怒,他也不露形色,雍德帝压制住自己心头火问道: “李明渊!哼!你言过其实了,即便镇域王鸿安没有被王振邦斩杀,他的兵力也所剩无几了,如何说鸿安强过王振邦十倍?虽然王振邦折损了两万轻骑兵,可鸿安他的兵力,也被消耗的七七八八!” 李明渊恭敬的回应道: “陛下明鉴!方才微臣用词实在太过委婉,不想王振邦想不来台,还给了他两分脸面,实际上镇域王带兵之才胜过王振邦千万倍,何止十倍!陛下有所不知,镇域王歼灭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太极殿哗然,六位尚书及其内阁大臣们纷纷惊呼。 “什么!” “我没听错吧!这怎么可能?” “自古打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镇域王如何做到不损一兵一卒歼灭王振邦两万士兵?” “李明渊撒谎!他撒谎!本尚书不相信!” “王振邦带兵能力也很强,大小仗也经历过数十次,怎么被镇域王全歼,难以置信啊!” 震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他们不敢相信,镇域王鸿安带兵打仗如此厉害,毕竟追击镇域王鸿安的可是两万轻骑兵,镇域王是如何做到的呢? 雍德帝眸子深处露出震惊之色。 ......鸿安率领的两万步兵,不废一兵一卒,全歼王振邦率领的轻骑兵?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世间有谁可以做到?” 太极殿内大臣们听到李明渊此言无比的震惊,且感到不可思议,镇域王歼灭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不费一兵一卒,这如何让人相信啊? 冷兵器时代,在战场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镇域王鸿能做到不费一兵一卒,那他率兵打仗的军事才能太过恐怖了。 “朕不相信他能做到,即便满朝文武,他们也不会相信,歼灭两万轻骑兵而不费一兵一卒!” 李明渊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陛下,镇域王鸿安出青幽关的战绩还不仅仅于此!” 雍德帝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李明渊道: “战绩不仅仅于此?鸿安离开青幽关之前,除了歼灭了王振邦两万轻骑兵,还做了什么惊骇之事?” 此刻的雍德帝语气有了明显的转变, 祈和? 这两个字或许永远的从他的心里抹去,甚至雍德帝因为有了镇域王鸿安,他完全不再恐惧于金帐国拥有五十万重甲骑兵的威慑。 李明渊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王振邦,他恭敬的对着雍德帝继续说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金帐国狼子野心,早早地在青幽关前布置隐匿了三万五千兵力,这些兵力伪装成土匪,只待两国开战,就一举攻破青幽关!” “什么!岂有此理,金帐国有如此行径,包藏祸心,还派使者假意谈什么永久同盟?” 雍德帝鸿景听了脸色大变: 李明渊双手抱拳肯定的语气说道: “陛下!那金帐国阴谋算计,就等着两国开战之后,就夺取青幽关,如此一来,前后夹击一举攻破北峪关!” “可金帐国算计的这一切都被镇域王摧毁!镇域王率领军队,损失一千名士兵的代价,全歼灭掉了隐匿在青幽关官道附近的三万五千名土匪兵!” 李明渊此话一出,诸位尚书与内阁大臣们再次惊呼出声。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镇域王带兵!恐怖如斯!” “试问这天下,有谁能做到,区区损失一千名士兵,全歼三万五千名敌军?镇域王鸿安不愧是军神!” 太子鸿安听到了这则消息之后,他整个人都已经愣住了。 鸿安带兵如此骇人神勇,他这个太子拿什么与他比? 卓玛格桑听完之后忍不住喊道: “不!这不能!这李明渊一定是骗你们的,陛下,你莫要听信于这李明渊的一面之词。” 金帐国使者礼部官长图尔玛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处境,他也站出来赶忙说道: “陛下!我金帐国与奉天国刚刚签订永久同盟条约,这守关隘的统领李明渊就突然回京,空口无凭的指责我金帐国秘密派遣三万五千兵力隐匿在青幽关官道附近,这些话有损两国的和平!这完全是挑不离间,陛下万万不可信啊!” 第183章 陛下!微臣有一证人,他能证明臣所说的一切并非虚言! 卓玛格桑看着雍德帝再次说道: “陛下!这李明渊一会儿说,镇域王无损兵力歼灭两万轻骑兵,又一会儿说,只用千名士兵歼灭我金帐国秘密藏匿的三万五千兵力,此话有谁会信?有谁能信?” 雍德帝鸿景听完身旁的卓玛格桑和玉阶下图尔玛发话。 他顿时犹豫了起来,若是他完全听信了李明渊所说,认定了他所说的话。 那这样一来,就与金帐国彻底的翻脸了, 事实上,李明渊所说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雍德帝顿时对李明渊所说的话也带着七八分的怀疑。 “父皇!他!他一定说谎!这李明渊该受凌迟处死,散布谣言,诓骗父皇,破坏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 李明渊皱眉怒斥道: “太子殿下!你此言差矣!吾奉天国何事能与狼子野心的金帐国有什么永远和平?那金帐国想吞并我奉天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满朝文武皆知,与金帐国太和平,好比与虎谋皮。” “你!你!......”太子鸿泽没有想到,区区一个关隘守将统领敢怒斥自己:“哼!”鸿泽退回席位不再言语。 雍德帝眸子深处闪开精光。 “李明渊!按照你这么说,镇域王鸿安先是歼灭了追击而来的王振邦率领的两万轻骑兵。 而后,镇域王再次率领士兵击溃藏匿在青幽关管道附近的三万五千名金帐国士兵,是否如此?” 雍德帝再次确认。 站在太极殿中央的李明渊肯定的语气回应道: “回禀陛下,的确如此!微臣不敢有半句欺君之言。” 雍德帝盯着李明渊继续问道: “好!很好,那朕问你,镇域王出青幽关之时,还剩多少兵卒?” “回禀陛下!镇域王离开青幽关,还剩下两万兵力。” 李明渊此话一出,太极殿内众人哗然。 退回席位的太子鸿泽似乎抓住了把柄,他率先发难,他将酒樽的酒水一饮而尽,而后指着李明渊大笑道: “哈哈哈!李明渊啊李明渊!你就算是想要投靠鸿安,你替他说话,替他圆谎,也要找一个听起来像真的谎言吧!你自己听一听刚才所说的,像是真话吗?鸿安离京,满编两万兵力,损失了上千人,按理说他还剩一万九千兵力,不是吗?” 王首辅起身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李明渊胡言乱语,还是让他尽快的离开,以免扫了陛下与诸位大臣和皇子们的雅兴!” 卓玛格桑替雍德帝酙了一杯酒后,对着皇帝语气轻柔的说道: “陛下!两国永久和平同盟不应当被此奸臣给破坏,还望陛下即刻赐死李明渊,来维护两国之间的和平同盟!” 图尔玛起身出列离开席位来到李明渊左侧,对着雍德帝恭敬说道: “陛下卓玛贵妃此言极是,不管镇域王鸿安是否身死,陛下都应当维护两国之间的永久和平同盟,而不是听李明渊说镇域王鸿安歼灭五万余人,而自己带的军队没有损耗的荒谬言论。” 雍德帝听完他们驳斥李明渊的话之后,实际上他自己的心里也有判断。 即便镇域王鸿安的确带兵如神,也不可能做到,离开青幽关还剩两万兵力,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李明渊的话。 六皇子鸿瀚眸子亮起的光有彻底的熄灭了,没有人会相信方才李明渊说的话,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 “哎!看来本殿下要去金帐国的皇帝做人质,这难逃厄运在劫难逃了。” 太极殿所有的大臣们都在窃窃私语,他们听到了李明渊如此说之后,没有人再相信他方才所言。 至于镇域王鸿安能杀敌五万,而做到自身军队不损,这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而是说出的话就是不合常理的天方夜谭。 雍德帝一声怒斥, “李明渊!王振邦欺君谎报军情是大罪,而你捏造事实,说什么镇域王离开青幽关是还有两万兵力,你之所说统统都是假的!张鳞速速将李明渊拖出去午门斩首!” 李明渊赶忙说道: “陛下!微臣有一证人,他能证明臣所说的一切,并非虚言!” “你说此虚妄之言还有证人,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的告诉朕,若是你再胡言朕定然要诛你九族。” 李明渊恭的说道; “微臣不敢欺君!” 雍德帝问道:“镇域王鸿安真的没有战死?他还活着?你如实告知朕来!” 李明渊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回禀陛下!微臣所说的句句属实!镇域王的的确确已经通过了青幽关,至于王振邦所说,他派遣的轻骑兵斩杀镇域王,那才是天方夜谭!” 雍德帝再次的确定鸿安是否身死,那是因为雍德帝明白,只要有镇域王鸿安在, 那奉天国与金帐国之间必有一战,哪里可能会有什么永久和平同盟的这一说法。 到最后只会不死不休, 只因为有鸿安在。 “好!朕就让你说出证人,好让朕和大臣们看看,镇域王是否真的如你所言。” 听到雍德帝如此说的卓玛格桑与图尔玛二人的心如坠冰窖。 李明渊恭敬的回应道: “陛下!此人名叫骨勒突,他现在就在皇宫外头候旨,此人也是奉镇域王王命,与微臣一同回京。” 雍德帝对着张鳞说道: “将这个叫做骨勒突的人,带到太极殿来。” 张鳞奉命前往宫外,将骨勒突带到太极殿内。 高瘦的骨勒突跪伏在地对着雍德帝行礼: “罪人金帐国五煞兵统领骨勒突,拜见奉天国皇帝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雍德帝皱着眉头看着跪伏于地的骨勒突: “你是金帐国五煞军统领?你为何与李明渊一同来朕的奉天国皇都?” 骨勒突恭敬的回应道: “罪人奉金帐国国师之命,隐匿在青幽关道附近,只等待着两国交战后,一举攻破青幽关,不曾想,突然之间接到了国师的命令,让罪人率领的五煞军去歼灭即将通过青幽关的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军队。 可不曾想的是!镇域王鸿安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可怕,最恐怖的存在,他带兵如神灵一般,镇域王鸿安是我此生最大的梦魇,他率领的军队将来自金帐国五煞军全部歼灭!除了我之外,三万五千名士兵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骨勒突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身体忍不住的颤抖。 第184章 祈求陛下赐我一杯毒酒!能让我留一个全尸! 在来奉天国之前,他随着李明渊特意前往五煞匪盟军营一探究竟。 结果看到的是,所有来到金帐国的士兵们都成了焦土,从那一刻起,骨勒突神魂皆颤,再也不敢生出哪怕一丝对镇域王鸿安的反抗。 他同样意识到,金帐国虽有五十万重甲骑兵但是绝非镇域王鸿安的对手。 骨勒突此话一出,整个太极殿众人无不震惊失色,李明渊所说的话是真的,他没有夸大其词,镇域王鸿安有如此恐怖的带兵打仗能力! 太子鸿泽脸色大变,他后知后觉的感应了过来, “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为什么这鸿安他如此逆天,难道皇位真的注定属于他的,孤不甘心!孤不甘心啊!这皇帝的位置本来就属于孤的!孤要让鸿安死!” 太子鸿泽心中发狂般的怒吼。 与太子鸿泽心情截然相反正是六皇子鸿瀚。 “鸿安带兵如神,金帐国的使者还想让本殿下做质子,呵呵!他们金帐国自求多福吧!” 镇域王鸿安离开了青幽关,雍德帝再也无法阻止鸿安的脚步,两国也唯有一战。 卓玛格桑绝美的容颜浮现出不可遏制的怒色,她站起身指着骨勒突道: “鼠辈,你这个叛徒!你背叛你的母国,你该下阿鼻地狱!” 卓玛格桑恨恨的抓向御案上的酒樽,砸向骨勒突。 酒樽直接砸中骨勒突的额头,骨勒突他没有躲避。 而一旁的图尔玛从怀中抓出一柄匕首,就要赐死骨勒突,他的恨意绝不比卓玛格桑少。 雍德的怒斥一声: “放肆!竟敢当着朕的面在太极殿内行凶。” 锦衣卫总管张鳞眸光一冷,一记侧踢将图尔玛踢的倒飞而去,而后三名锦衣卫上前死死的按住图尔玛,同时将他手中的匕首夺下。 雍德帝皱眉看着卓玛格桑: “哼!卓玛贵妃你既然已经是朕的女人,心里面还装着你金帐国?该当何罪?” 卓玛格桑咬着红唇,她绝美的脸庞上充满着不甘之色, “祈求陛下赐臣妾一杯毒酒!” 雍德帝摇了摇头: “朕不会赐你毒酒,既然你的心里还心心念念装着金帐国的命运,那朕就成全你,让你知晓奉天国与金帐国最后的结局!” 卓玛格桑跪伏于地: “谢!陛下之恩!” 雍德帝对着老太监魏葵下旨: “将卓玛贵妃带进秋水宫,没有朕的旨意,她永远不能出来。” 秋水宫是皇城内的冷宫,卓玛格桑没有想到还不到一个月,就被雍德帝打入冷宫。 卓玛格桑当然不愿意被打入冷宫: “陛下! 你不能将臣妾打入冷宫,臣妾的哥哥是金帐国的皇帝,他若是知道你如此对待臣妾,他定然会发兵来攻打奉天国的!陛下你放臣妾回金帐国,我要回金帐国,即便我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国家。” 雍德帝叹息了一声: “既然是朕的女人,那还能让你离开?等百年之后,你就给朕陪葬吧!” 卓玛格桑听的脸色发白,她心中暗暗诅咒: “我金帐国的国师一定会带着重甲骑兵,踏破奉天国的河山!这狗皇帝一定会被我金帐国抓拿!到时候,我卓玛格桑一定要折磨他到死!” 卓玛格桑只有在心中不断的诅咒,其他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老太监魏葵将卓玛格桑带出太极殿,带入秋水宫。 太极殿内,雍德帝冷冷的目光看着跪伏于地的金帐国使者官长图尔玛。 “图尔玛!鸿安已经离开了青幽关,离开之前拿出了傲人战绩,无人可敌!既然天命已经注定,身为天子,就应当顺应天命,将来不久后,取你金帐国所有领土。” 图尔玛脸色煞白: “祈求陛下赐我一杯毒酒!能让我留一个全尸!” 雍德帝目光灼灼的盯着图尔玛道: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们这些金帐国的使团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朕不为难你们,还有告诉你们金帐国的皇帝阿史那木真,和平同盟之事并非朕不想,而是不能,皆因镇域王鸿安!” 雍德帝他自己不想彻底的与金帐国撕破脸皮,所以他才说出这样的话,想把所有责任全身都推给镇域王鸿安。 图尔玛心中冷笑,暗道: “待得将来我金帐国的大军打到了这奉天国的皇城,本官定要谏言让新皇陛下将你这个昏庸的奉天国皇帝囚禁起来,每日都要羞辱你一番。” 图尔玛对着雍德帝行了一礼,而后带着随行的金帐国使团离开了太极殿。 雍德帝看着图尔玛带着五人离开太极殿,既然和平同盟已毁, 那现在的雍德帝就只能全力的支持镇域王鸿安。 雍德帝看着跪伏于地王振邦眯着眸子。 “王副总兵!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朕想听听!” 跪伏在地的王振邦微微的抬起头,看着高坐在龙椅的雍德帝说出了实话: “陛下!罪臣无能,镇域王带兵如神将罪臣率领的两万兵力几乎全部歼灭,即便没有歼灭的少数骑兵也都俘获为己用。” 雍德帝冷笑: “呵!呵呵!到现在,你王振邦终于说出实话了!张鳞你派遣锦衣卫去王振邦家中抄家,女眷打入教坊司,男的斩其至亲,其余的做奴隶,至于王振邦本人,将其拖出午门斩杀。” 锦衣卫统领张鳞恭敬领命。 王振邦听到了雍德帝的圣旨,他没有任何的怨言,他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纸包不住火的,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庆幸自己先一步回到京都皇城救了自己唯一的独子。 若是王振邦没有及时的回到京都皇城,那么他的独子王德冲必然也会被斩。 对着王振邦即将被斩,他没有丝毫的挣扎,也没有求饶。 首辅王蔚清起身出列,对着雍德帝说道: “陛下!老臣谏言。” 雍德帝听的王蔚清说谏言,他笑着说道: “王首辅,你有何谏言?” “老臣以为,王振邦此刻不该被午门斩首。” 雍德帝皱着眉头道: “这王振邦不但敢欺君,还办事不利,所带轻骑兵被全歼,此等重罪,朕不给他个凌迟处死,已是厚恩于他。” 王蔚清对着雍德帝语带恭敬道: “陛下!王振邦回京之后虽然欺君,此为大罪,可此行追击镇域王有大功!论功过相抵,故此他也罪不该死!” 雍德帝冷笑一声: “呵!前去追击的轻骑兵被全歼,这样的结果,王振邦何功之有?打败的将军能请功吗?” 第185章 孤输了!鸿安你赢了 王蔚清道: “陛下!王振邦奉命前往追击镇域王,有两种情况属于立下大功,只有一种情况才获大罪。” 雍德帝问道: “哦?朕倒是想听听,王振邦如何还能立下大功?” 王蔚清道: “王振邦的轻骑兵被镇域王全歼,足以看出镇域王带兵如神拥有击退金帐国的实力,虽然是以损失了两万轻骑兵为代价,但这样的代价我们天奉国承受的起,以王振邦带兵被全歼,证实了镇域王鸿安曾说过,他有能力击败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单单从这一点来看,王振邦成了检验镇域王是否真有实力的试金石,故此虽然王振邦被镇域王全歼,但也有其功劳和用处。” 王蔚清说的这些话,雍德帝微微点头。 王蔚清继续说道: “第二种情况,王振邦斩杀了镇域王,同盟得以实行,若真如此也是大功一件,可是王振邦没有做到。” “第三种情况,若是王振邦与镇域王,二人带兵能力是一样相差无几,王振邦不敌,让鸿安得以逃脱,那就是大罪。” 雍德帝听完之后微微颔首。 的确如此,若是鸿安与王振邦带兵能力相差无几,雍德帝不可能允许鸿安执掌北峪关二十万大军,也没有资格去执掌。 不可能将卓玛格桑打入冷宫,更不可能驱离金帐国的使者。 跪伏在地的王振邦眸子之中亮起求生的光,他没有想到,王首辅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雍德帝看着王振邦说道: “王振邦,你说说,朕是不是要赏赐你啊?” 王振邦赶忙说道:“微臣不敢,微臣已经欺君,犯了不赦之罪!” “虽然如王首辅所说,但是损失两万轻骑兵,你已经失去了统帅之资格!朕革去你所有官职,暂时将你关押入地牢之中,等镇域王得胜回京都之后,再由他来发落!至于将你抄家,男丁为奴不杀,女眷送入教坊司,却是免不得。” 王振邦此刻的心落入谷底,雍德帝发话,他的命由镇域王鸿安来处置。 他庆幸的是自己早一步将自己唯一的儿子送出京都城,不管是雍德帝暴怒之下的要斩杀王振邦府上所有的男丁,还是有所缓和只是贬男丁为奴,王振邦心底深处安安送了一口气,先一步的送走了独子王德冲。 王振邦激动叩拜: “谢陛下不杀之恩!” 虽然王首辅说情,他的命暂时保住了,但是他明白在京都他失去了所有的财富和权力。 王振邦的命由镇域王处置,再明显不过,若是镇域王鸿安真的驱逐战胜金帐国的重甲骑兵,那么之前率领轻骑兵追击镇域王鸿安所有的罪责全部都扣在了王振邦的头上。 雍德帝看向刑部尚书道:“赵瑞,将王振邦带入地牢不得动刑,一日三餐好酒好菜伺候!” 刑部尚书赵瑞起身行礼回应道: “老臣遵旨!” 刑部尚书赵瑞带着王振邦离开了太极殿,王首辅看着王振邦离开,眸子微微的眯起。 雍德帝扫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太子鸿泽,而后把目光落在了六皇子鸿瀚身上。 “瀚儿!父皇错怪了你,想不到你的判断是对的,这一点你要强过太子鸿泽!” 六皇子鸿瀚恭敬的对着雍德帝回应道: “形势风云变化,父皇也是为大局着想,儿臣不敢有丝毫怨言!” 雍德帝欣慰道:“翰儿的眼光独道,笃定鸿安不会倒在王振邦之手!” “区区王振邦总是鸿安的对手,他不过是父皇安排的磨刀石罢了!偏偏身为太子的鸿泽看不出,这实在是可笑至极啊!” 太子鸿泽听完之后面红耳赤。 “你!鸿瀚,敢如此说孤的不是!” 只听见雍德帝怒斥一声: “鸿泽,即便你心中不服也无用,从今日起,朕不想听到你再非议镇域王鸿安,朕只是希望你与镇域王同心协力,你可明白?身为太子储君更应胸怀宽广海乃百川。” 太子鸿泽脸色煞白赶忙说道: “儿臣明白!儿臣知错。” 主战已成为定局,他在雍德帝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能否保得住这太子之位都难说, 随着镇域王鸿安的军权地位越来越高,鸿安会放过太子吗? 太子鸿泽内心之中涌起强烈的危机感。 雍德帝看向李明渊和骨勒突二人。 “朕已经知道了鸿安让你们二人回京的用意,李明渊你回青幽关之后,派人送骨勒突回到镇域王鸿安的身边,大战在即让骨勒突留在京都无益!” “谢陛下!臣告退!” 李明渊和骨勒突二人叩谢,李明渊回京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保住他的官位,若是他不回京不按照镇域王鸿安给他的安排,李明渊不可能保得住他这条命,更何况是官位。 所以这趟京城之行李明渊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李明渊带着骨勒突回京复命,正是镇域王鸿安摧毁奉天国的朝廷妄图祈和的最后一击。 而两国所谓的永久和平同盟协议,付之一炬永不存在。 酒宴毕,雍德帝离开,众臣散去,太子皇子与几位皇子也都离开。 而太子鸿泽失魂落魄的回到东宫内室,他褪去了四爪金龙纹皇袍,身着素衣愣愣的坐在靠背椅上,口中忍不住喃喃道: “输了!孤输了!鸿安你赢了,将来你才是太子,奉天国的皇帝!孤将何去何从?” 太子鸿泽只感觉到一股股寒意直透骨髓,等到镇域王鸿安真将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赶走,他重兵权在握,自己如何与鸿安斗?外臣还有一个功高盖主,可精通兵法带军打仗之道的镇域王鸿安不是外臣,是皇帝的第九子。 一个连皇帝圣旨都不在乎,自称真圣旨在他手中,即便他父皇雍德帝下圣旨让王振邦派遣两万骑兵追杀镇域王鸿安,最终的结果是,王振邦被打入地牢,连皇帝也不得不低头。 在太和殿酒宴上雍德帝斥责鸿泽,从今往后再也不能说镇域王鸿安的不是。 将要等镇域王鸿安真的回京,雍德帝敢不把太子之位给他? “不!不是太子之位!等鸿安回京,定然是直接要父皇的皇位!可即便如此,父皇也不敢不给!” 第186章 你杨坚就是新国的天命人 手握兵权的镇域王谁敢阻挡,谁又能阻挡。 “孤!不甘心!不甘心啊!” 即便他低声嘶吼,也无济于事,就像是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的筹码了。 一旁伺候他的太监曾应,小心翼翼的沏了一杯茶。 老太监从未看过太子鸿泽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太子鸿泽微微抬起右手挥了挥:“孤!乏了,曾应你退下吧!” “是!奴才告退!” 太监曾应走出内室,就要合上房门,曾应的身后响起了一道柔媚的声音:“曾公公!你先退下,臣妾来侍奉太子殿下!” 曾应转身回望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女子,倾城绝丽的容貌,带着天生魅惑,他即便是断了根的太监也忍不住多看了此女子一眼,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狐。 太监曾应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那就有劳白贵人了!奴才告退!” 在这东宫,白狐地位颇高,太子鸿泽对白狐极为重视,虽然没有册封她为贵妃,可太子几乎对这女子白狐言听计从。 白狐扣上内室的房门,来到太子鸿泽身旁,直接将她的身子钻入太子鸿泽的怀中,白狐口吐香兰温柔道: “太子殿下!为何面色如此难看,臣妾从未看过太子如此失落的模样!” 太子悠悠的叹了一口浊气: “太子殿下!孤这个太子殿下,恐怕做到头了!等鸿安凯旋而归,孤自当将这身前的太子四爪金龙皇袍奉上!” 白狐芊芊玉指轻轻抚慰轻柔太子鸿泽身体: “殿下!这奉天国的皇位是您的!太子无需担忧!” 太子鸿泽忍不住摇了摇头说道: “父皇已经完全的认可了鸿安,认可了他拥有抵抗金帐国重甲骑兵的能力!鸿安若是做了奉天国的皇帝,他不可能会放过孤的,一定会赐孤一杯毒酒!” 太子鸿泽脑海之中有着无法抑制的念头,这些念头都是鸿安将要毒杀了他,天下之大没有他鸿泽的容身之处。 白狐妩媚多情的星眸看向太子鸿泽,她翻手拿出了一颗龙眼大小的丹药。 “殿下!你已然坐上了太子之位,是奉天国的正统!即便鸿安带兵如神,那也只是军事才能!他在这京都皇城,在这朝堂之中没有丝毫的政治基础,太子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臣妾已经将摄魂丹炼制成!殿下的皇帝位可无忧亦!” “殿下,摄魂丹!已经炼成了!” 听到怀中白狐说出此话,原本太子鸿泽衰败死寂无望的眸子闪烁出希冀的光。 “孤!孤还有筹码!孤还有筹码!哈哈哈!鸿安永远也回不了这京都皇城!” 太子鸿泽接过白狐手中的赤色龙眼大小的摄魂丹,心中燃起最后一搏。 三日后, 北峪关。 奉天国北疆的天际线下,北峪关如一头沉眠的巨兽横亘荒野,灰褐色的城墙自冻土中拔地而起,高逾五丈的墙体由糯米灰浆混合青石砌就,缝隙间凝结着常年的霜雪,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墙顶马面错落排布,箭孔如蜂窝般密布,城垛间插着的 “奉” 字大旗被朔风扯得猎猎作响,旗角的金线在苍茫天地间划出亮眼的弧光。关墙底部深埋丈余,抵御着大漠流沙的侵蚀,也扛住了金帐国铁骑无数次的冲击,墙面上深浅不一的凹痕,皆是过往战火刻下的勋章。 城墙之上,一名中年武将负手而立, 玄色武官袍上绣着的金线猛虎纹在风中微颤,腰束玉带系着双鱼袋,下摆随意掖在战靴中,露出的靴筒边缘还沾着未拂去的尘沙。 他面容刚毅如斧凿,额间几道浅浅的纹路是常年皱眉沉思的印记,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下颌的胡茬修剪得整齐,却难掩周身凛冽的威武之气。 右手始终紧扣腰间佩剑的剑柄,象牙剑首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剑鞘上缠裹的深色鲛绡,在凛冽的寒风中轻轻晃动。 他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目光越过城墙下绵延的黄沙,穿过枯黄的草原,直望向远方翻滚着黄沙的大漠 —— 那里是金帐国的疆域,是无数烽烟升起的源头。 风卷着沙砾打在他的脸上,他却丝毫未动,仿佛与这北峪关融为一体,成为守护奉天国北疆的另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就在这名武官眺望远方沉思之际, 两名身穿银色铠甲的将军,来到这名武官的身后,其中一名武将恭敬的说道: “杨总兵!心眼道人要见您,他有来自奉天朝廷的消息!” 听到奋威将军秦卫金的声音,这名武官威严的声音响起: “让心眼道人上城楼了!本总兵也有事唤他商议!” 俄顷,一位头顶莲花束冠,一身阴阳道袍的道人上了城楼,他的肩膀上站着一头鹰隼,如是仔细观察,这头鹰隼被罩住了兽眼。 总兵杨坚看到这名道人: “心眼道长稽首了,不知有何事来见本” 心眼道人将从鹰隼信桶之中取出的密信交给了,身前的穿着铠甲的将军,这名将军检查之后才将密信递给了总兵杨坚。 杨坚看完密信之后,瞳孔微缩。 “镇域王鸿安如此了得!这!他难道是军神降世?全歼王振邦两万轻骑兵,再歼灭三万金帐国的安插的秘密暗部兵力。” 事实上,总兵杨坚也知道五煞匪盟的三万兵力的存在。 正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金帐国的三万伏兵才能前往青幽关的。 心眼道人悠悠的说道: “天数已定!上苍已经注定奉天国必亡,而你杨坚就是新国的天命人,奉天国的灭亡必须要借助金帐国的铁蹄才能够真正的瓦解!” 心眼道人称呼总兵杨坚为天命人,将来建造新皇朝的开创者。 杨坚皱着眉头道: “鸿安通过了青幽关了,过不了多久就会来到北峪关,来接替本总兵的兵权!” 心眼道人说道: “那就让他来接手兵权,让他得到兵权之后,你给他一刀!如此!天命人你可以吸收此子的气运!” 杨坚微微颔首: “他若敢来接手北峪关的兵权,本总兵一定会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军神降世!让他埋葬这茫茫北漠之中。” 第187章 本王要他负责督造蚩天神宫殿! 雍德二十五年初,大寒刚过,二月立春。 奉天国北燕州, 北燕州是抵御北戎前沿非常重要的大洲,北燕州北与蒙州相邻,东与齐鲁州相壤,南面有津沧州,而西面有同原州。 此燕州地界在二十五年前, 被奉天国先帝奉文帝策封给鸿汤,而鸿汤正是雍德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若非有这一层血浓亲情,雍德帝怎会让鸿汤安安稳稳在北燕州坐了二十五年的王爷,北燕王鸿汤是当今最有权势的王爷。 北燕王鸿汤虽然没有做皇帝,但是他过的日子和享受的生活丝毫不比雍德帝差半分。 就在燕州城,北燕王鸿汤建造起了规模庞大的宫殿群。 有承乾殿、临朝殿、机政殿,有武备殿、演武殿、镇边殿,还有凤仪宫、瑶池宫、永华宫,北燕州之地鸿汤牢牢把控着此地的军政财。 演武校场, 北燕王鸿汤之嫡子鸿章,已经被立为世子,他左手握弓,右手搭箭,眼眸之中尽显狠辣之色。 只见他搭弦的中指一松。 “咻!” 长箭直直的射中了绑在木柱子上的枯瘦青年颈部喉咙位置, “呃!....” 鲜血如注的喷出,枯瘦青年不到十息就已经毙命。 一名穿着铠甲的中年人欢喜的笑道: “哈哈哈!世子的箭法当世无双!” 鸿章一身麒麟皇袍,对着都指挥使刘凛说道: “不过瘾!不过瘾!刘统帅,放十只双脚羊进来!昨日父王的病情又加重了,祝法师对本世子说了,双脚羊的心头血要多弄一些给父王做药引!” “哈哈哈!好好好!”听完了世子所说,北燕州都指挥使刘凛,命令士兵带上十名捕捉而来的青年,这十名青年都被绑住了双手,但双脚没有被绑住, 十名青年都是北燕之地的贫苦百姓,在北燕王鸿汤的黑暗统治之下,所有的百姓都成了可以随意屠杀的双脚羊。 被放入校场之中青年有男有女,他们都不过二十岁,大一些的十九岁,小的只有十五岁,这十个瘦削的青年男女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虽然被绑缚了双手,但是青年人还是有血性。 “我们用头去撞这个恶魔崽子!” “杀了他!这个恶魔!二狗咋们和他们拼了!” “就是与其被这个恶魔射杀,倒不如和他拼了!” 可这十个青年,哪里有能力反抗了呢,一个个被士兵们按倒在地,就算有几个敢反抗的,也会被士兵的刀把给砸的吐血。 鸿章冷酷的说道: “你们这一些卑贱的双脚羊!你们唯一的作用就是献出你们的心头血,给我父王治病!” “咻!” “咻!咻!” 鸿章一次次的开弓射向被固定住的青年们,在鸿章的眼里,这些青年只是一些卑贱的毫无价值的双脚羊。 而他们唯一的价值就是用他们的心头血,给自己父王做药引,他始终牢记着,祝法师对他说过的一句道法。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出口!对于你们这些卑贱的百姓来说,我就是你们的圣人! 刘凛!你速速将这些被本世子射杀的双脚羊的心头血取出,本世子好拿去给父王做药引。” 刘凛赶忙照做。 俄顷,待得刘凛处理完之后,他抱回来一个瓷坛。 鸿章看了一眼瓷坛,对着刘凛说道: “走!随本世子去父王那,将心头血交给祝法师一起做药引。” 北燕城承乾宫, 身形肥胖面色略显苍白的北燕王鸿汤躺卧在纯金打造的王座上,两名美艳侍女侍奉左右,一名侍女将剥了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龙莹果送入他的嘴中。 北燕王鸿汤咀嚼着美艳侍女递过来的甘甜龙莹果, 他将果核吐出来,被另一名侍女给接住, 北燕王鸿汤张开嘴还想继续吃龙莹果,忽然间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药!本王的药!莫纳法师!快快给本王端来药!” 鸿汤一边咳嗽,一边吐出殷红鲜血, 从侧殿走来了一位光头穿着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男子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他左手拄着法杖,右手托着一只瓷碗。 瓷碗之中是暗红色液体。 北燕王鸿汤一脸痛苦之色,当他看到走来的中年人,他露出了兴奋渴望的神色唤道: “莫纳法师,快给本王药喝!” 光头中年将右手之中的瓷碗递给了鸿汤,身形肥胖的鸿汤接过瓷碗后,毫不犹豫的将瓷碗之中红褐色液体一饮而尽,喝完之后还恋恋不舍的和瓷碗底部舔食,仿佛这红褐色液体是这世间最美味的食物,连一丁点都不能浪费。 做完了这些之后,北燕王鸿汤这才满足的将瓷碗递还给光头的莫纳法师。 “莫纳法师,本王能否一日喝二次长生妙药!本王圈养的这些百姓,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青年多的是!他们天生就是为本王提供长生药引的!” 光头中年微笑着回道: “吾替王爷炼制的长生妙药,不但需要青年的心头血,还需要加入数十种天地灵药,除此之外,还需要将配置好的长生药,供奉给天界蚩神,让天神将福,此药才有效果!其他的容易,但是向天神祈福一天只能做一次!这是对蚩神的恭敬!” 北燕王一听,此药炼制之后,还需要向蚩神神祈福让天神降下福泽。 身形肥胖的鸿汤眼眸赤红: “法师!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本王感觉道,这长生不老药,的药性一碗已经不能满足本王了,如果一天能喝两碗的话,才能让本王满足。” 光头中年莫纳法师道: “王爷!此事也不是难事,王爷只在北燕境内建造一座蚩神天宫,用黄金建造蚩神像,用白银建造神殿,那么天界的蚩神一定会降下无穷无尽的福泽,到那时候别说一天两碗长生药,就算是一天十碗长生药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肥胖而北燕王鸿汤听完之后大喜,他侧头对着身旁服侍自己的太监道: “赵公公!你速速传本王王旨让燕州布政使来内殿,本王要他负责督造蚩天神宫殿!” 第188章 王爷仁慈!他们应该对王爷感恩戴德! 宦官赵公公恭敬回应: “是!奴才这就去传布政使大人来内殿。” 赵公公刚离开承乾宫的内殿,不到十息功夫又折返了回来,这宦官来到鸿汤前恭敬道: “回禀王爷,都指挥使罗龙有要事求见!” “你折返回来就是这种小事,让他进来,自去办理本王交代你大事!” 赵公公躬身告退。 俄顷,一身铠甲的副指挥使罗龙来到了承乾殿,他对着北燕王行礼而后说道: “王爷!壬字区域的百姓,又开始暴动了,这一次有三千人暴乱!属下该如何处置这三千名暴动的百姓?” 肥胖的北燕王眯着眼睛说道: “壬字区域的百姓有三千人暴动?哼!他们都是一群蝼蚁,一群草芥,将他们全部都斩杀!不!不要全部都斩杀,留下十五岁到十九岁的青年,将这些青年全部都圈养起来,其他没有用的百姓全部都送去更加繁重的铁矿山,让这些想要造反的百姓全部都发配到铁矿山去挖铁矿,让他们这一辈子都不能翻身,挖到死! 哼!他们种田如此轻松的事情不想做还暴动,就去给本王去挖矿。” 在北燕王的地界,所有的税收全部都由北燕王掌控,不但税赋是由北燕王所掌控,就连处在北燕的百姓的性命也在北燕王鸿汤手里死死的捏着,在北燕之地,所有的一切都是北燕王鸿汤说了算。 所有的人都不能违背北燕王的意志。 百姓不管是耕田,还是从事任何的生产所有的劳动成果全部都是北燕王鸿汤的,全部都必须要上缴北燕王府, 而生活在北燕之地的百姓只能吃上一口饭而已,根本就没有金钱,所有的财富全部集中到北燕王鸿汤的手中。 在这些劳动之中,最累最苦的就是挖铁矿的,不但累苦,还有生命危险,几乎每日都有挖铁矿的百姓身死,没有先进的挖掘工具,只有一柄铁锹来挖掘,矿洞之中经常出现塌方,北燕王鸿汤也不懂得在矿洞之中份做好防护措施,反正即便挖塌了矿洞砸死的也只是蝼蚁一般的百姓。 “是!属下这就去办,将十五岁到十九岁的青年囚禁起来,其他所有的百姓全部发配到铁矿做矿工挖矿。” 北燕王鸿汤道: “罗大人如此做,本王身心愉悦,你先下去吧!” 都指挥使罗龙告礼而退。 等都指挥使罗龙走后,北燕王鸿汤冷笑的说道: “百姓就像是野草,割了一茬又有一茬!区区三千名百姓暴乱算什么?在本王的封地之中,百姓有三十万之众!暴乱的百姓就该用重刑!” 在一旁的光头莫纳巫师,也在一旁附和说道: “王爷仁慈!让这些胆敢暴乱的百姓还有命可活,他们应该对王爷感恩戴德!” 北燕王鸿汤听的心中大悦: “这北燕之地就是本王的私人土地,让这些在本王私人土地上生活的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这些贱民就应该对本王感恩戴德了。” 俄顷,布政使伍海受命,在赵公公的召宣之下来到了北燕城承乾宫。 北燕布政使伍海对着高座之上的北燕王鸿汤行礼道: “燕王召属下来承乾殿不知为何事?” 北燕王说道: “本王,要在中心的北燕之地建造一座蚩神宫,这种宏伟的宫殿必须要盈满珍宝,蚩天神像必须要用黄金打造,建造天宫神殿必须要用白银、暖玉、珍珠、砗磲、玛瑙、琥珀,共同建造!” 北燕王如此说,被召来听宣的布阵使伍海回应说道: “王爷北燕财库之中缺少白银,更缺少黄金啊!哪还有黄金来打造神像!建造神殿如此劳民伤财的事情望陛下三思。” 肥胖的北燕王鸿汤斥责的语气说道: “劳不劳民伤财不是你所要考虑的问题,本王唤你过来就是直接去办,本王不需要听你的理由!这北燕之地就是本王的封地,本王想怎样建设就怎样建设!” 北燕布政使伍海语气恭敬的回应: “属下这就去办,只是要建造黄金天神像,北燕府库之中拿不出这么多的黄金!” 鸿汤说道: “我北燕多的是铁矿,你将铁矿卖出去,换回来黄金,那不就轻而易举就能弄来大量的黄金用于建造天神像!伍海本王相信你的能力!这铁矿可是硬通货,若是在我奉天国其他州郡不好卖个好价钱,你可以卖给金帐国!只要价格高能换回来黄金,本王允许你用任何的法子!” “任何法子?将铁矿卖给金账国?” 北燕布政使伍海低下头,他心中暗骂无耻,为了获得足够的黄金,将铁矿卖给金帐国这样的想法也能说的出口。 伍海身为北燕州的布政使,就是一个摆设,他能活到现在,自然是因为对燕王下达的任何王命言听计从。 在这北燕州,不听话的官,早就已经死透了。 北燕王鸿汤从王袍袖口之中摸索出了一块金牌,交给了布政使伍海。 “本王将这肥差交给你,你去将桐城的铁矿调拨出来,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你必须给本王凑足一万两黄金!听明白了吗?” 双手握着燕王金牌的伍海,差点没有拿稳金牌, “一,一万两黄金!”伍海为难的说道:“王,王爷!如今各州都缺少黄金,要卖价值一万两黄金的生铁,只怕没有我奉天国内的商人,没有哪个商人胆敢敢收啊!” 生铁是奉天国管制物品,与盐一样,一次性卖出价值一万两黄金的生铁,定会被其他州的监察镇使发现。 “王爷您是知道的!桐城内放置的铁矿,有朝廷直接任命的监察使,卖出一万两黄金的生铁可不是小数目,定然会惊动陛下的注意,陛下若是亲自过问,微臣无法善后啊! 王爷若是急缺黄金打造蚩神殿,可以从王府私库之中先拿出黄金来!” 北燕王听的大怒: “本王王府之中的私库黄金,那是属于本王的,怎么可以拿出来?伍海!你这布政史是不是不想干了,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耳朵是不是聋了?本王给你金牌令是干嘛用的,你可以调动亲卫兵,将生铁拖出来卖给金账国的商人,那桐城朝廷派来的监察使胆敢查,就将他格杀了,放心!有本王在没有人可以追责你。” 第189章 副营统!将所有的侦察兵隐匿行踪,切莫被他们发现了! 燕王鸿汤都已经把话说的如此明白了,布政使伍海自然不敢再违抗王命。 “属下遵令!若是用生铁换取一万两黄金,恐怕需要三千大车的生铁!” 鸿汤听到需要三千大车的生铁,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伍海,实际上只需两千大车生铁就能兑换一万两黄金,另外一千车生铁是用来打点所用的。 ……看来这伍海很不情愿做这趟差事,是该换一个更听话的布政使了。 “哼!速速去办” “属下遵令!” 伍海将北燕王赐予的金牌收入怀中,而后离开了承乾殿。 北燕城的布政使司位于主城南面,一身从二品身着绯红官袍的伍海回到了布政使司。 回到布政使司,伍海带上三名亲随,这三名亲随是参议游文序,经历范京涛和都事于瞬申。 四人骑上马往南城而去。 出了城,伍海带着三名亲随来到北燕城五里外的北燕军营。 这北燕军营拥有五万兵力,当伍海四人下了马后,直接进入军营,军营的大门并没有士兵把守,就连伍海一行人直接靠近中军军帐也没有士兵盘问。 可谓军纪散漫至极。 四人来到中军军帐前,布政使伍海对着三名随从说道。 “游文序,你们三人先在此地等候!本官向陆统领要来三千兵力。” 游文序就在军帐外等候:“卑职遵命!” 布政使伍海之所以来到北燕军营,那是因为,他需要三千兵力来押运这三千大车的铁矿, 若是没有士兵的押运,如此多的生铁定会被劫掠,还没卖给金帐国的商人,这些生铁就全部没了, 没有三千士兵的押运,也不可能将如此多的生铁运送出去,这也是北燕王鸿汤给伍海金牌令的最主要的原因。 就是让他去调动北燕军队来协助伍海将生铁全部卖出,来换取一万两黄金,而用黄金来铸造蚩天神像。 布政使伍海一进入军帐之中,就听见吆喝之声,嘈杂之声响起。 布政使伍海皱着眉头看见统领的位置上,北燕军统领陆松龙挽起袖子一边摇着赌具骰子,一边兴奋地喊道: “来来来!都给本统领下好注!买定离手啦!本统领坐赃,大杀四方!哈哈哈~!” 一参将高亢的声音响起: “干捏娘!连输好几把,这把老子下大!老子赌大!” 另一名尖锐的声音从一名参将口中喊出:“这把我赌小!已经连出生六把小了,这把还是小!哈哈!赌小!” 布政使伍海进入中军军帐之中,他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切,有三十多人围在一张庞大的赌桌上。 中军军帐本是军队打仗议事核心之地,却被北燕军将军统领弄成了赌坊。 伍海忍不住的心想: “这样的部队能打仗?燕军统领就是一个嗜赌如命之人,若是有外敌入侵,恐怕陆松龙第一个带兵缴械投降” 伍海运足中气吼了一声: “都给本官住手!本官奉燕王之令而来!要调走三千兵力。” 众人都认识刚进军帐的布阵使大人伍海,纷纷停下吆喝声和下注的伙计, 统帅陆松龙放下手中的骰子摇具对着伍海笑着说道: “布政使大人,今个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您奉何事?来本统领的大营啊!” 伍海也不多说废话,从自己的怀中直接拿出一枚金牌令对着统帅陆松龙说道: “本官奉燕王之令,调三千士兵与本官一同前去桐州,押运三千大车生铁来换取一万两黄金!” 前面的话陆松龙不甚在意,可当他听到一万两黄金,他的两眼冒着金光,陆松龙缺钱,极度缺钱,正是他的嗜赌如命让他输了很多银两。 在燕州城内,有一个最大的赌楼,叫做聚金赌坊,而这聚金赌坊就是北燕王世子鸿章开设,由于陆松龙嗜赌如命,他前前后后已经输了一百万两白银,若不是有这一层后台,陆松龙定会带兵将这赌坊给拆了。 听到了布阵使伍海所说的话,他两眼放光。 然而陆松龙不知道的是,这布政使伍海是故意说出卖三千大车生铁换一个万两黄金的话。 是个人就知道,这是一个肥缺。 看到布政使伍海掏出燕王金令,不敢再聚众赌博: “所有人都退下。” 围聚在中军军帐的参将校尉们,只剩下六名,其他的校尉们全部离开中军军帐。 “伍大人!这一次押运三千大车生铁的负责人,就由本统领来担任吧!” 伍海拒绝说道:“这怎么行!将军你要坐镇在军营之中,你派遣参将,与本官去桐城即可!” 陆松龙说道: “伍大人!你若不让本统领随你一起去桐城押运三千大车生铁,那本统领就派三千老弱给你!” 布政使伍海微微颔首: “那此行,就让陆统领带队!” 陆松龙得到伍海的同意心中大喜,他对着自己的属下参将巩方毅说道: “巩方毅,你速速点卯三千精兵,随本统领和伍大人一同去往桐城押运!” 国字脸的巩方毅双手抱拳,恭敬回应道: “末将遵令!末将这就去点卯三千精兵在军帐外集合!” 俄顷,参将龚方毅集结完三千精兵,事实上这三千精兵只是一些年纪较轻的士兵,看起来也并不是很会打仗的样子, 事实上,北燕军很少训练,几乎没怎么打过仗,军队就是一些摆设而已,除了镇压百姓有一股子戾气,真正上了战场都不行。 这三千兵力显得很年轻,显得更有朝气。 伍海和他的三名亲兵跟随着陆松龙的三千兵力,他们这一支军队离开北燕军营后,往南方向前往桐城。 而陆松龙和伍海他们二人没有料到的是,他们此行到不了桐城。 陆松龙这支三千人的军队往南行至四十里,就被镇北王鸿安的军队,天枢第一师独立侦察旅副旅统吕梁,派遣的侦察兵给发现了。 在一座矮山山顶上,天枢第一师独立侦查旅第八营正营统秦文与副营统张云侦查到了沿路往南下的一支军队。 正营统秦文对着副营统张云道: “副营统!将所有的侦察兵隐匿行踪,切莫被他们发现了!” 张云领命而去。 第189章 为何停止行军? 秦文手提玄铁长枪,靴底碾过沾着晨露的枯草,率领一百名侦察兵沿着崎岖山路折返。 战士们身着深灰色劲装,背着复合弓弩,脚步轻得像掠过林间的山雀,唯有铠甲接缝处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嗒”声,天枢第一师侦察兵既要保证行动力,又需暗藏杀机。 前方主路尽头,两万大军如钢铁洪流般铺开。 玄色战旗上绣着的“天枢”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的寒光连成片,连脚下的土地都似被这股威压压得微微震颤。 镇域王鸿安亲自率领的天枢第一师主力,每一名士兵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精锐,连战马的鬃毛都梳理得一丝不苟,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独立侦察旅正营统秦文勒住缰绳,九尺高的身形在一众士兵中格外显眼。 他翻身下马时,玄铁战靴重重踏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随即快步走向行进大军的独立侦察旅正旅统许初走去。 “旅统大人,”秦文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却清晰,“属下率队侦察时,在青涯山小道发现异常,一支三千人规模的军队正向着我天枢第一师的方向靠近!” “秦营统!”许初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你立刻再带五十人去探!务必查清对方的旗号、装备,还有后续是否有援军。记住,绕开他们的警戒范围,一旦暴露,立刻撤退,切勿恋战!” 秦文抱拳起身,甲胄碰撞声清脆: “属下遵令!定不叫敌人发现踪迹!”他转身时,腰间短弩的弩弦轻轻滑过甲片,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多年侦察经验让他明白,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是从北燕城方向而来,执行任务的。 目送秦文率队消失在林间,许初不敢耽搁,快步走向天枢第一师正师统李潇的身旁。 听到许初的汇报,他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便下令: “传我命令,全军停止前进,原地戒备!” 军令如雷,原本行进的大军便迅速停下,士兵们纷纷举起长戟,弓弩手搭箭上弦,整个军阵瞬间从行进状态切换成防御姿态,连战马都被勒住缰绳,喷着响鼻却不敢躁动。随后,李潇与许初并肩走向镇域王鸿安的车辇。 那是一辆由八匹纯白骏马拉着的鎏金车辇,车身上雕刻着缠枝莲纹,车窗挂着淡紫色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车辇停下时,纱帘轻轻晃动,鸿安穿着绣着四爪金龙的王袍,推门而出。阳光落在他身上,金线绣成的龙纹仿佛活了过来,连带着他周身的紫龙皇气都显得愈发浓郁。 “为何停止行军?” 鸿安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目光扫过李潇与许初,见二人神色凝重,便知定有要事。 李潇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回禀王爷,许旅统刚得到情报,北方十公里处的青涯山小道,发现一支三千人军队。此时我们距燕州已不远,属下怀疑,这可能是北燕王的兵马。” 鸿安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抬头望向青涯山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方便是燕州,这是此行本王最终的目的地的,是根据地所在,这三千人来得正好给本王补充兵力。” “王爷,”李潇起身建议,“不如我们暂且绕路?避开这三千人,先进入燕州城站稳脚跟,再回头收拾他们不迟。” “绕路?” 鸿安挑眉,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本王的军队,何时需要绕着别人走?这三千人送到眼前,便是天助我也!” 他抬手一挥,紫龙皇气在指尖流转,“李师统,你率五千人留守,保护后勤与女眷;许旅统,你随本王带一万兵力,配合一号鹰隼,将这三千人拿下” 众人这才明白,鸿安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去北峪关与杨坚争夺兵权,他要的,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是能让他安心发展势力、对抗金帐国的根据地。李潇与许初对视一眼,齐齐抱拳: “属下遵令!” 不多时,鸿安便率领一万士兵出发,队伍沿着林间小道行进,脚步轻盈得如同鬼魅。高空之上,一只翼展丈余的雄鹰正盘旋着,那是周来阳饲养的一号鹰隼“逐风” 逐风的视线锐利如刀,能清晰看到青涯山小道上的三千人——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有的甚至只披着布衣,手中兵器多是锈迹斑斑的长刀,行进间东张西望,全无军纪可言。更重要的是,逐风盘旋了许久,都没发现周围有其他军队的踪迹,也就是说,这三千人是单独行动的。 “王爷,”许初指着逐风传来的信号,“鹰隼探得,对方军阵松散,且无援军,青涯山南侧有一处峡谷,正好适合伏击。” 鸿安勒住缰绳,目光落在峡谷方向,那里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路,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他嘴角微扬,抬手下令: “郑明德、赵历!” 两名身着黑色甲胄的正营统立刻出列,单膝跪地: “属下在!” “你们带第一作战旅五千人,绕到峡谷后方,截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凡是试图突围、往燕州方向逃跑的士兵,一律射杀,这些人很可能是去报信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属下遵令!”郑明德与赵历起身,率领五千士兵迅速消失在山林间,他们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竟没发出半分声响。 随后,鸿安看向许初:“第二、第三作战旅,还有独立侦察旅,随本王埋伏在峡谷两侧。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长戟手在谷底列阵,等他们全部进入峡谷,便放箭示警,再从两侧夹击!” 军令下达,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弓弩手攀爬上峡谷两侧的山崖,将身体藏在岩石后,弓弦拉满,箭头对准谷底;长戟手则在谷底埋伏,长戟的尖端贴着地面,只等信号响起便起身冲锋。鸿安则站在一处较高的岩石上,目光紧盯着峡谷入口,手中玄阳剑的剑鞘轻轻敲击着岩石,发出“笃笃”的声响,与心跳声渐渐重合。 第190章 到本师统跟前来搭话 此时,青涯山小道上,陆松龙正骑着一匹棕红色战马,心情愉悦地与身旁的布政使伍海闲聊。 他穿着一身绣着金线的铠甲,却没系头盔,露出油腻的头发,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伍大人,你说这次咱们押运的三千大车生铁,能换多少黄金?往年一千五百车就能换一万两,这次咱们多运了一千五百车,怎么也得换两万两吧?” 伍海勒住缰绳,目光扫过身后的车队,每辆车上都盖着黑布,能看到生铁露出的黑色棱角。他轻轻叹了口气: “陆统领,现在世道不同了,北燕王与镇域王对峙,黄金紧缺,恐怕得两千车才能换一万两。” “两千车?” 陆松龙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拍着伍海的肩膀道, “那也赚啊!三千车就是一万五千两黄金!这样,多出来的五千两,我七你三,如何?毕竟是我带三千兄弟护送,风险可比你大得多!” 伍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还是笑着点头:“陆统领说笑了。不过,若是你能告诉我,这些生铁最终要卖给谁,别说三成,我一成不取,全给你。” 陆松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伍大人这是开玩笑呢!我就是个护送的,哪知道这些?不过五五分成,总没问题吧?” 伍海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一阵“咻咻”的声响 那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着,前方峡谷两侧突然冒出无数黑影,弓弩手们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雨般落在车队前方,插在地上形成一道箭墙,泥土飞溅间,惊得战马纷纷扬起前蹄,嘶鸣不止。 “不好!有埋伏!”陆松龙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却发现自己的手竟在发抖。他抬头望去,峡谷两侧的山崖上,密密麻麻的士兵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玄色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底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下来 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血战,亲手斩杀过敌人的士兵,才会有的眼神。 “速速下战马!放下兵器!否则格杀勿论!”山崖上的士兵齐声大喝,声音如雷,震得谷底的空气都在颤抖。 陆松龙的士兵们瞬间慌了神,有的直接从战马上摔下来,有的握着长刀却不敢上前,甚至有几个士兵已经偷偷丢掉兵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陆松龙看着自己的队伍,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千人根本不是正规军,都是他临时从军营东拼西凑拉来凑数的,连基本的操练都没有,怎么可能对抗得了如此精锐的军队? “都放下武器!”陆松龙咬着牙喊道,自己先扔掉了长刀,翻身下马。他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不如投降,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见统领都投降了,剩下的士兵们也纷纷放下兵器,蹲在地上不敢动弹。峡谷两侧的士兵们见状,便沿着山崖缓缓下来,长戟手们列成军阵,将三千人团团围住,弓弩手依旧搭箭警戒,没有丝毫放松。 鸿安从岩石上走下来,玄色王袍在风中飘动,他看着蹲在地上的三千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没想到对方如此不堪一击。 身旁的正师统李潇见状,眉头紧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样的部队也配称军?连半点抵抗意识都没有,不过是被吼了一声就扔了兵器投降,实在是可耻至极!若是在本师统手下,定要将他们一个个拉去训练场练脱层皮,看还敢不敢如此窝囊!” 说罢,他还重重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下方蹲在地上的北燕军,满是鄙夷。 下方的陆松龙听着隐约传来的呵斥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有半分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亲手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托起,而后重重扔在地上,剑身在青石路面上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像是在宣告彻底的臣服。 鸿安压下心中的意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骑着高头大马缓缓前行,天枢第一师第一旅的士兵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甲胄摩擦声再次响起,朝着这支三千人的北燕军逼近。 李潇见状,立马上前一步,对着鸿安抱拳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谨慎:“王爷!这些人刚刚投降,心思难测,不如先让属下带人打扫战场,收缴所有兵器,仔细搜查一番,以防有人暗藏凶器,突然发难伤了王爷!” 鸿安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准了。另外,将他们的头目带过来,本王有话要问。” “末将遵令!” 李潇领命后,立马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天枢第一师第一旅的士兵们迅速行动,如潮水般涌向蹲在地上的北燕军,动作麻利地收缴地上的兵器,长枪、弯刀、弓箭被一一归拢,堆成了几座小山。另有士兵手持长矛,仔细排查每一个北燕军士兵,连腰间的布囊都不放过,严防任何暗藏的武器。 片刻后,战场打扫完毕。李潇大步走到陆松龙与伍海面前,目光如刀,沉声道:“你们这三千人的统领是谁?出来,到本师统跟前来搭话!” 陆松龙与伍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慌乱与忌惮。二人不敢耽搁,连忙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快步走到李潇身旁,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松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还是强撑着说道:“这位将军!在下是燕王麾下,北燕军营的统领陆松龙!” 说话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李潇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煞气,那是常年在战场上浴血厮杀,沾染了无数人命才凝结出的冰冷气息,让他心脏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旁的伍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穿着一身文官袍,本就不善武事,面对李潇这般浑身煞气的武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身体都忍不住微微发抖,连手指都有些僵硬。 第191章 他就不怕朝廷知晓后,削了他的王爵,将他打入天牢吗? 伍海定了定神,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试探: “这位将军!在下是北燕州的布政使伍海。不知将军您是哪一州的部队?为何会出现在北燕州的地界上?” 他与陆松龙之所以还敢在李潇面前开口询问,并非有什么底气,而是方才偷偷看清了李潇铠甲上的纹路,那是奉天国正规军的制式铠甲,与他们同属一个阵营,正因如此,二人才敢报出身份,不至于害怕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冷冷说道: “少废话!你二人随本师统前去见镇域王,王爷有话要宣召你们。哼,算你这个统领识相,没有下令抵抗,若是方才敢有半点反抗之意,本师统定要下令射杀你们一半的人,让你们知道反抗的代价!” “镇域王?” 陆松龙与伍海二人听到这三个字,皆是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声音都有些发飘。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幸好方才没有轻举妄动,否则得罪了一位王爷,哪里还有活路? 虽说北燕州地处偏远,消息闭塞,二人从未听过 “镇域王” 这一爵位,但 “王爷” 二字的分量他们再清楚不过,那可是奉天国地位极高的贵族,手握重权,绝非他们这等地方官员与小统领能够抗衡的。二人心中庆幸不已,连忙点头如捣蒜,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李潇的带领下,陆松龙与伍海二人低垂着头,亦步亦趋地来到鸿安面前。 看着骑在赤兔马上,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气势凛然的鸿安,二人连忙双腿跪地,恭敬行礼。 陆松龙声音恭敬: “末将陆松龙,北燕军统领,参见镇域王!” 伍海也紧随其后,伏在地上:“微臣北燕布政使伍海,参见镇域王!” 鸿安坐在高头赤兔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们的心思。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布政使、军统领…… 看来你们二人在北燕州的地位都不低啊。陆松龙,你说说,你率领这三千兵力,是要去往何处?做什么去?” 陆松龙不敢有半分隐瞒,却也悄悄留了个心眼,只拣了部分实情禀报:“回禀王爷!是布政使伍大人奉了燕王的命令,要前往桐城。桐城是北燕州唯一的铁矿开采地,伍大人此次前去,是要卖掉两千大车的铁矿,换取一万两黄金,以供燕王调用。” 他刻意隐去了 “三千大车” 的实情,只说 “两千大车”,想着能少一事是一事。 鸿安听完,眸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他如今正急需生铁来打造兵器铠甲,扩充军备,没想到刚拿下这支队伍,就有了生铁的消息,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他压下心中的喜悦,目光转向伍海,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伍大人,你身为北燕州的布政使,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怎么听你方才的话,倒像是完全听凭燕王差遣,成了他的属下?你要清楚,你是奉天国的布政使,可不是他燕王私设的官员!” 伍海身子一颤,连忙抬头,脸上满是苦色,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镇域王明鉴!您说的是实情,可在这北燕州,燕王手握兵权,势力滔天,若是不听从他的命令,怕是活不过三更啊!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只能暂且屈从,以求自保。” 鸿安听完,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 “嗯,你这话倒也没有说错。在这乱世之中,保全自身确实不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伍海身上,带着几分疑惑: “不过,燕王身为一方诸侯,封地内物产也算丰富,怎么会缺这一万两黄金?竟要靠卖掉两千大车的铁矿来换取?” 伍海不敢隐瞒,如实回答: “回禀镇域王!燕王这些年搜刮来的金银,大多都入了自己王府的私库,府中珍宝无数。此次急着要一万两黄金,是因为他听信了一位名叫莫纳法师的话,服用了所谓的‘蚩天神赐福的长生不老药’。为了能每天都喝到更多的长生不老药,燕王要在北燕城内建造一座蚩神殿,而黄金就是用来铸造蚩天神像的。他说,只有将神像铸造得金碧辉煌,蚩天神才会更加庇佑他,赐下更多的长生不老药。” “长生不老药?” 鸿安听完,忍不住冷笑一声,声音中满是嘲讽,“哼!不过是些骗人的鬼把戏罢了,还真有人信?简直是愚昧至极!人之一生,寿命不过百岁,自有天定,便是喝再多所谓的‘长生不老药’,也无济于事,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笑过之后,鸿安的脸色再次变得严肃,目光锐利地盯着伍海,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既然燕王命你去卖两千大车的生铁,那伍大人打算卖给谁?本王记得,奉天国律法有规定,铁矿乃是战略物资,私自贩卖需要经过监察使上报朝廷,批准后方可进行,可不是谁想卖就能卖的!” 他说的这话,句句属实,奉天国对铁矿的管制极为严格,私自盗卖铁矿,一旦查实,便是杀头的大罪! 伍海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说道: “回禀镇域王…… 微臣受燕王之命,是要将这两千大车生铁,卖给…… 卖给金帐国!” “什么?!” 镇域王鸿安以及周围的属下军官们听完这话,脸色骤变,纷纷露出了愤怒的表情。鸿安更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 “燕王竟敢做如此卖国之事?他就不怕朝廷知晓后,削了他的王爵,将他打入天牢吗?” 第192章 这道圣旨,便是父皇亲赐 鸿安望着前方俯首帖耳的北燕军,眸中寒芒乍现。他实在想不到,同宗血亲的燕王鸿汤,为了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竟早已沦为不择手段的疯子。 “看来那所谓的长生药,不光蚀了他的气节与灵魂,连最后一点脑子都给喝没了!” 怒喝声如惊雷滚过青涯小径,震得两旁枯木簌簌作响。伍海与陆松龙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尽是认同,镇域王这话,字字诛心,却半点不假。 可此刻,两人心头的疑虑更甚。他们率部本是奉天国之命行事,可方才那一瞬间,不止他们二人,身后三千士兵皆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杀意。那杀意并非来自敌人,恰恰是眼前这位镇域王身上散发出的决绝 只要他们有半分迟疑,不下马缴械,这青涯坡上,恐怕就要血流成河。寒风吹过,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微微颤抖,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惶恐。 鸿安收回目光,转向身侧的李潇,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正师统!这三千俘虏,便划拨给你天枢第一师,充作直属作战预备旅兵力!” 李潇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连日来因预备旅兵力空虚而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他猛地抱拳,手臂青筋微露,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谢王爷!属下正为直属作战预备旅兵力不足而发愁!有这三千人补充,天枢第一师的兵源轮换便再无后顾之忧!” 他心中明镜似的,打仗哪有不折损的道理?麾下第一、二、三作战旅与独立旅,每逢战事必有减员,唯有预备旅兵源充足,才能及时补位,维系整个天枢第一师的战斗力。 鸿安目光扫过那三千垂头丧气、毫无精气神的北燕兵,眉头微蹙:“这三千人看起来毫无血性,战斗力更是堪忧。李潇,你需好生打磨,让他们脱胎换骨!” “王爷放心!属下定当严加操练,不出三月,必让他们成为能上战场、敢打硬仗的锐卒!” 李潇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一句话,便敲定了三千人的命运。鸿安转而看向陆松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统领,本王这般安排,你可有异议?” 陆松龙心头一凛,连忙俯身叩首,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语气诚恳到极致,目光更是真挚得不含一丝杂质:“末将不敢!能投靠镇域王麾下,是末将的福气!从今往后,末将的命便是王爷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很好。” 鸿安颔首,“日后本王整编天璇第二师,若你表现出色,自会委你军官之职 ,毕竟你能做北燕军统领,总该有些真本事。” “谢镇域王提拔!” 陆松龙大喜过望,叩首谢恩后,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此行,可是要绕过北燕城,直奔封地?” 鸿安闻言,发出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绕过北燕城?为何要绕?本王倒觉得,这北燕城,才是真正的兴隆之地。” 他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你既是北燕军统领,本王问你,整个北燕州的兵力,共有多少?” 陆松龙不敢有半分隐瞒,如实答道:“回禀王爷,北燕州总兵力十万之众,在北燕城内西城军营有五万,在城外也有五万,如今三千弟兄归顺王爷,剩余确切兵力,应为九万七千,” “九万七千……” 鸿安捻着手指,眉头微蹙,“这些兵力,是听令于燕王鸿汤,还是听令于你?” “皆听令于燕王。” 陆松龙直言不讳,“若要调兵,必须持有燕王的金牌令箭,否则各镇守军一概不奉令。” 话音刚落,一旁的布政使伍海忽然上前一步,从衣袖中取出一块通体金黄的令牌,双手捧着递了过去:“王爷,这块便是燕王赐予此次调兵的金牌令!” 副师统周怀谦见状,立刻上前接过令牌,转而呈给鸿安。 鸿安接过金牌令,入手沉甸甸的,阳光之下,纯金的令牌折射出刺眼的光芒。他掂了掂重量,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竟是纯金打造,看来燕王府邸之中,倒是不缺黄金啊。” 这话一出,陆松龙与伍海皆是心头一紧,垂首敛目,不敢接话。伍海偷偷抬眼,瞥了一眼骑在炽烈皮毛高头大马上的鸿安 —— 这位镇域王带着大军路过,莫非是想打北燕王府黄金的主意?他越想越慌,手心已然冒出冷汗。 而陆松龙心中的疑云更重:镇域王怎会知晓自己要带三千人走青涯小路?看这阵仗,分明是早有埋伏。燕王究竟何时得罪了这位煞神? 两人的思绪正翻涌间,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们的臆想:“陆松龙愿归顺本王,伍大人,你呢?”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伍海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微臣愿归顺王爷麾下,唯王爷马首是瞻!”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只是王爷,能否允许微臣将家眷一同带往您的封地?” “不必麻烦。” 鸿安淡淡开口,翻身下马。他落地时动作干脆利落,玄色王袍扫过地面的枯草,带着一股凛然气势,“布阵使何在?” 一名身着黑衣的将领立刻上前:“属下在!” “传令下去,北燕州,该换主人了。” 鸿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伍大人,你的家人不必迁移,就待在北燕城。” “这…… 这万万不可!” 伍海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发颤了,“若是燕王知晓微臣背叛,定会迁怒于微臣的家人,将他们斩尽杀绝啊!王爷,若不能带走家眷,微臣便是死,也不敢跟随您!” 鸿安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却极具穿透力:“有本王在,谁敢动你的家人?” 他的目光扫过陆松龙与伍海,一字一句道:“这北燕城,日后便是本王的封地。你们的家人,留在自己的家中,何需迁移?” “什么?!” 陆松龙与伍海同时惊呼出声,眼眸之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 镇域王这是要取代燕王,执掌北燕州? 鸿安看着两人震惊的模样,嘴角笑意加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今你们已然知晓了本王的计划,该怎么做,不用本王教你们吧?”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两人心头。他们瞬间明白,知晓了这个秘密,他们便再无退路。若是敢泄露半个字,唯有死路一条。 伍海的身子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鼓起勇气问道:“王爷,您要执掌北燕州,可…… 可这北燕州是先王赐予燕王的封地,陛下与朝中大臣,会答应吗?” 在他看来,这与谋逆无异。即便赶走了燕王,陛下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鸿安闻言,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一角,上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八个大字赫然在目。 “父皇与朝中大臣,早已应允。” 鸿安的声音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权威,“这道圣旨,便是父皇亲赐,将北燕州正式册封为本王的封地。若非如此,本王何故兴师动众,前来此地?” 陆松龙与伍海定睛一看,见那圣旨的玉玺印记清晰可辨,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 “属下明白了!” 陆松龙连忙说道,“定是陛下知晓了燕王在北燕州倒行逆施、罪恶滔天,才派王爷前来接管,拯救北燕百姓于水火之中!” 鸿安微微颔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你二人有此觉悟,甚好。现在,附耳过来!” 陆松龙与伍海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耳朵凑到鸿安嘴边。寒风之中,鸿安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缓缓道出,每一个字,都让两人心头剧震。 第193章 若是镇域王没有进北燕城做客,你伍海就以死谢罪吧! 说完计划后。 二人不自觉的瞳孔睁开,布政使伍海难以置信的说道: “镇域王您拥有五十万两黄金!四千万两白银!这......” 陆松龙心底狂喜,他不是听到镇域王鸿安拥有如此多的黄金和白银欣喜,而是这奉天国终于有人对付燕王鸿汤和世子鸿汤。 世子鸿汤知晓他嗜赌如命,所以故意设圈套让他输光家底不说还欠了鸿汤三百万两白银, 陆松龙巴不得镇域王鸿安能整死北燕王,这样人死帐清一笔勾销。 次日, 隔了一天之后,伍海牵着一辆辎车,辎车之中放着足足十个大箱子,他带着这十个大箱子进入了北燕城之中复命,而陆松龙则重新回到了北燕军营。 北燕王鸿汤得知了伍海只过了一天就回来复命,觉得这伍海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简直是在找死。 承乾殿内, 肥胖身躯的鸿汤高坐在王位之上,他眸光冷冷的俯视着伍海: “本王昨日命你去桐城卖生铁,换回一万两黄金!你居然敢违抗本王的王命!本王不但要斩杀了你这个佞臣,还有诛连你的亲人族人。” 燕王鸿汤对伍海很是不满,在他的封地居然敢违抗他的王命,即便将燕王鸿汤处死了布政使伍海,朝廷也不会对他问责。 到时候,鸿汤只需要给伍海安置一个贪赃枉法的罪名即可。 布政使伍海在承乾殿的中央俯伏,他语气极为恭敬的对着鸿汤说道: “回禀燕王!下官一日便,是因为下官已经将三千大车的生铁卖出,一共卖得一万两黄金,十万两白银!” 布政使伍海说完这句话之后,从怀中拿出了之前燕王鸿汤赐给他的金牌调兵令。 坐在王位上的鸿汤先是一愣,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伍海!你说你只用了一日就将三千大车的生铁卖了出去?你之前亲口说过,世道艰难,人心惶惶,黄金不断升值暴涨,生铁官职极严,各州的商人没人用黄金来购买如此多的生铁!只有金帐国才有卖家,你一日的时间连北燕州的地界都出不去,如何来卖出的三千生铁,如何得到一万两黄金!你伍海就算要撒这个谎言,也要看起来让人信服!” 燕王鸿汤根本不相信,一天的时间伍海就将三千大车生铁卖出去,而且还卖出了一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的高价。 布政使伍海抬头望向燕王鸿汤肯定的语气说道: “王爷!下官的的确确将三千大车的生铁全部都卖出去了,所得到的一万两黄金与十万两白银,全部都在殿外的辎车箱子里。” 伍海此言一出,坐在靠背椅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身子不由的前倾, “一万两黄金!已经得到了,还多卖了十万两白银!” 他侧身对着侍奉自己老太监李庆长说道: “李公公将本王的金牌令收回,你带人去殿外头看看,一万两黄金是否真的在。” 侧身侍奉燕王鸿汤的宦官李公公恭敬回应: “遵令!奴才这就去检查一番!” 李庆长李公公走下台阶收走了伍海手中的金牌令,而后离开承乾殿。 少时,李庆长李公公回到承乾殿内燕王鸿汤的身旁,他苍老皱巴的脸上堆满恭敬的笑意: “王爷!殿外头的辎车上,果真如布政使伍大人所言,一件装满黄金的箱子和十件装满白眼的箱子。” 燕王鸿汤听的大喜: “李庆长,你快快将这些黄金交给工匠督造官,按照莫纳法师的要求去建造蚩天神殿!” “奴才遵命!” 燕王鸿汤没有想到,才过一天的时间,伍海就把事情给办妥了,他不禁好奇起来。 “伍海你起来说话!” 燕王鸿汤大喜! “哈哈哈!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你是如何做到的,从北燕城到桐城的路都有不少的时间,如何能做到仅仅只用一天的时间,就将三千大车生铁全部卖出,获利一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 燕王鸿汤明白,在正常的交易,三千大车的生铁是卖不到一万两黄金外加十万两白银的。 伍海站起身形他看向北燕王鸿汤, “回禀王爷!下官准备要将从桐城拉出来的三千生铁,去卖给金帐国,正巧在官道上,遇见了前往蒙州封地的镇域王!” 燕王鸿汤疑惑,“镇域王?是皇兄册封的新王爷吗?” “的确如此!是陛的第九子,也是陛下册封的新王,镇域王的封地就在蒙州,所以途径北燕!” 伍海不能直接说鸿安的名讳,只能说是陛下的第九皇子。 北燕鸿汤恍然:“原来是鸿安!没有想到他被册封为镇域王!”可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鸿汤更加的疑惑: “刚刚被封王,就能拿的出一万两黄金和十万两白银来购买三千大车的生铁!” 伍海道: “镇域王对下官说道,等他回到封地后,还需要购买大量的生铁,镇域王说他不缺黄金,这一次他的前往封地带了足足五十万两黄金!” “什么!” 北燕王鸿汤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 “五!五十万两黄金!你是说鸿安,他还有五十万两黄金!” “卖!本王卖!鸿安他有多少黄金,本王都卖给他多少生铁!他人在哪里!” 伍海听的心中冷笑撇撇嘴,暗道: “卖?谁会愿意将黄金换成生铁!你愿意卖出去生铁,换走镇域王所有的黄金!简直是又贪婪又愚蠢。” 可伍海知道,这北燕王鸿汤已经上钩了,他上了镇域王的当。 “回禀燕王,镇域王已经绕道离开了北燕城,前往蒙州封地去了!” 燕王鸿汤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吼道: “伍海!你!你!你是如何办差事?本王的亲侄儿,途径北燕城,你为何不留住镇域王,作为燕王,同意是奉天国的王爵,来都本王的封地,本王理应设宴招待镇域王鸿安!这是规矩!你身为布政使如何不懂?” 伍海惶恐连忙俯伏于地: “属下知罪!属下实在愚钝,以为镇域王赶路要回封地,所有就没有挽留!” 燕王鸿汤拽着拳头说道: “镇域王鸿安即便再急着回封地,经过本王的北燕之地,也必须要来北燕城做客!本王是他长辈,这是规矩!” “你速速将其追回来,他带着这么多生铁大车定然走不快!快去追回来,就说本王有请,若是镇域王没有进北燕城做客,你伍海就以死谢罪吧!” 第194章 竖子无礼!安敢直呼镇域王名讳! 北燕王鸿汤丝毫不念伍海刚刚替他用生铁将一万两黄金换回来的功劳,犯了莫名的小小的错,说杀就杀。 伍海心中冷笑之声更甚,同样也暗暗佩服镇域王鸿安拥有神算之能,镇域王鸿安十年未见自己的这个皇叔燕王,他居然能算准,燕王定会留人。 五十万两黄金,镇域王都舍得报出数额出来打窝钓鱼。 “下官这就去将镇域王追回来!” “慢着!本王让世子鸿章与你一同前去!这样才显诚意!” 北燕王鸿汤命亲卫唤来世子鸿章, 鸿章被北燕的亲卫召来承乾殿,他身高八尺,披着一身战士的铠甲,一脸桀骜,威风凛凛的模样。 “父王,您唤儿臣来承乾殿为何事?儿臣还在演武场内游猎那些两脚羊,为父王提供心头血。” 燕王鸿汤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父王有要事找你去办!你与伍海一同追赶镇域王鸿安!让鸿安来北燕城内做客。” 世子鸿章不解的问: “父王为何要追赶堂弟鸿安?” 鸿章的年纪要比鸿安大山五岁,虽然明知鸿安是雍德帝的第九皇子被封为王爵,可鸿章依旧如此称呼与鸿安。 只因为鸿章在五年前见过鸿安一面,那时候鸿章见到的九皇子鸿安是一个唯唯诺诺连说话声音都不敢大声的九皇子,所以他此刻才生出轻蔑之心。 北燕王鸿汤皱眉说道: “不可造次!虽然鸿安是你的堂弟,但是如今毕竟为王爵,被皇兄封为镇域王,你当有敬畏心和起码的尊重!” 鸿章回应道: “孩儿知过,孩儿明白!” “此行镇域王鸿安,载着足足五十万两黄金,本王想将桐城的生铁全部卖他,来换取镇域王手上所有的五十万两黄金!” 世子鸿汤听完他父王的话后,眼眸之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五十万两黄金!好!儿臣现在就带兵将镇域王给追回来,让他来北燕城做客!” 燕王鸿汤急切说道: “事不宜迟,速去速去!” 世子鸿汤带着他的一千名亲卫兵,同布政使伍海一起,从南门离去,追赶镇域王鸿安。 出了南门的伍海定了定方向,指着向西方位对着鸿章说道: “世子!镇域王鸿安要回蒙州,他们是往这个方向离开的。” “好!就往这个方向追!” 实际上,路线伍海与镇域王鸿安已经提前商议过,鸿安带着天枢第一师已经在正西的方位上等着他们的到来。 随着世子鸿章的追击,早有准备的镇域王鸿安通过一号鹰隼逐风,实时观察到追击而来的情况。 鸿安将天枢第一师的战斗部队一万五千名士兵和四千名直属预备兵力,全部都交给李潇来统领, 而镇域王鸿安自己所带的兵力,是直属后勤部队,四十九万两黄金与近三千万两白银全部都带在身边。 当然所有女眷们也同鸿安在一起,鸿安身边除了直属后勤部队的正副旅统之外,还将周来阳一号逐风鹰隼,陈三丰二号逐风鹰隼带在身边。 林四喜及其三号逐风鹰隼,自然是跟随着正师统李潇。 镇域王鸿安知晓了身后追击而来的追兵,他故意放慢了行军的速度,目的就是等待北燕世子鸿章的到来。 伍海骑着战马与世子鸿章齐头并进,二人身后有着近千名骑兵跟随, 伍海远远的发现了镇域王鸿安军队的位置,他赶忙对身旁的鸿章遥指远处,大声道: “世子您看,镇域王鸿安的队伍在那!” 世子鸿章发现了镇域王鸿安的军队后大喜。 “驾!赶紧追上去。” 随着一阵阵的嘶吼声在身后响起。 “站住!” “速速停下来!” “镇域王慢走!慢走!” 一阵阵的呐喊声随风飘了过来。 镇域王鸿安率领的五千人直属后勤部队,听到身后飞奔追来的一千人轻骑兵, 鸿安率先勒住了高头赤兔马,鸿安下令: “所有官兵,停止行进!准备御敌!” 镇域王鸿安率领的虽然是后勤直属部队,但配备的武器却是实打实杀伤力极强的复合军弩! 镇域王鸿安一声令下,正副旅统陆衡与林三秋二人翻身下马,一众士兵迅速摆好了战斗姿势,搭弦上箭矢,将复合军弩瞄准,靠近而来的轻骑兵。 只要镇域王一声令下,追击而来的一千名士兵起码死伤一半。 而嚣张跋扈惯了的世子鸿章,看见镇域王鸿安就队伍统统停了下来,他大喝呼喊: “镇域王鸿安何在?我父王邀请去燕州城……停!停!” 鸿章率领的一千骑兵纷纷骤停,他们一个个惊恐地看着前方的景象。 之前鸿章还刚才远远的看见,镇域王鸿安的队伍缓缓前行,可转眼之间,这支前行的部队极速做好了战斗姿势。 当北燕世子鸿章抵近之时,才看镇域王鸿安的到几千士兵,每一个人都搭好了弓弩! 鸿章从来都是拿着弓箭射杀百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数千把弓弩会瞄准自己。 那一张张复合弓弩,散发着死亡的气息,持弓弩的士兵散发着令人畏惧的煞气。 ……天菩萨,本世子遇到了什么?这!这!不!本世子不要死啊! 世子鸿章就要叫出声,喊饶命,他身旁的布政使伍海率先发出了声音。 “镇域王!镇域王莫要莫要射杀我们!我们是友好使者!燕王世子在此!” 正旅统陆衡上前一步,抬起右手指着愣在原地的一千骑兵。 “你们速速下马!放下兵器!否则杀无赦!” 鸿章反应了过来,赶紧转头对着身后的骑兵们呵斥道: “快,下马放下武器!” 不用鸿章说,他身后的轻骑兵一个个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北燕世子鸿章看到,手持军弩的军阵从左右分开,穿着四爪龙纹王袍的镇域王骑着高头赤兔马缓缓出来,鸿安的身后跟随陆衡与林三秋二人。 鸿安来到鸿章身前看着他, “鸿章,你有何事叫住本王行军?” 鸿章五年前看过镇域王鸿安一面,此刻再次相见,与他印象之中,除了相貌之外,一身紫龙皇气,完全判若两人。 鸿章甚至不太敢抬头只是比自己年纪要小上三岁的镇域王鸿安。 “鸿安!多年不见……” 正旅统陆衡与副旅统林三秋同时拔出蓝靛色的大马士革钢刀,陆衡怒斥: “竖子无礼!安敢直呼镇域王名讳!” 第195章 芷若!沁茹!你们现在不就在封地上了吗? 鸿章看到鸿安身后两名军官手中握着靛蓝色的长刀,只感觉到脊背发寒。 “镇域王恕罪!北燕世子鸿章见过王爷!” 鸿安摆了摆手:“退下!收起兵器,鸿章与本王在皇宫见过面。” 陆衡与林三秋听到镇域王鸿安如此说,收起了大马士革钢刀,将身后五千士兵的复合军弩也收起来。 鸿安坐在赤兔马之上,笑容和煦的看向鸿章: “鸿章多年不见,今日相见,你为何带兵来阻止本王行军?” 鸿章收起了桀骜之色: “镇域王!我父王知道您途径北燕州,故此想请王爷来北燕城做客,以敬地主之谊。” “哦?真是如此吗?” 鸿章身旁的伍海默契的说道: “回禀镇域王!的确如此,还请王爷不要误会。” 镇域王鸿安微微笑道: “哦!原来如此啊,燕王的好意,本王就心领了,不过本王还要赶回蒙州的洛河城的封地建设行宫殿宇,没有时间在此地逗留。” 鸿章想要留下鸿安一行人,可又不知该用何借口。 正当鸿章踌躇之际,他身旁的伍海对镇域王鸿安说道: “镇域王!之前听您说过,此次带了五十万两黄金,用去了一万两黄金买三千大车生铁后,还剩四十九万两黄金!” 听完身旁的伍海说完此话,北燕世子露出愕然之色,没有想到伍海说的如此直白,直接说到五十万两黄金,这不是让镇域王鸿安起疑吗? 果然,鸿安语气微冷说道: “本王是带了五十万两黄金!不但带了黄金而且还足足带了三千万两白银,不过这些钱财大部分需要花销在建造宫殿之上。” 伍海忙说道: “镇域王!蒙州与我北燕州相邻,而燕王拥有大批的建造行宫的匠人,不但如此,北燕州之地还拥有建造行宫所用上等的木材和花岗岩!铜铁铝等建筑材料也样样俱全!” 鸿安听到眸子一亮: “好!很好!北燕拥有如此多丰富的建筑材料,有大批的建筑工匠,这正是本王急需的!看来必须要先拜访北燕王了!” 听到了鸿安如此说,鸿章也大喜,没有想到伍海真的三言两语说动了镇域王,让他改道入北燕城。 鸿安对着属下正旅统陆衡说道: “陆衡!你与林三秋去通知部队,前往北燕城,多日行军也是该休整一日,就前往北燕城中休整一日再去往蒙州!” 正副旅统陆衡与林三秋二人恭敬回应: “属下遵令!” “属下这就去办。” 二人回到部队之中,指挥后勤直属部队将众多辎车和辇车调转车头。 看到一辆辆装满物资的辎车掉头,世子鸿章心中不由的感叹, “这镇域王鸿安为何如此富有,才被封王他哪来如此多的金银财宝?按理说即给这第九皇子鸿安封镇域王,也不至于给如此多的金银,朝中的大臣内阁和六部都不会同意。” 可他不知道的,鸿安只从朝堂领取了三十万白银,其他全是他从敌人手里夺来的。 同时世子鸿章也很好奇,为什么鸿安的属下对如此年轻的镇域王鸿安如此的恭敬。 这种恭敬是发自内心的服从。 由于改变方向, 夏侯芷若的声音从车辇内传出来,“先停一下,本妃要出车辇!” 驾马车的士兵赶紧停下车辇。 车辇停下后帘栊轻启,先见一双素手撩开碧色纱幔,指如削葱,腕间银钏泛着淡淡柔光。 正巧世子鸿章抬眼望去, 只见月华仙子一般的美玉佳人夏侯芷若款步而出,她身着月白绫袄,外罩藕荷色绫裙,裙裾绣着缠枝莲纹,随步履轻晃,宛若碧波漾起涟漪。发间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垂珠轻颤,衬得她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目间带着几分沉静温婉,似空谷幽兰,不争不艳却自沁芬芳。 行至阶前,她微微侧身,引着身后的夏侯沁如出来,夏侯沁茹穿一身水红绫袄,下着葱绿撒花裤,头上梳着双环髻,髻上插着两支粉碧玺簪子,衬得她肌肤莹白,唇若樱桃。她刚下车辇,便好奇地抬眼打量四周,一双杏眼亮若晨星,顾盼间带着几分娇憨灵动,宛若枝头初绽的桃花,鲜活明媚,让人见了便觉心头敞亮。 姐妹二人并肩而立,一静一动,一雅一俏,恰似瑶池双璧,难分轩轾, 此时北燕世子鸿章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周身气血都似凝滞了,他目光先落在夏侯芷若身上,见她眉目温婉,身姿娴雅,只觉那月白绫袄衬得她恍若月下仙子,让人不敢亵渎;转而又见夏侯沁如一双杏眼灵动,笑靥盈盈,那水红绫袄衬得她恰似春日海棠,娇俏可人。 鸿章只觉心头猛地一跳,魂魄似被这姐妹二人勾了去,目光紧紧锁在她们身上,再也移不开半分。 鸿安皱眉看着鸿章, “鸿章你在看什么呢?” 鸿章这才反应了过来,他压制住眸子之中对二女的贪婪与欲望,“镇域王!两位仙子让我慌了神!原来是夏侯家族的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 鸿安皱着眉头 “你认识?” 世子鸿章赶忙说道:“五年前随父王回京,去过夏侯氏卫国公府,见到过二女,那时候她们二人年纪尚小,没想到五年不见,竟然长的如仙子一般!” “夏侯芷若已经是父皇御赐册封的王妃!” 鸿章恍然道:“原来是陛下册封的王妃!”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翻身上了马:“镇域王!本世子回去复命,父王会在吉庆殿恭迎镇域王!” 鸿章带着他的一千名骑兵往回撤去。 镇域王鸿安当然看出了北燕世子充满邪欲的眼神,鸿安甚至可以看到鸿章眉宇之间的黄黑之气。 “哼!待得进入了北燕城,就让本王来见识见识你鸿章的真面目!”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来到了鸿安的身旁,夏侯芷若温柔的目光看着鸿安。 “王爷!为何突然间又调转方向呢?” 夏侯沁茹说道: “是呀!王爷,我和姐姐在车辇上看外头景色,发现车辇掉头了!难道不去封地了吗?” 鸿安看着夏侯芷若和夏侯沁茹带着笑意说道: “芷若!沁茹!你们现在不就在封地上了吗?” 二女都露出了疑惑之色,夏侯芷若柔声道: “王爷!此地是燕州境地,臣妾记得,北燕州是燕州鸿汤的封地!此地有主了。” “皇叔燕王鸿汤的封地是先皇封的,而我父皇已经下圣旨将此封地重新封给了本王!这里就是我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只是现在本王不能惊动了燕王。” 第195章 你们胆敢如此做!就不怕我父皇降罪于你们吗? ......已经下圣旨将北燕之地册封给了镇域王? 得知这个消息的姐妹二人恍然。 直到现在夏侯芷若才明白,镇域王鸿安此行的目的地原来就是在这里,王爷前告知了自己和妹妹, 可见自己和妹妹夏侯沁茹在镇域王鸿安心里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北燕世子鸿章带着一千轻骑兵离开此地的官道树林,他看向身旁的伍海忍不住的夸赞道: “伍大人,这一次你立功了!那鸿安定会来北燕城!这镇域王为何拥有五十万两黄金,还拥有三千万两白银,之前本世子还在猜测,为何他一个新册封的藩王会拥有如此多的财富 直到本世子看到了卫公国夏侯渊的两个女儿,我终于明白了,鸿安的财富一定是夏侯家族给的!夏侯家族可是奉天第一大勋贵世家!回去准备好一定要钓上这条大鱼!” 世子鸿章与伍海回到北燕城, 鸿章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告知给了自己的父王,燕王鸿汤露出了喜色: “鸿安准备来赴宴,哈哈!好!他带了如此多的金银!真是上天给本王的恩赐,正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鸿章想起自己遇到镇域王鸿安的军队,那一股子煞气,对自己的父王说道: “父王!镇域王有两件的武器,这两种武器散发出让人恐惧的气息,让儿臣毛骨悚然啊!” 燕王鸿汤皱眉问道: “哦?那镇域王率领的军队带的那两种武器?” “父王!镇域王鸿安不知哪里得到的兵器,这两种武器我奉天国从未出现过,一种武器是带着轮毂滑轮的军弩,还有一种武器是通体蓝靛色的长刀,这两种武器让儿臣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父王不得不防啊!” 鸿汤皱眉道:“哼!军弩和长刀,孤有何可畏惧的,那镇域王带了多少兵力?” 鸿章想了想说道:“儿臣看到的大概是五千兵力!” “呵!那就无需担心了,我燕军可是有十万兵力,十万兵力还怕他?那鸿安只有区区五千兵力,本王的兵力是那镇域王的二十倍!”鸿汤一锤定音道。 也不怪燕王有这样的分析,因为鸿汤他打小就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只会对付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而已,意外战场上胜败的决定因素是兵力的多与寡。 不但鸿汤这么认为,连他的儿子鸿章也是这么认为的。 “父王说的极是,燕州城内有五万兵力,城池十里外也有五万兵力驻守,即便那镇域王鸿安率领的士兵武器看似厉害,又能翻的起什么风浪来!” 鸿章的脑海之中,浮现出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倾城绝丽的容颜: “父王!儿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鸿汤道:“章儿有何事,但说无妨!” “儿臣在鸿安的车辇上看到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二女,儿臣想将此二女纳入府中做妾。” 肥胖的鸿汤哈哈大笑: “呵呵,准了!要让鸿安的黄金白银还有女人,都得留在本王的封地!” 当鸿安带着天枢第一师的直属后勤部队来到了燕州城时。 已经申时一刻, 他看着燕州城城墙高耸,比荆襄城的城墙还要高上二三丈,这种城墙高度也预示着,外敌想要破城更加的困难。 鸿安率领两万大军离开京都皇城,他终于来到此行目的地,北燕州! 他明白,北燕州就是镇域王鸿安踏上最高皇权的根据地。 鸿安骑着高头赤兔马亲自率领着天枢第一师直属后勤部队, 这与他在青幽关的情节截然相反,在通往青幽关之时,鸿安是将所有的直属后勤部队全部都隐藏起来,而鸿安亲率战斗部队与敌人战斗。 而这一次鸿安将战斗部队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找得到。 因为天枢第一师正师统李潇的身边有饲养二号鹰隼的陈三丰和饲养三号鹰隼的林四喜, 有两只逐风鹰隼的配合之下, 正师统李潇对地面上的情况一清二楚,试问有谁能够发现的了这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天枢第一师战斗部队。 庞大的燕州城,鸿安单单看这城池的围墙就能清晰的感受到,燕州城的规模是荆襄城的十余倍。 看着城池,鸿安心中不由感慨道: “拥有藩王封地的城池与没有藩王封地果真是不一样啊!” 镇域王鸿安与他的直属军队来到北燕城门之时。 北燕的世子鸿章与布政使伍海还有二十余名文官在城外等候, 世子鸿章跨上战马洋溢着笑容迎了上来: “镇域王!请!父王已经在吉庆殿准备好了酒宴!” 鸿安微笑的说道: “燕王如此盛情,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世子前面带路!” 鸿章王前带路,而布政使伍海也翻身上马, 一行人进入北燕城, 鸿安感觉到了不对劲。 在北燕外城,一路上鸿安都没有看到百姓的身影,这就让鸿安十分的好奇,偌大的一个大型的城市,为何看不到百姓的身影呢?按道理来说,这是不应该的。 “鸿章!怎么你们北燕城中,看不到百姓呢,北燕的百姓们难道白天也在房子里面睡觉吗?” “睡觉?当然不可以睡觉!这群低贱的百姓,在白天要不停的劳作才行,他们劳作的地方,被分割成了九大区域!当然了,这九大区域只是对他们的划分。” 鸿安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一切,他瞬间就明白了: “划分九大区域?你们竟然将奉天国百姓给圈养起来,囚禁起来,他们可不是犯人啊,而是奉天国的百姓。” 鸿安一听就明白,因为他有前世的知识,知道集中营这几个字。 世子鸿章也没有了先前的恭敬: “这些百姓就是一群刍狗而已,在北燕之地,当然是我父王燕王说了算!将这些百姓分区域集中起来管理,那就更容易管了。” “你们胆敢如此做!就不怕我父皇降罪于你们吗?” 鸿章笑着说道:“陛下怎么会降罪于我们呢?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更何况这北燕州是我父王的封地,这可是先皇册封给我父王的!” 鸿安依旧皱着眉头说道: “即便是我皇祖父赐封给燕王的,也不能够将所有的燕州百姓囚禁起来吧!” “哼!” 鸿章只是冷哼一声,他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会替草菅刍狗般的百姓说话,来说自己父王的不是。 正当他们二人的交谈十分的不愉快之时,一众卫队押着二十个人往东街走去。 第196章 镇域王,此地如何?正好停下所有辎车! 这被压着的二十人,有八九个青年,还有三个幼童,剩下的全是年纪大的老人。 世子鸿章带着镇域王鸿安和他的军队往北城方向行进,正好与这被押送的二十人相遇。 鸿安看着这二十人,眉头皱的更深: “这些青年孩子还有老人,为什么会被军队押着?” 世子鸿章笑着说道: “我父王得了一种怪病!需要新鲜的血液,莫纳法师亲自调制的一种长生不老药,也需要新鲜的血液!这二十人都是药引而已, 镇域王不要把他们这些低贱的贫民当做人,把他们当做两脚羊就可以了。” 鸿安眯着眼睛看着世子鸿章: “你鸿章,听本王令,立即将他们全部放了!就把他们放回原来的地方。” “什么?”世子鸿章露出惊愕的表情:“把他们给放了?他们可是挑选出来的药引子!把他们放了,我父王不就没有长生不老药喝了吗!不行不行,万万不可,镇域王,在燕王的封地您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被卫队押送的二十人当中,有一个青年对着世子鸿章啐了一口口水: “我二虎发誓,即便我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世子鸿章从马鞍上取下弓箭,就要拉弓射死这个青年。 他的余光突然瞥向身侧的镇北王鸿安,此时的鸿安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眸子阴冷的看着他。 鸿章的直觉告诉自己,若是真的拉开这张弓,那么身旁的镇域王就会挥动他的长剑。 “本王再说一遍!放了这群无辜的百姓,放了这些孩子和老人,让他们回到原来的地方!若你在本王面前开杀戮,那我现在调转马头立刻离开。” 世子鸿章听到镇域王要走,他怎么可能会让镇域王离开,鸿安手中握着的长剑散发出森冷寒意,鸿章也不敢在进一步做激怒镇域王的事情。 鸿章的脸上盈满着笑容: “镇域王,莫要生气!这群百姓就是一群草芥,既然镇域王替他们求情,那么今日就不宜杀生,本世子就放他们一条生路! 卫队长把这二十人通通带回去。” 带队的卫队长,从来就没有经历过,从囚禁地带出来的百姓还能够送回去的,他有一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子,将他们带到哪里去!” 世子鸿章发怒的说道: “当然是带回集中营管理了,难道你耳朵聋了吗?” ......集中营!果然是集中营,两世都听过这个名词,想不到会让我真的遇见。 卫队长恭敬的回应道:“是是是!属下这就将这二十名双脚羊带回去,先养着,改日再来取他们的心头血!” 在世子鸿章的影响之下,北燕城的卫队们都将百姓们视作是两脚羊。 镇域王鸿安,看着押送的卫队将这二十人包括青年、儿童、还有老人,重新送回去,他这才将手中的玄阳剑重新收回剑鞘。 世子鸿章眼眸深处的阴冷一闪而逝。 他满脸笑容的对着镇域王鸿安: “镇域王,我先安排你的属下,还有将这些辎车给停好位置!如此一来,当王爷你离开的时候也方便启程。” 镇域王鸿安也收起了与他对峙的态度,语气缓和的说道: “那就有劳世子了!” 在世子鸿章的带领之下,众人从外城进入到内城之中,很快世子鸿章引路,带着镇域王鸿安和他的属下们来到了北燕城内城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 这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南面,东面和西面,都是房子,而且这些房子都是空着没有人住的房子, 而被三面围着的房子,中间有足够平坦青石砖铺就的空地,完全可以容纳镇域王鸿安此行所有的辎车。 不但如此,这空地的旁边有很多空着的屋舍,正合适让疲惫的部队官兵休整。 世子鸿章笑着对着鸿安说道: “镇域王,此地如何?正好停下所有辎车!”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 “此地很好!本王的军队正好要休整一两日再启程,旁边这些屋舍,正好让军队的官兵休整一日。” 鸿安如此评价着说道。 鸿章看着一辆辆停放在庆隆门坊青石板上的辎车,心中一动: “镇域王!您的官兵们这一路来押运辎车过于劳累,我将城中的卫兵派过来,帮王爷一同守护这些辎车吧!” 鸿安微笑着说道: “从皇城京都到此地连日赶路,本王的官兵们确实非常的劳累,若是世子能够派来卫队暂时守护,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镇域王,并不是我有所猜忌!能否让我看一看这些辎车里面是不是有黄金呢!” 镇域王鸿安毫不犹豫的说道: “当然可以!” 随即他命令正副旅统陆恒与林三秋二人将装有黄金的辎车箱子全部打开。 二人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鸿安要让鸿章来看箱子之中的黄金,这让人非常的不解,难道不知道财不能外露吗? 世子鸿章看到了镇域王如此爽快的就答应了,颇感意外,事实上,鸿章提出的这个要求非常的无理,但是镇域王鸿安突然之间变得非常好说话了。 鸿安的目光看向辎车箱子内的黄金,他每一辆辎车都驻足三个呼吸。 他心中忍不住的呐喊:“想不到镇域王真的有如此多的黄金,这些黄金最终是属于本世子的。” 鸿安看着鸿章一一检查完之后道: “鸿章,检查的如何?是否还需要本王将装有三千万两白银的箱子全部打开,也让你检查一遍!” “不必了,不必了!我现在就安排卫队来守护,请镇域王放心!” 鸿安微微笑道: “呵呵!有燕王的卫队来帮忙守护本王当然放心了!” 世子鸿章也洋溢着笑容,他正准备离开,去派遣卫队来守护,将来属于他的黄金。 就在此时, 夏侯芷若与夏侯沁茹从车辇走下来,而其他的侍女则从衣辇走下来。 李善行、李善用和李善能三位作为镇域王鸿安身边伺候的太监,此时全部都从衣车内下来。 世子鸿章看着下车的女眷们愣了神,突然之间他看到了一个无比美艳的女子,他看到这名女子之后瞳孔一缩,他下意识的对着镇域王说道: “镇域王!那穿着紫袍的绝色佳丽何人?” 镇域王鸿安顺着世子的目光看向柳如烟: “这是本王不久后要立的侧妃,名叫柳如烟!” 第197章 今日无月,夜黑风高杀人夜! 世子鸿章心念之中不断产生这欲望的火花, “紫衣女子更加有韵味,柳如烟!她将是本世子的正妻,不!不是正妻,是王妃!本世子不久将会是整个北燕州的王!今日我就要夺走镇域王所有的女人!她们都是本王的后宫!” 鸿章一直积极地杀害普通百姓,取自己的父王鸿汤的心头血,那是因为他知道,喝那玩意儿根本就不能长生不老,喝人血过多反而会死得更快。作为世子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纵容北燕王身旁的巫师莫纳法师提出的喝心头血的提议,由此便可看出,这世子鸿章对王位的渴望。 鸿章喉结滚动,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他带着伪装出来的恭敬语气对着镇域王鸿安说道: “镇域王!恭迎您去往北燕王宫吉庆殿!” 鸿安看着世子鸿章微微笑道: “不可!若是本王以如此姿态去见燕王,那实在是不妥!本王需要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如此赴宴才可以。” 世子鸿章听完之后点头道: “镇域王!本世子在王宫内安排一座大殿,在那里可以沐浴更衣,洗去疲惫的铅华!” 鸿安微微摇头:“不可!进入了北燕王宫,怎能先去沐浴,你告知本王这附近哪里有客栈即可!” 世子鸿章回应:“附近的客栈倒是有一个,叫做醉香阁!” 鸿安微微颔首: “那就有劳世子先去回禀,本王与王妃和两位爱妾先去醉香阁沐浴更衣,而后再前往王宫吉庆殿!” 世子眸子一转问道: “镇域王要带着王妃和两名女眷一同前往王宫?” 鸿安道:“本王要带着王妃夏侯芷若和妹妹夏侯沁茹,还有爱妾柳如烟,当然还会带李公公和十名侍卫!带上侍卫是必备的,毕竟身为王爵,自然有随从护身。” 鸿章微微点头: “这是自然,镇域王可以带上十名侍卫一同来赴宴,那本世子就去调兵替镇域王守护这些辎车,之后本世子就在王宫恭候镇域王的到来。” 鸿安笑道:“那就有劳世子安排卫队兵力来守护本王的这些辎车了。” 说完之后,世子鸿章跨上了战马,往北燕军营而去。 而骑坐在战马上的鸿章心情无比的舒爽: “呵呵呵!鸿安呀!鸿安呀!你带来的所有士兵即将要被本王全部控制,你的女人全部都是本世子的!让你带区区十名侍卫进王宫又能翻出什么浪花!进王宫赴宴前要沐浴一番,倒挺懂仪式感!” 镇域王鸿安看着离开的世子鸿章,嘴角微微勾起: “好戏马上要上演了!” 实际上鸿安根本就没打算在醉香阁沐浴洗去风尘,他要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等待夜幕的降临: “今日无月,夜黑风高杀人夜!” 鸿安招来三名贴身太监: “李善行!你与本王一同前往燕王府邸!” 说完此话,他又补充道:“与本王前往燕王的王宫,他住的地方不是王府,是王宫!” 不管是王府还是王宫,李善行明白只要跟着镇域王就是对的:“卑职遵令!” “李善能、李善用听命!” 李善能和李善用恭敬听命:“卑职在!” “你二人留在辎车旁的屋舍内,等待本王的下一步指示,不可以离开此地,更不可以去这内城乱逛,此城已经沦为了囚禁之城,处处充满着危险!你二人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女眷!特别是李沁儿和朱婉婷二女!” 镇域王没有将她俩带去,是因为去燕王王宫只会更加凶险,绝对不会比此地安全,更重要的是鸿安最多能带着三名女眷在身旁亲自保护,多了会有更多意外,反而更危险。 二人异口同声地回应:“卑职遵令!” 鸿安将陆衡与林三秋叫过来,对着陆衡说道: “陆衡,你选择十个士兵,由你带队作为本王的护卫,跟随本王一起前往燕王宫!” 陆衡恭敬地回应道:“属下遵令!”,说完之后就去挑选看起来高大的侍卫。 鸿安看着直属后勤部队副旅统林三秋说道: “你带着所有的直属部队,占领三面所有的屋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进攻!你们只要做好战斗的准备!” 林三秋听得一愣: “王爷!敌人是不是北燕军队!” 鸿安看着林三秋道:“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关键在于本王去往北燕王宫后的发展而定!” 林三秋语带恭敬地问道:“王爷!此地由属下一人指挥,那燕王军一共有多少人?” “本王预计总共有五万燕军!” 林三秋听到五万燕军,眉头深深皱起,但他看到鸿安坚定的眼神、自若的神态,感觉镇域王心中早有计策,若非如此,他也不敢来取燕州之地。 镇域王鸿安看出了这位副旅统林三秋的担忧,对着他说道: “本王如此安排,不会让你带着所有后勤直属部队与五万燕王军队作战,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若是其他人下达这个命令,林三秋不可能执行,不足五千兵力如何能对抗五万燕州兵,可是军令是镇域王鸿安下达的,那这条命令一定可行。 实际上! 鸿安之所以让北燕的世子鸿章亲眼看到这装满金条的箱子,将所有的黄金打开来让鸿章过目,其目的就是吸引北燕军在城池内的主力! 只要将北燕军在内城的主力吸引到围困五千名天枢第一师后勤直属军队,将北燕军的注意力放在剩余的四十九万两黄金上,那么,隐藏在暗处的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名作战部队才能够控制住北燕城的王宫。 李善行将车辇赶了过来。 而后鸿安带着自己的王妃夏侯芷若,还有夏侯沁茹和柳如烟上了车辇之中,在陆衡和十名护卫开路下前往东北方位的醉香阁。 世子鸿章已经吩咐过下人,将整个醉香阁清场,实际上这座阁楼也没有住人。 几乎所有燕州城的百姓们全部都被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囚禁起来。 在醉香阁内,鸿安在王妃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路来的风尘。 世子鸿章骑着战马来到了北燕城城西军营。 这北燕城内所有的军队全部都在北燕城的城西,在城西有五大军营, 第198章 镇域王!小人奉世子之命,前来迎接王爷前往王宫! 这五大军营,北燕王鸿汤直接命名为北燕青龙军、北燕朱雀军、北燕玄武军、北燕白虎军和北燕黄龙军,且只有五枚金令虎符能调动军队。 北燕青龙军统领一万军队,正统领是李庆长,副统领是祝尧时。 北燕朱雀军统领一万军队,正统领是曾立井,副统领是柳夏辉。 北燕玄武军统领一万军队,正统领是仇汝风,副统领是储一雄。 北燕白虎军统领一万军队,正统领是韩俊儒,副统领是牛长祺。 北燕黄龙军统领一万军队,正统领是宁鸣佩,副统领是廖端升。 这五万军队只是内城拥有的军队,外城还驻扎着五万军队。 燕王鸿汤坐拥足足十万军队。 正是因为手握如此庞大的军队,他才敢打镇域王鸿安黄金白银的主意。 养兵同样需要大量银子。 北燕青龙军、朱雀军、玄武军正忙着镇压、控制和囚禁北燕城的所有百姓, 因此此刻,西城只有北燕白虎军和北燕黄龙军,总计两万军队可供调用。 西城中军军营之内, 世子鸿章拿出能够调动白虎军和黄龙军的虎符金令,传令正统领韩俊儒和正统领宁鸣佩。 韩俊儒一身银色铠甲,生得斯斯文文,全然看不出是武将; 宁鸣佩则穿着黑色玄甲,身高八尺,蓄着美髯。 “白虎军正统领韩俊儒、黄龙军正统领宁鸣佩,你二位统领听令!命你二人率领各自军队,前往北燕城内城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那里有四千辆辎车,务必将这些辎车全部封锁看守妥当,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正统领韩俊儒和正统领宁鸣佩二人领命,随即派遣各自统领的一万军队,赶赴北燕城内城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 傍晚,夕阳西斜,天色渐渐沉入黑夜。 鸿安离开醉香阁(注:前文均为 “醉香阁”,此处统一修正,避免 “醉香楼” 混淆),刚踏出阁楼,便见近两万燕王军队已将自己的辎车团团包围。 看到如此多的北燕士兵围困辎车,鸿安心中大喜,知道世子鸿章已然上当,暗自思忖: “黄金的威力竟如此强劲!也能看出这燕王鸿汤和他儿子鸿章,完全没有丝毫军事能力!派这两万士兵来驻守此地,简直是愚蠢至极!” 鸿安带着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登上车辇,陆衡与十名侍卫在前开路。 一支百人的小队迎上前来,队长对着鸿安的车辇恭敬说道: “镇域王!小人奉世子之命,前来迎接王爷前往王宫!” 鸿安的声音从车辇中传出:“前面带路!” 这一百人小队的士兵引领着镇域王乘坐的车辇,进入北燕王宫。 鸿安踏入北燕王宫的瞬间,便被其帝王般的建造风格震撼 —— 整座王宫辉煌雄壮,踞龙脉之上,朱墙金瓦连绵数十里,恰似赤霞裹日,辉光漫染天际。 飞檐翘角如鸾凤展翅,层叠交错间刺破流云,琉璃瓦在天光下流转琥珀光泽,与远处苍峦相映成画。 宫墙高逾三丈,以澄泥夯筑,朱漆涂刷得如凝血般厚重,墙头嵌鎏金兽首,衔着寒光凛冽的鎏金铜铃,风过铃鸣,清越中透着不容僭越的威严。 鸿安的车辇行至承天门下,他瞧见那五孔玉石桥横亘御河,桥栏雕琢游龙戏珠,水纹漫漶间似有龙鳞闪烁。 鸿安面露震惊之色:“这燕王竟将王宫建造得与奉天国皇都不相上下!” 车辇入正门、过太和门,便抵达核心殿宇集群。 中轴线上三大宫殿依次铺开:承乾殿巍然居中,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重檐庑殿顶覆黄瓦,殿基高三层,汉白玉栏板望柱环立,柱顶螭首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腾跃而去。 殿内金砖铺地,光可鉴人,梁枋间绘和玺彩画,青蓝金碧交织,檐下斗拱密集如蜂房,层层叠叠承托着巍峨殿顶。 两侧东西六宫对称排布,飞廊连通如蛛网,廊下朱红立柱间悬着宫灯,灯穗垂落鲛绡流苏。 翊坤宫、景仁宫等殿宇各抱地势,或雕梁画栋,或曲径通幽,庭院中植着古柏修竹,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旁,锦鲤在澄澈池水中摆尾,溅起细碎银花。 细节处更见匠心:窗棂是缠枝莲纹雕花,门扉嵌螺钿镶玉,阶前铜鹤昂首衔芝,殿角走兽依次排列,从龙到狻猊,皆鎏金饰彩,彰显皇权至高无上。 中轴线尽头的乾烨殿,规制更为恢弘,殿内盘龙柱高耸入顶,匾额 “燕王永昌” 笔力遒劲,鎏金边框熠熠生辉。周遭宫苑错落,亭台楼阁掩映在青松翠柏间,御道铺就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每一块都镌刻着王朝的庄严与厚重,静静等候着镇域王鸿安的踏临。 鸿安一行人在吉庆殿殿门外停下了车辇。 鸿安下车后,便见世子鸿章一身华服前来迎接: “镇域王!本世子还以为你会早些到来,让本世子与父王等得望眼欲穿啊!” 鸿安颔首回应: “好饭不怕晚嘛!世子先前与本王说,燕王邀请的是晚宴,这晚宴自然要等天色渐黑才合时宜!” “嗯!有理!那就请吧!” 世子鸿章在前引路,带着众人进入王宫。 鸿安携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随行,李善行公公与陆衡率领的十名亲卫在前护卫。 当鸿安亲自跨进吉庆殿朱红大门的刹那,一股扑面而来的金碧辉煌令他心神一震。 殿门高达丈余,朱漆锃亮如新,铜制兽首门环雕琢着饕餮纹,触手冰凉厚重,叩门时的回响沉闷悠远,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 门内是宽阔的丹陛,由整块汉白玉铺就,玉石洁白温润,被岁月磨得泛起柔光,两侧雕刻着腾云驾雾的龙纹,鳞片细密逼真,龙须飘逸欲飞,每一道纹路都镶嵌着细碎的金箔,在殿内光线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拾级而上,目光所及之处,无一处不彰显着极致的奢华。 大殿穹顶呈圆形,绘有 “九龙朝凤” 的藻井,青蓝底色上,九条金龙以赤金勾勒,龙身缠绕着五彩祥云,凤鸟立于中央,羽翼舒展,尾羽垂落如流苏,每一片翎羽都用珍珠、玛瑙、绿松石镶嵌而成,流光溢彩,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壁而出。 第199章 皇兄派你来抵御金帐国? 穹顶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由数千块菱形水晶拼接而成,水晶澄澈透明,折射出万千道光束,洒在殿内的梁柱与器物上,点亮了满殿的璀璨。 殿内梁柱皆是千年金丝楠木,笔直挺拔,直径足有两人合抱,木质纹理如流云般舒展,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驱虫防腐,历久弥新。梁柱表面包裹着一层金箔,经匠人精心打磨,光滑如镜,倒映出周围的景致,与穹顶的金龙遥相呼应,更添威严。 梁柱之间悬挂着数十幅锦绣宫灯,灯面绣着 “吉庆有余”“龙凤呈祥” 的纹样,丝线色泽艳丽,用金线锁边,灯内点着银骨灯芯,火光柔和,将锦绣上的图案映照得栩栩如生。 地面铺设着西域进贡的波斯地毯,毯面宽大,足以覆盖整个大殿,绒毛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踏在云端。地毯以深红色为底,织有缠枝莲纹与瑞兽图案,金线与银线交织其间,还缀有细小的红宝石与蓝宝石,行走时裙摆拂过,宝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与殿外的风声、殿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更显静谧肃穆。 大殿正中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座,宝座通体雕刻着繁复的龙纹,龙头昂首,龙爪遒劲,龙尾卷曲,每一处雕刻都细致入微,栩栩如生。御座上铺着整张的白狐皮,皮毛洁白如雪,柔软顺滑,边缘镶嵌着一圈东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莹润。御座两侧排列着十二根盘龙柱,柱顶托着鎏金香炉,炉内燃烧着名贵的檀香,青烟袅袅升起,香气清冽醇厚,萦绕鼻尖,令人心神安宁。 殿内两侧的架几上摆放着各式珍宝:青铜鼎古朴厚重,表面锈迹斑驳,却更显历史的沧桑;青花瓷瓶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浓艳,绘着山水人物图,笔触细腻,意境悠远;玉雕摆件晶莹剔透,有 “年年有余” 的双鱼雕,有 “松鹤延年” 的仙鹤雕,还有 “福禄寿喜” 的三星雕,每一件都巧夺天工,价值连城。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名人字画,书法笔走龙蛇,气势磅礴;画作色彩艳丽,栩栩如生,既有山水田园的清新雅致,也有宫廷宴乐的繁华热闹,每一幅都堪称传世之作。 鸿安将这无比奢华的吉庆殿与奉天皇都太和殿相比,此地的吉庆殿与太和殿相差也不是太多,反而在某些方面还强过奉天的太和殿。就比如在黄金和珠宝的用料上,就比奉天国皇都的太和殿还要舍得用料。 阳光透过殿外的菱花窗棂,洒在满殿的金银珠宝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令人眼花缭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木香、珠宝的温润之气,交织成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权力与财富的味道,是皇家独有的奢华与威严。 鸿安身旁的王妃夏侯芷若忍不住说道:“王爷!这宫殿实在太过奢华了,臣妾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宫殿。” 夏侯芷若是去过太和殿的,所以她才发出这样的感慨。 而夏侯沁茹也说道:“王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宫殿呢!好漂亮、好雄伟啊!” 柳如烟看着镇域王鸿安说道:“王爷!如果我们能在这里生活就好了,王爷在封地上建造宫殿,也可以按照这里的风格来建造。” 鸿安一个人说此地很好、很奢华,都不能代表什么。可和他一起来的王妃夏侯芷若,以及两位侧妃夏侯沁茹、柳如烟,三女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足以见得此地确实令人心生向往。 鸿安未曾想过,自己想要夺取的燕州城,王宫竟会雄伟壮丽、极尽奢华到如此地步。 就连随行的士兵和正旅统陆衡也发出了同样的感慨:“这里难道是奉天国的新皇城吗?说是王宫,可这里的宫殿建造丝毫不输于奉天国皇宫!而且这吉庆殿的奢侈豪华程度,比奉天皇宫里的还要甚之。” 世子鸿章看到众人震惊感慨的模样,自豪地说道:“我父王建造的宫殿,其他的不敢说,但论用料,父王是真舍得用黄金宝物来装饰!” “难怪如此奢华。” 听到镇域王鸿安这般说,鸿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镇域王放心!由我北燕州的工匠们,帮你建造封地上的宫殿,也会建造得雄壮无比!当然,建造宫殿群需要大量的人力财力,不过这一点你放心,我北燕州的人力多得是,至于财力嘛,镇域王你那一车车的辎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鸿安听完之后笑而不语。 世子鸿章看到镇域王鸿安没有再回应自己,便也不再多说,而是直接领着众人进入了内殿。 内殿之中,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用一双望眼欲穿的眸子看向进来的众人,他看向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三女之时,眸中闪过一丝邪欲之色,不过很快便将目光锁定在穿着四爪金龙纹皇袍的镇域王鸿安身上。 镇域王鸿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对长辈应有的尊敬:“鸿安见过王叔!” “哈哈哈!” 北燕王鸿汤肥胖的身体并未起身,坐在高位上朗声大笑:“亲侄鸿安,想不到皇兄的儿子之中,你是第一个被封王的!” “本王非常好奇,为何这么多皇子之中,偏偏你最先被封为镇域王呢?镇域王?如果本王没有理解错的话,是镇压一域的王爷!” 燕王说完之后眸子微微眯起,心中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可他看向鸿安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够镇压一域的王爷。 鸿安的语气依旧恭敬,回应道:“承蒙父皇不弃,封我为镇域王。只因父王知晓我略懂一些兵法与排兵布阵的些许能力,为应对金帐国即将到来的入侵,故此父王封我为镇域王!” 燕王鸿汤听完之后大惊失色,他的儿子世子鸿章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金帐国要攻打奉天国这么大的消息,他们俩竟一点风声都没有:“金帐国要入侵我奉天国?皇兄派你来抵御金帐国?为何皇兄没有派传令官传达圣旨给本王?” 燕王鸿汤难以置信地看着镇域王鸿安,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有能力抵御得住金帐国的千军万马。 第200章 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就在您的亲侄子镇域王鸿安的身上! 镇域王鸿安倒是回答得干脆: “父皇正是派我来抵御金帐国,若非如此,父皇何必封我为王?至于为何没有派传令官传圣旨给燕王,这本王就不得而知了。” 鸿安与燕王鸿汤之间这短暂的对话,是鸿安第一次在燕王鸿汤面前自称 “本王”。 燕王鸿汤眯着眼睛听完鸿安所说,他微微颔首: “哈哈哈,坐!都入席请坐!鸿安你路途跋涉几千里来到此地,皇叔我应当尽地主之谊!几位美人也入座!” 鸿安微微笑道: “那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之后,鸿安带着王妃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坐在席位上 —— 他带来的陆衡和十名亲卫并未入席,而是守护在镇域王鸿安他们的身后。 酒宴的席位并非圆形桌,而是一人一席。 每一席桌上都摆放着精致的菜肴和美酒佳酿,鸿安看着席桌上的美味佳肴,肚子阵阵饥饿感传来。不仅是鸿安,夏侯芷若、夏侯沁茹、柳如烟也同样如此 —— 毕竟这一路风餐露宿,要么吃行军干粮,要么为了改善伙食打些野味烤着吃, 哪有眼前这般满桌的山珍海味。 鸿安和他带来的三位女眷坐的位置靠近北燕王鸿汤的左侧,而世子鸿章坐在右侧。 燕王鸿汤端起酒樽: “哈哈哈!本王此杯为亲侄接风洗尘!” 说完之后,他将杯中琥珀色的酒水一饮而尽。 鸿安也端起酒樽,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本以为宴席即将开始, 就在此时,燕王鸿汤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燕王鸿汤咳得浑身剧烈颤抖,世子鸿章猛然起身,对着执殿太监怒斥道: “狗奴才!你还愣在这里看什么?速速将父王的药端过来!快去!” “是,奴才遵令!奴才这就去请法师送药过来!” 回应完之后,这位值殿太监赶忙跑出了吉庆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镇域王鸿安的眉头皱起,夏侯芷若、夏侯沁茹和柳如烟三名女眷也不敢轻易动桌上的食物 —— 她们见燕王鸿汤咳得如此撕心裂肺,谁知道这食物是不是有问题? 镇域王鸿安的目光落在了燕王鸿汤的脸上。 …… 这燕王鸿汤莫非有痨病不成?他的肺部显然出了问题,却不像是正常的肺病,反倒像是中了慢性剧毒。 鸿安仅通过燕王鸿汤的面色便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 —— 毕竟他身怀《太素九转诀》这门医学仙术。 一位左手拄着拐杖、光头上有刺青、身着巫师服饰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吉庆殿,他右手端着一只盛有血红色液体的瓷碗,那血红色液体一看便让人毛骨悚然。 燕王鸿汤不管不顾,右手手掌还沾着咳出的殷红色血迹,他用渴望的眼神和祈求的语气对着大殿中的光头中年巫师呐喊: “药!药!长生不老药!莫纳法师,快快将长生不老药递给本王!” 这名光头中年巫师一步步走上台阶,将盛有血色液体的瓷碗递给了肥胖臃肿的燕王鸿汤。 燕王鸿汤肥胖的身体站起身,迎向这位名叫莫纳法师的光头中年男子。 看到瓷碗中猩红色的液体,燕王鸿汤兴奋地喊道: “长生不老药!本王的长生不老药!” 喊完之后,他将瓷碗中的猩红液体一饮而尽。 喝完这碗充满诡异的 “长生不老药” 后, 燕王鸿汤闭上了眸子,他肥胖臃肿的脸蛋上浮现出莫名诡异的享受之色。 左侧席位上的镇域王鸿安看得直皱眉头,即便面前摆着山珍海味,也再无半点食欲。而原本已经拿起筷子的夏侯芷若、夏侯沁茹、柳如烟,更是赶忙放下筷子,绝美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害怕的情绪。 燕王鸿汤将瓷碗中的猩红色液体喝得干干净净,连瓷碗底部都不浪费一滴。 而原本剧烈咳嗽的身体,瞬息之间便止住了咳嗽。 他肥胖臃肿的脸蛋浮现出满面红光,眼角之间尽是享受的余味。 燕王鸿汤将瓷碗递还给光头中年巫师: “莫纳法师,蚩天神的金身神像马上就要开始建造了,您之前答应过本王,一天可以喝两次长生不老药,可莫要忘记了。” 光头刺青中年巫师微笑着,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王爷今日遇到了此生最大的机缘!” 燕王鸿汤满足地重新坐回席位,好奇地问道: “莫纳法师,此言何意?难道本王一天能喝三碗长生不老药吗?” 莫纳法师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恭喜王爷,您得到了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燕王鸿汤不解地问道:“本王一直在喝的难道不是真的长生不老药吗?为何莫纳法师今日突然说,本王得到了真正的长生不老药?” 莫纳法师露出激动之色,用兴奋而沙哑的声音回应: “非也非也!长生不老药,如何能让人真正长生?那是要取人的心头活血!可是,王爷您一直在喝的,是百姓凡人普通人心头血制成的‘长生不老药’!这种药剂虽有效果,却只能让人活区区不到两百年! 只要王爷过了两百岁,这种普通百姓凡人心头血制作的长生不老药便对您毫无效果了 —— 即便得到蚩天神的祈福,也无济于事!就连长生不老药自带的愉悦、享受之感,也会彻底失去,变得索然无味!” 燕王鸿汤听完之后,脸色煞白如纸,眸子中陷入深深的恐惧: “不!不!本王不要死!本王要长生不老!” 光头刺青中年法师说道: “王爷!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只要喝下便能百万年不死、万古不化,与天地同寿、与日月争辉!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啊!” 燕王鸿汤早已失去了理智 —— 他已经被慢性毒药侵蚀骨髓,世间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无非是将药制成毒,让服毒之人上瘾罢了。 可此刻的燕王鸿汤,仍用无比渴望的眼神望向光头中年法师: “我不要只活区区两百岁!本王不但要长生不老,更不能失去喝下长生不老药带来的愉悦与享受!莫纳法师,救本王!您一定有办法救本王!” 只见莫纳法师将目光投向了席位上的镇域王鸿安: “恭贺燕王!天赐洪福!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就在您的亲侄子镇域王鸿安的身上!” 第201章 镇域王的心,就是七窍玲珑心! 鸿安被这种眼神盯着,就像被一条无药可解、恶毒无比的蝮蛇盯上。 他依旧坐在席位之上。 镇域王鸿安并没有因为光头刺青法师的话,而表现出异常的愤怒或是恐惧。 “哦?莫纳法师为何说本王身上有真长生不老药?本王从皇都出发前往蒙州封地,倒是带了不少药材,这些药材大部分都是消炎止痛、化瘀止血、驱寒降暑的,当然也有一些强身健体、滋阴壮阳之类的药, 但唯独没有莫纳法师口中所说的长生不老药。 若是法师不相信,可自去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本王将所有辎车都停放在那里,若是真如法师所说有这种药材,那本王也心甘情愿将此药送给皇叔,让皇叔能够长生不老、万古长存!” 鸿安说得非常诚恳。 光头刺青的莫纳法师勾起了嘴角: “本法师方才就已经说过!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就在镇域王鸿安你的身上。” 燕王鸿汤用炙热的目光看向镇域王鸿安: “法师!我这亲侄儿身上有什么,能炼制出真正的长生不老药?你快快告诉本王!本王相信,亲侄儿鸿安若是有的话,一定不会吝啬,定会无私奉献给本王的!” 莫纳法师道: “炼制真正的长生不老药,需要一种特殊且世间罕见的心头血!而拥有这种世间罕见心头血的人,实则是因为拥有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燕王鸿汤眸子中的渴望更甚: “七窍玲珑心的心头血,才能真正制作出长生不老药!鸿安!本王的亲侄儿竟拥有七窍玲珑心!” 世子鸿章用同样渴望的目光看向鸿安: “鸿安,原来你拥有七窍玲珑心!你真是上天派下来赐予我父王最珍贵的礼物!这都是天意,天意呀!” 正旅统陆衡上前三步,拔出腰间佩戴的大马士革钢刀,大喝一声: “放肆!你这妖人!敢打我家王爷的主意!什么七窍玲珑心?我看你是故意想谋害我家王爷!” 高坐在主位上的燕王鸿汤,目光森冷地看着拔刀的正旅统陆衡;世子鸿章直接怒斥道: “你这身份低贱的军官,竟敢在吉庆殿撒野!护卫何在?” 世子鸿章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好的两百名侍卫冲入吉庆殿,一个个手握长刀,面露凶神恶煞之色。 看到这一幕, 夏侯芷若露出悲愤之色: “燕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身为镇域王的皇叔,竟提前安排两百名刀斧手!亏得我家王爷如此信任燕王,前来赴宴!谁曾想,燕王你在此设下了鬼门关!” 她绝美的脸庞上柳眉倒竖,直接护在鸿安身前;夏侯沁茹与柳如烟二女脸色煞白。 鸿安站起身形,将夏侯芷若轻轻拉回自己身后: “爱妃,莫要担心!本王的皇叔燕王,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我看这其中定有误会!” 鸿安含笑看着光头中年人: “我好奇的是,莫纳法师所说的七窍玲珑心,是如何知晓的?就连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拥有七窍玲珑心!莫纳法师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若是本王的确拥有七窍玲珑心,献给皇叔制作长生不老药又何妨!就怕你这莫纳法师,只是在此招摇撞骗。” 说完此话,不等莫纳法师回应,他对着肥胖的燕王鸿汤道: “皇叔唯有喝下真正的长生不老药,才能活万载不老。好!本王就姑且相信,七窍玲珑心头血真能制作出长生不老药。可这莫纳法师,又如何证明本王的确拥有七窍玲珑心呢?” 鸿安此刻故意说已相信七窍玲珑心头血能制作真正的长生不老药,只因他知道,此刻的燕王鸿汤已经神志不清。若是彻底否认,告诉燕王就算有七窍玲珑心也炼不出长生不老药,根本无法与燕王鸿汤说通。 身形肥胖的鸿汤听了鸿安的话,轻声怒斥道: “鸿章,不得无礼!鸿安是本王的亲侄儿,是你的堂弟!所有护卫,没有本王的命令,都不得再进吉庆殿!” 听到燕王鸿汤的命令,二百名刀斧手重新退出吉庆殿,埋伏在殿外。 燕王鸿汤看向光头刺青中年男子: “法师,您如何证明本王的侄儿鸿安拥有七窍玲珑心?他已经答应本王,只要能证明他的确拥有七窍玲珑心,便会心甘情愿将心献给本王!” 燕王鸿汤已然将镇域王鸿安的退路全部堵死。 世子鸿章看着镇域王鸿安,心中冷笑: “之前在树林中,本世子派遣一千名轻骑兵追赶,镇域王鸿安拥有五千兵力,军弩和长刀的威慑力又极大,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可他最终选择跟着本世子来到燕州城。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将自己陷入囚笼之中。即便他想走,现在也无法脱身了!鸿安也配被封为镇域王,去抵御金帐国的入侵?实在可笑!” 鸿章心中冷笑着,他了解自己的父王 —— 不管镇域王鸿安究竟有没有七窍玲珑心,鸿安都不可能再离开燕州了。 站在吉庆殿中的莫纳法师,沙哑的声音响起: “蚩天神已经降下神谕!这世间拥有七窍玲珑心的人,只有镇域王鸿安一人!伟大的天界蚩天神早已料到,镇域王鸿安不会承认,所以赐下了一枚金丹。” 说完此话,刺青的光头巫师从法袍中拿出一粒金色丹药: “吃下这颗金丹,哪怕将人心剖出,也不会死!只要镇域王吃下这枚金丹,便可将他的心剖出来。是不是七窍玲珑心,燕王您一看便知!蚩天神谕绝不会错,也不可能错 —— 镇域王的心,就是七窍玲珑心!” 手持靛蓝色大马士革钢刀的正旅统陆衡怒斥道: “人心剖出,安能再活命?你这妖人在此妖言惑众!” 鸿安威严的声音响起: “陆衡,此地是燕王的地盘,不得无礼!你先退下!” 正旅统陆衡不敢违背鸿安的王命,退到了镇域王鸿安的身后。 夏侯芷若上前挽住鸿安的手臂,眸子闪烁着泪光: “不可!绝对不可以!心若剖出,安能活命?哪里是一颗金色丹药能够救活的!王爷,咱们走,咱们离开这里!” 第202章 刀斧手何在!速速给本王出来,将鸿安拿下! “姐姐说的对,剖人心凭一颗金丹就能救活稚童都不会相信这等妖言!王爷咱们走吧!燕王好可怕,他刚刚喝的是人血,他还想喝王爷的心头血,他,他,他好可怕!”夏侯沁如也用哀求的声音说道要鸿安离开此地。 而柳如烟的脸色惨白,她没有上前说任何话,她唯一不解的是,这么多天来,战无不胜如军神一般的镇域王鸿安,为什么突然之间,进入魔爪虎口之地。 柳如烟甚至瞧见了坐在对面世子鸿章用一种贪婪的欲望肆无忌惮的瞄向自己。 鸿安轻轻的拍了拍夏侯芷若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鸿安看向燕王鸿汤: “将心剖出一颗金丹就能解救,似此等话,燕王你认为呢!” 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毫不犹豫的说道: “鸿安侄儿,你放心!莫纳法师从来不会骗人,你只要吃了蚩天神赐予的金丹,即便把心剖出来也不会死的!你要相信蚩天神,神威浩荡!” 鸿安勾起嘴角笑道: “燕王,你真的要杀本王,取本王的心头血!” 燕王鸿汤眯着眼睛说道: “亲侄儿你这话说的,本王怎么可能会杀你呢?你可是本王的亲侄,皇兄的第九子,你只要服用了蚩天神赐予的金丹,即便取了心脏也不会死,侄儿你大可放心!要相信蚩天神的神威!” 鸿安微微颔首说道: “那本王就答应皇叔了!不过皇叔,你也要答应本王一件事情!” “ 哈哈哈!莫说一件事情!即便十件百件,只要本王能够做到一定答应!”燕王鸿汤爽快的回应。 鸿安看着燕王鸿汤道:“让本王的属下亲卫,将王妃和两位侧妃带离此地,让本王的军队要离开北燕城,你不得阻止!只要皇叔你答应,那本王的这一颗心就奉献给燕王!” “啪!” 世子鸿章拍案而起: “鸿安!你哪来的资格说这些条件!你的王妃,侧妃和女眷们,本世子会照顾她们的,你就安心的上路!老老实实的把七窍玲珑心交出来,给莫纳法师制作出长生不老药。” 鸿安听完之后冷笑一声: “本王身为王爵,当今天子陛下的第九子皇子,被封为镇域王与燕王说话的时候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敢再多嘴!本王就斩了你的左手手臂!” “你能斩本世子左臂!哼!” 世子鸿章露出惊愕的表情,他没有想到,鸿安处在如此绝境之下,他敢威胁自己。 正当他想怒斥的时候。 高坐在上位的燕王鸿汤摆了摆手: “鸿章,此地没有你说话的份,退下!”说完这句话之后,鸿汤看向鸿安说道:“本王答应亲侄儿你的要求,只要你心甘情愿的献出,七窍玲珑心!” 鸿安笑道: “呵,献出七窍玲珑心有何之难!燕王你让本王现在就带着王妃和侧妃回到朱雀大道的庆隆门坊与军队汇合,让本王将他们所有的人送出北燕城!如此,本王才放心的将本王的七窍玲珑心交给你!燕王你的儿子方才竟敢口出狂言,让护卫送王妃离开,本王不放心了,必须要亲自送他们离开燕州城才安心!” 燕王鸿汤森冷的声音响起: “安心!呵呵,侄儿的心将要成为本燕王长生的药引,你认为你还能够出得了这座吉庆宫殿吗!你就乖乖认命,交出你的七窍玲珑心!至于你的身后事,你放心,本王用人格担保,一定会妥当的安置你的王妃和侧妃们!” 鸿安亦是冷笑: “你燕王,要杀本王还口口声声的说答应十件百件!简直就是笑话,燕王!你的目的不但是要本王的命!还要吞掉本王带来的四十九万两黄金和三千万两白银吧! 喝人血的燕王,你就是皇族里面的败类!你就不要一口一个侄儿称呼本王!本王是当今天子亲自册封的镇域王,而你燕王早该去见阎王!还妄想靠喝人血长命百岁!简直就是恶鬼附身,无可救药。” 肥胖的燕王鸿汤,听完镇域王鸿安的话之后大怒: “乖乖的服用金丹,将七窍玲珑心交给本王!不!你无需服用金丹,你只需要将七窍玲珑心交出来,你的命!你的女人!你的金子!本王统统都要!”燕王鸿汤不打算将蚩天神赐予的金丹交给鸿安服用,“而你鸿安,死亡才是最好的归宿!” 对与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来说,镇域王鸿安身处王宫,连一丝丝活的希望都不会有。 他俩以为镇域王鸿安必死, 一只鹰隼从吉庆殿门飞了进来,打破了这股肃杀之气, 这只鹰隼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发现了镇域王鸿安,它稳稳地落在了鸿安的肩膀之上。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这只鹰隼颇通灵性在鸿安的耳边,发出了有节奏的鸟鸣啾啾声。 鸿安听完之后,嘴角渐渐的勾起! 二号逐风鹰隼给镇域王鸿安传达的是李潇率领的一万五千名战斗部队已经近入全部进入到了北燕城。 在二号和三号逐风鹰隼的带领之下,天枢第一师的一万五千名战斗部队规避掉了北燕军的主力部队,沿途落单的小股力量已经被全部的歼灭。 此刻,李潇率领的作战部队,已经将整个北燕王宫彻底的控制下来。 可这一切,吉庆殿内除了镇域王鸿安外,其他的人一无所知。 二号逐风鹰隼传达了命令之后,扑棱着翅膀,飞出了吉庆殿消失不见。 鸿安拍着掌,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陆衡!将这喝人血的燕王给本王押下来,本王要教一教他,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燕王鸿汤、世子鸿章、莫纳法师三人一愣。 而后,世子鸿章指着鸿安大笑起来, “鸿安!你听了几句鸟鸣声就失心疯了吗?区区十名侍卫,就想将我父王从王位上押下来?还大言不惭的说,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高坐在上的鸿汤也笑了起来: “看来侄儿,你是不想自己动手了!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王了!刀斧手,速速进来!将这些侍卫全部斩杀,将鸿安戴上刑具!” 世子鸿章赶忙接话道: “鸿安的三个女人,父王要留给儿臣!” 燕王鸿汤召集侍卫的命令发出,原本冲进吉庆殿的两百名刀斧手侍卫并没有再出现,换来的是吉庆殿一片寂静。 “刀斧手何在!速速给本王出来,将鸿安拿下!” 第203章 胆敢反抗就杀无赦 吉庆殿一片寂静,似乎之前来过一次的两百刀斧手护卫,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吉庆殿。 体型肥胖的燕王鸿汤意识到了不对劲,在北燕城没有人能违背他的意志,也从来没有出现召唤侍卫亲兵,会没有回应的情况。 “怎么回事?亲卫刀斧手为何没有反应?” 世子鸿章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没有任何刀斧手侍卫回应燕王鸿汤。 一直处于恐惧心慌的夏侯沁茹,用银铃般的声音对着夏侯芷若说道:“姐姐!那些凶恶的刀斧手不见了!是不是已经被王爷解决掉了呀!” 夏侯沁茹如此说道,夏侯芷若看向自家王爷鸿安。 鸿安对着高坐上位的燕王鸿汤笑道:“呵,皇叔!你的王命似乎不管用了!也对,将死之人的话,谁会听从!陆衡,你也想学燕王?本王要你做什么?” 在镇域王鸿安身后的正旅统陆衡这才反应过来:“属下遵令!” 他也知道了,整个王宫已经被自家王爷控制,天枢第一师的作战部队将王宫占领,而围在吉庆殿的两百多名刀斧手侍卫全部被正师统李潇歼灭,所以才造成没有任何侍卫再进来吉庆殿。 想通了这一切,他跨步上前,率领十名士兵亲卫将肥胖的燕王架起来。这燕王鸿汤的身形实在太肥胖,足足六名士兵才将他抬下来。 “住手!你们敢对本王无礼!本王要了你们这些低贱的贱民的命!” 燕王鸿汤此言一出,陆衡一声暴怒:“将这头喝人血的肥猪丢在地上!” 六名抬着燕王鸿汤的士兵早就怒不可遏,他们从来没有被人如此侮辱过,什么时候被人说成是低贱的贱民?即便这肥胖的燕王,也没有权力如此侮辱他们。 啪! 陆衡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呼在燕王鸿汤右脸上,鸿汤的右脸颊瞬间出现五指红印。 “贱民是吧!你安敢辱我!” 陆衡身旁的六名侍卫兵士上前,直接拳打脚踢。 砰!砰!砰!砰!砰! 十个呼吸间,鸿汤的左右牙槽被打断,连左手手臂也被士兵用刀鞘打成骨折。 “饶命!住手!我是燕王!你们安敢打本王!” 燕王被胖揍一顿,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殴打! “够了!” 鸿安威严的声音响起,“留他一命,燕王的命本王还有用处!将他用绳索绑起来!” 世子鸿章看到这种情形,顿感不妙,他大声怒斥:“鸿安!你不能如此无礼,我父王是你的亲叔叔!你赶紧放了我父王,要是你敢胡作非为,我燕州城内外十万大军一定让你和你的部下死无葬身之地!” 鸿安看着狂怒不止的世子鸿章,一字一句责问道:“十万大军!哼!鸿章!你父亲身为燕王,镇守一方,十万大军本应是守护一方安宁,抵御外敌!你和你的父亲倒好,将十万大军化作你们为非作歹的屠刀!无耻至极!燕王本应治理好北燕州,让百姓安居乐业、百业兴盛、人丁兴旺、风调雨顺、与民同乐!可你父王和你做了什么?荼毒百姓、肆意杀戮、恐怖镇压、暴力囚禁,让燕州城成为人间地狱!你鸿章还有脸在此地狺狺狂吠!” “你和燕王鸿汤自以为在此燕州封地就能为所欲为、肆无忌惮!殊不知天道扬善惩恶,今日!本王替皇族清理门户,替天行道!还有脸皮一口一个贱民、一口一个草芥,可知百姓如水,皇权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镇域王鸿安的一席话如同九天神雷,劈得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神魂皆颤,二人被鸿安说得哑口无言。 “将鸿章绑了!” 鸿章听到镇域王鸿安命人要将自己也绑了,这才惊醒过来,拔出自己的佩剑:“住手!你们安敢绑住本世子!鸿安,本世子不管你如何巧舌如簧,劝你放了我父王!你要是真敢对燕王动手,你镇域王休想安然前往蒙州封地!我燕州城内外可是拥有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来人!来人!刀斧手何在!来人啊!” 吉庆殿外头的十万大军,似乎成了鸿章此刻最后的救命稻草,成为一种执念! 他紧紧握着剑柄,咆哮狂怒之声传开。 在他的嚎叫之下,果真有一支两百余人披甲持锐的士兵进到吉庆殿。 世子鸿章见真有护卫进殿,大喜过望,原来自己父王没有召唤来刀斧手,是喊的声音太小了,只有咆哮之声才能够召唤来刀斧手卫队。 “护卫兵!护卫兵!将鸿安和他们的属下全部拿下!” 躺在地上被绳索捆绑住的燕王鸿汤似乎也明白了这个道理,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啊!救本王!护卫兵,本王在此地,快来护驾!啊!” 就在二人同时咆哮求救之时,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看到,进来的两百名披甲持锐的侍卫兵,在镇域王鸿安面前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正师统李潇与副师统周怀谦二人上前一步,李潇恭敬道:“回禀王爷!属下已经按照王爷事先安排的指令,彻底控制住了皇宫,天枢第一师战斗部队全部集结在皇宫之内!用弓弩击杀清除了皇宫内所有燕军士兵,此次行动无一人伤亡!” 鸿安微微颔首:“李潇!此地不是皇宫!此地是燕王的王宫!” “属下知罪!一时口误!” 鸿安道:“也不能怪你误会,任何人进入这王宫之内,看到如此多气势恢宏的宫殿群,都会误以为是皇宫!所有士兵都请起!” 单膝跪地的两百名士兵听到镇域王鸿安的命令,齐齐起身。 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看到这一幕之后,希冀的眸光彻底暗淡,彻底陷入绝望 —— 进来吉庆殿的两百护卫,原来是镇域王鸿安的部下! “李潇,你来的正好!将那世子鸿章用上刑具枷锁,若是敢反抗,杀无赦!” 李潇带领一队五十人的士兵上前,一身煞气直冲云霄。 鸿章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李潇看到,被镇域王鸿安下令 “胆敢反抗就杀无赦” 的世子鸿章,右手依旧握着长剑。 他拔出靛蓝色大马士革长刀,二话没说,只是一击斩落! 当鸿章反应过来之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钻心之痛传来。他煞白扭曲的脸上满是恐惧,赫然发现自己握长剑的右手小臂已经被斩落在地。 “啊~!” “啊~!啊~!” “啊~!啊~啊~!” 鸿章平生杀人如麻,被他虐杀的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他哪里知晓,那些被他射杀倒地、血流如注、箭矢穿心而死的贫苦贫民,承受的是何等痛苦。而今日,他只是被斩断了右手小臂,就已然感受到了无尽的钻心之痛。 第204章 拔出一颗封神钉 鸿章右手小臂的鲜血如断线的红绸般喷涌,浸透了半边衣袍,剧痛与恐惧如同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心脏,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在李潇冰冷的注视下彻底崩塌。 眼前这位被镇域王鸿安唤作李潇的军官,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淬了万年寒冰,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鸿章能清晰感受到,那双眼眸深处沉淀的是尸山血海的淬炼,是一军统帅指挥千军万马战场生死厮杀产生的煞气。 “如此凶煞的人物,竟对鸿安俯首帖耳?” 一个念头疯狂啃噬着他的心神,“鸿安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实力?” 他的感应绝非虚妄。 李潇身为天枢第一师正师统,一军统帅,没有鸿安那身紫龙皇气可掩盖杀伐之气,征战沙场被斩杀数万敌人让他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血煞,宛如实质般护体。 一名亲兵迅速上前,用浸过疗伤药的纱布死死缠住鸿章的伤口,鲜血浸透纱布的速度依旧骇人,随后冰冷的玄铁枷锁锁住了他的手腕脚踝,沉重的触感让他彻底绝望。 另一侧,倒在地上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燕王鸿汤,也被换上了同样的枷锁,金属碰撞声在殿内回荡,格外刺耳。 吉庆殿内,檀香与血腥气交织弥漫。 鸿安的目光落在角落的光头刺青巫师身上, 对方赤裸的上身布满诡异的暗红色符文,即便沦为阶下囚,也未曾露出半分求饶之色,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冷冷扫视着殿内的一切,仿佛在注视一群将死之人。 鸿安脸上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莫纳法师!本王只问你一个问题。若回答令本王满意,便许你离开!哼!至于你先前污蔑本王身怀七窍玲珑心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听到 “离开” 二字,光头刺青的莫纳法师浑浊的眼睛骤然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缓缓回应: “镇域王有何赐教?” “你口中的蚩天神,究竟是何来历?” 莫纳法师左手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乌木法杖,杖身雕刻的蛇形纹路仿佛在微微蠕动,他语气平缓,却难掩一丝傲慢: “哦?原来镇域王是为了此事留我性命。 蚩天神乃是金帐国的护国神灵,更是凌驾于九天之上的真神。 你的出现,让祂预见了金帐国将面临的威胁。至于更多细节,本法师无可奉告。 如此回答,镇域王可还满意?能否放我一条生路?” 然而回应他的,是鸿安冰冷刺骨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李潇,斩断此妖道双足。细细盘问,榨干他所有所知,不许他轻易死去!” “你!” 莫纳法师脸色骤变,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圆,布满血丝,“镇域王!你亲口说过,回答满意便放我离开!为何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 鸿安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与杀意,“你一个金帐国妖人巫师,潜入我奉天国境内,残杀无辜百姓,取我奉天青年心头血炼制所谓的‘长生不老药’,双手沾满了我族子民的鲜血,仅凭一个敷衍的回答,就想抵消滔天罪孽?” 他向前一步,紫龙皇气在周身萦绕,气势凛然: “本王确实说过放你离开,但从未说过,要让你活着离开!” 李潇与一众侍卫闻言,怒火焚心。他们皆是奉天国的铁血军人,最见不得百姓遭此残害,当即齐齐拔出腰间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长刀,刀身流转着冰冷的寒光,杀意直冲云霄。 莫纳法师见状,知道今日已是死局。 他猛地将右手重重拍在法杖杖头,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杖头碎裂,露出一枚闪烁着幽蓝寒光的枪头,原本的法杖瞬间变作一柄锋利的短枪。他无视了冲来的李潇与五十名侍卫,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杀再多兵卒也无济于事。 陡然间,莫纳法师的头顶突然浮现出一颗半实半虚的青铜封神钉虚影,钉身刻满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颗虚幻的封神钉只在原地停留了眨眼功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拔出,虚影消散之际,莫纳法师双眼瞬间赤红如血,周身燃起熊熊黑焰,火焰中夹杂着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 这一幕,让殿内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人体竟能凭空燃起黑焰,化作狰狞的火人!莫纳法师发出一声沙哑尖锐的咆哮,声音如同破锣般刺耳:“鸿安!受死!今日,谁也救不了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跃,速度快如鬼魅,竟直接掠过李潇与侍卫们的包围圈,带着熊熊黑焰直扑镇域王鸿安! “王爷!快躲开!此乃妖人献祭之术,凶险万分!快快躲开啊!” 李潇惊声疾呼,手中长刀下意识劈出,却只斩到一片空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火人逼近鸿安,急得目眦欲裂。 被枷锁锁住的鸿章与燕王鸿汤,此刻早已忘了自身的处境, 震惊地看着莫纳法师拔出虚幻封神钉、化作火人的诡异场景,随后又看到火人一个跳跃便来到鸿安身前。 二人心中又惊又喜,暗自期盼着莫纳法师能斩杀鸿安,最好是擒住他作为要挟的筹码,自己也能有条活路。 鸿安眸中寒芒一闪而逝,脑海中瞬间闪过青幽关妙清寺的画面 —— 当时老方丈释慈恩,便是当着他的面拔出过一颗半实半虚的封神钉。释慈恩告诉他,此钉封印着人体三魂七魄,每拔出一颗,便能觉醒一种神通。只是当时释慈恩并未展示神通,今日,他终于见识到了这个皇权世界里,修行者的恐怖力量! 莫纳法师拔出一颗封神钉后,不仅化作火人,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鸿安根本无法闪躲 ,他的身后,站着王妃夏侯芷若,还有即将册封为侧妃的夏侯沁茹与柳如烟。他若是躲开,那带着熊熊黑焰、手持短枪的莫纳法师,定会将三女瞬间刺死在枪下! 说时迟那时快,鸿安反手拔出腰间玄阳剑,剑身嗡鸣作响,散发出耀眼的金光。他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步上前,迎着火人使出一记凌厉无匹的刺杀剑法,剑势如雷霆万钧,直刺莫纳法师心口! 第205章 妖邪之人,以怪力乱神,残害生灵,当诛! “铛!” 莫纳法师仓促间用短枪相抵,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交手之下,莫纳法师心中惊骇欲绝 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凡人之王的鸿安,竟拥有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术!几招过后,他便已险象环生,知道自己撑不过三个回合,只能全力防守,企图寻找反击之机。 然而,他周身附着的黑焰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突然脱离他的身体,化作一道人形火柱,如同附骨之蛆般扑向鸿安,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不!王爷!” 王妃夏侯芷若在身后凄厉呼喊,声音中满是绝望,“外面有水池!快冲出去扑灭身上黑火!” “王爷!呜呜…… 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夏侯沁茹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 柳如烟的神色再次陷入极致的慌乱,她死死盯着被火焰吞噬的鸿安,浑身颤抖,她知道,若是鸿安出事,自己的未来也会被这团黑焰彻底吞噬。 莫纳法师三角眼中闪过残忍的笑意,放声大笑: “哈哈哈!鸿安!你也不过如此!纵然是人王,终究逃不过凡人之躯!这幽冥鬼火,一旦沾染,神魂俱焚,你必死无疑!” 他说着,便想急速后退,与鸿安拉开距离 被幽冥鬼火覆盖的人绝无生还可能,他可不想与一个将死之人同归于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无论自己如何逃遁,身前被火焰包裹、手持玄阳剑的鸿安,始终死死锁定着他的气息,那股无形的威压让他寸步难移,没有一丝逃脱的可能! 幽冥鬼火疯狂燃烧,瞬间吞噬了鸿安身上象征着王权的四爪金龙王袍,布料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 殿内所有人都以为镇域王鸿安此次必死无疑之时,异变陡生! 只见鸿安的头顶,一道朦胧的青铜建筑虚影缓缓浮现,那虚影宛如一座古老的神宫,散发着浩瀚、威严、不可侵犯的气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光,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邪祟。 只是刹那之间,包裹在鸿安身上的幽冥鬼火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 “滋滋” 的声响,瞬间烟消云散,连一丝火星都未曾留下! 而与之对峙的莫纳法师头顶,那颗被拔出的半实半虚封神钉突然重现,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狠狠刺入他的百会穴之中! “呃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莫纳法师口中传出,重新被封神钉封印的他,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黑焰瞬间熄灭,速度变得迟缓无比,浑身无力地瘫软下去。 鸿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手中玄阳剑毫不犹豫地刺入莫纳法师的左胸,剑刃穿透心脏,带出一股黑色的血液。 莫纳法师瞪大双眼,眸中满是震惊与不解,似乎到死都不明白,为何鸿安能免疫幽冥鬼火,为何封神钉会反噬自身。 他身体缓缓倒地,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鸿安将玄阳剑归入剑鞘,他望着地上的尸体,声音冰冷而威严: “妖邪之人,以怪力乱神,残害生灵,当诛!” 躺在地上被套上刑具的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无比震惊的盯着镇域王鸿安,二人万万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的个人武力如此的强悍。 世子鸿章的手臂断口处传来一阵阵的疼痛,他的脸色惨白,脑海之中的弥漫着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五年之前我见过这鸿安,那时身为九皇子的他却唯唯诺诺,哪有半分皇族威严! 可如今他王霸之势!不但武艺超绝,还拥有某种神通克制住了莫纳法师!法师的强大我和父王都清楚,可是镇域王鸿安既然能斩杀莫纳法师,他还不惧火焰攻击,镇域王鸿安为何如此强大,如此可怕啊!” 世子鸿章悔不当初! “我居然打镇域王鸿安的主意!愚蠢啊!我真是愚蠢啊!为何将这样的杀神追回来!为了四十九万两黄金,将镇域王鸿安从树林里面追回来带来燕州城!” 鸿章只感觉自己的肠子都悔青了,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将镇域王鸿安从路途之中带回来。 不但鸿章有这样的念头,被套上刑具燕王的鸿汤也同样有这样的念头, 将镇域王鸿安引入北燕城的就是燕王鸿汤,结果燕王鸿汤成了阶下囚,燕王鸿汤根本不缺少黄金,经过这么多年的搜刮,燕王鸿汤的个人金库已经积累了一千万两黄金。 拥有足足一千万两的黄金的燕王鸿汤不但没有收敛,还变的愈加贪婪。 躺在地上的他露出了痛苦之色,他的心里不断地咆哮:“为了区区五十万两黄金,我居然引来了杀身之祸!” 不管是世子鸿章还是燕王鸿汤,直到现在他们都是这样认为。 可是实际上, 镇域王鸿安的此行目的地就是北燕州,从一开始的计划镇域王鸿安的目标就是夺得北燕州,北燕州是鸿安的战略根据地。 所有不管世子鸿章来不来树林追他,也不管燕王鸿汤是否想贪婪的吞没镇域王鸿安黄金白银,镇域王鸿安都会千方百计的进入这燕州城。 这一切都是定数,可是鸿章与鸿汤直到现在都还不明白。 正师统赶忙跪伏于地:“属下无能!让镇域王受伤了,属下最该万死!” 不但正师统李潇跪伏于地,所有进来吉庆殿的士兵全部都跪伏于地。 镇域王鸿安看到所有李潇带头所有的士兵都跪伏在地,他收起了冷酷和威严,语气温和的对着众人道: “本王并无大碍!李潇请起!这莫纳法师突然发难,本王不怪罪于你们!” 王妃夏侯芷若赶忙上前查看,夏侯沁茹与柳如烟二女也跟了上来,查看镇域王鸿安是否受了伤。 在夏侯芷若检查之下,她发现自家王爷的确没有受伤,只是他身上穿着的四爪金龙纹皇袍在方才的战斗之中被黑色火焰附身烧毁了大半。 夏侯芷若喜极而泣:“王爷吉人自有天相真的无碍,臣妾放心了!” 鸿安语气温柔的安抚夏侯芷若抚去她绝美脸上的泪痕:“爱妃无需担心!” 柳如烟上前一步对着鸿安柔声说道:“王爷!您的王袍被火焰烧毁了大半,妾奴回车辇之上重新去拿一身新的王袍过来。” 第206章 不是本王不给你机会活命!这一切都明码标价 鸿安一看自己的王袍的确被烧的不成样子, ......哎!凡物就是凡物,虽是王袍但是做工就是蚕丝与棉絮哪能经得起火烧? “如烟!此刻还不能去朱雀大道的庆隆门那里!那个地方还是被北燕军控制,这支军队现在还不属于本王!” 镇域王鸿安对着正师统李潇道: “李潇先将燕王的王袍给本王扒了,本王将就着穿,他的衣裳虽然宽大了些,但好歹也是王袍!”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还没等李潇来扒燕王鸿汤的衣裳,就听到燕王鸿汤求饶之声响起: “亲侄儿!莫要扒了你皇叔的衣裳,吉庆殿的内殿之中有你合身的王袍!不需扒拉本王的这件,本王的这件又宽又大,与侄儿不合体!呃!不合体!” 燕王鸿汤此时还想要个体面,赶忙求饶。 鸿安一听大喜这吉庆殿的内殿就有他可以穿的得体王袍, “好!既然此殿内室有得体的王袍,那本王就不为难皇叔了!”,实际上鸿安也不想穿又宽又大不合身的王袍。 鸿安进入吉庆殿的内殿之中,果真找到了一身极为得体的王袍,这件王袍用金丝和天蚕丝制作,做工极其精美华丽,比之鸿安之前穿的那件王袍要奢华百倍,这件金丝王袍是燕王多年前,先皇赏赐给燕王的王袍。 如今镇域王鸿安来穿,正合适不过。 鸿安重新回到了大殿,众人看着镇域王身着十分得体的王袍,仿佛这件王袍就是为镇域王鸿安量身打造的,让鸿安的皇权紫龙之气势弥漫全身。 鸿安对着李潇说道: “整个王宫都已经控制了吗?” 李潇恭敬的回应到:“回禀王爷!整个王宫大小二十个进出门,八座大殿,全部控制了!” 鸿安道: “带上皇叔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摆驾承乾宫!” “喏!” 鸿安也知晓,王宫的承乾宫才是处理政务和北燕州权力的核心之地, 鸿安带着众人来到了王宫的核心宫殿承乾殿,这座承乾殿的奢华程比之吉庆殿有过之而无不及,处处彰显着金碧辉煌, 承乾殿巍然立于王宫正中,乃规制之最、尊崇之极。 朱红殿柱高达数丈,鎏金缠枝纹自柱础盘绕而上,与檐角鎏金兽首相映生辉,日光洒落时,满殿金辉流转,晃人眼目。殿内穹顶绘有星河万象图,青蓝底色上缀以珍珠、琉璃,似夜空中繁星闪烁,辅以鎏金斗拱层层叠叠,如祥云托顶。 正中龙椅以千年紫檀木雕琢,嵌满赤金、翡翠与东珠,扶手盘绕的金龙鳞爪分明,口衔明珠,坐于其上便有俯瞰天下之势。两侧列十二根盘龙金柱,柱间悬着锦绣宫灯,灯穗垂落的珍珠随气流轻摇。 地面铺就汉白玉石板,拼接成繁复的云纹图案,光可鉴人。 殿内陈设皆为稀世之物:和田玉雕琢的摆件、犀角杯、珐琅彩瓶,壁上悬挂的名人字画装裱精美,处处彰显着皇家的极致奢华与无上威仪,尽显承乾殿作为王宫核心的尊崇地位。 鸿安看着如此奢华的承乾殿无比的满意,自己将要是此地的主人。 而相比与但是鸿安在天奉皇宫的太极殿,他的感觉是自己就是一个即将离开的过客。 鸿安把目光重新投向承乾殿的王座龙椅上, 虽然这龙椅由九条四爪金龙盘绕,将雕刻鎏金九龙栩栩如生,工艺丝毫不比奉天皇宫太极殿龙椅五爪金龙的做工逊色多少, 而在大殿之中,燕王鸿汤依旧被套着刑具枷锁,被左右兵卫架住,世子鸿章也是同样的下场。 鸿安一身金丝秀金龙王袍,就站在他俩的面前。 燕王鸿汤心念急转,想着如何才能抱住自己的这条命,是否要将这几十年搜过来的金银珍宝告诉眼前的镇域王鸿安 ,“他回放过我吗?” 燕王鸿汤正想着如何才能自救,他愕然的看见身前的镇域王鸿安一步一步的走向原本属于他的王位。 鸿汤猛然抬头看向已经坐在王座上的镇域王鸿安, 而鸿安的目光也在看着他,这一对视的刹那,燕王鸿汤瞬间读懂了镇域王鸿安所做的一切,“鸿安!你!你!你的封地是在蒙州!从本王的王位上下来。” 套着刑具的世子鸿章听到父王撕心裂肺的呐喊,他也明白了过来。 “鸿安!你想取而代之,做新的燕王?” “哈哈!” 鸿安轻笑一声。 “燕王鸿汤,世子鸿章,你二人的格局小了,本王只想做一个燕王吗?若只做个王爵,在奉天国的皇都本王已经是了!若是做个王,本王何必要来燕州城,直接去封地蒙州不就行了!” 此话如同九天神雷,将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劈的外焦里嫩。 “你!你想造反!你要做皇帝!你要兵谏!” “啪!” 鸿安一拍御案。 “混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居然从你燕王口中说出!李善行、李善用!给本王掌嘴!” 宦官李善行和李善用二人上前一巴掌重重的扇在鸿汤的脸上, “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李善行和李善用二人,轮番这扇巴掌,直到将燕王原本肥胖的脸扇的更加的臃肿为止。 殷红的鲜血从燕王鸿汤嘴里吐出,连带着又有两颗牙齿被打断。 鸿安才幽幽开口:“住手!” 李善行和李善用听到镇域王鸿安说住手,他们两才收手。 被扇的臃肿脸庞的燕王鸿汤眸子之中有着深深地畏惧,他能感受到,坐在原本属于自己位子的燕王鸿安对自己有着浓浓的杀意。 很明显,鸿安在诱导自己犯错。 他的罪名本就该死一万次,可是鸿安到现在还留着他的命, 燕王鸿汤再次看向鸿安那冷漠的眼神,心念道:“我燕王对这镇域王还有用!若非如此,我来不了承乾殿,在吉庆殿就被斩杀了。” 高坐王位的鸿安看着燕王鸿汤语气森冷的说道: “皇叔!不是本王不给你机会活命!这一切都明码标价!你与你的儿子鸿章今日能否活命,是死是活,全在于你!” 燕王鸿汤道:“本王如何信你!鸿安别以为本王不清楚,最想要本王死的人就是你,你要整个北燕州,你如何还会给本王活路?” 第207章 交出五块虎符金牌 高坐在王位的鸿安道:“呵呵呵,皇叔!你又错了!本王要取信于天下,怎会背上杀皇叔的罪名?” 鸿安此话一出,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眸光一亮。 燕王鸿汤心念急转:…… 取信于天下!他镇域王鸿安真要取信于天下,那么!本王不但不能死,他还要保我的命,他方才说的是真的,鸿安志不在王爵! “镇域王鸿安!你到底要本王做什么?可以直说。” 不知不觉之间,北燕王鸿汤对镇域王鸿安的称呼,不再用 “亲侄儿” 这种说法,而是从心底认可,镇域王鸿安是强过自己这个燕王的王爵。 从一开始,鸿安到达北燕城的目的就是针对他燕王,所以此刻,他燕王成了阶下之囚,生死捏在了鸿安的手心。 “很简单!本王要用你儿子世子鸿章的命,与你来做一个交易!哦!忘了与你说了,皇叔,虽然本王可以不杀你这个燕王,但是,在这北燕州一幕幕惨绝人寰的惨案,本王不得不斩杀世子鸿章 —— 你们二人干的这些事,总得给百姓一个交代吧!” 被套着枷锁的世子鸿章用哀求的语气说道:“父王,救救儿臣!” 世子鸿章生怕自己的父王犯糊涂,他急忙又补上一句话:“儿臣若死了,他镇域王也不会放过父王的!” 鸿章补上的这句话,让燕王鸿汤这才反应了过来。 “本王要救章儿!虽然他犯了弥天大罪,可身为他的父亲,绝不能见死不救!镇域王您说吧,只要本王能做到,定让镇域王满意,让天下满意!” 鸿安微微颔首,他很满意此刻燕王鸿汤的态度,也满意世子鸿章的觉悟。 “李潇!将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的刑具枷锁摘掉!” 二人听完大喜:“谢镇域王开恩!” 人就是如此复杂和矛盾,先上刑具而后解开,被释放的人心中往往会生出感恩之心。 李潇上前,亲自将燕王鸿汤和世子鸿章身上的刑具枷锁解开。 鸿安道:“李善行!世子受了重伤,你领着十名亲卫兵,带世子鸿章去王宫太医院疗养!” 这燕王的王宫内也设置了太医院。 李善行恭敬回应:“是!奴才遵命!” 李善行领着十名亲卫兵,带着失去一条手臂、重伤在身的世子鸿章离开了承乾殿。 鸿安目送李善行领着十名亲卫兵带世子鸿章离开,他收回目光,看向身形肥胖、脸颊臃肿的燕王鸿汤,问道:“燕王!你究竟要本王如何做,才能让你父子二人活命!” 高坐王位的鸿安道:“不是让你父子二人活命,是让你儿子鸿章活命,你燕王需戴罪立功!” “是是是!本王一时心切,故而口误,是让我儿鸿章活命!请镇域王示下,本王该如何做?” 鸿安右手摩挲着玄阳剑的剑柄,一字一句说道:“由你燕王传令!让北燕城内的所有北燕军正副统领,以及四城城门官长,全都来承乾殿集合听令!若有敢违抗王令者,解除统领之职!” 燕王鸿汤心头一颤,他此刻终于领教到了镇域王鸿安真正可怕之处 —— 镇域王鸿安步步为营,且招招致命。 “镇域王,城外的北燕军统领也要召集过来吗?” 鸿安微微摇头:“城外的士兵将领们暂时还翻不起风浪,无需在意,本王只需要将城内的北燕军将领们和城门口的官长降服即可!” 此刻在燕王鸿汤的心中,他从未见过军事谋略如此强大之人。自己的命就在镇域王鸿安的手上,他不敢违抗。 燕王鸿汤这辈子虽然没打过仗,但是他却知道 “擒贼先擒王”,一开始鸿安就使用了这一招。而为了让自己上当被擒,镇域王鸿安抛出了四十九万两黄金这样的诱饵,让自己乖乖上钩。 …… 悔不当初啊!可又无可奈何,即便本王有雄兵十万,现在也无济于事。 若一开始,燕王鸿汤提前知道了镇域王鸿安的企图,即便他军事谋略再差,不懂行军布阵,也只需将城内的北燕军调出一万人驻守在高耸的城墙之上,那么此时此刻根本就不会出现这一幕。燕王被擒,他属下的参将还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即便燕王鸿汤再不甘心,他此刻也只能配合:“镇域王!城内有五支军队,每一支军队有两名正副统领,调动和命令他们需要虎符金牌。” “交出五块虎符金牌!” 燕王道:“这五块虎符金牌全部都在承乾殿内殿的政轩阁内!” 鸿安看了一眼宦官李善能:“去内殿的政轩阁,将五块虎符金牌拿回来!” 李善能恭敬行礼:“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将虎符金牌取来!” 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赶忙补充道:“镇域王!你有所不知,打开放置虎符金牌的暗阁,不但需要一把特制的钥匙,还需要一种特定的开箱手法,而这种开箱手法,世间只有本王知道。” 燕王鸿汤此话一出,高坐在王位的镇域王鸿安勾起嘴角,目光冷冷地看向他:“皇叔!你是说,你要亲自去内殿政轩阁,将五块虎符金牌拿出来交给本王,是吗?” 燕王鸿汤挤出一抹笑容:“镇域王!五块虎符金牌是本王兵权的象征,妥善收藏五块虎符金牌的方法,自然只有本王一个人知晓。” 听上去,燕王鸿汤说的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他面对的可是两世为人、且带着前世现代化记忆的鸿安。 鸿安从电视里就看过这一幕:江湖武林高手,为了防止仇家上门,也为了防止被灭门,往往会在特殊的房间内修建秘密通道,以便在关键时刻得以逃命。 承乾殿的内殿政轩阁内,到底有没有暗门、秘密通道?此刻的鸿安坚信一定有 —— 宁可相信其有,不可相信其无! 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最后的关头,被燕王给逃跑了,那么等待镇域王鸿安的便是十死无生。即便他拥有两万天枢第一师军队,也不可能在这北燕城内战胜并歼灭五万北燕军,更何况北燕城外还有四万七千名北燕军。 在距离相近的近战情况下,复合弓弩和普通弓弩的差别不会太大。若是让燕王鸿汤逃了,镇域王鸿安将会没有一丝活的希望,所有人都得死。鸿安不能赌。 因为,那时逃出生天的燕王鸿汤,哪怕血拼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会再给镇域王鸿安任何一丝机会。 第208章 皇叔你的性命,终究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坐在王位上的镇域王鸿安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承乾殿内的众人皆以惊奇不解的目光望向镇域王鸿安。 “王爷为何大笑?莫非是太过高兴了?” “我极少见到王爷如此开怀大笑。” “嘘,小声些,不可妄议自家王爷!” 鸿安瞬间收住笑意,语气冰冷地对燕王鸿汤说道:“皇叔!你活了大半辈子,竟仍不明白政治权力斗争的残酷。你以为本王会放心让你脱离我的视线范围?燕王,你若真想离开本王的视线,唯一的下场便是把命留下。” 燕王鸿汤面露惶恐,急忙辩解:“镇域王!本王说错了什么?五块调动军队统领的虎符金牌何等重要,唯有虎符金牌能调动北燕军队,也唯有虎符金牌能召集各路统领。这王宫内,自然只有本王知晓其藏匿之处,也唯有本王能打开那暗阁呀!” “本王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到此刻仍不信本王,镇域王鸿安,你分明是想杀寡人,想杀我这个皇叔!” 镇域王鸿安勾起嘴角,冷笑一声:“呵呵!皇叔,你无需发此毒誓!况且,你也不必把话说得这般绝对!谁说调动北燕军兵力,只能依靠五块虎符金牌?谁说召集北燕军统领,也只能凭借五块虎符金牌?” 燕王鸿汤急声道:“这是本王亲自制定的王命!” “既然此条王命是你燕王所定,那本王只需带上你,你与本王亲自前往北燕军军营下诏,试问有哪个北燕军正副统领敢不遵王命!” 燕王鸿汤眸底闪过一丝慌乱,最后一丝希望的火焰似在缓缓熄灭:“这…… 这样未免太过麻烦了吧!只…… 只需虎符金牌便足矣,何须镇域王你亲自带本王前往北燕军营?五块虎符金牌就在承乾殿内殿的政轩阁,片刻之间便能取来。” 高坐王位的镇域王鸿安凝视着燕王鸿汤,缓缓道:“皇叔啊,事到如今,你还想与本王耍心眼?也罢!本王答应你,待本王彻底掌控北燕城内的五万军队,便让你亲自去内殿政轩阁取出那五块虎符金牌!但此刻,你需随本王摆驾西城北燕军营!” 正师统李潇上前一步,恭敬禀道:“王爷!属下这就去集结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名作战兵力,随王爷一同前往西城军营!” 鸿安对李潇说道:“无需带上一万五千兵力。有燕王同行,此次并非奔赴战场厮杀,只需带上一百名亲卫便可!” 李潇闻言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劝阻:“王爷!北燕城西城军营足足有五万北燕军队,此次仅带一百名亲卫,岂不太过凶险?属下并非担忧自身安危,而是担心王爷亲入此等险地,实在太过冒险!” 鸿安微微一笑,解释道:“若带上数千上万兵力前往,那才是真的冒险!这些北燕军统领本就心存忌惮,怎敢靠近一支上万人的大军?而带上一百名亲卫与燕王同行,他们才不会起疑心,更不敢贸然造反!天枢第一师的战斗部队,暂且交由周怀谦统领,你速速下去安排!” 李潇听完鸿安的部署,恭敬应道:“属下遵令!” 鸿安随即转向宦官李善能,吩咐道:“善能!你护送王妃与两位侧妃返回吉庆殿,吉庆殿内殿更为安全,如此本王也能安心处理军务,无需牵挂王妃安危!” 宦官李善能躬身领命。 鸿安又对周怀谦叮嘱道:“没有本王的亲笔王命,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承乾殿内殿政轩阁!” 周怀谦肃然回应:“王爷放心,属下定会派遣重兵严守内殿政轩阁,绝不让任何人靠近!” 镇域王鸿安安排妥当后,带着燕王鸿汤走出承乾殿,与一百名亲卫一同骑上战马,径直前往北燕州西城军营。 俄顷! 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共乘燕王专属的鎏金车辇,在一百名亲卫的严密护卫下,缓缓驶向北燕城西城军营。 沿途之上,即便有巡街士兵瞥见燕王的专属车辇,也只敢驻足俯伏行礼,根本不敢上前盘问半句。 这辆鎏金奢华的车辇,在一百名亲卫的护送下,稳稳停在了西城军营的大营门前。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仍在车辇之中,鸿安透过车窗,已然看清眼前便是西城军营的正门。 镇域王鸿安沉声下令:“停止前行!车辇就停在军营门前,无需入内!” 同乘一车的燕王鸿汤满心不解,问道:“镇域王!为何只将车辇停在营门外,不直接驶入营中?” 鸿安笑道:“为何要入营?呵呵,燕王放心,你的这些属下们,自会一个个主动前来,自投罗网!如此一来,自然无需将车辇开进西城军营了!” 鸿安的话音刚落,一名营门哨兵便惶恐地跑到车辇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王爷御驾亲临军营,不知有何王命吩咐?” 不等燕王开口,坐在他身旁的镇域王鸿安便发出洪亮的斥责之声:“本王车辇已至营前,为何军中无一位统领前来迎接!如此懈怠渎职,莫非是想被本王撤职查办?” “听好了!速速通报西城军营内所有正副统领,今日本王有重大军事安排,命他们即刻前来见驾!若有违抗王命者,杀无赦!” 单膝跪地的营门哨兵听完,更是慌得手足无措。他不过是个普通小兵,根本分辨不出这声音究竟是燕王的,还是他人的,心中只当是燕王发怒,连忙叩首道:“王爷息怒!小人这就去营中传达王命,不敢有半分耽搁!” …… 我不过是个看营门的小兵卒,王爷再大的怒火也与我无关,遭殃的终究是那些统领们。 那名营门小兵诚惶诚恐地返回营中通报后,坐在车辇上的燕王鸿汤眸底已满是恐惧。镇域王鸿安的手腕与手段,根本不是他这个燕王所能抗衡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镇域王鸿安实在太过可怕,集冷静、谨慎、谋略与诡计于一身,深不可测! 鸿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燕王鸿汤说道:“待会儿,便要劳烦皇叔亲自斥责、训诫你的这些属下了。希望皇叔训斥他们之时,莫要让本王失望 —— 皇叔你的性命,终究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鎏金车辇的两侧,一百名亲卫兵笔直伫立,气势凛然。 片刻后,先前那名营门哨兵便再度折返,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六位身着将帅铠甲的正副统领。这六人分别是: 北燕玄武军正统领仇汝风、副统领储一雄; 北燕白虎军正统领韩俊儒、副统领牛长祺; 北燕黄龙军正统领宁鸣佩、副统领廖端升。 这六人远远望去,皆是威风凛凛,可凑近了看,却个个神色匆匆、面带难色,显然是匆忙赶来,心中亦有几分不安。 第209章 王爷何事召唤,如此紧急? 他们六人跟随报事哨兵一同出了西城军营,一眼便望见军营正门前停着一辆鎏金奢华的车辇。 见到车辇,六人并未多想,径直来到车辇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六位正副统领齐声道:“末将拜见燕王!” 六人恭敬行礼后并未起身,而是静候车辇中的燕王出来训话 —— 究竟是何等重大的军事安排,竟要燕王亲自莅临营门之外? 然而十个呼吸过去,车辇依旧毫无动静。正当六人满心狐疑之际,车辇内忽然传出燕王的声音:“仇汝风!本王已让传事哨兵传下王令,命你们十位正副统领悉数集合,为何等了这么久,依旧只有你们六人接驾?其余四人为何迟迟不来!” 被点名的玄武军正统领仇汝风恭敬回应:“回王爷!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和柳夏辉四人,此刻正在平民集中营内,不在西城军营之中!” 燕王厉声下令:“仇汝风!你亲自去一趟,即刻召他们四人赶往西城军营!速速动身!” 仇汝风心中满是疑惑:按理说,此类传召之事,燕王只需派赵公公或是值殿太监前去便可,为何要多此一举,让自己这个玄武军正统领亲自去叫他们四人回营? 即便心中不解,他也不敢违抗王命,当即应道:“属下这就亲自前往平民集中营,召他们四人前来!” 说罢,仇汝风翻身上马,朝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车辇外,燕王鸿汤怨毒的目光一一扫过跪着的六人,而后便重新退回了车辇之中。这六人从未见过燕王露出这般神情 —— 那是一种交织着愤怒、憋屈与怨恨的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从发泄。 他们哪里知晓,方才燕王鸿汤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车辇内的镇域王鸿安授意的。他之所以满心憋屈,只因此刻的自己,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燕王鸿汤别无选择。就连这六位正副统领也未曾察觉,在他们不远处站立的亲卫,早已得了镇域王的密令:但凡有人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这些正副统领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已然成了镇域王鸿安控制北燕军的人质与棋子。 燕王鸿汤回到车辇内,强挤出一丝笑容:“镇域王!方才我的表现还尚可吧?是否能令镇域王满意?” “嗯!皇叔方才的表现甚好。” 鸿安颔首道,“皇叔放心,本王向来信守承诺,只要本王彻底掌控兵权,定然护住皇叔与堂兄的性命!” 燕王眼珠一转,语气愈发谦卑:“亲侄儿!皇兄既已将北燕之地册封给你,那本王的封地,是否能与你互换,迁往蒙州?” “蒙州虽好,但若等你彻底接管北燕州后,皇叔再迁往蒙州,便不妥了。” 鸿安缓缓说道。 燕王鸿汤此刻一心只想脱离镇域王的控制。他真切地感受到,只要还留在鸿安身边,自己与儿子的性命便如悬在钢丝绳上一般,终日惶惶不安。 鸿安眯起眼睛,凝视着燕王:“皇叔!侄儿是真心为你着想!你不该去蒙州!如今时局动荡,从北峪关到蒙州一线,极有可能沦为战场。难道皇叔不惧金帐国的重甲铁蹄,不怕他们的弯刀箭弩吗?” 燕王鸿汤闻言一愣,定定地看向身旁的镇域王鸿安。 他心中暗忖:“我这侄儿,莫非真的不想杀我?他并非故作姿态!若是真想置我于死地,大可成全我迁往蒙州 —— 他日蒙州若真成了战场,我去了那里,不就等同于送死吗!” 燕王鸿汤连忙追问道:“那!那本王该去往何处?” 鸿安道:“皇叔有两个去处可选。其一,便是继续留在北燕州,本王可担保皇叔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那第二个去处呢?” 燕王鸿汤毫不犹豫地问道 —— 他是真的不愿再与镇域王鸿安共处一地。 “第二个去处,便是前往奉天国的皇都。父皇定会赏赐皇叔一座奢华王府,皇叔亦可带着足够的金银返回奉天,从此锦衣玉食,安享天年!” 燕王鸿汤眉眼间瞬间露出喜色 —— 返回奉天国皇都,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 但转念一想,他又面露担忧:“奉天皇都固然是理想归处,可本王担心皇兄不肯应允,准许本王返回奉天啊!” 鸿安笑着说道:“由不得父皇不应允!如今本王即将与金帐国开战,正是用人之际,他不会拒绝本王的任何请求。” 燕王鸿汤听完,眼眸愈发明亮。起初他还以为镇域王是在诓骗自己,嘴上说着放他与儿子一条生路,实则只是利用他,待事成之后便会卸磨杀驴。 可经过方才在车辇内的一番对话,他真切地感受到,即便自己往日草菅人命、肆意妄为,这个侄儿依旧真心为自己着想,的确会放他与儿子一条生路,还会给予他们荣华富贵。 有了镇域王鸿安的这些承诺,燕王鸿汤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接下来定会更加卖力,将自己手中的所有权力,悉数交给镇域王鸿安。 这,正是鸿安想要达到的效果。 …… 想要兵不血刃,让这位皇叔毫无怨言、真心实意地交出所有兵权,我自然要替他想好后路。 另一边,仇汝风快马加鞭赶到城东的平民集中营。人还未下马,他便对着营前的卫兵厉声喝道:“侍卫兵!速速带本统领去见李庆长、曾立井!” 那名侍卫兵见是玄武军统领亲自到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着他进入了平民集中营。 当仇汝风踏入平民集中营内部,眼前的一幕令他目眦欲裂 —— 那是真正的惨绝人寰! 身形消瘦的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正手握长刀,对着一名跪地的中年男子亲自实施斩首。刀锋落下,中年男子的首级应声落地,柳夏辉却放声大笑:“哈哈哈哈!痛快!杀人的快感,真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享受!哈哈哈!” 在柳夏辉身旁不远处,已然横七竖八躺着六具被斩去头颅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 赶过来的仇汝风强忍心中震撼,高声喊道:“燕王有令!速随我前往西城军营!” 柳夏辉擦拭掉刀上的血迹,收起刀刃,随口问道:“王爷何事召唤,如此紧急?” “具体事宜不详!其他统领均已在营中待命,就差你们四人!燕王特意派我亲自前来传令。” 柳夏辉道:“既是王爷有令,那我这就去叫上其他人,一同前往。” 很快,北燕青龙军与朱雀军的正副统领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三人便得了消息。四人不敢耽搁,即刻动身,朝着西城军营疾驰而去。 第210章 你们十人,给本王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车辇之中,燕王鸿汤与镇域王鸿安正聊得投机,车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道粗犷的声音穿透车帘:“末将李庆长,携副统领祝尧时参见燕王!” 另一道浑厚的声音紧随其后:“末将曾立井,携副统领柳夏辉参见燕王!” 镇域王鸿安心中了然 —— 北燕城内五支军队的所有正副统领,已然悉数到齐。 燕王鸿汤随即下车,目光沉凝地扫过面前十名将领,朗声道:“你们即刻骑上战马,随本王返回王宫承乾殿!本王有重要军事安排与部署,需当面宣布!” 十名正副统领闻言皆是一愣,满心诧异:军事部署为何要特意去王宫承乾殿发布? 如此寻常的传令之事,派一名侍卫兵或是赵公公手下的宦官通报便可,何须燕王亲自乘辇跑这一趟?实在没必要如此兴师动众。 心中虽满是疑虑,十人却不敢有半分怠慢,齐齐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然而就在此时,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警惕:“燕王殿下!您的马夫与身后跟随的百名士兵,并非您的亲卫兵!” 这话一出,其余九人这才惊觉 —— 燕王身边的亲卫竟已全部更换,皆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他们并非愚钝之辈,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柳夏辉正欲再追问,却见一名身着四爪金龙王袍的青年从奢华车辇中缓步走出。 十人顿时大惊失色:龙袍乃王爵专属,眼前这青年能穿戴此袍,定然也是一位王爷! 这究竟是何缘故? 鸿安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缓缓开口:“你说得没错!这些护卫,全是我镇域王的部下,并非燕王亲卫!” 说罢,他从王袍衣袖中取出一卷黄澄澄的圣旨,高举过顶,声如洪钟:“本王镇域王鸿安,奉天承运,奉父皇雍德帝之命,前来燕州城宣读圣旨!尔等十人之中,谁敢抗旨不遵?” 这声呵斥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十人耳膜发颤。他们不过是小小正副统领,怎敢违抗圣旨? 难怪方才仇汝风、韩俊儒等人便觉得燕王今日大反常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 原来他是接到了陛下的圣旨! 柳夏辉眸光颤抖地盯着那卷圣旨,连忙双膝跪地,颤声求饶:“末将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请镇域王恕罪!” 其余九人也纷纷效仿,跪地叩首,不敢有丝毫异动。 “尔等速速随车辇返回王宫承乾殿,本王要在殿内当众宣读圣旨!” 鸿安沉声道。 “是!属下遵令!” 十人恭敬回应。 他们原本还疑心燕王被挟持,此刻见了圣旨,疑虑尽消,连忙翻身上马,跟随车辇朝着王宫行去。 行进途中,十名统领渐渐察觉到异样:车辇走在最前,百名侍卫兵却紧随其后,这般阵形分明是断了他们的退路。 而且越是靠近王宫,身后跟随的士兵便越多。行至王宫门前,柳夏辉赫然发现,他们身后竟已聚集了三千余名士兵,更令人胆寒的是,这些士兵个个背负弓弩 ——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式,透着森然杀气。 此刻,不止柳夏辉,其余九人也彻底醒悟:就算他们插翅,也难逃离此地。 他们先前以为身后仅有三千精锐,踏入王宫后才知晓自己错得离谱 —— 整座王宫早已被重兵团团包围,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 柳夏辉忍不住对正统领曾立井低声道:“正统领!此行怕是凶多吉少!” 曾立井望着宫中一队队煞气凛然的士兵,心中亦是胆寒,压低声音告诫:“少说话!走一步看一步!” 十人这才彻底明白:燕王之所以不派他人传命,就是怕走漏风声!他们的生死,早已不由自己掌控。 车辇稳稳停在承乾殿门前,镇域王鸿安率先下车,燕王鸿汤亦紧随其后,乖巧地跟在他身后,连半分往日的威严都无。 众人一眼便看出,二人虽同为王爷,可此刻的燕王鸿汤,在镇域王鸿安面前竟如同一只温顺的绵羊。 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回想起西城军营的种种细节,瞬间了然:之前燕王所说的每一句话,实则都是在传达镇域王的命令! 十人步入承乾殿,行至大殿中央,抬头便见镇域王鸿安高坐于王位之上,而燕王鸿汤则垂手站立在旁,连落座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幕让他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北燕城的天,怕是要换大王旗了! 承乾殿规模宏大,当年燕王为彰显地位,特意要求建造得比奉天皇城的乾清殿还要气派。往日里,这里时常有舞姬献舞、乐师奏乐,极尽奢华。 而此刻,大殿两侧站立的并非舞姬乐师,而是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们。他们个个身姿挺拔、气势凛然,透着久经沙场的精锐之气,看得十名正副统领心中愈发胆寒 ——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军队风貌。 李庆长率先单膝跪地,其余九人也纷纷效仿,对着王位上的镇域王鸿安恭敬行礼,依次自报家门: “北燕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副统领祝尧时,拜见镇域王!” “北燕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副统领柳夏辉,拜见镇域王!” “北燕玄武军正统领仇汝风、副统领储一雄,拜见镇域王!” “北燕白虎军正统领韩俊儒、副统领牛长祺,拜见镇域王!” “北燕黄龙军正统领宁鸣佩、副统领廖端升,拜见镇域王!” 高坐王位的镇域王鸿安,目光森冷地扫过跪地的十人,语气冰寒刺骨:“你们十人,给本王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第211章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众人刚踏入承乾殿,镇域王鸿安便抛出一句狠话,要他们十人给出一个不被斩杀的理由。 这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甚至没人能摸透这位镇域王的真实意图。 北燕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地说道:“镇域王!我等尽心辅佐燕王,镇守北燕州一方太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镇域王为何突然要斩杀我等?” 鸿安冷笑一声,反问道:“你们就是这样辅佐燕王荼毒百姓的?北燕城是百姓安居之所,为何要让五万军队屯驻城内?如此多的军队在城中肆意活动,百姓何以安生?难道你们不明白,百姓需要的是无为而治、休养生息吗?兵者,凶也!这般行事,如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保北燕州一方太平’?” 在他们眼中,北燕州的百姓不过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 用军队压迫、收割百姓,便是他们认知中的 “保一方太平”。这与镇域王鸿安所理解的太平,简直南辕北辙。 其他统领皆沉默不语,依旧是北燕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出言回应:“王爷有所不知!北燕城的百姓个个心怀反意,且人人凶神恶煞,他们既是刁民,亦是贱民!燕王有令,让这些刁民从事各类繁重劳作,只要让他们终日劳作不休,这些刁民、贱民便不敢生出祸端。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这便是治理百姓的最佳方式!” 鸿安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柳夏辉:“呵呵!你竟能说出这般混账话,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百姓在你这等人眼中,竟成了刁民、贱民、暴徒?你不觉得,自己方才所言,实在令人不齿吗?” 鸿安哪里知晓,这柳夏辉来此之前,已然亲手斩杀了七人。在北燕,百姓本就可被随意屠戮,于他而言,何来 “羞愧” 之说? 柳夏辉硬着头皮回应:“在北燕州,燕王说了算!燕王颁布的王法,本就是如此管理百姓的!” 鸿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对待百姓,竟是奉了燕王的王命!百姓被残害至贫民集中营,你们十人,便是执行这王命、压迫百姓的屠刀!” 柳夏辉依旧没有认清形势,梗着脖子辩解:“只需斩杀少数不听话的百姓,便能让绝大多数百姓老老实实、服服帖帖!这招,才是治理百姓最有效的方式!” 北燕城百姓的凄惨境遇,远比鸿安想象中更甚。 “柳统领!你将北燕城百姓尽数视作刁民、贱民、暴徒!本王倒要问问你,你究竟是如何‘对待’他们的?” 柳夏辉直言不讳:“末将每日至少要亲自斩杀五名平民!杀了这五人,其他平民便会心生畏惧,变得服服帖帖,不敢造反,更不敢暴乱!今日,末将已然斩杀了七名平民 —— 斩杀平民的愉悦感,实在令人沉醉,无法自拔!” 鸿安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柳夏辉,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具冰冷的尸体。 片刻后,他移开目光,一一扫过另外九位正副统领,沉声道:“你们九人之中,还有谁每日必斩平民,不杀人便浑身难受?报上名来,让本王知晓!” 柳夏辉全然不顾他人神色,抢话道:“我们这些负责镇压平民集中营的四位统领,每日都会斩杀平民!” 镇域王鸿安听完,周身瞬间寒气逼人 —— 事态竟已恶劣到这般地步!这哪里是北燕城,分明是一座活生生的人间地狱、屠宰场!被宰杀的,并非牲畜,而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北燕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狠狠瞪了柳夏辉一眼,怒斥道:“给老子闭嘴!柳夏辉,你杀人太多,杀心太重!斩杀平民取血之事,只需属下去做便可,你偏要亲自操刀!一日不杀人,便浑身难受,你早已神志癫狂、失心疯了!” 柳夏辉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曾立井啊曾立井!你这正统领的位置,本该是我的!是我的!若非我得了这怪病,无法自控,需每日杀人,燕王放心不下,才将朱雀军正统领之位给了你!你多年前不过是我的属下,有何资格管我?我爱杀便杀,爱说便说,你管得着吗?每日为王爷炼制长生不老药所需的心头血,大半都是我柳夏辉提供的!我的功劳最大,谁敢管我?” 鸿安语气冰冷地吩咐:“别人管不管得着不重要,今日,本王来管你!周怀谦,将这神志不清的副统领上刑具,再把他的嘴堵上!” 周怀谦上前领命,心中暗自狐疑:为何自家王爷不直接将此人拖出去斩首,反倒要上刑具、堵上嘴,不让这疯子说话? 他虽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命令,当即上前将柳夏辉套上刑具,又用布条堵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 被套上刑具的柳夏辉依旧不服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曾立井语气恭敬地对镇域王说道:“镇域王,各地有各地治理百姓的方法。这么多年来,镇压百姓、每日斩杀数人,才是最有效的管理方式。如此一来,百姓才会听话,乖乖服徭役,无私从事生产劳作,绝不索要报酬。” “王爷想必是担心每日斩杀平民,燕州城的平民数量会越来越少。这一点,王爷大可放心!如今流民四起,只需去其他州搜捕一些流民补充人数,亦会有流民主动前来北燕城。故此,北燕城的百姓人数从未短缺!” “斩杀一些老弱病残与偷懒耍滑之辈,留下那些能干实事、被彻底驯服之人 —— 这才是治理百姓的最佳方式!” “自古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只要将百姓视作刍狗一般对待,治理百姓便会变得简单,我等统治者方能每日享受太平清福!” 北燕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也上前一步,恭敬地对镇域王说道:“王爷此次前来北燕城,定是受到了某些人的蛊惑与误导,误以为我等在北燕城滥杀无辜、残害百姓。非也非也!曾统领所言极是,百姓就如韭菜一般,割了一茬,又会长出一茬,这是自然法则!” “这些百姓,唯有加以压迫,才会乖乖听话。末将斗胆向镇域王进言:待镇域王去往自己的封地后,亦可推行燕王这套英明神武的百姓治理之策!如此,方能保证一方太平,百姓不敢再造反!” 第212章 谢主隆恩,臣燕王领命! “啪啪啪!”鸿安为这三人的言论鼓起了掌。 “很好,很好!你呢?就你还没有发言——你们四人中三人都已说了,你也说点吧!” 鸿安的目光投向青龙军副统领祝尧时。 “末将认为!如此绝妙的百姓治理之策,应当推行至整个奉天国,让每一个州都照此管理百姓!如此一来,天下便可太平!我奉天国亦将开启更为昌盛的盛世!” 鸿安厉声下令:“李潇!将他们三人统统上刑具!” 很快,李庆长、曾立井、祝尧时三人便被戴上了刑具。 “镇域王!为何要给我们上刑具?我等哪一句话说错了?哪一件事做错了?”三人齐声质问。 鸿安转向李善行,吩咐道:“善行!将父皇颁布的圣旨念给他们听,好让这些该死的人死得明明白白,不留遗憾!” 宦官李善行站在玉阶前,对着下方的十名正副统领,从衣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唱着官腔展开圣旨,朗声道:“燕王鸿汤接旨!” 体型肥胖的燕王鸿汤身形一颤——他知道,自己与儿子鸿章的性命,此刻便在此一举。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跪伏于地,恭敬回应:“臣燕王鸿汤接旨!” 他的十名手下,即便此刻已被套上刑具的李庆长、柳夏辉等四人,也纷纷跪伏于地,不敢有半分怠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惟思社稷稳固、兆民康宁。今金帐国狼子野心,兴兵犯境,北峪关边陲告急,军情刻不容缓。 燕王鸿汤,素怀忠勇,治封有方,然国难当前,当以大局为重。兹特颁诏:着燕王鸿汤即刻将所辖封地悉数交割于镇域王鸿安,不得迟滞、不得私藏。镇域王鸿安接掌封地后,即以燕州为根基,北燕众军将士皆听从镇域王之命,整饬军备、调集粮草,督率军民抵御金帐国入侵,务保边境无虞、国土完整。 燕王鸿汤交割事宜毕,须星夜启程,火速返归皇都,另有要务面商。尔二人皆为皇室宗脉,当同心同德、共济时艰,勿负朕之重托、万民之望。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奉天国皇帝雍德帝御笔。 钦此!” 李善行诵念完圣旨,玉阶下的十人才恍然大悟。 燕王鸿汤恭敬叩首:“谢主隆恩,臣燕王领命!” 原来燕王召他们到西城军营门前集合,又带至承乾殿,竟是因镇域王鸿安要接替他执掌北燕城! 这几人彻底慌了神——圣旨中,奉天国皇帝雍德帝已明确下旨,北燕所有官兵将士皆需听从镇域王号令。 可这一切,燕王鸿汤心中早已清楚:镇域王手中的圣旨,只要他这个燕王认下,便是真的。 燕王鸿汤上前几步,来到年轻宦官李善行面前,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在王袍衣袖之中——那模样,仿佛这张圣旨便是他的第二条性命。 高坐王位的镇域王鸿安看着这一切,二人心中心照不宣。 燕王的属下们见此情景,一个个彻底乱了阵脚。 “呜呜呜呜——!”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被堵着嘴,依旧挣扎着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此刻鸿安的心情颇为畅快,他稍稍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勾起嘴角望向柳夏辉——整个北燕州即将尽在掌控,他倒想听听这个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死前还想说些什么。 “周怀谦,将他口中的布条拿出来,听听他想说什么!” 原本身患严重脑疾、偏激嗜杀的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此刻竟像是瞬间康复,扯开嗓子大喊:“末将誓死效忠镇域王!从今往后,绝不斩杀北燕州百姓!望镇域王开恩,赦免我等!燕州百姓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等当孝顺父母、爱戴百姓,绝不可再欺压百姓、为非作歹!” 柳夏辉仿佛换了一个人,口中高喊着要爱戴百姓,可谁能想到,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北燕百姓,早已堆积如山。 镇域王鸿安冷哼一声:“无耻到你这种地步,真是让本王汗颜!重新塞回布条,让他老老实实在一旁待着!” 李潇上前一步,恭敬问道:“王爷,此等罪恶滔天之人,何不直接凌迟处死?为何还要留他性命?” 镇域王鸿安淡淡说道:“杀这种人,脏了本王的手!他的命,自然要交给北燕城的百姓——冤有头,债有主,如此方能平息百姓心中的怨恨!” 肥胖的燕王听完,身形猛地一颤——若真要平息百姓的怨恨,恐怕最终还是要让他来抵命。 周怀谦再次上前,将布条重新塞进柳夏辉口中。 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用哀求的语气说道:“祈求镇域王饶恕我等罪行!我等并非真心想残害百姓,只是燕王的属下,燕王发布的王命,我等不敢不遵啊!” 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上前一步,痛哭流涕地望着镇域王鸿安:“祈求镇域王饶恕我等!我等愿誓死效忠镇域王,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将功抵罪!镇域王您未到北燕城之前,无人敢违背燕王的王命——此前也曾有统领抗命,最终都死得极为凄惨!我等为求苟活,不得已成了燕王的刽子手,残害同胞、杀害百姓、囚禁万民……这一切罪行,皆非我等所愿,全是燕王逼迫!罪魁祸首乃是燕王!” 副统领祝尧时亦上前一步,恭敬说道:“镇域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万望宽恕我等之罪!我等定当洗心革面,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报答镇域王不杀之恩!此前种种罪过,皆是燕王下的王命,与我等无关啊!” 肥胖的燕王猛地站起身,怒斥道:“青龙军、朱雀军的统领与副统领!你们两支军队的人,个个沾满百姓鲜血,是你们自己嗜杀成性,与本王何干?在此血口喷人、污蔑本王,你们通通都得死!” 鸿安笑着说道:“你们四人无需攀咬皇叔燕王的罪过——本王拿你们四人的人头,去平息北燕州百姓的怨怒,足矣!” 李庆长心中已然明了,事已至此,再无挽回余地。他心中怨怒交加:原来从一开始,燕王鸿汤便知晓一切,知晓镇域王鸿安会接管整个北燕州! 所以燕王才配合镇域王,将他们所有人召集至承乾殿,以这样的方式将功抵过——所有肮脏、血腥、残害百姓的罪行,全由他们四人承担,而燕王鸿汤,则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第213章 一个要活命,一个要夺权 李庆长颇为不服地说道: “镇域王!我等四人奉燕王之命,造下滔天罪业,确实覆水难收。但若真想平息北燕城百姓心中的怨怒,必须由燕王本人承担罪责!即便杀了我们四人,用我们的头颅去祭奠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也根本无法消除北燕百姓的愤恨之心!身处平民集中营的百姓,无时无刻不在诅咒 —— 五十万平民百姓诅咒的,正是北燕王鸿汤与他的儿子鸿章,而非我等四名正副统领!” 鸿安听完微微颔首,沉声道: “嗯!本王会考虑你所言。除了青龙军、朱雀军,另外三支军队是否也曾残害百姓?如实招来!这些事本王皆可一一查证,若查出有半句虚言,定当从严处置!” 其余六名正副统领相互对视,面露难色 —— 在北燕城,又有哪个统领能真正一身清白?他们个个不敢声称自己无辜。 仇汝风带头上前一步,跪伏于地恭敬回应: “回禀镇域王!我等在燕王麾下做事,实属身不由己!” 鸿安看着眼前这些统领,心中了然: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染着奉天国无辜百姓的鲜血。但他更清楚,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燕王鸿汤,这些人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属下。从执行王命的角度而言,他们或许并无过错;可他要执掌北燕州,就必须给百姓一个交代。 统领韩俊儒、宁鸣佩二人也高声附和: “镇域王!北燕州残害百姓、制造无数血案的罪魁祸首,是燕王与世子啊!我们只是听命行事,迫不得已!” 燕王鸿汤见属下们纷纷反水,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顿时跳起来破口大骂: “本王待你们不薄,如今竟都跳出来咬本王!你们都该死!统统该死!” 骂完,他下意识摸了摸怀中小心翼翼珍藏的圣旨 —— 那是他的保命符。 承乾殿内,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唯独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清醒。鸿汤心中暗忖: “想要本王的命?你们还不够格!” 高坐王位的鸿安对着李潇朗声道: “李潇!将仇汝风、储一雄、韩俊儒、牛长祺、宁鸣佩、廖端升六人,统统套上刑具!” 李潇立刻带着直属亲卫兵上前,将这六名正副统领悉数戴上刑具。 自始至终,鸿安都未下令给燕王鸿汤上刑。 仇汝风挣扎着喊道: “不服!王爷,我等不服!所有肮脏勾当,皆是燕王命我等去做的!为何我等都被套上刑具,燕王却安然无恙?镇域王,你如此处事,如何服众?” 韩俊儒也跟着哀求:“镇域王!我等知罪,祈求王爷饶过我等一命!” 剩下几人终于看清形势:镇域王鸿安绝不会对燕王动刑。燕王虽在北燕州罪恶滔天,却是当今皇帝雍德帝的弟弟、鸿安的亲叔叔 —— 至少皇帝与朝廷尚不知晓他在封地的所作所为。如此一来,鸿安怎会愚蠢到杀燕王? 他们哪里知晓,鸿安还要利用燕王承认那道伪造的圣旨是真,还要借燕王的身份震慑十万北燕军,防止其突然暴动发难。种种复杂局势之下,鸿安不但不能杀燕王,还要将他保护起来。 这十名正副统领眼界有限,自然看不明白其中关节。 此刻,十人皆被套上刑具,双手双脚被束缚,脸上满是惶恐与绝望。 高坐王位的鸿安看向燕王鸿汤,缓缓道: “皇叔!如今,可该将五块虎符兵符交出来了?” 燕王鸿汤连忙应道:“当然!皇叔早已备好,正欲将五块兵符交给镇域王!” “李善行!你独自一人陪同燕王鸿汤,去内殿政轩阁取回五块虎符兵符!” 鸿安下令道。 李善行一愣:“独自一人陪同?” “正是!就你一人陪同燕王取回兵符,速去速回!” 宦官李善行只觉不可思议,燕王心中却明镜似的 —— 这是镇域王给了他一个选择,看他会如何抉择。 政轩阁内装饰典雅,陈列着诸多古玩字画。燕王鸿汤走到藏书书架前,取下第四层一本厚厚的古籍,轻轻按下暗格开关。 “咔咔咔 ——” 机关转动之声响起,整座书架缓缓旋转开来。见书架后竟藏有密室,李善行顿感不妙,立刻警惕起来。可他愕然发现,政轩阁内只有自己与身形肥胖的燕王,连半个亲卫都没有。 李善行实在不解,为何镇域王只派他一人前来,连个护卫都不派。 燕王鸿汤却站在原地未动,对他说道: “李公公!密室之中,紫檀木盒内盛放的便是五块虎符兵符。你进去取时,切不可碰触其他物品 —— 内有一剑封喉的毒箭机关!” 李善行犹豫道:“还是请王爷自取吧!本公公就在外等候!” 燕王看了他一眼,笑道:“镇域王先前尚且怕本王从密道逃脱,难道公公就不怕本王借机溜走?” 李善行听完,顿感头皮发麻,颤声问道: “燕!燕王为何不逃?” 燕王鸿汤笑而不答。李善行心念狂转,最终咬牙道:“好!那本公公便去取,王爷在外等候!” 片刻之后,李善行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出密室。 二人返回承乾殿,李善行手中已多了五块黄澄澄的黄金虎符兵符。他快步上前,将兵符呈给镇域王鸿安 —— 至此,鸿安终于彻底掌控了燕王的兵权。 鸿安手中把玩着五块虎符,目光扫过重回殿内的燕王鸿汤,心中暗道:看来他还是在乎儿子鸿章的性命,终究没有独自逃走。 实际上,鸿安反倒更希望这位皇叔能从密室逃脱,离开北燕州。如此一来,许多事情便更好处理,他也能用燕王之子鸿章的人头,安抚北燕百姓的怨怒。 而燕王鸿汤之所以没有逃离,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深知独自逃亡是最愚蠢的选择。他明白,即便所有人都想杀他,唯独镇域王鸿安不能 —— 若是鸿安杀了他,便再也无人能回奉天国京都,为他这个 “霸占” 北燕州的镇域王说项。 至少此刻,燕王看得很清楚:自己与镇域王鸿安,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 —— 一个要活命,一个要夺权 第214章 入营,集合所有军队! 当初第一次踏入承乾殿时,鸿安担心燕王逃走 —— 那时他尚未彻底掌控北燕军,而如今,他已控制内城十位统领,且当众宣读了圣旨。这十位统领便是最好的见证人,见证了奉天国皇帝将北燕州重新册封给镇域王的事实。 即便燕王此刻逃走,北燕州归属于镇域王已是既定事实。后续鸿安前往东城平民集中营,仍可用世子鸿章的人头,平息百姓多年积攒的怨气。既然燕王没有离开,对鸿安而言,也无关紧要。只是这样一来,原本该死的世子无法斩杀,必须从这五支军营中另寻替罪羊。鸿安之所以执意要化解北燕百姓的怨恨,正是要将北燕州打造成自己稳固的根据地、大本营。 “皇叔!你再陪本王去西城军营走一趟!” 肥胖的燕王鸿汤颔首应道:“听从镇域王的安排!” 鸿安转向李潇,下令道:“你率领天枢第一师所有作战部队,将这十位正副统领悉数押入囚车,一同带去西城军营!” 这一次,鸿安带上了自己的全部兵力前往西城军营。 “属下遵令!” 李潇沉声领命。 鸿安将一块金牌虎符交给周怀谦:“周怀谦,你持此虎符,将停驻在朱雀大道庆隆门坊南面的辎重车队与军队,全部调往西城军营与大部队汇合。同时告知驻守的北燕军,让他们也返回西城军营 —— 北燕州从此是本王的封地,让他们速来听本王训话!” 周怀谦恭敬上前接过虎符:“属下遵令!” 十位北燕军正副统领身上套着刑具,被一一押入大型囚车之中。正师统李潇率领一万五千名天枢第一师士兵,再次启程前往西城军营。 前往西城军营的路途上,燕王的奢华车辇内,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再次同坐 —— 这或许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共处一车。 “皇叔!为何不直接从密道离开这是非之地?” 鸿安忽然开口问道。 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看向他,语气坚定:“本王若走,鸿章便会没命!我就这一个不成器的儿子,绝不能弃他而去!” 鸿安轻笑一声:“王叔!鸿林与鸿智二人,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说这话,莫不是在糊弄本王?虽本王未曾见过他们,但皇族宗人府内,皇叔的子嗣名录写得清清楚楚!” 燕王鸿汤脸上掠过一丝悲痛,长叹一声:“他二人早已不在人世,死于中毒!哎!” “死于中毒?” 鸿安闻言,心中已然明了大半 —— 世子之位的争夺,其残酷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子间的皇位之争。 他看向燕王,语气平淡:“你不走,本王也未必会放过世子鸿章。死了这么多百姓,总得有个身份显赫之人,来承担所有罪责!” 燕王鸿汤眼神一凝,回应道:“本王相信镇域王不会杀害你的堂兄!无论他犯了何种重罪,你若杀他,本王便绝不承认衣袖内的圣旨是真的!你的父皇、我的皇兄,定然不会放过你 —— 至少眼下的局势便是如此!” 鸿安笑了:“王叔!你这是在试探本王的底线?” “鸿安,你已是最大的赢家,该如何抉择,你心中有数。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我与鸿章都认了。” 燕王语气平静,似已看淡结局。 鸿安不再回应,车辇内陷入沉默。 另一边,李潇骑在战马上,率领天枢第一师所有士兵直奔西城军营。 此刻,西城军营的营门前,站着二十名哨兵。燕王方才刚来过,营中特意加强了守卫,生怕统领返回时,斥责他们懈怠。 哨兵们远远望见大队人马逼近,顿时警觉起来。 “有敌情!快集合军队!” 一名哨兵大声示警,伸手便要鸣金起鼓,却被身旁另一名哨兵死死按住:“你瞎了眼?没看见燕王的车辇吗?” 这时,又一名哨兵惊呼道:“你们看!咱们的统领…… 在囚车里面!” 众人定睛一看,果不其然!在这支军队的前方,几辆囚车格外扎眼,他们的统领们被脱去铠甲,套着刑具,囚在其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怎么办?” 营门外的哨兵们个个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待天枢第一师的军队尽数抵达营门前,奢华的车辇稳稳停下。 车辇的珠帘被拉开,两道身影从容走下 —— 正是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 鸿安将三块金牌虎符交给李潇:“入营,集合所有军队!” 李潇接过虎符,大踏步迈入西城军营。没有任何一名哨兵胆敢阻拦,他们心中已然清楚:今日的西城军营,要变天了。 虽十位正副统领皆被囚,但这丝毫不影响李潇凭借三块金牌虎符调集军队。营中除了统领,还有参将与校尉,他们见到虎符,立刻自发组织军队集结。 很快,三万北燕军便集结完毕,整齐列队。 鸿安走到囚车前,对李潇说道:“将这十位统领从囚车中带出来。” 李潇领命照做。 当十位带着刑具的统领被押到阵前,所有北燕军将士皆面露惊疑 —— 他们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都明白,眼前的局势远比想象中更为严重。 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的燕王鸿汤,正用冰冷的目光扫视这十名统领,那眼神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而非昔日的属下。 鸿安面向这十位戴枷的统领,沉声道:“本王给你们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的六位统领听着 —— 每一支军队,仅有一名统领能活,无论正副!你们三支军队,谁先来?” 仇汝风当即大喊:“镇域王!便从我们玄武军开始!” 鸿安颔首:“好!既如此,便从玄武军开始!你们二人之中,仅有一人能活!本王要你们做的事很简单:从自己的玄武军之中,揪出曾经杀害无辜百姓的军官 —— 注意,本王要的是军官,而非普通士兵!若核查出被揪出者并非军官,你们二人便直接被本王处死!” 仇汝风与储一雄对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规则的残酷。 第215章 皇叔,接下来,咱们去平民集中营! “李潇,将他们二人的刑具解开!”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他立刻派亲卫解开仇汝风与储一雄的刑具。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 接下来能否活命,全看能否揪出军中残害过百姓的军官。 不多时,仇汝风便带出一百五十名军官,储一雄则带出二百三十名军官。二人所带之人,竟是北燕玄武军的全部军官,共计三百八十名 —— 无一人清白。 镇域王鸿安看着这三百八十名军官,眉头紧蹙:单单一支万人规模的玄武军,竟有如此多军官参与残害百姓,可见北燕军内部已腐朽到何种地步。 “将这些军官全部套上刑具,押入囚车!” 鸿安对李潇下令道。 李潇立刻命直属亲卫行动,迅速将这些被揪出的军官悉数戴上刑具。鸿安望着 “拔除毒瘤” 的玄武军,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单纯惩治 “残害百姓” 之人,而是借这个借口清洗北燕军的旧有军官层。就如眼前这般,让正副统领相互竞争,比拼谁揪出的 “罪人” 更多,胜者便可活命。二人自然会拼命搜罗军中军官,哪管对方是否无辜、是否真的残害过百姓,先揪出来保住自己性命再说。 鸿安看向储一雄,沉声道:“储一雄,你揪出玄武军二百余名残害百姓的军官,本王算你将功抵过!此前所犯罪过,一笔勾销!本王还会任命你为后续组建军队的军官!” 储一雄面露狂喜,单膝跪地:“末将愿为镇域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起来吧!” 鸿安颔首,随即转向仇汝风,“至于你,仇汝风,仅揪出一百五十名有罪军官,这一轮你输了。不过念在你态度积极,本王也算你将功赎罪。是否继续委任你为新组建部队的军官,本王还需斟酌一番!” 这番话让其余八名正副统领眼中燃起生的希望 —— 原来活命竟如此简单,只需揪出军中曾残害过百姓的军官便可! 鸿安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北燕白虎军正统领韩俊儒与副统领牛长祺身上 —— 他对这二人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 “李潇!解开韩俊儒与牛长祺的刑具!” “属下遵令!” 刑具一解,二人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白虎军阵营,生怕慢一步就错失活命机会。 “规则已说明,去吧!” 鸿安淡淡道。 一刻钟后,韩俊儒带出二百三十名军官,牛长祺则带出二百一十名军官。李潇率亲卫迅速将这四百四十名白虎军军官套上刑具,押入囚车。 鸿安对此极为满意,对韩俊儒道:“你做得很好!此前罪过,将功抵罪!后续本王组建新军,你依旧可担任军官!” 韩俊儒激动不已:“属下愿为镇域王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肝脑涂地!” 鸿安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忐忑不安的牛长祺。 “你能用心揪出如此多有罪军官,同样算你将功抵过!此前种种罪过,本王不再追究。是否让你继续担任军官,本王会慎重考虑!” 牛长祺连忙单膝跪地:“谢镇域王不杀之恩!恳请镇域王给末将为国效力、上阵杀敌的机会!哪怕做一名普通士兵,末将也在所不辞!” “善!” 鸿安微微点头。 他随即看向北燕黄龙军正统领宁鸣佩与副统领廖端升:“规矩你们是否明白?” 二人异口同声地恭敬回应:“属下明白!” “既已明白,便去吧!” 李潇解开二人刑具,他们立刻快步赶往黄龙军阵营。 一刻钟后,宁鸣佩与廖端升各带出二百二十名军官 —— 数量分毫不差。 李潇率亲卫上前,将这四百四十名军官悉数套上刑具。 鸿安看向二人,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为何你二人带出的军官数量完全一致?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宁鸣佩连忙回应:“回禀镇域王!黄龙军所有军官已尽数在此!末将与廖端升带出人数相同,纯属巧合!” 鸿安微微点头:“本王恕你二人无罪!后续组建新军,本王会委任你二人为军官,日后在对抗金帐国的战场上杀敌建功!” 宁鸣佩与廖端升单膝跪地,齐声回应:“末将定拼死杀敌,不辱使命!” 至此,鸿安已彻底将北燕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牢牢掌控在手中。他收回三枚金牌虎符,高声传令:“天枢第一师第一作战旅正旅统郑明德、副旅统赵历听令!” 二人立刻上前领命:“属下在!” “本王将玄武军的指挥虎符交予你二人!务必稳住这支军队,绝不能生乱!” 郑明德上前接过虎符,心中激动不已 —— 他清楚,此刻正是镇域王扩编军队的关键时期,能得到一枚虎符,日后极有可能晋升为新组建军队的正副师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请镇域王放心!属下与赵历定管好玄武军,绝不让其生事!” 鸿安随即取出白虎军虎符,交给天枢第一师第二作战旅正旅统陆修:“陆修听令!本王将这枚虎符交予你,你与副旅统贺英杰务必管好白虎军!” 陆修与贺英杰恭敬回应:“请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管好白虎军,静候王爷归来!” “善!” 鸿安颔首,又将黄龙军虎符交给天枢第一师正旅统铁衣,“铁衣!你与包重五二人负责管理黄龙军,能否胜任?” 铁衣自信满满地回应:“请王爷放心!有我二人在,定将黄龙军管理得服服帖帖!王爷尽管安心处理贫民集中营的事务!” 鸿安看了他一眼,叮嘱道:“遇事多与副旅统包重五商量,不可独断!” “属下谨记王爷教诲!” 安排完毕,鸿安对李潇下令:“李潇!将所有囚车全部拉往平民集中营!” 随后,他转向身旁的燕王鸿汤,沉声道:“皇叔,接下来,咱们去平民集中营!” 第216章 哼!柳夏辉逃了? 燕王鸿汤心中无比震惊 —— 他万万没有想到,镇域王鸿安竟有如此雷霆手段,能如此彻底、有效地掌控三支万人军队! 他将北燕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的所有军官悉数囚禁,这般一来,三万军队群龙无首,又怎敢再反抗? 这一切,都被镇域王鸿安牢牢攥在手心。 …… 鸿安实在太可怕了!本王从未见过如此心狠手辣、谋略深沉之人! 燕王鸿汤别无选择,只能跟随镇域王鸿安前往平民集中营。 正师统李潇开路,浩浩荡荡的作战部队朝着北燕城东城方向进发。尚未靠近平民集中营,鸿安便听到高耸围墙内传来一阵阵悲痛的惨嚎,男女老少的哭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呐喊,令人不忍卒闻。 鸿安皱紧眉头,目光扫向囚车中的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柳夏辉四人。 囚车内的柳夏辉恰好也抬头望向镇域王,见状连忙低下头,脊背却瞬间发寒 —— 方才他瞥见了镇域王的眼睛,那是一双平静中透着冷酷杀意的眸子,看向他们四人时,仿佛在看四具早已死透的尸体。 东城平民集中营内部分为九个区域,每个区域关押着五万平民,整个北燕州的百姓几乎都被集中于此。 第九区域的斩首刑台上,正排列着二十七人,有男有女,皆是被区域官长强行送来的。 按照燕王定下的规矩,九大区域每日必须各送三人受斩,无论这些人是否真的犯了错,哪怕抓阄决定也无所谓 —— 九大区域,每日必死二十七人。而在这黑暗统治之下,被打伤的男子、被凌辱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 “杀了我吧!哈哈哈!快杀了我!我阿力死后,定要下地狱诅咒你们这群恶魔!我在地狱等着你们!来啊!杀了我!” 一名被束缚双手的男子仰头狂吼。 一名长相阴冷的中年军官上前,一脚将他踢倒在地:“你想死也要排队!也要等时辰!还有一刻钟才到行刑时间,这是规矩!诅咒我们?哈哈哈!每天诅咒我的话,老子耳朵都听出茧子了!诅咒有用吗?老子还不是活得滋润,每天能杀人、能玩女人!哈哈哈!” 说罢,这名军官走向一名年轻女子。她虽蓬头垢面,却难掩年轻容貌,约莫二十岁上下。 “区域官怎么把这么水灵的女人送来斩首?不该……” “噗 ——!” 那女子猛地抬头,一口唾沫啐在军官脸上,嘶吼道:“杀了你!杀了你!老娘要杀了你!来啊!老娘要咬断你的命根子!啊 ——!” 军官抹了把脸,眼中闪过一丝邪笑:“呵呵呵!够辣!本官就喜欢这样的!” 说着,他抽出了佩刀。 “呃 ——!啊 ——!” 尖刀狠狠刺入女子胸口,她发出一声凄厉却带着解脱的惨叫,很快便没了气息。旁边的三名军官与五名刽子手对此视若无睹 ——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见怪不怪。 “哈哈哈!这女人够劲!本官要好好玩玩!” 军官一脸邪淫,抓起女子的右脚将她扛在肩上。殷红的鲜血从女子胸口流下,浸湿了他的黑色衣袍,他却毫不在意 —— 黑色衣袍本就不易显血。 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名身穿青铜铠甲的中年男子迎面快步走来。 阴冷军官见状,慌忙将肩上的女尸丢下,躬身行礼:“见过董参将!” 董参将脸色阴沉,沉声道:“曾统领有令,速去第六区校场集合!越快越好!” “那这里即将行刑的平民怎么办?” 阴冷军官迟疑地问道。 董参将勃然大怒,一个耳光甩了过去:“你他娘的耳朵聋了?第六区校场集合!去晚了,你们全都得死!” 平民集中营内的所有参将都在紧急召唤下属军官 —— 此次,镇域王鸿安特意将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柳夏辉四人放出囚车,让他们进入集中营,将所有军官全部集中起来。 接到董参将的命令,阴冷军官与刑台上的其他几名军官不敢耽搁,立刻跟上,朝着第六区校场赶去。 当他们抵达第六区校场时,只见青龙军正统领曾立井正在逐一清点人数。众人虽对他反常的举动满心疑惑,却无一人敢出声询问。 “三百二十人!好!很好!这次总算有命活了!” 曾立井松了口气,高声道:“你们速速随本统领出去!” 在曾立井的带领下,三百二十名军官悉数来到集中营围墙外。那名阴冷军官抬头望去,只见围墙外竟驻扎着一支近两万人的大军。当他瞥见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以及他身旁那名同样身着王袍的年轻男子时,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镇域王鸿安看着三名统领陆续带着军官走出集中营,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三人已然到齐。 身穿白色铠甲的李庆长上前一步,恭敬禀报道:“镇域王!属下率领青龙军,集结了二百四十名军官!” 祝尧时紧随其后,躬身道:“回禀镇域王!属下此次集结了二百三十名军官!” 鸿安淡淡颔首:“很好。” 他仅说了两个字,便不再多言,目光转而投向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 曾立井迎着鸿安的目光,上前禀道:“属下此次集合了三百二十名军官!” 三百二十人?众人闻言,皆面露诧异 —— 他一人竟能集结如此多军官? 鸿安语气冷淡地问道:“柳夏辉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李庆长三人对视一眼,李庆长率先回应:“属下在集中营内并未见到柳夏辉!” 曾立井也附和道:“属下也未曾见到他!” 祝尧时眸子一转,连忙道:“回禀镇域王!第九区有一条密道,或许他是从那条密道逃走了!” 众人皆知,第九区的那条密道能直通集中营围墙之外,出了围墙,再往东城门走,便能彻底离开北燕城。 “哼!柳夏辉逃了?”鸿安皱起眉头, 鸿安身旁的燕王鸿汤开口说道: “柳夏辉定是逃向城外驻军陆松龙那里,他定然会将北燕城内发生的一切告诉陆松龙统领。” 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他们三人看向镇域王鸿安,三人心中无比的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跟随着柳夏辉一起从密道之中离开,镇域王还没有警觉,完全可以从密道之中离开后,再从东城门离开北燕城,这样一来至少生死把握在自己手中。 第217章 北燕州的新主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 镇域王鸿安定然不会再让统领们脱离他的视线。 只见镇域王鸿安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沉声唤道:“李潇!” 正师统李潇恭敬上前,躬身道:“属下在!” “你率领一百轻骑,带上周来阳,将那逃走的柳夏辉给本王带回来!” 饲养鹰隼的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都为鹰隼准备了特制鸟笼 —— 从外面无法看出笼中所养之物,这也是对鹰隼的一种保护。此前鸿安只提及周来阳,却未透露鹰隼的任何信息。 “遵令!” 李潇应答得铿锵有力。 然而众人心中皆不以为然,一致认定这位李潇统帅此去定然无功而返 —— 出了北燕东城门,遍地都是隐蔽小路与茂密树林,想要追捕一个刻意逃窜之人,谈何容易? 正师统李潇率领直属亲卫兵,带上提着特制鸟笼的周来阳(鹰隼并未站在他肩头,而是藏于笼中),一百名轻骑兵风驰电掣般朝着东门赶去。 鸿安转向燕王鸿汤,淡声道:“不需半刻钟,便能将柳夏辉带回来。” 众人依旧不敢相信,镇域王竟说只需半刻钟就能抓回已然逃走的柳夏辉。 鸿安并未再下达其他军令,只是静静等候李潇归来。这让众人愈发不解:难道若李潇未能带回柳夏辉,后续所有事情便都不办了? 眼看半刻钟将至,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正师统李潇身后,拖着被绳索紧紧捆绑的柳夏辉,策马疾驰而来。 众人无不震惊 —— 柳夏辉明明已从密道逃走,竟真的在半刻钟内被追回! 李潇这一行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三人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庆幸:此前他们还抱怨自己愚蠢,为何没有趁机逃走,如今看到柳夏辉被捆得结结实实、狼狈不堪的模样,才知侥幸未曾逃走是何等明智。 李潇翻身下马,将柳夏辉押至镇域王鸿安面前。 柳夏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逃出北燕城后,特意选择隐蔽小路逃窜,途中还数次更换路线,却依旧被轻骑兵追上。 他双手被缚,双膝跪地,哀求道:“请镇域王饶属下一命!属下此生实在不愿上战场,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天下无敌,属下心中畏惧万分,故此才仓皇逃脱!” 说完,他抬头望向鸿安,却对上一双森冷刺骨的眸子。 柳夏辉顿时脊背发寒,心中涌起无尽悔恨 —— 冥冥之中,他仿佛察觉到,此生最大的错误,便是在这般特殊时刻选择逃走。 …… 我当时为何要逃走? 鸿安缓缓开口,语气幽幽:“你可知,本王为何要等你回来?” “属下愚钝,不知王爷深意!” “呵呵!等你回来,一同为所有犯下罪孽之人,陪葬!” 听完这句话,柳夏辉瞳孔骤然一缩 ——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鸿安转头对周怀谦下令:“将这些被带出来的军官全部套上刑具!如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周怀谦领命,率领第一作战旅执行命令。这些军官无一人敢反抗,皆乖乖配合,被一一戴上刑具。 包括李庆长、祝尧时、曾立井三人在内,此次共捉拿军官七百三十人;再加上此前从北燕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抓获的一千三百三十人,总计两千零六十名军官尽数落网。 做完这一切,鸿安才算彻底掌控了北燕城内的所有军队。他将最后两块金牌虎符交给正师统李潇:“李潇,你率领直属亲卫军,接管北燕青龙军与朱雀军!这两支军队对平民集中营的情况极为熟悉,你需带领他们,将四十五万平民尽数带离集中营!” 李潇接过虎符,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此时,天枢第一师的直属后勤部队也已抵达北燕东城。鸿安命李善行召来正旅统陆衡与副旅统林三秋。 “陆衡!你带领直属部队,迅速搭建高台!本王要在此地安抚北燕百姓!” 正旅统陆衡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林三秋!你去集合北燕城内所有斩刑刀斧手,再将典狱官与行刑官全部召来!” 副旅统林三秋先是一愣,随即恭敬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李潇成功将所有北燕百姓从平民集中营中带出。途中,李潇与麾下士兵不断安抚百姓,告知他们已然获得自由,从今往后再也无需生活在血色恐怖的集中营内。 可被带出来的百姓,神情依旧满是惊恐与麻木。许多人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自由,仿佛仍未从深渊般的苦难中挣脱,内心依旧被浓浓的恐惧充斥。 天枢第一师直属后勤部队效率极高,仅用一个半时辰便搭建起一座颇为宽敞的高台。 高台之下,四十五万平民静静站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台上 —— 为首之人,正是身着四爪金龙王袍的镇域王鸿安。 尽管台下乌泱泱聚集着几十万人,却鸦雀无声,百姓们皆胆怯地望着高台中央的新主人。 鸿安周身散发着皇族特有的威严气息,清脆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全场:“本王乃奉天国皇帝雍德帝第九子鸿安,被父皇册封为镇域王!从今日起,整个北燕州便是本王的封地!” 台下百姓这才恍然大悟,却依旧不敢出声,只是用带着一丝希冀或麻木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镇域王。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能从集中营中被带出,是因为燕王已被替换 —— 当今皇帝的第九子,成了北燕州的新主人。可即便如此,百姓们眼眸深处的恐惧,依旧未曾消散。 这些生活在北燕州的百姓,自出生起便被灌输 “服从皇权” 的思想。即便此前遭受燕王百般剥削,他们也从未敢反抗,只是麻木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鸿安的声音再次回荡,既清脆又威严:“本王接管北燕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让所有北燕百姓,从此不再受皇权迫害,能在这片土地上,过上安稳、太平、祥和、富足的美好生活!” 第218章 凌迟处死 台下北燕州百姓麻木的目光之中,骤然燃起一团希望的火种。 “安稳、太平、祥和、富足的美好生活?” “太平富足的生活?” “富足的生活?” 原本寂静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前后左右的百姓相互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不敢相信,此生竟能听到这样的承诺,而这话,还是从即将统治北燕州的镇域王口中亲耳听到。 鸿安清脆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深深拨动着所有百姓的心弦:“本王下令!拆除东城所有集中营建筑!” 听到要拆除这座如同恐惧深渊般的东城集中营,北燕百姓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镇域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镇域王万岁!” “镇域王是我等百姓的救星!” “镇域王是慈悲菩萨转世,救我等脱离苦海!” 受苦受难的北燕百姓,终于等来了拯救他们的人!不少人热泪盈眶,颤抖着向上苍祷告,祈求这一切都是真的。 “拆除集中营尚需几日,但今日!本王要当着北燕所有黎民百姓的面,惩治那些迫害、杀害你们的军官!” 这,才是镇域王鸿安真正的目的。 宽阔的高台之下,不仅有四十五万受苦受难的北燕百姓,还有被戴上刑具的两千余名军官。维持秩序的,除了鸿安麾下的两万天枢第一师军队,还有五万已被他彻底掌控的北燕军。 这五万北燕军的原有建制已被撤销,再也不是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黄龙命名的旧部 —— 军队中的高级与中层军官尽数被擒,套上刑具,底层士兵怎敢违抗手握金牌虎符、执掌调令的天枢第一师正师统李潇的军令? 五万北燕军的指挥权,已被镇域王鸿安彻底掌控。 不费一兵一卒,未发生任何激烈战斗,北燕内城便完全落入鸿安手中 —— 这正是 “擒贼先擒王” 后,步步为营战略达成的完美结果。 台下百姓目光炯炯地注视着鸿安,眼神中满是期盼与忐忑:镇域王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会为了百姓,惩治那些无恶不作的军官? “将人带上来!” 鸿安淡淡开口。 李潇立刻将被绳索捆绑的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押上高台。 柳夏辉惊恐跪地,连连哀求:“镇域王!属下知错了!属下是奉燕王之命,才迫害残杀百姓的!我不是罪魁祸首!祈求镇域王饶命啊!” 高台不远处的燕王鸿汤见状,怒声斥责:“你!你给本王闭嘴!本王深居王宫,残害百姓的都是你们这些狗奴才!与本王无关!” 柳夏辉目光怨毒地瞪了燕王一眼,随即又转向鸿安,继续哀求:“祈求王爷饶属下一条性命!属下定会在战场上奋勇拼杀,将功抵过!” 鸿安勾起嘴角,冷笑道:“本王实话告诉你,柳夏辉!原本并未打算杀你!可你偏偏愚蠢到私自逃跑!” “哼!若是本王麾下将士都学你这般,贪生怕死、临阵脱逃,本王还如何带兵打仗?将来面对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岂不是要望风而逃、不战自溃?” 柳夏辉原以为私自逃跑后,镇域王再也无法捉拿他,奈何不了他。可他殊不知,这种行为是鸿安绝不能饶恕的 —— 天枢第一师与北燕军的所有军官都在看着,若收编北燕军时让罪首逃脱,镇域王的皇权威信将大打折扣,日后何以服众、何以带兵? 柳夏辉犯了最愚蠢、最不可饶恕的错:哪怕战后逃跑,鸿安或许还会从轻发落,可在他立威、巩固军权的关键时刻逃跑,无疑是触碰了镇域王的逆鳞。 鸿安用清脆响亮的声音,说出一句 “杀人诛心” 的话,如同在煮沸的油锅中倒入一盆冷水,瞬间点燃全场情绪:“本王在此作证!有哪位百姓愿为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求情,可上台来!只需一位百姓口头求情,本王便饶柳夏辉一命,且让他官复原职!” 台下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嘶吼与咒骂声此起彼伏: “柳夏辉是恶魔!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王爷万万不可饶他!” “柳夏辉杀人如麻、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柳夏辉罪该万死!让他去阎王殿忏悔!” “不要饶恕他!他害死了我的父母兄弟!杀了他!杀了他!只要能杀他,我愿给王爷效死!” “杀了他!杀了他!” 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声中,高台上的鸿安如擎天柱般屹立不动,面色沉静。 而跪在他身旁的柳夏辉,早已面容惨白如纸,嘴唇发紫,被吓得肝胆俱裂、浑身颤抖。 鸿安缓缓抬起右手,微微虚压。瞬间,全场的愤恨之声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典狱行刑官何在?” 此前被副旅统林三秋召来、站在台下的典狱行刑官魏寒显,连忙快步上台,恭敬行礼:“下官魏寒显,拜见镇域王!” 鸿安打量了魏寒显一眼,明显察觉到此人身上煞气极重 —— 不知他处决过多少人,才养出这般令人心悸的戾气。 “本王要赐此人凌迟之刑!魏寒显,你可会?” 魏寒显眼眸一亮,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回应:“回禀镇域王!凌迟处死,正是下官处决重刑犯的看家本领!下官行刑的最高记录,是三千八百七十三刀!” 话音未落,不等跪伏在地的柳夏辉反应过来,魏寒显便左手卡住他的脖颈,右手将一块泛着红黑色污渍的布塞入他口中。 做完这一切,魏寒显双手抱拳,恭敬解释:“镇域王恕罪!下官此举,是怕这犯人听闻刑罚后,咬舌自尽!” 鸿安沉声道:“就在此地行刑!当着所有百姓、军官与士兵的面,凌迟处死!” 魏寒显下意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遵令!” 四十五万百姓即将亲眼见证柳夏辉被处以极刑过程。 在极度恐惧之下,柳夏辉眼眶凸起忍不住发出了悲惨的呜呜声:“呜呜呜!呜呜呜~!” 他已经后悔生在这个人世间,整个人忍不住的颤抖,面容露出了极度的恐慌。 第219章 真心拥戴 典狱长魏寒显命令属下两名刽子手,将柳夏辉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刑架上。做完这一切,他接过台下递来的凌迟专用掌刀 —— 这刀形制特殊,颇似解剖所用的手术刀。 接下来的一幕极尽残忍:在未施麻药、柳夏辉全程清醒的状态下,他身上的皮肉被一刀刀剐下。 直至第三千六百五十刀,柳夏辉的身躯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最终因血液流干而死。 台下四十五万百姓死死盯着被剐成骨架、惨死于极刑的柳夏辉,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呐喊: “老天开眼了!终于有人为我们做主了!” “报应!真是报应啊!没想到这恶贯满盈的刽子手,也有今日!”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鸿安望着群情激荡的百姓,能清晰感受到他们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恨与怨毒,正在缓缓消融。 他转向李潇,沉声下令:“正师统李潇!将所有北燕军正副统领及参将军官,全部带上台来!” “属下遵令!” 李潇恭敬领命。 五支北燕军的所有正副统领与军官皆戴着重刑具,生死全然掌控在镇域王手中。恐怖压抑的气息笼罩着他们,除了已被凌迟的柳夏辉,其余九名正副统领皆用怨毒的目光瞪着始作俑者燕王鸿汤 —— 一切罪恶的源头是他,他才最该死! 而燕王鸿汤此刻紧闭双眼,方才凌迟的惨状让他吓得魂飞魄散。多年来,他过着穷奢极欲、逍遥自在的日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沦为众矢之的,更不敢想象今日会落得何种下场。 很快,李潇便率领直属亲卫兵,将套着刑具的九位正副统领与两千零六十名军官,悉数押上高台。 九人内心极度恐惧,玄武军统领仇汝风率先哭喊:“镇域王饶命!属下并未残害百姓!请王爷明鉴,放过我们吧!” 白虎军统领韩俊儒面容惨白,柳夏辉被凌迟的画面犹在眼前,他忍不住高声辩解:“王爷!我等是无辜的!在北燕城内,真正残害百姓的只有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副统领祝尧时,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以及被凌迟的柳夏辉!这与我们另外三支军队无关啊!王爷明鉴!” 黄龙军统领宁鸣佩跪倒在地,惊恐高呼:“镇域王!我等确是无辜!北燕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一直驻守西城,从未踏入过东城集中营半步!燕王统治时期,所有调令皆需金牌虎符为凭,王爷明察!祈求王爷看在我等全程配合的份上,饶我等一命!” 宁鸣佩心中怕极了 —— 魏寒显一刀刀剐肉的场景、柳夏辉凄厉的惨嚎,让他脊背发寒。若真要受那凌迟之刑,他宁愿被一刀斩首。 就在此时,玄武军副统领储一雄猛地大喝一声 —— 他身形高大,自带几分将军的威武之气:“呸!身为统领,死到临头却作女儿态!你们的骨气何在?死便死耳,人头落地不过碗口大疤!跪地求饶算什么本事?成王败寇,早已注定!镇域王要收编全军,怎会留我等性命?都给我起身!即便死,也要站着死!” 高台上的鸿安闻言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呵呵!果然是员猛将!到了这般境地仍有骨气,本王便成全你 —— 将你凌迟处死!” 储一雄怒目圆睁,大喝:“哼!镇域王!你不分青红皂白虐杀无罪之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给我一刀痛快的!本统领的脖子正痒,倒想试一试行刑刀快不快!” 鸿安勾起嘴角,沉声道:“好胆色!人命关天,本王从不乱杀一个好人!我刀下的亡魂,至今未有一个喊冤的。李潇,将北燕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的参将军官带到中央来,青龙军与朱雀军的统领军官暂且靠旁站立!” 李潇依令行事,将混在一起的军队拆分 —— 青龙军与朱雀军的军官共计一千三百三十人,被带到高台一侧。 “燕王!你过来!” 鸿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听到这令人胆寒的呼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睁开眼走上前。 鸿安指着那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问道:“燕王!这一千三百三十人是否该死?他们是否残害过百姓?” 燕王鸿汤想也没想,连忙答道:“镇域王英明神武!这些人个个罪该万死,不配活在世上!所有残害百姓的恶事,皆是他们所为!与本王无关!” “你!” “燕王!你怎能如此污蔑我等!” “无耻小人!” 玄武军、白虎军、黄龙军的几位正副统领气得目眦欲裂,当场大骂。 鸿安对燕王的嘴脸不屑一顾,转过身,用威严而清脆的声音对台下百姓喊道:“北燕城的百姓们!本王知晓,你们在燕王鸿汤的统治下饱受剥削压迫,心中积怨已久!今日本王替天行道,处置这些残害你们的凶手!谁曾害过你们,你们心中有数 —— 本王为你们洗刷冤屈的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做到冤有头、债有主,莫要伤及无辜!” “他们的性命,就交由诸位百姓裁决!这六位统领与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是否曾残害过你们?” 鸿安话音刚落,四十五万百姓纷纷望向高台上的众人,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全场: “王爷!不是他们害的我们!” “王爷!我们在集中营从未见过他们!” “王爷!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绝非不分是非之人!他们是清白的!” 鸿安静静听着百姓的呼声,缓缓抬起右手虚压 ——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然证明:此时此刻,镇域王鸿安已然赢得了北燕州百姓的真心拥戴,握住了最宝贵的人心。 鸿安对着六名统领与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发出一道王命: “本王命!恕尔等无罪,六名统领与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无罪释放!” 这道王命一出,宁鸣佩和韩俊儒喜极而泣!而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很大部分都欣喜的激动不已,他们感恩的目光看着镇域王鸿安,以后他们的命就是镇域王鸿安的了。 这些人纷纷拜服:“谢!镇域王不杀之恩!” 第220章 贻害无穷 “李潇,将他们身上的枷锁全部撤去!你带着六位正副统领和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退下,待本王收服城外军队后,重组军队时再重新考虑将他们编入军官序列!” “属下遵令!” 李潇率领直属亲卫军,逐一取下北燕军六名正副统领与一千三百三十名军官的刑具,随后将他们全部带离高台。这些人在台下肃立,目光紧紧注视着台上剩余之人。 此刻,高台上仅剩下北燕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副统领祝尧时,北燕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以及七百六十名军官 —— 他们常年驻扎在平民集中营,无数无辜百姓的惨死,皆出自他们之手。 鸿安转头看向燕王鸿汤,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问道:“皇叔!你的这些属下,是否残杀过无辜百姓?本王该不该放过他们?” 燕王鸿汤连忙说道:“镇域王!当一视同仁才是!过去的事已然过去,既然已经放过了那一千多人,这七百多人想必也是无辜的,还请王爷一并放了他们吧!” 北燕青龙军统领李庆长赶忙跪伏在地,声音悲切地祈求:“祈求王爷饶我等一命!如今奉天国与金帐国即将交战,正是用人之际!还请王爷给我等一条活路,记下此罪,他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将功抵过!” 副统领祝尧时也附和道:“镇域王!我等虽在集中营斩杀过无辜百姓,但那都是燕王统治时期的旧事!如今北燕州已是镇域王的封地,王爷应当大赦我等罪过!如此,官兵将士们才会心悦诚服!这些北燕百姓太过愚钝,打仗终究还要依靠将军与士兵啊!” 北燕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亦苦苦哀求:“王爷!所有对平民的杀戮皆是柳夏辉所为,如今他已伏法,还请王爷放过无辜的我们!我等实则无罪!镇域王接管北燕军政,当以安抚为重,放过我等才能让北燕将领们从心底听从您的指挥,莫要因小失大啊!” 鸿安冷冷一笑:“因小失大?放过你们?你们残杀无辜、天怒人怨,还妄想本王饶恕!哼!要放过你们也并非不可,那就问问北燕城活着的百姓,他们愿不愿意!” 说罢,鸿安转向台下,用威严响亮的声音高呼:“奉天国北燕城的百姓们!高台上剩下的这些军官,便是在集中营内残害你们、压迫你们的凶手!要不要本王放过他们的性命?” 瞬间,四十五万百姓的怨恨、暴怒与诅咒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杀了他们!绝不能放过!” “我的妻子被这群畜生活活折磨至死!杀了他们!” “我的父母全被他们杀害!求求王爷不要放过他们!” “他们是无恶不作的恶魔!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百姓数以万计!” “不能再让这些人活在世上!” “镇域王!他们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万万不可饶恕!” 鸿安再次抬起右手轻轻虚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四十五万百姓满怀渴望地望向高台,目光紧紧锁住镇域王。 鸿安如同阎罗判官般,声音幽冷而清脆:“正师统李潇听令!即刻执行本王军令!北燕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副统领祝尧时,北燕朱雀军正统领曾立井,及两支军队所有军官,总计七百六十三人,残杀无辜百姓、罪大恶极,尽皆斩首,立即执行!” “属下遵令!” 李潇上前一步,恭敬领命。他拔出通体靛蓝色的大马士革钢刀,亲率两千名同样手握大马士革钢刀的直属亲卫军上前。 一名亲卫控制住挣扎反抗的犯人,另一名亲卫手起刀落 —— 人头滚滚落地,尸首分离。残害百姓的七百六十三人,尽数伏法被斩。 从这一刻起,台下四十五万百姓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终于彻底化解。他们用无比炙热的目光注视着镇域王鸿安,直到此刻,所有北燕百姓才真正相信了鸿安的承诺 —— 这位新的统治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为他们做主! 鸿安心中清楚,集中营内的百姓积怨太深,若不用极刑当面处置这些罪魁祸首,百姓心中的怒火永远无法平息,他也不可能真正赢得北燕民心。 真正掌控北燕州,绝非仅仅占据这片土地那么简单。唯有得到土地上百姓的认可,赢得民心,才算真正牢牢掌控了这片疆域。而鸿安掌控北燕兵权后的第一步,便是消除百姓心中的仇怨。 “镇域王万岁!镇域王万岁!” “镇域王万岁!” ……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彻天地,百姓们用炙热而崇敬的目光望着高台上的鸿安,一句 “万岁”,道尽了民意所归。北燕百姓终于盼来了明主 —— 一位为他们解除压迫、还以自由的明君。 鸿安抬手虚压,四十五万百姓即刻噤声。 “燕王鸿汤,本王不能杀!” 他沉声道,“若杀燕王,不论缘由,父皇与朝中大臣定会震怒。届时,朝廷会认定本王与北燕百姓皆是叛乱贼子,兴重兵前来讨伐!此等将整个北燕州百姓推入生死险境之事,本王万不可为!万万不可为!尽管燕王十恶不赦,他的性命,也只能由奉天国皇帝来处置。” “尊镇域王之命!” 四十五万百姓齐声高呼。 燕王鸿汤深深看了身旁的鸿安一眼 —— 这个将操控人心玩得炉火纯青的镇域王,实在太过可怕。 他哪里知晓,鸿安说出不杀他的理由,不过是象征性安抚百姓罢了。这些北燕百姓根本不知道,奉天国皇帝雍德帝,从未将北燕州册封给镇域王鸿安作为封地。 在百姓眼中,遵奉皇帝与朝廷之命的镇域王,实则根本不在乎雍德帝的圣旨,更不惧朝中大臣的弹劾 —— 此前雍德帝亲自派遣的两支轻骑兵追击鸿安,结果几乎被他斩杀殆尽。 鸿安之所以不杀燕王,核心原因是:留着他益处良多,而此刻杀他,只会贻害无穷。 至少!当今皇帝认为,九皇子藩王鸿安,此刻就敢斩杀北燕王自己的亲叔叔,如此狠毒!那将来鸿安会怎么对待自己? 第221章 接管城防 杀燕王?奉天国的皇位,从今以后鸿安想都别想! 鸿安没那么愚蠢 —— 皇宫里的太子鸿泽,巴不得他斩杀燕王。一旦他真这么做,太子便少了一个潜在威胁,未来注定能稳坐奉天国皇帝之位。 所以,镇域王鸿安杀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杀燕王。 北燕州的百姓不懂鸿安的深层盘算,就连北燕王鸿汤自己,也猜不透鸿安的真正心思。 鸿汤只知道,如今北燕城内所有人都只认镇域王鸿安,他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而自己和儿子鸿章,反倒成了最多余的人。 “北燕州布政使伍海何在?” 鸿安高声传令。 片刻后,一名身穿绯袍、衣摆绣着白鹤青天图纹的官员快步走上台来,随即俯伏在地,行君臣叩拜大礼:“下官伍海,拜见镇域王!” 鸿安沉声道:“本王令你,与北燕州所有文官协力,安顿好这四十五万百姓!即刻打开粮仓与府库,百姓无房者,为其安排居所;无粮者,发放粮食;无钱者,拨付白银;无田者,分配良田!衣食住行,务必一一安顿妥当!后续之事,本王会亲自监督,速去办!” “这……” 伍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硬着头皮抬头,回禀道:“镇域王!其他事下官与同僚或许还能办到,唯独‘分配良田’一事,实在无能为力!北燕州几乎所有良田,都被燕王与世家财阀垄断,如今州内连一亩可调配的空闲良田都没有啊!” 鸿安嘴角勾起一抹幽冷的笑:“垄断了所有良田?哼,此事暂且不急,本王回头亲自处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但其他事,你身为朝廷从二品布政使,安顿苦难百姓是你的本分,为何要说‘或许可以做到’?本王要的不是‘或许’,是你必须做到!做不到,你伍海便提头来见本王!” 伍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解释:“镇域王恕罪!并非下官推诿,实在是北燕府库钱粮并不充裕!除去每年需上缴朝廷的份额,剩余的粮食与白银本就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四十五万百姓的安置啊!”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是藩王封地,也需按规定向奉天国朝廷上缴粮食与白银,不得擅自截留。 鸿安却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上缴朝廷的钱粮无需再给,优先用于发放给北燕州百姓!此事,本王能做主!” 台下四十五万百姓闻言,瞬间喜极而泣 —— 他们从未想过,这位新主人竟对他们如此体恤,简直如父母养护子女一般周全。 而鸿安确实有底气说这话:奉天朝廷与皇帝根本管不了他,朝中大臣更清楚,镇域王即将与金帐国开战,他不主动向朝廷讨要粮草白银,已算是给足了朝廷面子,朝廷怎敢反过来向他索要? 跪伏在地的伍海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镇域王竟敢免除上缴朝廷的钱粮。反应过来后,伍海心头一热,猛地抬头看向燕王鸿汤,朗声道:“镇域王有所不知!北燕府库空虚,除了上缴朝廷的份额,更重要的原因是 —— 大部分钱财都流入了燕王私库,多余的粮食也被燕王换成白银,尽数收归己有!” 鸿安顺着伍海的目光,看向燕王鸿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鸿汤被这目光盯得脊背发寒,连大气都不敢喘。 “皇叔,” 鸿安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 “温和”,“钱财乃身外之物,本王相信,这么多金银,你与世子鸿章定然带不走。不如全部交出来充入府库,也算是大战来临前,皇叔资助本王一把,如何?” “这…… 这是自然!” 鸿汤哪里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我…… 我确实带不走,悉数上交便是!” 鸿安爽朗大笑:“哈哈!皇叔如此爽快,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你!待此事了结,本王会安排亲卫,亲自护送皇叔与世子鸿章安全返回奉天皇都!” 鸿汤无力地拱了拱手:“那…… 便在此谢过镇域王了。” 随后,布政使伍海立刻召集北燕州所有官员,全力投入百姓安置工作 —— 为无家可归者搭建新屋,为每户百姓发放白银与粮食,忙得不可开交。 完成这些事大约需要五天时间,鸿安将此事全权托付给伍海与一众官员。看着官员们打开粮仓、敞开府库的积极模样,鸿安心中清楚:北燕州已然认可了他这位 “文能治国、武能安邦” 的新主人。 这片土地,他不仅拿下了兵权与领土,更赢得了民心 —— 这里,将成为他未来征服天下的根基。 就在伍海等人忙着安置四十五万百姓时,鸿安将一枚令牌递给李潇 —— 这枚城门令,是此前在王宫承乾殿与五块金牌虎符一同找到的,除此之外,他还缴获了城外军官的调兵兵符。 “李潇,” 鸿安下令,“你安排一个作战旅,将北燕城四道城门的城防,全部交由该旅负责!” 李潇双手接过城门令,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说罢便要转身执行命令。 “等等,” 鸿安叫住他,补充道,“安置好城防后,你率领剩余的天枢第一师作战部队,连同五万北燕军,在北燕南城门外等候本王!” “属下这就去办!” 李潇快步返回军营,立刻让直属亲卫传唤天枢第一师第一作战旅正旅统郑明德与副旅统赵历。 二人迅速赶来,恭敬行礼:“属下参见正师统!” 李潇将城门令递给郑明德,沉声道:“本师统将守护北燕城城门的重任交给你们第一作战旅。依本师统判断,后续镇域王改编军队时,你们旅的五千士兵,很可能会被改编为城防军。” 郑明德闻言,立刻急声道:“正师统!属下率领的第一旅,愿上战场与金帐国重甲铁骑决一死战,不愿留守城池!” “嗯,有斗志是好事。” 李潇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本师统只是暂时安排你们守城,最终是否留在北燕,还需镇域王定夺。但眼下,北燕城的城门防御就交给你们了 —— 切记,这里是镇域王的封地,绝不可让士兵扰民害民!柳夏辉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郑明德再次躬身,语气郑重:“请正师统放心!属下率领的第一旅是纪律严明的劲旅,那些旧北燕军的官兵,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怎能与我们相比!” “如此甚好,速速去接管城门防御!” 待郑明德与赵历率领第一作战旅,持城门令接管北燕城四大城门后,李潇亲自率领剩余的天枢第一师部队,以及五万改编后的北燕军,从北燕城南大门出发。 当大军行进至离城池一公里远的地方时,李潇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休整待命 —— 只待镇域王鸿安到来,便开启下一步行动。 第222章 永寿宫秘库 布政使伍海与北燕州官员全力安置四十五万百姓,与此同时,北燕城内所有驻扎军队中,除四大城门留有守军外,其余作战部队已全部撤出城外。 实际上,城中除守城军外,仅剩下一支军队 —— 那便是天枢第一师的直属后勤部队。 在镇域王鸿安的亲自率领下,五千直属后勤部队押运着三千辆辎重车,缓缓抵达王宫永寿宫前。 待车辇停稳,镇域王鸿安与燕王鸿汤一同下车。鸿安站在永寿宫大殿前,抬头望向这座宏伟宫殿,只见殿门正上方悬挂着一块硕大匾额,匾额上以鎏金镌刻着三个大字 ——“永寿宫”。 “永寿宫…… 看来皇叔对长生之道,倒是有着格外的执着,连自己的寝宫都取了这般名字。” 鸿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鸿汤苦笑一声,语气低沉:“本王如今已不敢奢求长生了。镇域王,请随我来 —— 这二十多年来,本王搜刮积累的所有财富,全在永寿宫内。” 随后,镇域王鸿安带着正旅统陆衡、副旅统林三秋,以及一百名直属后勤士兵,跟随燕王鸿汤踏入永寿宫。 永寿宫作为燕王的寝宫,整体布局严格遵循对称规整的礼制风格。殿门为朱红漆木所制,门环采用黄铜鎏金工艺,雕琢成威严的兽首造型;门楣处嵌有浅浮雕云纹,线条流畅精致,尽显华贵。 步入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沿墙而立的九根圆形立柱。立柱以汉白玉为基座,柱身包裹着深红色织锦,锦面上用金线绣出缠枝莲纹样,纹样间还点缀着细小珍珠;立柱顶端与梁架衔接处,雕刻着 “祥云托月” 的图案,通体鎏金,光泽沉稳大气,不见半点浮夸。 大殿正中设有三级汉白玉丹陛,台阶边缘刻有细腻的卷草纹;丹陛之上铺着厚实的白色羊绒地毯,地毯表面用彩色丝线绣出日月星辰与瑞兽图案,踩上去柔软无声,尽显庄重。 丹陛两侧对称摆放着十二对鎏金铜鹤摆件。铜鹤昂首挺立,喙部衔着圆润的珍珠,羽翼边缘镶嵌着浅青色琉璃,在殿内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柔和却不失华贵的光泽。 墙面悬挂着八幅竖长织锦屏风,每幅屏风均以桑蚕丝为底,采用精湛的缂丝工艺织出山水图景 —— 画面中的峰峦、林木、亭台细节清晰,配色雅致清幽,宛如水墨长卷;屏风边框为珍贵的紫檀木材质,边角处包有黄铜护角,既防止磨损,又添了几分厚重感。 大殿四角各设一张白玉香几。香几为方形,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几面放置着三足青铜香炉,炉身刻有古朴的饕餮纹;炉内燃烧的安息香散发着淡雅香气,烟气缓慢升腾,在殿内弥漫开来,驱散了尘世喧嚣。殿顶梁架上悬挂着九盏圆形宫灯,灯架为紫檀木打造,外罩白色纱罩,纱罩内侧绘有缠枝花卉图案;灯座处镶嵌着一圈小颗红宝石,灯内点燃的蜡烛透过纱罩,将柔和的光线洒向四周,照亮了整个大殿。 地面铺设着大块汉白玉石板,石板经过精细打磨,表面光滑如镜;石板拼接处刻有细小的云纹凹槽,凹槽内嵌入七彩琉璃碎粒,排列成连贯的纹样。人行走时,琉璃碎粒随光线角度变化,折射出细碎的光彩,宛如星河落地。 大殿内侧设有隔间,隔间入口悬挂着珠帘。珠帘由细如发丝的棉线串连,每颗珠子分别为玛瑙、珊瑚、砗磲等珍贵材质,颜色从深红到乳白渐变;珠帘垂落至地面,轻轻晃动时,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隔间内的陈设虽未完全显露,却已能从珠帘的精致看出内里的奢华。 看着眼前的景象,镇域王鸿安忍不住感叹:“此处宫殿的富丽堂皇与奢华程度,竟远超奉天皇城内父皇居住的乾清宫!” 燕王鸿汤听着这 “赞美”,脸上却无半分喜悦,只是引着众人往前走:“镇域王随本王来!本王积累多年的财富,全在宫殿库房之中!” 众人穿过主殿,来到内殿。燕王鸿汤快步走到黄梨木打造的书架旁,伸出右手拧动了放置在格子上的翡翠麒麟摆件 —— 只听 “轰隆” 一声轻响,内殿靠北面的墙壁缓缓向左右两侧分开,一扇精致的玉门出现在众人眼前。 燕王鸿汤看向鸿安,问道:“镇域王,本王多年的财富积蓄全在这玉门之内。你是打算独自进去查看,还是让你的属下一同进去?” 正旅统陆衡与副旅统林三秋当即拔出佩戴的大马士革钢刀,齐声说道:“镇域王!属下先进入探查,确认无危险后,王爷再进去不迟!” 鸿安目光扫过玉门,缓缓摇头:“无妨。其他人在门外守着即可,陆衡、林三秋,收起武器,你二人随本王一同进去。” 他又转向鸿汤,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叔,你便不必进去了。等本王与属下查看完毕,就命人将你与世子鸿章送离北燕州。” 说罢,鸿安对着一旁的叶无锋下令:“叶无锋,将燕王带至内殿偏室,让他在永寿宫主殿等候。” 燕王鸿汤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 他万万没想到,到了最后,镇域王依旧对他如此提防。 叶无锋上前一步,对着鸿汤做了个 “请” 的手势:“燕王,请。” 鸿汤一言不发,默默跟随叶无锋离开了内殿。 看着鸿汤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鸿安对陆衡与林三秋说道:“走吧,一同进去。” 二人齐声应道:“属下遵令!” 三人推开玉门踏入密室,壁上暗槽突然亮起一排排夜明珠,柔润的光芒瞬间铺满整个密室,将满室珍宝照得璀璨夺目 —— 堆积如山的黄金白银如星河般铺满地面:一千万两黄金铸成的方锭整齐码放,金砖表面泛着沉甸甸的赤金色光泽,边角处映着珠光,竟似有流金在砖面缓缓流动;一亿两白银则堆成连绵的 “银丘”,银锭洁白如霜雪,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却耀眼的光,连空气都似染上了一层银辉。 黄金白银之间,无数珍宝古玩错落摆放:和田羊脂玉雕琢的瓶、如意温润如凝脂,玉料细腻得能看清每一缕光泽;青花瓷瓶立在紫檀木架上,釉色清亮如蓝天,青花图案似水墨晕染,瓶身还泛着岁月沉淀的温润包浆;玛瑙雕成的摆件色彩斑斓,红似烈火、蓝如深海;翡翠手镯、珍珠串珠散落其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溢满整个密室,连呼吸都似能触到珍宝的莹润。 鸿安看着眼前的巨富,不禁感叹:“如此海量财富 —— 足足一千万两黄金、一亿两白银!反观本王,此前仅有不到五十万两黄金、三千万两白银,倒真是应了‘贪得无厌、永无止境’这句话。” 陆衡与林三秋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财富,二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黄金白银与古玩珍宝间流连,竟一时忘了言语。 第223章 燕王离去 正旅统陆衡锐利的眼神瞬间被震惊取代,嘴唇微张,原本肃然的神色彻底瓦解。他死死盯着那如山的金银,呼吸都变得急促,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仿佛要确认眼前景象并非幻象。 副旅统林三秋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瞳孔里满是珍宝的流光,脸上的平静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惊愕。他微微张口,目光从黄金扫到玉器,又落回瓷器上,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连原本轻缓的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玉门密室之中,不仅有数不尽的金银,更有许多二人从未见过的稀世珍宝。 鸿安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慨:“燕王之富有,竟真的富可敌国!” 陆衡连忙恭敬说道:“如今燕王不过是为镇域王您做了嫁衣!这些财富,现在全是您的了!” 鸿安轻笑道:“这些金银最好的去处,是用于发展奉天国的整体综合国力,让我奉天真正变得富有强大!巨量黄金白银闲置在此,没有任何意义。本王此前还担心,今后发行纸币时储备黄金不足,现在这一大难题终于解决了 —— 说起来,倒该记燕王一大功!” 陆衡与林三秋听得似懂非懂,他们没从镇域王眼中看到半分贪婪,只听到了 “发行货币” 这样陌生的字眼。他们自然不知道,唯有建立货币体系,才能推动经济发展 —— 这是后话,待鸿安扫平周边诸国、打造巨舰征服世界时,这套体系才能真正绽放耀眼光芒。 镇域王鸿安笑着对二人说:“本王此前只在前世的梦境里见过这般多的黄金,没想到在现实中,竟真能亲眼见到如此海量的黄金珍宝!” 他口中的 “梦境”,实则是前世在电视机前看过的 “世界各大金库” 纪录片画面。 陆衡连忙问道:“王爷!是否需要属下派遣士兵,将这些黄金珍宝全部搬走?” “搬走?” 鸿安挑眉,“此地今后便是本王的寝宫,你打算搬到何处去?” 说罢,他率先转身离开密室,走出玉门。陆衡与林三秋不敢多留,连忙跟上。 鸿安亲手拧动那巴掌大小的翡翠麒麟,合上玉门与暗墙,重新回到永寿宫主殿。 燕王鸿汤见他出来,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镇域王,玉门内是本王积累近二十年的财富,能否让本王带走一万两黄金,再启程离开?” 鸿安淡淡回应:“皇叔,北燕到奉天皇城路途遥远,带上一万两黄金既不安全,也不便携带。不如这样 —— 皇叔先带十万两白银上路,回头本王再派人押送九十万两白银,送到你京都皇城的王府中。” 黄金,鸿安一两都不想给;至于白银,先给十万两,不过是缓兵之计。 燕王鸿汤的脸瞬间憋得像煮熟的红虾,他急声道:“你此前不是答应过,让本王带走一些属于我的财富吗?本王现在只求带走一两万黄金,可玉门内足足有一千万两黄金!你只给十万两白银,是不是太过分了?” 要知道,奉天国官价中,一两黄金可兑换一百两白银;而在黑市上,一两黄金甚至能换一百五十到两百两白银 —— 十万两白银,连一百两黄金都抵不上。 “皇叔,本王也是为你着想。” 鸿安语气依旧平淡,“路途艰险,带上大量黄金容易引人觊觎,实在不保险。” 鸿汤彻底按捺不住怒火:“那让一万北燕军护送本王回京,不就安全了?” 鸿安缓缓摇头:“皇叔,此次护送你回京都,本王最多只能给你五十人随行。” “你!你!你!” 鸿汤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皇叔,” 鸿安的语气冷了几分,“你和鸿章能侥幸活着,已是本王赐予你们最大的‘财富’了。” 这句话如冷水浇头,燕王鸿汤彻底噤声,再也不敢争辩。 北燕城东门城外,一辆鎏金打造的奢华车辇缓缓启动。车内,燕王鸿汤与断了右臂的世子鸿章相对而坐,车辇后跟着三十辆辎重车与五十名护送士兵。 车辇内,少了半截手臂的鸿章龇着牙,眼神阴鸷:“父王,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城外十里处还有五万北燕军大营,不如率领剩下的北燕军,与鸿安拼个鱼死网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鸿章脸上 —— 燕王鸿汤肥大的手掌,带着怒火与无奈:“混账!你还没睡醒吗?镇域王的可怕,你还没领教够?” 鸿章用左手捂着瞬间肿胀的右脸,眼眸深处燃烧着无尽的仇恨。堂堂世子,竟成了残疾,这断臂之仇,不共戴天! 燕王鸿汤看着儿子眼底的戾气,幽幽叹息:“你以为这五十几人的队伍里,除了你我,还有谁是真心跟着我们的?连车夫都是镇域王的人!若真敢有异动,怕是还没靠近十里外的军营,你我早已人头落地!镇域王鸿安留我们性命,还给了十万两白银,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从北燕州的主人,沦为被驱逐的对象 —— 这种天差地别的落差,让父子二人如坠无底深渊。 鸿章依旧不甘心,咬牙道:“儿臣不甘心!千万两黄金、上亿两白银,还有几十年积累的无数珍宝,全成了鸿安的囊中之物!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五万北燕军兵权,连十里外大营的五万兵权,也迟早落入他手!他就是个卑鄙小人,有本事光明正大地与我北燕军厮杀一场!” 身形肥胖的燕王鸿汤被儿子这番话勾起了心事,心中也满是不甘。他失去了一切,虽侥幸逃过一劫,还得到十万两白银作路费,可人心就是如此 —— 危难时只求保命,脱离危险后,才会痛惜那些积累几十年的黄金珍宝。 燕王鸿汤脑海中浮现出鸿安的模样,眼神不禁凝重起来:“他是我此生见过最危险的人,没有之一。‘擒贼先擒王’的手段,被他用得炉火纯青…… 只是不知道,镇域王鸿安带兵打仗的本领,又究竟如何?” 第224章 沛城郡驻守 北燕东城门的城墙阁楼上,镇域王鸿安默默注视着燕王鸿汤的车辇渐行渐远。他身后站着正旅统陆衡、副旅统林三秋,以及宦官李善行三人。 待车辇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鸿安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北燕城啊北燕城,没想到收获竟如此丰厚!看来我的计划,倒是可以提前实施了。” 站在身后的三人并未插嘴 —— 他们清楚,自家王爷此刻是在自言自语,梳理后续打算。 在鸿安原本的计划里,他并未料到北燕城竟有十万兵力。直到从陆松龙口中得知这个数字,他才立刻调整策略:先控制北燕王鸿汤,再顺势接管这支庞大的军队。如此一来,便无需抽调北燕百姓充军,更不必打流民的主意,省了许多麻烦。 忽然,鸿安想起一件要事,斟酌片刻后悠悠开口:“北燕城外的大型寺庙,还是要建的。天底下无论哪里的百姓,最信的就是神佛 —— 用信仰稳住民心,比什么都管用。” 说罢,他转身迈步:“走!随本王去接管陆松龙手上的兵力。他是个聪明人,应当识时务。” 李善行连忙先行一步,下阁楼安排车辇;陆衡与林三秋则翻身上马,紧随鸿安,一同往北燕城南门而去。 很快,镇域王鸿安便回到了南门外的大部队。正师统李潇早已在离城一公里的地方等候多时。 鸿安接管军队指挥权后,当即下令:将近七万兵力开拔,前往北燕城外的军营。 与此同时,距离北燕城十公里外的军营中,统领陆松龙正在军帐里逍遥快活。他双手用力摇着骰盅,眼神紧盯着赌桌上的碎银与铜钱,高声喊道:“赌大赌小,买定离手!开盅前可不许反悔!” 帐内,十三名参将与三十多名军官纷纷下注,喧闹不已。 一名军官拍着桌子嚷嚷:“这把我压大!连着五把大了,这把肯定还是大!” 立刻有人唱反调:“嘿,我偏压小!哪有连开六把大的道理?我就不信这个邪!” 众人纷纷落注,待 “买定离手” 的声音落下,陆松龙 “啪” 地一声将骰盅拍在赌桌上。军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骰盅盖子,等着揭晓结果。 “大大大……!” “小小小……!” 两拨人压低声音嘶吼,气氛正热烈时,中军帐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 李潇率领一百名亲卫快步涌入,腰间佩戴的长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帐内的北燕军参将与军官们瞬间大惊失色。他们只顾着赌博,身上连配刀都没带,面对突如其来的亲卫,竟一时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李潇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金牌虎符,对着赌桌后右手仍按在骰盅上的陆松龙笑道:“陆统领,倒是好雅兴。接镇域王王命!” 说着,便将虎符轻轻抛了过去。 陆松龙眼疾手快,稳稳接住虎符,当即起身,语气恭敬:“末将陆松龙,等候镇域王王命多时!”—— 他此前早已被策反,彻底投靠鸿安,还曾与李潇深谈过数次,对今日之事早有准备。 李潇朗声宣读:“陛下有旨:北燕州已册封为镇域王封地,燕王鸿汤现已被驱离北燕,返回奉天皇都!命陆松龙即刻率领帐内所有参将、军官,到营门集合!” 陆松龙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领命。帐内的参将与军官们见统领如此,也纷纷跟着单膝跪地,齐声喊道:“末将遵令!” 事实上,陆松龙早对燕王鸿汤心怀不满,尤其看不惯世子鸿章的嚣张跋扈。如今燕王父子被驱离,他深知镇域王已彻底掌控北燕,是最终的胜利者。待李潇传达完王命离开,陆松龙便立刻整顿众人,准备前往营门。 片刻后,陆松龙身着银色统领盔甲,手握调兵虎符,率领五千名参将与军官来到军营门口。 营门外,一辆奢华车辇停在正中。陆松龙与身后的军官们越过车辇望去,只见远处已列队完毕的士兵 —— 细细数来,竟有七万之众,阵列齐整,气势凛然。 陆松龙不敢怠慢,快步走到车辇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陆松龙,率领全体军官,拜见镇域王!” 他身后的五千名军官也齐声附和:“拜见镇域王!” 车辇内,宦官李善行轻轻拉开珠帘。镇域王鸿安并未下车,一道威严清朗的声音从车内传出:“陆松龙,你做得很好,避免了军营内部冲突,本王记你一大功。将金牌虎符交还正师统李潇,尔等皆平身吧。” 一众单膝跪地的军官们纷纷起身,陆松龙双手捧着虎符,恭敬地交还给李潇。 李潇刚接过虎符,车辇内再次传来鸿安的命令:“正师统李潇、统领陆松龙,你二人听令!” 手握虎符的李潇与陆松龙当即躬身,齐声领命: “属下领命!” “末将领命!” 鸿安沉声道:“本王命你二人,共同率领此地军营的五万兵力,前往北燕州北城门十里外的沛城郡驻守!此地的军营旧址,即刻作废,不得再用!” “属下遵令!”“末将遵令!” 这是鸿安抵达军营后的第一道王令 —— 此前燕王将外城军放在南城门,本就是极其愚蠢的安排:北燕城南门除了零星土匪与流窜百姓,根本无任何敌人;而北面的北峪关才是抵御金帐国的关键防线。将重兵放在南门,毫无军事远见可言。如今鸿安将军队调往沛城郡,正是为了方便日后出兵北峪关,布防御敌。 随后,鸿安下达第二道王令:“李善行!你去宣都司府正旅统陆衡、副旅统林三秋二人前来听令!” “奴才遵令!” 李善行领命而去。此刻陆衡与林三秋并未在车辇旁,而是在天枢第一师的军队中 —— 眼下七万大军尚未整编,显得有些杂乱,尤其鸿安此前抽调了所有北燕军的原有军官,急需天枢第一师的军官分兵维持秩序,防止混乱。 而鸿安之所以要将尚未整编的军队全部拉来,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防备陆松龙突然反水。虽说陆松龙已被策反,但军营之中人心难测,万一他临时变卦、集结兵力反抗,七万大军足以压制局面。这般安排,既是威慑,也是以防万一。 第225章 扩军整编 在兵势威压与现实局势双重作用下 —— 镇域王鸿安已是北燕州公认的主人,又手握金牌虎符 —— 近五万北燕城外军彻底归顺,成为鸿安麾下的兵力。 小半刻钟后,李善行领着两人来到车辇前,躬身禀报:“镇域王!奴才已将两位正副旅统带到!” 陆衡与林三秋当即上前,恭敬行礼:“属下听令!” 鸿安沉声道:“正旅统陆衡、副旅统林三秋,你二人率领所有后勤直属部队,即刻前往北燕城十里外的沛城郡!到那里后,立刻搭建中军演武台 —— 本王要在演武台上,将十二万军队重新整编!” 陆衡与林三秋一听 “军队整编”,心中顿时一振:此前两万大军已扩充到十二万,整编时定然要提拔大量军官,这对他们而言是重要机会。二人不敢怠慢,齐声回应:“属下遵令!” 说罢,二人翻身上马,火速返回北燕城 —— 他们的后勤直属部队正全在城中待命,需尽快集合出发。 收服外城军如此顺利,正是鸿安最想看到的结果。处理完此事,他随即下达第三道王令:“周怀谦听令!” 身着制式战袍的副师统周怀谦立刻上前,躬身领命:“属下听令!” 鸿安道:“周怀谦,你将天枢第一师的第一旅、第二旅、第三旅及独立侦察旅 —— 所有正副旅统、正副营统、连将、排将,全部抽调出来,由你统一指挥。其中,少部分天枢军官负责管控北燕军的原有军官,将他们带去沛城郡;大部分天枢军官则接管从北燕城内带出的五万北燕军,稳住部队秩序。你先率领这支部队出发,本王亲率一万五千天枢第一师兵力断后!” 周怀谦瞬间明白鸿安的用意 —— 如此拆分管控,尚未整编的北燕军便难有异动,可最大程度避免混乱。他恭敬回应:“属下领命!” 周怀谦领命而去后,十二万大军随即分成三部分,有序地从北燕城南门驻地出发,绕过城池,往北门十里外的沛城郡行进。 鸿安没有再乘车辇,而是骑着高头赤兔马,一身四爪金龙王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即便北燕军已被抽调所有军官(连排将都未保留),他指挥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兵力仍游刃有余 —— 这些士兵早已从心底臣服于他。 策马前行时,鸿安心中忍不住感慨:从奉天皇城一路到北燕,兵力终于突破十万!如今手握十二万大军,待完成整编,定能横扫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 他深知现代战争的核心逻辑:军队并非越多越好,关键在于配合强大的武器与灵活的战术调度。而他早已想好 “强大的武器”—— 北燕州桐城盛产生铁,凭借这些资源,他完全能打造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兵器。 经过三个时辰的行军,十二万大军全部抵达北燕城北门十里外的沛城郡外围。 沛城郡并无城墙环绕,此时陆衡与林三秋率领的后勤直属部队已在此搭建好中军营地,还将郡内百姓与流民全部集中起来。沛城郡县丞马名扬早已知晓新主人将至,心中诚惶诚恐,立刻安排衙役配合 —— 原住百姓全被集中安置,等候镇域王发落,整个沛城郡也被划为军队驻扎禁区,严禁无关人员进入。 鸿安当即下令:“部队有序进入沛城郡中军营地!” 此时,马名扬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始终低着头,不敢直视骑在赤兔马上的鸿安:“下官沛城郡县丞马名扬,拜见镇域王!” 鸿安并未因他官职低微而轻视,语气平和:“无需多礼。马县丞,你即刻带领此地百姓前往北燕城,与布政使伍海交接。就说本王有令:让伍海妥善安置这些百姓,你则继续留任县丞,在北燕州内任职。” 马名扬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回应:“下官遵令!下官这就去办!” 随后,马名扬率领衙役,带着百姓们往北燕城而去。 沛城郡的地界足够容纳十二万军力。鸿安登上早已搭建好的演武台 —— 这处观演台位于沛城郡正东面,视野开阔,能将全军尽收眼底。此时十二万大军已依次排开,在天枢第一师军官的协调下,原北燕军的十万兵力被有序分割成十个方阵(每阵一万人),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兵力则分为两个方阵,总计十二个方阵,整齐排列在演武台下。 方阵排布完毕后,鸿安下令:所有军官全部出列,在方阵最前列集合。队列中既有原天枢第一师的军官,更多的则是北燕军的原有军官 —— 毕竟北燕军兵力是天枢第一师的五倍,军官数量自然更多。但鸿安早有定计:此次扩军整编,将以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为核心,掌控全军指挥权。 站在演武台上,鸿安望着下方整齐的军阵,心中满是雄心壮志:有他在,奉天国定然不会走向覆灭! 演武台下,十二万士兵与数千名军官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的青年 —— 那身四爪金龙纹王袍,便是北燕州 “换天” 的象征,眼前之人,就是他们的新主人。 从北燕内城过来的北燕军军官与士兵格外安分,甚至眼眸深处藏着敬畏与恐惧 —— 他们亲眼目睹原朱雀军副统领柳夏辉被凌迟、青龙军正统领李庆长等一众军官被斩首,深知这位看似丰神俊逸的镇域王,实则是杀伐果断的 “活阎王”。 天枢第一师的官兵则个个身姿挺拔,目光中满是崇拜 —— 他们早已见识过鸿安的谋略与魄力,对他绝对信服。 唯有从北燕城外过来的士兵,还在低声议论 —— 他们尚未亲身体验过鸿安的铁腕,对这位新主人仍有好奇与疑虑。 鸿安并未在意这些议论。他清楚:对军官而言,只需树立起足够的威信,再搭配强大的管控,士兵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压。刹那间,他身上的紫龙皇气悄然弥散开来 —— 即便从未接触过他的外城士兵,也瞬间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严,下意识收声。 十二万大军,瞬间陷入死寂,连一丝风声都清晰可闻。 第226章 镇域军正副军统 鸿安清朗威严的声音,裹挟着紫龙皇气响彻天际: “众将士们! 金帐铁骑的铁蹄已踏碎北疆防线,狼烟直逼北峪关!他们烧我村寨,屠我同胞,掠我财帛 —— 铁蹄所至,良田化为焦土,妇孺惨遭屠戮! 奉天国六百年基业,此刻已悬于一线;我们的身后,是奉天千万黎民百姓!你我皆无后退之路,唯有奋勇向前,以血肉之躯筑起长城! 吾镇域王鸿安,愿以此身守护奉天国门,挽狂澜于将倾!父皇在我出征前,曾说过最后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国破,吾雍德帝将手持天子剑自刎归天,绝不苟活!’ 吾镇域王鸿安在此对天起誓:绝不做俘虏!绝不投降!誓死扞卫奉天国之尊严! 而你们是谁? 你们是奉天国的铁血儿郎!是爹娘眼中的顶梁柱,是妻儿心中的擎天柱!国泰民安需由你们缔造,唯有抵挡金帐国重甲骑兵的践踏,我奉天孩童才能有希望成长,村庄屋舍、城镇建筑才不会沦为废墟! 若你们不立死志、心存胆怯退却,豺狼临门之日,亲人将亡、家园必毁,所有幸存百姓都将沦为亡国之奴!试问奉天国的好儿郎们 —— 你们愿做亡国奴吗?” 镇域王鸿安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台下十二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寰宇: “誓死不做亡国奴!” “誓死不做亡国奴!” “誓死不做亡国奴!” 鸿安抬手虚压,全场瞬间噤声 —— 但十二万将士眼中的斗志已燃成烈焰,连空气都似在发烫。 镇域王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字字铿锵: “吾镇域王鸿安之将士,便是十二万柄出鞘利剑!北峪关前,绝非金帐国入侵的门户,而是他们送命的坟场! 将士们!用忠魂碾碎金帐国王阿史那木真的贪婪美梦!让金帐国师嫪丘知道,北戎蛮兵永远不可能踏足我奉天国疆土! 千里江山、万家灯火,皆在你我肩头!忠魂烈士,永不后退!死战!死战!死战!” 演武台下,十二万士兵的怒吼咆哮如惊雷炸响: “忠魂烈士永不后退!死战!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镇域王鸿安猛地挥开王袍,声如洪钟: “我镇域王鸿安,愿与诸位将士同穿一身甲、共饮一碗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日死战沙场,魂魄亦守国门!随本王出征北峪关,消灭金帐国重甲骑兵,还我奉天国太平盛世!此战 —— 必胜!”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席卷全场: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此战必胜!” 鸿安再次抬手虚压,这一次,连此前心存疑虑的五万外围北燕军士兵,也无一人再发半分声响 —— 镇域王已彻底掌控了这支大军的军心。 “军无统帅不成军!” 鸿安的声音恢复沉稳,“本王将此十二万大军命名为‘镇域军’,定为军级作战部队。镇域军设正军统、副军统,为全军最高指挥官!” 演武台下的军官们目光炯炯 —— 他们心中清楚,此前的誓师是为凝聚军心,而此刻,才是真正的军队整编开始。经此一役,镇域军已明确目标、铸起军魂,必将彻底听命于镇域王,誓死扞卫国门、迎战金帐国。 鸿安的目光扫过阵列,朗声道:“原天枢第一师正师统李潇、原天枢第一师副师统周怀谦!二人上前听封!” 台下军官无一人诧异 ——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镇域军正、副军统之位,定然属于跟随镇域王出生入死的李潇与周怀谦。 李潇与周怀谦身着制式军官常服 —— 这套军服还是在荆襄州所制,布料虽尚可,但视觉上终究少了几分威武之气。二人快步走上观演台,在鸿安身前单膝跪地,声音恭敬: “属下李潇听令!” “属下周怀谦听令!” 二人心中清楚,唯有他们,才深得镇域王信任。一路走来,他们对鸿安的忠诚早已发自内心 —— 他们更明白,自家王爷的志向绝非止步于王爵,待扫清北患之日,便是更上一层之时。 鸿安并未急于册封职务,而是转向观演台旁的李善行:“将两副黄金铠甲战袍取来,给李潇与周怀谦穿戴!” “奴才遵令!” 李善行立刻领命,引着两名太监上前 —— 这两名太监原是伺候燕王的,如今已归镇域王所用,二人手中各托一个紫檀木托盘,托盘之上,正是两副金光灿灿的铠甲战袍。 “李潇、周怀谦,换上黄金铠甲战袍!” “遵令!” 二人起身,在太监的协助下换上铠甲。 鸿安看着身前的两位得力属下,见黄金铠甲穿在他们身上威风凛凛,满意点头 —— 这两副铠甲,正是从永寿宫密室中取出的。密室里共藏有十副黄金打造的铠甲,不仅防御力极强,更象征着至高的荣誉与身份,故此鸿安特意带来两副,用于册封心腹。 穿上黄金铠甲的李潇与周怀谦,瞬间添了几分英武霸气,连站姿都愈发挺拔。 鸿安微微颔首:“不错!这套铠甲战袍很是称身,你们穿起来也合身!” 李潇与周怀谦齐声躬身:“属下谢镇域王赏赐!” 待二人站定,鸿安正式开始册封:“李潇,上前听封!” 身着黄金铠甲的李潇上前一步,抱拳单膝跪地。 “本王册封你为镇域军正军统,为镇域军最高指挥官!” 李潇高声领命:“末将定不负镇域王重托!必率全军击溃金帐国重甲骑兵,扞卫奉天疆土!” 说罢,他起身站到鸿安身后,身姿如松。 “周怀谦,上前听封!” 周怀谦亦身着黄金铠甲,上前抱拳单膝跪地。 “本王册封你为镇域军副军统,为镇域军第二高级指挥官!” 周怀谦沉声回应:“属下谢镇域王提拔!誓死效忠镇域王,坚决服从正军统李潇军令,绝无半分懈怠!” 言毕,他起身站到鸿安身后,与李潇并列而立,二人铠甲上的金光交相辉映,尽显统帅威仪。 鸿安满意点头,朗声道:“如今正、副军统已任命完毕!本王接下来,再任命镇域军正、副师统!” 第227章 镇域军师部整编(上) 镇域王鸿安对李善行继续下达命令:“李善行!将十四套白银铠甲战袍全部端上来!” 永寿宫密室内,除十套黄金铠甲战袍外,还收藏有五十套白银铠甲战袍。鸿安此前已命李善行从密室中带出十四套,用作镇域军新任正副师统的军服。 王宫内原有一百名太监、二百名宫女,如今全归李善行、李善用、李善能三人管理。李善行当即吩咐十四个太监,每人端起一个托盘,托盘上分别放置着一套白银铠甲战袍。 鸿安清朗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已册封镇域军正副军统,接下来要册封镇域军的正副师统!师部军队番号以北斗七星命名,除已有的天枢第一师外,另有六星可作为师统级别部队番号,分别是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其中,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六支为作战师,另设后勤直属师统部,作为师统级别的直属后勤部队。” 站在鸿安身后的正军统李潇与副军统周怀谦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生出敬佩 ——“军神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不止他们二人,演武台下的一众军官也纷纷从心底钦佩镇域王的军事才华。试问当今世上,谁能做到整编十万以上的部队,还能让部队发挥出最强战斗力?目前来看,唯有镇域王鸿安能做到。 台下十二万官兵如雕像般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台上的鸿安。 “本王将十二万大军整编为七支师统部队,其中六支为作战师,一支为直属后勤师,具体兵力分配如下:” “天枢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天璇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天玑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天权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玉衡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开阳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瑶光第一作战师,兵力一万五千人!” “后勤直属师统部,兵力一万五千人!” 演武台下,原北燕军的军官与十万士兵心中都有同感:这般编制比此前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黄龙命名的部队合理得多。此前在燕王管理下,所谓的青龙、白虎等部队,根本毫无战斗力。 原因很简单:燕王麾下的军队,城内的负责看守,城外的则需自己种地 —— 也就是军屯制。这种制度本身并非不好,但城外的军队常年不参与战事,整日从事农耕,北燕军的战斗力弱,也就不足为奇了。 而镇域王的军队截然不同:七支作战师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专注于作战任务,后勤保障由独立的后勤直属师统部全权负责,经济生产则交给北燕州百姓。如此分工明确,鸿安指挥部队作战时,便能像掌控自己的身体般得心应手。 反观未整编前的北燕军,指挥困难、部队臃肿、军令传达迟缓、行军速度缓慢,种种弊端之下,与乌合之众无异。 “原天枢第一师第一作战旅正旅统郑明德、副旅统赵历,二人上前听令!” 演武台下的郑明德与赵历怀着激动的心情快步上台,在鸿安面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属下郑明德听令!”“属下赵历听令!” 鸿安道:“本王册封郑明德为天枢第一师正师统,册封赵历为天枢第一师副师统,统领天枢第一师一万五千兵力!” 二人心中大喜,齐声回应:“属下遵令!” 无尽的喜悦涌上心头 —— 他们原本只是正副旅统,如今直接提拔为正副师统,职位与权责都大幅提升。 郑明德激动地双手抱拳道:“属下定当奋勇杀敌,死当结草,精忠报国!” 赵历也抱拳说道:“属下定率天枢第一师众将士驱赶北戎蛮夷,还奉天国百姓以太平!” “平身!你二人换上师统战袍!” 二人接过白银铠甲战袍,穿戴整齐后,顿时显得威风凛凛,一眼便知是将帅之姿。随后,他们退到李潇与周怀谦身后站立。 镇域王鸿安又对着演武台前排的一众军官下达王命:“原天枢第一师第二作战旅正旅统陆修、副旅统贺英杰,二人上前听令!” 听到王命,陆修与贺英杰赶忙从台下走上演武台。此前见郑明德、赵历上台,他们已有心理准备,但真当被镇域王点名时,心中依旧抑制不住地激动。 二人在鸿安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齐声道:“属下陆修听令!”“属下贺英杰听令!” 鸿安道:“本王册封陆修为天璇第一师正师统,册封贺英杰为天璇第一师副师统,统领天璇第一师一万五千兵力!” 直到册封的话音落下,二人激动地回应: 陆修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说道:“属下誓死效忠镇域王!” 贺英杰也说道:“镇域王的王命重于泰山,属下不敢不效死命!” 原先二人统领的兵力不足五千,如今直接掌管一万五千人,军权扩大了数倍,心中的振奋可想而知。 “李善行,赐予战袍!” 李善行当即命两名太监端过托盘,二人接过托盘上的白银铠甲战袍,迅速换上。穿上战袍后,二人自带一股上将军的气概,对这套铠甲战袍无比满意。随后,他们站到李潇、周怀谦身后,与郑明德、赵历并排而立。 镇域王鸿安继续下达王命:“原天枢第一师第三作战旅正旅统铁衣、副旅统包重五,二人上前听令!” 听到王命的铁衣,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赶忙快步上台;包重五也不甘落后,迅速登上演武台。 “属下铁衣听令!”“属下包重五听令!” 鸿安道:“本王册封铁衣为天玑第一师正师统,册封包重五为天玑第一师副师统,统领天玑第一师一万五千兵力!” 铁衣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 他终于成了正师统!从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小人物,成长为统领万人大军的正师统,这是他这辈子从未敢奢望的事。 哪怕此战战死,这辈子也值钱了! 第228章 镇域军师部整编(中) 他清楚地知道正师统的权力到底有多大,也很享受这种权力。 包重五激动的心情丝毫不亚于铁衣,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曾暗自希望正师统的位置能落到自己头上。不过能爬到副师统的位置,对他而言已是走了大运 —— 此前他以为服完兵役就回家种地,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却没料到风云际会,自己有朝一日竟能统领万人大军。 “时势造英雄”,这句话诚不欺我。 铁衣恭敬道:“属下定当率领天玑第一师,攻破金帐国的皇都城,以此报答镇域王的提拔知遇之恩!” 包重五双手抱拳,恭敬回应:“属下定然不辱使命,率领天玑第一师奋勇杀敌!” 二人接过太监端来的托盘,托盘上盛放着白银铠甲战袍。穿戴整齐后,这身铠甲既是身份的象征,也让二人多了几分将帅威仪。做完这一切,他们走到李潇与周怀谦身后,与其他四名正副师统并排而立。 镇域王鸿安再次对着台下十二万大军下达王命:“原天枢第一师侦察旅正旅统许初、副旅统吕梁,你二人上台听令!” 台下的许初与吕梁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眸中看到了报国杀敌的坚定信念。二人快步上台,恭敬地来到鸿安身前,单膝跪地齐声道:“属下许初听令!”“属下吕梁听令!” 鸿安道:“本王册封许初为天权第一师正师统,册封吕梁为天权第一师副师统!你二人统领的兵力为一万五千人。” 许初恭敬回应:“属下定当报效奉天国,为镇域王攻打金帐国,效犬马之劳!” 吕梁也恭敬说道:“属下平生夙愿,便是有朝一日率领天权第一师众将士,将奉天国的胜利旗帜插在金帐国的皇都城上!” 鸿安微微颔首:“收下本王赐予你二人的白银铠甲战袍!” 许初与吕梁上前,接过两名太监手中的白银铠甲战袍。换上战袍后,二人威严大涨,尽显统领万军的气概。随后,他们走到李潇与周怀谦身后,与其他正副师统并排站列。 做完这些,镇域王鸿安扫视了一眼十二万大军 —— 此前天枢第一师第一、二、三作战旅及独立侦察旅的正副旅统,已全部被提拔为正副师统。 可即便如此,玉衡第一师与开阳第一师的正副师统仍未安排人选。鸿安的目光缓缓扫向前排的军官们,心中自有考量:前排军官大多是原北燕军出身,他虽重用原天枢第一师的高级军官,却也绝不会将镇域军的军官系统全换成原天枢第一师的人 —— 若真这么做,必然会引发军中不满。 这是现实问题,并非他愿不愿做的事。毕竟他带到北燕城的兵力只有两万,而原北燕军在北燕城实打实有十万兵力。若是整编时,所有师统级高级军官都提拔自原天枢第一师,原北燕军的军官定然心有不服。 这一点,镇域王鸿安心知肚明。 他看向演武台下的军官们,清朗威严的声音响起:“原北燕玄武军副统领储一雄、原北燕白虎军正统领韩俊儒,二人出列听令!” 演武台下的储一雄与韩俊儒满心意外,没料到镇域王会点到自己的名字。二人不敢怠慢,赶紧登上演武台。下方的原北燕军正统领仇汝风、正统领宁鸣佩、副统领牛长祺、副统领廖端升,四人目光齐齐投向台上的储、韩二人 —— 他们都没料到,第一梯队的正副师统职位中,竟有原北燕军军官的名额,心中不由对鸿安愈发钦佩。 储一雄与韩俊儒来到鸿安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末将储一雄拜见镇域王!”“末将韩俊儒拜见镇域王!” 鸿安看着二人道:“本王册封储一雄为玉衡第一作战师正师统,册封韩俊儒为玉衡第一作战师副师统!你二人统领兵力一万五千人!” 二人感激叩首,储一雄道:“镇域王不因属下过往冒犯之罪而计较,反倒委以玉衡第一作战师正师统之职,属下愿为镇域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俊儒也叩谢道:“属下愿冲锋在前,斩杀金帐国北戎入侵贼兵,纵使肝脑涂地,亦在所不惜!” 鸿安微微颔首:“两位正副师统请起!李善行,赐白银铠甲战袍!” 李善行立刻命令两名太监端着白银铠甲战袍上前,协助储一雄与韩俊儒穿戴整齐。二人穿戴完毕后,走到李潇与周怀谦身后,与其他正副师统站成一列。 镇域王鸿安继续对着演武台下的军官下达王命:“原北燕城外城军统领陆松龙、原北燕城外城军副统领鲁士帆,你二人出列!” 听到自己名字的陆松龙丝毫没有惊讶,反倒是鲁士帆露出震惊之色 —— 他没料到镇域王鸿安竟知道自己的名字。实际上,鸿安会知晓这位副统领的名字,是此前燕王鸿汤无意中提及的。 二人赶紧登上演武台,对着鸿安拜服于地:“属下陆松龙拜见镇域王!”“属下鲁士帆拜见镇域王!” 鸿安的目光在鲁士帆身上稍作停留 —— 此人生得高大魁梧,神情却略显木讷,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人。收回目光后,鸿安道:“本王册封陆松龙为开阳第一作战师正师统,册封鲁士帆为开阳第一作战师副师统,统领兵力一万五千人!” 二人叩谢行礼:“属下定不负镇域王圣恩!” “两位正副师统请起,赐白银铠甲战袍!” 两名太监端着白银铠甲战袍上前,为陆松龙与鲁士帆穿戴妥当。二人穿戴完毕后,走到李潇与周怀谦身后,与其他正副师统站成一列。 鸿安再次看向演武台下的军官,朗声道:“原北燕玄武军统领仇汝风、原北燕黄龙军统领宁鸣佩,你二人上台听令!” 台下的仇汝风万万没料到镇域王会点到自己的名字,宁鸣佩也同样意外。二人没有丝毫犹豫,赶紧登上演武台,来到鸿安面前,单膝跪地恭敬道: “属下仇汝风拜见镇域王!” “属下宁鸣佩拜见镇域王!” 第229章 镇域军师部整编(下) 鸿安道: “本王册封仇汝风为瑶光第一作战师正师统,册封宁鸣佩为副师统,二人统领兵力一万五千人!” 仇汝风激动地叩谢:“属下定不辜负镇域王的信任,在战场上悍不畏死!” 宁鸣佩亦叩谢道:“承蒙镇域王不弃,依旧重用我等原北燕旧将,属下定然不辜负镇域王的托付!” 鸿安微微颔首,下令:“赐予战袍!” 李善行立刻令两名太监将白银铠甲战袍递到二人面前,仇汝风与宁鸣佩穿戴整齐后,快步走到队列中,与一众正副师统并肩而立,铠甲上的银辉与他人的战袍相映,尽显将帅威仪。 鸿安转身面向演武台下,清晰有力地宣读册封的最后一道王命: “原直属后勤部队都司府正旅统陆衡、副旅统林三秋,二人听令!” 台下的陆衡与林三秋瞬间面露喜色 —— 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当 “陆衡”“林三秋” 两个名字从镇域王口中传出时,二人仍有种 “落袋为安” 的踏实感,此前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二人快步登上演武台,在鸿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坚定: “属下陆衡听令!”“属下林三秋听令!” 鸿安沉声道:“本王册封陆衡为后勤直属部队正师统,册封林三秋为后勤直属部队副师统,统领后勤部队一万五千人!” 这话一出,演武台下的原北燕军军官们纷纷面露困惑:“后勤直属部队” 听起来并非作战单位,为何要配备一万五千人之多?不少人相互对视,眼中满是不解。 演武台上的鸿安并未解释 —— 此时他只需明确王命,后勤部队的具体职能,后续自会逐步细化,无需在此刻浪费时间。 待陆衡与林三秋退到队列后,鸿安转向演武台上所有高级军官,语气严肃地部署后续事宜: “十二万镇域军,本王仅负责册封正副军统与正副师统!至于各师部作战部队的正副旅统、正副营统、正副连将、正副排将选拔,全权交由正军统李潇与副军统周怀谦负责。选拔的军官数量,需参照原天枢第一师的编制标准,将各师部作战单位进一步细化,确保指挥链清晰顺畅!” 说完,他特意看向李潇,补充道:“李潇!选拔结束后,需将旅统、团统、营统这三个级别的军官花名册呈给本王。切记,必须严格按照原天枢第一师的标准选拔,不可有丝毫懈怠!”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 “玉衡第一师、开阳第一师、瑶光第一师的军官选拔,由各自的正副师统自行负责!” 这一安排并非随意决定 —— 鸿安早已考虑到原北燕军军官的情绪:若三大师部的军官选拔权全由天枢系掌控,难免会让原北燕军旧部觉得被排挤,不利于军队团结。唯有让他们参与到选拔中,才能更快凝聚军心。 正军统李潇心中虽有顾虑 —— 三大师部的军官名额极多,若大多安排原北燕军军官,后续管理恐会增加难度 —— 但他深知镇域王的决策必有深意,当即恭敬领命: “末将谨遵镇域王之命!” 鸿安又将目光投向后勤直属部队正师统陆衡: “后勤直属部队与作战部队的编制截然不同,职能也更复杂!这几日,本王会亲自细化后勤部队的职能,务必让它尽快为作战部队提供‘原动力’,确保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 鸿安口中的 “原动力”,实则是制造强大的武器。如今十二万镇域军中,绝大多数士兵既没有复合军弩,也没有大马士革钢刀 —— 这两件是近战与远攻的基础装备,必须尽快配齐;更重要的是,他还计划造出威力更强的火枪。火枪的制造工艺,鸿安早已烂熟于心:复合军弩虽穿透力强,但射程有限,远不及火枪的有效射击距离,若能批量生产火枪,镇域军的战斗力将实现质的飞跃。 这正是他拥有北燕州封地后,计划推进的头等大事。也正因如此,后勤直属部队需要一万五千人 —— 即便如此,兵力仍显不足,后续他还会从北燕百姓中征集人手,作为后勤部队的预备役,逐步扩大规模。 陆衡立刻领会了鸿安的深意,恭敬回应:“属下定会全力配合,尽快细化后勤直属部队的职能,不辜负镇域王的期望!” 鸿安微微颔首,再次提高声音,对所有高级军官强调:“确定各级军官人选后,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必须所有人严格执行!” “极为重要的事?” 听到这几个字,台上的高级军官们瞬间收敛神色,纷纷侧耳倾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鸿安一字一句道:“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却关乎军队指挥的效率!正副军统李潇、周怀谦,你二人必须记住每一位正副师统、每一位正副团统的名字 —— 这两级下属的名字,你们必须牢牢刻在心里,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潇与周怀谦齐声回应:“属下定然谨记于心,牢牢记住直属高级军官的名字!” 他们心中清楚:战场之上,军令传达容不得半分差错,若连直属高级军官的名字都叫不出,不仅会闹笑话,更可能延误战机,后果不堪设想。 见二人态度坚决,鸿安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正副师统们:“你们这些正副师统,必须牢牢记住自己师部直属的团统与旅统的名字!这是创建七大师部作战部队与后勤直属部队的第一项重要任务。你们十六位师统级高级指挥官,务必将此事铭记于心,认真执行,绝不可敷衍了事!而且这项要求要层层递进,让每一层军官都知晓下两层直属军官的名字,从师统到旅统、团统,再到营统、连长,一直到副排将为止,一个都不能漏!” 十四位作战部队正副师统与两位后勤直属部队正副师统,共十六人齐声回应,声音洪亮而整齐:“属下定当铭记镇域王王命!熟记下属之名,绝不敢懈怠!” 鸿安看着眼前的十六人,心中甚是满意 —— 他并非随意下达任务,而是源于脑海中两部兵书的启示:《战争艺术与指挥全书》《天机战策:指挥与谋略》中都明确指出,高级军官必须熟记下属的名字,甚至了解其习性、性格与特长,唯有如此,才能在战场上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调配兵力,实现高效指挥。 战场之上,军令传达稍有差池,便可能导致全军覆没;若高级军官连下属的名字都记不熟,这支军队何来凝聚力与战斗力?不过是一盘松散的沙子罢了。此前燕王鸿汤麾下的北燕军,便是最好的反面例子 —— 统领或许能叫出参将的名字,却记不住更低一级军官的名字,指挥链断裂,军队战斗力自然低下,连基本的防守都难以支撑。 想到这里,鸿安的语气骤然变得威严,目光锐利地扫过李潇与周怀谦: “李潇、周怀谦!三日之后,由你二人替本王抽查考核。若是有师统、旅统、团统连下两层直属军官的名字都认不全,那便不配担任镇域军的高级指挥官,你二人可直接从重处罚;若实在不堪任用,无需禀报,直接将其踢出镇域军,绝不姑息!” 第230章 二女对弈 正军统李潇与副军统周怀谦见镇域王如此重视此事,李潇立刻语气严谨地领命: “末将定按镇域王的指示执行,三日后与副军统一同严格考核高级军官对直属两层下级军官的姓名记忆,考核不通过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副军统周怀谦也紧随其后,语气坚定: “末将定然严格执行镇域王的王命,绝不疏漏!” 将此事交给李潇与周怀谦这两位老部下,鸿安自然放心。做完这些,他没有在沛城郡多做停留,准备返回北燕城 —— 十二万镇域军的整编与改革,他已完成核心工作:册封了最高指挥官正副军统,以及各师部的正副师统;至于团统、营统、连将、排将等基层军官的任命,只需交由李潇、周怀谦二人主导负责即可。 他身为统帅,只需把握大方向,做好镇域军的 “掌舵人”。 之所以给三日时间,除了让各部队细化任命,更重要的是,原天枢第一师的两万士兵一路奔波,早已疲惫不堪,这三日也是让部队休整的时间。 而鸿安自己,眼下最紧迫的事还有两件: 一是快速为镇域军补充武器,需大量制作复合军弩、大马士革钢刀与长矛战戈 —— 其中长矛战戈的刀刃,要用 “千层淬炼法” 打造,以保证锋利与坚韧; 二是进一步掌控北燕州的政权。 军权与政权截然不同:军权负责抵御外敌、保家卫国,而政权才能推动北燕州的整体经济发展,真正惠及民生、造福百姓。鸿安拥有两世记忆,深知若只重军事、轻视政权,最终只会落得 “穷兵黩武” 的下场 —— 这是必然结果,毫无例外。在治理地方上,政权的影响力远大于军权。 返程时,鸿安没有乘坐车辇,而是骑着高头赤兔马走在前方,亲卫与车辇紧随其后。连日超负荷操劳,他也难掩疲惫,对着身旁同样骑着战马的李善行说道: “几日未见王妃与两位侧妃,本王甚是想念。先摆驾吉庆殿!” 李善行立刻恭敬回应: “奴才遵令!” 随即转头对身后一名太监吩咐:“你速速快马赶回北燕城王宫,通知李善能,让他即刻告知王妃娘娘与两位侧妃娘娘,准备到宫门口接驾!” 那名太监领命后,立刻催动快马,先行一步赶往王宫。 他心里清楚,王妃是夏侯芷若,两位侧妃则是夏侯沁茹与柳如烟 —— 虽说这两位尚未有雍德帝的圣旨正式册封,但鸿安本人并不十分在意父皇的册封流程;可夏侯沁茹与柳如烟二女,却对此格外看重,毕竟 “名分” 对她们而言,是身份与体面的象征。 此时北燕王宫的吉庆殿内,暖阁中熏香袅袅,一缕缕清雅的香气萦绕在殿中。紫檀木棋桌上铺着一方云纹棋盘,黑白棋子如星子般散落,正上演着一局紧张的对弈。 王妃夏侯芷若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椅中,一身月白绣兰纹宫装衬得她气质温婉娴静,手中握着一柄象牙折扇,目光看似落在棋盘上斟酌棋局,实则悄悄留意着对坐二人的神色,免得生出争执。 对坐的夏侯沁茹与柳如烟,皆身着精致宫装:夏侯沁茹穿的是粉紫蹙金宫装,鬓边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步摇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捏着一枚白棋,却迟迟没有落下,眉头微蹙,显然陷入了两难。 柳如烟则穿着水绿绣荷纹长裙,发间仅插着一支素雅的碧玉簪,神情淡然,指尖的黑棋早已悬在棋盘上空,只待对手落子,便要发起进攻。 “沁茹妹妹,这步棋你已想了半柱香的时间了。” 柳如烟抬眸,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从容,“再犹豫下去,你这左路的大龙,可就要被我困死了。” 夏侯沁茹脸色微沉,眼角不自觉扫过身后的胭脂与月眉儿 —— 这二人是她从京都卫国公府带出来的贴身侍女,此刻正满脸焦急地盯着棋盘,显然比自家小姐还急。 胭脂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 “小姐,要不先补右边的断点吧?再丢子,这局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月眉儿也连忙附和: “是啊小姐,柳姑娘的黑棋都把您的白棋围得水泄不通了,再不突围,肯定要输了!” “哼,下棋哪有临阵听人指点的道理?” 站在柳如烟身后的朱婉婷立刻出声反驳 —— 她是柳如烟的好姐妹,见不得旁人帮夏侯沁茹作弊, “沁茹小姐自己落子犹豫,输了可别赖旁人!”同为柳如烟姐妹的李沁儿也帮腔: “就是!柳姑娘凭真本事下棋,哪像有些人,明明技不如人,还让侍女在一旁聒噪,这算什么本事?” “你们敢说我家小姐!” 胭脂气得柳眉倒竖,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夏侯沁茹悄悄按住。 “好了。” 夏侯芷若轻摇折扇,声音不高,却带着王妃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的骚动, “弈棋需静心,尔等不得在旁喧哗。沁茹,该你落子了。” 夏侯沁茹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白棋终于落下,却偏偏落在了一处无关紧要的位置 —— 显然是慌了阵脚。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手中的黑棋紧随其后,“啪” 地一声落在棋盘的关键处。这一步落下,夏侯沁茹的白棋大龙彻底被封死,再无翻盘的可能。 夏侯沁茹怔怔地看着棋盘,脸色渐渐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 此前众人私下约定,这局棋的胜利者,将被优先提请册封镇域王侧妃。如今她败局已定,心中又急又慌,只觉得眼眶发热。 就在夏侯沁茹无措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李善能提着衣摆,快步走进殿内,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却仍不忘规矩,躬身行礼: “奴才李善能,参见王妃娘娘,参见沁茹小姐,参见如烟小姐。” 夏侯芷若放下折扇,语气平和地问道:“李公公何事如此慌张?如今北燕城王宫内外都有守卫,王爷早已清除了祸患,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善能连忙回话,语气中难掩喜悦: “回王妃娘娘的话,是好消息!镇域王回来了!此刻已经到王宫正门,正往吉庆殿这边过来呢!” “王爷回来了?” 夏侯沁茹眼中骤然亮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全然不顾棋盘上的残局,快步走到夏侯芷若身边,伸手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姐姐,王爷回来了,我们快去门口迎接吧!这棋局反正还没下完,等王爷有空了,咱们再接着下也不迟呀!” 夏侯芷若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 她是想借着迎接王爷的由头,作废这局已输定的棋。但镇域王归来确实是大事,弈局本就是消遣,自然可缓,便点头应允: “也好,王爷归来,我们理当亲自去迎接。” 柳如烟看着夏侯沁茹这般明显 “耍赖” 的模样,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争执 —— 镇域王归来是头等大事,若她执意要论弈局的输赢,反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失了风度。她缓缓起身,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平淡:“既如此,那便一同去迎接王爷吧。” 朱婉婷和李沁儿对视一眼,虽为柳如烟不平,却也不敢多言,生怕惹得王妃不快;胭脂和月眉儿则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跟着自家小姐起身,收拾起棋盘上的棋子。 第1章 赐名福泽寺 夏侯芷若率先走出吉庆殿,夏侯沁茹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慌乱,反倒满是期待。她心里清楚,镇域王素来疼她,只要见到王爷,方才弈棋输了的事,说不定就没人再提,侧妃之位的事也能再寻机会。 柳如烟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夏侯沁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她虽凭棋艺赢了对局,却没能借这局棋定下侧妃之位,看来想要真正得到王爷的认可,单靠棋艺远远不够,还得另想办法。 朱婉婷悄悄凑到柳如烟身边,压低声音愤愤道: “如烟,沁茹小姐明明输了,却借着王爷归来的由头作废棋局,也太不讲理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怕了她呢!” 李沁儿也跟着气道: “就是!哪有这样的道理?赢了还不能作数,这棋局下得还有什么意思!” 柳如烟轻轻摇头,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很平静: “无妨。王爷心中自有一杆秤,侧妃之位从来不是一局棋就能定的。先去迎接王爷,其他事日后再从长计议。” 李善能跟在众人身后,看着眼前的暗流涌动,心中暗自嘀咕:这几位姑娘为了侧妃之位,明里暗里较劲,还好王爷及时回来,不然这吉庆殿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到时候自己夹在中间,可就难办了。 一行人快步走向王宫正门,远远便见一面玄色王旗在风中猎猎飘扬,镇域王鸿安身姿挺拔地骑在高头赤兔马上,虽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眉宇间的威严却丝毫不减,依旧气势逼人。 夏侯芷若率先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声音温婉: “臣妾参见王爷,恭迎王爷平安归来。” 夏侯沁茹和柳如烟也连忙跟着屈膝,齐声应道: “参见王爷。” 鸿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夏侯芷若身边,伸手扶起她,又示意另外二人起身: “王妃请起,众爱妃与女眷们也都平身吧!一路奔波,先随本王回镇安殿歇息。” 这镇安殿,其实便是原先的永寿殿,北燕王鸿汤昔日的寝殿。李善用这几日已将殿内陈设尽数更换,连殿外的鎏金牌匾也换了,“永寿殿” 三个大字换成了 “镇安殿”,彻底抹去了鸿汤的痕迹。 王妃夏侯芷若、夏侯沁茹、柳如烟,连同四位侍女,皆带着几分欢喜,跟在鸿安身后,一同往镇安殿走去。 次日,即雍德二十五年三月初六辰时三刻。 鸿安来到承乾殿,往日的疲惫已一扫而空,精神抖擞地高坐在殿中的王座之上。身旁的李善行,手中握着一柄从下属太监那里得来的毫毛拂尘,垂首侍立,静静等待着镇域王的王命。 偌大的承乾殿内,格局分明:中央站着的是身披袈裟的妙清寺方丈释慈恩,以及身旁的法师释慈海;大殿左侧,站着头上留着戒疤的姚广忠,还有布政使伍海;大殿右侧,只有身穿武官朝服的陆衡、林三秋二人,以及刚被提拔为王城亲卫军正旅统的阿牛。 此前军队改革扩建时,鸿安并未按原计划任命姚广忠为天璇第一师正师统,并非他忘了此事,更不是失信于姚广忠,而是细细思索后觉得不妥:姚广忠精通奇门遁甲这类道门秘术,若只让他做个受正军统李潇管辖的正师统,未免屈才,也浪费了他的专长。 鸿安冥冥中觉得这和尚有真才实学,而军权方面,他对李潇与周怀谦二人早已全然放心;可政权方面,他眼下正急需人手帮忙,更重要的是,政权与军权绝不能混淆,他的部下中,绝对不能出现既掌军权、又握政权的人,这样的人,有且只能是他自己。 故此,鸿安分得格外清楚:手握军权的李潇与周怀谦,绝不能再接触政权,以免权力过重,生出事端。 另一边,姚广忠神色怡然,对没能当上正师统一事,丝毫没有失落,他甚至提前就知道,鸿安不会让他去做镇域军的正师统。前几日,他已用奇门遁甲为自己卜过一卦,卦象显示,他的机缘不在军伍,而在朝堂。 高坐王位的鸿安,语气温和地看向大殿中央的释慈恩: “方丈,这几日从妙清寺赶来北燕城,舟车劳顿,辛苦了。” 释慈恩双手合十,语气慈和地回应: “阿弥陀佛!区区些许路程,不足挂齿。反倒是镇域王为奉天国黎民百姓日夜操劳,付出甚多,此乃奉天国之福运,更是百姓之幸!” 鸿安微微一笑,语气谦逊: “方丈谬赞了。本王所做之事,不过局限于北燕州境内,这奉天国其他州郡的百姓,怕是还不知有‘镇域王’之名呢。” “阿弥陀佛!” 释慈恩缓缓开口,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星星之火,亦可成燎原之势。待他日天下百姓皆知镇域王仁政爱民,便是奉天国万民归心之时。” 鸿安深深看了释慈恩一眼,这老方丈看似只知参佛,却能说出这般有远见的话,实在不简单。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切入正题: “方丈,本王欲在北燕城东城修建一座规模宏大、气势磅礴的大型寺庙,也算为弘扬佛法尽一份绵薄之力。不知这寺庙该起个什么名字,方丈可有建议?” 此言一出,释慈恩与释慈海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就连站在一旁的姚广忠,也不由得目光一凝,看向鸿安,修建寺庙不仅是弘扬佛法,更是稳定民心的好事,镇域王此举,显然有深意。 释慈恩连忙躬身,语气恭敬: “阿弥陀佛!若镇域王愿修建宏大寺院,贫僧斗胆,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丈但说无妨。” 鸿安抬手示意。 “镇域王,不知可否将寺庙建在北燕城西城门五十里外的燕云山上?” 释慈恩语气恳切,“那燕云山风景秀丽,山间古道幽静,远离尘嚣,最适合僧众参佛修行,也能让佛法在清净中传承。” 鸿安眯起眼睛,看向阶下的释慈恩,这老和尚还真敢提要求,五十里外的燕云山?离城如此之远,如何能方便百姓礼佛,又如何谈得上 “普度众生”?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山中参佛,固然幽静,可佛若不入世,如何普度众生?方丈还是听本王一言,寺庙就建在北燕城东城,方便百姓往来。此事便这么定了,不再多言。至于寺庙的名字,还请方丈赐名。” 释慈恩见鸿安态度坚决,知道此事已无法更改,便不再坚持,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既然镇域王心意已决,那便取名‘福泽寺’吧,愿此寺能为北燕州百姓带来福泽,也愿镇域王的仁政能泽被万民。” 鸿安微微颔首,口中重复着这个名字: “福泽寺…… 嗯,方丈赐的名字,确实寓意甚好!就叫福泽寺!” 随后,他看向左侧的伍海与姚广忠,朗声道:“修建福泽寺一事,就由左布政使伍海与右布政使姚广忠全权负责,务必早日完工。” “左布政使伍海”“右布政使姚广忠” 听到这两个称呼,伍海与姚广忠皆是一怔, 齐齐抬眼看向高坐王位的鸿安,见他神色严肃,绝无玩笑之意,二人心中各有波澜。 伍海率先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不甘: “镇域王!下官明明只是布政使,为何突然被称为‘左布政使’?还有姚广忠,他不过是个和尚,何德何能,能被封为‘右布政使’,与下官平起平坐?” 他心里清楚,这 “左右布政使” 的设置,分明是分权,此前北燕州的民政大权尽在他一人之手,如今却要分一半给姚广忠,他如何能甘心? 鸿安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既然本王已取代鸿汤,掌控北燕州,那这州郡的官职制度,自然要有所变动,不能再墨守成规。若依旧沿用旧制,官员机构臃肿,办事拖沓,尾大不掉,这样的局面,如何能振兴北燕州的经济?又如何能为北燕州的百姓谋求更好的生活?” 伍海听得一愣,脑海中反复回响着 “振兴经济”“谋求更好的生活”这些话,他从未从过往的官员口中听过,一时间竟忘了反驳,只怔怔地站在原地。 第2章 左右布政使 伍海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与不满: “镇域王!下官是朝廷委任的从二品布政使,是历经乡试、会试、殿试,金榜题名的二甲进士!可这和尚是何许人也?他凭什么与下官齐名称为‘右布政使’?他可有朝廷颁发的任命文书?可有朝廷授予的官印?” 伍海心里清楚:即便北燕州是镇域王的封地,此地的文官任免权仍在朝廷手中,镇域王鸿安没有资格直接委任任何文官。当然,封地有默许的规则,镇域王可让朝廷委任的文官听从其调度,但直接越过朝廷,任命文官要职,绝对是朝廷派来的文官们的逆鳞,绝不可容忍。 原本与伍海站在一起的姚广忠,先是一愣,随即深深看了伍海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屑,仿佛在看一个不知时势的蠢货。 鸿安端坐王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左布政使,本王自然知道你是饱读诗书、金榜题名的从二品朝廷命官。但你身旁的姚广忠,是本王亲自任命的人,他的俸禄、编制,都与你不同。本王册封他为右布政使,不领朝廷俸禄,也不受朝廷官印约束,这是北燕州自行建立的官职体系,与朝廷体系互不干涉。” 鸿安的心思很明确:他要打造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唯有如此,才能真正牢牢抓住北燕州的政权。而他所用的方法,正是 “现代化行政管理法”,核心便在 “编制” 二字。 无论是布政使伍海,还是朝廷任命的三品按察使谢承业、从三品都指挥使罗龙浩,他们都相当于 “国家公务员”,俸禄与编制由奉天国户部直接发放;而姚广忠这个 “右布政使”,则属于北燕州独立体系的官员,俸禄与编制由北燕州自行承担,更关键的是,掌握北燕州实际政权的,将是直属鸿安的 “右布政使” 姚广忠,而非拿朝廷俸禄的 “左布政使” 伍海。 这番话落在伍海耳中,如同五雷轰顶,他瞬间明白了鸿安的用意,这是要彻底架空所有朝廷任命的官员,用自己人取而代之!这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的认知,让他难以接受。 “镇域王!你…… 你这是违反朝廷规定的!” 伍海激动得声音发颤,“此事若是上报朝廷,陛下与内阁大臣定会降下大罪,甚至可能收回你镇域王的封地资格!” 他哪里知道,北燕州这 “封地”,本就是鸿安从燕王鸿汤手中抢来的,只是这些文官们毫不知情。鸿汤虽知实情,却为了活命,绝不敢告诉旧臣:一旦撕破脸皮,鸿安大可以 “叛乱” 为由,杀光所有不听话的人,包括他这个前燕王。只是那样一来,鸿安会背上 “诛杀藩王、残害重臣” 的骂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一步。 此前燕王想除掉不听话的文官,还需慢慢等待机会,偷偷摸摸地处死;可鸿安根本没有时间在北燕州耗,再过三日,他必须率军前往北峪关,没时间与文官们纠缠。 想到这里,鸿安的语气骤然转冷: “伍海,你何必要与本王撕破脸皮?” 伍海却像是豁出去一般,歇斯底里地喊道: “下官并非要与镇域王撕破脸皮!只是镇域王随心所欲任命一人当右布政使,实在不妥!北燕州的按察使、都指挥使、各郡知府,绝不会同意让一个和尚担任右布政使,更不会允许文官不经过朝廷派遣,直接在北燕州担任要职!” 一直沉默的姚广忠,突然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却带着十足的自信: “呵呵,左布政使,你怎么就确定,北燕州的按察使、都指挥使与各郡知府,不会同意本官担任右布政使?本官倒觉得,他们不仅会嘴上同意,还会心悦诚服地接受!” “你…… 你…… 你!” 伍海气得连说三个 “你”,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我什么我?” 姚广忠步步紧逼,“若是伍大人不信,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伍海怒视着他,咬牙道: “赌什么?” “若是北燕州百官都同意本官担任右布政使,” 姚广忠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就请左布政使伍大人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从此退出北燕州官场。” 伍海追问:“那若是有文官不同意呢?” 姚广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是有一人不同意,就请镇域王收回成命,北燕州的政权依旧由伍大人管理,官员任免仍听朝廷调度。而贫僧,自当圆寂,以一把火油,将此生烧为灰烬,绝不食言!” 赌输的结果一说完,姚广忠便不再自称 “本官”,而是换回了 “贫僧”,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完,他又用轻蔑的口吻补充:“就问伍大人,你敢不敢赌?” “有何不敢!” 伍海怒极反笑,“本布政使只怕你这和尚做不了主,到时候反悔!” 高坐王座的鸿安,看着二人针锋相对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开口道: “本王来做这个主,就依你二人之言。” 随后,他转向亲卫军正旅统阿牛,下令道:“阿牛!你立刻派遣亲卫兵,速速将北燕州所有重要职务的官员召集到承乾殿,按察使、都指挥使、各郡知府,还有提学使,一个都不能少!” 这提学使是正三品官职,掌管着都转运盐官、茶马司官与驿道官的总调度,算是北燕州的重要文官之一。 阿牛连忙恭敬行礼,他是鸿安的嫡系亲卫,此前也被赐予了白银铠甲战袍。虽名义上只是正营统职务,但正军统李潇特意挑选了三千精锐交由他指挥,这三千人便是鸿安的核心亲卫军。 “属下遵令!” 阿牛龙行虎步地退出承乾殿,随即率领两千亲卫分头行动,快马加鞭地去接北燕州十二郡的知府,务必让他们尽快赶到王宫承乾殿。 不多时,十二名知府陆续抵达,而按察使谢承业、都指挥使罗龙浩早已提前到了殿内。 这十五位文官站在承乾殿左侧,右侧依旧是陆衡与林三秋二人;至于姚广忠,早在两个时辰前便随鸿安离开了承乾殿,伍海当时满心怒火,根本没心思理会他们去了哪里。 北燕州的一众文官要职刚到齐,伍海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声大喝: “士可忍,孰不可忍!”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模样失态,让在场的文官们都面面相觑,好奇到底发生了何事。 按察使谢承业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陛下将北燕州册封给镇域王,本是皇家内部事务,布政使大人为何如此愤慨?” 在他看来,北燕州从燕王鸿汤手中转交至镇域王鸿安手中,再正常不过,甚至官员们私下都觉得,北燕州迟早会被雍德帝的皇子接管,毕竟燕王鸿汤的封地本就是先王所封,如今换个皇族管辖,并无不妥。 伍海深吸一口气,勉强压抑住心头怒火,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你们有所不知!镇域王要架空我等朝廷命官!他竟然直接任命一个和尚为右布政使,此人连科举都未参加,从未金榜题名,却能担任与我同级的从二品官职!镇域王此等逾越之举,孰能忍?!” 第3章 本王替你销毁 一众文官听罢,顿时哗然失色,惊怒交加的斥责声此起彼伏: “什么!” “为何行此荒谬之举?” “‘非科举进士不得授官’,此乃太祖皇帝立下的铁律,镇域王怎敢擅自废除?” “若是开此先河,往后做官岂不成了任人唯亲?天下读书人寒窗苦读数十载,谁能甘心答应?” 大殿右侧,陆衡与林三秋看着群情激愤的文官们,只是轻轻摇头,始终一言不发,反倒像在冷眼旁观一场好戏。 就在此时,一名执殿太监从内殿快步走出,来到王座旁,手中白毫拂尘猛地一甩,尖细的官腔瞬间响彻大殿: “肃静!殿内乃议事重地,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文官们见执殿太监出面,便知镇域王即将升殿,连忙收敛神色,自觉排成整齐队列。果然,下一瞬,一名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的青年从内殿走出,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径直坐在了王座之上,正是镇域王鸿安。 众官员见状,连忙弯腰弓背,行大礼唱喏:“镇域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鸿安抬手一挥袖袍,声音沉稳有力:“众爱卿平身。” 按察使谢承业率先出列,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质疑:“镇域王今日召集我等文官来承乾殿,可是要告知我等,王爷欲任命一名和尚为从二品右布政使?” 鸿安颔首,坦然承认:“正是如此。本王出征在即,北燕州需有人统领文官、稳定后方,以免后院失火。任命姚广忠为右布政使,便是为此。” 承乾殿内瞬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强烈的震动,文官们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怒,谁也没料到镇域王不仅回应得如此直接,还强硬地将他们比作 “可能失火的后院”,这简直是当众羞辱! 谢承业强压着怒火,声音微微发颤:“镇域王口中‘后院失火’是何意?难不成在王爷眼中,我等文官皆是不知轻重、会误事的‘火源’不成?” 鸿安抬眸,目光扫过众文官,语气没有半分迂回:“正是。” “岂有此理!” 布政使伍海猛地出列,怒声反驳,“王爷虽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如此胡来!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奉陛下之命治理北燕州,岂可被王爷如此戏称为‘火源’?” 鸿安没有动怒,反而缓缓问道:“尔等是否为‘不可控的火源’,本王且问你们一事,若朝廷派遣大军进入北燕城,或是要进驻各州郡县城池,你们这些重臣与各郡知府,会不会打开城门相迎?” 都指挥使罗龙浩当即出列,语气斩钉截铁:“我等皆是奉天国命官,朝廷调兵入北燕,乃陛下旨意,自然要大开城门相迎!若敢闭门不纳,岂不是形同造反?” 鸿安听完,忽然低笑出声:“呵呵呵!甚好,甚好。那本王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如今这北燕州的政权,是本王说了算,还是你们这些文官说了算?” 伍海再次出列,寸步不让:“即便昔日燕王在位,也只掌军权,政权向来由朝廷委派的文官执掌。如今王爷虽镇守北燕,也当遵循旧制!” “旧制?” 鸿安的语气骤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从今日起,北燕州的政权,由本王一个人说了算!你们在场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若敢违逆,本王统统斩了!” 此言一出,承乾殿内的文官们脸色瞬间惨白,他们万万没想到,不过几句争执,镇域王竟直接动了杀心!在这北燕之地,鸿安手握兵权,真要杀人,谁能拦得住? “来人!” 阿牛一声令下,承乾殿两侧瞬间涌出两百名手持长刀的侍卫,刀刃寒光闪烁,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爷暂且刀下留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承乾殿大门被人推开,一道声音急促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着绯袍绣鹤纹官服,快步走入殿中,正是姚广忠。 他径直来到大殿中央,对着王座上的鸿安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下官奉王命外出办事,归程稍有耽搁,差点误了王爷的大事,请王爷恕罪。” 鸿安看着他,脸上的冷意稍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姚爱卿为办事奔波,本王自当奖赏,何罪之有?只是你为何要替这些文官求情?本王若将他们尽数斩了,反倒清净。” 话音落下,殿内的森然杀机更甚,仿佛有寒气从地砖下渗出。不少文官吓得瑟瑟发抖,想要求饶,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姚广忠依旧躬身,语气平静却有力:“王爷,这些文官只是一时被旧制束缚,迷失了心智,才说出无知之言。下官相信,他们之中仍有不少人能分辨是非,知晓如今北燕州需以稳定为重。” 说完,他转头看向左侧的文官们,声音陡然转厉:“本官乃镇域王钦点的右布政使!新官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顿纲纪、任免官员。方才尔等在殿内争执时,本官已安排好了接替你们职位的人选,若尔等执意与王爷作对,自有人取而代之!” “什么!” 文官之中有人失声惊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 这怎么可能?” “他竟早已安排好了后手?” 直到此刻,文官们才彻底明白,镇域王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若真要杀他们,连 “替补官员” 都已备好,朝廷恐怕也不会为了一群 “抗命之臣” 追究什么。 姚广忠见状,继续施压:“从今日起,本官麾下的文官,只听镇域王一人之命,不听朝廷、不遵陛下,愿随本官效力的,此刻便站到我身后;不愿的,便留在原地,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文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有人率先挪动脚步,快步走到姚广忠身后。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短短几息间,绝大多数文官都涌到了姚广忠身后,有人甚至跑得太急,差点绊倒,在生死面前,“忠于朝廷” 的念头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布政使伍海看着眼前的场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输得如此彻底,连一个站在他这边的人都没有。 姚广忠早已料到这个结果,他刻意省略 “右” 字,自称 “布政使”,便是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制这些人。他转头看向伍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伍大人,你输得可还心服口服?” 伍海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嘶吼:“本…… 本官不服!我不服!” 姚广忠笑了笑,转头对鸿安躬身道:“王爷,下官恳请宣一人入殿,他已在殿外等候,此人或许能让伍大人心服。” 鸿安抬了抬手:“准。” 很快,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战战兢兢地走入殿中,对着鸿安跪拜行礼:“下官、布政使司参政苏仲谦,拜见镇域王!千岁!” 行礼完毕,苏仲谦从怀中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双手捧着递上前。伍海瞥见那账本的封面,脸色瞬间剧变,失声惊呼:“你!苏仲谦!你敢!” 他猛地冲上前,想要抢夺账本,却被身后的侍卫一把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值殿太监李善行上前,接过账本,呈给鸿安。鸿安翻开账本,一页页细细翻阅,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翻到最后一页时,他轻笑一声,抬眼看向伍海:“伍大人,你初到北燕时,曾为北燕州的稳定出过力,也算有功。本王不愿把事做绝,你且回江浙州,做个富家员外,安度余生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本账本,本王替你销毁,从今往后,无人再提。” 李善行立刻命人端来一个火盆,放在大殿中央。鸿安拿起账本,轻轻一抛,账本落入火盆中,瞬间燃起熊熊火焰。 伍海趴在地上,看着火盆中燃烧的账本,眼中先是惊恐,随即转为狂喜,那账本上记载的,是他在北燕州做布政使期间贪墨的银两,数额之大,足以让他凌迟处死!如今账本被烧,他的命、名声、财富都保住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激动浑身发抖,只能对着鸿安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多谢镇域王不杀之恩!多谢王爷!下官即刻便将官印交出,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第4章 第一道政令 这一幕被殿内所有文官看在眼里,从镇域王放过伍海这件事,他们瞬间明白:鸿安真正想要的,是他们绝对服从王命,是将整个北燕州的政权牢牢握在手中。 “去吧。” 鸿安看着伍海,语气平淡,“能回乡享受天伦之乐,过上富贵日子,对你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伍海再次叩首拜谢,起身时脚步仍有些虚浮,匆匆退出了承乾殿。随着他的离开,姚广忠彻底取代了他的位置,如今北燕州只剩一位布政使,便是镇域王钦点的姚广忠。 鸿安的目光扫过殿内服软的文官们,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尔等在北燕州任职期间,若朝廷之命、父皇之命与本王之命冲突,尔等只需三选其一,选谁,现在便给本王答复。” 一众文官们齐声应答,声音整齐划一,没有半分犹豫: “我等只听镇域王之命!” 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控制了北燕州政权,他便能直接下达政令,而接下来他要颁布的政令,不仅会改变北燕州,甚至可能动摇整个奉天国的根基。 他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锐利如刀,缓缓开口: “本王下达第一道政令,北燕州境内,十二郡、三十六县的所有田地,全部没收,交由北燕州布政使司统一管理、分配!” “什么!” 承乾殿内瞬间炸开了锅,文官们集体哗然,十二郡、三十六县的田地尽数没收?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知道,北燕州的十二郡,相当于奉天国的市级行政区域,分别是云朔郡、雁门郡、河湟郡、定襄郡、平城郡、代郡、上谷郡、渔阳郡、辽阳郡、右北平郡、乐浪郡与绍乐郡。这些郡的田地,大多掌握在士族与豪强手中,是地方稳定的根基,如今要尽数没收,岂不是要掀翻整个北燕州的秩序? 云朔郡知府罗彦卿率先出列,即便已臣服于鸿安的威严,他还是硬着头皮谏言: “镇域王!此政令万万不可行啊!北燕州的田地若是全部没收,无异于逼人造反!即便是昔日的旧燕王,也绝不敢行此激进之事!” “是啊王爷!” 雁门郡知府程思远紧跟着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若是强行没收所有田地,下官们根本无法推行!这事儿…… 万万办不到啊!” 平城郡知府柳惟宁也快步出列,语气恳切: “镇域王,此政令太过荒谬,请王爷收回成命!若是田地被收,北燕州定会人心惶惶、人人自危,一旦各地爆发叛乱,不仅北燕州危在旦夕,其他州府也可能被波及,到时候局势恐怕一发不可收拾!” 乐浪郡知府吕承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 “王爷久在军中,或许不知田地对百姓的重要性,田地就是百姓的命根子!怎能说没收就没收?若是强行推行,百姓们必定揭竿而起!到时候北燕州大乱,后果不堪设想!” 辽阳郡知府严彦昭性子最烈,直接怒斥出声: “镇域王!您这哪里是下达政令?分明是举起了屠刀!下官本以为北燕州迎来了一位明主,没想到竟是一位比旧燕王还要贪得无厌之人!此政令,我等文官绝不执行!就算王爷将我等尽数杀光、换一批人来,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您此举,定会遭来千古骂名!” 一时间,承乾殿内的文官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纷纷附和抗议,鸿安刚刚建立的政权威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土崩瓦解。即便他真的把殿内文官全部杀光,这道 “没收田地” 的政令,似乎也难以推行。 “镇域王!此政令不可行啊!” “王爷若执意如此,便是以威严荼毒百姓,迟早会遭到反噬!” “我等拒不执行!请王爷收回成命!” 文官们的抗议声越来越激动,殿内秩序再次陷入混乱。 “啪!” 王座前的李善行突然将手中浮尘甩在玉阶上,清脆的声响瞬间压过了喧哗。他扯着尖细的官腔,带着几分愠怒: “承乾殿乃议事重地,岂容尔等再此喧哗?都给咱家住嘴!” 文官们这才收敛了情绪,纷纷闭口,但脸上的不满与抗拒依旧明显。 高坐于王座的鸿安却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他的目光掠过下方的文官们,最终落在站在最前排的姚广忠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威慑力: “姚布政使,还有账本吗?我指的是这十二位知府的。” 姚广忠仿佛早已料到鸿安会有此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回禀镇域王!因时间仓促,下官目前只搜集到一位知府的罪证。不过王爷放心,只需给下官三日时间,殿内所有文官的罪证,定会被搜集齐全,绝无遗漏!” 鸿安满意地看着姚广忠,果然没有看错人,此人不仅有谋略,办事还如此高效。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考量: “一位知府的罪证,也够了。其他官员大多是通过乡试、会试、殿试层层选拔的进士,对如今的北燕州而言,暂时还有用处。” 他心中清楚,自己虽想建立全新的文官系统,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过渡。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北燕州刚经历动荡,若是将所有文官都换掉,只会让局势更乱,所以这些知府,暂时还得用。 李善行快步走下玉阶,从姚广忠手中接过账本,转身呈给鸿安。鸿安翻开账本,快速翻阅了几页,随即抬起头,目光锁定在辽阳郡知府严彦昭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严知府,你一个正五品的郡县知府,在辽阳郡竟拥有九百七十三亩私田,而且全是产量极高的优质水田,本王很好奇,以你的俸禄,如何能买得起这么多良田?这些田地里种出的稻子,你一人吃得完吗?” 听到鸿安的话,严彦昭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噗通” 一声跪伏在地,声音带着颤抖: “这…… 这…… 这些良田是下官的义兄赠与的!他是个贩盐的盐商,并非下官贪赃所得!下官绝对没有贪赃枉法!” “呵呵呵!” 鸿安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你自己犯了罪,还要拉亲哥哥垫背,倒也算个‘人才’。” 他转头看向按察使谢承业,语气严肃: “谢大人,辽阳郡知府严彦昭私占大量良田,且来源不明,依奉天国律法,该如何处置?” 谢承业快步出列,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敬畏: “此等鱼肉百姓、贪赃枉法之徒,按律当斩!其家产应尽数抄没,相关人等也需交由按察司审讯!” “你!谢承业!你休要落井下石!” 严彦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谢承业破口大骂,“你家的良田难道比我少吗?你难道就没有贪赃枉法之事?不过是不敢说罢了!” 鸿安给了李善行一个眼色。李善行立刻会意,再次甩动拂尘,尖声厉喝道: “住嘴!你已是将死之人,还敢在殿内胡言乱语?再敢多说一个字,咱家便请旨诛你满门!” 严彦昭瞬间噤声,脸上血色尽失,他不怕死,但绝不敢连累家人。 鸿安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严彦昭罪大恶极,即刻押赴刑场处死!其义兄身为盐商,涉嫌贿赂官员,先打入大牢,待后续审讯。此事,便交由谢承业全权负责,务必尽快办妥。” 谢承业只觉得脊背发凉,不敢抬头与鸿安对视,连忙低头领命: “下官遵令!” 鸿安又补充道:“至于其他文官的贪赃枉法之事,本王暂且不再追究,既往不咎。另外,严彦昭的家人无需连坐,让他们回乡务农即可。” 跪伏在地的严彦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抬头看向鸿安,却依旧不敢发出半个字,他知道,自己能保住家人,已是镇域王最大的宽宥。 第5章 北燕州所有分拨给百姓的良田,只可耕种,不准私下买卖 按察使谢承业瞬间听出了镇域王鸿安的弦外之音,这是既往不咎的信号,只要乖乖听话,严彦昭便是唯一的牺牲品。他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领命: “下官遵令!下官这就去办,绝不延误!” 说罢,谢承业亲自押着瘫软的严彦昭,快步退出了承乾殿。 鸿安之所以补充那一句,正是为了给在场文官们一个台阶:只要他们安分执行政令,自己便只拿严彦昭立威,不再追究其他人的旧账。 他目光重新扫过殿内文官,语气沉重却带着力量: “哼!民脂民膏,取之有度;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你们且说说,这北燕州还有一亩良田,真正属于普通百姓吗?整个北燕州的优质田地,早已被你们这些官员、地主豪绅尽数侵占!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哪里是什么‘北燕子民’?不过是你们脚下的种田牛马、无偿奴隶罢了!” “本王收走所有田地,你们便说百姓会造反、会愤怒、会揭竿而起?” 鸿安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 “他们根本就没有田地可被收走!所有良田都被你们攥在手里!就像辽阳郡的严知府,一个五品官,竟独占九百七十三亩优质水田,这难道不是活生生的掠夺?” “告诉你们!百姓们不仅不会反,还会拍手叫好、称颂本王万岁!” 鸿安的语气掷地有声,“因为本王要做的,是将你们侵占的良田,全部分给北燕州的百姓!让北燕州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田地可种!” “嗡 ——” 承乾殿内的文官们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仿佛遭受了重击!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大悟:镇域王并非要将田地据为己有,而是要重新分配,让无地百姓获得土地! 用绝对权力从豪强官员手中夺回田地,再分发给最底层的百姓,得到田地的百姓,怎么可能不拥护鸿安?甚至可以预见,许多百姓会在家中供奉镇域王的神位,日夜祈福! 这便是鸿安的第一道政令,也是他出征北峪关前,留给北燕州的最后一道根基性政令。 布政使姚广忠望着鸿安的背影,眼中满是钦佩,他早已从鸿安交代的事务中猜到了政令的核心,此刻亲眼见证,更觉这位王爷的格局与魄力,远超常人。 “阿弥陀佛!” 一旁的老方丈释慈恩双手合十,沉声唱了一句佛号,“镇域王此举,乃造福万民之盛事,功德无量,泽被后世!” 鸿安伸手拿起御案上的一本文官花名册,这本册子原是旧燕王鸿汤用于百官点卯的,如今已归他所用。他翻开册子,目光扫过名单,沉声点卯: “都指挥使司罗龙浩、提学使宋时修、云朔郡知府罗彦卿、雁门郡知府程思远、河湟郡知府戴承宗、定襄郡知府蒋文彬、平城郡知府柳惟宁、代郡知府殷彦明、上谷郡知府钱思齐、渔阳郡知府杜承业、右北平郡知府孟思温、乐浪郡知府吕承祚、绍乐郡知府邵彦清!” 两名三品重臣、十一名正五品知府齐齐出列,对着鸿安恭敬行礼,齐声应答: “下官听命!” “都指挥使、提学使,还有你们十一位知府,” 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严肃, “你们是否心甘情愿执行本王政令,全力配合布政使姚大人,完成良田收没与分配之事?” 十三人异口同声,没有半分迟疑: “下官愿竭力配合布政使大人,誓死执行镇域王之政令!” 鸿安满意点头,随即公布政令细则: “本王定规:北燕州所有田地收归布政使司统一管理,而后按户分给百姓;百姓耕种所得粮食,除按税率缴纳赋税外,其余尽数归自己所有,官府不得再加征任何苛捐杂税!” “另外,北燕之地从此再无‘官田’,只有‘民田’!税率按民田最低标准再减五成,以平均亩产两石计算,每亩只收税 0.1 石,相当于百分之五的税率!” 此言一出,不仅文官们震惊,连殿内的侍卫都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要知道,奉天国各地的田税起步便是三成,有些苛政之地甚至高达五成,而最悲惨的是,绝大多数百姓根本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租种豪强的土地,辛苦一年,收成的七八成都会被地主搜刮,自己只能勉强糊口。 如今北燕州百姓不仅能分到良田,还只需缴纳粮食的5%,剩下95%粮食都归自己,这对他们而言,简直是天堂般的待遇,怕是连做梦都不敢想! 鸿安继续补充政令,堵住所有漏洞: “北燕州所有分拨给百姓的良田,只可耕种,不准私下买卖!若因建设需要征用土地,须由布政使司统一规划,并给予百姓合理补偿,不得强征强占!” 殿内文官们彻底被震撼了,这道政令的先进性,在这个皇权时代,简直是跨时代的!它从根本上断绝了豪强官员再次兼并土地的可能,真正将田地的使用权牢牢掌握在百姓手中。 “下官愿全力执行镇域王政令,配合布政使大人没收北燕州所有田地,尽数归布政使司统一分配!” 文官们再次齐声领命,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信服。 鸿安转头看向姚广忠,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姚布政使,你与正师统阿牛同行,率领三千亲卫兵协助执行政令!本王要在三日内看到初步结果,若有胆敢阻挠、抗拒收田者,无论其身份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杀无赦!” 他心中清楚,改革如同清理大道上的杂草荆棘,唯有快刀斩乱麻,才能扫清障碍。只有让北燕百姓人人有田、家家有余粮,物质生活有了保障,人口才能增长,经济财政才能进入良性循环,最终反哺他的军队,为北伐金帐国奠定坚实基础。 姚广忠与正师统阿牛齐声领命: “下官遵命!” “属下遵令!” 两人随即带着所有文官,快步退出承乾殿,着手筹备田地收拨事宜。 鸿安又转向直属后勤部队副师统林三秋,吩咐道: “林三秋,你带着释慈恩方丈与释慈海法师前往镇安殿,找李善用对接,本王已安排好了三百万两白银,用于建造佛寺;另拨一万两黄金,铸造大雄宝殿的佛祖金身,务必用料扎实,工艺精良。” “属下遵令!” 林三秋恭敬领命,随即带着两位法师离开了承乾殿。 处理完这些事务,鸿安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这是他昨晚在镇安殿寝殿内亲笔书写的。他看向正师统陆衡,沉声道: “陆衡,你让属下将此信送往沛郡城,交给正军统李潇。转告李潇,让他派遣心腹亲卫,快马加鞭将这封亲笔信送达北峪关镇守总兵杨坚手中,不得有误!” 陆衡眸子一亮,终于要前往北峪关,与金帐国正面交锋了!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证镇域王率领两万兵力,斩杀追击的轻骑兵、剿灭青幽关前三万潜伏伏兵、智取北燕州,如今更是手握庞大财力、充足粮草,还有成建制的十二万镇域军。 虽然杨坚手握二十万边防军,但陆衡心中清楚,真正能守住国门、击溃金帐国的,绝非那支早已腐朽的边防军,而是眼前这位运筹帷幄、魄力惊人的镇域王! 他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属下亲自带队,将王爷亲笔信送往沛郡城,确保万无一失!” “不必。” 鸿安摆手,“让亲卫兵送达即可。你现在立刻召集直属后勤部队一万五千名兵力,随本王前往桐城,接下来三到五日,我们都要在那里坐镇,处理最后的出征筹备事宜。” 陆衡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再次躬身: “属下遵令!属下这就去召集兵力,即刻随镇域王前往桐城!” 说罢,陆衡转身大步退出承乾殿, 第6章 桐城真有军武库?里面的兵器当真能装备三十万大军? 鸿安立在承乾殿中,目光扫过殿内奢华瑰丽的陈设,朱漆梁柱、鎏金藻井、玉阶丹墀,往日里百官齐聚时的热闹早已散去,如今只剩空旷与寂静。文臣武将们皆已领命离去,按照他的意志执行各项任务,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他与贴身太监李善行二人。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思索: “北峪关总兵杨坚…… 不知道他是否会老老实实将手中二十万军权交出来,让本王顺利接手。” 一旁的李善行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讨好: “王爷您如今手握北燕州军政大权,又深得民心,杨总兵定然识时务,会主动将兵权交出的。” 鸿安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本王断定,他绝不会轻易交权。即便表面答应,恐怕也会反过来要求本王交出手中的十二万镇域军兵权,这才是他的如意算盘。” 此话一出,李善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他从未想过,杨总兵竟有如此胆量,敢与镇域王讨价还价。 鸿安看着李善行错愕的神情,迈步走下玉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响。他悠悠说道: “永远不要相信手握重兵之人会轻易放权。如今的奉天国,综合国力日渐衰退,‘六百岁而亡’的谣言又四处流传,杨坚绝非等闲之辈,怎会甘心将兵权拱手让人?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识趣’上,不如尽快增强自己的实力,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 李善行连忙躬身应道: “王爷所言极是,奴才受教了。” “摆驾桐城。” 鸿安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本王要在桐城督造一件足以颠覆世间的强大武器!只有这件武器问世,那位杨总兵才会真正老老实实交出兵权。” 李善行不敢多问武器的具体模样,只恭敬领命: “奴才这就去安排车辇,即刻启程前往桐城。” 不多时,一架象征镇域王威仪的鎏金车辇便已备好,由四匹神骏的健硕战马牵引。车辇刚出北燕城,便有飞马斥候提前赶往桐城通报,桐城县丞胡逸接到消息时,吓得连忙召集县衙所有衙役、吏官与主事,亲自带着众人前往城门外等候迎接。 桐城城外,陆衡已率领直属后勤部队的一万五千名兵力列队等候。未得鸿安军令,所有士兵皆保持着整齐的阵型,肃立在城门之外,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军容严整,气势逼人。 胡逸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额头直冒冷汗。 他早已听闻北燕州换了新主,旧燕王鸿汤被赶走,取而代之的是这位年仅二十余岁、却以雷霆手段掌控北燕的镇域王鸿安。 传闻这位王爷杀伐果断,连正五品的知府都敢直接斩杀,他一个七品县丞,哪里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与车轮声,鎏金车辇在一众亲卫的护送下,缓缓停在了城门前。 胡逸连忙快步走下城楼,无视脚下参差不齐的石砖路,一路小跑到车辇前,“噗通” 一声俯伏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下官桐城县丞胡逸,恭迎镇域王千岁王驾!王爷亲临桐城,乃桐城之幸、百姓之幸!” 车辇的珠帘被李善行轻轻拨开,身着四爪金龙纹王袍的鸿安弯腰走下车辇。他看着伏在地上的胡逸,语气清朗温和: “胡大人快快请起,无需多礼。今日本王前来,只是为了公务,你随本王一同入城即可。” “下官遵令!” 胡逸受宠若惊,连忙缓缓起身,却始终不敢抬头直视鸿安,他清楚,眼前这位青年王爷,不仅用强硬手段掌控了北燕州,还斩杀了不少作恶的武官,连辽阳郡知府严彦昭都未能幸免。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丞,若是触怒了王爷,后果不堪设想。 胡逸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鸿安身后,陪着他一同进入桐城,径直前往桐城县衙。 来到县衙府堂,鸿安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胡逸身上,只见胡逸双手垂在身侧,腰杆绷得笔直,脸上满是唯唯诺诺、惶恐不安的神情。鸿安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胡大人,你似乎很怕本王?” 胡逸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下官…… 下官未曾料到镇域王会亲自驾临桐城这小县,王爷龙威浩荡,如天上烈日,下官一时心生敬畏,故而显得惶恐,还望王爷恕罪。” 鸿安轻笑一声,语气缓和了许多: “胡大人不必如此拘谨。你虽是七品县丞,却也是桐城的父母官,掌管一方百姓生计,本王敬重你这份职责。今日本王来桐城,只为督造军用兵器,并无他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如今本王已掌握北燕州军政大权,既往不咎,旧燕王留下的旧账本,本王不会再翻阅;你过去即便有过错,只要今后尽心办事,本王也会为了大局对你大赦。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过则罚,有功则赏,过错与功劳亦可相抵。” 胡逸闻言,瞬间眼眶泛红,再次俯伏在地,声音带着感激: “谢镇域王大赦之恩!下官今后定当尽心竭力为王爷办事,以功抵过,绝不辜负王爷的信任!” 他心中清楚,在桐城做县丞的,没有几个是真正 “干净” 的,桐城盛产铁矿与生铁,过去在旧燕王的管辖下,铁矿开采、生铁销售的账目混乱不堪,若真要细查,连他在内的一众官员恐怕都会被治罪。好在旧燕王已被赶走,其财富也尽数归了镇域王,如今王爷不愿追究旧账,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恩典。 鸿安也清楚,此刻不是清算贪官污吏的时候,他的重心,是尽快督造武器,武装军队,以便顺利接手北峪关。至于桐城的吏治问题,日后让姚广忠派人来处理即可。 他不再纠结旧事,直奔主题,问道: “胡大人,桐城境内有多少铁匠铺?熟练的铁匠工人又有多少?” 胡逸愣了一下,他本以为王爷会盘问铁矿挖掘、生铁销售的账目,没想到竟问起了铁匠铺的情况。但他不敢怠慢,连忙仔细回想,恭敬回道: “回禀王爷!整个桐城境内,大大小小的铁匠铺加起来不少于一千间,甚至可能更多,毕竟桐城盛产铁矿,许多百姓世代以打造铁具为生。至于熟练的铁匠工人,粗略估算,应有近万人!” “很好!” 鸿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心中大石瞬间落地, “一千间铁匠铺,近万名铁匠工人,有了这些,本王所需要的兵器,定能在短时间内得到补充!” 胡逸见状,连忙凑上前来,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 “王爷若是需要兵器,桐城境内便有一座军武库,里面存放着大量现成的兵器!这些武器都燕王命人囤积起来的,镇域王需下令,便可将这些兵器全部运走,库中的兵器,足以配备三十万大军,只多不少!” “哦?” 鸿安心中一惊,眼中满是意外,他万万没想到,桐城竟有如此丰厚的兵器储备。燕王鸿汤暗中囤积这么多兵器,其野心可见一斑。好在自己从一开始就控制了鸿汤,收走了他的兵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抑制住心中的喜悦,追问道: “桐城真有军武库?里面的兵器当真能装备三十万大军?” “千真万确!” 胡逸连忙点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措辞不妥,连忙改口,“回王爷,这座军武库是旧燕王在十年前下令建造的,库中兵器皆是按军用标准打造,数量与质量都有保障。方才下官口误,提及旧燕王,还望王爷恕罪。” “哈哈,无罪无罪!” 鸿安大笑起来,心情愈发畅快,“没想到本王此次来桐城,竟有如此大的意外之喜!不过,本王所要的武器,并非普通的战场兵器,那些现成的兵器,正好可以重新回炉锻造,省去不少功夫,也能大大缩短工期。”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此次来桐城,就是要督造复合军弩与千层淬炼钢打造的长矛、长刀,这些跨时代的武器,能让十二万镇域军的战斗力翻倍。如今桐城既有充足的铁矿、成熟的锻造工艺,又有近万名铁匠工人,甚至还有现成的兵器可回炉,简直是天助他也!只需将千层淬炼钢的工艺传授给铁匠们,用不了多久,十二万镇域军便能全部换上新装备。 胡逸看着鸿安面容大悦的模样,心中的惶恐与不安也渐渐消散,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只要好好配合王爷督造兵器,日后定能得到重用。 第7章 此事需尽快办妥,新武器的督造,不容延误! “镇域王所需要的,想必不是普通战场武器吧?” 县丞胡逸躬身问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下官斗胆请镇域王赐教,只要王爷给出武器图纸与制造工艺,桐城的铁匠铺们定能赶制出您满意的兵器!” 鸿安早已备好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锻钢长刀与千层淬炼锻钢战戈的工艺图纸。他不再提 “大马士革钢刀”,是因为大马士革钢刀本质就属于千层淬炼锻钢兵器,以此工艺衍生出的长刀、战戈、长枪,核心锻钢技术完全一致。 他看向身旁的李善行,下令道: “善长,速召正师统陆衡前来。” 不多时,陆衡便赶到县衙府堂,对着高坐主位的鸿安躬身行礼: “末将陆衡,参见镇域王!” “陆衡,你去召集直属后勤部队第四部门,兵器工程提举司的正副旅统,让他们一同来堂口议事。本王有极为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与他们。” 鸿安语气严肃,容不得半分怠慢。 “属下遵令!” 陆衡领命后,快步离去。 俄顷,陆衡便带回两人,二人约莫三十岁年纪,衣着规整,神色沉稳,一看便知是做事严谨之人。他们进门后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属下兵器工程提举司正旅统许长川,拜见镇域王!” “属下兵器工程提举司副旅统唐立,拜见镇域王!” 鸿安微微颔首: “两位平身,一旁站立即可。” 许长川与唐立起身站在侧旁,心中满是好奇,这是镇域王第一次直接召见他们,以往军务皆由正师统陆衡或副师统林三秋传达,今日这般阵仗,显然有大事要办。 这时,鸿安转向李善行,吩咐道: “善长,你带几名亲卫去本王的车辇上,取来那个镶铜边的木箱。箱中物件极为重要,切记不可私自打开,需完好无损地带到堂口。” “奴才遵令!” 李善行心中越发好奇,他跟随鸿安许久,还是头一次见王爷用 “极为重要” 形容一件物品。他不敢耽搁,立刻带着亲卫赶往车辇,少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镶铜边木箱,快步回到堂口,将箱子呈到鸿安面前。 衙府堂口内的众人目光纷纷落在木箱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能让镇域王如此郑重对待的物件,究竟是什么? 在众人的注视下,鸿安亲自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三份折叠整齐的图纸,缓缓展开。 下方的胡逸心中了然,这定然就是镇域王口中 “非普通武器” 的制造图纸。可他又忍不住腹诽: “镇域王身为王爵,也太过谨慎了吧?先前始终不肯透露要造什么武器,如今又是召军官、又是捧木箱,搞得这般郑重,到底是何等兵器?” 鸿安扫过堂内的陆衡、许长川、唐立,最后将目光落在胡逸身上,朗声道: “桐城县丞胡逸,听封!” 胡逸心中一怔,连忙跪伏在地,恭敬道: “下官胡逸,恭领镇域王王命!” “本王册封你为北燕州军器督造局工部侍郎,享受正四品待遇!你的俸禄,除朝廷发放的部分外,北燕州布政使司额外再发放一份,与正四品官员俸禄等同。” 鸿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堂口。 胡逸瞬间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私藏了大量黄金白银,本就不缺钱财,更清楚自己的贪腐之事若被深究,必死无疑。可镇域王不仅没有查办他,反而将他从七品县丞直接提拔为正四品侍郎!即便这官职是北燕州自行任命,未必得到朝廷认可,但在北燕州境内,这份身份与权力已是天壤之别。 他强压着心中的激动,叩首道: “臣胡逸,谢主隆恩!镇域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刻的胡逸,已彻底下定决心投靠鸿安,他隐隐明白,镇域王拿出的图纸,远比他想象中重要,否则不会在他接触图纸前,先将他提拔到如此关键的职位上。单从 “军器督造局工部侍郎” 这个官职,便能看出鸿安的用意:要让他全权负责新武器的督造。 鸿安看着他,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胡逸,你上任后需尽快建立自己的督造班底。本王给你的三份武器图纸,核心工艺绝不能外泄分毫!若是敢有半分泄露,本王定命亲卫军诛你九族,绝不姑息!” 胡逸心中一凛,连忙再次叩首,声音带着决绝:“属下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泄露图纸与工艺!请镇域王放心!” 鸿安微微颔首: “很好。” 其实鸿安心中清楚,一旦这类武器问世,用不了多久,其他国家或许也会通过各种途径仿制,这是时代进步的必然,也是人心欲望难以阻挡的结果。但眼下,只要奉天国境内,北峪关总兵杨坚没有,他的敌人金帐国没有,这就足够了,他需要用这些武器,在北峪关之战中占据绝对优势。 随后,鸿安从木箱中又取出一份图纸,连同此前的三份,一同交给李善行,吩咐道: “你将这四份图纸,分别交给陆衡、许长川、唐立与胡逸四人。让他们轮流查看,每人看完后再传递给下一人,不得私藏,不得外传。” 李善行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依次分发给四人,自己则识趣地转过头,他深知 “好奇心害死猫”,这般重要的机密,多看一眼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 四人同时展开手中的图纸,目光落在图纸上的文字与图样时,反应各不相同: 胡逸展开图纸,看清 “黑火药制造工艺” 六个字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他虽不知黑火药具体用途,却从图纸旁的注解中看到 “爆炸物,达到一定剂量可使坚硬城墙坍塌”,瞬间明白此物的威力。 他如同饿狼盯住猎物般,死死盯着图纸上的工艺步骤,脸上因亢奋而涨得通红,心中狂喊: “开山裂石之能!若是用来攻城,再厚的城墙也挡不住!到那时,依仗城池防守还有何意义?守城方只能出城迎战,战争的打法,恐怕要彻底颠覆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鸿安,恰好对上鸿安似笑非笑的目光,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镇域王会将他连升三级,这样的武器,足以改变战局,督造之事,必须交给绝对信任且有能力的人。 另一边,陆衡看着手中 “复合军弩制造图纸”,表情虽平静,手指却不自觉地握紧,他常年领兵,一眼便看出这种军弩的射程与穿透力,远超军中现用的普通弩箭,若是大规模装备,定能大幅提升军队的远程战力。 而许长川与唐立,看着手中 “千层淬炼锻钢刀”“千层淬炼锻钢战戈” 的图纸,眼中满是震撼,图纸上标注的锻钢步骤,远比他们所知的工艺复杂精妙,按此工艺打造的兵器,锋利度与坚韧度恐怕会远超现有兵器。 鸿安等四人看完图纸,才开口道: “从今日起,桐城设为北燕州军事管理区。城内所有铁匠及家属,全部收编到军器督造局,由胡逸统一管理;非铁匠出身、无固定居所的闲散百姓,全部由布政使姚广忠安排,迁徙到其他郡城安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需尽快办妥,新武器的督造,不容延误!” 第8章 能让陆正师统如此重视的武器,究竟有何玄妙 北燕州军器督造局工部侍郎胡逸、正师统直属后勤部队兵器工程提举司正旅统许长川、副旅统唐立三人,齐齐躬身回应: “下官遵令!” “属下谨遵王命!” “属下遵令!” 唯有正师统陆衡,捧着手中的 “千层淬炼锻钢工艺技术详解图”,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狐疑。他暗自思索: “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锻钢长刀与战戈的制造工艺,我早年在奉天国京都城外的夏侯氏家族铁匠铺中便接触过,虽这些武器战力强悍,且已配备给两万兵力,但此次来桐城,本就是为了量产十万套,用以武装整个镇域军。胡逸从未见过此类工艺,他震惊尚可理解,可许长川与唐立常年负责兵器制造,为何也露出这般惊骇的神情?”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陆衡脑海: “莫非我们四人手中的,根本不是同一种武器图纸?方才胡逸脱口而出的‘黑火药制造工艺’,定然就是答案!” 想到这里,陆衡看向许长川,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许长川,你与本师统交换图纸,究竟是什么武器,能让你如此震惊?” 许长川连忙将手中的图纸重新折叠整齐,双手托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递到陆衡面前。他这副郑重的模样,让陆衡的好奇心更甚,能让常年打交道的下属这般珍视,又让镇域王特意将桐城划为军事管理区,这图纸上的武器,绝非凡品。 陆衡接过图纸,缓缓展开。当 “步兵火枪制造工艺详解图” 十个大字映入眼帘时,他瞳孔骤缩,随即忍不住惊呼出声: “最远攻击范围七百米至一公里?!” 他死死盯着图纸,如同盯着稀世珍宝,逐字逐句地查看: “步兵火枪制造工艺详解图:枪管制造工艺、发射机构制造工艺、枪托与附件制造工艺、黑火药钢铁子弹制造工艺!” 这份图纸共十二页,将步枪生产的核心工序拆解得详尽无比,从枪管锻造到子弹制作,每一步都标注了尺寸、材料与操作要点,只要严格按步骤执行,便能造出射程超七百米的跨时代武器。 陆衡的眸光瞬间变得炙热,他终于明白,镇域王真正的底牌从不是复合军弩,而是眼前这柄能颠覆战场规则的步兵火枪!在这个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这样的武器足以碾压任何传统部队,即便是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在火枪面前恐怕也会不堪一击。 就在陆衡强忍激动,想要细究图纸细节时,坐在府堂右侧的唐立突然失声惊呼: “神兵!这绝对是神兵!镇域王定是天上军神临凡,将神仙所用的武器带到了人间!有此等武器,人世间谁能为敌?区区金帐国何足挂齿?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离亡国已不远了!” 陆衡本以为自己手中的火枪图纸已是天下无敌,听到唐立这般失态的赞叹,心中顿时生出疑惑。他将火枪图纸整齐叠好,看向唐立: “唐立,本师统与你交换图纸,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武器能让你如此评价。” 唐立连忙捧着自己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叠好,递向陆衡,语气郑重: “正师统,这件武器能彻底改变时代,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在它面前,不过是笑话!您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万万不能损坏分毫!” 陆衡接过图纸,挑眉道: “本师统手中的图纸,同样能让金帐国骑兵彻底覆灭。” 二人交换图纸后,陆衡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这一次,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图纸上 “火炮制造工艺详解图” 几个字,配上旁边绘制的炮身结构图,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这…… 这哪里是人间该有的武器?唐立说得没错,这就是神兵!” 他仔细查看图纸,发现火炮与步兵火枪同为远程杀伤武器,但威力却远超火枪百倍,不仅射程更远,还能实现大范围爆破,堪称战场绞杀利器。图纸共三十六张,将火炮制造拆解为八个详细步骤,每一步都配有图示与文字注解: 第一步:工匠使用水力锻锤,反复捶打烧红的铁坯,直至锻造成圆柱形管体雏形,确保炮管壁厚均匀; 第二步:炮管钻孔工序,将炮管固定在特制木制支架上,工匠手持长杆钻头,手工旋转钻孔,过程中需不断浇水降温,避免铁屑粘连; 第三步:炮尾闭锁结构加工,金属工匠用细齿锉刀精细打磨螺纹接口,确保炮尾与炮管咬合紧密,不漏火药燃气; 第四步:炮架组装,木匠选取坚硬的橡木或槐木,切割成梯形炮架,用榫卯结构拼接,再以铁箍加固,底部安装带轴承的木质车轮,方便移动; 第五步:炮管与炮架结合,工人用铁链与可调节铁环,将炮管固定在炮架上,同时安装用于调整俯仰角度的齿轮装置,确保火炮能精准瞄准; 第六步:引信孔加工,在炮尾顶部钻孔,嵌入铜制引信管,并用铅锡合金熔铸密封接口,防止发射时漏气; 第七步:火炮试射,士兵按比例装填黑火药与铸铁炮弹,点燃引信后,炮口喷出浓烟,炮身因后坐力沿炮架滑轨后退,需记录射程与精度,调整参数; 第八步:火炮表面处理,工匠用砂纸打磨炮管表面,去除毛刺与氧化层,再均匀涂抹防锈油脂,最后刷上黑色漆料,完成外观修饰。 陆衡逐字看完,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无论是火枪还是火炮,都离不开黑火药!他猛地抬头,看向左侧的胡逸,语气笃定: “胡大人,您手中拿的,定然是黑火药的制造工艺吧?” 胡逸笑着点头,举起手中的图纸: “陆正师统所言不差,本官手中的,正是黑火药制造工艺图,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研磨的精细度,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陆衡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提议道:“胡大人,今后可称本官为‘陆正师统’——‘将军’是旧朝称谓,我镇域军已不用此名。不如你我交换图纸,也让本官见识一下黑火药的工艺,你也看看火炮的制造细节?” “甚好!” 胡逸欣然应允,“本官也正想看看,能让陆正师统如此重视的武器,究竟有何玄妙。” 二人交换图纸,仔细翻阅后,皆被眼前的工艺彻底震撼,黑火药的配比精准到克,火炮的结构设计巧夺天工,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冲击,让他们仿佛看到了镇域军碾压金帐国、横扫天下的场景。 第9章 白云异变 这种视觉冲击带来的颠覆感,让鸿安愈发坚定,传统冷兵器终将被热武器取代,这是不可逆的趋势。 他转头对身旁的陆衡与胡逸说道: “黑火药、步兵火枪与车轮火炮的制造,暂且延后。这两类跨时代武器的研发周期更长,眼下当务之急,是先为十二万镇域军配齐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长刀与战戈!等冷兵器装备到位,镇域军便可即刻出发,如今气温回暖,正是发兵的最佳时节,北峪关的战事已刻不容缓。” 此前,复合军弩与千层淬炼长刀已成功制造出两万套,工艺早已被兵器工程提举司吃透。只要先让镇域军全员换装,顺利接管北峪关的防御,后续再从北燕州源源不断运送火枪与火炮,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便不足为惧。 北燕工部侍郎胡逸与后勤直属正师统陆衡齐声领命: “下官领命!” “属下遵令!” 接下来的五日,鸿安始终留守桐城,亲自监督武器制造。胡逸作为新任工部侍郎,手持详细的制造工艺图纸,集结了桐城近万名铁匠工匠;后勤直属部队的兵器工程提举司军官们则分组培训,将复合军弩的组装技巧、千层淬炼钢的锻打要领,手把手传授给每一位工匠。 这些铁匠本就拥有熟练的锻造功底,再加上工艺图纸详尽、工具齐全,上手极快。短短五日内,一批批崭新的武器从铁匠铺中源源不断地产出,十二万套复合军弩、十二万柄千层淬炼长刀,以及一万杆长杆战戈,全部制造完成。 之所以能有如此快的速度,一来是桐城储备了充足的生铁与锻造工具,二来是近万名工匠昼夜赶工,更重要的是新工艺并未脱离传统锻造逻辑,只是在材料配比与工序细节上做了优化,工匠们一学就会。 按计划,镇域军只需十万套装备,两万名老兵军官早已配备过旧款武器。但鸿安索性下令全员换新,让十二万镇域军统一装备最新式的兵器,如此大手笔,正是得益于桐城充足的材料与高效的制造效率。 完工后的武器被整齐堆放在桐城城外的官道上,鸿安亲自抽验,他拿起一柄千层淬炼长刀,挥刀斩断身旁的粗壮大树,刀刃锋利无缺;又拿起一张复合军弩,搭箭拉弦,箭矢精准穿透百米外的铁甲靶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后,他才下令将武器装上辎车。 十二万套装备,足足装满了六千辆大型辎车,其中包括十二万张复合军弩、十二万柄千层淬炼长刀,以及一万杆长杆战戈。鸿安之所以只造一万杆战戈,是因为在他的战术设想中,远距离作战时,复合军弩便能让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死伤大半,大概率根本冲不到阵前,战戈只需作为近距离防御的补充即可。 看着官道上绵延数里的辎车队伍,鸿安对身旁的李善行吩咐道: “善行,去把正师统陆衡叫来。” “奴才遵令!” 李善行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俄顷,陆衡恭敬地来到鸿安面前,躬身问道: “镇域王,唤属下前来,可有要事吩咐?” “师部直属后勤部队的转运提举司,由谁负责?” 鸿安问道,军官花名册留在了北燕王宫的承乾殿,他一时记不起该部门正副旅统的名字。 陆衡连忙回应: “回禀王爷,转运提举司正旅统名叫苏明远,副旅统名叫江凛。二人原是正副团统,镇域军扩军后,因办事稳妥,被属下提拔为正副旅统,专门负责物资押运。” “让他们二人即刻来见我。” “属下遵令!” 陆衡转身离去。 少时,陆衡便带着两名军官来到鸿安面前。一人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透着几分儒将风范;另一人则身着黑色劲装,眼神锐利如剑,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二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行礼: “属下转运提举司正旅统苏明远,拜见镇域王!” “属下转运提举司副旅统江凛,拜见镇域王!” 鸿安指着身后的辎车队伍,语气郑重: “这六千辆辎车,装满了镇域军的新装备。本王命你二人,率领五千直属后勤兵力,将这些武器押运至沛郡城,交给正军统李潇。此事干系重大,押运途中绝不能有失,你们能否做到?” 苏明远抬头,目光坚定: “请王爷放心!属下以性命担保,定将六千辆辎车安全送达沛郡城,绝不让一件武器有失!” 江凛也沉声应道: “属下愿与苏旅统一同,用性命守护这批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鸿安微微颔首,下令道: “好!你们即刻启程,务必尽快将武器送到,不得延误!” “属下遵令!” 二人齐声领命,起身转身,迅速召集兵力,指挥着辎车队伍缓缓出发,六千辆辎车首尾相接,在五千士兵的护送下,沿着官道向沛郡城方向驶去,扬起漫天尘土。 待辎车队伍远去,鸿安转头对陆衡说道: “陆衡,此次北征,本王虽有把握用复合军弩破敌,但为防意外,步兵火枪与车轮火炮的制造仍需加快。此地是咱们的武器大本营,干系重大,你就与胡逸一同留守桐城,负责军事戒严与武器监造,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陆衡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急切,躬身道:“镇域王!属下愿随您一同前往北峪关,上阵杀敌,建立功勋!桐城的事务,可否交给副师统林三秋负责?” 鸿安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陆衡,战场不分前后。我建立后勤直属部队,就是要打造一支让敌人胆寒的后方力量,前线将士能安心作战,全靠后勤源源不断的补给。你留守桐城,监督制造颠覆战局的热武器,这份功勋,绝不亚于前线杀敌!没有稳固的后方,再勇猛的军队也难以持久。”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陆衡瞬间明悟,桐城的战略意义,不亚于北峪关的战场。他单膝跪地,抱拳恭敬道: “谢镇域王点拨!属下此前目光短浅,未能明白后勤的重要性。从今往后,属下定然扎根桐城,严把武器质量关,为镇域军提供最强有力的装备支持!” “平身吧。” 鸿安抬手示意。 陆衡起身,心情豁然开朗。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蔚蓝的天幕上飘着朵朵白云,形状各异,自在舒展。忽然,他瞳孔一缩,指着天空,语气带着几分愕然:“王爷!您看天上那朵云,怎么像一张微笑的人脸?…… 不对,它变了!王爷您快看!” 第10章 灵视连接 镇域王鸿安定睛望去,蔚蓝的天幕上,那朵白云哪里是 “形似” 人脸,分明是五官清晰、轮廓分明,仿佛有人用无形的笔勾勒而成。可还没等众人细看,那 “人脸白云” 便迅速收缩,化作一个圆润规整的球体,悬停在桐城上空,如同一个巨大的白色灯笼,格外醒目。 城内的百姓与铁匠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涌到街头巷尾,指着天空议论纷纷: “那是什么?是天上的神仙显灵了吗?” “你看那形状,刚才还像人脸,现在又成了球,莫不是在盯着咱们造武器?” “咱们造的黑火药武器,该不会惊动了上天吧?这是警示还是祥瑞啊?” 更有人惊呼: “快看!那球又变了!” 只见空中的白色球体缓缓舒展,竟化作一只巨大的 “眼睛”眼白、瞳孔清晰可见,目光仿佛笼罩着整个桐城。百姓们瞬间慌了神,有的跪地祈祷,有的转身往家里跑,连铁匠铺的工匠们都停下了手中的铁锤,面露惧色。 就在这时,北燕工部侍郎胡逸匆匆从城内跑出来,神色慌张地来到鸿安面前,躬身急道: “启禀镇域王!方才的异象太过诡异,手底下的官吏和工匠们都乱了阵脚,纷纷猜测是制造黑火药武器惊动了上天,才降下这般警示。若是不给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没人敢再继续造火枪和火炮了!” 鸿安眯起眼睛,心中暗忖: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方世界竟有神秘力量干涉?难道是因为我要造的热武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规则,才引来天道警示?” 他前世虽读遍网络小说,却从未想过自己会真的遇到 “天道” 这种存在。 就在他自我怀疑之际,意识海中的古老青铜图书馆突然散发着氤氲霞光,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异动!霞光汇聚成两个金色大字,清晰地印在鸿安脑海中: “天道”。 “果然是天道警示!” 鸿安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步兵火枪与车轮火炮的出现,确实触动了此方天地的规则,才会有白云化形的异象。可他怎会因这点警示就放弃?若是连热武器都不敢造,他穿越而来的意义何在?金帐国的五十万重甲骑兵又该如何抵御? 定了定神,鸿安对着胡逸沉声道: “胡侍郎莫慌!此等云气化形,非凶非祸,实乃天降祥瑞!你想,若真是上天降罪,岂会只让白云变换形状?短期必是狂风骤雨、五雷轰顶,长期必是连年干旱、颗粒无收。如今不过是白云聚散,分明是上天护佑北燕州,降下吉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 “你回去告诉百姓,北燕城东正斥资兴建‘福泽寺’,正是为了承接这份祥瑞,以庙宇香火庇佑众生。让工匠们安心造武器,这些火器问世后,既能抵御金帐国铁骑,又能护佑奉天国百姓,国祚自然延绵,这难道不是天意?” 胡逸本就对鸿安心存敬畏,听他说得有理有据,顿时放下心来: “属下明白了!这就回去安抚百姓,让工匠们继续造火枪和火炮,绝不让流言影响工期!” “嗯,去吧。” 鸿安微微颔首,“切记,勿要让流言扩散,以免动摇人心。” “下官遵令!” 胡逸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待胡逸走后,鸿安看向身旁面露凝重的陆衡,语气平静: “陆衡,你无需担心天上的异象。你只需守好桐城,确保热武器造好后能顺利运到北峪关即可。等本王控制北峪关后,还会给桐城增兵。” 陆衡一愣,连忙问道: “王爷还要增兵?桐城如今的兵力已足够防守,为何还要增兵?” 鸿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因为本王要在桐城与北峪关之间,修一条‘铁路运输通道’。这种通道用钢铁铺设轨道,由蒸汽机车牵引车厢,运输速度比马车快十倍不止,而且运量巨大,平稳安全,往后武器、粮草运输,全靠这条铁路。增兵一来是为了修建铁路,二来是为了开采铁矿、冶炼钢铁。” “铁路运输?蒸汽机车?” 陆衡听得一头雾水,这些词汇他连听都没听过,却能从鸿安的语气中感受到这项工程的重要性。 “你现在不必完全理解,只需记住:桐城是咱们的武器大本营,也是未来的铁路起点,绝不能有失。” 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铁矿是造武器、修铁路的根基,无论何时,都要守住桐城周边的铁矿资源。” 陆衡心中一凛,郑重颔首: “属下明白!定当死守桐城,绝不让任何意外发生!” 随后,陆衡立刻调动兵力,在桐城四周的要道布置岗哨,搭建临时中军帐,加强戒备;鸿安则登上车辇,吩咐李善行: “传令下去,亲卫部队即刻启程,回北燕城!” “奴才遵令!” 李善行高声传令,三千亲卫立刻整队,护送着鸿安的车辇向城外驶去。 可刚走出不到三公里,鸿安突然掀开帷幕,从车辇中走出,神色凝重地对李善行说: “快!去把饲养‘一号逐风鹰’的周来阳叫来,本王有急事。” 李善行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急切,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去传唤周来阳。 片刻后,周来阳提着一个精致的鸟笼匆匆赶来,躬身行礼: “属下周来阳,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鸿安指着鸟笼,语气急促:“打开鸟笼,放逐风鹰隼出来!” 周来阳不敢犹豫,立刻打开笼门。一只羽毛呈灰褐色、眼神锐利的鹰隼立刻飞了出来,在鸿安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 “啾啾” 的鸣叫,似是在等待指令。 鸿安闭上眼睛,意识海中的蓝色灵光体催动《苍昊役兽诀》 瞬间,他与逐风鹰隼建立起 “灵视连接”,鹰隼中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逐风,听令!” 鸿安在意识下达指令, “立刻飞往东北方向,找到苏明远、江凛押运的辎重车队,沿途探查是否有异常,若发现危险,即刻返回报信!” 逐风鹰隼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振翅向东北方向飞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鸿安睁开眼睛,眉头依旧紧锁,刚才的天道警示让他心生警惕,总觉得押运武器的车队可能会遇到危险。虽然苏明远、江凛办事稳妥,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李善行,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尽快赶回北燕城。” 鸿安重新登上车辇,“本王要在北燕城坐镇,随时关注辎重车队和桐城的情况。” “奴才遵令!” 李善行高声传令,亲卫部队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车辇在官道上疾驰,卷起漫天尘土。 第11章 已经是第二次了!宝镜怎么会突然失效? 就在鸿安打算收回《苍昊役兽诀》神通时,通过鹰隼的视角,他忽然注意到,五千辆辎重车的上空,飘来一朵形状不规则的普通白云。这朵云既没化作人形,也没凝成圆球,只是不疾不徐地在天空移动,始终跟在辎重车后方,像是一道无声的影子。 鸿安心中一凛,他瞬间认出,这朵诡异的白云,正是此前在桐城上空出现过、能化作人形与球形的那团云雾!“看来这次,操控它的人总算学聪明了。” 他暗自思忖,“若不是之前见过它的异状,谁会留意这朵不大不小的云,竟是用来跟踪探查的工具?” 此刻,率领五千辎重车提前离开桐城的正旅统苏明远与副旅统江凛,对此毫无察觉,他们并未亲历桐城的异象,只一心率领五千士兵押运辎重,沿着官道往沛郡城赶,丝毫没注意到头顶那朵 “不寻常的云”。 鸿安的眉头渐渐拧紧:“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侦察,背后定然跟着军队。这到底是谁的人?难道是北峪关的杨坚,想对我先发制人?” 他立刻操控鹰隼拔高飞行高度,当高度升至约三千米时,终于在西南方位捕捉到了一支军队的踪迹,那是一支轻骑兵部队,规模接近一万人,正沿着隐蔽的小路,悄悄往辎重车的方向靠近。 看清军队的瞬间,鸿安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冷笑:“呵!很好,总算露出踪迹了!就怕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群人,分明是冲着辎重车里的武器来的!会是杨坚的部队吗?” 他很快排除了其他可能:金帐国的骑兵不会出现在北燕州腹地;若从奉天国都派来骑兵,方向也该是从南往北,而非西南。唯一的可能,就是北峪关的守军。 更让他庆幸的是,自己的三千亲卫军全是骑兵,且距离辎重车队不远,随时能支援。他当即转向正团统阿牛与副团统马勇,沉声道:“传本王军令!全体亲卫军加速行军,即刻与辎重车队汇合!” “属下遵令!” 二人齐声领命,立刻指挥三千亲卫军紧随鸿安身后,朝着辎重车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官道地面微微颤动。率领辎重车队的苏明远与江凛脸色骤变,他们常年领兵,一听便知这马蹄声的规模不小,绝非寻常商队。 “停止前行!所有人下马戒备!有敌情!” 苏明远厉声大喝。 五千押运士兵瞬间停下脚步,纷纷取出复合军弩,迅速拉弦上箭,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没人注意到,他们头顶五十米高的地方,那朵白云也随之停止了飘荡,静静悬在空中,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明远眯眼望去,看清领头骑兵的服饰与旗帜后,顿时松了口气,再次大喊:“都放下军弩!是镇域王亲临!” 五千士兵这才收起武器,纷纷退到两侧,恭敬地等候鸿安到来。 鸿安骑马来到近前,苏明远与江凛立刻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属下苏明远(江凛),拜见镇域王!” “免礼。” 鸿安摆了摆手,直接下令,“从现在起,此次押运任务由本王亲自接手。” 苏明远与江凛心中一慌,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连忙叩首道:“属下办事不周,请镇域王责罚!” “平身吧,你们没有过错。” 鸿安的语气缓和了些,“本王亲自接手,是因为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不出一个时辰,恐怕就会有大战。有人在暗中侦察、监视你们的车队。” “行踪暴露?大战?” 苏明远与江凛齐齐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此地是北燕州腹地,怎么会有敌人?难道金帐国的铁骑已经打到这里了?” 二人起身时,江凛忍不住辩解道:“镇域王!属下与苏旅统一路配合押运,没有一名士兵擅自离队,更绝无通敌叛国之举!请王爷明察!” 鸿安这才明白,二人是误会了,他们以为自己在怀疑车队里有内奸。他忍不住笑了笑,抬手指向天空:“本王没说你们有问题。你们看天上东北方向,那朵白云。” 苏明远、江凛,连同所有亲卫军与押运兵,都顺着鸿安的手指望去,只见五十米高的天空中,那朵不规则的白云正在剧烈颤动,仿佛被什么力量拉扯着。 下一秒,在众人的注视下,白云突然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仅仅眨眼间,又扭曲成圆球形状,模样诡异至极。 “这…… 这是什么?!” 江凛失声惊呼,“末将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景象!” 与此同时,鸿安的意识海中,古朴青铜神殿忽然映照出淡淡的霞光。他看着那朵被迫显形的白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白云在剧烈震颤片刻后,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中。 “原来如此。” 鸿安心中豁然开朗,“天上这团监视我的白云,之所以被迫显形,是因为意识海里的青铜圣殿在压制它!若不是这股力量,它一直保持普通云朵的模样,还真难被发现。” 而在距离鸿安这支八千人队伍十公里外的密林中,一道威严的军令突然响起:“停止行军!” 正在急行的近万轻骑兵,在这道命令下瞬间停住脚步,动作整齐划一,可见军纪之严。发号施令的,是北峪关总兵杨坚之子,杨宽。 杨宽虽年轻,却已是北峪轻骑兵统领,能指挥万人规模的部队。他能坐到这个位置,除了过硬的指挥能力与诸将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其父杨坚的扶持。 此刻,杨宽身披玄铁铠甲,肩甲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芒;他眉峰斜竖,面容棱厉,跨在战马上的身姿挺拔,可眸子中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愤怒与疑惑。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咬牙低骂,“已经是第二次了!宝镜怎么会突然失效?” 说着,他左手勒紧马缰,右手缓缓托起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镜,背面雕刻着繁复的黑色花纹,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这面镜子,正是杨坚珍藏的宝物,也是他用来远程侦察、操控那朵 “白云” 的关键法器。 第12章 占据地利,先发制人 杨宽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雕花宝镜,眉头拧成一团,镜面上虽有流光波动,却始终无法显现画面。这面宝镜是父亲杨坚的贴身宝物,此次任务特殊,父亲才破例交给他使用。 从北峪关到北燕州腹地,一路上全靠这面宝镜指引方向、探查敌情。起初,镜中画面清晰无比,可就在两个时辰前,他探查桐城时,画面突然模糊;好在一个时辰后,画面又恢复了清晰,也让他终于锁定了目标,五千辆装满兵器的辎重车。 可就在刚才,镜中的画面再次陷入模糊,任凭他如何摆弄,都毫无反应。 “杨统领,为何突然下令停军?” 参将高剑骑着战马靠近,语气中满是疑惑,他们离目标越来越近,此刻停军,无疑会错失良机。 杨宽举起宝镜,语气凝重: “宝镜失灵了,无法再探查辎重车队的位置。” 高剑看向那面黑色雕花宝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深知这面宝镜的珍贵,若不是此次任务关系重大,杨总兵绝不会将它交给亲儿子使用。另一名参将也急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若是无功而返,杨总兵定然会重罚我们!” 杨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此次率领一万轻骑兵深入北燕州腹地,唯一的目标就是截获那批辎重车。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出发前,父亲在北峪关军帐中对他说的话: “天道示警,北燕州桐城将出现能颠覆世间的强大兵器,这些兵器会由辎重车运往沛郡城。我儿,你务必截获这批武器,带回北峪关!” 当时他还不解地问:“父亲,您与燕王素来交好,只需修书一封,燕王定会将武器送来,为何要冒险截获?” 军帐中,杨坚没有回答,倒是身旁一位头束金莲冠、身披紫霞衣的道人开口了,这是天甲道人,三年前来到父亲身边,深得父亲倚重,偶尔还会称父亲为 “天命人”。 “贫道已探明,北燕州已易主。” 天甲道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缥缈,“镇域王鸿安取代了燕王,成为北燕州新主,此人,将是你父亲称帝路上唯一的绊脚石。” 杨宽当时震惊不已:“北燕州易主?天甲道人,您说我父亲是‘天命人’,难道是指……” “奉天国六百年国运将尽,天命人当顺天应人,登九五之尊,造福万民。” 天甲道人缓缓说道,“杨宽,你截获武器后,五日内,杨总兵会调动二十万大军剿灭鸿安。此次任务,你绝不能失败!” 看着父亲眼中深邃的期盼,杨宽握紧了拳头,领命而去。 如今回忆起这番话,杨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指着东北方向说道: “方才探查时,辎重车队就在十公里外的官道上。即便没有宝镜,他们带着五千辆辎重车,也走不快!我们全速追击,定能赶上!”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宝镜突然闪过一道微光,镜中重新显现出画面,五千辆辎重车果然还在官道上缓缓前行,位置与他记忆中相差无几。 “哈哈!画面恢复了!他们还在原地!” 杨宽大喜过望,当即下令,“全体骑兵,全速追击!务必截获辎重车!” “遵令!” 三名参将领命,立刻指挥骑兵队伍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在八百米高空之上,一只鹰隼正展开翅膀,静静俯视着他们的动向,那是鸿安通过《苍昊役兽诀》操控的 “眼睛”。 此刻,鸿安正率领三千亲卫军与五千辎重车队,朝着与沛郡城相反的东方行进。前方不远处,一处漏斗形的山坡映入眼帘,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勒住赤兔马的缰绳,指着那处山坡,沉声道: “所有辎重车,全部转移到漏斗坡内!” 随着他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行动,将五千辆辎重车整齐地排列在漏斗坡的狭长通道中,形成了一道临时的 “屏障”。 鸿安看着眼前的布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苏明远下令: “苏明远,你率领五千押运兵,将所有拉车的马匹解下套环,备好鞍鞯。” “属下遵令!” 苏明远不敢耽搁,立刻组织士兵解马卸套。 待马匹全部备好后,鸿安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明远、江凛,你们二人带着五千押运兵,骑着这些马匹,立刻往北方撤离!暂时远离战场,等战事结束,本王会让鹰隼指引你们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亲卫军,冷声道:“至于那些想来截获武器的骑兵,就由本王亲自率领亲卫军解决!” “不可!王爷万万不可!” 苏明远与江凛同时惊呼,敌人是轻骑兵,数量不明,而亲卫军只有三千人,让王爷亲自迎敌,太过凶险。 鸿安身旁的正团统阿牛也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切:“王爷!敌人兵力不明,且全是轻骑兵,机动性极强!属下恳请王爷与后勤部队一同撤离,此地交给属下便可!属下定能守住辎重车,让敌人有来无回!” 在阿牛心中,鸿安的安危远比任何事都重要,他绝不能让王爷在兵力悬殊的情况下冒险。 鸿安缓缓摇头,语气凝重: “此次敌人携带宝物,能远程侦察,显然是有备而来。若是本王撤离,辎重车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用这些武器武装部队,桐城必失,我镇域军十二万将士也会陷入绝境!” 阿牛听完,脊背瞬间发凉,他此前只想着保护王爷,却没意识到辎重车的重要性。这批武器若是被敌人夺走,整个北燕州的局势都将崩塌。 鸿安看着众人担忧的神色,补充道: “本王并非鲁莽行事。方才已让鹰隼探查过,敌人约有一万轻骑兵。这漏斗坡地势狭窄,能限制他们的机动性,而我们的亲卫军配备了复合军弩,正好可以发挥优势。” 他顿了顿,又道: “本王也曾想过让鹰隼去沛郡城传信,让李潇派大军来支援。但一来一回,时间来不及,等大军赶到,辎重车恐怕早已落入敌手。不如趁现在,我们占据地利,先发制人!” 第13章 不好!我们中计了! 可若是真派人去沛郡城搬救兵,这支骑兵定会察觉后迅速逃离北燕州,毕竟他们有诡异的探查宝物,想走的话,谁也拦不住。 反之,用少量兵力诱敌深入,那名携带宝物的敌统领,定会因觊觎辎重车而不愿撤离。 “本王麾下三千亲卫军,足够对付这一万轻骑!” 鸿安语气笃定。 苏明远与江凛不敢再迟疑,立刻率领五千押运兵,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鸿安转头看向正团统阿牛,沉声道:“阿牛!本王命你率领一千亲卫军,携带足量箭矢,埋伏在漏斗坡左侧!每名士兵务必携带两百支箭矢,不得有误!” 阿牛心头一动,两百支箭矢已是一名士兵能负重的极限,王爷这是要打一场远程消耗战!他不敢多问,当即躬身领命:“属下遵令!” 随后,鸿安又对副团统马勇下令:“马勇!你速集结一千亲卫军,同样每人携带两百支箭矢,埋伏在漏斗坡右侧!切记,没有本王号令,不得擅自出手!” 马勇面露疑惑,忍不住问道:“王爷!若是我等都去两侧埋伏,敌人一旦冲进来抢夺辎重车,岂不是无人阻拦?” 鸿安闻言,反而笑了:“本王要的就是他们来抢!若是他们不抢,我的计谋岂不是白费了?若是要硬碰硬,又何必让五千押运兵先行撤离?” 他之所以让押运兵解下所有拉车的马匹,就是故意留下破绽,让敌军统帅滋生轻敌之心,放心大胆地来夺辎重车。 “你二人速去埋伏!本王自领一千亲卫军,在此地坐镇!” 阿牛与马勇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王爷的深意,立刻领命,各自带着队伍潜入了漏斗坡两侧的密林。 此时,五公里外的土路上,杨宽正率领一万轻骑兵疾驰而来。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秘云宝镜,镜中画面突然一变,辎重车队停在原地,数千押运兵竟骑着马匹往北方逃窜而去。 “他们居然逃了!” 杨宽面露错愕,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定是察觉到我大军逼近,吓破了胆!” 他根本没细想,为何押运兵会轻易放弃五千辆装满兵器的辎重车,只当是自己的威名震慑了对方,当即放声大笑:“天助我也!这等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半刻钟后,在秘云宝镜的指引下,杨宽终于看到了漏斗坡间横纵排列的辎重车。亲眼目睹目标近在咫尺,他心中大喜,早已将这五千辆辎重车视为囊中之物。 可就在他率军逼近时,却见一人骑着高头火焰烈马,独自立在辎重车前。那人并未穿戴铠甲,一身四爪金龙纹皇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气势逼人。 杨宽心头一震,连忙勒住马缰,厉声下令:“停止前行!” 一万轻骑兵迅速停在百米之外,阵型严整。杨宽独自一人催马上前,怒声喝道:“吾乃北峪关轻骑兵统领杨宽!奉家父总兵杨坚军令,特来接应这五千辆辎重车!你是何人?竟敢在此阻拦!” 鸿安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哦?本王当是谁,原以为是杨坚亲自来送死,没想到只是个无名小将!你也配在此狺狺狂吠?你父杨坚定是知晓本王的刀锋利,不敢亲自前来,才派你这黄口小儿来送命!杨宽,速速下马自缚,用你手中的宝物换你一条狗命,还为时不晚!” 杨宽听罢,无名业火腾腾升起,气得脸色涨红:“大胆!竟敢觊觎本统领的秘云宝镜!镇域王鸿安,你以为本统领认不出你?本统领率一万轻骑在此,只为抢夺辎重车!识相的赶紧滚开,想打宝镜的主意,简直是痴人说梦!” “秘云宝镜!” 鸿安瞥了眼他右手中的黑底雕花镜,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对方的探查能力全靠宝物,而非自身神通。 他手持马鞭,指向杨宽,声音陡然转厉:“这五千辆辎重车的兵器,全是用来抵御金帐国铁骑的国之重器!你竟敢公然抢夺,还谎称奉了杨坚军令!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入我父皇耳中,定将你们杨氏满门凌迟处死!” 杨宽被他戳破心思,急火攻心,索性撕破脸皮,嘶吼道:“奉天国六百年国运已尽!你们鸿氏霸占皇位数百年,早该换我杨氏登基称帝!这辎重车,我今日夺定了!” “很好!本王就喜欢你这桀骜不驯的模样!” 鸿安冷笑一声,“你们杨氏想趁乱造反、窃取神器?就算夺了这五千辆辎重车,也未必有命带出北燕州!” 话音落,鸿安猛地一拉马缰,调转马头往后退去。 杨宽见他主动撤退,只当是他怯战,当即放声大喊:“全军听令!速速抢夺辎重车,将其拉回北峪内城!” 一万轻骑兵立刻潮水般涌上前,将辎重车队团团围住。 参将高剑很快发现了异常,急忙对着杨宽大喊:“统领!不好!镇域王把拉辎重车的马匹全带走了,这辎重车根本没法挪动!” 杨宽连忙举起秘云宝镜,将方圆三十里探查了一遍,发现并无任何援军的踪迹,顿时放下心来,大笑道:“哈哈!这镇域王也就嘴皮子厉害!此地三十里内,连个援军的影子都没有!” 他当即下令:“高剑、沈文!你二人各领两千五百骑兵,将战马解下鞍鞯,套上辎重车的套环,务必将这些辎重车拉回北峪关!” “末将领命!” 两名参将齐声应诺,立刻带着五千轻骑兵下马,手忙脚乱地将战马套上了辎重车的套环。 可就在套环刚固定好,准备发力拖拽时,阵阵惊呼突然响起: “不对劲!车轮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拉不动!战马使尽全力,辎重车也纹丝不动!” “不好!我们中计了!” 杨宽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圈套,惊恐地嘶吼:“快!速速解下套环!快撤!我们上当了!” 可一切都晚了。 刹那间,一道如同死神宣判的王令,从漏斗坡上方骤然响起: “放箭!将这些北峪关的叛贼,全部射杀!” 王令既出,数千支箭矢如同暴雨梨花般,从左侧、右侧、正前方三个方向铺天盖地射来! “咻咻咻 ——” “咻咻咻咻 ——” 箭矢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北峪关骑兵的惊呼声 第14章 天甲道人的算计! 密集的箭矢呼啸着射向辎重车,这些辎重车之所以无法动弹,是因为鸿安早已下令,让苏明远与江凛在车轴齿轮处,牢牢插了一柄千层淬炼的锻钢长刀。只需俯身检查便能发现破绽,可战场之上,鸿安根本没给北峪关骑兵留任何探查的机会。 箭矢如雨,有的射穿战马的躯体,有的穿透骑兵的甲胄,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漏斗坡: “啊!我的腿!” “饶命!我不想死!” “快逃!快撤啊!” “救命 ——!” 被套在辎重车上的战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尽数被射杀;试图舍弃战马逃跑的参将高剑与沈文,刚跑出两步,就被数支箭矢射穿后背,倒在血泊中,直到死前,他们才看清,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深谋远虑的对手。 剩下的五千轻骑兵,哪还敢停留?在复合军弩的压制下,纷纷骑着战马,慌不择路地往后逃窜。 杨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拨转马头,第一个往后方逃去。他年纪轻轻就靠父亲当上统领,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只觉得领兵作战是件威风的事,哪里见过这般血肉横飞的惨状? 主帅先行溃逃,剩下的骑兵更是无心恋战,四散奔逃。直到此刻,他们才幡然醒悟:那些装满兵器的辎重车,根本不是战利品,而是鸿安设下的诱饵与陷阱! “镇域王…… 他算计了我!” 杨宽脸色煞白如纸,一边逃一边嘶吼,“五千匹战马没了!士兵死了一半!他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见识过真正的生死战场,杨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此前用秘云宝镜探查时,他见周围没有援军,还把鸿安的兵力当成砧板上的鱼肉,可如今才明白,自己才是那只钻进陷阱的猎物,而鸿安自始至终都是猎人。 “为什么…… 为什么镇域王会这么厉害!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来!” 他悔恨交加,却只能拼命夹紧马腹,往西北方向逃窜。 此刻,骑在赤兔马上的鸿安,猛地拔出腰间的玄阳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芒。他高声下令:“所有亲卫军,上马追击!务必捉拿叛贼统领杨宽!” 天上的一号逐风鹰隼,通过《苍昊役兽诀》与鸿安心神相通,借助鹰隼的视角,鸿安很快锁定了往西北方向逃窜的杨宽。 杨宽死死攥着手中的秘云宝镜,只盼着宝镜能再帮他一次。“那些箭矢太可怕了…… 难怪父亲说桐城出了神兵!” 他哪里知道,杨坚从一开始就误解了天道启示,天道要他夺取的并非复合军弩,而是黑火药、火枪与火炮的制造工艺。 从头到尾,只有天甲道人知晓真相。这面秘云宝镜,正是天甲道人送给杨坚的,可他却从未明说,该如何利用宝物夺取真正的 “神兵”。 “该死!他们怎么还在追!” 杨宽看着身后越来越近的亲卫军,心中满是愕然,他实在想不通,鸿安是如何锁定自己逃跑路线的。“早知道就该和其他骑兵一起逃,不该单独跑出来!” 可后悔已经晚了。北峪关的轻骑兵四散奔逃,根本无法形成战斗力,所谓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此刻的杨宽,只觉得死神的阴影正在快速逼近。 就在他试图再加把劲加速时,三支箭矢突然从身后射来,却没有射中他,而是精准地射在了战马的三条马腿上! “噗嗤!”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在地上痛苦地踢着蹄子。杨宽毫无防备,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追击而来的亲卫军立刻上前,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杨宽死死按住,反绑了双手。 杨宽抬起头,用惊恐又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走近的鸿安,声音颤抖:“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那么多逃兵,你为什么偏偏追我?”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第一个逃的,还有秘云宝镜傍身,怎么会这么快就被抓到。可这些疑问,对他这个阶下之囚来说,早已不重要了。 “镇域王饶命!求求您饶我一命!” 杨宽连忙跪地求饶,双手高高举起秘云宝镜,“我把宝镜给您!我什么都听您的!不要杀我!” 鸿安骑着赤兔马,缓缓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哦?这不是威风凛凛的杨大统领吗?刚才你不是说,我鸿氏霸占皇位太久,该换你们杨氏来坐了?怎么现在求饶了?” “不!不是的!我没有!” 杨宽吓得脸都白了,急忙撇清关系,“都是天甲道人蛊惑我!那个妖道!他不但骗我,还骗我父亲!他说我父亲是‘天命人’,说天命有归,我父亲会当皇帝!一切都是他的错!罪魁祸首是他!” 为了活命,杨宽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天甲道人身上,丝毫不敢隐瞒。 鸿安看着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眉头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了他双手托举的秘云宝镜上。这面能探查几十公里的法宝,正是他此刻急需的东西,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 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杨宽,伸出右手,想要接过那面黑色雕花的镜子。 可就在他的手距离镜子不到两米时,一股强烈的心悸突然涌上心头,那是来自意识海深处,古朴青铜圣殿发出的危险预警! 鸿安猛地收回手,眼神瞬间变冷,死死盯着跪伏在地、双手托着宝镜的杨宽,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呵呵…… 原来如此。你杨宽,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诱饵!你父亲杨坚还真够狠的,不,不对,这不是杨坚的主意,是你口中那个天甲道人的算计!” 第15章 黑雾 鸿安终于想明白了 , 北峪关的杨坚,派儿子杨宽带着宝镜前来,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五千辆辎重车,甚至杨坚未必知道辎重车的存在。他真正的目的,是镇域王鸿安本人,是要借这面宝镜,取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意识海中古朴青铜圣殿及时示警,他恐怕早已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宝镜,落入对方设下的死局。 “哼!杨宽,你想跟本王同归于尽?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鸿安冷声道。 跪伏在地的杨宽,用失败者的茫然目光看着鸿安,满脸不解 , 这面能探查三十公里的秘云宝镜,是父亲杨坚的贴身重宝,从不轻易示人,若不是天甲道人说桐城有改变战局的绝世兵器,父亲绝不会将它交给自己。如今宝镜近在咫尺,鸿安却收回了手,这让他根本无法理解。 “镇域王…… 在下已是您的阶下囚,怎敢与您同归于尽?” 杨宽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惶恐,“您是不是误会了?” 鸿安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你不过是天甲道人与杨坚用来刺杀本王的诱饵罢了 , 你这个弃子,难道到现在还没看清吗?” “诱饵?弃子?” 杨宽双手捧着秘云宝镜,身体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我父亲绝不会害我!镇域王,我惜命得很,若能活命,怎敢行刺您?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你当然不知道。” 鸿安淡淡道,“若是知道,你还会来北燕州吗?把宝镜丢在地上,本王让你看清楚真相。” 杨宽颤抖着将秘云宝镜放在泥地上,眼中满是不舍与疑惑。鸿安转头对亲卫兵下令: “把杨宽绑起来,带远一些!” 两名亲卫兵立刻上前,用粗绳将杨宽紧紧捆住,押到十米外的空地上。杨宽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亲卫兵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随后,鸿安看向身旁的阿牛,沉声道: “阿牛,用你的千层淬炼锻钢刀,把地上的宝镜斩碎,越碎越好!” 阿牛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大步走向泥地上的秘云宝镜。被绑住的杨宽见状,急得大喊: “不可!那是稀世宝镜!能探查三十公里内的一切!镇域王,您不能毁了它啊!” 阿牛根本不理会他的呼喊,手臂发力,长刀带着破风之声,狠狠斩向宝镜! “铛 ,!”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宝镜的镜面瞬间碎裂,刀刃卡在了黑色雕花的镜托上,没能将其完全斩断。 可就在此时,一道凄厉的嘶吼突然从破碎的宝镜中传出: “痛煞本道人!镇域王鸿安,你今日必死无疑!” 众人脸色骤变 , 碎裂的秘云宝镜,其黑色雕花镜托竟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在原地盘旋上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阿牛虽勇猛,见此诡异景象,也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护在鸿安身前。亲卫兵们更是纷纷举起复合军弩,对准黑雾,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黑雾渐渐凝聚成一个道人模样的虚幻身影,声音阴恻恻的: “镇域王,你是如何发现破绽的?桀桀桀…… 就算你发现了,也难逃一死!本道人为天下苍生开杀戒,佛祖也救不了你!” 鸿安看着眼前的黑雾,心中暗道: “幸好刚才没伸手去拿宝镜,否则此刻恐怕已经被这黑雾吞没了。” 直觉告诉他,这黑雾蕴含着剧毒,触之即死。 话音未落,黑雾突然加速,如同一条毒蛇,朝着鸿安猛扑而来! “王爷小心!” 阿牛嘶吼着,双手紧握长刀,义无反顾地挡在鸿安身前,狠狠劈向黑雾! 可黑雾仿佛有灵智一般,瞬间分裂成两股,躲过了长刀的劈砍,继续朝着鸿安袭来。显然,在没有斩杀鸿安之前,它绝不会浪费一丝力量在旁人身上。 鸿安的眼神瞬间变冷 , 他没想到,离开京都后,竟会遇到如此诡异的神通。看来这个世界的战力,远不止普通的刀枪剑戟,还有这种令人恐惧的超凡力量。“看来,制造火枪火炮的同时,我必须尽快提升个人战力了。” 他心中打定主意,意识海深处的古朴青铜圣殿,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面对袭来的黑雾,鸿安立刻施展出凌波微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掠去,躲开了黑雾的第一次突袭。 可黑雾如同附骨之蛆,紧紧锁定着他的气息,无论他如何闪避,都甩不掉这致命的追击。 “普通武技根本没用!” 鸿安心中焦急 , 他知道,必须用神通才能对抗神通,可此刻他一边躲避追击,一边要沉入意识海获取新的神通,难度极大。 一人一雾,在空地上展开了生死追逐。黑雾速度极快,且不知疲倦,若是长久耗下去,鸿安迟早会被追上。亲卫兵们虽急,却根本插不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镇域王被黑雾步步紧逼。 第16章 杨坚 就在鸿安以为自己陷入穷途末路、必死无疑之际,一道灵光突然闪过脑海: “我不是掌握着能克制剧毒的神通吗?为何要怕这黑雾!” 没错 , 镇域王鸿安早已从古朴青铜圣殿中,习得《太素九转诀》,只是这门神通许久未用,竟被他一时遗忘。若不是黑雾的剧毒刺激了他的本能,他恐怕还想不起,这门神通不仅能疗伤救人,更能以柔克刚,化解天下奇毒! 此前因需躲避黑雾追击,鸿安无法沉静连接青铜圣殿,可此刻他不再犹豫,猛地停下凌波微步,不再逃窜。 剧毒黑雾见状,瞬间化作一张狰狞的人形笑脸,如同饿虎扑食般,钻进了鸿安的身体! 下一秒,鸿安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黑,嘴唇泛着乌青,连手指都开始微微抽搐。 “王爷!” “镇域王!” 亲卫兵们顿时痛呼失声,阿牛更是目眦欲裂,一把抽出长刀抵住被绑在一旁的杨宽,嘶吼道: “快拿解药来!否则老子现在就斩了你!” “没…… 没有解药!” 杨宽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辩解, “我根本不知道宝镜里藏着剧毒黑雾!这跟我没关系啊!” 阿牛气得就要挥刀,却被马勇及时拦住: “慢着!先别杀他!你看王爷 , 他只是盘膝坐下,并没有倒下,说不定还能化解剧毒!要是杀了杨宽,后续王爷问起,我们如何交代?” 阿牛这才定睛看去 , 只见鸿安盘膝坐在地上,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蒙蒙的绿荧色光芒,如同温润的玉光,缓缓渗入他紫黑的肌肤。 此刻,鸿安的体内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较量:剧毒黑雾疯狂侵蚀他的经脉与脏腑,可《太素九转诀》运转之下,一股温和却极具韧性的力量,正顺着他的气血流转,一点点包裹、消融黑雾的毒素。 “第三转 , 灵觉透体!” 鸿安在心中低喝,将《太素九转诀》催至极致。这一转的神通,本就能化解世间绝大部分毒素,即便黑雾的剧毒远超寻常毒物,也终究敌不过神通的克制。 很快,一道凄厉的嘶吼声在鸿安的意识海中炸开: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无量天尊!贫道到底看到了什么!” 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 , 钻入鸿安体内的黑雾,连同其蕴含的元神碎片,全被《太素九转诀》炼化殆尽。 与此同时,北峪关内城的逍遥观炼丹房里,盘坐在蒲团上的天甲道人突然猛地张口,一口殷红的鲜血喷溅在身前的丹炉上。 他捂着胸口,眼中满是震惊与惊骇,拼命回想方才的画面 , 他清晰记得,自己附着在秘云宝镜中的元神,已成功将剧毒黑雾注入鸿安体内,可下一秒,那部分元神就如同雪花遇骄阳般,瞬间融化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更诡异的是,关于鸿安体内的那段记忆,竟凭空消失了! “此子…… 究竟是什么来头?” 天甲道人喃喃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力,“奉天国气数本已尽,为何会诞生出如此逆天之人?他这般能耐,才该是‘天命人’的模样吧……” 他再也无心炼丹,缓缓闭上双眼,运转功法,开始修复受损的元神。 另一边,北燕州的官道树林里,鸿安缓缓睁开双眼,轻轻啐了一口 , 一口黑紫色的液体落在地上,冒着丝丝黑气,显然是被炼化的剧毒。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杨宽面前,语气平淡: “走吧,本王带你去见你父亲杨坚,看看他这个‘天命人’,究竟有多大能耐。” 阿牛看着完好无损的鸿安,心中暗自庆幸 , 幸好方才马勇拦着,否则自己斩杀了杨宽,恐怕真要以死谢罪了。 杨宽则一脸呆滞地看着鸿安,又看了看地上破碎的宝镜残骸,突然颤声说道: “你…… 你是神仙!只有神仙才不怕法宝剧毒,还能把毒素吞进体内再吐出来!” 鸿安闻言,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神仙不重要。重要的是,待会儿见到你父亲,你该如何劝他,乖乖交出北峪关二十万大军的兵权?”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 “杨坚未经本王许可,擅自派军潜入北燕州抢夺兵器,此乃叛国大罪 , 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他?” 杨宽被吓得不敢作声,只能任由亲卫兵将他押进囚车,送往北燕城关押。 处理完杨宽,鸿安立刻下令,让士兵们休整片刻,随后继续押运五千辆辎重车前往沛郡城 , 他要让镇域军十二万将士,尽快配备上复合军弩与千层淬炼钢刀,再辅以长矛战戈。届时,放眼天下,又有哪支军队能与他的镇域军抗衡? 而在北峪关内城的总兵军帐中,一名浑身狼狈的参将正单膝跪地,他正是从伏击战中侥幸逃脱的董杰。 “杨总兵!” 董杰声音发颤,“此次杨宽统领率一万轻骑兵前往桐城,本想截获辎重车,却没想到…… 押运辎重车的竟是镇域王鸿安本人!” 坐在主帅椅上的杨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董杰,语气冰冷: “本总兵只问你一件事 , 本王的秘云宝镜,有没有落入鸿安手中?” 董杰抬头,迎上杨坚阴冷的目光,艰难地说道: “回总兵…… 当时镇域王鸿安率三千骑兵,杀了我们五千多人,队伍瞬间被打散。高剑、沈文两位参将都战死了,末将是侥幸才逃回来的…… 至于宝镜,末将并未看到……” “什么?!” 杨坚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们一万轻骑兵,竟被鸿安的三千人打散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军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杨坚的怒火几乎要将帐篷点燃 , 他既心疼儿子的安危,更在意秘云宝镜的下落,可如今,却是人、镜、兵皆失,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眉头对着军帐中的亲卫兵道: “亲卫兵,速速去往逍遥观,请天甲道人来军帐之中,本帅有要事与天甲道人相商!” 亲卫兵领命而去。 俄顷! 一位身着紫袍玄衣的道人,来到了军帐之中,总兵杨坚看到天甲道人到来,他忐忑不安的心才稍稍安稳。 杨坚余怒未消, “天甲道长!此次行动损兵折将,吾儿杨宽也不知道死活!” 天甲道人脸色显得苍白: “总兵!杨统领在镇域王鸿安手中,暂时还活着,他肯定会用杨统领与总兵谈判,镇域王不会杀他。” 杨坚道:“道人!你与本总兵说道过,秘云宝镜不但能探查三十公里范围,还是威力极强大的法宝,普通人定然无法抵挡这件法宝的攻击。” “咳咳咳!”天甲道人咳嗽了起来,似乎受了不轻的内伤, “本道人是说过!咳咳咳!可这镇域王并非普通人!他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将贫道操控秘云宝镜的一缕元神斩灭!” 虽然只是一缕元神,可真正的将其斩灭,一样会伤及本体,而且元神受伤需要静养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复原,在复原之前本体整个元神都处于虚弱的状态。 杨坚听的大惊: “那镇域王鸿安居然能伤了道长您的元神?鸿氏皇族之人受到帝王紫龙皇气的影响,不是不能修行吗?级别修行那也不可能达到能伤天甲道人您的元神吧!镇域王鸿安是如何做到的?” 第17章 出发北峪 眼眸狭长的天甲道人微微眯起双眼,语气笃定: “贫道不知镇域王鸿安拔出了几颗封神钉,但他绝非寻常武将,而是实打实的修行者!” 杨坚的眸子猛地一颤,他扫了眼帐内噤若寒蝉的参将,又将目光落回天甲道人身上,语气中满是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去招惹镇域王鸿安!” 天甲道人却缓缓摇头: “天命警示,此子必除。他在北燕境立足未稳,此次本是击杀他的最佳时机,错过今日,日后再难寻这般良机。贫道也未曾料到,他不仅擅长统兵,自身竟也是修行者,只恨贫道当初只派了一缕元神化身随行,未能发挥真实实力。若是贫道亲自以肉身前往,定能取他性命!” 天甲道人得到的天命警示,本就是鸿安正在锻造足以颠覆战局的神兵,若不趁早除之,待其羽翼丰满,便再无制衡的可能。 “下次正面对决,贫道定当倾尽全力,取他项上人头!” 天甲道人语气森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听闻此言,杨坚悬着的心稍安。他从一开始便被天甲道人蛊惑,笃信 “奉天国当亡,杨氏将取而代之”,可镇域王鸿安的横空出世,却让他的 “天命人” 美梦摇摇欲坠。如今儿子身陷囹圄、秘云宝镜被毁,已是骑虎难下。 “既然已与鸿安撕破脸皮,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或许…… 我杨坚当真就是天命所归!” 杨坚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但他心中仍有顾虑,看向天甲道人问道: “天甲道人,若我与鸿安的军队正面冲突,金帐国的铁蹄趁机南下,我北峪关腹背受敌,该如何应对?” 天甲道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神秘: “这方世界的轨迹已因鸿安悄然偏转,他便是这乱世变数的源头。蚩天神在此刻,绝不会允许金帐国铁骑出战,这点,贫道可以用天命起誓。” 与此同时,北燕境内,镇域王鸿安已亲自押运五千辆辎重车,抵达沛郡城外。 城门早已大开,以正军统李潇、副军统周怀谦为首的一众高级军官,齐齐立于城外官道两侧迎候。他们早已得知,此次押运辎重的并非后勤旅统苏明远与江凛,而是王爷亲自坐镇。 当听闻北峪关总兵杨坚竟敢派遣一万轻骑,突袭运送兵器的辎重车队时,众将无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暗自庆幸,幸好王爷提前察觉异动,亲率三千亲卫军随行,才未让这批军武落入叛贼之手。 若辎重车有失,别说十二万镇域军的装备会成泡影,他们这些负责防务的军官,也个个难辞其咎。 沛郡城外,李潇看着骑在赤兔马上的鸿安,率先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身后一众军官也紧随其后,齐声请罪: “属下失职,未派兵护送辎重车队,请王爷恕罪!” 鸿安看着眼前躬身请罪的部将,原本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沉声道: “此事怨不得你们,要论罪,只罪北峪关总兵杨坚!他竟将屠刀对准同阵营的袍泽,简直是失心疯了!” 尽管意识海中的青铜圣殿早有预警,可杨坚真的悍然动手,仍出乎了鸿安的预料。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决断,幸好没带着两万原天枢第一师的军队贸然前往北峪关,否则恐怕刚入对方地界,就会被杨坚大军围剿。谁能想到,在自家封地境内,竟会遭遇同朝将领的黑手,当真是防不胜防! 见王爷并未追责,李潇心头巨石落地,连忙起身领命。 鸿安当即下令: “李潇、周怀谦,即刻将这批武器分发给各师,务必让十二万大军尽数换装!” “属下遵令!” 二人齐声应诺,立刻调拨亲卫,将五千辆辎重车尽数拉入城中,交付给早已待命的各师后勤营。 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钢刀、长矛战戈,很快装备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大主力师,总计十万五千作战部队的手中。只需将这十万精锐彻底磨合,放眼奉天国,再无军队可与之抗衡。 三日后,沛郡城演武台上,鸿安身披玄色铠甲,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十万五千整装待发的镇域军,声如洪钟,朗朗诵读讨伐檄文: 奉天承运,镇域王令,晓谕北峪关全体将士、北燕属地官民及总兵杨坚: 本王鸿安,受奉天皇权册封,领镇域之职,辖北燕千里封地,护一方黎庶安宁。今亲率十万精锐,自皇都整军北上,特布此檄,昭告天下是非曲直! 北燕之地,乃本王钦定封疆,寸土寸疆皆受皇命护持,境内兵甲武备,悉为镇戍边疆、保境安民之资。非本王亲谕,任何军镇无权染指!然北峪关总兵杨坚,目无王法,心藏不轨,未得本王半分许可,擅遣大军闯入北燕封地,劫掠武库兵器。其行径蛮横跋扈,逾越军防规制,是可忍孰不可忍! 封地主权,系皇权威仪之延伸。尔等此举,既是对本王镇域之权的公然践踏,更是对奉天皇权的肆意蔑视,已然构成宣战之实,天地共鉴,人神共愤! 今本王十万大军挥师北上,唯以接手北峪关防务、整肃边军军纪为要。本王念及北峪关将士戍边不易,特予宽宥之期:若杨坚幡然醒悟,即刻解甲交权,率部移交防务,可既往不咎,保全尔等身家;若执迷不悟,抗命不遵,便是与皇权为敌、与法理为敌,届时定以叛国之罪论处! 本王大军兵锋所指,无人可挡!他日城破,杨坚身首异处,其党羽连根拔除,北峪关玉石俱焚,此等恶果,皆由杨坚一人承担! 望北峪关将士明辨是非,莫从逆将。若能弃暗投明、擒杀叛首,本王定论功行赏,保尔等前程;北燕属地官民,只需安守本业、勿信谣言,本王大军所至,秋毫无犯,必护一方安宁! 天威赫赫,军法森严,檄文既出,箭在弦上,勿谓言之不预也! 镇域王鸿安 军前布告 檄文宣读完毕,演武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 “战!战!战!” 十万将士的怒吼直冲云霄,震得演武台的旌旗猎猎作响。鸿安抬手压了压,声浪顿时平息,他目光如炬,再次开口,语气带着雷霆万钧的威慑: “若那杨坚不识时务、胆敢抗命,本王便亲率十万大军,将其彻底歼灭,荡平北峪关!” 第18章 灵泽湖 鸿安转头对李潇吩咐道: “你率领镇域军主力,即刻往北峪关方向行军,务必全速前进,不可延误!本王快马回北燕城处理要事,随后便来与你们汇合。” “属下遵令!” 李潇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立刻转身整顿大军,数万将士整齐列队,朝着西北方向的北峪关浩浩荡荡进发,旌旗猎猎,脚步声震彻大地。 鸿安则翻身上了高头赤兔马,调转马头,朝着北燕城疾驰而去。原本按计划,他本应先回北燕城,一来是与王妃夏侯芷若、侧妃夏侯沁茹、柳如烟三人好好道别 , 此次北峪关之战凶险异常,他绝不可能带女眷涉险,北燕城有重兵驻守,才是最安全的所在;二来是要亲自押解杨宽,虽知在杨坚眼中,这个儿子远不如二十万兵权重要,但杨宽终究是杨坚的亲骨肉,或许能派上用场。 此前,正团统阿牛已率领五百亲卫兵提前赶回北燕城,将东城门打开,等候鸿安归来。当鸿安的身影出现在城外官道上时,一辆囚车早已停在城门之下,囚车内关押的正是杨宽。而他的王妃夏侯芷若,也已带着侍从等候在城门外,一身素色衣裙,却难掩眉宇间的担忧。 夏侯芷若深知,自家王爷此行北峪关,绝非简单的驻守,而是要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决一死战 , 要么将敌军彻底消灭,要么将其驱逐出境,而鸿安的选择,必然是前者。她快步走到鸿安马前,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深情与坚定: “王爷,臣妾绝不离开你!你独自一人前往北峪关冒险,臣妾怎能安心留在北燕城?无论你去哪里,臣妾都要一路相随,哪怕只是为你端茶倒水、打理衣物也好。” 鸿安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夏侯芷若的肩膀,语气温柔却坚定:“爱妃,非是本王不愿带你同行,而是北峪关乃是生死战场,金帐国铁骑凶猛,刀剑无眼。你若前去,本王必然要分心安排人手保护你,反而会影响战事。你留在北燕城,不仅是为了自身安全,更是为了替本王稳住后方,让我能毫无牵挂地杀敌。” 话音刚落,夏侯沁茹与柳如烟也一同走上前来,二人眼中同样满是殷切的期盼,显然也是想随鸿安一同前往。鸿安便将方才对夏侯芷若说的话,又耐心地对二女说了一遍,安抚着她们的情绪。 夏侯芷若沉默片刻,眼中泛起泪光,却还是点了点头: “王爷,北峪关凶险万分,你一定要保重自身。臣妾只求你能平安归来 , 若是你有任何不测,我姐妹三人也断不会苟活于世!” 鸿安心中一暖,轻轻将夏侯芷若拥入怀中,又拍了拍夏侯沁茹与柳如烟的手背: “本王向你们保证,定会平安归来。我不在王府的日子,府中大小事务,还要劳烦王妃多费心打理,照顾好两位侧妃。” 一番依依不舍的道别后,鸿安不再耽搁。他让人将囚车内的杨宽带出来,押上战马,便率领三千亲卫兵,朝着镇域军主力的方向追去。 押运途中,鸿安看着身旁骑着战马、神色忐忑的杨宽,打趣道:“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少将军不当,非要来北燕境抢夺本王的兵器,莫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杨宽连忙摇头,脸上满是畏惧与懊悔: “王爷,并非在下活得不耐烦,实在是不知您如此厉害!若是早知晓镇域王您的威名与实力,给我十万个胆子,也不敢踏入北燕州半步啊!” 鸿安笑了笑,问道:“既然你知晓错了,那你说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杨宽眼中立刻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说道:“王爷,求您放了我吧!不管您提什么条件,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定然尽力满足,绝不敢失言!” “哦?不管什么条件都答应?” 鸿安挑眉问道。 “千真万确!” 杨宽连连点头,生怕鸿安反悔,“只要能活命,属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鸿安收敛笑容,语气郑重:“其实,想让你活命也简单。只要你劝说你父亲杨坚,将北峪关二十万大军的兵权交出来,本王便信守诺言,放你一条生路。” 杨宽心中一震 , 他深知父亲对兵权的看重,但此刻,鸿安的强大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他万万不敢再与鸿安为敌。思索片刻后,他咬牙点头:“好!我答应王爷!只是…… 能否先将我从囚车中放出,让我体面地去见父亲?” 鸿安沉吟片刻,觉得将杨宽带到杨坚面前时,确实无需再将他囚禁在囚车中,便下令道:“来人,将杨宽的镣铐解开,给他一匹战马,让他跟在本王身旁。” 亲卫立刻上前,解开了杨宽身上的镣铐。杨宽活动了一下手脚,连忙翻身骑上亲卫递来的战马,紧紧跟在鸿安身后,不敢有丝毫异动。 凭借赤兔马的脚力,鸿安率领三千亲卫兵很快便追上了镇域军主力。正军统李潇与副军统周怀谦见状,立刻率领麾下将领前来拜见,随后便跟在鸿安身后,一同往北峪关行进。 原先天枢第一师的官兵们,想到即将抵达北峪关,与金帐国铁骑正面交锋,心中无不兴奋激昂 , 他们早已听闻镇域王的威名,也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功勋,证明自己的实力。 数日之后,北峪关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鸿安勒住马缰,放眼望去,只见这座雄关横亘在天险之上,城墙高耸入云,由巨大的青条石砌成,坚不可摧,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域外的金帐国与奉天国隔绝开来,堪称真正的天堑。 雄关之内,还建有一座城池,依着一片巨大的湖泊而建 , 这片湖泊名为 “灵泽湖”,是北峪关的生命之源,有重兵日夜把守。北域大漠气候干旱,水源稀缺,灵泽湖的存在,才让北峪关有了长期驻守的可能。 当鸿安率领大军抵达北峪关下时,城墙上早已做好了防备。北峪关守将杨坚,正站在高耸的城楼上,俯瞰着城下浩浩荡荡的镇域军,神色复杂难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都手持弓箭、刀枪,严阵以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第19章 苍昊御兽诀 镇域王鸿安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抵近北峪关。 远远望去,北峪关的城墙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横亘在关隘之上,城砖垒砌的墙体高耸巍峨,气势雄浑。鸿安心中不禁暗忖:“有如此雄壮的关隘屏障,奉天国朝廷何需对金帐国卑躬屈膝、割地求和?” 他当即催动《苍昊御兽诀》,令一号逐风鹰隼升空,探查北峪关的敌情与地势。透过鹰隼的视角,鸿安清晰地看到:北峪关内城右侧的灵泽湖畔,驻守着大量兵力;而西门外的草原上,竟饲养着成群的牛羊 , 显然,这些都是北峪关守军的补给储备。 鹰隼盘旋俯冲,将北峪关的城防布局、兵力部署尽收眼底。当鹰隼飞到内城南城门上空时,鸿安的目光骤然一凝:城楼之上,伫立着一位身披银色铠甲、气势不凡的统帅,身后跟着十名参将,而他身旁站立的紫袍道人,正是此前在桐城附近,以元神化身与自己交手的天甲道人! “原来这道人的真身果真在此。” 鸿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好,摸清了敌人的底细,此战便更有把握了!” 他骑在高头赤兔马上,神色从容,身后的镇域军高级将领们默默随行,无人敢出声打扰。周来阳、陈三丰、林四喜三人望着高空,目光追随着鹰隼的身影,眼中满是向往。 周来阳心中暗道:“我虽一直负责照料一号逐风鹰隼,却始终无法像王爷这般,与鹰隼意念相通、随心操控。若是王爷能将这《苍昊御兽诀》传授于我,便再好不过了!” 不止他,陈三丰与林四喜也怀着同样的心思 , 这等能掌控飞禽、探查敌情的神通,对行军打仗而言,简直是逆天利器。 与此同时,北峪关城楼之上,一直静立在杨坚身旁的天甲道人,突然眉头紧锁,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嗯?” 他眸中闪过一丝锐光,语气凝重,“有人在高空窥视!” 杨坚见状,疑惑地看向身旁头戴莲花道冠、身着紫袍的天甲道人:“真人为何突然变色?” 天甲道人凝眸望天,眸光深处似有紫电闪烁,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贫道终于明白,镇域王鸿安为何行军打仗如此厉害!” “真人此话何解?” 杨坚心中一紧,连忙追问,“连真人都夸赞他用兵之能…… 此番我们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本就底气不足,嫡子杨宽被擒,“天命人” 的光环早已黯淡。如今听闻天甲道人都对鸿安忌惮三分,更是慌了神。 天甲道人轻扫手中浮尘,走到杨坚身旁,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沉声道:“杨总兵,抬头看天空。” 杨坚依言抬头,顺着天甲道人的目光望去 , 八百米高空之上,一只油亮乌黑的鹰隼正盘旋翱翔,那双锐利的鹰眼,仿佛能穿透云层,直刺人心。 “这…… 这是!” 杨坚恍然大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怪鸿安百战百胜,竟是依靠这鹰隼探查敌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可如何是好?” 天甲道人却宽慰道:“总兵不必惊慌。既然发现了这只‘贼鸟’,贫道自有办法将其斩杀,断了他的探查之路!” 听闻此言,杨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本就是惜命之人,若是两军开战,鸿安能通过鹰隼锁定他的位置,自己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难怪吾儿杨宽会轻易被擒,原来是鸿安有这鹰隼辅助,能精准掌握我军动向!” 杨坚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天甲道人再次扫动浮尘,语气笃定:“贫道这便出阳神,控制此鸟,将其捕获到城楼之上,让鸿安彻底失去耳目!” 说罢,他不再多言,盘膝而坐,双目紧闭。顷刻间,一缕洁白的雾气从天甲道人的百会穴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与他本尊一般无二的白雾分身 , 正是他的阳神化身! 阳神腾转之间,化作一道流光,直冲高空,朝着一号逐风鹰隼扑去。 此时,鸿安已通过鹰隼探查完所有敌情,正准备收回神通,却突然察觉到异样:透过鹰隼的视角,一团白雾毫无征兆地袭来,瞬间将鹰隼包裹其中! “啾啾 ,!” 鹰隼本能地发出尖锐的鸟鸣,白雾之中仿佛蕴含着一股诡异的力量,让它瞬间失去了方向感,连鸿安与它之间的神识连接,也被这白雾一点点剥离。 “嗯?” 骑在赤兔马上的鸿安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竟敢用阳神出体,攻击本王的神识?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他当即闭上双眼,将《苍昊御兽诀》催动到极致。刹那间,被白雾困住的鹰隼,鹰眼骤然亮起蓝白色的光芒,那股诡异的束缚之力瞬间瓦解,鹰隼猛地振翅,挣脱了天甲道人的阳神控制! 一号逐风鹰隼如同离弦之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鸿安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而空中的白雾分身,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犹豫片刻后,只能化作一道流光,急速飞回城楼,重新融入天甲道人的本尊体内。 天甲道人缓缓睁开双眼,脸色异常难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镇域王鸿安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强大的精神力量!他究竟拔出了几根封神钉,才能拥有这般神识强度?” 他哪里知道,鸿安体内根本没有所谓的封神钉 , 他的神识之所以如此强大,全靠意识海深处的古朴青铜圣殿滋养。 杨坚见天甲道人起身,连忙上前追问:“真人!那只探查敌情的鹰隼,是否已经被斩杀?” 天甲道人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凝重:“此前贫道用元神化身与他交手,方才又以阳神试探他的神识,却没想到,他的神识强度竟略胜贫道一筹!不修道法之人,怎会有如此强大的神识?” 他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莫非他修的是佛门神通?可佛门神通需持斋念咒,交战时还要诵念晦涩经文。而他方才催动神通时,鹰隼眼中亮起蓝白之光,显然不是佛门手段 , 鸿安那般杀伐果断,也绝非持斋念佛之人!” 反复思索后,天甲道人可以确定,鸿安所用的神通,既非道门正统,也非佛门秘法,更像是某种失传的上古神通。 杨坚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问道:“那……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鸿安的大军兵临城下?” “待贫道起卦一测,便知吉凶。” 天甲道人说罢,从衣袖中取出六枚铜板,随手一抛,铜板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当啷” 一声落在地上,排成了一道卦象。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铜板,眸光阴晴不定,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杨坚见状,心中更是焦急,连忙追问道:“真人,此卦究竟是何寓意?我等还有胜算吗?” 天甲道人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杨坚,语气凝重,毫不避讳地说道:“杨总兵,此城你不可久留!速速率领大军撤离,往鲁州方向而去,将北峪关交给镇域王鸿安 ,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第20章 杨坚!本王在此!交出兵权,让出北峪关 杨坚闻言大惊,拍案而起:“这怎么能行!本总兵在此地手握二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了镇域王鸿安不成?不在战场上分个高低,本总兵绝不退缩!” 天甲道人缓缓摇头,语气凝重:“杨总兵,北峪关早已不是你的主场。你虽有二十万大军,但贫道方才起的六幺卦象显示,五日之内,金帐国五十万大军便会挥师南下,攻打北域关。” 他顿了顿,进一步剖析:“若此时与鸿安交战,你必遭前后夹击,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不说,你我也难逃一死;但若此刻退去,既能保留绝大部分兵力,也是鸿安乐于见到的结果,他的真正敌人是金帐国的重甲骑兵,而非你。” 杨坚心中仍有不甘,北峪关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就这般拱手让人,实在难以接受。 天甲道人看穿了他的心思,补充道:“杨总兵,何必去挡鸿安的兵锋?如今他兵锋正盛,不如让他与金帐国铁骑拼个你死我活,你只需率军退守鲁州,坐收渔翁之利,岂不是妙哉?” 这番话终于说动了杨坚,他缓缓点头:“此言甚妙!就依真人之计!” 阵前的小小插曲,并未阻碍镇域军逼近北峪关内城。鸿安抬手示意,一号逐风鹰隼便振翅飞回,落在了周来阳的左肩。 周来阳抚摸着鹰隼的羽毛,能清晰感受到它残留的惊悸,方才鹰隼遇险的气息,他冥冥中有所感应。“太危险了,日后绝不能再让一号鹰隼冒险。”他心中暗道,“后续探查任务,该让陈三丰、林四喜的鹰隼去做。”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鹰隼放入特制的鸟笼中。 鸿安率领大军在离北峪关一箭之地停下,正军统李潇骑着乌黑战马上前请命:“镇域王,属下愿上前叫阵,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两军已然结怨,开战前叫阵是惯例。鸿安沉吟片刻,道:“李潇,你带上盾牌兵,再将杨宽一同带去。若杨坚乖乖交出兵权,本王可以饶他父子性命;若他冥顽不灵……” “属下遵令!”李潇躬身领命。 一旁的周怀谦连忙催马上前,劝阻道:“镇域王!阵前凶险,正军统身兼重任,不可轻易涉险!不如让属下代劳?” 李潇笑着摆手:“无需担心,有盾牌兵护持,再加上杨宽做人质,料想杨坚不敢轻举妄动。” 周怀谦见他胸有成竹,这才放下心来。 鸿安又看向一旁的年轻宦官:“李善行,你随李潇一同前去,将陛下的圣旨念给杨坚听,晓谕他君臣本分。” “奴才遵令!”李善行恭敬应道。 盾牌兵迅速摆出严密的防御阵,李潇与李善行各自骑着战马,押着五花大绑的杨宽,缓缓来到北峪关城门下。 李潇勒住马缰,朗声道:“北峪关总兵杨坚!镇域王大军已至,为何还不打开城门?莫非想抗命不遵?” 城楼之上的杨坚,一眼便看见了被押在阵前的独子杨宽,心中一紧,强自镇定地喝道:“你是何人?敢在本总兵的城门楼下放肆!识相的速速放了本总兵的嫡子,否则休怪本总兵不客气!” 李善行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尖细的官腔呵斥:“杨坚!奉天国与金帐国大战在即,本官奉陛下圣旨前来传谕,还不速速开城接旨!” 杨坚闻言,心头咯噔一下,圣旨二字,让他不由得有些慌乱,下意识便想下令开城。可身旁的天甲道人及时拦住了他:“不可开城!即便要移交北峪关,也需让鸿安先退兵,将条件谈妥!此刻开城,毫无退路,必致兵戎相见!” 杨坚恍然大悟,连忙点头:“真人所言极是!” 他俯身对着城下喊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这宦官若有圣旨,便直接念来!想让本总兵下城开城,绝无可能,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传圣旨,想趁机擒杀本总兵?” 李善行气得脸色涨红,怒斥道:“大胆杨坚!竟敢抗旨不遵!咱家回朝之后,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撤你的总兵之职,治你的死罪!” 杨坚也来了火气,怒喝道:“你一个小小宦官,也敢威胁本总兵?本总兵再说一遍:尔等先退兵,本总兵要与镇域王鸿安亲自面谈!另外,先放了我的儿子!否则,本总兵便率二十万大军,与你们拼个不死不休!” 李潇见状,厉声驳斥:“杨坚!死到临头还敢提条件!你以为这二十万大军是你的私兵不成?如今国难当头,金帐国铁骑即将南下,陛下已册封镇域王统领北峪关防务,抵御外敌!你却拥兵自重,阻拦镇域王清除北疆祸害,简直是千古罪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句句戳中要害。城下的杨宽也急忙对着城楼大喊:“父亲!莫要再听信天甲道人的蛊惑了!快快开城吧!镇域王说了,只要你交出兵权,他便饶我们父子性命!” 城楼之上的杨坚却不为所动,冷声道:“傻儿子!你不懂!此刻开城,你我父子皆死无葬身之地!鸿安绝不会留我们活路!” 他随即对着城下朗声道:“镇域王!若你真想要北峪关,便亲自前来面谈!你的属下,还没有资格与本总兵谈判!” 声音传到鸿安耳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身旁的高级将领们见状,纷纷上前劝阻:“王爷,阵前凶险,不可亲自涉险!” 鸿安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从容道:“杨坚说得没错,要接管北峪关,本王确实该亲自与他谈。” 他心中早有盘算:杨坚与天甲道人不愿开战,这是最好的结果。天甲道人定然知晓,真要打起来,杨坚绝非自己的对手,毕竟,鹰隼能探查兵力部署,而镇域军的强大武器还未亮相。如今北峪关内城虽有二十万大军,却只敢闭门不出,显然是天甲道人也忌惮自己的实力,不愿正面交锋。 鸿安催马上前,来到盾牌阵前,朗声道:“杨坚!本王在此!交出兵权,让出北峪关,你想要的,本王可以答应你其他任何条件!” 第21章 哼!还天命人呢! 杨坚低头看向城楼下的鸿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手死死拄着厚重的城墙垛口,怒极反笑:“交出兵权?呵呵!” 他猛地抬高声音,朝着城下大喊:“鸿安!陛下封你为镇域王,赐你北燕境封地,你本该在封地内安分守己,为何要率军闯入我北峪关?你要本总兵交出兵权?简直荒谬!你这般行径,与造反何异!” 杨坚故意将 “造反” 的帽子扣在鸿安头上 , 他心里清楚,鸿安既得封地,又要接管北峪关兵权,此事本就不合常理,正好借此煽动麾下将士的疑虑。 果然,他身后的参将们闻言,纷纷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鸿安闻言,发出一声冷笑,朗声道:“看来你杨坚是铁了心不交兵权了!也罢,本王不妨告诉你:金帐国不日便会派遣五十万重甲骑兵攻城,你以为凭你这二十万大军,守得住北峪关?” “哈哈哈!” 杨坚仰头大笑,语气中满是不屑,“本总兵守不住,你鸿安就能守住?我实在不解,我奉天国与金帐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在此危言耸听!莫要再胡言乱语,速速率军退回你的北燕州,北峪关的防务,不劳你费心!” 他身后的八名参将也纷纷附和: “就是!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怎么可能大举来犯?这么多年,他们只敢在边境劫掠,从未敢正式攻打北峪关!” “总兵大人说得对!镇域王此来没有陛下的明旨,若是贸然接管兵权,日后陛下问罪,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万万不能交!” 听着属下们的议论,杨坚的态度愈发强硬,交出兵权的心思彻底动摇。 就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总兵大人!末将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银甲、面容俊朗的青年将领越众而出 , 正是夏侯武宁。他沉声道:“您此前派遣的斥候,已在金帐国边境的楼兰城、白帝城探查到,数十万重甲骑兵正在集结,统帅正是金帐国师嫪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末将认为,镇域王所言非虚。金帐国集结如此重兵,绝非无意,此前未攻北峪关,不过是碍于寒冬城墙坚固湿滑;如今暖春已至,天气回暖,他们必定会趁机来犯!再者,若是此刻与镇域王彻底翻脸,杨宽统领的性命……” “住口!” 杨坚猛地转过身,目光不善地盯着夏侯武宁,“夏侯武宁!本总兵听说,你的两个妹妹如今已是镇域王的王妃与侧妃,难怪你处处为他说话!若不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本总兵今日定将你军法处置!” 夏侯武宁还想辩解,身旁一位蓄着胡须的将领连忙上前打圆场:“总兵大人息怒!夏侯统领也是担心杨宽统领的安危,并无他意!” 正是岳峥统领,他悄悄给夏侯武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再言。 夏侯武宁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忍了下来,退到一旁不再作声。 杨坚收回目光,重新俯视城下的鸿安,语气缓和了几分:“镇域王,你要本总兵交出兵权也并非不可!但你必须先放了吾儿杨宽!只要你放他回来,本总兵便将北峪关的兵权悉数交给你,如何?” 城楼下的鸿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声音清朗而威严:“放了杨宽?杨坚,本王不为难你。但丑话说在前头,你确定只要放了他,便乖乖交出兵权,再无其他要求?” “自然!” 杨坚在城楼上高声回应,“镇域王,先放吾儿,本总兵说话算话!你可敢放人?” 骑在战马上,立于鸿安身旁的杨宽,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芒,可对上鸿安的目光时,又忍不住脚底发寒 , 他心里清楚,自己是重要人质,鸿安怎会轻易放他? “杨宽,你走吧。” 鸿安看着他,语气平淡。 杨宽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问道:“王…… 王爷,您真的放了我?” “呵呵,本王从不食言。” 鸿安笑意不变,“你父亲既已答应交权,本王何必为难你?再者,本王也不想看到同室操戈的场景。你父亲抢夺本王兵器之事,便既往不咎了。” “王爷!万万不可!” 李潇与周怀谦连忙上前劝阻,“放了杨宽,杨坚便没了顾忌,定然不会交出兵权!” “是啊王爷,此人绝不能放!” 鸿安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杨坚若真有诚意,不会因杨宽回来便反悔;若他本就无诚意,留着杨宽也无用。本王信他这一次。” 说罢,他看向杨宽:“你可以走了。” “谢…… 谢过镇域王!” 杨宽不敢耽搁,猛地一挥马鞭,胯下战马一声嘶鸣,冲出了镇域军盾牌阵的包围。 “驾!” 他骑着战马疾驰向城门,途中还频频回望,生怕身后有冷箭射来。可他看到的,只有鸿安噙着笑意的目光,并无半分要阻拦的意思。 “我活命了!” 杨宽心中狂喜。 抵达城门前,他翻身下马,对着城楼大喊:“快开城门!父亲,快开城门啊!” 城门并未直接打开,而是从城墙上缓缓放下一块悬挂的台板 , 这是北峪关的临时通道,以防开门时遭人突袭。 杨宽看着缓缓降下的台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踏上,回到了城楼之上。 一见到杨坚,他便带着怨毒的目光指向天甲道人,怒吼道:“父亲!这神棍害我险些丧命,为何还留他在此?快将他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混账!不得无礼!” 杨坚厉声呵斥,“天甲道人是得道高人,怎能如此出言不逊?还不快向真人赔罪,否则本总兵便将你重新送下城楼!” “父亲……” 杨宽看着杨坚严厉的眼神,才意识到父亲对天甲道人的重视远超自己的想象。他虽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转过身,对着天甲道人拱手道:“方才是本统领出言不逊,望真人莫要记恨。” “无妨。” 天甲道人淡淡一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深意,“贫道也未曾料到,镇域王身怀秘宝,竟能克制天命之人。” “哼!还天命人呢!” 杨宽忍不住怼了一句,“依我看,真正的天命人,该是镇域王才对!” 天甲道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抚须笑道:“你不懂。你父亲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而那鸿安,不过是逆天而行的变数罢了。天道循环,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人长存于世!” 第22章 夏侯武宁 杨宽听着天甲道人笃定的语气,转头看向杨坚,语气急切:“父亲!您方才可是答应了镇域王,只要放我回来,就交出兵权的!” 杨坚脸上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嗤笑道:“鸿安也不过如此!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他居然真信了,还真把你放了!哈哈,这般天真,如何能带兵打胜仗?他难道不知道‘兵不厌诈’吗?果然是没经历过真正战场的年轻人!” 天甲道人微微点头,附和道:“镇域王虽个人战力强横,但在权谋与战场算计上,还是太过稚嫩了,轻易就将手中最重要的筹码给丢了。” 显然,在他们看来,鸿安放走杨宽的举动,是天大的失策。 就在此时,鸿安清朗而威严的声音再次从城下传来,穿透了城楼上的喧嚣:“杨坚!本王已信守承诺,将你儿子杨宽完好无损地送还!现在,该你履行承诺,打开城门,交出兵权了!本王可以允你带走所有家当资产,绝不阻拦!” 杨坚闻言,仰头大笑,语气嚣张至极:“哈哈哈!鸿安,你这般天真,也配统领大军?本总兵手握二十万重兵,怎会因一句戏言就交出兵权?你想要北峪关的兵权,简直是痴心妄想!” “杨坚老贼!你敢言而无信,戏耍我家王爷!” 李潇气得目眦欲裂,厉声怒斥,“你莫非是活腻了!” 周怀谦也跟着怒喝:“人无信不立!你这老匹夫,既然答应放还杨宽便交权,如今却出尔反尔,安敢失信于天下!” 城楼上的杨坚眯起眼睛,神色轻蔑地看着城下怒不可遏的二人:“仅仅放了吾儿,就想换走二十万兵权和北峪关?镇域王,你与你的属下莫不是失心疯了?沙场之上,本就是兵不厌诈,你怨不得别人!” 鸿安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拍了拍手,朗声笑道:“好!好一个‘兵不厌诈’!本王念及同朝袍泽,不愿刀兵相向,你却将本王视作仇寇,百般戏耍!既然你敢当着本王十万大军的面,立下这无信之言,那就好好承受本王大军的怒火!” “哼!鸿安,休要信口雌黄!” 杨坚怒视着他,“你有十万大军又如何?本总兵的二十万大军,难道还怕你不成?就凭你,恐怕连北峪关的城门都攻不破!”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 “慷慨”:“不过,本总兵也不是全然无信之人。看在你方才放了吾儿的份上,本王也还你一人,咱们两清!” 说罢,他转过身,看向夏侯武宁,冷声道:“夏侯武宁!你妹夫镇域王放了吾儿,本总兵便放你一条生路!你最好速速离开北峪关,莫要再投靠镇域王,白白送了性命!” 夏侯武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此行本是奉父亲夏侯渊之命,潜伏在北峪关,关键时刻协助鸿安 , 北峪关内本就有四名统领是父亲的旧部心腹,只待他一声令下。可如今杨坚要将他驱离,他寸功未立,如何甘心? “杨总兵!末将是朝廷委派驻守边疆的统领,未曾犯过半点过错,你无权将我驱离!” 夏侯武宁据理力争。 杨坚冷哼一声,语气狠厉:“你若要留下,便将头颅留下!本打算直接斩了你,如今将你还给镇域王,也算是抵了他放吾儿的情分!” 夏侯武宁心中一凛 , 他终于明白,真正想要造反的,从来不是镇域王鸿安,而是眼前的杨坚! 他不再犹豫,当即踏上城墙边的齿轮台板。随着机关转动,台板缓缓降下,将他送到了城下。 鸿安远远望见城楼上放下一人,便听到杨坚的声音传来:“鸿安!本总兵将你小舅子夏侯武宁放了!你放吾儿,我放他,从此你我两不相欠!” 鸿安心中了然 , 原来从城楼上下来的是夏侯武宁。他倒是忘了,夏侯武宁早在他离开奉天皇城之前,便已动身前往北峪关,以小股部队的速度,确实该到了。 他立刻派遣一名亲卫兵,骑着战马将夏侯武宁接回阵中。 夏侯武宁来到鸿安面前,神色带着几分拘谨,拱手道:“多谢镇域王搭救之恩!” “自家人,无需多礼。” 鸿安笑着摆了摆手,“武宁,此地凶险,你先回北燕王宫吧。芷若和沁如都在宫中,你回去与她们叙叙旧也好。” 夏侯武宁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夏侯芷若与夏侯沁如已是王爷的王妃与侧妃,末将身为外男,不可随意相见,以免坏了她们的名节。王爷,末将愿留在此地,协助您夺取北峪关!”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北峪关内,有四位统领是我父亲的旧部心腹,如今他们皆听从我的调遣!” 鸿安微微一怔 , 他本是好意让夏侯武宁与妹妹团聚,没想到对方不仅拒绝,还带来了意外之喜。在阶级森严的皇权社会,夏侯武宁这般避嫌的心思,倒也合乎情理。 “哦?” 鸿安来了兴致,“这四位统领手握多少兵力?如今身在何处?” “四人共统领四万兵力,驻守在城外东边的灵泽湖。” 夏侯武宁解释道,“灵泽湖是北峪关内城唯一的水源,故此杨坚派重兵把守。” 鸿安的眉头微微一跳,眸色沉了沉:“灵泽湖如此关键,杨坚怎会让你父亲的旧部去镇守?这未免太过蹊跷。” 夏侯武宁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镇域王有所不知,杨坚并不知道那四人是我父亲的亲信!末将现在就前往灵泽湖,命令他们关闭通水渠的闸门!断了内城的水源,杨坚定然会心慌意乱,乖乖交出兵权!” 说罢,他便要调转马头,直奔灵泽湖。 “武宁,且慢!” 鸿安连忙开口阻拦,语气凝重,“你万万不可去!此去必定有去无回,绝无生还可能!” 夏侯武宁猛地勒住战马,脸上满是惊疑:“王爷?为何如此说?末将此去,为何会必死无疑?” 他心中憋着一股劲 , 父亲派他前来,本就是为了协助鸿安,若是连这点功劳都立不下,回去之后实在脸上无光。夏侯渊早已看出,鸿安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必定不止于王爵,此刻正是他夏侯武宁立功的最佳时机。 鸿安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耐心解释道:“杨坚绝非庸碌之辈,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那四人或许曾经是卫国公的旧部,但如今杨坚敢让他们率领四万兵力,镇守灵泽湖这唯一水源地,便说明他们早已投靠杨坚,成了他的心腹!你此刻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23章 离开此军营,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撤至北岸 朔风卷着细沙,掠过北峪关巍峨的城郭,城楼上的旌旗被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处早已被风沙磨得发白。杨坚身披银甲,立在城楼垛口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城下的镇域军,语气满是逐客的傲慢: “人已送还,镇域王!本总兵与你互不相欠,你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边疆防务无需王爷费心。若你胆敢攻城,本总兵定不手下留情!” 他的目光扫过镇域军阵,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 阵中并无半件攻城器械,云梯、攻城车、高架台一概未见,仅有七支阵列齐整的步骑部队,在风沙中如磐石般伫立。在杨坚看来,无攻城器械却想破城,纯属痴人说梦,再多兵力也只是徒增伤亡,这是战场铁律。更何况,鸿安乃雍德帝九皇子,两军同属奉天国,他不敢明目张胆主动出击 , 真要刀兵相向,麾下将士恐怕半数以上会临阵倒戈。大军交战讲究师出有名,他如今师出无名,唯有 “闭城不战”:只要将鸿安拒于城外,对方便永远夺不走北峪关兵权。 风势渐紧,卷起的沙粒打在城砖上噼啪作响,杨坚拢了拢披风,心中的盘算愈发坚定 , 拖,拖足五日!等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兵临城下,他便率二十万大军撤离北峪关,退守东鲁州。届时天下大乱,他手握重兵,足以割据一方,待金帐国与奉天国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推翻奉天皇权,建立属于自己的新王朝。这二十万大军,正是他逐鹿天下的最大筹码,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城下的鸿安勒住赤兔马,任凭风沙拂过脸颊,听完杨坚的叫嚣,他只是对着夏侯武宁淡淡抬手: “撤!” 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潇与周怀谦对视一眼,虽心有疑惑,却深知自家王爷谋定而后动,绝不会轻易罢休。二人当即挥旗传令,镇域军如潮水般有序后撤,铁甲摩擦的铿锵声、马蹄踏地的沉闷声,在风沙中交织成一片肃杀。 归阵之后,身披黄金铠甲的李潇率先催马上前,甲胄上的纹路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抱拳道: “镇域王!杨坚闭城死守,根本不把我镇域军放在眼里。我军缺少攻城装备,这北峪关该如何拿下?” 周怀谦亦附和道: “杨坚摆明了不愿交权,死守城门耗着我们,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 鸿安抬手拂去肩头的沙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笃定中带着一丝冷冽: “杨坚这般自负,纯属取死之道!他真以为,无攻城器械,本王就进不了北峪关?” 李潇与周怀谦闻言大喜 , 王爷果然早有妙计! 鸿安转头看向夏侯武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目光穿透风沙,望向东方: “武宁,你孤身前往灵泽湖是自投罗网,但本王率十万镇域军陪你一同前往,结果便截然不同!” 夏侯武宁瞬间恍然大悟,惊道:“镇域王,您是要夺取灵泽湖,切断北峪关的水源?” “正是!” 鸿安朗声道,声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全军出击,拿下灵泽湖守军!断了内城水源,本王倒要看看,他们的蓄水池能支撑多久!” “断水源?” 李潇与周怀谦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周怀谦直言道: “王爷,北峪关作为边疆重镇,建造之时必优先考虑蓄水。城内定然有巨型蓄水池,水源少说能支撑两三个月。等断水生效,恐怕金帐国大军早已兵临城下!” 夏侯武宁也点头附和: “镇域王,正军统所言不虚。内城蓄水池足供二十万大军饮用三月有余,断水之策,恐怕难以快速奏效。” 鸿安却笑得愈发深沉,目光扫过麾下摩拳擦掌的将士,语气带着几分莫测:“你们都这般想,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一众高级军官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遵从军令。随着鸿安一声令下,镇域军调转方向,朝着灵泽湖方向开拔。十万大军的脚步踏得尘土飞扬,与天边的黄沙连成一片,气势如虹。 城楼之上的杨坚,望着镇域军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对着身旁的天甲道人嗤笑道: “这就放弃了?还以为镇域王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指尖摩挲着城砖上的凹痕,对北峪关的城墙防御深信不疑 , 这城墙历经数十年风雨,又经多次加固,无攻城器械,鸿安绝无破城可能。 镇域军一路东行,约莫两个时辰后,风沙渐歇,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正是灵泽湖 ,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湖边的芦苇随风摇曳,与远处的军营形成鲜明对比。这座军营依湖而建,营寨高耸,旗帜上 “北峪关” 三字隐约可见,正是守护灵泽湖的驻军之地。 守护灵泽湖的守军,远远望见黑压压的大军压境,顿时大惊失色。 “敌军来犯!快戒备!” 一名守卫兵失声惊呼,手中的长枪险些脱手。 另一名守卫兵眯眼打量片刻,连忙摆手: “慌什么!他们穿的是奉天国军服,是自己人!” 确认身份后,守卫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飞奔进营中上报。 很快,驻守灵泽湖的四位统领一同出营,来到军营门口。为首的是手持铜锤、面容凶横的程湛程统领,他催马上前,铜锤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沉声喝问: “你们是哪路人马?为何擅闯北峪关水源重地灵泽湖?” 李潇策马上前,目光如刀,语气冰冷刺骨,身后的大军肃立如林,湖风拂过,吹动他的披风,更添几分铁血之气: “本军统奉镇域王之命,接管灵泽湖防务!限你们一个时辰内,率领所有士兵撤离此地!若有违抗,杀无赦!” “杀无赦” 三字,裹挟着尸山血海沉淀出的森冷煞气,让湖边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 这是鸿安亲自下的军令。内城暂时无法强攻,但这孤立在外的四万守军,他不介意用铁血手段立威。 程湛感受到李潇身上扑面而来的煞气,心中咯噔一下 , 这种煞气,唯有统领大军历经百战、杀敌数以万计的统帅才会拥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铜锤,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密密麻麻的大军,心中已然明了:若是开战,自己这四万守军恐怕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你…… 你们只接管灵泽湖,不再追究其他?” 程湛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握着铜锤的手微微发颤。 “时辰一到,若还未撤离,休怪本军统不念同胞之情!” 李潇毫不退让,一拉马缰,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似在催促。 四位统领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挣扎与犹豫 , 撤离便是违抗杨坚的命令,不撤又恐性命难保。 就在此时,夏侯武宁催马上前,一声大喝,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程湛!你们还愣着做什么?眼前是镇域王的十万大军!你们身为我父亲夏侯渊的旧部,莫要做螳臂当车之事,速速整军撤离!镇域王有令,绝不为难尔等!” 鸿安勒马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望着营门口的四位统领 , 他确实不想过多杀戮,错在杨坚与天甲道人,这些守军不过是奉命行事,只要乖乖配合,他愿意给他们一条生路。 程湛闻言,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他知道,夏侯渊的旧部身份早已不是保护伞,如今唯有顺从才是唯一的出路。他翻身下马,对着鸿安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我等愿遵镇域王之令,率领军队撤离!只是内城驻军早已饱和,我这四万大军无处可去,能否恳请镇域王恩准,让我们暂时驻扎在灵泽湖北岸?” 李潇闻言,转头望向鸿安,见鸿安微微颔首,便点头道: “本军统准了!离开此军营,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撤至北岸,不得靠近灵泽湖半步!” 第24章 此事暂且保密!待攻城器械送达,你们自然知晓! 灵泽湖畔的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刚易主的军营。程湛与另外三位统领率领四万守军,分成四支整齐的队伍,缓缓撤离这座原属北域军的营地。识时务者为俊杰,在镇域军十万大军的绝对威压下,四人绝不会愚蠢到自寻死路。 行军途中,蓄着络腮胡的王林统领眉头拧成川字,沉声道: “我们不做丝毫抵抗,就将灵泽湖军营拱手让人,日后杨总兵怪罪下来,你我四人如何担待?撤职都是轻的,怕是要军法从事,人头落地!” 程湛眸光一凛,瞪了他一眼: “镇域王奉陛下之命接管北峪关,名正言顺。我们驻守的灵泽湖无城可守,仅凭四万兵力,如何抵挡得了那支浑身透着杀伐煞气的镇域军?硬碰硬不过是白白送死!” 李虎统领附和道: “依我看,镇域王定然是被杨总兵拒于内城之外,才转而夺取灵泽湖。我观察过,他的军队中并无攻城器械,哪怕有十万之众,杨总兵紧闭城门,他也无可奈何!” 其他两位统领纷纷点头,认同李虎的判断。 程湛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事已至此,速派斥候前往内城,将此地情况禀报杨总兵。” 他取来纸笔,飞速写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折好后交给一名斥候,“绕远路避开镇域军的眼线,务必将此信亲手交给杨总兵!” “属下遵命!” 斥候翻身上马,朝着远离镇域军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片刻后便调转马头,直奔北峪关内城。 与此同时,北峪关内城的城楼之中,杨坚正摆下酒宴,八位统领与天甲道人依次入席,觥筹交错间,气氛颇为热闹。 就在此时,一名守城士兵快步闯入,单膝跪地,抱拳禀道: “总兵大人!驻守灵泽湖的斥候送来程统领的急信!” 杨坚眼眸微微眯起,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程湛?把信拿来。” 士兵双手奉上信笺,杨坚拆开快速浏览完毕,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本总兵早料到,鸿安东去便是为了抢占灵泽湖。可即便他占了又如何?内城的蓄水池足以支撑数月,再过几日,金帐国大军便至,到时候本总兵带着二十万大军撤离,将这座孤城留给鸿安,让他去承受嫪丘的怒火,哈哈哈!” 帐下八位统领自顾自饮酒,在天甲道人的反复蛊惑下,他们早已深信 “奉天国六百岁而亡,杨坚乃天命所归” 的妄言,对眼前的危机毫无察觉。 杨坚放下酒杯,轻哼一声: “本以为灵泽湖的守军会与鸿安拼杀一场,没想到那四人如此无用,真是令人失望!竟让鸿安如此轻易便夺了军营 , 有了营地做补给,他的军队便能保持巅峰战力,倒是给本总兵添了点麻烦。” 另一边,灵泽湖军营内,鸿安翻身走下赤兔马,湖畔的微风拂动他的玄色披风,衣袂翻飞间,尽显统帅威仪。他转头看向周怀谦,沉声道:“周怀谦,此地军营及周边十公里的布防,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戒备森严,不可有丝毫疏漏!” “属下遵令!” 周怀谦恭敬领命,立刻转身调配兵力,安排哨卡与巡逻队。 鸿安又看向李潇:“召集所有正副师统,中军帐议事!” “遵令!” 李潇抱拳应诺,转身快步离去,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在军营中回荡。 中军帐内,烛火通明,映照得帐壁上的舆图愈发清晰。鸿安端坐于主帅宝座之上,目光扫过下方整齐列队的十二名正副师统 , 除了负责布防的周怀谦,其余将领悉数到齐,身姿挺拔,气息沉凝。 鸿安锐利的眸子缓缓扫过众人,开口道:“本王知晓,你们之中定然有人心中疑惑:为何在北域内城不攻城,转而退守此地?为何不与灵泽湖的北域军交战,占着这座无险可守的军营,究竟有何意义?” 话音落下,军帐内鸦雀无声,众将纷纷将目光投向正军统李潇,期待他能出言询问。 李潇会意,上前一步,抱拳禀道:“镇域王!属下的确不解 , 此地背靠大湖,无险可依,若是金帐国师嫪丘率军绕道突袭,必定会来争夺水源,届时我十万大军腹背受敌,如何抵挡?” 听到李潇说出心中顾虑,其他正副师统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担忧。 鸿安微微颔首:“正军统所言不无道理。你们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 话音刚落,天玑第一师正师统铁衣上前一步,神色恳切: “镇域王!属下性子耿直,有话直说,望王爷恕罪!” “但说无妨。” 鸿安抬手示意,“本王召你们来议事,便是要听真话、谋实情,绝非让你们敷衍了事!” 铁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镇域王!属下认为此次行军太过仓促,不仅我们看出来了,杨坚定然也看出来了!他之所以敢拒不交权,最根本的原因便是 , 我军没有攻城器械!没有破城之法,空有十万大军,也只能望城兴叹!” 这番话正中众将下怀,不少人暗中点头,眼神中满是认同。 鸿安嘴角微微勾起,语气笃定:“诸位无需担心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本王早已谋划妥当,绝不会让战场落在奉天国境内,要打,便将他们歼灭在边疆之外!” 他话锋一转,看向铁衣:“至于你说的攻城器械,本王在出发前,已给师部直属后勤部队正师统陆衡下了王命,令北燕境桐城的工匠日夜赶造攻城利器。不出意外,明日便可送达此地!” 此言一出,军帐内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厚 , 众将纷纷揣测,镇域王口中的 “攻城利器”,究竟是何种模样? 开阳第一师正师统陆松龙上前一步,抱拳问道:“启禀镇域王!自古以来,攻城战最为血腥,死伤惨重。北域内城虽有部分军队不愿听从杨坚调遣,但属下估算,他至少能统领数万乃至十万兵力抵抗。不知王爷准备的,是何种云梯与冲撞车?” 在众人的认知中,攻城器械无非云梯、冲撞车两类,只是材质与工艺有优劣之分,并无本质区别。 鸿安眼中闪过一丝神秘,语气充满信心: “此事暂且保密!待攻城器械送达,你们自然知晓!” 这样的回应,让军帐中的高级军官们心中愈发忐忑。原天枢第一师的将领们对鸿安深信不疑,知晓王爷必有奇策破城;而新近改编的原北燕军将领们,却已是满心惶恐 , 他们深知攻城战的残酷,守方占据绝对优势,攻方往往需以血肉之躯填城,死伤比例悬殊。如今镇域王对攻城器械讳莫如深,更让他们心中没了底。 第25章 破城攻城,不在话下!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得帅案上的舆图明暗交错,帐外的风声裹挟着灵泽湖的水汽,隐约传入帐中。鸿安端坐于主帅宝座之上,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帐内的高级军官们。 他看得真切:自己的老部下 ,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师的正副师统,眼中满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即便刀山火海也敢闯。在他们心中,王爷说能破北域内城,便必定能破,此城绝无幸理! 然而七支师部级作战部队中,玉衡、开阳、瑶光三师的六名正副师统,神色却截然不同。他们原是北燕王鸿汤的部下,并非从一开始便追随鸿安,此刻身处生死未卜的攻城战前夜,脸上的疑虑与不信任如潮水般上涨,看向鸿安的目光带着几分试探与戒备。鸿安心中了然,这是人性使然 , 生死关头,忠诚度本就脆弱,一旦镇域军受挫,这六人连同麾下的原北燕军士兵,军心必乱! “还请镇域王明示!” 玉衡第一师正师统储一熊上前一步,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攻城乃生死之战,岂能打糊涂仗?还请王爷告知我等,到底是用何等攻城器械!” “储正师统所言极是!” 瑶光第一师正师统仇汝风紧随其后,身形站得笔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镇域王,若是连攻城器械都要隐瞒,我等心中无底,这仗怕是难以齐心,不如不打!” 这些北燕军的军官们原本以为,鸿安奉了皇帝陛下的圣旨,接管北峪关兵权乃是顺理成章之事,万万没料到杨坚竟敢紧闭内城城门,将圣旨与镇域军一同拒之门外。这样的变故,远超他们的预料,也让他们对鸿安的能力生出了深深的疑虑。 开阳第一师正师统陆松龙也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镇域王!先前您对付燕王的雷霆手段为何不使出来?只需像之前那样擒拿控制住杨坚,他还敢不交兵权吗?属下认为,与其强攻硬打,让士兵们做无谓的牺牲,王爷倒不如再施展一次擒拿主帅的妙计!” 这番话看似进言,实则暗含贬损 , 任谁都听得出,他暗指鸿安此前能夺取北燕境、赶走燕王鸿汤,不过是趁鸿汤不备耍了奸计,如今两军对垒、城池坚固、城墙高耸,那些旁门左道的诡计早已失效。储一熊他们六人,终究是不了解鸿安真实的带兵能力与谋略。 “住嘴!” 一声暴怒骤然响彻军帐,正军统李潇猛地踏出一步,黄金铠甲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眸中迸射出道道浓烈的杀意,死死盯着储一熊六人, “尔等竟敢对镇域王不敬!陆松龙,你这话是何意?莫非是想见你太奶了!” 军帐之中,所有原天枢第一师的军官们瞬间眸光森冷,齐刷刷看向这六人,杀气如实质般笼罩下来,最后的目光全部定格在出言不逊的陆松龙身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陆松龙被这股无形的压力逼得脊背发寒,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仍硬着头皮辩解: “镇域王!您方才不是让我等直言心中疑虑吗?这!这!这!正军统为何动辄喊杀,难道是要堵上我等的嘴不成!”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重到几乎窒息的时刻,帐帘被轻轻掀开,年轻宦官李善行低着头快步走入。他一眼便察觉到帐内的紧张氛围,大气不敢喘,径直来到鸿安面前,双手奉上一封卷筒信笺: “王爷,林四喜麾下的三号逐风鹰隼传信而至。” 鸿安接过信笺,缓缓展开。看清信上内容后,他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眼神愈发深邃。可在储一熊六人看来,这笑容却如同死神的凝视,让他们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李潇,不可鲁莽。” 鸿安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帐内的戾气,“储一熊、陆松龙他们六人心中有疑虑,说出来是好事,本王为何要翻脸?更不会因为几句心里话,便责罚你们。”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六人,最终落在陆松龙身上,语气笃定而自信:“并非本王刻意隐瞒攻城器械,而是即便说了它的名字,你们六人也从未听闻!三日过后,你们六人便站在本王身旁,亲眼看看,本王是如何从杨坚手中夺得这北域关兵权的!” 六人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单膝跪地,语气恭敬而带着几分敬畏回应:“属下遵令!” “起来吧。” 鸿安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众位军官都回去好好饱餐一顿,好生休整三日,养精蓄锐!三日过后,随本王共破内城!” “属下遵令!” 军帐之中所有高级军官齐声应诺,声音震得帐顶微微作响。 除了正军统李潇,其余军官悉数退出中军帐,帐内只剩鸿安与李潇二人。 “镇域王!” 李潇转过身,对着鸿安抱拳单膝跪地,语气恳切而坚定,“那储一熊、陆松龙他们六人对您不敬,公然质疑您的决策,迟早会生反叛之心!属下建议,将他们全部斩杀,以儆效尤!” 鸿安听后微微一怔,眸子微眯,语气沉了下来:“李潇!你身为镇域军的正军统,怎可说出这般糊涂话?储一熊他们六人提出疑问、说出心中怀疑,这才是正常反应。本王若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容不下人,何以取信于天下?何以平定这天下?” 他站起身,走到李潇面前,继续说道:“他们六人所言,并无丝毫过错!若真杀了他们,我镇域军即刻便会兵变瓦解!要知道,整个镇域军十万兵力,八万是原北燕军,仅有两万是我天枢旧部。” 鸿安的分析与预判,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本王要的,是他们六人的真心归顺,是麾下所有将士的由衷认同,而非靠压迫和恫吓换来的虚假忠诚。” 李潇闻言,满脸愧色,叩首道:“属下愚钝,未能体察王爷深意,恳请王爷降罪!” 鸿安伸手扶起他,温声道:“正军统你替本王屡立战功,忠心耿耿,本王又怎会因这点小事责罚一军之首?” 李潇再次行礼:“属下告退!” “不急。” 鸿安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王有一件事关攻城成败的大事,要交托于你。” 说罢,他将手中的卷筒信笺递给李潇。 李潇接过信笺展开,脸上满是疑惑:“这…… 这是?” “直属后勤部队正师统陆衡,已将攻城利器打造完毕。” 鸿安笑着解释,“你抽调三千骑兵,亲自带队前往桐城,将攻城利器护送押运回来。以骑兵的速度,来回三日绰绰有余。” “属下遵令!这就去办!” 李潇心中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攻城利器,竟需要三千骑兵专程押运,还如此神秘。 退出中军帐后,夜色已深,灵泽湖的晚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李潇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召来亲卫,沉声道:“传本军统命令,即刻集结三千骑兵,随我前往北燕境桐城!不得有误!” “属下遵令!” 次日清晨,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官道上。李潇率领三千骑兵疾驰而来,远远便望见了北燕境桐城的轮廓。城池依山而建,外围布满了巡逻的士兵,队列整齐,步伐沉稳;城墙上更是站满了戒严守护的士兵,一个个手持复合军弩,箭在弦上,神情肃穆,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好森严的防卫!” 李潇心中暗忖,愈发好奇城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他心念转动间,一队骑兵从城门方向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后勤直属部队正师统陆衡。他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李潇跟前,恭敬地抱拳行礼:“属下陆衡,拜见正军统!镇域王交代的武器,已然准备妥当,请正军统随我入城查验!” 李潇闻言一愣,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陆师统,王爷让我来桐城,是押运攻城器械,并非普通武器!你莫不是弄错了?” 陆衡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看着李潇恭敬回应: “呵呵!正军统有所不知,此‘武器’威力无穷,破城攻城,不在话下!” 第26章 火炮 李潇看着正师统陆衡脸上那抹神秘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好奇: “你即刻带本军统前去一观,究竟是何兵器!” 陆衡抱拳躬身,带着几分歉意回应: “正军统恕罪!此物已拆分为三个部分,分别装入三辆辎重车中。镇域王攻城事急,您将此物押运回去后,自然知晓其玄妙。” 李潇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疑虑: “也罢!本军统先将此物押运回去,待战场之上,再试它冲撞城门的威力。” 陆衡当即下令,麾下士兵迅速将三辆辎重车从城内缓缓驶出,车轴滚动碾压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潇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头紧锁,目光审视着眼前的三辆辎重车 , 车身不大,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半点攻城器械该有的厚重威猛。他心中满是困惑: “这!这是何物?你确定镇域王要本军统押运的就是此物?北域内城的城门高大厚重,这般不起眼的物件,真能攻城?” 在他的认知里,攻城器械该是云梯的高耸、冲撞车的笨重,如此 “小巧” 的东西,竟要三千骑兵专程押运,实在令人费解。 陆衡上前一步,语气笃定: “呵呵,正军统无需忧虑,千真万确!镇域王要的正是此物!只是它拆分之后,您暂时无法窥见全貌罢了。” “陆衡!这绝非冲撞车,你当真确定它能攻城?” 李潇仍不放心。 陆衡抬手掀开最右侧辎重车的一角帆布,露出里面规整排列的弹药,压低声音道: “这辆辎重车上装有两种弹药,一种是实心弹,另一种是黑火药弹。至于威力如何,您回去攻城便知!镇域王乃军神下凡,攻城怎会依赖冲撞车这类陈旧之物?” 看着陆衡对这神秘武器的十足信心,李潇心中疑虑稍减,沉声道: “好!有你这句话,本军统便放心回去复命!” 来时疾驰一日,返程护送辎重稳妥前行,用了两日,一来一回共耗三日。李潇率领三千骑兵,顺利将三辆辎重车带回灵泽湖军营。 他径直前往中军帐复命,掀帘而入,抱拳躬身道: “镇域王!属下已将桐城制造的攻城利器安全押运归来,此刻就在军营之中!” 鸿安闻言大喜,当即起身:“好!本王正等此物!它一到,北域内城必破无疑!呵呵!” 话音未落,鸿安已迈步走出营帐。营地上,镇域军所有正副师统早已聚集在三辆辎重车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中满是好奇与疑惑。除了这些高级军官,其余士兵皆被挡在远处,无从靠近。 鸿安走上前,对着不远处的亲卫军正团统阿牛沉声道: “阿牛!速调十名力气大的士兵过来!” “属下遵令!” 阿牛恭敬领命,片刻后便带来十名身材壮硕、虎背熊腰的亲卫兵。 鸿安转头对十名亲卫兵下令:“你们十人听令,随本王组装这门火炮!” “火炮?” 当 “火炮” 二字从鸿安口中吐出时,站在辎重车左侧的储一熊、韩俊儒、陆松龙、鲁士帆、仇汝风、宁鸣佩六人脸上瞬间布满疑惑,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的不解渐渐转化为凝重。 “这武器竟叫火炮?” “火炮能撞开厚重的城门?” “为何不是冲撞车?连云梯也没有,这仗到底要怎么打?” 六人低声嘀咕,满是不安。鸿安却丝毫未理会他们的神色与牢骚,亲自上手,有条不紊地指挥十名亲卫力士组装器械。 半刻钟后,一门长达三米、通体黝黑的火炮组装完毕,炮口直指天际,透着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鸿安抚摸着冰冷的炮身,嘴角勾起自信的笑,转头对李潇下令: “李潇,即刻集合镇域军所有军官士兵,准备攻城!” “属下遵令!” 李潇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鸿安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储一熊六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待会儿开战,你们六人就站在本王身旁,亲眼看着。” 储一熊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担忧: “镇域王!待会儿是否需要我等率领部下做先锋攻城?这…… 没有云梯和冲撞车,属下担心手底下的士兵会心生抵触,怕他们临阵不听指挥!” 鸿安轻笑一声:“呵呵!无妨!此次攻城,只需我镇域军天枢第一师的一万五千兵力为主力,天璇、天玑、天权三师配合即可。你们六人率领的玉衡、开阳、瑶光三师,按兵不动,只需站在战阵之中,本王不会让你们去迎敌。” 听到这话,六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露出一丝轻松。 陆松龙连忙上前谄媚道:“多谢镇域王体恤!王爷,能否让我等这三支军队留守灵泽湖军营?也好为王爷守住后路!” 鸿安微微颔首:“陆松龙,你这提议,本王允了!玉衡、开阳、瑶光三师,留守灵泽湖军营。” 六人刚要面露喜色,便听鸿安继续说道:“这三支师部级军队,暂由副军统周怀谦直接统领,留守营地,不得有误!” 周怀谦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上前一步道:“镇域王!留下如此多兵力,恐对您攻城不利啊!” “无妨!” 鸿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本王早已说过,我镇域军与杨坚的北域边防军,同属奉天国阵营!此次本王是去破城门,而非与同阵营士兵厮杀。若非要说杀人,那也只除首恶杨坚一人而已!” 这番话虽看似矛盾,但鸿安神色坦然,全然不在乎旁人看法。 可储一熊、陆松龙六人听了,心中却是万分惶恐 , 将他们的军队交由周怀谦统领,分明是不放心他们!只是此刻,他们早已没有反驳的余地,深知鸿安杀伐果断,违逆只会招来祸患。 军令一下,镇域军迅速调整部署:玉衡、开阳、瑶光三师留守灵泽湖军营,由周怀谦指挥;其余军队则浩浩荡荡,朝着北域关内城南城门方向开拔。 与此同时,北域关内城的南城楼之上,杨坚正与八名亲信统领围坐饮酒,桌上佳肴美酒,气氛惬意。城楼外,旌旗猎猎,守城士兵严阵以待,阳光洒在厚重的城墙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杨坚端起酒樽,一饮而尽,畅快笑道: “再守两日,便将此城交给镇域王鸿安!让他去抵挡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本总兵则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往东鲁州,待天下大乱,再图大业!” 八名统领纷纷端起酒樽,齐声附和: “总兵大人英明!” 杨坚放下酒樽,目光转向坐在左上位的天甲道人,语气带着几分询问: “天甲道人,三日前你说过,五日之后,金帐国重甲骑兵定会来攻北峪关,此事当真?” 天甲道人一身紫衣玄袍,手持拂尘,微微颔首,语气笃定: “回总兵大人,贫道以天道六爻术卜卦,卦象所示,分毫不差。” 就在此时,一名守城军官神色慌张地闯入楼阁,单膝跪地,抱拳禀道:“回禀总兵大人!城外再次集结大量镇域军,看样子是要攻城!” 杨坚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轻蔑的笑: “哦?鸿安那小子又来了?呵呵!想来是他断了灵泽湖水源,却发现对北域内城毫无影响,黔驴技穷了吧!既然他来了,本总兵便出去看看,他无可奈何的狼狈模样!” 第27章 宛如九天神雷炸响 北域关高耸的城楼之上,杨坚身披银色铠甲,阔步离开席位,双手拄在城墙围栏上,目光幽深地望向下方已然集结完毕的镇域军。 他左侧,一身紫色道袍的天甲道人静静矗立,宛如忠诚的护道者;右侧,是被放回后便一直伴其左右的嫡子杨宽。身后,八名心腹统领身着黑色铠甲,整齐肃立,气势沉凝。 杨坚俯视着城下,浑厚的声音裹挟着嘲讽响起: “镇域王!你此次集结的军队,可比上一次规模小了不少啊!让本总兵猜猜,难道是麾下士兵都弃你而去了?” “杨坚!” 鸿安威严清朗的声音穿透空气,径直传来, “你身为父皇册封的北域关总兵,到头来竟敢拒不接旨、鼓动属下谋反!本王已给你三日时间,让你体面开门,谁知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 今日,休怪本王强攻此城!” 杨坚听完,仰头发出肆意的大笑: “哈哈哈!你倒攻城啊!来呀!本总兵拭目以待,看你究竟如何破城!本以为你这几日会运来冲撞车、云梯,谁知你依旧两手空空!识相的,便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鸿安懒得再与他废话,拨转马头,抬手一招,沉声道: “速速将火炮推上来!” 他身后的队伍应声从中间分开,十名亲卫力士合力推着一辆沉重的火炮车缓步上前。炮架的两只车轮碾过地面,在并不松软的泥土上压出两道半尺深的车轨印记。 城楼上的天甲道人望见那被推出来的黝黑物件,心头突然一阵剧烈悸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席卷而来。 “这!这是何物?” 他脸上满是震惊,失声喃喃,“为何会有如此浓烈的毁灭规则之力?这不应该!即便修行者,也需先拔出封魔钉方能施展粗浅规则之力,眼前此物怎会有这般异象!” 自从天甲道人追随杨坚以来,杨坚从未见他露出过如此凝重又震惊的神情,连忙追问: “什么规则之力?天甲道人,你说的毁灭规则是何意?” 天甲道人却无暇回应,心中的心慌愈发强烈。他猛地抬起右手,朝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 一枚淡绿色、半实半虚的封魔钉,缓缓从他百会穴升起。 “天道之力,规则凝视开!” 天甲道人眉心骤然凝出一颗竖眼,死死望向城下那通体纯黑的火炮。 杨坚头一回见他施展此等道法,强装镇定地笑道: “天甲道人无需多虑,鸿安不过是个笑话罢了,他绝不可能破得了这城门,更进不了此城!” 城下,鸿安看着十名亲卫力士拆掉火炮的两只轮子,稳稳固定好炮架与炮尾,眼中寒光一闪: “人狂自有天收!装填黑火药弹,校准炮口,对准城楼上的杨坚 , 本王送他们全体上西天!” 一名力士早已备好圆球形的黑火药炮弹,迅速将其装入火炮之中;另一名力士则拿起火把,恭敬地递给鸿安。 为保万全,鸿安沉声下令: “听本王之命,所有人退至火炮十米之外,散开!” 话音未落,众军官与士兵纷纷迅速后撤,唯有鸿安独自举着火把站在炮前。 十米开外的储一熊、陆松龙六人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望着鸿安,全然不知他要做什么。身着银色铠甲的储一熊,只看见鸿安将火把对准了火炮的引线。 “呲呲呲 ~~!” 引线被点燃的刹那,城楼上的天甲道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噗 !” “不!不可能!如此恐怖的毁灭之力!逆天而行!鸿安在逆天而行,他要斩杀天命人!” 他额头上的竖眼汩汩流出鲜血,神色凄厉。 “天甲道人!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杨坚震惊地看着他,完全不明所以。 就在引线即将烧至火炮引燃口之际,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陡然升起,竟将引线吹得断成两截! 鸿安愕然地盯着断裂的引线,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这阵风竟能吹断引线?” 远处的储一熊心中躁动不已,忍不住开口喊道:“镇域王!到底怎么回事?这物件为何毫无反应?这城到底还攻不攻了!” 陆松龙连忙附和:“就是!就是!这么个大铁疙瘩,根本破不了城!王爷,咱们不如撤回北燕州吧!” 鸿安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城楼上依旧未动的杨坚,沉声道: “阿牛!再换一根引线来,快!” 正团统阿牛火速取来新的引线装好,鸿安再次点燃火把。 “呲呲呲 ~~!” 引线再度燃起。 天甲道人又喷出一口鲜血,嘶吼道:“不!这是天道警示!鸿安造出的这等武器,是逆天之物!给我灭!” 他额头上的竖眼骤然消失。 下一秒,火炮引线再次被一阵阴风吹断! 嘴角溢血的天甲道人急切地嘶吼:“杨坚!快!立刻离开此地!再晚就来不及了!” “离开?为何要离开?” 杨坚被他说得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天甲道人没时间解释,身形一晃,手掌成爪,左手死死抓住杨坚,右手掳过杨宽,施展道法,以极快的速度撤离了城楼。 城楼上只留下八名统领,个个面露震惊,不知所措。 城下的鸿安见状,对阿牛下令:“调整炮口方向!换成实心弹,对准城门!” “属下遵令!” 阿牛应声,立刻与十名亲卫力士一同调整炮口,将黑火药弹换成了生铁实心弹,对准了北域关那高大厚实的城门。 储一熊、陆松龙、仇汝风六人眼中露出不屑之色, 储一雄心中暗忖:“哼!装神弄鬼罢了,拿着火把瞎折腾!得找个机会,把原北燕军的士兵带走才是。” 鸿安此刻全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王就不信,引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熄灭!” 他举起火把,第三次点燃了引线。 “呲呲呲 ~!” 鸿安的眸子死死盯着火炮,不敢有丝毫懈怠。 “轰 !!!” 一声巨响,宛如九天神雷炸响,震耳欲聋! 北域关内城那扇高大厚实的城门,被火炮射出的实心弹直接轰击得碎裂开来,木屑与碎石飞溅四射! 第28章 镇域军司令部 鸿安威严之声响彻天际: “所有正副师统听令!吾奉父皇圣命,接管北域关!此城门已破,随本王攻入内城,掌控兵权!城内凡抗旨不遵、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他身后十七位镇域军正副师统齐声恭敬回应: “属下遵令!” 储一雄、陆松龙、仇汝风等六人,耳畔回荡着火炮轰鸣的巨响,心中再也不敢对鸿安生起半分不敬。 而队伍中原北燕军的所有将领与士兵,也彻底臣服于镇域王鸿安麾下。 陆松龙心中暗道:“方才我等对镇域王如此不敬,他却根本未曾理会我六人。想来他手握这般攻城神兵,对攻破城门早已胸有成竹 , 在火炮神威之下,天下岂有不破之城门!” “那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在这火炮面前,怕不是要被轰成肉泥!虽说金帐国骑兵机动能力极强,这火炮威力虽可怖,却移动艰难,开炮前还需校准方向、固定地盘,但无论这火炮缺陷多大,依旧是战场上无可匹敌的神兵!镇域王能造出此等神物,其智慧与城府,真让我心惊胆寒!” 陆松龙抬眼看向储一雄,见他神色与自己如出一辙,便驱马靠近,在他身侧低声道:“我等必须负荆请罪!方才出言不逊、以下犯上,唯有求得镇域王宽恕,方能自保。” “唉…… 我此刻悔不当初,怎会这般愚蠢,竟怀疑镇域王的统兵之能!王爷手握攻城神兵,却始终秘而不宣、从不张扬,我六人在他眼中,怕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此番怕是要被秋后算账啊!” 储一雄满面懊恼。 二人身侧传来仇汝风沉稳的声音:“莫再多言,先执行镇域王之命!事后我六人一同登门请罪便是。” 六人不再言语,紧随镇域军冲入内城。鸿安一马当先,率领七万镇域军踏入北域关内城,那被实心炮弹轰得粉碎的南城门,已被彻底拆除殆尽。 七万镇域军秩序井然地入城,士兵们个个端起复合军弩,箭在弦上,随时准备射杀反抗之人。 正军统李潇对镇域军所有军官与士兵下达军令,声如洪钟: “奉陛下圣旨!镇域王统领北域关军权!违抗圣命者,斩!” 七万镇域军齐声呐喊,声震寰宇: “奉陛下圣旨!镇域王统领北域关军权!违抗圣命者,斩!” 震天的呐喊声中,原本剑拔弩张的内城,仿佛被无形大手安抚。北域军将士握着武器的手缓缓松开,纷纷收起兵刃,生怕稍有不慎便擦枪走火。 北域军这支十六万之众的大军,无论将领还是士兵,早已没了战斗意志 , 杨坚与其嫡子已被天甲道人从北门带走,入城的并非金帐国敌军,而是同阵营的奉天国军队,自无自相残杀、拼死相斗的道理。 内城之中,原本驻守城楼的八名统领,连同内城军营的七名统领,一同来到镇域王鸿安面前。 十五名统领纷纷主动解下佩刀,双手奉上交给正军统李潇。李潇命亲卫兵暂时收存这十五柄佩刀,这无疑是北域军统领们向鸿安投降的明证。 做完这一切,十五名统领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拜见镇域王!” 鸿安清朗的声音响起,不怒自威: “平身。” 十五名统领齐齐起身,整齐列队站于一侧。 鸿安转向李潇,吩咐道:“李潇,你命亲兵即刻前往灵泽湖,将李善行公公接来,让他向这十五人宣读父皇圣旨。” 李潇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说罢,当即安排亲卫兵动身前往灵泽湖。 待李潇领命退下,鸿安才转向十五名北域军统领,沉声问道:“告诉本王,杨坚何在?” 一名蓄着山羊胡的统领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禀镇域王!杨坚与其嫡子被天甲道人带走,已从北城门离去。末将乃北城门守将,绝不敢有半句虚言,欺瞒王爷!” 鸿安微微颔首,眸中闪过一丝寒芒:“从北门离开?哼,很好。” 他再次对李潇下令:“李潇,你先率领镇域军所有正副师统,连同这十五名北域军统领,前往杨坚的总兵府邸。本王处理完杨坚之事,自会归来。” 李潇再度恭敬领命,随即补充道:“镇域王,杨坚的总兵府,是否该更改称呼?最好将府门牌匾一并更换,以免不妥。” 如今镇域王鸿安已是北域关真正的掌权者,杨坚已然出逃,再称 “总兵府邸”,确实不合时宜。 鸿安略一思索,当即说道:“将杨坚的总兵府牌匾,换成‘镇域军司令部’。” 李潇眼眸一亮,低声重复了一遍:“镇域军司令部……” “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李潇便带着十七位正副师统与十五名北域军统领,一同前往镇域军司令部。 鸿安转而对身旁的阿牛吩咐道:“阿牛,速速集合三千亲卫军,随本王追击杨坚与那道人!此番他三人插翅难飞!” 正团统阿牛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镇域王的三千亲卫尽是骑兵,用来追击逃窜的杨坚再合适不过。原本鸿安并不相信杨坚是那推翻奉天国皇权的 “天命人”,但方才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先前他本想一炮轰杀杨坚,可点燃火炮的引线,竟在他眼前接连两次熄灭 , 黑火药制成的引线,怎会被阴风连续吹灭?这等低概率到近乎不可能的事,却实实在在发生了。 “杨坚必须死!” 这是鸿安的直觉。被天甲道人称为 “天命人” 的杨坚,若今日不死,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安排好亲卫军事宜,鸿安又命亲卫兵传唤周来阳:“周来阳,你随本王一同追击杨坚。让逐风鹰隼飞在三千亲卫军正上方即可,无需刻意靠近那妖道。” 先前在城楼之上,天甲道人欲出元神斩杀逐风鹰隼,被鸿安体内神秘的青铜神殿化解。那道人手段诡谲,鸿安可不愿让自己的鹰隼冒无谓之险。 周来阳恭敬回应:“属下遵令!定保逐风鹰隼安然无恙!” 俄顷,镇域王鸿安率领三千亲卫出了北门,朝着杨坚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掀起漫天尘土。 第29章 奉天将死,新朝当立,岁在甲子,东鲁称帝! 荒凉的戈壁草原上,三匹战马正往东疾驰。 忽然,奔跑在最前方的鬃烈马猛地停住脚步,骑在马上的杨坚用力勒住马缰。他身后的黑色战马与灰白色战马也应声骤停,马蹄扬起一阵尘土。 骑在灰白战马上的天甲道人,声音略带急促: “杨总兵!为何停下?这戈壁草原无处藏身,需尽快启程,方能早日抵达东鲁州。至少要见到树林山涧,才可下马歇息。” 杨坚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愤怒,沉声道: “哼!天甲道人!我内城之中尚有十几万兵力,你为何要强行动手将我带离北域内城?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现在算什么?放弃了所有兵力,还配称总兵吗?” 天甲道人看向怒不可遏的杨坚,语气凝重: “杨坚!镇域王既已攻破内城城门,必会不惜一切代价斩杀你。他手握皇帝圣旨,城内将士谁敢反抗?又有谁还会听命于你?说句实话,比起与金帐国开战,鸿安更想要你的性命!这点你还看不明白吗?” 杨坚被天甲道人说得哑口无言。此前他尚不知那黑洞洞的铁疙瘩是何物,可被带下城楼时,他亲眼目睹厚重高大的城门被一颗实心铁球轰得粉碎,铁球穿透城门后,还深深嵌入了青石板地面。他不知晓,这种实心炮弹专为攻城所用,而杀敌另有黑火药炮弹 , 那炮弹杀伤力极强,若非天甲道人接连施展诡异道法,以阴风斩断引线,此刻他早已命丧黄泉。 杨坚忍不住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悲凉: “而今天下之大,哪里还有我杨坚的容身之处?即便到了东鲁州又能如何?我连一兵一卒都没有,如何立足?” 天甲道人眼神笃定,缓缓说道: “奉天将死,新朝当立,岁在甲子,东鲁称帝!” 杨坚听完心头巨震,身后的嫡子杨宽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东…… 东鲁称帝?” 杨坚喃喃自语,难以抑制的狂喜瞬间冲散了心中阴霾,“哈哈哈!北域关就留给鸿安,北域军就让他去抵御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吧!天下即将大乱,我杨坚要替百姓推翻这腐朽不堪的皇朝,还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天甲道人脸色陡然一变,厉声喝道: “快!快走!镇域王率领三千轻骑兵追杀过来了!” 杨坚脸色骤变,急忙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加速,朝着东方狂奔。 骑在灰白战马上的天甲道人,左手牢牢握住马缰,右手手掌再次拍向自己的天灵盖。一枚通体青色、半实半虚的封神钉,从他的百会穴缓缓拔出,随后消散无踪。 拔出这颗封神钉后,天甲道人原本乌黑的头发瞬间变得灰白,皮肤也爬满了一道道皱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可他全然不在乎这以生命为代价的损耗,额间的竖眼再次睁开,散发着幽幽青光,瞳孔之中清晰映照出后方追杀而来的三千骑兵,以及高空之上盘旋的逐风鹰隼。 天甲道人心中暗忖: “之前在城楼之上,本道人元神出体都未能斩杀掉这只鹰隼。这一次,绝不能将仅剩的力量消耗在它身上!需以天道规则之力,让鸿安见识本道人的手段!” 他心中清楚,若再执意对付天上的鹰隼,镇域王鸿安必定还会动用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化解。 想到这里,天甲道人对着杨坚高声道: “停下来!这样逃下去没用!镇域王鸿安率领的是三千轻骑兵,空中还有他饲养的鹰隼锁定了我们的逃跑方向,甩不掉的!” 三人连忙勒住马缰,再次停了下来。 “那该如何是好?” 杨坚的嫡子杨宽满脸慌乱地问道。内城未破之时,他尚且有些用处,可如今南城门已破,他对镇域王鸿安而言,已是毫无价值。直觉告诉他,此番若是再被鸿安擒住,必死无疑,绝无生还可能。 “天甲道人,我们该如何脱身?” 杨坚也望向天甲道人,语气中带着急切与期盼。 “杨坚莫慌,本道人这就施展道法,攻击镇域王的军队!” 天甲道人翻身下马,身上的紫衣玄道袍无风自动,周身萦绕起淡淡的青白色气流 , 那正是规则之力的征兆。气流顺着他的经脉流转,最终在头顶汇聚成一团旋转的气旋。天空之中,乌云迅速盘旋凝聚,越来越厚。天甲道人双目微阖,眉间竖眼的瞳孔渐渐变成一片惨白。 他口中诵念起低沉而晦涩的咒语,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引得天地间的寒气剧烈波动,仿佛有无形的丝线,正在牵引着散逸的霜气,朝着气旋汇聚。 天甲道人双手掐诀,掌心相对,拇指与食指相扣,其余三指伸直如剑,缓缓向上抬起。随着动作,气旋中的寒气愈发浓郁,原本灰白的乌云渐渐染上幽蓝,云层深处传来细微的 “咔嚓” 声,那是水汽快速凝结成冰的响动。 紧接着,他左手翻转向下,右手屈指成爪,结出 “凝霜印”,口中低喝:“霜聚为形!” 刹那间,气旋猛地收缩,无数细碎的冰粒从云层中析出,在天道规则的裹挟下高速旋转。 天甲道人指尖光芒暴涨,道力如溪流般持续注入冰粒之中 , 那些冰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长、变尖,棱角迅速分明:先是针尖大小的冰晶,转瞬长成拇指粗细的冰棱,再经道力淬炼,最终凝成形如锥子的利器。 冰锥尖端锐利得能反射出幽冷的光,锥身布满细密的冰纹,隐隐有灵气流转,正是这道力的加持,让冰锥拥有了刺穿精铁的威力。 他手腕轻旋,结出第三道 “聚刃印”,双手十指交错,又骤然分开,口中高喝:“万锥齐落!”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旋转的冰锥群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送出去,密密麻麻排列在乌云之下,锥尖一致朝下,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 “冰锥雨帘”。 天甲道人双目猛然睁开, 眸中闪过一抹青白色精光,双手微微下压,道力如潮水般涌向冰锥群。那些冰锥顿时获得极快的速度,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俯冲而下,空气中的寒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白色的气痕。 镇域王鸿安透过逐风鹰隼的视野,察觉到天空之上的突发异变。 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天气变化,可眨眼间,乌云便在头顶快速凝聚,还泛着幽幽蓝光。等他再次透过鹰隼仔细观察时,已有锥形冰棱从云层中坠落。 从乌云泛蓝到冰锥出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停止前进!” 鸿安暴喝一声,语气中满是震怒,“该死的妖道,又在施展邪法!” 此刻,鸿安头顶百米范围内,已被泛着蓝光的乌云彻底笼罩,无数冰锥如利箭般密集落下,直扑他与麾下的三千轻骑兵。 第30章 无天! 鸿安心念响起: “该死!这个世界还有冰雹魔法攻击!简直不可思议!如何化解危机!如何化解!魔法?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鸿安将道法与魔法混淆在一起,都是规则之力的显化。 此刻形势危急,命悬一线,根本没有丝毫的办法逃命。 阿牛急呼:“保护镇域王!”说完他翻身下马,就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鸿安,用生命来抵挡即将到来的厄运。 “阿牛不要过来,你无需保护本王!” 阿牛停止了想用身体挡住鸿安的行为,他拔出了佩刀,三千轻骑兵亲卫们也纷纷拔出靛蓝色的淬炼钢刀,将钢刀举起,将鸿安围在中央,摆出防御姿态。 鸿安意识瞬间沉浸于意识海,纯净蓝色光芒的灵体,来到神秘的青铜神殿前,灵心的声音响起: “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我要抵挡天坠冰雹的魔法!要快!否则我这具肉体必死!” “我这具肉体必死!” “肉体必死!” “必死!” “念死!” 灵心的声音响,在神秘的意识海空间回荡。 青铜图书馆知识圣殿第六层, 一道煊赫的金光射来,射入鸿安纯净蓝色光芒的灵体眉心之中。 原本纯净蓝色光芒的灵体,变化成了淡金色灵体 淡金色灵体不知是发出,还是听到,心灵的呓语: “我是谁!” “是谁!” “谁!” 鸿安淡金色灵体眉心璀璨光芒闪耀,淡金色灵体得到了,不知是自己发出还是听到的声音: “我是无天魔神!” “我是无天佛祖!” “我是魔神!” “我是佛祖!” “我是无天!” “无天!” “天!” 心灵之声戛然而止! 鸿安猛然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单膝跪地的阿牛,他满脸震惊与崇拜,死死望着自己;身旁的马勇亦是单膝跪地,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崇敬。周围的三千亲卫兵依旧将他围在核心,可他们的眸子里,已然燃起了无比狂热的崇敬之火。 “镇域王万岁!”阿牛和马勇看到镇域王睁开双眸赶忙称呼万岁! “镇域王万岁!!!”四周三千亲卫兵同样单膝跪地,无比恭敬的欢呼万岁。 面对必死杀局,他们这三千人得到了镇域王鸿安的庇护,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鸿安发现自己盘膝而坐,双手结成莲花金刚印,他站起身形,看向天空,发现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乌云的。 鸿安皱着眉头看向阿牛:“天上的乌云和冰雹呢?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牛恭敬回应:“啊!镇域王您不记得了吗?您如天神一般,一巴掌将那乌云拍散!” 马勇开口道:“镇域王不是天神!是佛!无边金光的佛手一掌将乌云拍散!” 鸿安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他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原本骑坐在高头赤兔马上,是如何下的马盘坐在地的。 “起来!追击杨坚要紧,其他的事,回内城之后再说。” 三千骑兵再次跨上战马,往东追去,鸿安再次施展《苍昊役兽诀》与天上的逐风鹰隼建立视觉共享。 草原上,三匹战马往东疾驰。 灰白战马上,天甲道人原本灰白色头发全部变成了银白色,原本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他,此刻就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皮肤干瘪失去了光泽,眉心的竖眼不现,只留下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镇域王!他究竟是谁?我调动天地规则之力都被他击溃!该死!他难道是一个没有封神钉的修行者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界人族生来就被九枚封神钉封住了三魂六魄!这是此方世界运转的至高规则!他想要斩杀天命人,理应被封神钉压制才是,怎么还能施展出神通来对付我这个护道者?” 杨坚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天甲道人!我们放弃吧!我不做什么天命人,有镇域王鸿安在,给我一百条命也不敢在东鲁州称帝!” 天甲道人虚弱的声音响起: “杨坚!你是气运之子!你所建立的皇朝是这方世界的定数!奉天国六百岁而亡,是天地命数!他镇域王鸿安要杀你,是逆天而行!即便你杨坚想要放弃,也由不得你,这就是命!” “可是!你都快要死了,你死了我杨坚肉体凡胎如何与镇域王鸿安斗?” 天甲道人强撑身体,就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我!我!我不会死!…” “至少!至少,在你没有登临皇帝位前,我!我不会死!” 杨坚看着天甲道人额头渗血狰狞伤口,心中悲凉。 杨坚赶紧闭下嘴,他生怕自己与天甲道人多说几句,对方随时从战马摔下来。 三人就这样骑着战马一路疾驰过草原。 忽地!三人齐齐勒住马缰。 一条宽有百米,水流疾驰的大河,横亘在他们三人前方。 杨坚苦笑:“天命人!吾哪里是什么天命之人!吾命休矣!” 杨坚左侧的嫡子杨宽急切道: “父亲我们顺着这伊洛河往下游骑行!孩儿记得距此十里有坐木桥!” “来不及了!” 杨坚心里清楚,天甲道人带着他径直往这条伊洛河奔去。 若是选择下游十里外的木桥,那么追击而来的三千轻骑兵同样可以用木桥过河,此刻的杨坚终于明白镇域王鸿安对自己的杀心有多重。 两条路不管如何选都必死。 正当杨坚万念俱灰之际。 天甲道人翻身下马,他穿着紫玄道袍,来到伊洛河边, 天甲道人回望了一眼骑坐在鬃烈马上的杨坚:“你不会死!” 他右手一拍自己的天灵盖,一颗散发蓝光半实半虚的封神钉从他百会穴升起。 天甲道人额间伤口也溢出蓝色灵光, 杨坚不忍道:“天甲道人!你若再施展道法,你会死的!” “无!无需担心!” 天甲道人立在伊洛河岸,衣袂被河风鼓荡作响,却半步未挪。 他抬手结印,指诀翻飞间,周身寒气骤然翻涌,霜花自袖口簌簌落于地。一声清喝震彻两岸: “玄天冰锁,冻彻千川!” 天甲道人掌心霎时腾起丈许冰蓝色罡气,径直拍向滔滔河水。 罡气入河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白汽冲天而起,原本奔涌的浪头瞬间凝作冰晶,冰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下游疯狂蔓延,咔咔脆响不绝于耳。 不过数息,百米宽数百里长的伊洛河便成了一条横亘大地的琉璃冰河,河底游鱼、水面浮草皆定格其中,连河风掠过,都凝作细碎冰碴簌簌坠落,满河涛声尽寂,唯余一片苍茫冰色。 天甲道人施完道法,转头对着杨坚道:“速速过河!” 说完此话气绝身亡。 第31章 金袍道人 杨坚见天甲道人倒地不起,心头一紧,翻身下马便将右手食指探向他鼻息之间。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毫无半分气息,他瞳孔骤然紧缩,悲凉的嘶吼声响彻草原: “天甲道人!你不是说过绝不会死吗?你身怀通天道法,怎会说死就死!你乃天命人护道者,尚未助我登临帝位,怎就这般离我而去!我算什么天命人?我到底算什么天命人啊!” “父亲!快过河!莫要让天甲道人的心血白费!速速上马!” 杨宽急得满头大汗,高声催促。 杨坚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寒光乍现! “父亲!万万不可!” 杨宽瞳孔骤缩,大惊失色地翻身下马,两步蹿到近前,便要去夺父亲手中的剑 , 他只当杨坚是万念俱灰,要自刎于此。 “我不是要自刎!” 杨坚厉声喝止,眼中满是痛惜,“我要将天甲道人就地埋葬!人死入土为安!他三番五次舍命相救,最后更是燃尽毕生修为渡我过河,我怎能让他曝尸荒野,遭风霜侵蚀?” “父亲!此刻绝非心慈仁善之时!” 杨宽急得直跺脚,“你!你若再耽搁,追兵转瞬即至,天甲道人便是白死了!他用性命换你一线生机,你在此地拖延,他九泉之下也难瞑目啊!” 话音未落,杨宽忽闻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得草原震动。 他猛地回头,视线尽头已见烟尘滚滚,当即嘶吼道: “快!快上马!追兵真的到了!” 话音未落,杨宽俯身扛起枯瘦如柴、毫无生机的天甲道人,踉跄着翻上黑色战马,急声道: “父亲!我背着天甲道人过河,你快跟上!咱们到对岸再为他立坟安葬!” 说罢,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踏上冰封的河面,四蹄翻飞,朝着对岸疾驰。行至伊洛河中央,杨宽忍不住回头望去,目光越过父亲的肩头,脸色瞬间惨白 , 烟尘之中,三千骑兵如黑云压境,半空中那只逐风鹰隼盘旋不去,如同一道索命的黑影。 “父亲!追兵已至!快啊!” 杨坚再无半分迟疑,迅速收剑入鞘,翻身上了鬃烈马,猛地一拍马腹。战马扬蹄嘶鸣,四蹄踏在琉璃般的冰面上,溅起细碎的冰碴,紧随杨宽的战马朝着对岸狂奔而去。 镇域王鸿安率领三千轻骑兵疾驰而来,通过《苍昊役兽诀》与逐风鹰隼共享视野,他清晰地望见杨坚父子踏冰奔逃,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震:整条伊洛河竟被冰封千里,原本奔腾的河水化作一道晶莹的冰桥,连河底游鱼都清晰可见。 “好诡异的通天手段!竟能冻彻整条大河!” 鸿安心中暗惊,杀意更浓,“杨坚身边竟有如此奇人相助,此獠不死,奉天国永无宁日!” 三千轻骑兵追至河边,鸿安率先催动赤兔马踏上冰面。 可马蹄刚一触冰,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层竟如薄雾般瞬间消散,赤兔马一声嘶鸣,猛地没入河水之中。好在岸边水位不深,鸿安急忙勒住缰绳,调转马头狼狈上岸,衣袍下摆已被河水浸湿。 身后的三千轻骑兵见状,纷纷拉紧马缰,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望着河面束手无策。 鸿安皱紧眉头,牙关紧咬,眼中满是不甘:“该死!杨坚的命竟这般硬!煮熟的鸭子,终究还是飞了!” 纵使他心中怒火中烧,却无踏浪而行的神通。眼看着杨坚父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河对岸的地平线后,鸿安只能徒唤奈何。 他对着天空盘旋的逐风鹰隼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 “嘘 ~~~ 呦!” 逐风鹰隼收到召唤,正欲振翅折返,突然间,透过共享视野,鸿安瞥见云端虚空之中,竟伫立着一位身穿金色道袍的道人。那道人丰神俊朗,一双丹凤眼含着审视的眸光,正静静地望着鹰隼,目光似能穿透虚空,直抵他的识海。 借着视野共享,鸿安将这道人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 此道人当真称得上乾坤毓秀、日月钟灵!头顶莲花道冠高三寸三分,瓣瓣莹润如羊脂白玉,泛着温润金光;冠顶嵌一颗定海珠,流光溢彩,冠沿垂七颗明珠,颗颗如斗,随风轻摇,叮咚作响,宛若天籁穿云而来。 身上所罩金色道袍,以凤凰翎羽捻线织就,日光下金光万道、瑞气千条,隐隐有龙纹盘旋、凤羽翻飞,端的是华贵无匹。道袍宽袍大袖,袖口绣着八卦方位,经纬分明;领口缀着十二颗星辰珠,每颗珠上都映着一轮迷你太阳,走动时星珠滚动,如星河倾泻,熠熠生辉。 袍身前后各绣一幅河图洛书,图文流转不定,似藏天地大道玄机;边角处用银丝绣着缠枝莲纹,莲开九品,瓣瓣含香,引得彩蝶萦绕不去,久久盘旋。 道人面如冠玉,肤若凝脂,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似画非画;一双凤目朗朗如星,眸中藏着宇宙洪荒,顾盼间自有威严,却无半分戾气。鼻梁高挺,唇若丹朱,齿如编贝,颌下三缕长髯色如赤金,随风飘拂,根根分明。身形挺拔如昆仑玉柱,步履从容,每一步踏下都有祥云托足,周身萦绕着淡淡白气,混着清雅的莲花清香,令人望之尘心尽涤,不敢妄生亵渎。 他不怒自威,不笑自温,举手投足间仿佛蕴含天道运转之妙,仿佛他站在那里,便已是秩序本身。鸿安见了,不由得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金袍道人的突然出现,让鸿安心头巨震。他侧头看向身旁的阿牛,抬手指向云端: “阿牛!你看那处,看到了什么?” 阿牛不敢怠慢,睁着铜铃大的眼珠顺着鸿安所指的方向望去,半晌后茫然摇头: “王爷!属下只看到您放出去的那只鹰隼,天上连朵云都没有,哪有其他东西?” “除了鹰隼,当真没有别的?” 鸿安追问,心中疑窦丛生,“你没瞧见一道金光人影,立在云端之上?” 阿牛再次仔细眺望,依旧摇头:“王爷,属下当真什么都没看到,只有鹰隼在盘旋。” 鸿安不死心,又转向副团统马勇:“马勇,你来看,那处可有异常?” 马勇眯起眼睛极目远眺,片刻后恭敬回禀:“回禀镇域王,属下放眼望去,除了那只逐风鹰隼,并未见任何人影或异象。” 此时,逐风鹰隼在空中盘旋了十余圈,振翅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了饲养它的周来阳肩头。周来阳小心翼翼地将鹰隼接入随身携带的自制鸟笼中,妥帖安置。 见鹰隼安然返回,鸿安才稍稍放下心来,沉声下达王令: “传令下去,回北域内城!” 三千轻骑兵齐齐拨转马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鸿安骑着赤兔马走在队尾,眼角余光一瞥,竟见那金袍道人不知何时已落在草原之上,挡在了回内城的必经之路。他眸子微微眯起,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对阿牛吩咐道: “阿牛!你率领亲卫兵先行返程,本王断后!” “属下遵令!” 阿牛恭敬领命,当即带着三千亲卫兵加速奔驰。三千匹战马奔腾而过,马蹄踏起漫天尘土,瞬间将草原上那道金色身影淹没。 鸿安紧盯着烟尘散去的方向,待骑兵队尽数冲过之后,他不由得愕然 , 金袍道人竟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衣袍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千军万马从未经过,宛若亘古不变的雕塑。 “这是元神显化?还是更高深的道法玄妙?” 鸿安暗自揣测,心中愈发惊疑。这金袍道人只有他一人能看见,阿牛、马勇与其他属下竟无一人察觉,实在诡异。 鸿安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到金袍道人身前,拱手行礼,沉声问道: “道长尊姓大名?为何拦本王去路?” 金袍道人脸上露出和煦如春风的笑容,声音温润,却似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呵呵!无天佛祖!你当真不认得我了?” 第32章 什么天道真人,不过是个蛊惑人心的妖道罢了! 鸿安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警惕: “什么无天佛祖!吴天?” 心头骤然一凛 , 吴天是他前世的名字,这金袍道人怎会知晓?难道他也是穿越者? 金袍道人眸中金光流转,神韵深邃: “你当真忘了自己是谁?拔出玄阳剑!” 话音未落,鸿安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抽出了腰间佩剑 , 那柄玄阳剑,还是太子鸿泽所赠。 “这是怎么回事?” 鸿安脊背发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自己竟完全听从对方的指令行事。 金袍道人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方世界并非你的归宿,而是贫道的道场。你扰乱皇朝更迭,破坏天地秩序,无天,你闯错了地方!” 鸿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悸,暗中飞速沟通神秘的青铜圣殿,眸色沉凝地看向金袍道人: “你说这世界是你的?我鸿安在扰乱皇朝更迭?好!那你送我离开,让我回到原来的世界!” 金袍道人发出一声轻笑,语气带着几分莫测:“呵呵!想回原来的世界,何难之有?你既已拔出玄阳剑,便自刎于此,贫道即刻带你离去。” 鸿安心头猛地一跳,难以置信地反问: “自!自刎?” “正是。” 金袍道人颔首,语气笃定,“你本就不属于这方天地,唯有自刎,方能斩断此地因果,贫道自会带你脱离。无天,莫再迟疑,自刎吧!” 鸿安听完,忽然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反手将玄阳剑插回剑鞘: “哈哈哈!神魔混沌界?金袍!我便唤你金袍吧!你这忽悠人的本事,倒真是了得!我原以为你这般气度是位真仙,没想到竟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编,接着编,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谎话!” 他前世的世界是地球华夏,是高铁穿梭、高楼林立的现代化都市,虽有九九六、零零七的奔波,却也是真实可触的人间。若是金袍道人说带他回那熟悉的现代社会,他或许还会信上三分,可对方竟扯出什么 “神魔混沌界”,简直荒谬至极。 金袍道人脸色微沉,语气依旧笃定: “哼!有何可笑?神魔混沌界乃是盘古开天后遗留给你们的本源之地,而此处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之一!这世界本就与你无关,你收起佩剑,是要与我天道真人为敌?” 鸿安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并非我要与你为敌,而是你在与我、与整个奉天国为敌!你既自称天道真人,道法高深,我此刻就在你面前,为何不直接动手杀我,反倒费尽心机劝我自刎?想来原因只有一个 , 你杀不死我!” 话音落下,鸿安牵着赤兔马的缰绳,径直迈步向前,身影竟直接穿过了金袍道人的身体 , 对方不过是一道虚影,且唯有他一人能够看见。 他转过身,看向面无表情的金袍道人,对方目光古井无波,仿佛只是在静静送别。 “不如这样,” 鸿安忽然开口,“我来做你口中的天命人,你来辅佐本王如何?” “不行。” 金袍道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鸿安眯起眼睛,又退了一步: “我可以不杀杨坚,只要他安分守己,不觊觎帝位,如何?” “依旧不行。” 金袍道人语气斩钉截铁,“杨坚乃天命所归,必然称帝,取代旧朝,建立新的天地秩序!” 鸿安笑了笑,不再看他,转身迈步就走,留下一句话: “我鸿安同样能让奉天国焕发新机,建立更清明的秩序!我能让奉天百姓安居乐业,富足太平!有我在一日,奉天国便永远是正统!” 金袍道人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怅然: “历史不会止步于一个朝代,无天,你何必如此执着?” 鸿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语气却柔和了些许: “我可以放弃王爵,交出兵权,隐姓埋名,从此不问世事。但你需以天道起誓,发下毒咒,确保杨坚日后绝不会派兵追杀于我。” 他承认金袍道人说得有理 , 这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社会,而他前世身处思想解放、人人平等的社会主义时代,朝代更迭本是历史常态。 可就在鸿安打算妥协退让之时,天道真人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可隐世!你这具肉身之中,蕴藏着奉天国九成的皇权气运,唯有你死,这气运方能回归天道!贫道给你的唯一选择,便是自刎于此,随我返回神魔混沌界!” “呵呵呵!忽悠!接着忽悠!” 鸿安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我鸿安即便要死,也得死在奉天皇都乾清宫,寿终正寝!什么天道真人,不过是个蛊惑人心的妖道罢了!” 他心中再无半分妥协之意。历史更迭又如何?那是他百年之后的事,自有后来人承接。他绝不会平白无故自刎,葬送自己的性命 , 只要活着一日,便绝不会将兵权拱手让人。 天道真人深深看了一眼鸿安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旋即整个身形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草原之上。 另一边,伊洛河东岸,杨坚与嫡子杨宽依旧往东奔逃。当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映入眼帘时,杨坚勒住马缰,对着身旁的杨宽说道: “此地山清水秀,灵气充盈,便让天甲道人在此地入土为安,永世安眠吧。” “是,父亲!” 杨宽连忙应声,心中早已松了口气 , 背着一具尸体一路奔逃,实在让人浑身不自在。 二人来到山峰前的小溪旁,同时翻身下马。杨宽小心翼翼地将天甲道人的尸身平放在草地上,拔出佩刀,便要在溪边松软的泥土中刨坑。 杨坚也拔出佩剑,正欲上前相助,眼前却骤然闪过一道煊赫璀璨的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心中一凛,凝神望去,只见一位道骨仙风、丰神俊朗的道人正含笑立于不远处。那道人双眸蕴有紫色神光,仅仅是目光一扫,杨坚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彷徨与绝望,便如冰雪遇烈阳般,瞬间消融无踪,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安定。 这金袍道人,正是方才劝说鸿安自刎的天道真人。只是此刻,他看向杨坚的眸光中,满是温和与期许,与面对鸿安时的冰冷截然不同。 第33章 神龙现世 杨坚心中狂喜,宛若即将坠入悬崖之人陡然抓住一根救命绳索。他赶忙收起佩剑,上前三步,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杨坚拜见上仙!” 身后的嫡子杨宽一愣,满脸茫然地问道: “父亲!您在做什么?为何突然跪地?” 杨坚厉声斥责:“宽儿不得无礼!快上前拜见上仙!” “父亲!您别吓唬孩儿!” 杨宽急得跺脚,“您身前空无一人,哪来的上仙?这荒山野岭的,可别是您眼花了!” 听闻嫡子此言,杨坚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竟也泛起一丝疑虑 , 难道自己真得了癔症,看见幻觉了? 就在此时,他身前的道人开口了,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天命人!贫道尊号天道真人,此间天地,唯有你与吾徒天甲能看见贫道真身。” “天道真人!” 这四个字如天籁般传入杨坚耳中,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疑虑。他连忙转头对杨宽呵斥: “还不快跪下!休得再放肆!” 杨宽见父亲神色严厉,不敢违抗,只得快步上前,跪在杨坚左侧,心中却依旧满是困惑。 天道真人抬手,从宽大的金袍袖口内取出两颗龙眼大小的金丹,周身萦绕着耀眼金光,灵气逼人: “呵呵!天命人,此乃九转御极仙丹。一颗你自行服用,另一颗,用以救我那徒儿天甲。” 杨坚大喜过望,再次叩首三拜,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弟子杨坚,叩谢天道真人赐丹!” 话音刚落,身前的金袍道人便化作一道金光,消散无踪。唯有两颗九转御极仙丹悬浮在半空,流转着琉璃般的璀璨光泽。 跪在一旁的杨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父亲!这…… 这是仙丹?” 杨坚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将两颗仙丹稳稳托在掌心,没有丝毫犹豫,将其中一颗送入自己口中。仙丹入口即化,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舒适感瞬间弥漫全身,精纯的龙虎劲力顺着经脉游走,多年前征战留下的刀伤箭痕隐痛,此刻尽数痊愈。原本颓唐憔悴的他,顷刻间气血充盈,面色红润有光,鬓角与头顶的白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整个人的气质陡然蜕变,隐隐透出几分帝王专属的紫龙之气。 杨宽怔怔地看着父亲,只觉他判若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周身散发出的威严,都让人不敢直视。 “父亲!” 杨宽眼中满是艳羡,“您能将另一颗仙丹赐予孩儿吗?孩儿也想拥有这般气度!” 杨坚缓缓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颗仙丹是仙人用来救天甲道人的,不可妄动。” “可父亲!” 杨宽急声道,“天甲道人已经死了,即便救活,他那般衰老模样,也活不了几个时辰!不如将仙丹赐予孩儿,也好为父亲效力啊!” “住嘴!” 杨坚的声音不高,却如龙吟虎啸般震得杨宽瑟瑟发抖,再不敢多言。 杨坚俯身,将手中仅剩的一颗九转御极仙丹送入天甲道人的口中。仙丹化作一股金色液流,缓缓渗入天甲道人的胸腹之间。 杨宽心中正暗叹父亲浪费仙丹,下一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 躺在石子地上、白发苍苍、皮肤蜡黄惨白的天甲道人,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银白色的头发不过几个呼吸便变得乌黑光亮,苍老松弛的皮肤重新焕发紧致光泽,转眼间便恢复到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模样,精气神十足。 杨坚与杨宽父子二人,皆是满脸惊奇地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天甲道人双眸豁然睁开,眸中射出一道紫电般的精光。他腰身一挺,一个鲤鱼打挺稳稳站起,双手结成道印,对着湛蓝的天空躬身一拜: “谢师尊救徒儿性命!” 天空之上,并无任何回应,唯有清风拂过山林。 杨坚几乎喜极而泣,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天甲道人的手: “天甲道人!先生死而复生,此乃天意助我!有先生辅佐,大业何愁不成!哈哈哈!” 天甲道人也会心一笑,眼中满是笃定:“天命人洪福齐天,得上天眷顾!贫道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先生太过自谦!” 杨坚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杨坚心头一沉,本能地露出惊恐之色:“是镇域王追来了!天甲道人,快上战马!这鸿安真是阴魂不散,不杀我誓不罢休!” 天甲道人却神色淡然,轻笑道:“呵呵!无妨。杨总兵无需担忧,我们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们。” 见天甲道人如此笃定,杨坚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下 , 天甲道人既然敢这么说,必定有脱身之法! 马蹄声越来越近,密集程度远超之前的三千轻骑兵,显然来者人数众多。 当杨坚抬眼远眺,看清率领这支骑兵的统领并非鸿安时,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名统领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杨坚跟前,单膝跪地,抱拳恭敬道: “属下救驾来迟,望杨总兵恕罪!” 杨坚连忙扶起为首的程湛,语气恳切: “快快请起!无需多礼,一路辛苦你们了!” 程湛起身,其余三位统领也随之站起,神色恭敬。 杨坚好奇地问道: “你们四人如何知晓本统领在此地?” 李虎上前一步,恭敬回道: “回禀杨总兵!是一位道人点化我等,天命归于您,命我四人前来辅佐您登临帝位!” 杨坚闻言,眸子骤然一亮 , 没想到竟是仙人暗中相助,连军队都已为他备好! 统领王林接口道: “如今天下大势已变,奉天国腐朽不堪,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天命归于杨总兵,我等自当竭力辅佐,共图大业!” 杨坚大喜过望!他此刻最缺的便是军队,北域内城之时,他迟迟未能带走兵权,心中一直引以为憾。而眼前这四万大军,恰如一场及时雨,正是他立足东鲁、逐鹿天下的根本! “好!军队随本总兵前往东鲁州!” 正当杨坚准备率领这四万大军去往东行径之时,这支四万军队头顶蔚蓝天空中,响起阵阵吟声, “嗷~!” “嗷~!” “嗷~!”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一条金灿灿的四爪神龙发出阵阵龙吟,龙吟之声让此地所有战马瑟瑟发抖起来,几乎所有的战马全都四蹄发软不能驼人趴伏于地,众军士们从未看到过此等异象个个心惊。 “龙!” “龙!神龙!” “金龙啊!啊!快看!” “快逃!这是天罚示警!”眼看刚刚归顺杨坚的四万军队,即将溃散之时,四万将士无不瑟瑟发抖。 第34章 隋武王杨坚! 骑在鬃烈马上的杨坚,只觉腹中九转御极仙丹受天际龙吟激荡,陡然爆发出阵阵磅礴神妙之力,如暖流奔涌,顺着经脉游走全身,原本便充盈的气血愈发鼎盛,周身隐隐萦绕起一层淡淡的龙气。 他抬首望向苍穹之上的四爪金龙,发出一道嘹亮喝声,竟与龙吟别无二致,雄浑震耳: “有我杨坚在此!众将士莫怕!” 将士与战马闻此龙吟般的声威,原本四蹄发软、战栗不止的战马瞬间抖擞精神,昂首挺立,不再畏缩;四万将士心中的惊惧也尽数消散,转而化作炽热的崇敬,齐刷刷望向杨坚,眼中燃起追随天命之人的灼灼光芒。 杨坚再次开口,龙吟之声直冲云霄,震得山林作响: “天道有何开示?为何令四爪金龙现世!” “嗷 ~~!” 四爪神龙长鸣一声,龙口之中喷薄出漫天璀璨金光,霞光缭绕,瑞气千条。 一道金色圣旨自金光核心缓缓凝现,圣旨边缘绣着云纹祥兽,隐隐透着昊天上帝的无上威严,缓缓飘向地面。 圣旨悠悠荡荡,最终落在四位统领面前。统领王林眼疾手快,抢先一步躬身稳稳接住这道由神龙吐光凝结而成的圣谕,指尖触及黄绸,只觉一股温润的天威扑面而来。 王林低头凝视手中的黄绸圣旨,其余三名统领也连忙凑上前来,目光灼热地一同细看。 片刻后,王林浑身一震,满是震撼地惊呼出声: “是天帝圣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捧着圣旨,恭敬递向天道真人: “道长,此乃天帝圣谕,恭请您过目宣示!” 天道真人接过圣旨,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其上符文,随即转向杨坚,神色肃穆庄重,声音朗朗: “天帝降下圣旨!杨坚,速来接旨!” 杨坚听闻四爪金龙竟是为天帝传旨而来,心中又惊又喜,连忙翻身下马,匍匐于地,额头贴紧地面,恭敬领旨: “杨坚恭遵天帝圣命!” 不仅是杨坚,归顺他的四位统领与四万士兵,也尽数单膝跪地,腰身躬伏,神色肃穆至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亵渎了天帝圣谕。 天道真人手持圣旨,立于当场,朗声道: “奉天承运,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大帝诏曰: 盖闻天道循环,盛衰有数;皇纲迭代,顺天者昌。奉天国鸿景雍德帝,荒废朝政,虐害生民,滥施刑罚。田野荒芜而赋税苛重,黎民流离而冤狱遍地,天怒人怨,社稷将倾,已失天命所归。 杨坚者,应劫而生,龙姿凤章,胸怀济世之才,身负安邦之任。其性刚明,其德厚重,体恤民情,仁心布于四海;运筹帷幄,英气贯于九霄。昔年聚义,救苍生于水火;今番领兵,应天命而兴师。四爪金龙为其显圣,九转仙丹为其助威,此乃天授祥瑞,人归有德之明兆。 朕承天道,俯察舆情,特敕封杨坚为隋武王,总领天下兵马,代天行罚,吊民伐罪。许其废黜鸿景,另立新政,国号为隋,建都东鲁,以安万民。尔当敬天法祖,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广纳贤才,使四海归一,九州升平,不负天命所托。若负天命,骄奢淫逸,则天威必降,祸不旋踵。 钦此! 天帝印玺!” 匍匐于地的杨坚,只听得心脏 “怦然” 狂跳,如擂鼓般作响 ,天帝竟亲下圣旨,敕封他为隋武王!这般荣宠与天命加持,让他恍惚间如在梦中,几乎不敢置信。 天道真人念完圣旨,将黄绸圣旨高高举起,语气恭敬而郑重: “天命人隋武王!请接天帝圣旨!” 杨坚愣在原地,思绪翻涌:他本只是北域一介总兵,遭逢变故亡命天涯,如今竟得天帝亲封王爵,为天命之人,这份际遇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身旁的杨宽早已激动得面色涨红,浑身微微颤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父!父王!您快接旨啊!这是神龙现世、天帝敕封的圣旨,乃是万古无上的荣光!” 他心中狂喜不已:天帝今日敕封杨坚为隋武王,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世子;他日父王登基为帝,身为嫡子的他,自然就是储君皇太子! 杨宽话音刚落,身后跪伏在地的王林、倪友先、程湛、李飞虎四位统领,齐齐开口,声音恭敬而恳切,响彻山林: “隋武王杨坚!请受天帝敕封!怜悯庶民百姓之苦厄!接圣旨称王,以安天下!” 四位统领身后的四万士兵也齐声高呼,声震寰宇,此起彼伏: “受天帝敕封!接圣旨称王!” “受天帝敕封!接圣旨称王!” “受天帝敕封!接圣旨称王!” 欢呼声如惊涛骇浪,久久回荡在山谷之间。 杨坚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缓缓起身,上前一步,双手高举过顶,从天道真人手中郑重接过那道黄绸圣旨,声音铿锵有力: “杨坚恭受天帝敕封!必不负天道,不负苍生!” 接过圣旨后,他将圣旨紧紧攥在手中,目光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整齐列队的四万将士,朗声道: “吾乃隋武王!奉天帝之命,讨伐奉天国,吊民伐罪,还天下一个清明!” 这句话如同龙吟虎啸,响彻云霄,震撼着在场每一位官兵的心神,点燃了所有人的战意。 四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高举兵刃,高声高呼,声震寰宇: “隋武王万岁!隋武王万岁!隋武王万岁!” 杨坚抬起右手虚压,声音愈发雄浑有力,带着帝王专属的威严: “奉天国六百年基业,传至今日早已腐朽不堪,朝堂昏暗,民不聊生!本王顺天应人,代天行事,必当取而代之,扫平寰宇,还天下苍生一个太平盛世!” “隋武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彻山谷,直冲云霄,久久不散。 第35章 议事大殿 一身黄金铠甲的正军统李潇,屹立于东城门城楼之上,目光坚毅如铁,远眺着城外旷野的尽头。 他身后整齐肃立着百名亲卫兵,皆是从直属备战预备役中精挑细选的精锐 , 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凝,铠甲锃亮,腰间佩刀寒光凛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铁血锐气。 眺望之际,李潇的思绪忍不住发散开来,心中感慨万千: “牢牢追随镇域王的步伐,辅佐他登临奉天国帝位,便是我李潇此生最大的荣耀!他日功成名就,我李家族谱,自当从我这里单开一页,光耀门楣,流芳后世!” “命运当真神奇难测!五个月前,我还只是西京军营里一名籍籍无名的小小统领,如今竟已跻身手握十万大军的统帅之列,执掌一方军政!” “戒骄戒躁!越是登临高位,越要懂得高处不胜寒的道理。无论思想还是行动,都需绝对服从镇域王的号令,如此方能行稳致远,不辜负王爷的信任!没错,这是我此生最大的机缘,却也暗藏刀光剑影,容不得半分懈怠与差错!” “风云际会,方造英雄!此等乱世,正是我辈建功立业之时!” 思绪正飘飞间,视野尽头陡然扬起漫天尘土,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气势如虹,正是镇域王的亲卫队伍。李潇心中一凛,当即转身对身后的亲信军官沉声道: “秦朔!速带亲卫打开东城门!镇域王回来了!动作快些,莫让王爷在城外久等!” “属下遵令!” 秦朔朗声领命。 秦朔是李潇亲手提拔的得力干将,头脑精明,勇悍过人,深得他器重。虽如今只是直属备战预备役正旅统,但在李潇看来,若非资历尚浅、职位编制已满,早已将这位年轻人提拔为正师统 , 而这一日,想来也不会太远。 再看秦朔,生得豹身猿臂,肩宽腰窄,浑身筋骨虬结如老树盘根,宛若深山玄豹蓄势待发,一身凛冽之气扑面而来,端的是英风逼人、悍勇难挡!他领命后,当即带着亲卫兵快步下了城楼,合力将紧闭的东城门缓缓拉开。 李潇身着黄金铠甲,在城门内躬身等候。待鸿安骑着高头赤兔马,率领三千亲卫兵簇拥入城,他连忙上前半步,恭敬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镇域王!属下已彻底控制北域内城所有重要据点,诸事妥当,请王爷查验!” 鸿安勒住马缰,微微颔首,语气沉稳有力: “嗯!北域内城的蓄水池,乃是军民命脉,必须重兵把守,划出三道警戒线,敢擅自闯入者,一律射杀,无需请示!” “属下早已安排妥当!” 李潇躬身回应,“除南城门仍在修缮外,东西北三门城守、兵器库、粮仓等要害之地,均已派遣精锐驻防,昼夜轮岗,绝无疏漏!” 他顿了顿,补充道,“火炮由死士专人守卫,除王爷、属下及副军统周怀谦外,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违者立斩!” “嗯,做得好。” 鸿安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目光扫过李潇身后的秦朔,颔首赞道, “你这属下,气度不凡,是块好料。” 李潇闻言眸光一亮,连忙给秦朔递了个眼色。秦朔心领神会,当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行礼: “正旅统秦朔,拜见镇域王!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平身。” 鸿安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待秦朔起身,鸿安对李潇吩咐道: “本王要提拔一批从奉天皇城一同出来的原天枢第一师军官。除正副师统外,你再挑选十四名得力之人 , 可以是正副旅统、正副团统,亦或是正副营统,只要你认为他们有能力胜任,便带过来。记住,本王不会任命这十五人为普通军官,而是直接擢升为正师统,分管北域军!” 李潇心中狂喜,暗自思忖: 果然如我所料!北域军尚存十五万兵力,镇域王既要靠虎符掌控兵权,更要以心腹之人牢牢把控军队核心,方能万无一失!他连忙躬身应道: “属下这就去办,定不辜负王爷所托!” 俄顷, 在李潇的引领下,鸿安骑着赤兔马来到北域内城的北区。这片区域的中心,坐落着一座庞大的府邸 , 原是杨总兵的官邸,此刻已改建为镇域军司令部。 鸿安翻身下马,抬眼望去,这座气势恢宏府邸的门匾已更换一新, “镇域军司令部” 六个大字苍劲有力,笔锋如刀,透着一股铁血威严,与周遭的军事氛围相得益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身后的李潇道: “李潇,你办事稳妥,果然让本王放心。” 李潇连忙谦逊道:“这都是镇域王运筹帷幄,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乃分内之责,不敢居功。” 鸿安微微颔首,正欲迈入府邸,李潇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请示: “镇域王,北域军的十五位统领已在府内等候。是否需要安排刀斧手埋伏于殿后,以防不测?” 鸿安皱起眉头,语气严肃起来: “他们皆是奉天国的将军,本王提拔亲信,是为了稳固军心、掌控兵权,并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若真如此行事,必将失尽军心民心,酿成无法挽回的恶果!” 他顿了顿,放缓语气继续说道,“他们与青幽关追击我们的西京统帅王邦德不同 , 彼时是生死存亡之际,来者皆是敌人,不得不下狠手;如今这些北域军统领已然遵奉父皇圣旨归降,我等便不能失了仁义道义,滥杀无辜,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李潇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请罪: “属下知罪!一时糊涂,思虑不周,再也不敢有此念头!” “无妨!” 鸿安摆了摆手,“去安排酒席,菜不必繁杂,以轻便爽口为主,将本王在荆襄州所得的窖藏西凤酒,端十坛上来即可。今日,本王要与诸位统领共饮一杯。”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李潇恭敬领命。 那三十坛窖藏西凤酒,是鸿安从荆襄州所得的珍品,一路随军携带至今,北燕州王宫内不缺美酒,这些酒放在辎重车上未曾移入北燕州王宫,今日正好用来与镇域军军官和北域军他统领共饮。 鸿安正欲踏入府邸,却见贴身宦官李善行手持白毫拂尘,从门内快步走出。原来亲卫兵早已通报镇域王归来的消息,李善行特意在此等候。他眸子一亮,小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加: “镇域王!下官已安排北域军的统领们在议事大殿等候,静候王爷训示!” 说罢,李善行从袖口取出一块金灿灿的虎符,双手高高奉上。 此处是军事前沿,而非王宫,李善行特意自称 “下官”,而非 “奴才”, 如此既合乎场合,也能更顺畅地为鸿安处理军政相关事务,避免显得过于突兀。 鸿安接过黄金虎符,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正是北域军的兵权象征。 “带本王入府!” “下官遵令!” 这座原杨总兵的府邸,本是甲第雄宅,雕梁画栋,经李潇派人紧急改造后,已脱尽昔日朱门闲气,化作壁垒森严的军事司令部,端的是 “宅形似虎踞,院若布棋局”,处处透着肃杀之气与备战氛围。 府邸坐北朝南,正门原为朱漆铜钉兽首门,此刻铜钉旁已加嵌三层铁皮,门后横架丈二铁栓,固若金汤;两侧院墙加高丈余,墙头密布削尖的枣木拒马,墙根下暗挖半尺深的绊马沟,沟内暗藏铁蒺藜,防备周全,无懈可击。 门前的石狮早已撤去,换作两名镇域军亲卫兵,腰悬令牌,身佩千层淬炼锻钢刀,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鸿安到来,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鸿安步入正门,原有的青石甬道已拓宽三尺,两侧的牡丹花圃尽数铲除,夯土整平后铺就防滑麻石,可供快马直驰入内,便于军情传递,不耽延误事。甬道尽头的仪门,改作 “传令门”,门内两侧立着八面朱漆令旗,旗上分别绣着 “调兵”“催粮”“急报”“戒严” 等字样,一目了然,便于传令兵快速辨识。 穿过仪门,便到了中院 , 这里是司令部的核心指挥区,议事大殿就坐落于此,殿宇巍峨,气势恢宏。 李善行在前方引路,行至大殿门前,躬身请示: “王爷!后院已按您的吩咐布置成寝殿,王妃从北燕境特意送来了十名女婢,专门伺候王爷的生活起居。您一路劳顿,是否要先去后院歇息片刻,再入殿议事?” 鸿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必了,军情要紧,先进议事大殿见诸位。” 第36章 绝不能再犯第二次!否则,必无善果! 宦官李善行躬身引路,镇域王鸿安缓步迈入议事大殿。 此刻殿内已齐聚镇域军与北域军的所有高级军官,按李潇的事先排布,左侧席位依次端坐十七名镇域军正副师统,及十五名原天枢第一师的骨干军官;右侧则肃立着北域军的十五名统领。众军官身前皆摆着整洁的席桌,却空无一物 , 众人心中暗自揣测,议事大殿内设席桌,难不成是要在此设宴饮酒? 鸿安身着绣着四爪金龙纹样的皇袍,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稳步走到主位前,从容坐定。 殿内所有高级军官与统领见状,当即起身离席,快步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行礼,齐声朗喝: “属下拜见镇域王!” “末将拜见镇域王!” 鸿安抬手虚压,语气沉稳有力: “众将平身,各回席位议事。” 众军将齐声应诺,依次归座,目光皆汇聚于主位上的鸿安,等候训示。 鸿安转头对身侧躬身侍立的李善行道: “传本王令,让李潇安排亲卫兵,将荆襄州带回的窖藏西凤酒端上来,今日与诸位爱将共饮一番。” “下官遵令,即刻去通报李军统!” 李善行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 俄顷,李善行与正军统李潇并肩返回,身后跟着四十九名身姿挺拔的亲卫兵,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方托盘,托盘上整齐摆放着雕花酒壶与白玉酒樽。李潇径直走向左侧最上首的席位落座,亲卫兵们则有条不紊地为每一张席桌摆好酒具,而后悄然退离大殿,殿门缓缓合上。 鸿安端起身前那只黄金铸就的酒樽,目光如炬,扫过殿内众军将,朗声道: “诸爱将随本王出生入死,今日共饮此杯,聊表心意!” 殿下众军将纷纷起身,双手举杯过顶,恭敬回应: “谢镇域王赐酒!” 说罢,皆仰头将酒樽中的醇香美酒一饮而尽,神色间满是尊崇。 鸿安亦仰头饮尽杯中酒,刚放下酒樽,左侧席位上便有六人同时起身,神色凝重地缓步走到大殿中央 , 他们正是玉衡第一师正副师统储一雄、韩俊儒,开阳第一师正副师统陆松龙、鲁士帆,以及瑶光第一师正副师统仇汝风、宁鸣佩。 六人单膝跪地,腰身躬伏,齐声恭敬道: “属下死罪!恳请镇域王责罚!” 大殿两侧的军官与统领们闻声,纷纷侧目望去,目光中带着好奇与探究,暗自猜测这六人究竟犯下了何事。 高坐主位的鸿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平和地问道: “哦?你们六人主动请罪,倒让本王好奇 , 不知尔等所犯何罪?” 储一雄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愧疚与惶恐: “回禀镇域王!先前攻城之际,属下六人愚昧,误以为镇域军缺少冲撞车、云梯等攻城利器,绝无可能攻破北域内城,因此对您下达的王命心存疑虑,执行起来百般懈怠,险些误了军机!如今想来,属下心中惶恐不安,深知罪孽深重,恳请王爷降罪!” 鸿安心中早有定论 , 正因如此,他此前才特意将玉衡、开阳、瑶光三师共计四万五千兵力调往灵泽湖驻守,并将临时指挥权交给副军统周怀谦,这也是周怀谦未能前来议事大殿的缘由。 陆松龙紧接着补充道: “请镇域王责罚!属下等六人不该妄自揣测王命,质疑您的决策,险些酿成大错,辜负了王爷的信任!” 此次攻城,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支师部级作战部队,始终对鸿安的命令不折不扣地执行,即便事先不知晓火炮这等攻城神器,也随时准备奔赴死战。唯独储一雄等六人率领的三支师部,却在灵泽湖驻守,显然是心存懈怠。 六人心中明镜似的:此刻若不主动低头请罪,表明彻底臣服的态度,以镇域王的雷霆手段,他们迟早会被替换,甚至性命难保。毕竟鸿安此次大战本就未打算重用他们这些原北燕军将领,只是将其带在身边观察考验。经此攻城一役,他们若还不知趣,结局必然是死路一条。 仇汝风沉声说道: “镇域王,我等六人所犯之罪,罪不可赦!无论王爷如何责罚,我六人都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鸿安端起身旁李善行刚斟满的酒樽,指尖摩挲着樽身纹路,缓缓说道: “你们六人初归本王麾下,不知镇域军藏有火炮这等神兵利器,因此轻慢王命、心存疑虑,倒也情有可原。” “本王念及你们与原北燕军的士兵们归顺时日尚短,对本王的决策尚有顾虑,此次过错,便不再追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端起酒樽,与本王共饮此杯,往日罪责一笔勾销。从今往后,需真心实意辅佐本王,恪尽职守,莫要再犯此等糊涂事!” 六人闻言,大喜过望,连忙回身斟满酒樽,再次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酒樽,恭敬敬向鸿安: “谢镇域王不杀之恩!”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色间满是感激与敬畏。 鸿安亦饮尽杯中酒,颔首示意。 六人齐声说道: “属下从今往后,愿为镇域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善。” 鸿安微微点头。 六人正欲起身回位,鸿安忽然微笑着说道: “储一雄,你们六人在此间的事已了,即刻返回灵泽湖,严加管束手下军队,不得有半分懈怠!速去将副军统周怀谦换回来,让他即刻回北域内城复命!” 六人闻言,皆是一愣 , 万万没想到刚请罪完毕,镇域王便让他们返回灵泽湖。 储一雄下意识抬头望向鸿安,见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森冷杀机,顿时脊背发凉,心中暗道:若非今日主动请罪,恐怕他们六人早已性命不保。镇域王见他们已然彻底归顺,便即刻让他们去换回周怀谦。 六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再次躬身拜谢: “属下遵令!” “属下这就启程返回灵泽湖!” 此刻他们终于彻底醒悟,鸿安在议事大殿内设下这场酒宴,名为共饮,实则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 试探他们是否真心臣服,是否愿意绝对服从王命。 六人快步退出议事大殿,离开了镇域军司令部府邸。骑上战马出了北域内城南城门后,储一雄勒住马缰,看向身旁五人,心有余悸地说道: “好在我们早有预感,主动请罪!若非如此,今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韩俊儒深有同感,感慨道: “镇域王竟拥有火炮这等毁天灭地的神兵利器!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即便防御力再强,又怎能抵挡得住火炮的轰击?日后与金帐国交战,胜负早已毫无悬念!” 陆松龙一边控着马缰,一边沉声道: “镇域王心中如明镜一般,早已看穿我们的心思!他让我们饮完杯中酒,便将我们遣出议事大殿,既是敲打,也是警告 , 不服从王命、懈怠军机之事,绝不能再犯第二次!否则,必无善果!” 第37章 本王说过,此仗不用火炮! 仇汝风一扬马鞭,沉声道: “对,绝不能再犯第二次!我等六人莫在此地议论浪费时间了!王爷命我们速将周怀谦换回来,即刻快马赶回灵泽湖执行王命!” 六匹战马扬蹄扬尘,铁蹄踏过青石路面,朝着东侧五里外的灵泽湖疾驰而去,身后卷起漫天尘土。 这六人之所以此刻对镇域王鸿安表现得如此虔诚、诚心悔过,最关键的原因,是他们亲眼目睹了镇域军攻破北域内城城门的全过程 , 火炮的威力何其惊人!厚重的城门被一炮轰碎,那毁天灭地的气势,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场兵器的认知。 六人心中早已暗自筹算,火炮的运用,或将直接决定即将到来的、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大战的胜负走向。 而将来奉天国的皇帝之位归属,也早已随着火炮的轰鸣,变得不言而喻。 北域内城镇域军司令部议事大殿内,右侧上首位置的北域军第一军统领曹连义,端起身前雕花酒樽,起身对着主位上的鸿安躬身行礼,朗声道: “末将北域军第一军统领曹连义,敬王爷一杯!愿王爷旗开得胜,横扫金帐!” 说罢,曹连义仰头将酒樽中的醇香美酒一饮而尽,而后将空樽亮于身前,神色恭敬。鸿安则只是端起面前的黄金酒樽,轻轻浅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曹连义并未归座,而是直视鸿安,语气诚恳地问道: “镇域王!您执掌北域关军权,即将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展开死战,末将斗胆请教,王爷您究竟准备了多少门黑衣火炮?末将只知晓北域城内仅有一门火炮,其余火炮为何迟迟未运入城内?此事关乎军心士气,还望王爷明示!”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对北域军统领与镇域军高级军官而言,这都至关重要 , 仅凭一门火炮,绝无可能对抗几十万装备精良、冲击力极强的重甲骑兵,少说也需数百门方能形成压制。 鸿安看着魁梧高大、神色急切的曹连义,淡淡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本王即将率军与金帐国开战,并未打算用这火炮与之对战。” 此言一出,大殿左侧的镇域军正副师统与高级军官们反应平淡,只是沉默着思索 , 他们自奉天皇城便追随鸿安,亲历无数大小战役,深知其战场之上的 “军神” 之名绝非虚传,镇域王向来谋定而后动,此刻说不用火炮,必然有其深意,无需多问。 然而,右侧的十五名北域军统领却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脸色骤变,从最初的错愕转为难以置信,最终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万万没想到,面对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这等强敌,镇域王竟要放弃火炮这等堪称 “战场神器” 的杀器! “腾” 地一声,曹连义下首一位满脸络腮胡、目光凶悍的统领猛地站起身,胸口起伏,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高声说道: “镇域王!战场绝非儿戏!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怎能轻易放弃使用黑衣火炮?您告知末将,其余火炮尚存多少、在于何处,末将即刻率领属下精锐兵马,前去将火炮运送进城,绝不敢耽误军机!” 鸿安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此人: “本王说过,此仗不用火炮!” 话音刚落,右侧又有一位统领霍然起身,朗声道: “末将北域军第三军统领陈泽义!末将斗胆敢问王爷,为何执意不用火炮?此等神兵利器,放着不用难道让它蒙尘朽坏?难道王爷是想着,黑衣火炮只装备您嫡系的镇域军,却不给我北域军配备,厚此薄彼?” 说到此处,陈泽义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一众北域军统领,语气愈发笃定,带着几分煽动: “王爷!您可不能如此偏心啊!虽说我北域军是新近归顺王爷麾下,但沙场之上,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不分亲疏!若是此等神兵利器只给镇域军,却亏待我北域军,只会让我北域军数万将士心寒齿冷,这仗,我们北域军怕是没法打了!” “正是!正是!” 其余北域军统领纷纷附和起哄,大殿内顿时一片嘈杂, “不给北域军装备黑衣火炮,这仗我们不打了!” “难不成镇域王是想让我北域军当前锋,去给镇域军挡刀送死,你们却在后面开炮捡现成的便宜?”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镇域王!您既已拿到北域关兵权虎符,便该一视同仁,怎能轻视我等、另眼相看!” “啪!” 站在鸿安身侧的李善行猛地甩动手中的白毫拂尘,拂尘丝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尖着嗓子厉声呵斥: “肃静!此乃镇域军司令部议事大殿,岂容尔等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李善行虽为宦官,但此刻代表的是镇域王的威严。十五名北域军统领听到这声厉声呵斥,虽心中不甘与愤懑难以平复,却也只得暂时噤声不语。方才起身的曹连义、陈泽义与那名络腮胡统领,也悻悻地坐回了席位,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主位上的鸿安,满是不甘与质疑。 高坐主位的鸿安脸上不见丝毫怒意,反而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呵呵!你们当初,便是慑于火炮之威,知晓顽抗无益,才选择归顺本王、放弃反抗吧?今日,本王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十五位北域军统领 , 此次与金帐国重甲骑兵开战,本王的军队,无论是镇域军还是北域军,都不会装备任何一门火炮。” “镇域王,这到底是为何?” 坐回席位的曹连义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再次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鸿安道:“其一,一门火炮重达五千斤,即便装有铁轮作为轮轴,也需十名精壮力士方能勉强拉动,耗费人力巨大。” “这绝非理由!” 陈泽义立刻反驳,语气急切,“镇域王!我北域军将士个个身强体健,从不缺力士!别说十名,便是百名力士拉一门火炮,也心甘情愿!只需数百门火炮,便能横扫金帐国重甲骑兵,这等以小换大的买卖,稳赚不赔!” 鸿安摇头道: “陈统领此言差矣。并非人多便能成事!火炮太过沉重,而北域关外多是松软沙地,即便力士再多,移动火炮的铁轮车轴也会深陷其中,寸步难行。一旦陷入沙地,火炮便与废铁无异,不仅无法发挥作用,反而会成为拖累军队的累赘!这只是其一。” 此言一出,右侧十五名北域军统领皆陷入沉默,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 沙地松软,沉重的火炮前行时必然会陷进去,这一点,他们此前从未深思过!不仅是他们,就连镇域军的高级军官们,也纷纷点头,暗自佩服镇域王考虑周全。 鸿安看继续说道: “其二,火炮攻击需精准校准炮口,总不能对着天空乱打吧?火炮对付城门、城墙这类死物,尚有充足时间调整校准;可一旦对上金帐国机动能力极强的重甲骑兵,不等火炮校准炮口、充填炮弹,汹涌而来的骑兵便会如潮水般将这些火炮彻底淹没、摧毁,届时反而会让我军全军覆没!” 听到这里,殿内所有高级军官与统领都倒吸一口凉气 , 骑兵的核心优势便在于速度与突击力,怎可能给笨重的火炮留出校准、填弹的时间? 即便几十万重甲骑兵被轰中几炮,伤亡些许人马,也根本影响不了整体战局走向,反而会暴露火炮位置,招致敌军疯狂反扑。 “其三!” 鸿安语气一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本王手中,自始至终便只有这一门火炮!它的作用,从来都不是用来在沙场上对敌冲锋,而是用来轰开坚固城门、为大军开辟通路的!如今城门已破,它的使命已然完成!”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断绝了议事大殿内北域军统领们想要装备火炮的所有念想。 第38章 以杀止杀,以武止戈! 北域军第三军统领陈泽义身旁,一名身形瘦高、生着鹰钩鼻的统领缓缓起身,朗声道: “镇域王,末将季诚,有一事不得不启禀!” 鸿安的目光落在季诚身上,语气平和: “此乃议事大殿,有话但说无妨!” “镇域王!您既已执掌北域关兵权,如今没有火炮利器震慑,该如何抵御金帐国的进攻,守护我奉天国疆土?” 季诚语气中带着几分疑虑。 鸿安抬眸,声音笃定: “本王带兵,从不屑于被动防守!两国交战,若将战场局限于我奉天国本土,绝非明智之举!本王要亲率大军主动出击,拔掉金帐国设在白帝城与楼兰城的两座军事重镇,以攻代守!” 此言一出,议事大殿右侧的北域军统领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之色,纷纷交头接耳,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响起: “什么?主动进攻金帐国的军事重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奉天国建国数百年,从未有过主动出击金帐国重镇的先例!”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镇域王要舍弃关隘,去打白帝城和楼兰城?”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统领猛地站起身,粗犷的声音响彻大殿: “末将黄鄂盖!方才王爷所说,要主动出击攻打金帐国白帝城与楼兰城,此事是否当真?” 鸿安语气不疾不徐,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不是要进攻白帝城与楼兰城,拔掉这两颗心腹大患,难道本王率大军千里迢迢赶来此地,是为了游山玩水不成?” 黄鄂盖听完,心中一颤,抬眼望向主位上的鸿安,只觉他周身弥散着凛然紫皇霸气,令人不敢直视。他连忙微微垂下眼眸,硬着头皮说道: “镇域王!即便是昔日杨总兵驻守此地,也只是倚仗北域关隘地势高耸险峻,勉强抵御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死守关隘各个据点而已!从未听闻我奉天国军队,敢离开北域关隘的防御城池,主动出击进攻金帐国的军事重镇!” 此刻,除了一直追随鸿安的镇域军高级军官们,对他的决策深信不疑,笃定他能带领大军横扫金帐国两座重镇外,北域军的十五名统领们,只觉得鸿安此举不仅是纸上谈兵,更是夜郎自大,异想天开! 鸿安轻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呵呵呵!你们在大殿之上还提杨坚,直呼他‘杨总兵’!看来你们被天甲道人蛊惑的余毒不轻啊!难怪我奉天国北域边关常年不得安宁,金帐国骑兵屡次入侵我疆域,就是被你们这种被动防守的怯懦心态惯出来的!” 说罢,鸿安端起身前的酒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酒樽,目光锐利地扫视众人,语气骤然森冷: “哼!以杀止杀,以武止戈!本王既然统领北域边关军权,便要一改往日颓势!最好的防守,就是主动进攻!” 议事大殿左侧的镇域军高级军官们听得热血沸腾,正军统李潇与一众军官们,自奉天皇城便追随鸿安,深知他向来以奇谋破敌,从未有过被动防御之举。众人忍不住嘶吼道: “干他娘的!主动打过去!” “你们这些贪生怕死之辈,只知道龟缩防守!” “脑子被驴踢了吗?金帐国军队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想着靠关隘苟活!” 鸿安微微抬手,左侧的镇域军高级军官们立刻停止嘶吼,大殿内瞬间恢复静默。 北域军第一军统领曹连义站起身,对着鸿安拱手行礼,语气恳切: “镇域王!您欲率领大军舍弃北域关隘,主动进攻金帐国的白帝城与楼兰城,想必是有兵家奇谋傍身!能否请王爷不吝赐教,也好让我等心悦诚服,全力追随!” 鸿安猛地一挥王袍衣袖,语气斩钉截铁: “无需奇谋!直接率军正面强攻,先占领白帝城,再拿下楼兰城!而后在此二地建立防御工事,让这片土地永久成为我奉天国的固有领土!” 狂妄!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曹连义听完,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 , 镇域王实在是狂得没边了!不仅是他,其他十四位北域军统领心中也涌起同样的想法。 “镇域王!金帐国在白帝城与楼兰城两座重镇,屯驻了五十万重甲骑兵,由金帐国国师嫪丘亲自率领!” 曹连义忍不住失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规劝,“末将还以为王爷有什么惊天奇谋,没想到竟是要正面硬闯!王爷您还年轻,战场非同儿戏,如此骄狂轻敌,乃是兵家大忌啊!” 鸿安面色不变,沉声道: “本王并非骄狂!说正面打过去,便一定能正面打过去!我方军力,镇域军十万,北域军十五万,总计二十五万大军!金帐国虽有五十万重甲骑兵,外加其他兵卒,但战场交锋,拼的是军队的战力与士气!很显然,本王麾下的军队,远强于金帐国的重甲骑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北域军统领们,语气加重: “战场之上,你们北域军只需绝对听从本王军令即可!本王必将带领尔等凯旋而归,建功立业!” “啪 ~~!” 鸿安话音刚落,大殿右侧便传来一声巨响!高瘦鹰钩鼻的季诚猛地一拍身前席案,震得案上酒樽倾斜,酒水泼洒而出。 “我军仅有二十五万,且多是步兵!还要舍弃坚固关隘,与敌军五十万重甲骑兵正面硬撼!如此悬殊的战力差距,你如何能带我们凯旋?你比那天甲道人还要善于蛊惑人心!” 季诚怒目圆睁,语气中满是质疑与不敬。 “唫!” “唫 ......!” 大殿左侧,正军统李潇率先拔出腰间湛蓝色的佩刀,镇域军的正副师统与高级军官们也纷纷拔刀出鞘,刀光映亮大殿,杀气凛然。 “来人!竟敢对镇域王如此无礼!拿下此等狂徒,凌迟处死!” 李潇厉声喝道。 议事大殿外瞬间涌入五十名手持湛蓝长刀的亲卫兵,个个身形挺拔,杀气腾腾,将北域军统领们团团围住。 北域军十五名统领脸色骤变,纷纷站起身形,神色惶恐,却不敢贸然拔出佩刀 , 他们深知,此刻拔刀便是谋反,只会死得更快。 曹连义连忙抱拳,语气急切: “镇!镇域王!我等皆是为大军安危着想,为守护奉天国北域边疆着想啊!军中议事,难道不能直言相谏吗?您的属下怎能因些许言语,便要斩杀自家军将?” 季诚也收起怒容,声音带着惶恐: “镇域王!大殿之内,不过是各持己见,商讨敌我军情、御敌之策,怎可因言语不合便拔刀相向?” 鸿安看向季诚,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语气却带着寒意: “季诚统领,各持己见、商讨军情,本王并未责怪于你!本王让尔等畅所欲言,并非闭目塞听之人!可你为何要拍案怒吼?你当本王是泥塑木雕,没有半分脾气吗?此刻你敢拍桌子,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掀桌子?” 季诚垂眸低头,眼中满是不服,却也只得抱拳躬身道: “末将不敢!末将听完镇域王的对敌之策,要主动出关隘,以二十五万步兵正面迎战五十万重甲骑兵,实难苟同!一时情绪激动,身体不受控制,才犯下此等不敬之罪,望镇域王责罚!” 鸿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 “本王确实要责罚你的不敬之罪!来人!” 李潇闻言,手持佩刀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便要将季诚拖出去斩首示众。 第39章 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 正军统李潇刚要上前拿住季诚,镇域王鸿安的声音骤然响起: “李潇!住手!你去取一坛西凤酒来,给这位胆大妄为的季统领!本王倒要瞧瞧,到底是他的胆子大,还是酒量大!” 议事大殿内,镇域军高级军官与北域军统领们闻言无不一愣,脸上写满错愕 , 谁也没想到,镇域王竟会用 “饮酒” 替代 “问罪”。 上前持刀的李潇与僵在原地的季诚,也双双怔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还不快去!” 鸿安语气微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俄顷,正军统李潇抱着一坛封泥完好的西凤酒返回议事大殿,将这坛沉甸甸的酒坛,重重递到仍在发愣的北域军第五军统领季诚手中。 季诚接过酒坛,仰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嘿!镇域王!这坛美酒若是末将喝不完,又当如何?” 鸿安冷笑一声,语气冰冷:“罪在你一人,便只斩你一人!” 高瘦鹰钩鼻的季诚不再犹豫,单手托住酒坛,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嘭” 的一声敲开坛口封泥,撕下封布。他仰头将酒坛凑到唇边,毫无停顿地狂饮起来,酒水 “吨吨吨” 地灌入腹中。 议事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季诚身上 , 只见他将酒坛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醇香的酒水顺着坛口倾泻而下,大半都直接灌入喉中,少部分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吨吨吨……!” 浓郁的酒香在大殿内弥漫开来,沁人心脾。季诚一边灌酒,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朦胧醉意,脸颊泛起红晕,呼吸也变得粗重。直到酒坛见底,他才松开手,将空坛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呃!好…… 好酒!呵呵呵!” 季诚打了个酒嗝,脚步虚浮地晃了晃,却硬是撑着没倒。 鸿安忍不住拍手赞道:“好酒量!好胆量!果然是条汉子!本王恕你无罪,归座吧!” 喝完整整一坛西凤酒的季诚,身形歪歪扭扭、摇摇晃晃,却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道: “末将不坐…… 末将还有‘遗言’要说!” 曹连义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连忙起身想要上前搀扶 , 季诚此刻醉意上头,口无遮拦,再这么说下去,恐怕会触怒镇域王,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其他北域军统领! 鸿安却看向曹连义,淡淡笑道: “呵呵!曹统领,不必阻拦!今日索性把话说开了好,这也是本王为何在议事大殿内设下酒席的缘由。本王连储一雄、陆松龙、仇汝风他们六人,违抗王命、懈怠军机之罪都能宽恕,更何况你们尚未正式归入镇域军麾下。无妨,让季统领尽管畅所欲言,说出他的‘遗言’!本王今日言出必行,绝不加罪于你们任何一人。” 说罢,鸿安对李潇吩咐道:“所有人收起佩刀!亲卫兵全部退出去!” 镇域军众军官纷纷收刀入鞘,“唰” 的一声整齐划一;五十名亲卫兵也有序退出议事大殿,殿门缓缓合上,方才剑拔弩张的杀气顿时消散不少。 季诚咧开嘴,带着七分醉意笑道: “镇域王!呵呵呵!末将要说的,可不是遗言!而是一言,您带兵打仗的本事,我们北域军不清楚;您为何要放着坚固关隘不守,偏要去跟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死磕,去夺那白帝城和楼兰城,我们更不懂!末将只问镇域王一件事,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鸿安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如鹰,即便面对醉态尽显的季诚,也未放松半分,语气平和道: “季统领,但说无妨!” “好!那末将就直说了!” 季诚打了个趔趄,扶着身旁的席案稳住身形,高声道,“之前您亲率三千轻骑兵,千里追杀杨坚、他的嫡子杨宽,还有那天甲道人!他们三人,是否已经被镇域王您斩杀在逃亡路上了?” 醉酒的季诚此言一出,北域军其他十四名统领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望向主位上的鸿安,眼中满是好奇与探究 , 这三人的下落,一直是他们心中的疑团,更是关乎北域安危的关键。 鸿安眸色微沉,坦然道: “本王并未将他们三人斩杀!” 此言一出,议事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镇域军高级军官们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 他们深知自家王爷的战力,三千轻骑兵追杀三人,竟会无功而返?北域军统领们更是炸开了锅,交头接耳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季诚带着醉意,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呵呵呵!镇域王!您亲率三千精锐轻骑兵,到头来竟然把他们三人放了?王爷您有所不知啊!那天甲道人先前天天在我们面前鼓噪,说杨坚是天命所归,还扬言‘奉天国六百岁而亡,杨坚将取奉天国而代之’!对奉天国而言,这三人是心腹大患,最该杀之而后快!为何镇域王心慈手软,放他们一条生路?将来恐怕会遗祸无穷啊!” 鸿安神色不变,语气坦然: “并非本王有意放他们,本王也恨不得取他们首级,只是那杨坚命大,数次侥幸逃脱,实属命不该绝罢了!” 季诚笑得更欢,醉意朦胧的双眼看向鸿安,语气带着浓浓的质疑: “哈哈哈哈!镇域王!恕末将直言!您亲率三千轻骑兵,都没能将杨坚他们三人擒杀或带回,又如何能让我等相信,您率领二十五万步兵,就能正面击溃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打下白帝城、占领楼兰城?这未免太过异想天开了吧!” 鸿安微微颔首,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似胜券在握的微笑,眼神中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嗯,季诚!你这酒量不错,说得也颇有道理!呵呵呵,是个可造之才!你成功说动了本王!本王决定,此次出征北域关,攻打金帐国白帝城与楼兰城,只派遣本王直属的十万镇域军!” 季诚醉意朦胧的双眸猛地一凝,心中莫名咯噔一下 , 直觉告诉他,自己好像中了圈套!一股无形的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摇晃的身形骤然稳住,眼中的醉意褪去大半,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北域军其他十四名统领更是大惊失色,脸上的轻松瞬间化为惶恐 , 镇域王竟然只打算用十万镇域军,去对抗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这无疑是孤注一掷!而他们这些北域军统领,此刻更像是被抛弃的棋子,前途未卜。 曹连义再也坐不住,立刻离开席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语气恳切到了极点: “镇域王!我等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奉天国国难当头,我北域军本就是驻守边疆、保卫百姓安宁的军队!此次大战,我北域军全听镇域王调遣,绝无半分怯战之意,愿与镇域军一同出征,共抗金帐国!生死与共,绝不退缩!” 曹连义心中清楚,季诚的这番话已经彻底触怒了镇域王。若镇域王真的只率镇域军出征,以他的雷霆手段,绝不会留下十五名心存异心的北域军统领,届时等待他们的,必然是斩草除根的下场! 鸿安看破了曹连义的心思,语气放缓,带着安抚之意: “本王出关率领亲军迎战金帐国重甲骑兵,留在后方的十五万北域军,本王另有重用!绝不会将你们十五位统领斩杀,放心便是。” 北域军十五名统领听到这话,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纷纷松了口气。 曹连义连忙恭敬道: “镇域王放心!十五万北域军定当坚守北域关隘,严阵以待,加固防御,绝不辜负镇域王亲率大军浴血奋战!” 鸿安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那笑容如同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猎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与掌控力: “呵呵呵!本王军权虎符在手,自然知晓如何调兵遣将。你们北域军十五万大军不想出关迎战金帐国重甲骑兵,强扭的瓜不甜,本王便不为难你们。”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是!” “但是” 二字如同惊雷,在北域军十五位统领耳边炸响,他们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神色紧张地盯着鸿安,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听鸿安继续说道: “北域关内城不需要再派重兵再驻守,战场之上,不分前后方!本王既然率领直属亲军去攻打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身在后方的十五万北域军,自然也要承担同样重要的职责。本王决定,将你们十五万北域军整编为‘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 “工兵团的军长,暂时由周怀谦担任!高级军官由议事大殿内的十五位原镇域军军官出任!而你们十五位北域军统领,随本王一同出征!” 北域关内城不需要再派兵驻守! 北域军改编成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 十五位统领听完这道王命,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惶恐。 第40章 万死不辞,舍命相随! 曹连义从震惊中猛地回过神,双目圆睁,死死盯住镇域王鸿安,语气急切到了极点: “镇域王!万万不可!您身为王爵,手握二十五万大军兵权,怎可将季诚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当真?行军打仗乃是国之大事,关乎数十万将士性命与边疆安危,岂可如此儿戏?您亲率十万镇域军,去对抗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便是神仙临凡指挥,也难有胜算啊!” 黄鄂盖紧随其后,怒声附和,粗犷的声音震得殿梁微微作响: “二十五万步兵正面硬撼五十万重甲骑兵,本就毫无胜算!镇域王,您还要抽调十五万北域军改编为生产建造工兵团,等于自断臂膀,这与自掘坟墓有何区别?” 陈泽义咬牙切齿,脸上青筋暴起,语气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镇域王!您若要杀我们,何需找这般荒唐的借口?明明是九死一生的死路,还要拉上我们十五人陪葬!您的镇域军要去便去,何必强行裹挟我等?” 醉酒的季诚此刻反倒清醒了几分,哈哈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嘲讽: “哈哈哈!我早说过,镇域王根本不懂带兵!就算是市井街头斗殴,也得是人多势众占优!您的镇域军再精锐,十万步兵对战五十万重甲骑兵,相当于一个步兵要硬抗五个骑兵,这不是纸上谈兵是什么?难道把十万将士逼入绝境,就能凭空杀出生路?您亲率三千轻骑兵都没能将杨坚三人擒回,又如何让我们相信,您能率领十万步兵,打赢五十万金帐国重甲骑兵这种天方夜谭!” 其他北域军统领也纷纷面露愤慨,议论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大殿右侧喧闹不休。身旁手握白毫拂尘的李善行见状,眉头紧蹙,正要甩动拂尘呵斥,却被鸿安抬手制止。 鸿安眸光锐利如刀,扫过十五名躁动的北域军统领,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呵呵呵!你们这十五人如此不服管教,即便本王手握黄金虎符,也难让你们俯首听命!真到了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就你们此刻这贪生怕死、阳奉阴违的模样,岂不是顷刻间便要倒戈相向,卖主求荣?”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整个议事大殿瞬间陷入死寂,所有北域军统领都被怼得哑口无言,纷纷垂下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鸿安站起身,踱了两步,语气威严,字字千钧: “本王不管你们这十五位统领是如何爬上如今的位置,也不在乎你们的指挥能力有多强!本王只在乎一点 , 在这北域关,在这镇域军司令部,所有人都必须绝对听从本王的王命!你们都给本王记死了:本王麾下的军队,以服从君命为天职,敢有违抗者,军法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北域军统领们低垂的头上,语气愈发讥讽: “天无二日,军中无二王!从你们的表现就能看出,杨坚带出来的兵,真是窝窝囊囊、一塌糊涂!你们这些人,一个个贪生怕死,畏战如虎!怕死还当什么兵?占着茅坑不拉屎,不如回家扛起锄头种地!就你们这般熊样,哪有资格驻守边疆、保卫国门!” 鸿安森冷的目光如同冰刃,刮过十五名统领的脸颊,嘲讽的语气让他们无地自容,个个语塞,连大气都不敢喘。 随后,他将目光锁定在季诚身上,不屑道: “季诚!你喝了本王从荆襄州带来的陈年佳酿,居然还这般贪生怕死,简直是糟蹋了这坛好酒!给本王滚回座位上去,休要在此丢人现眼!” 面对鸿安冰冷刺骨的目光,季诚摇晃的身子猛地一颤,酒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再也不敢借着酒劲装疯卖傻,讪讪地低着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坐立难安。 “本王连你们这些统领都管不住,又怎能管住你们手下的十五万北域军?” 鸿安沉声道,“若真将这支军心涣散的部队带去前线,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只会拖累我镇域军!” 说罢,鸿安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左侧的镇域军军官们,朗声道: “镇域军的将士们!本王将亲率尔等,迎战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尔等之中,有谁心生退缩、不愿随本王出征的,此刻便可站出来,本王绝不强求!” 话音刚落,正军统李潇当即起身,身后十四位镇域军正副师统与十五位高级军官也纷纷离席,动作整齐划一,快步来到大殿中央,“唰” 地一声单膝跪地,齐声高呼。李潇声音洪亮,满是铁血忠诚: “属下追随镇域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舍命相随!” 其余军官紧随其后,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震彻大殿,直冲殿顶: “属下追随镇域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舍命相随!” 一股磅礴的忠诚之气弥漫整个议事大殿,铁血豪情直冲云霄,与右侧北域军统领们的迟疑、惶恐形成鲜明对比。鸿安心中清楚,北域军这些统领对自己毫无敬畏之心,甚至暗藏异心,若让这样一支军心涣散、不听号令的部队跟随出征,只会徒增变数,甚至可能在关键时刻倒戈。 虽然他手握北域关兵权虎符,但想要让一支军队彻底听从调遣,仅凭虎符远远不够 , 一支军队的军心,需建立在两个核心基础之上:一是军队的核心军官由统帅亲自提拔、一手培养,二是军队在统帅的带领下历经生死战役,并肩作战并取得胜利,凝聚出真正的向心力。这正是镇域军与北域军的根本区别。 回溯过往,鸿安从奉天皇都出发,率领两万亲信组建天枢第一师,一路南征北战,打到北燕州,从燕王鸿汤手中夺得十万兵力。随后,他没有保留原天枢第一师的完整建制,而是将这两万亲信彻底打散,分散到北燕军各部,担任各级军官,逐步完成思想与战术的统一,最终整编为如今完全听命于他、战力强悍的镇域军。七个师部、十万精锐,已是他目前能够牢牢掌控、确保绝对忠诚的极限。 也正因如此,鸿安绝不会将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钢刀,乃至此次对战金帐国重甲骑兵的核心杀器 , 火枪! 配备给尚未归心的北域军。在彻底收服军心、确保绝对忠诚之前,将他们改编为生产建造工兵团,负责后勤补给、工事修建,既是对他们的考验,也是最稳妥的安排。 见镇域军上下一心、忠诚不二的模样,曹连义心中咯噔一下,深知再若迟疑,只会彻底失去镇域王的信任,后果不堪设想。他当即起身,快步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镇域王!我等十五名统领愿随镇域王一同出征!追随镇域王,为国效忠,即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其他十四名北域军统领见状,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起身,争先恐后地来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齐声应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敬畏: “末将愿追随镇域王,为国效忠,即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无怨无悔!” 鸿安看着眼前整齐跪地的北域军统领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颔首: “好!这才是我奉天国将士应有的男儿本色,这才是守土卫国的军人该有的模样!” 他环视大殿内所有将士,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或许你们觉得本王行事鲁莽,认为十万军队对战五十万重甲骑兵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但请你们相信本王,将性命交付于我,本王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 我镇域军十万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歼灭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绰绰有余!” 第41章 运输铁路线?这是何物? 曹连义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此前的猜想或许有误 , 若镇域王真是莽撞无谋之辈,绝不可能让如此多将士死心塌地追随。 …… 火炮,还是火炮!镇域王的话未必全可尽信,他说不用火炮,就真的不会用吗?如今放眼天下,唯有火炮方能扭转这悬殊战局。 想到此处,曹连义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躬身对着高坐主位的鸿安恭敬道:“您既已将十五万北域军整编归入镇域军序列,我等十五人身为原北域军统领,也当一并纳入新建制才对!如此,我等方能彻底卸下旧属身份,全心效忠于您!” 镇域王鸿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亦有此意!暂且将你们十五人提拔为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副师统!” 十五人闻言齐齐一愣,尚未弄清 “副师统” 的具体职级与权责,便听鸿安继续说道:“至于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正军统之职,由周怀谦担任;十五支工兵团的正师统,便由大殿左侧的十五名原镇域军高级军官出任!” 北域军十五名统领听罢,顿时面露不忿,纷纷出言反驳。 黄鄂盖粗声说道:“镇域王!我等十五人本是十五万北域军的统领,麾下将士皆听我等调遣,为何整编后反倒只任副师统?按情理,正师统之职理应由我等担任才对!” 陈泽义也附和道:“是啊,镇域王!这支部队的校尉士兵与我等朝夕相处,向来听令行事,如今却让我们降职为副师统,这般安排未免太过不妥,恐难服众啊!” “正是!正军统与正师统,都该从我们十五人中选拔!还应多提拔北域军的得力将领担任副师统,方能让全军上下心服口服,更好地效忠于镇域王!” 众人纷纷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试探。 “啪!” 一声清脆而沉重的巨响传遍大殿,鸿安将黄金虎符重重拍在身前桌案之上,怒声道:“要不本王这个镇域王的爵位,也让你们十五人来轮流担任得了!” 十五人见状,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单膝跪地,抱拳颤声道:“属!属下不敢!” 此刻他们的称呼,已然与左侧镇域军高级军官完全一致,从 “末将” 改为 “属下”,隐晦地承认了自己归属于镇域王麾下的身份。 鸿安森冷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十五人,声音如同冰刃般刺骨:“不管是十万镇域军作战部队,还是十五万生产建造工兵团,如今皆是本王的嫡系军队!军队人事任免权全在本王手中,正副师统、正副军统皆由本王直接任命,轮不到你们在此说三道四、挑三拣四!若非为顾全大局、稳定军心,本王根本不会给你们副师统的职位!此次带你们出征,本王并未打算让你们直面战场厮杀,只是让你们一旁观摩学习,看清何为真正的行军打仗!若再敢胡言乱语、质疑本王的决策,便让你们亲上战场,直面金帐国的重甲骑兵,有去无回!” 十五人吓得连忙闭口不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再也不敢多置一词。 就在此时,一身金色铠甲的周怀谦大步走入议事大殿,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属下拜见镇域王!” “平身!” 鸿安抬手示意。 “谢镇域王!” 周怀谦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坚毅,“镇域王专程召见属下,不知有何吩咐?” 鸿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本王召你前来,是为册封你为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正军统,由你全权率领这十五万工兵团,执掌相关军政要务!” 周怀谦闻言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迅速压抑下去,再次单膝跪地,语气无比郑重:“感恩镇域王提拔!属下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鸿安面露喜色,朗声道:“好!不愧是本王看重之人!上前接虎符!” 众人皆是一惊 , 要知道,镇域军七大师部作战部队都未曾配备专属虎符,而这支生产建造工兵团却获此殊荣,足见其重要性。鸿安将一枚金灿灿的虎符交与宦官李善行,李善行走下台阶,周怀谦上前双手郑重接过虎符,高高举起,再次躬身道:“谢镇域王赐属下黄金虎符!属下必不负王爷重托!” 鸿安对周怀谦吩咐道:“本王下令,即刻启动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的整编事宜!大殿左侧原镇域军十五名高级军官,全部提拔为工兵团正师统;右侧十五名原北域军统领,尽数任命为副师统!至于后续的正副旅统、团统、营统等中下级军官,皆由你亲自考察提拔任免,本王不过问!” 此言一出,议事大殿左右两侧的军官们无不投来崇敬与羡慕的目光 , 周怀谦不仅手握虎符,还拥有中下级军官的任免权,权势已然不容小觑。 周怀谦早已知晓提拔之事,却仍恭敬问道:“镇域王!属下尚有一事不明,为何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不设副军统之职?如今镇域军作战部队的副军统之位也一直空缺,不知王爷是否已有合适人选?” 他的疑问也勾起了左侧正军统李潇的困惑,连忙抬眼望向鸿安,等待答复。 高坐主位的鸿安缓缓说道:“不管是镇域军作战部队,还是生产建造工兵团,本王暂时尚无合适的副军统人选。本王曾考虑让李善行、李善用二人担任,不过这只是暂行想法,尚未最终定论!” 身旁的宦官李善行听罢,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满是震惊与惶恐 , 他万万没想到,身为宦官的自己,竟会被镇域王提及担任军官副军统,这在奉天国历史上从未有过! 议事大殿内的所有军官也纷纷愣住,满脸诧异与不解,低声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鸿安见状,淡淡解释道:“合适人选尚未敲定,这只是本王的初步构想。两军副军统之职事关重大,直接影响军队的指挥与稳定,人选自然不可马虎。在未找到绝对合适的人选之前,两位正军统便多费心操劳一番,暂且兼任副军统的部分权责!” 李潇与周怀谦齐声恭敬道:“属下定然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所托,管好麾下军队!” 周怀谦再次躬身,语气恭敬地问道:“镇域王!属下刚入大殿,尚未知晓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的具体建制与职责,莫非这是一支负责粮草运输、伤员救治的后勤直属部队?” 周怀谦的提问,也勾起了殿内所有人的好奇,纷纷停下私语,目光灼灼地看向鸿安,等待揭晓答案。 鸿安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周怀谦身上,缓缓说道:“这支部队的确是非战斗序列,但并非单纯的后勤直属部队。简单来说,十五万生产建造工兵团的核心任务有三项。” 说到此处,鸿安语气一顿,刻意营造出悬念,而后继续说道:“第一项任务,是负责量产军用武器,包括复合军弩、千层淬炼钢刀,当然也涵盖火炮 , 不过火炮目前并非主要生产对象。为对付金帐国五十万重甲骑兵,本王另有一件关键杀器要全力量产,如今已造出两万件,后续还需加足马力!” “第二项任务,是负责修建北燕州与北域关境内的运输铁路线!” 鸿安尚未说完第三项任务,大殿内便响起一片哗然,众人满脸困惑与震惊,议论声瞬间炸开: “运输铁路线?这是何物?” “从未听闻过‘铁路线’,莫非是某种新型运输道路?” “用‘铁路’运输?如何运输?莫非是用铁打造的道路?” 第42章 属下听令! 鸿安并未急于解答众人的疑惑,而是继续沉声说道:“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的第三个重要任务,是建立起专属军队的粮仓与后勤补给体系,做到粮草自足、物资自给!这便是本王组建这支特殊部队的核心初衷!” 周怀谦语气恭敬,眼底带着几分困惑,上前一步问道:“镇域王!恕属下们愚钝!工兵团制造武器、生产粮草的任务,属下们尚能理解,但第二项‘修建铁路运输’究竟是何意?何为铁路?” 议事大殿内所有军官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主位上的鸿安身上,满是急切的期待与好奇 , 这个陌生的词汇,彻底勾起了所有人的探究欲。 对这个时代而言,鸿安所掌握的每一项科技,都足以掀起颠覆性的变革,甚至改写战争的规则。 高坐主位的鸿安微微一笑,缓缓解释道:“十五万工兵团制造的精良武器、生产的充足粮草、畜牧的牛羊、种植的瓜果蔬菜,都需要以最快速度运往前线!而铁路,便是一种独特、安全且稳定的运输方式!它的效率远远超过传统辎重车托运,运输过程中几乎无需停歇,能日夜兼程输送物资,不受路况、天气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铁路运输是颠覆这个时代的产物!它能大幅缩短运输时间,降低人力损耗与物资消耗,做到‘千里驰援,朝发夕至’!总而言之,这是目前最先进、最高效的运输手段,天下间没有任何一种方式能与之媲美!” 正军统李潇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上前一步恭敬问道:“镇域王!属下斗胆请教,若同样运输货物,从北燕州的北燕城到北域内城,铁路运输与马车相比,究竟能快多少?” 鸿安微笑着端起桌案上的青铜酒樽,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樽时发出清脆声响:“一车?铁道之上,可同时牵引百车货物!这百车物资的送达速度,比一辆走官道的辎重车还要快上两天 , 也就是说,别人刚走一半路程,我们的百车物资已然抵达!” 议事大殿内的一众军官听罢,个个瞠目结舌,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 百车货物比单车还快两天,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宛如天方夜谭! 鸿安所言并非夸大其词。他的规划远不止于北域关与北燕州,未来还要在奉天国每一个州,都铺设专属的铁道运输网络。而这所有的铁道,皆为军事用途,绝不对外开放民用,是支撑奉天国征战四方的战略命脉。 “本王只是简略说明了铁道运输的优势,其中还有诸多隐性好处与战略价值,在此便不一一赘述了。” 鸿安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陡然变得坚定而激昂,“总而言之!只要这条军事铁道运输线建成,驻守北域关的军队,便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与强大的武器装备!后勤无忧,军心自稳,战力倍增!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奉天国的军队,便能彻底击溃金帐国的铁甲洪流,覆灭其皇权,将广袤的金帐国土,尽数纳入我奉天国的版图之中!” 鸿安话音落下,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战略愿景所震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曹连义的瞳孔剧烈收缩,震惊的眸子中闪过诸多念头 , 他驻守北域多年,深知金帐国的强悍,从未敢奢望这个存在上千年的边患,竟有被彻底消灭的可能。他带着几分迟疑与敬畏,语气艰涩地问道:“镇域王!仅仅依靠铁道运输,便能彻底消灭金帐国这等强敌吗?” 鸿安看向曹连义,眼神锐利如鹰,语气笃定:“铁道是根基,是保障!再加上我们手中足以碾压时代的跨时代武器,辅以充足的物资补给,上下一心,同仇敌忾 , 这金帐国,想不被灭国都难!” 随后,鸿安不再多言,对着大殿内众人沉声下令:“组建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原镇域军作战部队的十五名高级军官,与原北域军的十五名统领,即刻到大殿中央集合!” 话音刚落,坐在大殿左侧的十五名镇域军高级军官,与右侧的十五名北域军统领,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起身,快步来到大殿中央,整齐列队,身姿挺拔。 鸿安看着周怀谦与这三十人,沉声吩咐道:“你们自行搭配搭档,每一组由一名原镇域军军官与一名原北域军统领组成 , 正师统由原镇域军军官担任,副师统由原北域军统领担任。搭配完毕后,由工兵团正军统周怀谦,将最终的军官花名册呈交本王!” 接到鸿安的王命,大殿中央的三十人立刻开始自行搭配。整个过程中,皆由原镇域军的十五名军官主动挑选搭档,北域军的十五名统领则需被动接受选择 , 毕竟军心未附,镇域军这边必须掌握主导权,无人敢有异议。 一刻钟后,所有搭档全部搭配完成,周怀谦亲自整理好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的军官花名册,双手捧着,躬身呈给鸿安。 鸿安接过花名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仔细翻阅着上面的军官名字,随后抬起头,语气威严如雷,高声喊道:“周怀谦!听令!” 周怀谦单膝跪地,腰身弯成九十度,恭敬行礼道:“属下听令!” “本王已册封你为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正军统,统帅十五万生产建造工兵团士兵!此枚黄金虎符为调兵信物,持符即可调动全军,便宜行事!” 鸿安的声音掷地有声。 “属下领王旨!谢镇域王信任!” 周怀谦郑重接下黄金虎符,紧紧握在手中,起身站在大殿台阶右侧,目光锐利地看向中央的三十名属下。 鸿安继续看向大殿内的军官,高声道:“镇域军高级军官陆景行、原北域军统领曹连义,你二人听令!” 陆景行与曹连义二人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齐声应道:“属下听令!” “本王命你陆景行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一工兵团正师统,曹连义为第一工兵团副师统!即刻履职,不得有误!” 二人齐声恭敬回应:“属下遵令!” 鸿安接着喊道:“镇域军高级军官江砚秋、原北域军统领黄鄂盖,听令!” 江砚秋与黄鄂盖二人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齐声道:“属下听令!” “本王命你江砚秋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二工兵团正师统,黄鄂盖为第二工兵团副师统!同心协力,不负所托!” 二人抱拳齐声道:“属下遵令!” 鸿安低头看着花名册,继续沉声册封:“镇域军高级军官温时远、原北域军第三统领陈泽义,听令!” 温时远与陈泽义上前躬身,语气恭敬:“属下听令!” “本王命你温时远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三工兵团正师统,陈泽义为第三工兵团副师统!各司其职,严控质量!” 二人听闻后,抱拳齐声回应:“属下遵令!” 鸿安继续翻阅花名册,目光落在季诚身上,似笑非笑地问道:“季诚!你先前喝了一坛西凤酒,此刻可算酒醒了?” 高瘦鹰钩鼻的季诚连忙躬身,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属下早已酒醒!多谢镇域王不罪之恩,正等候镇域王册封,愿效犬马之劳!” 鸿安微微颔首,高声道:“镇域军高级军官顾长庚、原北域军统领季诚,听令!” 顾长庚与季诚二人躬身领命,齐声应道:“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顾长庚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四工兵团正师统,季诚为第四工兵团副师统!望你二人摒弃前嫌,通力合作!” 二人恭敬回应:“属下遵令!定不负镇域王厚望!” 第43章 本王自有后续详尽安排! 鸿安手持军官花名册,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中众人,继续用沉稳威严的声音朗声道:“镇域军高级军官裴文轩、北域军第五统领任骁远,你二人出列!” 裴文轩与任骁远二人应声上前,步伐整齐,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行礼:“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裴文轩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五工兵团正师统,任骁远为第五工兵团副师统!” 二人齐声回应,语气坚定:“属下遵令!” 领命后,起身归队,身姿挺拔如松。 鸿安目光未离花名册,继续朗声传令:“镇域军高级军官秦仲言、北域军第六军统领刘津卫!” 秦仲言与刘津卫二人从队列中稳步出列,二人身着玄色铠甲,甲胄在殿中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秦仲言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六工兵团正师统,刘津卫为第六工兵团副师统!” “属下遵令!” 二人恭敬领命,起身后退,归入原队。 鸿安翻过一页花名册,语气依旧沉稳:“镇域军高级军官谢临舟、北域军第七军统领钟楚凡,你二人听命!” 谢临舟与钟楚凡二人应声出列,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谢临舟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七工兵团正师统,钟楚凡为第七工兵团副师统!” “属下遵令!” 二人齐声应和,行礼后有序归队。 鸿安略作停顿,收回目光继续念道:“镇域军高级军官沈听澜、北域军第八军统领王奕,你二人听令!” 沈听澜与王奕二人快步出列,单膝跪地:“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沈听澜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八工兵团正师统,王奕为第八工兵团副师统!” 二人一同拜谢:“属下遵令!” 言罢起身,整齐归队。 鸿安继续沉声下令:“镇域军高级军官苏慕辞、北域关第九军统领曹启赫,你二人听令!” 苏慕辞与曹启赫二人应声出列,齐声应道:“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苏慕辞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九工兵团正师统,曹启赫为第九工兵团副师统!” “属下遵令!” 二人恭敬领命,而后转身归队。 鸿安目光扫过已册封的十八人,继续对着花名册念道:“镇域军高级军官林亦辰、北域关第十军统领姜柯,听令!” 林亦辰与姜柯二人齐声回应:“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林亦辰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工兵团正师统,姜柯为第十工兵团副师统!” “属下遵令!” 二人领命后,稳步归队。 鸿安待二人站定,继续传令:“镇域军高级军官晏疏桐、北域军第十一军统领谢修远,你二人听令!” 晏疏桐与谢修远二人出列,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晏疏桐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一工兵团正师统,谢修远为副师统!” 二人恭敬领命:“属下遵令!” 随后转身归队,动作整齐划一。 鸿安翻到花名册下一页,沉声道:“萧承宇、武靖,你二人听令!” 萧承宇与武靖二人应声出列,齐声回应:“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萧承宇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二工兵团正师统,武靖为副师统!” 二人躬身行礼:“属下遵令!” 领受册封后,有序归队。 此时殿中尚有六人未被册封,鸿安目光锁定花名册,继续朗声道:“镇域军高级军官贺知年、北域军第十三军统领何绍,你二人听封!” 贺知年与何绍早已整装待命,闻言立刻出列,齐声道:“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贺知年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三工兵团正师统,何绍为副师统!” 二人恭敬谢恩:“谢镇域王!属下领命!” 领完册封后,转身归队。 鸿安继续念道:“镇域军高级军官楚怀瑾、北域军第十四军统领吴越泽,你二人上前听令!” 楚怀瑾与吴越泽二人稳步上前,躬身应道:“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楚怀瑾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四工兵团正师统,吴越泽为副师统!” 二人恭敬领命:“属下领命!” 随后归队,站入指定位置。 鸿安看向花名册最后二人,语气铿锵地朗声道:“方明远、程源,你二人上前听封!” 方明远与程源二人早已做好准备,快步上前恭敬回应:“属下听令!” “本王册封方明远为镇域军生产建造第十五工兵团正师统,程源为副师统!” 至此,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的正军统周怀谦,以及十五对正副师统,已全部册封完毕。三十名高级军官列队殿中,气势肃穆,整齐划一。 高坐主位的鸿安,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肃立的三十名正副师统,最终定格在正军统周怀谦身上,语气凝重而恳切:“周怀谦,你统领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务必严格约束麾下将士,不可有丝毫懈怠!这支部队虽非前线作战部队,但其重要性丝毫不亚于浴血拼杀的镇域军,前线能否所向披靡、攻克强敌,能否彻底击溃金帐国重甲骑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们工兵团的物资供应、武器生产与后勤保障!” 周怀谦听完这番话,心中震撼不已,终于彻底领悟到这支部队的战略分量,他躬身抱拳,语气坚定如铁:“属下谨记镇域王教诲!定当殚精竭虑、恪尽职守,不负王爷重托与全军厚望!” 鸿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本王会安排李善用全力配合你!生产建造、武器锻造皆需耗费大量白银与物资,李善用此前在北燕城承乾殿负责看守内阁金库,调遣银两、统筹物资之事,他会为你全权协调,无需顾虑!” 周怀谦闻言,眸子骤然一亮,心中的顾虑消散大半,但随即又生出一丝疑惑,这十五万大军总不能久留北域关内城,究竟要前往何处展开工作? 他心中刚起念头,便听鸿安继续沉声下令:“周怀谦!你即刻率领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启程前往北燕境同城!抵达之后,原地待命,本王自有后续详尽安排!” 鸿安早已思虑周全,待旨意下达,便会立刻派遣鹰隼加急传信,将相关指令提前送达直属后勤部队正师统陆衡,令其做好接应与筹备工作,确保工兵团抵达后能即刻投入运转。 第44章 各司其职,做好战前准备! “善行!速速取来宣纸!本王要亲绘铁轨与蒸汽火车的制造图纸!” 李善行躬身领命,语气恭敬: “下官这就去准备!” 俄顷,宦官李善行捧着一叠大号宣纸归来,约莫有十张之多。他先将席案上的酒樽、酒壶轻挪至左侧,而后小心翼翼地将宣纸逐一铺展平整,动作利落而谨慎。 鸿安拿起毫毛笔,眸子微微眯起,旁人无从窥探,此刻他的意识已沉入识海深处,灵体悄然踏入了青铜门后的图书馆知识圣殿。 淡金色的灵能体悬浮于宏伟神秘的圣殿之中,鸿安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 “我需要一份详尽的铁轨建造工艺流程,以及一份简易蒸汽动力火车的制造工艺!” 话语接连回响三次,一道煊赫的黄色金光骤然从第七层图书馆深处投射而下,如流水般涌入鸿安的灵能体内。 瞬间接收完这股蕴含海量知识的神秘能量,鸿安黑褐色的眸子里晕染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仿佛蕴藏着星辰大海。他手握毫毛笔,笔尖落纸如飞, ink 痕在宣纸上飞速蔓延,绘图、批注、标注尺寸,一气呵成。 议事大殿内,众军官纷纷投来好奇而敬畏的目光,屏息凝视着主位上的镇域王,无人敢出声打扰。一刻钟后,鸿安终于停笔,将灵体所得的跨时代知识尽数誊写完毕,制造铁轨与简易蒸汽火车的图纸,足足用了五张宣纸。 他放下毛笔,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抬手端起左侧酒樽,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眉宇间尽是胸有成竹。 …… 嗯!甚好!这才是足以跨时代推进世界文明的科学技术!铁轨与蒸汽火车的问世,必将彻底颠覆这个时代的格局,重塑天下版图!这绝非夸大其词!只是,蒸汽火车暂时绝不可民用,核心技术更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北燕桐城的守卫必须再加一道铁闸,严防死守! 鸿安心中暗忖:奉天国朝廷早已腐败到根,从上到下烂透了,想要普及蒸汽火车这等国之重器,唯有自己登基称帝,掌控全局,否则绝无可能将这等技术推广至各州郡,只会沦为腐朽势力争权夺利的工具。当务之急,是先在北燕州与北域关之间,建立起专属军用的蒸汽火车线路,筑牢根基,其余事宜日后再图! 念及此处,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转向周怀谦,朗声道: “正军统周怀谦听令!” 周怀谦早有准备,身形一挺,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回应: “属下听令!” 鸿安将五张宣纸叠放整齐,递给身旁的李善行,李善行心领神会,连忙捧着图纸快步转交给周怀谦。 周怀谦刚要伸手展开查看,便听鸿安用异常严肃的语气厉声叮嘱: “周怀谦!你给本王记死了!这铁轨与蒸汽火车的设计图纸,是我镇域军的最高机密,绝不可泄露半分,更不能让任何外人踏入桐城半步!你抵达桐城后,即刻与正师统陆衡一同布置三重警卫,划拨一个工兵团的兵力,在桐城外围抢修了望塔、哨塔与防御壕沟!工事建成后,严密布防,凡无关人等靠近,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 感受到镇域王语气中的千钧重量,周怀谦不敢有半分懈怠,额头青筋微跳,郑重回应, “属下定当以性命守护机密,不负镇域王重托!” 他将五张宣纸小心翼翼折叠好,贴身藏入铠甲内侧,而后起身转向刚被册封的三十名军官,目光如炬,威严下令: “所有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军官听令!” “属下听令!” 三十名军官齐声回应,声震殿宇,气势如虹。 “即刻整肃队伍,随本军统星夜启程,前往桐城!不得有片刻耽搁!” “属下遵令!” 周怀谦对着鸿安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议事大殿;三十名正副师统也依次向鸿安行礼,紧随其后鱼贯而出,脚步声整齐划一。 待众人走远,大殿内恢复静谧,鸿安看向镇域军作战部队正军统李潇,沉声道: “李潇,预计六日后,周怀谦会从桐城运来此战最关键的破敌利器!你即刻安排天枢第一师与天璇第一师,在北域关城郊开辟专属营地,做好接收准备,这两支军队手中的复合军弩,暂且搁置不用,另行封存!” 李潇眸子骤然一亮,心中豁然开朗:镇域王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如今敢以十万兵力硬撼五十万重甲骑兵,又将北域军尽数抽离前线,必然是手握杀伤力远超复合军弩的新式武器。若是没有这般底气,这场仗根本无从谈起。 他躬身问道: “镇域王!只装备这两支军队吗?其余五个师部,是否也会陆续配备此类武器?” 虽不知新式武器究竟为何物,但仅装备两支师部,未免显得数量不足,难以形成压倒性优势。 鸿安缓缓摇头,解释道: “暂时先装备这两支军队!桐城那边全力赶制火枪,工匠与材料皆有限,目前仅造出两万支!后续待产能跟上,会陆续为整个镇域军换装,眼下也只能先满足天枢、天璇两师,让他们先形成战力!” “两万支火枪?” 李潇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大殿内其余军官也纷纷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语气中满是不解: “火枪?这是什么武器?从未听闻过!” “莫非是在长枪前端点燃火焰,用来恐吓敌军?” “即便点燃火焰,也根本破不开金帐国重甲骑兵的玄铁铠甲吧!” “若是这般鸡肋的武器,还不如继续用复合军弩,至少能穿透甲胄!” “就是啊,从未听说过这类武器!” 高坐主位的鸿安听着下方的窃窃私语,并未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威严而笃定地开口: “你们无需多虑,也不必妄加揣测!本王所说的火枪,绝非长枪点火那般粗陋,而是一种以火药为动力的远程攻击性武器,射程、穿透力与杀伤力,皆远超复合军弩数倍!多说无益,等武器运到,你们亲自到靶场一试便知,届时自会明白它的威力!” 既然镇域王已然给出如此肯定的答复,众军官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与期待,再也无人敢多言。 “尔等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做好战前准备!” 鸿安挥了挥手,语气淡然。议事大殿内的众军官纷纷躬身行礼,而后有序退出,每个人的心中都揣着对新式武器的期待,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忐忑与憧憬。 第45章 交到镇域王手中,不得有任何差池! 三日后! 周怀谦率领十五万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进入北燕境,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桐城进发。行至距桐城三公里处,骑着战马的周怀谦远远望见,通往桐城的官道上设有哨塔卡口,一支千余人的哨兵已在卡口处列队等候。 部队最前方,副师统林三秋身着银色铠甲,骑在棕色战马上,早已在此处关卡等候多时。见大军逼近,林三秋当即对属下吩咐:“速速将卡口处的路障全部移开,迎接镇域军生产建造工兵团!” “喏!” 哨兵们齐声应和,迅速将路障移开。 周怀谦率领大军行至哨卡前,林三秋翻身下马,快步来到周怀谦面前,双手抱拳行礼:“属下等候正军统多时!请正军统随属下前往桐城,城内正师统陆衡、布政使姚大人、工部侍郎胡大人,皆已在府中等候您的到来。” “北燕城布政使姚大人?” 一身黄金铠甲的周怀谦面露几分狐疑。 林三秋连忙解释:“姚大人是镇域王钦点提拔的布政使,此次专程前来桐城协助督办军需!” 周怀谦听完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为何本军统行军至此处才见哨卡?桐城乃军事重地,周围防御未免太过薄弱!” “属下也知晓防御不足,奈何此前兵力有限,实在难以全面布防。” 林三秋说着,目光扫过周怀谦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眸子骤然一亮 , 援军已到,防御难题终于有望解决。 “嗯!兵力之事如今不成问题,桐城外围的防御部署,便交由本军统负责!先回城再议后续事宜!” “属下遵令!” 林三秋恭敬回应,翻身上马,与周怀谦并肩朝着桐城进发。 桐城城门之外,布政使姚广忠、正师统陆衡、工部侍郎胡逸早已列队等候,神色肃穆。 周怀谦骑着白色战马,身披黄金铠甲,在大军簇拥下抵达城门,对着三人含笑说道:“诸公如此盛情,竟在城门外相迎,着实折煞本军统!” 姚广忠笑着回应:“军统大人奉镇域王之命,带来十五万大军稳固后方、制造军备、修建工事,此乃关乎北境战局的头等大事,我等身为臣子,岂敢怠慢!” 陆衡也附和道:“正军统,此地并非商议要事之所,随属下入城前往军机府,我等再详细禀报事宜,落实镇域王之命!” “嗯!善!都入城再议!” 周怀谦转身对着直属军队下令:“生产建造工兵团正副师统,全部随本军统入城议事!其余将士在城外营地休整待命!” “属下遵命!” 三十名高级军官齐声回应,声震四方。 陆衡领着周怀谦一行进入军机府。周怀谦居于主位,左侧首位坐的是布政使姚广忠 , 单论官职,姚广忠的布政使要比周怀谦的正军统高出一级,但大战将至,军事优先,二人皆是镇域王心腹,彼此并无尊卑之争。周怀谦右手位是正师统陆衡,工部侍郎胡逸坐在姚广忠身旁,其余高级军官依次按序就座。 刚一落座,姚广忠便率先开口:“正军统!本官奉镇域王之命前来桐城协助建造军事装备,不知此次要打造的是何种利器?” 他话音落下,军机府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周怀谦身上 , 火炮与火枪已堪称颠覆性武器,众人满心好奇,镇域王此次又将拿出何等神物。 周怀谦迎着众人好奇而炽热的目光,解开胸前的黄金铠甲搭扣,从怀中取出一叠宣纸,先递向左侧首位的姚广忠:“本军统奉镇域王之命带来制作图纸,此前未曾看过内容。姚大人乃文职之首,这些图纸理应由您与负责生产制造的官员们先过目。” 姚广忠双手郑重接过宣纸,在桌案上缓缓展开,细细端详。片刻后,他脸上骤然露出震惊之色,失声赞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神奇之物!此物一旦问世,必将彻底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 军机府内众人闻言,心中的好奇更甚,纷纷探头张望。 “此物竟能彻底改变世界格局?” 主位上的周怀谦眉头微蹙,面露疑惑,“姚大人,此物当真有这般厉害?” 姚广忠语气笃定:“绝非夸大其词!它虽非直接用于战场的利器,但其战略价值无可估量!蒸汽火车!你们可知这蒸汽火车意味着什么?本官敢断言,它定能改写天下规则,此话绝无虚言!” 说罢,他将手中的宣纸递给身旁的工部侍郎胡逸。 胡逸迫不及待地接过,逐页细看,越看越激动,猛然一拍桌案,哈哈大笑:“这!这便是镇域王的后手吗?本官懂了!终于懂了!什么金帐国的重甲骑兵,在这等神物面前,都将化为齑粉、灰飞烟灭!有了铁轨与蒸汽火车的运输能力,再重的火炮也能迅速运往前线!不…… 此乃最高机密,本官不便多言!” 胡逸迅速收敛情绪,将宣纸传给陆衡。陆衡接过细看后,同样面露震惊,随即站起身,对着尚未看过图纸的高级军官们沉声道:“这是镇域王亲笔绘制的制作图纸,已由姚布政使、胡侍郎与我三人过目,其余诸位便不必再看了!后续制作过程中,会严格执行保密条例,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分!” 说完,他将宣纸呈给周怀谦:“请正军统亲自审阅!” 周怀谦微微颔首,接过宣纸细细翻看,看完后难掩眼中震惊:“此物果真如姚布政使所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既能造出蒸汽火车,想必也能衍生出其他蒸汽设备!” “这项技术绝不可泄密!” 陆衡语气凝重,“正军统此次带来充足兵力,显然镇域王早已料到保密的重要性 , 若此技术泄出桐城,我等万死难辞其咎!” 周怀谦颔首认同:“本军统行至三公里外的哨卡时,便已与林三秋提过,桐城外围防御交由我负责!此前仅三千兵力驻守,实在不足,至少需抽调一万兵力严密布防!” 姚广忠却开口劝阻:“正军统!此次您率领十五万兵力,核心要务是全力建造铁轨、打造蒸汽火车,当以最快速度完成,不应分兵防守!如今大战在即,防守之事意义不大,待镇域王稳固北域边境后,再加强桐城外围防御也不迟!” 周怀谦思忖片刻,点头道:“姚大人所言有理!此刻当务之急,是集中全部人力物力,尽快将铁轨铺设完成、蒸汽火车制造出炉!” 姚广忠当即转向身旁的胡逸:“胡逸,你即刻召集桐城内所有能工巧匠,依照图纸制造铁轨模型,再根据模型推进实际锻造!” 胡逸起身接过周怀谦递来的制作工艺宣纸,躬身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手持宣纸径直离开了军机府。 安排完此事,姚广忠继续对周怀谦说道:“正军统!桐城的工匠们已赶制完成两万支火枪,悉数装载于辎重车中!此事万分火急,需派遣一支可靠的军队,将这批武器安全送往北域关前线,亲手交到镇域王手中!” 周怀谦当即起身下达军令:“此事交由镇域军第十五工兵团负责!正师统方明远、副师统程源,你二人出列!” 方明远与程源应声出列,恭敬行礼:“属下在!” “你二人率领第十五工兵团,全权负责押运装载火枪的辎重车!切记,此事事关北境战局,务必一路戒备,安全将武器送入北域关内城,交到镇域王手中,不得有任何差池!” 二人双手抱拳,郑重领命:“属下遵令!” 姚广忠对着身旁的属官补充道:“带两位军官前往兵武库,库内已备妥一百辆装满火枪的辎重车,即刻交接启程!” 身旁属官应声起身,对二人说道:“两位将军,随我来!” 待三人离开军机府,周怀谦转向陆衡,沉声道:“陆衡,后续依照图纸建造铁轨与蒸汽火车,我工兵团的十五万兵力,将全力配合你们的调度!” 第46章 陛下这是册封,还是流放? 奉天国北城门外,一辆奢华车辇行驶在官道上,缓缓朝着京都城而来。车辇的华盖顶端,赫然竖立着一杆旗帜,旗面上绣着一个醒目的 “燕” 字 , 显然,这是燕王的专属车辇。 北城城楼之上,守城统领王历远远望见这辆车辇,那面 “燕” 字旗随风飘扬,格外扎眼。他瞳孔一缩,心中暗忖: “那是燕王的车辇?可为何没有半分护卫兵跟随?连一个随从都没有,这也太过反常了!莫非是有人胆大包天,冒充燕王与皇家车辇?” 念及此处,王历不敢怠慢,连忙下了城楼,骑着战马直奔城门之外,身后跟着三百名手持长刀的守城士兵。 奢华车辇行至城门前,并未停下,竟想直接入城。骑在战马上的王历见状,对着驾车的车夫厉声大喝: “何人在此?胆敢冒用皇家之物!此乃株连九族的死罪!” “吁 ~!” 驾车的士兵赶忙拉紧缰绳,马匹嘶鸣一声,车辇稳稳停了下来。 车辇内的燕王鸿汤感受到车身停住,心中怒火更盛,猛地掀开珠帘走了出来。他身着一身王袍,目光冰冷地扫过挡在前方的王历一行人。 燕王每隔两年便会回京述职,走的皆是北门,一眼便认出了王历。他沉声质问道: “王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本王的车辇?” 王历一愣,定睛看清车辇中走出的肥胖身影与一身王袍,正是燕王无疑,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 “属下不敢!只因车辇无半分护卫,属下一时误以为有人冒充,多有冒犯!王爷请入城!” 燕王鸿汤面沉似水,心中满是憋屈 , 自己的老巢被镇域王鸿安一锅端了,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如今成了无家可归之人,连入个城门都要被小兵阻拦,当真是霉运当头。他冷哼一声,吐出一个字: “滚!” 王历脸色一阵抽动,不敢有丝毫怨言,连忙挥手示意,身后的守城士兵立刻分向两侧,让出了入城的道路。 燕王鸿汤重新坐回车辇,与嫡子鸿章一同进入了京都皇城。 乾清宫紫仙殿内,身着修道装束的雍德帝鸿景,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潜心焚香问道。就在这时,一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匆匆走入殿内,脚步放得极轻。 整个乾清宫,除了这位侍奉雍德帝多年的老太监魏葵,再无人敢在他修道之时打扰 , 毕竟这位皇帝一心痴迷长生,早已将朝政抛在脑后。 “陛下。” 魏葵语气轻柔,生怕惊扰了皇帝的修行。 雍德帝没有睁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淡漠问道: “何事?” 他深知魏葵不会无缘无故打扰自己,定然是出了天大的急事。 “陛下,燕王殿下…… 被镇域王殿下赶回了京都。” 魏葵小心翼翼地说道,“他的封地北燕州已被镇域王夺走,如今燕王殿下与嫡子鸿章,正在乾清宫外候着,求见陛下。” “什么?” 雍德帝猛地睁开双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震怒, “那小畜生不是去北域关抵御金帐国入侵了吗?为何要夺燕王的封地?” 魏葵不敢妄加揣测,连忙低头告罪: “陛下恕罪,奴才不知其中缘由。” 雍德帝从蒲团上站起身,沉声道: “让燕王父子即刻前往议政殿见朕!” “奴才遵旨!” 魏葵躬身退下,快步走出了紫仙殿。 议政殿内,雍德帝已褪去修道的青紫道袍,换上了一身绣着五爪金龙的皇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威严。 魏葵领着燕王鸿汤与嫡子鸿章走入殿中,二人快步来到大殿中央,双膝跪地,行跪拜大礼。 “燕王鸿汤,拜见皇兄陛下!” “世子鸿章,拜见陛下!” 雍德帝的目光落在鸿章空荡荡的左袖上,眉头微微一蹙,开口问道: “鸿章,你的左臂为何只剩下一只?”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线,鸿章顿时龇牙咧嘴,强压着心中的恨意与屈辱,声音带着哭腔道: “回禀陛下!臣的左臂,是被镇域王鸿安那逆贼所斩!他仗着武艺高强,二话不说便废了臣的手臂!还请陛下为臣做主啊!” 雍德帝的目光转向燕王鸿汤,语气冰冷: “燕王,鸿章所言当真?他的左臂,真是鸿安所斩?” “千真万确!” 燕王鸿汤语气中带着极致的愤怒, “皇兄!那鸿安不仅斩了鸿章的左臂,更是以下犯上!北燕州是先皇册封给臣的封地,皇兄为何突然要将其收回,转而册封给镇域王?臣实在不解!” 雍德帝心中了然 , 自己这个九儿子,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如今更是愈发无法无天。可即便鸿安做得如此决绝,他这个皇帝也毫无办法制裁 ,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此前他已派王振邦率领两万轻骑兵去阻击鸿安,结果却是全军覆没,那血淋淋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鸿安所作所为,并非朕的授意。” 雍德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他虽是朕的九子,可如今权势滔天,所作所为早已不受朕的掌控。”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燕王父子齐齐愣住。他们万万没想到,鸿安夺封地、斩手臂,竟全是擅自做主,而非皇帝授意。 燕王鸿汤后知后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他不甘心地追问道: “可鸿安拿出了陛下赐予的圣旨,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将北燕州册封给他!这又如何解释?” 雍德帝一声叹息,道出了实情:“朕在鸿安行军途中,曾派遣王振邦率领两万轻骑兵阻击于他。可那逆子早有准备,拿出了伪造的圣旨,反将朕的两万大军尽数击杀!” “什么?” 燕王鸿汤如遭雷击,不自觉地后退三步,脸色惨白, “他这是…… 这是公然造反啊!陛下!您一定要派遣大军将其剿灭!此等离经叛道、有违人伦之事,绝不能姑息!” 雍德帝冷笑一声,反问道: “朕派遣大军去剿灭自己的儿子?燕王,朕倒要问问你,鸿安攻打你时,带了多少兵力?而你麾下又有多少兵马?” 燕王鸿汤被问得身形一颤,连忙解释: “那鸿安用了诡诈之计,只带了两万兵力便骗得臣上当!臣麾下的高级将领,或降或杀,十万大军尽皆落入了他的手中!” “十万大军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你让朕如何派兵剿灭?” 雍德帝语气中满是讥讽, “也罢,也罢!朕总算明白了,为何鸿安当初不愿动用京城戍卫的三十万兵力 , 他早就盘算好了,要将你北燕的军队一举收编,而后尽数投入到与金帐国的战事之中!” 燕王鸿汤的眼眸深处,闪过一缕浓浓的恨意与不甘。他心中暗骂:鸿景!你还敢说不是你授意?父皇将整个江山都给了你,只留北燕州一州之地予我,你竟还不满足,非要将我赶尽杀绝! 可他深知自己如今寄人篱下,不敢表露半分,只能低下头,语气卑微地说道: “臣知错!只求皇兄念在手足之情,允许臣弟安居在京都内城,了此残生!” 雍德帝眸子微眯,语气淡漠: “你已是封王爵之人,岂能久居京都?鸿汤,你便前往南疆青州郡吧!朕将青州郡册封于你,即日起程!” 燕王鸿汤脸色骤变,失声质问道: “南疆青州郡?那是蛮荒烟瘴之地,陛下这是册封,还是流放?!” 第47章 失权燕王遭流放,诡异叩门藏玄机 雍德帝高高坐在龙椅上,并未穿那身象征九五至尊的明黄龙袍,反倒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八卦道袍,素色衣料衬得他面色愈发沉郁。他手里百无聊赖地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珠子碰撞的轻响在空旷大殿里格外清晰。 “青州郡已经是朕最后的底线。” 雍德帝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父子二人舟车劳顿,先在京城太子府歇息五日。五日后,滚去南疆。”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燕王鸿汤死死盯着脚下的金砖,额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压抑着翻涌的怒火与屈辱。他猛地将头重重磕了下去,脑门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臣,谢主隆恩!” 这两个字几乎是他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隐忍。跪在旁边的世子鸿章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触怒龙颜。 “退下吧。” 雍德帝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眼底毫无波澜。 站在御阶下的老太监魏葵立刻上前半步,手里的拂尘轻轻一甩,扯着公鸭嗓尖声道: “燕王殿下,世子殿下,请吧。陛下还要清修问道呢,莫要在此叨扰。” 声音里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冷热,听得鸿章牙根发痒,却只能死死忍着。 鸿汤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而一阵酸麻,每走一步都带着僵硬的痛感。他没有看龙椅上那位同父异母的好皇兄,转身大步走出议政殿,背影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殿外的风很冷,吹在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上,像结了一层冰,冻得人骨头发疼。 三人一路沉默地走到东华门,魏葵突然停下脚步。他回过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王爷,老奴还要赶回去伺候陛下炼丹,就不远送了。”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三个小太监,语气陡然严肃: “你们三个,好生‘伺候’王爷去青龙街太子府。王爷哪天离京,你们哪天再回宫复命,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仔细你们的皮!” “喏!” 三个小太监齐刷刷地应声,眼睛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像是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魏葵连个躬都没鞠,转身直接往回走,连个背影都懒得多留。 鸿章气得双眼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低声咒骂: “父王,这阉狗竟敢如此放肆!简直欺人太甚!” “闭嘴。” 鸿汤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死死盯在魏葵消失的方向。 十万亲兵被夺,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连个阉人都能来踩一脚,这口气,他只能咽下去。 东华门外,只停着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没有亲卫护送,没有仪仗开路,只有那三个奉命监视的小太监。他们各自跨上一匹劣马,走在马车前面引路,马蹄声拖沓,透着几分刻意的怠慢。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刺耳的吱呀声,一路摇晃着驶入内城青龙街。马车在一座府邸门前停住 —— 这里曾经是赐给老九鸿安的镇域王府邸,如今门匾却换成了刺眼的 “东宫” 二字,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他的败落。 鸿汤掀开轿帘,踩着冰冷的脚踏下了马车。府门前的守卫看到这辆带着几分皇室规制的马车,还以为是哪位贵客到访,刚要上前询问,为首的那个年轻太监直接甩开马鞭,指着守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是陛下指派给燕王殿下暂住的居所!还不快把门打开,耽误了王爷歇息,你们担待得起吗?” 小太监刻意拉长了声调,太监独有的官腔在整条街上回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守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看清小太监腰间的腰牌后,立刻识趣地退到两侧,动作敷衍地推开了沉重的大门,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鸿汤冷眼看着这一切,小太监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比直接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难受。他一言不发,迈过高高的门槛,径直朝着内殿走去。三个小太监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根根针,扎在父子二人的心上。 走到内殿门口,鸿汤停住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们还想跟到里面去?” 鸿汤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某头即将出笼的野兽,透着危险的气息。 为首的小太监嘿嘿一笑,往前凑了一步,脸上满是得寸进尺的嚣张: “王爷见谅,魏公公吩咐了,要奴才们日夜‘伺候’王爷的饮食起居,不敢有半分懈怠。” “铮 ——!”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打断了太监的废话。寒光闪过,一把冰冷的长剑直接压在了小太监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切开了一层油皮,细密的血珠顺着脖颈缓缓渗了出来。 小太监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双腿一软,差点尿了裤子,声音带着哭腔: “王、王爷饶命!” 另外两个太监更是吓得接连后退,重重撞在了一旁的朱红柱子上,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鸿汤缓缓转过头,那张常年养尊处优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机,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本王是被褫夺了兵权,但要捏死你们三个没根的东西,还是比捏死三只蚂蚁还要容易!” 剑锋又往下压了一分,血珠流得更快了。小太监直接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 “奴才该死!奴才不敢了!求王爷饶命!” “滚!” 鸿汤猛地抽回长剑,一脚踹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敢踏进这院子一步,本王剁了你们喂狗!” 三个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落在地上的马鞭都忘了捡。 鸿章赶紧上前,一把将内殿沉重的大木门死死关上,插上粗壮的门闩,直到确认安全后,才松了口气。 鸿汤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长剑 “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他跌坐在太师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疲惫与不甘。 “父王!” 鸿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雍德帝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南疆青州郡是什么地方?匪患成灾,瘴气弥漫,那就是个绝地!没有兵马护送,我们就算死在半路上都没人知道!” 鸿汤没有说话,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渗出几滴浑浊的泪水。 “父王,那老九鸿安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鸿章猛地锤了一下地板,指关节擦出了血,依旧不解恨,“整整十万大军啊!那是十万只认我们燕王府虎符的亲兵!他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被收编了?这怎么可能!” 听到 “十万大军” 四个字,鸿汤的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愈发苍白。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最深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拥兵自重,就算皇兄再怎么防备,也不敢轻易动他。可谁能想到,那个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镇域王鸿安,只去了北燕州不到半个月,连一滴血都没流,就彻底瓦解了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基本盘。 正是因为没了兵权,雍德帝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流放他。 “败了。” 鸿汤睁开眼,眼神中满是死灰般的绝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鸿景根本就没顾念过什么兄弟情分。他不仅要拔掉本王这颗钉子,还要借南疆匪首的刀,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鸿章瘫倒在地,呆呆地看着屋顶的横梁,眼神空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等死吗?” 鸿汤颤抖着手,端起桌上一杯早已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他咬着牙,像是做出了某种屈辱的决定: “求饶。去求他,求他随便给个闲散王爷的虚名,只要能留在京城,留下一条命…… 总有翻盘的机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富节奏的声响。 “咚 —— 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带着某种刻意的韵律,正好敲在父子两人的心尖上。 鸿章猛地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脸色煞白地喝问: “谁!”鸿汤厉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音,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院落的呜咽声。 过了几秒钟,又是三声。 “咚 —— 咚咚。” 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鼓点,在空旷的府邸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燕王鸿汤勃然大怒,眼底闪过一抹暴虐的红光: “肯定是那三个狗东西去而复返,还敢在此装神弄鬼!”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拔掉门闩,猛地拉开大门,怒喝一声:“给本王死 ——” 剑锋劈出一半,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阵夹杂着枯叶的冷风吹过院落,打着旋儿卷走地上的灰尘,卷起几片零落的败叶,显得格外萧索。 “见鬼了?” 鸿汤皱着眉头左右张望之下,确实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紧闭的府门和空荡荡的庭院,他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刚想把门重新关上,视线突然一顿。 第48章 金袍仙人赠秘药,操控天子乱奉天 燕王鸿汤只感觉被无情捉弄,眼底布满猩红血丝,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 不斩了那三个不知死活的狗太监,他这口气死也咽不下去! 世子鸿章紧紧跟在后头,手掌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泛白,满心都是隐忍的戾气。 “哐当!” 厚重的庭院门扉被一脚踹开,狂风卷着残叶灌进回廊,带着刺骨的寒意。可庭院空无一人,只有满地落叶在风里打着旋儿,像是在嘲讽这场徒劳的怒火。 鸿汤刚要发作,脖颈上的汗毛却瞬间竖了起来 , 一股极其阴寒的压迫感,正从头顶上方直逼而下,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僵硬地抬起头。 半空之中,竟悬停着一道金色身影! 一个穿着灿金道袍的男人,双脚离地足有三丈,就那么轻飘飘地踩在虚空之上。夜风猎猎,道袍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俯瞰凡尘的神只。 这绝对不是江湖上的轻功! 鸿汤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身旁的鸿章更是吓得连连倒退,重重撞在朱红色的圆柱上,手里的剑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嗡鸣。 鸿汤强压着狂跳的心脉,拱手抱拳,语气带着难掩的惊惧: “道长夜访寒舍,不知有何贵干?” 金袍道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王爷印堂死气缠绕,怕是活不过这个月了。”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鸿汤的剑早就捅进了对方的喉咙。可现在,面对这凌空虚步的神通,他连拔剑直指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 这等手段,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噗通!” 鸿汤膝盖一软,长剑 “哐当” 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地:“仙师救命!求仙师指点一条生路!” 鸿章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金袍道人缓缓降下,直到脚尖触碰到地面,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稍稍散去,却依旧像块巨石压在两人心头。 “奉天气数已尽。” “天道欲立新主。” “你二人若肯顺应天命,替天行道,待新朝建立,燕王一脉依旧可享世代荣华,甚至能更进一步。” 这三句话,字字如同惊雷,劈得鸿汤父子头晕目眩。 奉天要亡?仙人要他们造反? 鸿章猛地攥紧了衣袖,心跳如擂鼓般狂响。他抬起头,眼神里除了深深的恐惧,还有压抑不住的狂热 , 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更是一步登天的契机! “仙师降下法旨,父王定当万死不辞!” 鸿章抢着开口,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 鸿汤却没儿子那么头脑发热。他死死盯着老道的眼睛,试图从那古井无波的神色中找出破绽: “仙师神通广大,能缩地成寸,能凌空虚步。雍德帝此刻就在紫仙殿内,仙师为何不直接取他首级?只要龙椅一空,天下自会大乱,天命自然功成。何必非要用我们这两个无权无势的凡夫俗子?” 鸿章闻言,脑子也瞬间冷却下来。是啊,既然仙人能秒杀帝王,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他也盯着老道,满心都是疑惑与警惕。 金袍道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无知。” “人间帝王,哪怕再昏庸,也有国运紫气加身,周身萦绕着紫龙之气,万法不侵。莫说是我,便是真仙降世,也动不了他分毫。” 紫龙之气! 鸿章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窜起一阵冰寒,手脚瞬间变得冰凉。 “既然仙师都杀不了,我们父子又有何能耐?”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绝望,“若是进了皇城行刺,恐怕还没靠近龙榻,就被千刀万剐了!这不是去造反,这是去送菜啊!” 金袍道人没有作声,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挥。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八角盒凭空飘飞而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稳稳落在了鸿汤的掌心。 盒子极轻,可鸿汤却觉得重逾千斤。指尖接触到木盒的瞬间,仿佛被烈火燎了一下,传来一阵奇异的灼热感。 “这是什么?” 鸿汤握紧木盒,沉声问道。 “凝香续魄丹。” 鸿汤盯着盒子,迟迟不敢打开: “仙师是要本王服下此丹?” “想得美。” 道人语气讥讽,“这丹药,是给太子鸿泽准备的。你要做的,是让太子把自己的指尖血滴在这丹药上,然后再亲手喂给他的父皇。” 借刀杀人! 鸿汤瞳孔猛地收缩,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 好毒的计谋! “不可能!” 他脱口而出,“他是当朝太子,储君之尊!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他怎么可能去干这等弑君杀父的勾当!就算太子再傻,也不会在自己马上要登基的时候,背负这千古骂名!” 金袍道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诡异的蛊惑: “这不是毒药。” “这丹药,名为续魄,实为燃魂,吃了它,神魂皆可被操控!” 老道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继续说道: “太子魂牵梦绕的想要得到此丹!他比谁都想要此丹化解心中的魔障。” 鸿汤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腔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他明白了,这根本不是毒药,而是催命符!是在催太子的命!只要雍德帝吃了这药,太子鸿泽就可以登临皇帝位。 一阵阴风扫过庭院,卷起满地残叶。 金袍道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若不是掌心里还握着那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紫檀木盒,鸿汤几乎以为自己做了个荒诞的噩梦。 他缓缓站起身,死死攥着木盒,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转过头,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世子鸿章,眼神里满是决绝与狠厉。 “章儿。” “去一趟东宫。” 鸿章刚刚并没有听到老道后面的话,满脸错愕:“父王,太子怎么可能愿意来见我们?我们现在可是戴罪之身,他避之唯恐不及啊!” 鸿汤冷笑一声,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他会来的。” “你去告诉他,就说本王手里,有能让他立刻坐上那把龙椅的通天捷径,晚了,可就没机会了。” 鸿章眼睛猛地一亮,瞬间明白了父亲的用意,立刻爬了起来,连身上的灰土都顾不上拍,语气带着急切的兴奋:“儿臣这就去!” 风更大了,吹得庭院里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鬼哭狼嚎。 鸿汤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手里那个散发着幽幽香气的木盒,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奉天国的腥风血雨,正从这小小的木盒中,缓缓蔓延开来。 第49章 丧家之犬藏玄机,太子涉险谋帝位 皇城东宫,勤政殿内。 桌案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牛皮战图,边角被摩挲得发亮。鸿泽死死盯着北燕州的位置,朱砂笔的笔尖狠狠戳在那一点上,红色墨汁顺着牛皮纹理晕染开来,像是一摊抹不掉的血迹。 “啪!” 朱砂笔从中间生生折断,半截笔管砸在战图上,尖锐的木刺猛地扎进鸿泽的虎口。一滴鲜血渗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疼,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 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恐慌。 大殿中央,单膝跪着一道黑影,银色铁人面具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这是鸿泽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隐秘的眼 , 斥候密谍。 鸿泽拔出虎口的木刺,随手扯过明黄色丝帛擦拭血迹,声音带着压抑的咆哮: “北燕州!他不仅没和金帐国拼死一战,还把整个北燕州给吞了!燕王手底下的十万兵马,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全改姓鸿了?” 密谍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呼吸声都压到了极致,不敢接话。 鸿泽围着桌案转了两圈,步伐又急又乱,那身四爪龙袍的衣摆翻滚着,像是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 “一万!孤的亲卫军,只有不到一万,还都是见不得光的死士!” 他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胸膛剧烈起伏, “镇域王呢?他手里现在攥着几十万大军!” 面具下传来沙哑的声线,恭敬回话: “回殿下,镇域王目前在北域关内城。从桐城方向,正有大批新式军械运往北域关,数量不明。” 鸿泽抓起桌上的玉镇纸,指节泛出青白色,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温润的玉石捏碎: “运军械?他还不打算自立?” 紧绷的后背稍微塌下去一点,玉镇纸被重重搁回原位, “没反就好。只要他还在北域关,就得面对金帐国的铁蹄,最好死在那片雪地里!” 鸿泽背过身,用力挥了一下广袖: “滚下去,继续盯着他!” 黑影无声无息地起身,瞬间隐入殿外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新归于死寂。鸿泽伸手揉压着狂跳的太阳穴,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太监吉庆跨过高高的门槛,拂尘搭在臂弯,躬身禀报: “殿下,燕王世子鸿章,候在殿外求见。” 鸿泽按压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顿,猛地转过头,眼角抽搐了两下,语气满是讥讽: “那个蠢货的儿子?十万大军拱手送人,连祖宗基业都丢了,还有脸来见孤?” 吉庆立刻弯下腰,谄媚道: “奴才这就去把他乱棍打出去,省得污了殿下的眼。” 吉庆后退两步,刚要转身,鸿泽屈起手指,在案桌上敲了一下,声音沉冷 :“回来。带他进来。孤倒要看看,这丧家之犬摇尾巴是个什么模样。” 半盏茶的功夫,吉庆领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鸿章低着头,脚步走得很快,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腰板弯下一半: “臣,拜见太子殿下。” 鸿泽坐在蛟龙椅上,身子往后仰,拇指摩挲着那枚成色极品的玉扳指,视线从上往下刮过鸿章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站着拜见?怎么,燕州的土把世子的膝盖给埋了,不会下跪了?” 大殿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吉庆眼观鼻、鼻观心,突然身形往旁边一滑,右腿犹如一条毒鞭,结结实实地抽在鸿章的小腿腿弯上。骨骼发出一声闷响,鸿章身子瞬间失去平衡。 “砰!” 双膝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整个人往前扑倒。鸿泽正准备发笑,笑意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 趴在地上的鸿章,左侧的衣袖空空荡荡,像是一截枯萎的树枝,瘪瘪地贴在腰间。 他断了一条胳膊。 鸿章咬着牙,用仅剩的右臂撑着地面,一点点把身子重新挪正,跪在鸿泽面前。屈辱像烈火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总有一天,我要把这把蛟龙椅劈成柴火,把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皇族,全塞进火炉里!可他脸上却丝毫未显,只剩一片隐忍的平静。 鸿泽停下了转动扳指的动作,假装惊讶地抬起手: “吉庆!狗奴才,没看见世子少了一条胳膊吗?还不赶紧扶起来!” 吉庆赶紧上前,架住鸿章的右臂,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方才孤心情烦躁,世子莫怪。” 鸿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慢条斯理,“算起来,咱们可是堂兄弟。说吧,不在燕王府陪你那个倒霉爹,跑来东宫做什么?” 鸿章稳住摇晃的身体,微微低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卑微: “回殿下,父王如今身在内城青龙街的府邸,再过五日,就要被发配南疆青州郡了。燕王的藩号,马上就保不住了。” 鸿泽嗤笑了一声,从果盘里捻起一颗紫葡萄: “发配?南疆那种瘴气丛生的地方,的确是个埋骨的好去处。” 紫葡萄被丢进嘴里,汁水溅出一点,“所以呢?来找孤借兵借盘缠?” 鸿章抬起头,迎上那道戏谑的目光,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父王托我带句话,请殿下移驾青龙街府邸,有一桩天大的事,要当面告知。” 鸿泽咀嚼的动作停住了,把嘴里的葡萄皮吐在掌心,顺手抹在太监递上来的帕子上: “让孤出宫?去见一个即将发配的废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鸿章,“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滚回青龙街,孤没空陪你们父子玩过家家。” 鸿泽一挥衣袖,抬腿朝偏殿的门帘走去。 鸿章站在原地没动,仅剩的右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殿下肯去,父王有一份大礼,能让殿下立刻…… 执掌皇权。” 这四个字,像是四把重锤,一锤一锤砸在勤政殿的回音壁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鸿泽的右脚悬在半空,再也迈不下去。他缓缓转过身,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括,死死盯着殿中央那个独臂的人: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立刻?执掌皇权?”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逼近鸿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语气带着威胁:“他一个被剥了皮的老狗,凭什么拿得出这种东西?若是敢消遣孤,孤保证你的另一条胳膊,今晚就会被熬成肉汤。” 鸿章迎着那吃人的目光,抬起断臂那一侧的残肢,声音平静却有力: “我都已经是半个废人了,哪还有胆子拿命去消遣殿下。” 鸿泽盯着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 那几十万镇域军带来的恐惧,在这一刻全被权力的贪婪压了下去。他转过头,厉声道:“吉庆!点齐五百亲卫,换上常服,孤要出宫!” “奴才遵命!” 吉庆腰弯得极低。 半个时辰后,内城青龙街。 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一座略显破败的府邸,杀气暗藏。鸿泽裹着玄色暗纹锦袍,领口的鎏金铜扣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四爪蛟龙的暗纹在衣摆上若隐若现,透着隐秘的野心。 没等下人通报,鸿泽直接抬腿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吉庆和鸿章紧随其后。刚穿过垂花门,前厅的灯笼摇晃了两下,一坨肥胖的身影犹如肉山般挪了过来,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罪臣鸿汤,叩见太子殿下。” 肉山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砸出一声闷响。 鸿泽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正厅的主座上坐下: “起来吧。” 鸿汤费力地撑着地,旁边的老仆赶紧上来搀扶,好不容易才站直身子,大口喘着粗气。 鸿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快速敲击,节奏急促,透着不耐: “燕王,你都已经落魄成这幅模样了,这会告诉孤,你有本事让孤即刻坐上龙椅?” 鸿汤的目光扫过院子,院门外站着一整排面带杀气的黑衣亲卫,厅内那几个宫里派来监视的太监,早被亲卫按在地上,嘴里塞着破布,抖得像筛糠。他咽了一口唾沫,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殿下,此事干系太大,随本王进内殿详谈可好?” 鸿泽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冷笑一声: “怕什么?这院子里的飞鸟,现在都是孤的人。有屁,就在这里放。” 他的身体往前倾,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拿出来,让孤开开眼界。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孤把上面那尊真龙,拉下水。” 第50章 献凝香续魄丹,太子闯殿控帝王 太子鸿泽负手而立。他清楚燕王口中的获得皇权,唯一的解释便是登基。 燕王鸿汤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他伸出胡萝卜般粗细的手指,直直指向角落。那里跪着三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太监。这是老太监魏葵派来的人。 “太子殿下。”燕王压低嗓音,透着几分谨慎,“这三人,恐怕不是殿下您的心腹吧。” 鸿泽瞥了那三人一眼。三人瞬间把头磕得更低,身体微微发颤。他冷哼一声,面露傲慢。 “魏公公的亲信罢了。”鸿泽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无妨。在这太子府,他们三人自然也是本太子的一条狗。” 燕王鸿汤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料到太子如此狂妄。肥厚的嘴唇抖了抖,他随即反应过来,谄媚一笑。 他伸手探入宽大的广袖。摸索片刻,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八角紫檀锦盒。盒面上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隐隐透着一股古朴的岁月气息。 “太子殿下。”燕王双手将锦盒奉上,眼神狂热,“这就是本王所说,能让殿下即刻掌权的绝世宝物!殿下本就是储君,有了此物,龙椅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鸿泽目光落在锦盒上。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右手大拇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那枚翠绿的玉扳指。指肚感受着玉石的冰凉,他的心却并没有被狂喜冲昏。 “哼。”鸿泽冷冷地盯着眼前这座肉山,“燕王鸿汤,你当孤是三岁孩童?拿个破盒子就敢戏耍孤?” “殿下息怒!”燕王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本王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殿下!这锦盒内,藏着一粒仙丹!是一位神秘的金袍仙人亲手赐予本王的造化!” 鸿泽停止了摩挲扳指的动作。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燕王,眼中满是讥讽。 “仙丹?孤吃完后会如何?白日飞升,还是长生不老?”鸿泽冷笑出声,“若是真有长生不老的功效,燕王你为何不亲自献给父皇?这等滔天之功,何须借孤之手?” 燕王吃力地站起身。他左右环顾,确认没有外人靠近。随后上前三步,几乎凑到太子跟前。一股浓烈的汗酸味混杂着香薰味扑面而来。 “殿下。”燕王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鬼神,“这绝非什么长生药。这枚丹药的作用,是控制!彻底控制一个人!” 鸿泽瞳孔猛地收缩。 “只需要滴入殿下您的几滴鲜血。”燕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让目标服下此丹。服用者,将对殿下言听计从,沦为傀儡!”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回廊的呼啸声。 太子鸿泽脸色剧变。他猛地揪住燕王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谬的丹药!” “千真万确!”燕王任由衣领被揪紧,肥脸上满是笃定,“不仅如此,这药效足足能持续一年之久!绝无半点虚言!” 鸿泽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把松开燕王,连退两步。 一年。别说一年,哪怕只有区区几天。只要能让父皇下一道传位诏书,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到时候,整个大燕的生杀大权都握在他手中。 “鸿汤。”鸿泽死死盯着燕王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慌乱,“你若敢诓骗孤,孤保证,今夜就是你燕王一脉的死期。” 燕王毫不退避地迎上太子的目光。眼神中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若有半句假话,本王与犬子鸿章,甘愿死于殿下的乱刀之下!绝无怨言!” 这手段真够狠辣。鸿泽心中暗忖。拿自己和独子的命来做担保,这老狐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鸿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跳。 “吉庆。”他沉声吩咐,“把盒子拿过来。” 贴身太监吉庆快步上前。他弯着腰,双手恭敬地从燕王手中接过那只紫檀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丝诡异的温热。 “打开。”鸿泽命令道。 吉庆小心翼翼地挑开黄铜锁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轰。 一股极其浓郁且奇异的香气,犹如实质般从盒中喷涌而出。瞬间弥漫了整个前厅。 这香味难以形容。似麝非麝,似兰非兰。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帖了一遍。四肢百骸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坦。心旷神怡,甚至生出一种想要立刻将其吞噬的冲动。 锦盒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暗金,表面布满了一圈圈神秘的螺纹,宛如活物般微微闪烁着流光。 鸿泽看直了眼。他一把推开吉庆,亲手将锦盒捧在掌心。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仙丹?”鸿泽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 燕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恭敬回道:“回殿下,此丹名为,凝香续魄丹。” “凝香续魄丹。”鸿泽反复咀嚼着这五个字。眼神越发明亮。 吉庆极有眼力见。他迅速从袖中抽出一根修长的银针。双手呈递给太子。 鸿泽接过银针。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酷。他稳住心神,将银针缓缓刺入那暗金色的丹药之中。停顿了三息,猛地拔出。 针尖依旧雪白透亮。没有丝毫变黑的迹象。无毒。 “好!好!好!” 鸿泽仰天大笑,连道三声好。畅快淋漓。他将银针随手丢在地上,啪的一声合上锦盒。宝贝似的揣入怀中。 他转过身,看向燕王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原本的轻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拉拢。 “燕王,你这份大礼,孤收下了。”鸿泽嘴角上扬,心情大好,“这正是孤眼下最急需的神物。若真能助孤登临大宝,孤绝不会亏待你这从龙之臣。” 鸿泽走上前,重重拍了拍燕王的肩膀。 “事成之后。孤恢复你的藩号。不仅让你做北燕州的王,连原本的封地,孤也一并赏还给你。” 燕王鸿汤闻言,扑通一声再次跪倒。眼眶竟然泛红。肥硕的身躯颤抖着,脸上却浮现出极其痛苦与愤恨的神情。 “臣,叩谢太子殿下隆恩!”燕王咬牙切齿,仿佛要把牙齿咬碎,“臣之所以献上此宝,实在是被逼无奈!那镇域王鸿安,简直欺人太甚!” 燕王抬起头,声泪俱下。 “他不仅挥刀斩断我儿鸿章的手臂,更强夺臣的封地。如今他拥兵自重,屯兵三十万。眼中哪还有陛下,哪还有太子殿下您?此等国贼,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燕王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具煽动性。 “唯有殿下即刻继位,君临天下。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天下大军,将那乱臣贼子彻底碾碎!” 这番话,句句都戳在鸿泽的心窝子上。 镇域王鸿安。这个名字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鸿泽很清楚,自己与鸿安的仇怨早已是不死不休。若让鸿安得势,自己不仅太子之位保不住,连这条命都得搭进去。 必须先下手为强。抢在所有人之前,掌控父皇,拿下皇位。 “孤明白了。”鸿泽眼神变得冷厉。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心已经飞向了皇城深处的乾清宫。 之前他为了讨好父皇,多次搜罗道家丹药献上。雍德帝身边那个老狐狸魏葵,每次都会用银针试毒。只要验过没毒,一心求长生的父皇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吞下。更何况这枚凝香续魄丹香气如此勾人,根本不用劝,父皇自己就会迫不及待地吃掉。 鸿泽伸手隔着衣袖,摸了摸锦盒的轮廓。 “燕王。”鸿泽沉声问道,“滴血一事,可有什么忌讳?” 燕王连忙答道:“殿下只需用刀划破指尖。将您本人的鲜血滴上三滴即可。切记,决不能掺杂他人之血。必须是施咒者本人的血。” “孤记下了。”鸿泽微微颔首。 他偏过头,看向候在一旁的吉庆。 “吉庆。传孤的口谕。去教坊司挑二十个最拔尖的歌姬舞姬。立刻送到这府上,好生伺候燕王和世子。若有半分怠慢,孤拿你是问。” “奴才遵旨。”吉庆领命退下。 鸿泽不再废话,大步流星地跨出府门。直接登上了停在门外的奢华车辇。 “回宫。去乾清宫。” 车辇缓缓启动。沉重的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鸿泽迫不及待地从袖中掏出紫檀锦盒。手指颤抖着拨开锁扣。 丹香再次弥漫。在狭窄封闭的车厢内,这股异香显得更加浓烈醉人。鸿泽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从车厢内的红木桌案上,抽出一柄防身用的镶金短刃。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食指。 刀锋锐利。轻轻一划,指尖便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鸿泽屏住呼吸,将指尖悬停在暗金色的丹药上方。 一滴。两滴。三滴。 鲜血准确无误地滴落在螺纹丹药的表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三滴鲜血并没有向四周滑落,而是瞬间被丹药表面的螺纹吸收。犹如海绵吸水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刹那间。原本暗金色的丹药表面,浮现出一层妖异的血色光晕。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鸿泽猛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玄妙的心神联系。仿佛这枚丹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要有人吞下它,那人的生死乃至灵魂,都将受他一念摆布。 “太奇妙了。”鸿泽睁开眼,狂热地盯着手中的丹药。嘴角咧到耳根。 真乃神物。这燕王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遇到这等仙缘。不过现在,这天下即将归孤所有了。 半个时辰后。车辇顺利穿过东华门,驶入戒备森严的皇城。最终稳稳地停在乾清宫外。 鸿泽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换上一副恭顺忧虑的神情。他整理了一下玄色暗纹锦袍,迈着稳重的步伐,径直走向乾清宫后方的紫仙殿。 那是雍德帝潜心修道的禁地。 紫仙殿外。香炉青烟袅袅。 老太监魏葵正手持拂尘,犹如一尊泥塑菩萨般静立在殿门外。他那双半眯缝的老眼,冷冷地扫视着四周,绝不让任何人打扰皇帝的清修。 听见脚步声,魏葵缓缓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是太子鸿泽时,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狐疑。 这个时候来?陛下正是吐纳练气的紧要关头,太子不会不知规矩。 魏葵不敢怠慢,快步迎下台阶。手中的拂尘轻轻一甩,挡在了太子的必经之路上。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魏葵微微躬身,声音尖细且不容置疑,“不知殿下此时驾临紫仙殿,有何要紧事?若是寻常政务,殿下大可差遣吉庆那猴崽子跑一趟。何劳您亲自跑这一趟惹陛下不快?” 这老东西。敢挡孤的路。鸿泽心中暗骂。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魏葵的肩膀,死死盯着紧闭的紫仙殿大门。 “魏公公。”鸿泽的语气透着十分的急迫与不容拒绝,“孤得了一件稀世珍宝。事关父皇万寿无疆。孤必须立刻面见父皇。劳烦公公,速速通禀。” 第51章 凝香续魄藏祸心,太子献丹控帝王 老太监魏葵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手中雪白的拂尘猛地横扫,死死挡在太子的必经之路上。 “殿下!请留步。”魏葵压低嗓音,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死板,“陛下有旨,闭关清修期间,任何闲杂事等不得惊扰。还请太子殿下交底,究竟是何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下官也好掂量掂量,这颗老脑袋够不够砍!” 这老东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太子鸿泽眼神骤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死死盯着魏葵:“孤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什么俗务。” 他往前逼近半步,盯着老太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孤得了一桩天大的仙缘,寻到了一枚绝世仙丹。此丹,关乎父皇的长生大道。只要服下,可得万载寿元!你若敢拦,耽误了父皇的万秋大业,定然将魏公公你革职处死!” 万载寿命四个字一出,魏葵那张老树皮般的脸猛地一僵。 他倒抽一口凉气,握着拂尘的手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万载寿元?殿下此言当真?老奴这就去通禀!” 对于内阁的奏折,魏葵敢压。但事关皇帝求仙问道,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魏葵转身碎步快跑,穿过幽暗的廊道,径直钻进紫仙殿深处的丹房。 丹房内,青烟缭绕。 雍德帝鸿景披着一身宽大的紫玄道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形同枯木,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魏葵轻手轻脚地凑上前,弓着腰,声音细若游丝:“陛下,太子殿下在殿外求见。” 蒲团上的人毫无反应。 魏葵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加重了语气:“陛下!太子殿下说,他偶遇仙人,求得了一枚能延寿万载的仙丹!殿下说自己福薄不敢吞服,特来将仙丹献于陛下!”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丹房里的死寂。 唰! 盘坐在地的雍德帝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瞬间迸射出令人心悸的狂热与希冀。为了长生,他早就快疯魔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也绝不放过。 “泽儿求得了万寿仙丹?丹药呢?快!快给朕把太子带进来!”雍德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无比。 “老奴遵旨!” 魏葵脚底抹油般溜出丹房,对着殿外高喊:“陛下口谕,宣太子殿下携仙丹速速进殿觐见!” 太子鸿泽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迈着沉稳的大步踏入紫仙殿。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一身紫袍的雍德帝连鞋都没穿好,急不可耐地从丹房冲了出来,一屁股坐回龙椅上,身子直往前倾。 “泽儿!你来给父皇送仙丹了?”雍德帝死死盯着太子的衣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鸿泽立刻换上一副孝感动天的表情,深深弯腰:“正是!儿臣机缘巧合下遇到一位金衣仙人,仙人赐下一枚万寿丹,言称服之可享万载寿元。儿臣不敢有丝毫藏私,星夜兼程赶来献给父皇。”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纯孝的太子!”雍德帝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病态的癫狂,“快!快呈上来给朕看看!” 鸿泽不疾不徐地从左袖中掏出那只紫檀锦盒,双手高举,恭敬奉上。 雍德帝一把抓过锦盒,指尖都在打颤。啪嗒一声掀开盒盖,目光瞬间被死死钉在里面。 盒底绒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枚布满金色螺纹的丹药,异香扑鼻。 老太监魏葵极有眼力见,迅速从袖口摸出一根特制的试毒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丹药表层。停留三息后拔出,针尖雪白透亮,没有任何毒性反应。 看到银针无恙,雍德帝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长生!朕终于摸到长生的大门了!朕不贪心,不求与天齐寿,先活他个一万年再说!” 雍德帝像护食的恶狼般抓起凝香续魄丹,连水都没喝,直接丢进嘴里,咕咚一口生咽了下去。 服下丹药后,雍德帝整个人瘫软在龙椅靠背上,紧闭双眼,满脸陶醉地等待着返老还童的奇迹降临。 整个紫仙殿死一般寂静。 十个呼吸过去了。 二十个呼吸过去了。 雍德帝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上的皱纹。没有任何变化。体内也没有排山倒海的灵力涌动。 他面色一沉,目光冷冷地扫向台阶下的太子:“泽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服下仙丹,为何毫无感觉?朕的万年寿元呢?” 太子鸿泽被这一眼盯得头皮发麻。脑门上瞬间渗出冷汗。 什么情况?那金袍老道难道是江湖骗子?拿假药坑孤?这要是被查出来欺君,这太子之位怕是立刻就要干到头了! 正当鸿泽在心里疯狂骂娘的时候,他的眉心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悸动。 这种触动极为玄妙,逼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时,眼前的世界变了。 在他的视线里,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一条条若有若无的淡青色灵力丝线。这些丝线非金非木,完全是纯粹的精神体,旁人根本看不见。 丝线的一端连着鸿泽的眉心,而另一端,则深深扎进了龙椅上雍德帝的四肢百骸和头颅之中。 “孤……孤真的能操控父皇了?”鸿泽在心里疯狂咆哮,狂喜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恐惧。 此时,龙椅上的雍德帝表情突然凝固。 他原本冷厉的眼神变得极度空洞木讷。在魏葵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高高在上的大燕皇帝竟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僵硬地从龙椅上站起身。 一步,两步。 雍德帝顺着玉石台阶缓缓走下,直接来到了太子鸿泽的身前。 魏葵吓得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您龙体千金,怎能走下御阶!” 雍德帝根本不搭理老太监。他在鸿泽身前站定,随后嘴唇机械般地开合,吐出一句让在场人亡魂大冒的话: “请主人吩咐。” 轰! 老太监魏葵脑子里犹如炸开一记惊雷。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看着眼神狂热的太子,再看看如同傀儡般的皇帝,终于全明白了。“陛下……殿下您给陛下吃了什么歹毒之物!” 魏葵死死捂住嘴,他知道,这紫仙殿今日怕是要血流成河。自己这个知情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呵呵呵……哈哈哈哈!” 压抑已久的太子鸿泽终于忍不住了。他仰头狂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压抑了这么多年的储君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这天下,终究落入他手! “父皇啊父皇。”鸿泽双手负在身后,眼神戏谑地看着木讷的雍德帝,“儿臣瞧您整日修仙也挺累的。不如这样,您干脆直接退位,把这奉天国山交由儿臣打理。您就搬去后宫当个清闲的太上皇,潜心向道,岂不美哉?” 鸿泽正畅想着登基大典的盛况,异变突生! 原本双目无神、任由摆布的雍德帝,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那浑浊空洞的眼瞳深处,一抹极度威严的紫色光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吼.....!” 冥冥中,一道震慑神魂的龙吟声响彻大殿。 紧接着,一条通体由浩荡紫光凝聚而成的气运神龙虚影,直接从雍德帝的脊梁骨冲天而起! 那些扎根在雍德帝体内的青色精神控制丝线,在这条紫龙面前简直脆弱得如同蛛网,被狂暴的帝王龙气瞬间碾成齑粉! 反噬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方才还沉浸在当皇帝美梦中的太子鸿泽,如遭雷击。他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刺痛欲裂,连退三步。 雍德帝眼中的木讷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骨髓的杀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鸿泽,声音犹如万载寒冰:“泽儿,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包天了?” “紫……紫龙皇气护体!” 鸿泽直接吓裂开了。他怎么也没算到,一国之君的身上竟然还有国运紫龙这种逆天挂!仙丹的控制在天子气运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扑通! 前一秒还狂妄无比的太子,下一秒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上。 求生欲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脑袋在地砖上磕得梆梆作响,磕头如捣蒜,鲜血顺着额头就往下流。 “父皇饶命!儿臣知罪啊!这一切都是误会!”鸿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甩锅的速度简直浑然天成,“这毒药是燕王鸿汤那个老狗给儿臣的!是他巧言令色蛊惑了儿臣!他意图谋害父皇颠覆朝纲,儿臣这就调集禁军,把他们父子俩千刀万剐!” 这波光速滑跪甩锅,属实滑稽。 雍德帝眼中满是厌恶与失望,看着地上的烂泥,冷酷挥手:“来人!将这逆子给朕拿下,打入死牢!” 话音未落。 大殿上空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宛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璀璨的金光撕裂虚空,极其突兀地降临在紫仙殿内。 那是一名身披耀眼金袍的道人。他双足悬浮于半空三尺之上,手握流苏拂尘,白须飘飘,尽显仙风道骨之姿。但那双冷漠缥缈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雍德帝,就像在看一具枯骨。 “呵呵。区区凡俗天子,确有紫龙皇气傍身,阳寿也算未尽。” 金袍道人甩了甩拂尘,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整座大殿嗡嗡作响,透着凌驾众生之上的傲慢: “只可惜,天道轮转,皇朝更替。贫道,等不及你自然驾崩了!” 第52章 龙气护主难阻逆,太子毒丹控帝王 天道真人悬浮于半空之中,那一身耀眼的刺金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那双淡漠缥缈的眸子,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轻蔑,从瘫软在地的太子鸿泽身上掠过。 “废物。”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闷雷在紫仙殿顶炸响,震得金砖地面都泛起阵阵微颤,“还得贫道来助你一助!” 他缓缓转头,目光锁定了龙椅前那个狼狈却不失威严的身影。 “雍德帝,你这奉天国的紫龙皇气确实神异,但可惜,它也就只能护你这一次而已!” 话音未落,金袍天道真人的身形骤然间变得模糊。大殿内连残影都未曾留下,他便凭空出现在了雍德帝鸿景身前半尺之处。 他右手猛地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如绝世神剑,指尖凝聚出一抹刺目到极点的金色芒点。那金芒中蕴含着撕裂虚空的恐怖道韵,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指雍德帝的眉心要害。 快!快到了凡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地步! 雍德帝甚至连惊恐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绽开,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已然笼罩了全身。 “锵——!” 一道如同万钧神铁相撞的巨响在大殿内轰然爆发。 就在那指尖距离雍德帝眉心仅剩毫厘之差时,雍德帝体内深处猛地爆发出滔天紫光。 那紫光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头怒目圆睁的五爪紫龙虚影。紫龙盘踞,龙鳞闪烁着冰冷而高贵的金属光泽,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道威严横扫开来,死死护住了雍德帝的残躯。 两股恐怖的力量在无形的空间墙壁上疯狂对撞,僵持不下。 紫仙殿内那几十根合抱粗的蟠龙柱剧烈摇晃,大块大块的墙粉簌簌落下。 金袍天道真人的眉头微微一皱。他指尖的金芒疯狂暴涨,周身道法如潮汐般倾泻而出,却发现那紫龙皇气犹如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堡垒,任凭他道法无边,也无法寸进半分。 “你是何方妖道?”雍德帝此时才猛地从鬼门关前惊醒,他脸色苍白,指着近在咫尺的金袍道人愤怒咆哮,“竟敢在紫仙殿内行刺朕!禁军何在?护驾!快来护驾!” 空旷寂静的大殿,除了他的回声,再无半点回应。 就在这时,大殿入口处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披雪白长袍、身形削瘦的老者无声无息地浮现。他须发皆白,手持流苏拂尘,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某种玄奥的韵律之上。 雍德帝看清来人,眼中顿时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 “护国监正!”他声嘶力竭地喊道,额头青筋暴起,“快!快来护驾!这妖道要谋害朕,快替朕将其诛杀!” 然而,白袍监正只是静静地站在玉阶之下。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正在与紫龙皇气搏杀的金袍道人,右手隐晦地摩挲着袖口中的一枚玉印,却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那副神态,冷漠得令人心底发寒,仿佛眼前发生的弑君惨剧只是一场枯燥的戏码。 雍德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坠入冰窟的寒意。 “你……”雍德帝手指颤抖地指着监正,“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朕被刺杀?监正,你可是我奉天国的定海神针!难道你竟与这金袍妖道勾结在了一起?” 白袍监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陛下,何必如此执迷不悟,非要逆天而行呢?” 监正抬起头,直视着这位大权在握几十载的帝王。 “奉天国的气数正在生变,此乃天意。陛下不如顺势而为,让出这皇帝宝座,让太子鸿泽登基。您退居幕后做个太上皇,从此心无旁骛,在深宫中求那长生大道,岂不比在这红尘俗世中苦苦挣扎要好?” 雍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狂笑。 “长生大道?做太上皇?” 他猛地跨出一步,指着阶下那个一直伏在地上的太子,咆哮道:“朕若不是这奉天国的皇帝,哪还有举国之力的资源供朕修仙问道?朕若是真交了玉玺,做个无权无势的老虎,恐怕不出三日,就会被鸿泽这个丧心病狂的小畜生一杯毒酒送上西天!” 雍德帝双目喷火,盯着太子鸿泽,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朕真是瞎了狗眼!居然立你这逆子为储君!早知今日,朕当初就该立你六弟鸿瀚为太子!他虽然平庸,但至少不会像你这般狼子野心,联合外人来谋害生父!” 鸿泽死死跪在地上,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依旧低着头,任由父皇唾骂,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的火焰越烧越旺。 雍德帝见两人合力似乎也破不开自己的紫龙皇气,胆气又壮了几分,对着金袍道人破口大骂:“妖道!还有你这欺世盗名的老狗!朕有龙气护体,你们能奈朕何?” 白衣监正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抹不耐。 “陛下当顺天命而为。” 话音刚落,监正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他已出现在金袍道人身侧。 他同样伸出双指,指尖凝聚出一抹刺目的纯白剑气,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狠狠撞击在紫龙皇罩之上。 “轰——!” 两大超越凡俗极限的高手合力一击,整座紫仙殿的地砖寸寸崩碎。 然而,那紫龙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龙吟。紫芒大盛,竟然硬生生再次将两人的攻击顶了回去。 金袍天道真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猛地转头,冲着地上的太子鸿泽厉喝一声:“你还在那儿跪着发什么愣?想当皇帝就给贫道滚起来!” 天道真人的声音带着某种震慑灵魂的力量,惊得鸿泽浑身一颤。 “只有你,身怀同源血脉的太子鸿泽,才能无视阻碍,破开这该死的紫龙皇罩!” 说罢,天道真人左手一翻,一枚流转着诡异金色光晕的丹药出现在掌心。 他随手一甩,丹药化作一道金芒,稳稳落入鸿泽手中。 “速速进入气罩,把这粒丹药给雍德帝喂下去!否则,今日之事败露,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鸿泽接住丹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 他深知,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断了所有的退路。不是老头子死,就是他亡。 “呼——” 鸿泽缓缓站起身,原本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庞,此刻被一种极度扭曲的狰狞所取代。 他大步流星,直冲向那层让仙人都束手无策的紫龙气罩。 嗡—— 当他的身体触碰到气罩的瞬间,那足以镇杀万物的紫光竟如温顺的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鸿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轻而易举地跨入了气罩内部。 “你……你这逆子!你想干什么?” 雍德帝看着步步逼近的鸿泽,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他察觉到了,这层平日里最信任的护身龙气,竟然对这个逆子毫无反应。 鸿泽没有说一句话。他猛地冲上前,左手如鹰爪般死死掐住雍德帝的脖颈。 “父皇,您别怪儿臣。” 鸿泽凑到雍德帝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您知道吗?镇域王鸿安已经在北境手握几十万重兵了!若儿臣现在不登基,若儿臣不亲手掌权,怎么能除掉鸿安那个心腹大患?儿臣这是为了奉天国的江山社稷啊!” “呃……你……个……” 雍德帝拼命挣扎,双手死死抠住鸿泽的手臂。 鸿泽眼中寒芒一闪,右手猛地用力,直接将那枚金色丹药强行塞进了雍德帝的喉咙深处。 咕咚。 丹药入腹。 仅仅三息时间,雍德帝那双赤红的眼睛便瞬间失去了神采。他眼皮沉重地合拢,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极度的昏聩之中,身体软绵绵地顺着龙椅瘫倒在地。 然而,即便雍德帝已经昏死,那层护体的紫龙皇气罩,依然顽强地笼罩在周围。 鸿泽看着倒在脚下的父皇,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成了……孤终于要做皇帝了!” 他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全是病态的快感。 “没有人能阻止我了!父皇,为了儿臣能坐稳江山,您就永远地睡下去吧!” 铮——! 鸿泽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倒映着他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双手死死握住剑柄,对着雍德帝毫无防备的咽喉,用尽全身气力狠狠劈下! “不可!” “住手!” 殿外的天道真人与白衣监正同时惊呼。 “雍德帝阳寿未尽,不可杀之!” 然而,杀红了眼的鸿泽根本充耳不闻。 就在剑锋即将切开雍德帝皮肤的刹那,那原本平静的紫龙皇罩突然疯狂收缩。 吼——! 一道近乎凝实的紫色龙影在大殿内凭空显现。龙尾如同一道紫色的闪电,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狠狠抽在了鸿泽的胸口。 “砰——!” 鸿泽整个人像是一只断线的风筝,被直接抽飞出十几丈远。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大殿深处的蟠龙柱上,将坚硬的石柱撞出一道道裂痕。 若非这紫龙虚影感受到他体内的同源血脉,未动杀机,这一击便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咔嚓!” 鸿泽手中的佩剑在大力反震下,瞬间崩碎成七八截残片。 “噗——!” 一大口鲜血从鸿泽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蟒袍。 见雍德帝保住了性命,天道真人和白衣监正这才同时松了一口气,收起了周身的恐怖气势。 白衣监正深深地看了天道真人一眼。 “真人,别忘了你答应给老夫的报酬。这奉天国的国运,我要三成。” 天道真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监正放心,贫道既然开口,自然言出必行。等这储君登基,你要的东西,贫道定会亲手奉上。” 说完,白衣监正的身形渐渐淡化,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鸿泽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满地的断剑碎片,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甘。 “事已至此,孤已无退路!真人,帮孤送父皇归天吧!” 天道真人缓缓摇头,语气冰冷。 “不可。奉天国的皇帝阳寿未尽,杀之必遭天谴反噬。你现在,只能控制他。” “控制?”鸿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疑惑道,“孤该如何控制?他有这层古怪的龙气护体,孤根本近不了身!” “雍德帝的护身龙气,只有在遇到致命危险时才会触发。他本身不过是个凡人,不懂半点道法。” 天道真人背负双手,傲然道:“方才给你的那枚‘凝香续魄丹’,已经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皇气运行。你现在闭目运神,试着用意识去触碰他。” 鸿泽闻言,立刻闭上双眼。 果然,在他的意识世界中,再次浮现出千万条若隐若现的半透明丝线。这些丝线的一头连着他的指尖,另一头则死死缠绕在昏死过去的雍德帝身上。 鸿泽的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呵呵……孤感觉到了。灵体控制丝线!哈哈哈哈!从现在起,孤就是这奉天国实际的掌权者!” 他猛地睁开眼,神情狂热。 “孤现在就利用这些灵能丝线下达圣旨!让父皇下旨禅位,封孤为新帝!而他,就去那深宫冷苑里,当一辈子清修的太上皇吧!” “不可!”天道真人再次冷声打断。 “为什么?”鸿泽猛地转头,眼中满是不服,“孤必须要坐上那个位置!只有坐上龙椅,孤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举国之力,去和那个镇域王鸿安一决高下!” “殿下莫要急躁。”天道真人淡淡说道,“皇位早晚是你的,但绝不是现在。现在禅位,有违天命,对你我都没好处。” “孤等不了!”鸿泽歇斯底里地低吼道,“万一哪天老头子挣脱了控制,孤还有命在吗?既然已经动手了,就没有任何退路了!这皇帝位,孤今天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 天道真人俯视着这个被权力欲望吞噬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既如此,全凭太子殿下自行抉择。希望你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金袍道人的身形也随之消散在紫仙殿幽暗的灯火之中。 第53章 触怒紫龙反噬!挟天子以令诸侯! 天道真人的残影彻底消散。 幽暗的灯火在蟠龙柱旁摇晃,紫仙殿内重归死寂。满地的碎砖与断剑残片散落四周。 鸿泽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手背,狠狠蹭掉下巴上的残血。血迹在手背上抹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鸿泽闭上双眼。凝神感知。 脑海深处,千万条淡青色灵能丝线浮现而出。丝线非实物,完全由精神力凝聚。丝线的一头连接着他的眉心,另一头则死死扎根在前方瘫倒于地的雍德帝体内。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试探开始了。 鸿泽分出一缕意念,精准地锁定其中一根代表着“躯干控制”的粗壮丝线。他在脑海中狠狠一拽。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瘫软在青砖上的雍德帝,身体猛地一挺。双腿膝盖笔直弯曲发力,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借用任何外力支撑。 雍德帝双臂下垂,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完全丧失了活人的灵动。 鸿泽的心跳开始加速,胸腔内的血液疯狂沸腾。 他继续催动意念。 “往前走两步。” 雍德帝抬起右腿,迈出一步。再抬起左腿,又迈出一步。脚底的明黄龙靴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两步走完,雍德帝稳稳停下,再无多余动作。 鸿泽瞪大眼睛,呼吸越发粗重。他再次施加指令,这一次,直指喉咙与声带。 “说话。用你平时上朝的语气说:奉天国的天下,皆归太子。” 指令顺着丝线瞬息而至。 雍德帝下颚骨机械地开合。干瘪的声带在真气的鼓动下震颤。 “奉天国的天下,皆归太子。” 声音低沉、威严,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语调、断句,与昔日高坐明堂发号施令的雍德帝毫无二致。 鸿泽死死盯着眼前的父皇。这个曾经掌握他生杀大权、一言便可定他生死、稍有不顺心便将他痛骂一顿的至高统治者,此刻正毫无尊严地复述着极其屈辱的言辞。 极度的狂喜瞬间淹没理智。 鸿泽仰起头,张开双臂。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从低沉的轻笑迅速演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整个紫仙殿回荡着他张狂的笑声。 他转身迈上汉白玉台阶。一步跨到纯金打造的龙椅前。 双手按在龙椅扶手的雕花龙头上,指腹用力摩擦着冰冷的纯金鳞片。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那张全天下至高无上的椅子上。 视野开阔。居高临下。 他看着阶下的雍德帝,权力的滋味甘甜无比。奉天国的亿万子民、万里江山,此刻全被他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狂妄无限膨胀。 鸿泽身体前倾,双手抓住龙椅扶手,面容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狰狞。 “既然你对我言听计从,那就别当这个皇帝了。”鸿泽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下方的雍德帝,“立刻下旨!告诉天下人,你已倦怠国事,决意潜心修道。即刻起,将皇位禅让于太子鸿泽!” 命令夹杂着极其强悍的精神压迫,顺着脑海中的丝线疯狂涌向雍德帝的大脑。 阶下的雍德帝微微仰起头。下颚骨再次张开。 “朕已倦怠,即刻禅让……” 话语才吐出一半,异变突生。 雍德帝那空洞无神的双瞳最深处,极其突兀地亮起一抹浓郁的紫芒。 那抹紫芒带着天道威严。出现的瞬间,雍德帝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五官因为内部力量的疯狂撕扯而扭曲变形。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一声沉闷的低吼从雍德帝胸腔内发出。 “吼……” 剩余的字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嘴唇被咬破,鲜血溢出嘴角。雍德帝的身体开始出现幅度极大的痉挛。 “皇位禅让”四个字触碰到了国本底线,彻底激怒了蛰伏的紫龙皇气。 鸿泽大惊失色。 额头冷汗刷地渗出。脑海中,代表控制发声的灵能丝线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反向绷紧。抗拒之力排山倒海般顺着丝线撞击鸿泽的识海。 “该死!给我说出来!” 鸿泽双手死死抠住龙椅扶手,双目赤红。他将意识海中的精神力催动到极致,疯狂镇压那一抹紫芒。 “下旨禅位!”鸿泽厉声咆哮。 雍德帝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双臂诡异地向后反折。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大。他宁可自我撕裂声带,也绝不吐出半个字。 “不肯说是吧?”鸿泽彻底红了眼。 理智被急迫的篡位欲望烧毁。鸿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跨下玉阶,直接冲到雍德帝面前。 他伸出双手,直奔雍德帝头顶那顶象征着奉天国至高无上皇权的紫金龙冠抓去。 他不等圣旨了。他要自己动手摘下皇冠,戴在自己头上。这就叫实质上的交接。 指尖距离紫金龙冠只差半寸。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龙吟在紫仙殿内凭空炸响。 这一次不是虚影,而是一团极其狂暴的实质化紫色气浪,直接从雍德帝的天灵盖喷薄而出。 紫气凝结成巨大的龙首,张开血盆大口,重重撞在鸿泽的胸膛上。 “呃!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轰得凌空飞起。身体向后倒飞出四五丈远,重重砸在右侧的紫檀香案上。 坚硬的香案被砸得粉碎。香炉、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鸿泽翻滚在地,“哇”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钻心的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殿内再次安静。 紫龙皇气将篡位者击退后,迅速缩回雍德帝体内。雍德帝扭曲的五官重新恢复平静,身体的痉挛也随之停止。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鸿泽才凭借着极强的求生欲缓过一口气。 他左手捂住塌陷的胸口,右手撑着满是木屑的地面,艰难地坐起身。 冷汗湿透了后背。 鸿泽盯着依旧木讷的父皇,眼底的疯狂终于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他彻彻底底明白了天道真人离去前的那句警告。 天命不可违。 这该死的紫龙皇气,平日里不管皇帝死活,一旦触及到国本变更、强行篡位、弑君这种底线,它就会触发天道反噬。 他绝无可能在雍德帝阳寿未尽时强行称帝。 “呵……老东西。就算做不成皇帝,这天下也得听我的。”鸿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改变策略了。既然拿不到名分,那就拿走实权。做不了新帝,那就做摄政王。 鸿泽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滚的气血。 念头一动。 雍德帝顺从地转身,一步步走上玉阶,重新端坐于纯金龙椅之上。双臂搭在扶手上,身躯笔直,威仪再现。 鸿泽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迹的蟒袍。他没有整理衣襟,而是拖着伤腿,走到紧闭的紫仙殿正门前。 他伸出右手,用力拉开厚重的殿门。 殿外的冷风灌入。 门外的白玉石阶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葵正以一个极其卑微的姿势趴在地上,浑身抖成筛糠。之前殿内的动静太大了,老太监没敢跑,也不敢进。 “魏公公。”鸿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老太监,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滚进来见驾。” 魏葵听到太子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不敢抬头,连滚带爬地翻过高高的门槛。膝盖磨破了也不敢停,一路爬到大殿中央。 地上有碎裂的瓷器,有断成几截的长剑,还有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魏葵看在眼里,心脏几乎要停跳。但他硬是把尖叫声憋了回去,重重把头磕在青砖上。 “老奴魏葵,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鸿泽没有看魏葵。他转过身,面向龙椅,微微躬身。 脑海中,新的指令传导而出。绕开了“篡位”与“禅让”,退而求其次。 龙椅上的雍德帝双眼平视前方,嘴唇张开,发出浑厚的声音: “朕得蒙仙缘,决意闭死关参悟长生大道。即日起,不理俗务。” 魏葵趴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雍德帝的声音继续在大殿内回荡: “传朕口谕。太子鸿泽纯孝仁厚,才堪大任。着太子监国摄政。朝中凡军国大事、六部升迁、城防调动,皆由太子全权裁决,如朕亲临。” 轰! 这道口谕砸在魏葵的脑门上。老太监脑子里翁翁作响。 没有禅位,却给了比皇帝还大的权力。连玉玺批红的权力都下放了。这就等于把整个奉天国交出去了。 “魏公公。”鸿泽转头,盯着魏葵的后脑勺,“父皇的口谕,听清楚了吗?” 魏葵混迹深宫几十年,是真正的人精。他根本不需要去抬头确认皇帝的状态。地上的血和太子的伤足以说明一切。皇帝没死,但皇帝已经不是皇帝了。 现在的生杀大权,全在太子手里。 “老奴听清了!”魏葵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碎砖上,鲜血瞬间流下,糊住了他的眼睛,“老奴叩见监国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鸿泽满意地看着魏葵的反应。 “很好。”鸿泽走下台阶,来到魏葵身侧,压低声音,“去,把代表国之重器的传国玉玺请出来。再派人去司礼监,把秉笔太监薛吉叫来。孤要拟旨,昭告天下。” 魏葵没有任何犹豫。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擦额头的血,躬着身子倒退着退出大殿。 很快,脚步声去而复返。 魏葵双手捧着一个四方金盒,身后跟着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薛吉。 薛吉跨过门槛。 他目光极其隐晦地扫过全场。看到塌陷的胸口还在渗血的鸿泽,看到满地狼藉,最后看向端坐龙椅双目无神的雍德帝。 薛吉极快地收回视线。他撩起下摆,双膝跪地,行大礼。 “奴才薛吉,叩见万岁。叩见太子殿下。” 鸿泽走到废墟中,随意搬起一把未损坏的紫檀木椅,放在台阶下方。他端坐其上,气场瞬间变了。再也没有以往在皇帝面前的唯唯诺诺。 “薛公公。”鸿泽开口,“父皇要潜心修道。令孤监国摄政。你来起草圣旨。” 薛吉没有任何惊愕的表情。他从袖口抽出备好的明黄绢布,平铺在地砖上。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墨盒,拿起一支狼毫笔。 “奴才遵旨。殿下请示下。”薛吉提笔,手稳如磐石。 这是个聪明人。 鸿泽看着薛吉,语气平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位数十载,夙夜忧叹。今感大道召唤,需闭死关静修。太子鸿泽,德才兼备,深慰朕心。自即日起,代朕总揽朝纲,摄理政务。内外百官,悉听监国太子节制。钦此。” 薛吉下笔极快。字迹工整娟秀。 须臾间,圣旨写就。薛吉双手捧起,吹干墨迹。 魏葵极其配合地打开金盒,请出那方雕刻着五龙盘纽的传国玉玺。 鸿泽站起身。他亲手抓起沉重的玉玺。在红泥上重重一按。 “砰。” 玉玺印在圣旨末尾的日期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红的印泥。刺目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法统,成了。 鸿泽看着这道圣旨,眼中闪过嗜血的狂热。有了这东西,他就名正言顺了。 “薛吉。”鸿泽将玉玺扔回金盒,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秉笔太监。 “奴才在。” “立刻加盖内阁大印。连夜将这道圣旨发往各部。”鸿泽活动了一下剧痛的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另外,以监国名义再拟几道旨意。” 薛吉重新铺开新的空白绢布。 “这第一道,急召内阁首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入宫面见监国。明日早朝前,孤要见到他们的人。” “第二道,剥夺现任京城九门提督王历的兵权,将其即刻打入天牢。九门提督之职,由东宫卫率统领周泰接任。命周泰立刻带两万人马,接管京城十二座城门防御。没有孤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京城!” “第三道,传令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的统兵大将。立刻交出虎符。若有违抗,按谋逆罪就地正法!” 鸿泽一连下达三道极其强硬的军政调令。 这是夺权的第一步。换掉所有关键位置的人,把皇城和军队死死捏在自己手里。这朝堂里,保皇党的重臣太多了,必须在天亮前完成大清洗。 薛吉的笔尖没有任何停顿,快速记录着每一个字。他深知,今夜的京城,必将血流成河。 “奴才写好了。”薛吉捧起三份军令。 鸿泽亲自拿过笔,在上面草草签下“监国鸿泽决”几个大字。 “去办吧。办得漂亮,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孤给你留着。”鸿泽随手画了一张大饼。 魏葵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知道自己的位置不保,却半个字也不敢吭。 薛吉眼中闪过一抹贪婪,重重叩首:“奴才万死不辞!” 薛吉和魏葵领命退出紫仙殿。厚重的殿门再次关上。 大殿内再次剩下鸿泽与雍德帝。 鸿泽左手捂着受伤的胸口,一步步重新走上玉阶。他在龙椅旁停下。 鸿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右手指尖缓缓摩挲着沾满血迹的玉扳指。他的目光透过虚空,如毒蛇般遥遥望向遥远的北境。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弧度。 “鸿安…哼!镇域王,你以为你收编了北燕军就能跟孤抗衡了吗?” 鸿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透着掌控一切的傲慢。 “等孤过了明早的早朝,肃清了这满朝文武,将整个奉天国的国库和百万大军抓在手里。孤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兵北境。” 鸿泽手指用力握紧,指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孤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 第54章 龙袍加身逆臣篡位,指鹿为马逼百官臣服 丑时,东宫左卫大营。 夜风如刀,刮落满地枯叶。阴云低垂,将残月吞噬得干干净净。 太监吉庆缩着脖子,双手死死笼在袖口里,踩着干硬的泥地快步前行。靴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停在中军大帐前,他深吸一口气,从袖底摸出一卷明黄绢布。那绢布分量极重,透着骨子里的肃杀寒意。 哗啦一声,帐帘被粗暴掀开。 禁卫统领赵烈大步跨出。一身百十斤的漆黑重甲,甲片随动作碰撞,声如闷雷。 赵烈眼皮微抬,余光扫清了吉庆手里的物件,眼神瞬间一凛。 吉庆没有废话,双手一抖,绢布迎风展开。 绢布末尾,潜蛟盘纽的鲜红印记分外扎眼。东宫之信,太子的宝印。那印泥红得发暗,像极了刚沥出来的活血。 “殿下手谕。”吉庆捏着嗓子,声音不带半点活人气,“接管乾清宫。违抗者,斩立决。” 赵烈连半息的迟疑都没有,单膝轰然砸地,双手举过头顶。 “臣,接旨。” 顺势起身,他右手大拇指咔哒一声顶开百炼雁翎刀的护手,指节攥得泛白。豁然转头,目光已如恶狼。 “点兵。” 夜色如墨。没有擂鼓,没有鸣角。 五百名重甲亲卫幽灵般聚于校场,雁翅排开。马蹄裹着厚麻,人衔枚,马勒口。 这支只听命于太子的钢铁私军,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出大营。 他们摸透了城卫军的暗哨,如同一条贴地滑行的黑蛇,顺着高耸宫墙的阴影,直插大内深处。 乾清宫外。 夜风刺骨。四名值夜的禁军守卫抱着长枪,正靠着汉白玉石柱打盹。 浓重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探出四只裹着牛皮手套的大手。 铁钳般死死捂住四人的嘴。下一息,四柄不反光的精钢短刃,精准抹过了他们的喉管。 嗤! 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被风声掩盖。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热气蒸腾。 四具尸体烂泥般软倒下去,从头到尾连声闷哼都没漏出来。 赵烈眼皮都不眨,直接跨过还在抽搐的温热尸首,军靴踩出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印。随即,他缓缓抬起覆满铁甲的右手。 五百死士心领神会,立刻四散开来。 长弓拉满,强弩上弦。冰冷的破甲箭簇死死锁定了周遭的每一个死角。 雁翎刀尽数出鞘,森寒的刀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殿阶、回廊、宫门。整座乾清宫的要害穴位,在十个呼吸内被扎得铁桶一般。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乾清宫,紫仙殿。 残烛摇晃,将人的影子拉得如张牙舞爪的鬼魅。 禁军大统领张麟风急火燎地跨入殿门。半个时辰前,他刚接到内阁加急的最高口谕。 前脚刚迈过高高的门槛,张麟的脚步就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住。 浑身血液直冲头顶。 入眼处,青金地砖龟裂如蛛网,上等的紫檀香案四分五裂。满地狼藉的脚印间,积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刺鼻的血腥味直钻天灵盖。 侧方偏榻上,太子鸿泽正端着汝窑茶盏,大拇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碧绿玉扳指。姿态慵懒,像极了台上看戏的看客。 张麟头皮发炸,视线艰难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他看见了当朝天子雍德帝,正直挺挺地戳在蟠龙金柱旁。 张麟再也绷不住,双膝一软,轰然砸在地上。 “臣张麟,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 偌大的宫殿死寂一片。 鸿泽没搭理他,只顾着用杯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茶,瓷器碰撞的尖锐声格外刺耳。 冷汗瞬间湿透了张麟的贴身里衣。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微微抬头。 雍德帝双臂死气沉沉地耷拉着,双眼死鱼般盯着前方的虚无。那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哪还有半点真龙天子的威仪? “张麟。” 雍德帝的下颚骨极其僵硬地开合,吐出毫无起伏的字眼:“护驾不力,即刻革职。” 这话里没有震怒,没有威压,只有提线木偶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刻板。 张麟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陛下?!”他下意识地仰头惊呼。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殿内明黄帷幕后,十余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悍卒如恶虎出柙,狂扑而出。 领头的赵烈一跃而起,势大力沉的一记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张麟的后背。 砰! 张麟被这一脚踹得贴地翻滚,还未等起身,两柄厚背长刀已交叉架在他后颈上。刀锋割破皮肉,寒气透骨。 “赵烈!你失心疯了敢造反?!”张麟目眦欲裂,丹田真气轰然流转,反手就去摸腰间兵符与佩刀。 赵烈满眼冷漠,抬起包铁的军靴,对准张麟去拔刀的腕骨,不留余力地跺了下去。 内劲灌注脚底。 咔嚓!! 骨头渣子碎裂的闷响让人倒牙。张麟疼得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惨哼,整张脸瞬间拧成了一团。 “张统领,得罪。”赵烈面沉如水,拽出浸过油的牛筋绳,三两下便将张麟死死倒攒蹄捆住,绳索深深勒进皮肉。 偏榻上,鸿泽这才慢条斯理地放下汝窑杯。 “嫌吵。堵了嘴,拖下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团不知打哪拽来的血污破布被粗暴地塞进张麟嘴里。堂堂禁军大统领,就这么像死狗一样被拖出了紫仙殿,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 鸿泽抚膝起身,随意抚平了身上略带褶皱的衣摆。 踱步走到宛如木雕的雍德帝跟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鸿泽转着玉扳指,眼中闪过一抹极度病态的亢奋。 “父皇。天亮了。该升座早朝了。” 卯时正刻。 太和殿内。 初升的微芒穿透沉重的朱红殿门,堪堪照亮了能照出人影的金砖。 满朝文武依着品阶,着蟒袍飞鱼服,列班站定。 气氛极其诡异,连空气都仿佛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 群臣皆是低眉垂眼,眼观鼻鼻观心。 昨夜京师剧变,九门提督毫无征兆地被撤换。东宫太子卫率倾巢出动,连夜接管了京城十二座内门。 宵禁钟响了一宿。听说连内阁几位阁老的府邸外,都围了一圈明晃晃的甲士。 只要脑子里没进水,都知道奉天国的天,换了颜色了。 此时殿内无人敢窃窃私语,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制。 啪!啪!啪! 净鞭三响,清脆的炸音撕裂了满殿的死寂。 殿宇侧方,靴底踩在金砖上的沉闷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逼近。 百官下意识抬眸,紧接着,前排文武的脸色瞬间煞白一片。 走出来的,是单手负后的太子鸿泽。 他身上穿的,竟不是东宫储君的赤色四爪常服!而是一身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常服!晨光打在那栩栩如生的龙鳞金线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天子龙袍,储君僭越! 整个太和殿静得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礼部尚书李岩脚肚子一阵抽筋,手里的象牙笏板险些砸地。他死死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才把那句惊呼咽进肚里。这根本不装了,直接把篡位的狼子野心穿在了身上! 鸿泽对底下那几百道惊悚、震骇的目光视而不见。 他步伐踩得很稳。拾级而上,一步步踏上了象征九州至高皇权的汉白玉阶。 停在最高处,他霍然转身,俯瞰着脚下的满朝文武。 紧接着,大喇喇地一屁股坐进了那把雕龙画凤、唯有当朝国主方能落座的龙椅里! 他身子向后一靠,双臂舒展,直接搭在两侧的黄金龙首上。玉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纯金龙鳞,笃笃作响。 直到此刻,侧门才探出两名哆哆嗦嗦的小太监。两人抬着一把极其寒酸的太师椅,硬生生摆在了龙椅右下方的御阶边缘。 沉重的脚步声二次响起。 大奉天国九五之尊,执掌乾坤数十载的雍德帝,终于现身。 百官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被狠狠揉捏了一把。 皇帝没穿龙袍,头上也没戴十二旒平天冠。 他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竟只裹了一件灰不溜秋的道家常服。 他就那么木头桩子似地走到太师椅前,直挺挺坐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殿外天光,毫无活人该有的神采。 内阁首辅王严身居百官之首,花白的胡须止不住地打颤,枯槁的手指几乎要攥碎朝服袖口。 老首辅强撑着胆子往前迈出半步:“陛下,您这龙体……” “宣旨。” 雍德帝那如死水般的喉咙里,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直接堵死了王严的话。 掌印太监魏葵手捧明黄圣旨,哆嗦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挪到御阶前。 他艰难吞了口唾沫,强行扯开圣旨,公鸭嗓子都带了哭腔。 “……太子纯孝德隆。自今日起,代天巡狩,监国摄政,总揽朝纲。” “凡内阁票拟、六部任免、军机兵马大权,皆由监国太子一言决之。如朕亲临!钦此——” 尾音落下,魏葵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赶忙收起圣旨,缩回了柱子后的阴影中。 整个太和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人跪地叩头,更没人山呼万岁。只剩下一百多号高官重臣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 “臣!不奉诏!” 突然,一声暴喝平地起雷。工部尚书潘永训一步跨出文官队列,须发皆张。 他高举笏板,毫无惧色地直指龙椅上那耀武扬威的明黄身影。 “储君逾制,擅穿龙袍!逼君父于明堂!此举形同谋逆篡位!老臣便是死,也绝不认这乱臣贼子!” 这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朝堂的油锅。 兵部尚书郭谭轮、刑部尚书赵瑞当即红了双眼。二人大步出列,一左一右立于潘永训身侧。 “臣等,附议!” 三名从一品朝廷命官,掌管兵部、刑部、工部的国之柱石,挺直脊梁死死盯着上方的鸿泽,已然做好了血溅金銮殿的准备。 汉白玉阶之上。 鸿泽依旧舒舒服服地窝在龙椅里。他没暴跳如雷,反倒发出了一阵短促的低笑。 那笑声在空旷穹顶下回荡,阴冷得直刺人骨缝。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食指隔空点向大殿右侧。 那里,供奉着一尊丈许高的展翅青铜仙鹤,鹤嘴吐着袅袅沉香。 “三位尚书大人真是老糊涂了,这眼神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 鸿泽歪着头,目光充满戏谑的压迫感,“各位同僚且看清了,那镇殿的,分明是一尊祥瑞麒麟啊。” 话音坠地。 鸿泽心念一动,脑海中死死连着雍德帝识海的无形灵线,被狠狠扯动。 太师椅上的雍德帝如提线木偶般张嘴,僵硬的声带轰然震响。 “天降祥瑞麒麟于奉天。众卿,当叩首贺喜。” 君王浑厚的御音在穹顶盘旋,字字敲在群臣心尖。 满殿文武齐齐倒抽一口凉气,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这哪里是老眼昏花,这分明是用一把杀人的钝刀,在逼迫满朝文武当场站队低头。谁敢不把这鹤认成麒麟,今儿就休想活着走出这太和殿! 工部尚书潘永训气得胡须乱颤,整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一派胡言!荒谬至极!此乃先帝爷亲赐的镇殿青铜鹤,哪来的狗屁麒麟!” 潘老尚书悲愤怒吼:“竖子乱政,祸国殃民!老臣今日便是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绝不与你这逆党同流合污!” 鸿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他脑海中的灵能丝线猛然绷直,强悍的精神压迫毫无保留地灌入雍德帝脑海。 雍德帝从太师椅上霍然弹起,如同傀儡发狂般暴喝出声: “大胆逆臣!忤逆君上,图谋不轨!” 轰隆隆!! 殿外白玉广场上,铁甲摩擦的脚步声如滚地惊雷。 赵烈虎步龙行,带着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内卫死士,如黑潮般涌入金銮殿。长刀齐齐出鞘,杀气冲天。 “拿下。” 鸿泽俯视着下方,薄唇吐出两个浸透冰碴的字眼。 如狼似虎的铁甲死士立刻饿虎扑食般冲入百官队列,三下五除二便将三位尚书的胳膊反剪,死死按跪在地板上。 潘永训发冠跌落,披头散发地挣扎,充血的双目死盯高台。 “鸿泽!你这欺师灭祖的畜生!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睁眼看着你呢!” 赵烈面如阎罗地走上前去。反手抽出精钢雁翎刀。 他连正眼都没给潘尚书,直接反握刀柄,抡起沉甸甸的刀墩子,对准潘永训满口白牙,极其残暴地夯了下去。 砰!! 第55章 朝堂喋血掌乾坤,弑亲夺权定朝堂 血水混着四五颗崩碎的门牙,猛地从潘永训嘴里喷了出来。 那惊天动地的痛骂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漏风的痛苦呜咽。 如狼似虎的禁军一步踏前,死死薅住三位老臣的衣领。刺啦几声裂帛闷响,象征一品大员身份的绯红朝服被强行扒下,乌纱帽如破布般被扫落在地。 “拖去天牢,让里头的兄弟好好伺候。”赵烈按着刀柄,语气森寒。 如拖死狗一般,士卒攥着三人的白发,硬生生往大殿外拽去。 光可鉴人的太和殿金砖上,硬是拖出三道扎眼的猩红血印。 殿外风声呜咽,渐渐掩盖了那令人牙酸的惨叫。 百官队列里,本有几个自诩风骨的言官已经攥紧了笏板,半只靴子都踏出了朝班,寻思着来个血溅当场博个青史留名。 可亲眼目睹潘老尚书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这帮人的脊梁骨瞬间被抽空。 那迈出去的半只靴子,哆嗦着,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阴影里。 冷汗浸透了朝服里衣。巨大的恐惧罩在金銮殿顶,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位东宫主子今天是杀疯了,铁了心要踩着老臣的骨头,给自己铺一条夺权的通天大路。 明黄色的龙椅上,鸿泽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战栗的群臣。 他有节奏地用食指叩击着纯金扶手。 笃。笃。笃。 这声音落在群臣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的更鼓。 “工部、兵部、刑部,皆是国之重器,断不可一日无主。” 鸿泽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绝对掌权者不容违抗的霸道。 “户部侍郎苏衍,礼部侍郎陆棠,吏部侍郎陈砚。出列。” 人群中,三名官员浑身一震,随之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们一步跨出队列,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殿中央,毫不犹豫地双膝砸地,将头颅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臣在!” “即刻起,你们接任尚书之位,掌管三部大印。”鸿泽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没有内阁廷推,没有吏部繁琐的考核,更没有首辅的画圈朱批。 一句话,连跳两级! 这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硬生生砸在了东宫死党的头上。 苏衍三人满面红光。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搏命换来的极致奖赏。三人额头死死贴地,扯着嗓子吼得声如洪钟。 “臣等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 全场死寂。 这本是大奉朝臣对天子的专属尊称。可此时此刻,这三个新晋尚书,却冲着大刺刺坐在龙椅上的太子,毫不避讳地喊出了这个词。 满朝百官死死低下头,目光恨不得钉穿自己的鞋尖,仿佛鞋面上刻着保命的符咒。 满殿勋贵重臣,竟无一人敢放半个屁。连呼吸声都默契地收敛了。 大局已定。六部实权,在这一刻被鸿泽彻底攥死在了掌心。 鸿泽摩挲着玉扳指的手指顿住。目光越过跪地的三个新贵,如刀锋般冷厉的视线,径直锁定了队列左侧前排的那道身影。 六皇子,鸿瀚。 鸿瀚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颚线滴答往下砸。 他手里捏着京城和通州两大粮仓的肥差,过去这几年仗着父皇偏爱,明里暗里可没少给东宫下绊子。 迎上太子那毫无温度的死亡凝视,鸿瀚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鸿泽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 斩草必除根。这种送上门来立威的绝佳筹码,不用白不用! 脑海中,粗壮的灵能丝线瞬间绷紧,化作一柄无形利刃,直刺雍德帝的识海。 新的绝杀指令,强压而下! 太师椅上的雍德帝猛地仰起头,毫无活人情绪的声音在殿内炸开。 “六皇子鸿瀚,暗中通敌金帐国,意图谋反。十恶不赦。即刻……” 听着这宣判死刑的荒谬圣旨,鸿瀚非但没有软倒,反倒像一杆铮铮铁枪般钉在了大殿中央。 他不仅没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直挺挺对上龙椅上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满脸尽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与决绝。 直觉告诉他,自己的父皇,已经被眼前这个疯子操控了心神。 “想杀我?鸿泽,你也就只有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气量了!”鸿瀚冷笑出声,清朗的喝骂在大殿穹顶回荡,掷地有声,“你忌惮我,更忌惮北境的鸿安,便想用这等莫须有的脏水来屠戮手足!你手中的屠刀磨得再快,斩断的也是你自己的民心与大奉的底气!”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今日我鸿瀚若是求饶半句,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做这大奉国的皇子!” 百官听得头皮发炸,满朝文武皆被这股子向死而生的气焰震得倒抽冷气。 面对太子那已经杀红了眼的屠刀,六皇子竟敢当庭指着太子的鼻子破口大骂!这等宁死不屈的硬骨头,非但让太子的立威打了折扣,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东宫一党的脸上! 雍德帝干瘪的声带疯狂震颤。那个充满杀戮气息的“斩”字,已经顶到了牙关,眼看就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雍德帝那死鱼般空洞的双瞳最深处,一抹原本被死死压制的浓郁紫气,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那是大奉国祚的本源底线,沉睡的国运怒龙被生生触碰了逆鳞! 雍德帝的面部肌肉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五官因为脑内两种绝强力量的疯狂撕扯,扭曲得如同厉鬼。 喉咙里卡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咯咯”闷响,像是一头被铁索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凶兽。 紫龙皇气,彻底暴动! 同室操戈、当庭屠杀大奉皇嗣的指令,再一次死死踩碎了国运的绝对底线。天道规则绝不容许这种毁灭根基的自我消耗。 轰! 一股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反噬之力,如决堤狂澜,顺着那条看不见的灵能丝线,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倒灌回鸿泽的识海! 玉阶之上。 安坐龙椅的鸿泽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一缕刺目的黑血,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溢出。 识海深处传来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极致剧痛,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双手死死抠住龙椅的纯金鳞片,指甲硬生生崩裂渗血。额头上青筋条条暴凸,突突狂跳。 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如果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失去对皇帝的压制,那层画皮瞬间就会被戳破!这帮低眉顺眼的满朝文武,立刻就会化身吃人的饿狼群起而攻之! 玉阶下方。 一直将头埋在胸前的首辅王尉清,如老鹰般敏锐地捕捉到了上方的异样。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不仅看到了皇帝抽搐痉挛的脸庞,更死死盯住了那抹绝对不属于凡人力量的煌煌紫气。 老首辅干枯的双手猛地死撑住膝盖,佝偻的身子猛然弓起,拼着一把老骨头就要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 翻盘的生机,就在此刻! “该死!” 鸿泽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他猛地一口狠咬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味蕾。 剧痛的刺激,硬生生让他几近溃散的神智抢回了半息清明。 当机立断,断尾求生! 鸿泽以平生最霸道的手段,强行切断了那条代表着“当庭斩杀”的灵能指令。 精神力在识海中极速重组。退而求其次,一条全新的指令如闪电般重新楔入傀儡的脑海。 指令替换的刹那。 雍德帝瞳孔深处的紫气仿佛瞬间失去了攻击目标,猛地一缩,极不甘心地重新隐没在瞳孔最深处。 皇帝身体的痉挛立刻顿住。扭曲如鬼的五官如潮水般平复,重新挂上了那副木讷空洞的面具。 干瘪的声带再次震动,硬生生把刚才断掉的话给接了回去。 “……封为南阳王。即刻发配南疆瘴气之地。无诏,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停顿和起伏。仿佛刚才那几息的骇人异变,只是百官一场集体走神的幻觉。 死局,险之又险地被化解。 鸿瀚深深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鸿泽接过老太监魏葵递过来的册封圣旨快步离开太和殿。 鸿泽缓缓靠回龙椅背。他抬起微不可察颤抖着的左手,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了一眼刚要暴起发难的王首辅,眼神冷如万载玄冰,透着死神的警告。 王尉清身子一僵。老眼里那刚刚燃起的一丝精芒,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没指望了。 皇帝确确实实成了太子的掌中傀儡,翻不了盘了。 老首辅重新弯下腰,将那颗苍老的头颅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再不敢抬头。 鸿泽冷哼一声,目光穿过宽阔的大殿,与殿门外手按刀柄的赵烈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他摩挲着带血的玉扳指,极为隐秘地下达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烈隐晦地下了颌首,转身大步隐入兵甲黑潮之中。佩刀归鞘,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出了这京城的高墙,什么狗屁南阳王,不过是案板上的死肉。 在这金銮殿上,唯有沾血的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王大人看着台上彻底沦为木雕的皇帝,又看了看大权独揽的太子,最后一丝幻想终究成了齑粉。 他双膝一软,重重着地,额头贴紧了冰冷的金砖。 “老臣,叩见监国千岁。奉天万年。” 这道苍老的声音,成了压垮大奉朝堂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殿内,百官齐刷刷地双膝跪倒,额头砸在金砖上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叩见监国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排山倒海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穹顶。 鸿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俯瞰着脚下这群执掌帝国命脉的衮衮诸公。 “父皇龙体欠安,乏了。内阁首辅留下,其余人,退朝。” 金鞭甩响。百官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双腿发软打颤,互相搀扶着逃也似地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正殿内,只剩下鸿泽、木偶般的雍德帝、缩在柱子后的老太监魏葵,以及孤零零跪在下方的王首辅。 鸿泽扶着龙椅站起,步履沉稳地走下白玉阶,停在王尉清面前。 “内阁七位大学士,年纪都大了。” “传孤的话,让陈老、李老他们四个,今日便告老还乡吧。” 王尉清将头死死埋在地上,老泪纵横:“老臣……遵旨。” “东宫卫率的四名起居文书,明日便入阁办事。王大人德高望重,可得多带带这些年轻人。” “老臣,遵旨!” 王首辅麻木地磕了三个响头,弓着早已被压弯的脊梁,踉跄着退出了大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内阁也彻底变天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首辅,如今只剩下一个安抚天下悠悠众口的泥菩萨作用。 空旷的大殿内,刺眼的晨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 甲胄摩擦声响起,赵烈跨过门槛。 “殿下,死士已尽数出城。六殿下,绝对活不到南疆。” 鸿泽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前。双手死死按住冰冷的纯金扶手。 他那如狼般的目光穿透敞开的殿门,越过重重宫闱,遥遥望向北方的天际。 眼底翻涌起枭雄般的狂热。 “朝堂风雨已定,这天下,孤已尽入囊中。” 殿外的秋风呼啸涌入,吹得鸿泽身上那件僭越的明黄蟒袍猎猎作响。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身侧那具空壳般的雍德帝,在那空洞死寂的眼瞳最深处…… 那一丝极微弱的紫气非但没散,反而像一条阴冷蛰伏的毒蛇,正顺着那根无形的灵能丝线,悄无声息地反向钻入他的识海深处。 第56章 血染北城门突围,六皇子投效北境鸿安 丑时三刻。京都的夜风仿佛带着刀片,刮在人脸上生疼。 皇城北角,一处废弃多年的皇家别苑深处。 枯藤掩盖的假山下方,厚重的千斤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音,缓缓挪开一道缝隙。 六皇子鸿瀚一袭紧身黑袍,大步跨出密道。 他身后,三百道黑影如鬼魅般鱼贯而出。没有一丝杂音。这是六皇子鸿瀚府耗尽底蕴蓄养的三百死士骑兵。清一色的百炼锁子甲,手倒提着不反光的斩马长刀。 鸿瀚翻身上了一匹通体墨黑的战马。他勒紧缰绳,回望了一眼夜幕下如同一头巨兽般蛰伏的皇城中枢。 那坐皇城现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主子,京城十二门全换了东宫的卫率。南门守卫最薄弱,我们是不是往南走?”心腹侍卫压低声音请示。 “不。”鸿瀚眼神冷厉如霜,“南门是去南疆的路。鸿泽是个疯子,他绝不会放我活着走到封地。去南门,就是一头扎进他布好的天罗地网。” 他猛地调转马头,长刀遥指北方。 “去北门。冲出去,去北域关,投奔鸿安!” 夜幕下,三百黑骑如同离弦之箭,贴着京城宽阔的青石板主街,直扑北城门。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巍峨的北城门已近在眼前。 城头上,火把通明,照得城墙根如白昼一般。 九门提督周泰一身山纹重甲,手按佩剑,犹如一尊铁塔般立在城门正下方。他身后,足足列阵了五百名手持长枪巨盾的城卫军,将高大的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城墙上的巨弩已经上弦,冰冷的箭簇死死锁定了街口。 鸿瀚一勒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在距离军阵三十步外稳稳停住。三百死士齐齐顿住,动作整齐划一,透着骇人的煞气。 周泰微微眯起眼,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他没有下跪,只是略一抱拳。 “六殿下。夜色已深,京都实行宵禁。您带着这么多披甲锐士,这是要去哪?” 鸿瀚从怀里猛地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高高举起。 “周泰!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此乃父皇册封本王为南阳王的圣旨!本王奉旨就藩,即刻离京前往南疆。打开城门,放行!” 周泰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殿下见谅。末将半个时辰前刚接了监国太子的手谕。从今日起,无太子千岁的手谕印信,任何皇子、内阁大员,一律不得踏出京都半步。” “放肆!”鸿瀚勃然大怒,“鸿泽不过是个太子,他连储君之位都没坐热!本王乃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奉的是当今天子的圣意!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太子来节制亲王了?你敢抗旨不遵?” 周泰的面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生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末将是个粗人,只认兵符和顶头上司的军令。殿下若没有太子手谕,就请原路返回。否则,休怪末将刀枪无眼。” 话音落地,后方的五百名长枪兵齐齐上前一步。长枪平举,如同一片死亡的钢铁丛林。 城墙上的弓弩手也齐刷刷举起了手中的强弩,弓弦被拉得嘎吱作响。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鸿瀚看着那紧闭的城门和周泰决绝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鸿泽是真的要他死在京城里。周泰这帮人,已经彻底沦为了东宫的恶犬。 多说无益。只能用命填。 鸿瀚一把拽下披风,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百炼战刀,刀锋直指城门。 “死士听令!” 三百黑骑同时握紧斩马刀,眼神狂热。 “不破此门,誓不生还!随本王,杀!” 鸿瀚双腿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宛如一头出闸的下山猛虎,直直撞向那密密麻麻的长枪军阵。 三百死士没有发出一声呐喊,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战马的狂奔。他们如同三百个黑色的幽灵,带着决死的气焰,悍然冲阵。 周泰瞳孔猛缩。他没想到这位向来温文尔雅的六皇子,居然刚烈到了这种地步,敢直接冲击禁军大阵。 “防御!不要伤了六殿下!只杀那些死士锐卒!”周泰厉声咆哮。 他接到的命令是接管城防,太子虽然交代要盯死几位皇子,但还没下达当众击杀亲王的明确旨意。周泰不敢背上弑杀皇子的万古骂名,只能下达这个极为憋屈的军令。 就是这一丝犹豫,成了致命的破绽。 轰。 骑兵与步兵军阵狠狠撞击在一起。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和骨骼碎裂声瞬间炸响。 最前排的十几匹战马被长枪直接洞穿,悲鸣着轰然倒地。马背上的死士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还没落地,便被无数枪刃捅成了筛子。 但后续的死士根本不看同伴的尸体,踩着血肉模糊的残躯,硬生生在盾阵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杀!” 一名死士左臂被长枪贯穿,他连眉头都没皱,借着冲力往前猛扑,右手的斩马刀抡出一轮凄厉的半月。两颗城卫军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 另一个死士战马被砍断了腿,他翻滚落地,面对三柄刺来的长矛,他不退反进,张开双臂死死抱住枪杆。身后的同袍踩着他的肩膀一跃而起,长刀狠狠劈碎了盾牌兵的头骨。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绞肉机。 南阳王的死士,全都是从小用最残酷的手段训练出来的战争机器。而周泰手下的兵,却因为忌惮夹杂在冲锋阵型里的鸿瀚,出手总是慢了半拍。 鸿瀚本人更是杀红了眼,手中战刀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人命。他专挑长枪阵最密集的地方冲,硬生生靠着亲王的身份,逼得城卫军不断后退。 “拦住他!弓弩手放箭!避开殿下!”周泰急得双眼冒火,提着大刀亲自冲进阵中。 嗖嗖嗖。 城墙上的箭雨倾泻而下。 几名护在鸿瀚身侧的死士闷哼倒地,身上插满了破甲箭簇。 但缺口一旦被撕开,步兵就再也挡不住重装骑兵的践踏。 三百死士前赴后继,用血肉之躯在厚重的城卫军阵型中犁出了一条血路。他们不防守,只进攻。一刀换一枪,一命换一命。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北城门下已经尸积如山。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汇聚成小溪,流进了排水沟。 “开城门!” 鸿瀚浑身浴血,一刀劈翻一名试图关上城门绞盘的校尉,大声怒吼。 几名死士翻身下马,拼死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厚重的包铁城门终于敞开了一道足够三骑并行的缝隙。 “撤!” 鸿瀚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身后的死士边战边退。当最后一名死士冲出城门时,原本三百人的建制,此刻只剩下一百三十多人。超过半数的精锐,永远地留在了京都的这片青石砖上。 周泰提着滴血的长刀,脸色铁青地看着城外消失在夜色中的马蹄扬尘。 周围是满地哀嚎的城卫军士兵。这一战,守城兵力死伤足有四五百人,大半个军阵都被冲烂了。 “提督大人,追不追?”一名副将捂着流血的胳膊,咬牙问道。 周泰重重地将长刀杵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跳。 就在这时,街道后方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禁卫军大统领赵烈,亲率一千身披重甲的东宫禁卫,如同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赵烈勒停战马,看着一地狼藉,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人呢?”赵烈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周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六殿下亲自率死士冲阵。末将不敢伤及皇子,被他们撕开防线,突围出城了。看方向,是往北去了。” 赵烈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调转马头,没有丝毫废话,直接扬起马鞭。 “留三百人清理现场。其余人,随我回宫复命!” 此时出城去追那些早已做足准备的死士骑兵,无异于痴人说梦。他现在必须立刻把这个糟糕的消息,禀报给那位杀人不眨眼的监国主子。 乾清宫,紫仙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杀戮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太子鸿泽坐在宽大的御案后。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五爪金龙常服在烛火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听完赵烈的汇报,鸿泽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笃笃的敲击声,让跪在下方的周泰后背直冒冷汗。 “不伤及皇子?” 鸿泽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和癫狂。 “好一个不伤及皇子。周泰,你这九门提督当得可真是仁义啊。你是不是觉得,孤今天在太和殿上没把他当场菹醢,孤就是顾及兄弟情深了?” 周泰吓得浑身一哆嗦,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末将万死!末将只是……” “你只是个蠢货。”鸿泽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眼神骤然转冷,犹如毒蛇。 “他放弃了南下封地的路,硬生生往北杀。北边有什么?北边有鸿安那个手握几十万重兵的逆贼!” 鸿泽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御案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名武将。 “鸿瀚这是要去给鸿安送投名状!一旦他们两人合流,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挥师南下,京城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绝境!” 他抓起桌上的一块惊堂木,狠狠砸在周泰的头盔上。 砰的一声闷响,周泰额头立刻见血,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周泰,听令!” 第57章 弑臣抄家清异己,迁怒夏侯斩余孽 鸿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彻底扯下了最后一块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即刻起,全城戒严。同时,抽调八百骁骑营精锐,全部配备强弓劲弩,出北门追击。” “给孤放开手脚!不论死活!若是遇到鸿瀚,不必通报,直接就地格杀!孤要看到他的人头摆在这张桌子上。若是让他活着进了北域关,你们俩就提头来见吧!” “臣遵旨!” 九门提督周泰领了这道滴血的杀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鸿泽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透过半敞的殿门,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想跑?这天下,早晚都是孤的猎场。” 天色微明。太和殿偏殿的内阁值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内阁首辅王尉清枯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袋下垂,双目无神,就像一尊泥菩萨。 坐在他下首的,是原本的次辅高甘令。这位脾气火爆的硬骨头老臣,此刻正死死攥着手中的茶盏,手背上青筋毕露。 再往下,是今天刚被提拔入阁的四个新贵:沈万江、秦砺、温彦、邓显茂。这四人原本只是六部中的郎中和侍郎,靠着给东宫当狗咬人,一步登天。此刻正交头接耳,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得意。 脚步声响起。 鸿泽在十几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值房。他连看都没看跪地行礼的几个老臣,径直坐上了原本属于皇帝的主位。 “都免礼吧。”鸿泽随手翻开案头的一叠奏折,“今日召诸位阁老来,只有一件事。” 他将奏折往前一推。 “北境的鸿安,拥兵自重,抗旨不遵。这颗毒瘤不拔,国将不国。孤已决意,三月之内,调集全国兵马,北伐平叛。”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户部和兵部的折子孤看了,国库空虚,连三十万大军的开拔费都凑不齐。今日,内阁必须拿个章程出来。这军费和兵源,怎么筹?” 值房内静默了一瞬。 王尉清低垂着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一声不吭。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日太和殿那场屠杀,已经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他知道鸿泽这是要竭泽而渔,不顾百姓死活,但他不敢开口。开口,就是死。 看到首辅装死,次辅高甘令却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凳。巨大的声响在值房内炸开。 “荒唐!” 高甘令须发皆张,指着上方的鸿泽破口大骂。 “国库为何空虚?连年天灾,颗粒无收。百姓已经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这个时候你不休养生息,反倒要大兴兵戈,去打自己的骨肉兄弟?”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鸿泽的鼻子上。 “你还要筹军需?拿什么筹?难道要去刮地皮,去抢百姓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吗?强征赋税,强拉壮丁,此举必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奉三百年的国祚,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老臣原本以为当今圣上沉迷修道已是国之不幸。如今看来,你这个监国太子,比陛下更加昏庸,更加残暴十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新党羽吓得脸色发白,拼命往椅子里缩。王尉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鸿泽没有打断他。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听完了高甘令的痛骂。 然后,鸿泽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高甘令面前。 高甘令毫无惧色,仰着头死死盯着他。 “骂完了?”鸿泽轻声问。 高甘令冷哼一声,刚要再开口。 鸿泽突然拔出腰间侍卫的佩刀。没有丝毫的预兆,没有哪怕半句的废话。 手起。刀落。 嗤! 一道刺眼的银芒闪过。 高甘令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高高飞起。无头的腔子里,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鸿泽半身。也溅了旁边几个新贵一脸。 砰。 尸体重重砸在地砖上。那颗头颅咕噜噜滚到王尉清的脚边。高甘令的双眼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啊!”礼部新任尚书沈万江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 鸿泽嫌弃地扔掉带血的钢刀,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老东西,倚老卖老,冥顽不灵。”鸿泽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拖出去,喂狗。” 侍卫立刻上前,拖走了尸体和头颅,顺手在地上撒了一层黄沙吸血。 鸿泽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剩下的四名新内阁大臣。 “现在,还有谁对北伐筹饷之事,有不同的见解?” 沈万江、秦砺、温彦、邓显茂四人吓得魂飞魄散。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之后,巨大的贪欲和表现欲迅速占据了上风。 沈万江连滚带爬地扑到鸿泽脚边,磕头如捣蒜。 “殿下圣明!微臣有策!微臣有策!” “讲。” “东鲁州常年尚武,民风彪悍,且未受大灾。殿下可下旨,凡东鲁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丁,十抽其三,强行征入军中!若有反抗,以叛国罪论处,抄没家产。如此,不出两月,便可得精锐之师二十万!” 兵部尚书秦砺也反应过来,立刻抢过话头。 “殿下!江南苏州一带,豪绅遍地,富甲天下。当地百姓虽苦,但那些盐商大贾家里,银子堆积如山都生了锈!微臣恳请殿下准许兵部派员南下,按人头强征‘剿逆税’。但凡有抗税不交的商贾,立刻查封抄家!那些银子,足够支撑大军打上三年的!” 鸿泽听着这两人阴毒至极的计策,嘴角的笑意终于扩大。 他要的就是这个。管他什么百姓死活,管他什么怨声载道。只要手里有兵有钱,他就能把鸿安碾成肉泥。 “好,很好。”鸿泽满意地大笑起来。 “不愧是孤看重的人。比起那些只知道掉书袋的老腐儒,你们四个,才是真正的栋梁。” 这四人表面上一副精忠报国的模样,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征兵和征税。这可是天底下最肥的两个差事! 去东鲁拉壮丁,那些不想从军的富户,还不排着队给他们塞金条买命?去江南查抄商贾,抄出十万两,报上去五万两,剩下的全进自己的腰包。 这哪是去筹军需,这是去搬金山啊! 四人暗自交换了一个贪婪的眼神,齐齐叩首。 “臣等,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鸿泽大手一挥:“此事,全权交由你们四人去办。孤只要结果,不问过程。谁要是挡了这大军的财路和兵源,你们就替孤,杀!” “微臣遵旨!” 内阁的一场血腥闹剧刚刚落幕。鸿泽正准备起驾回宫。 外头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禀报。 “启禀殿下,燕王鸿汤与世子鸿章,正在宫门外求见。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要面呈殿下。” 鸿泽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讥诮。 “让他们去东宫的偏殿候着。” 半个时辰后。东宫偏殿。 燕王鸿汤和断了一条胳膊的世子鸿章,正局促不安地站在殿内。 两人这段时间过得如同丧家之犬。原本以为马上就要被发配南疆那等烟瘴之地等死,没想到京城局势一夜巨变。太子竟然篡位监国了。 燕王觉得,自己的翻身仗来了。毕竟,那颗控制皇帝的“凝香续魄丹”,可是他亲手送给太子的。这是泼天的从龙之功啊! 脚步声响起,鸿泽换了一身常服,缓步走入殿内。 “罪臣鸿汤,叩见监国太子千岁!”燕王父子赶紧跪地,行大礼。 鸿泽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父子,没有叫起。 “燕王叔不在府里收拾行囊准备去南疆,跑到孤这里来做什么?” 燕王抬起头,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 “殿下洪福齐天,如今已是大权在握。老臣……老臣今日来,是想讨个恩典。昔日老臣献上那仙药,助殿下一臂之力。殿下曾许诺,事成之后,恢复老臣北燕州的藩号……” “放肆!” 没等燕王把话说完,鸿泽突然勃然变色,抓起茶盏狠狠砸在燕王的额头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燕王被打懵了,惊恐地捂着头。 鸿泽站起身,眼神犹如看着两具尸体。 “鸿汤,你好大的狗胆!你竟敢跑到东宫来,要挟孤?” “你献的那叫什么仙药?那分明是惑乱君心的妖药!父皇正是服了你献上的毒药,才会神志不清!” 此话一出,燕王父子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鸿泽这是要过河拆桥! “殿下!您不能这样啊!”世子鸿章凄厉地喊道,“那药明明是您亲手喂给……” “闭嘴!” 鸿泽一脚踹在鸿章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撞在柱子上,猛吐出一口鲜血。 “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污蔑孤!” 鸿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燕王。 “传孤的口谕。燕王鸿汤父子,私藏妖药,意图谋害当今陛下。罪不容诛。即刻剥夺一切爵位,打入大理寺死牢!” “不!鸿泽你这个畜生!你过河拆桥,你不得好死!”燕王鸿汤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咒骂起来。 大殿外如狼似虎的侍卫冲进来,死死捂住父子俩的嘴,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鸿泽冷笑着转身,叫过心腹太监吉庆。 “去了大理寺,不用审了。直接赐两杯毒酒。做干净点。” 吉庆心领神会,阴恻恻地一笑:“殿下放心。奴才保证他们走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鸿泽负手而立,看向窗外。 所有知情的人都得死。他的皇位,必须是顺应天命,干干净净。 现在,京城里的隐患已经全部肃清。天下的大权,钱粮,兵马,全都握在了他的手里。 鸿泽刚想到此处眼眸寒光一闪而逝, “赵烈!听令!” 禁卫军统领赵烈上前单膝领命。 “去抄了夏侯家,孤要让夏侯渊这老狐狸明白,当日他将自己的两个女儿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跟着镇域王鸿安离开京,都是多愚蠢的选择!” 第58章 夏侯空城计遁逃,禁军抄家怒斩替罪羊 秋风萧瑟,落叶扫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的轻响。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在夜色中疾驰。无火把,无马嘶,所有马蹄皆裹着厚重的棉布,宛如一支悄无声息的幽灵军队。 禁卫军大统领赵烈一马当先,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占地极广的府邸,眼珠子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贪婪。 夏侯国公府。 在奉天京都,夏侯家的门楣可是数一数二的显赫。历经三朝,底蕴深不可测。哪怕是当今陛下的内库,都不见得有夏侯家的小金库肥溜。 赵烈此刻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百爪挠心,一片火热。 抄家!这可是自古以来天底下第一等的美差。尤其是抄这种几百年沉淀的世家大族。只要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个三瓜两枣,都够他赵烈挥霍十辈子,直接实现“财务自由”了。 太子殿下——不,现在是监国千岁鸿泽的旨意下得很绝:清剿夏侯家,财物充公。 在赵烈眼里,那两扇朱红色的府门哪里是木头,分明就是一座闪瞎人眼的金山! “吁——” 赵烈猛地一扯缰绳。五百禁军动作整齐划一,如黑云般压在国公府门前的宽阔长街上。 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在夜色中冷眼看着来客。大门紧闭,门前四个硕大的红木灯笼随风摇曳,照亮了雕梁画栋的门廊。 台阶上,站着两个守夜的护卫,一身夏侯府标志性的深青色武服,腰悬长刀。 听到密集的甲胄摩擦声,两人立刻拔刀出鞘,满脸戒备。 “什么人?此乃国公府邸,来人止步!”左边的护卫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赵烈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翻身下马,单手按在百炼战刀的刀柄上,大步拾阶而上,甲片铿锵作响。 “瞎了你们的狗眼!奉监国太子千岁手谕,夏侯渊涉嫌谋逆,即刻查抄夏侯府!” 话音未落,赵烈压根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悍然拔刀! 刀背带起一阵凌厉的罡风,狠狠抡在左边那名护卫的脸上。 喀嚓—— 面骨碎裂的闷响听得人牙酸。那护卫连个惨叫都没吭出,满脸飙血地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朱红大门上,当场昏死。 右边的护卫魂儿都快吓飞了,刚举起刀想挡。 两名重甲禁军已经扑了上来,一记长枪挑飞了他手里的兵刃。紧接着另一人抡起粗壮的枪托,照着他后脑勺就是狠狠一下,直接砸翻在地,不省人事。 “开门!”赵烈厉喝。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禁军一拥而上,几脚便踹开了沉重的包铁大门,木屑横飞。 赵烈提着滴血的长刀,站在大门口,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 “进去!男的全绑了,女的集中看管。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库房账册立刻贴条封存,谁敢私藏夹带,老子砍了他的脑袋!” 五百禁军如同开闸的黑水,瞬间涌入国公府。火把齐刷刷亮起,将这座百年世家的前院照得亮如白昼。 然而。仅仅半柱香后。 赵烈脸上那副准备“开盲盒暴富”的狂热表情,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他站在国公府的前院中堂里,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空。 简直是太特么空了! 偌大的前院,连个鬼影都没有! 说好的女眷惊恐尖叫呢?说好的护院拼死抵抗呢?说好的下人满院乱窜呢? 全都没有。静得只剩下禁军搜查的凌乱脚步声。 甚至连中堂里那些名贵的花瓶、玉石摆件,全都不翼而飞,只留下一个个光秃秃的红木架子,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这群不速之客。 “统领……” 一名校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白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 “禀报统领,东院搜过了,没有半个人影。屋里的床铺连被褥都没了,柜子底朝天。” “统领!西院也空了!马厩里连一匹生癣的劣马都没留下,料槽比狗舔得还干净!” “统领,后宅女眷的房间全空了……首饰匣子全敞着,里面连一根最破的铜簪子都没剩!” 报信的禁军接二连三跑回来,带回的消息出奇的一致。 人去楼空,比脸还干净。 赵烈一把揪住那名校尉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库房呢?老子问你夏侯府的库房呢?!” 校尉快急哭了,两股战战:“打开了……库房大门根本没锁。里面……里面干净得连耗子进去都得抹着眼泪出来!别说金山银海,连一袋发霉的陈糠都没留下,甚至连垫在地上的防潮木板,都被人给撬走了!” 赵烈一把推开校尉。他提着长刀,眼眶通红地冲向后宅,活像一头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他不信!打死他都不信! 夏侯渊那个老匹夫,怎么可能把几百号人和几座金山的家底,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全部卷铺盖带走? 这特么可是在九门提督的眼皮子底下!这是在戒备森严的京都内城!这得要多庞大的车队、多密不透风的手段才能办到? “砰!” 赵烈一脚踹开夏侯渊的主卧房门。 屋内漆黑一片,几名禁军立刻打起火把。 陈设简陋得令人发指。除了沉重的紫檀木拔步床和实木书案实在搬不动,其他凡是能拿走的细软、字画、古玩,连个毛都没剩。 赵烈像条疯狗一样翻箱倒柜,甚至拿刀柄到处敲墙找密室。 一无所获。 忽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书案上。 书案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花梨木盒。 这是目前整个国公府里,唯一没被顺走的东西! 赵烈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掀开木盒。 没有机关暗器,没有毒气,只有一封明黄色的信笺静静地躺着。 信封材质极佳,隐隐透着一股皇家御用的淡淡熏香。 赵烈一把抓起信笺,目光一扫,心头猛地一颤。 信封上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甚至有些狂放的大字: “臣夏侯渊恭笔,恭呈大奉圣天子御览。” 轰! 赵烈脑子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御笔信笺!这是夏侯渊那老贼直接留给当今圣上雍德帝的密信! 赵烈咽了口唾沫,手抖得像筛糠。 他心里有一万个声音在蛊惑他拆开看看,但这明黄色的信封现在就是一张催命符! 他就是个小小的禁军统领,私拆写给皇帝的密信,那是要抄家灭族、凌迟处死的谋逆大罪!哪怕现在皇帝被软禁、太子监国,他赵烈也绝对扛不起这个雷。 这玩意儿太烫手了。 赵烈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小心翼翼地把信笺塞进贴身的内衬里藏好。 “来人!”赵烈脸色铁青地跨出主卧,怒吼震天。 随行的副统领战战兢兢地上前:“统领有何吩咐?” “门外那两个看门的呢?还有没有抓到喘气的?全给老子拖到院子里来!” 不多时。 六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的男人被踹到了院子中央。 火光摇曳,照着六张惨不忍睹的脸。除了正门的两个,还有四个是在侧门和后门附近逮住的。 赵烈拖着长刀,一步步逼近。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四溅。 “说。”赵烈声音冷得掉冰渣,透着极度破防后的杀意。 “夏侯渊那条老狗去哪了?府里的人和东西什么时候转移的?走的哪条道?” 六个汉子吓得如同鹌鹑,拼命磕头,脑门撞在地砖上砰砰作响。 “军爷!大爷明鉴啊,我们真不知道啊!” “求军爷开恩,我们真不知情啊!” 赵烈眼底戾气爆发。 “不见棺材不掉泪。用刑!” 两名禁军直接扑上去,把叫得最响的那个强行按在条凳上。 唰! 一把锋利的短匕首掏出,禁军眼都不眨,生生挑飞了那人右手食指的指甲盖。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十指连心,鲜血顺着指尖滴答坠地。 “我说!我说!别拔了!” 那汉子疼得直接尿了裤子,屎尿混杂着眼泪鼻涕,哭嚎着大喊。 赵烈一抬手,用刑的禁军退到一旁。 “军爷……我们真不是夏侯府的家生子啊!”那汉子疼得浑身抽搐,直翻白眼。 “我们几个……其实是城南脚行的苦力,平时就在商铺扛大包的!” “三天前中午,夏侯府的管家找到我们,甩手给了我们一人十两雪花银。让我们换上国公府护卫的行头,分三班倒在正门和侧门站岗充门面。” “管家死活交代了,只能在门口站着装样子,府里任何地方都不准进,吃喝都在门房里解决!” “我们几个穷苦出身,贪图那十两银子,就……就答应了。” “这两天府里大门紧闭,跟死绝了一样,连个送菜送水的都没出来过,我们还纳闷呢……军爷,我们真不知道里面早就跑空了啊!我们就是个撑门面的幌子!” 汉子一边哭嚎,一边拿鲜血淋漓的脑袋死命砸地,血水染红了青石板。 剩下五个人也跟着狂磕头,喊冤的说辞如出一辙,连细节都对得上。 赵烈死死捏着刀柄,脸上的横肉都在剧烈抽搐。 被耍了。 被彻彻底底、连底裤都不剩地当猴耍了! 夏侯渊那个老匹夫,不仅全家跑得连根毛都不剩,临走前居然只花了区区六十两银子,雇了六个苦力在这里摆下了一出神级“空城计”! 而他赵烈呢?带着五百如狼似虎的精锐,气势汹汹地来抄家,满脑子都是发财升官的黄粱美梦,结果却抄了个寂寞。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踩在脚下疯狂摩擦! “统领……”副统领脸色惨白,压低声音,“这差事办劈了,咱们拿什么向监国殿下交差啊?” 赵烈眼眶充血,脑子里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握紧战刀。 没有丝毫预兆! 手起刀落。 一刀直接将那个被拔了指甲的汉子人头剁飞!无头的腔子鲜血喷溅,将赵烈染成了血人。 第59章 夏侯金蝉脱壳遁海外,留信戏耍监国暴怒 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起三尺多高。溅了旁边几个禁军一身。 “砍了。全给老子砍了。留着这些废物碍眼吗。”禁军统领赵烈面容扭曲,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长刀挥舞。几名禁军立刻动手。 惨叫声戛然而止。六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刺鼻的血腥味在院子里迅速弥漫开来。 但这点杀戮。根本无法平息赵烈心头的怒火和恐惧。他知道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油水带回去,他这统领的位子就算坐到头了。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他看着周围空荡荡的院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这么大的肥差居然让人耍了!点火。去拿猛火油。把这破宅子给老子烧了。烧成灰烬。” 赵烈从一名士兵手里夺过火把。就要往旁边的木质窗棂上扔。 “使不得啊统领。” 副统领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上下尊卑。一把死死抱住赵烈的胳膊。 “统领冷静。绝对不能放火。” “这里是皇城内城。周围全都是达官贵人和六部大员的府邸。现在秋高气爽风又大。一旦火势蔓延。大半个内城都得烧成白地。到时候监国太子饶不了我们。” “更重要的是……”副统领拼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太子殿下命我们来抄家发财。结果我们什么都没抄到。若是现在把宅子烧了毁尸灭迹。” “殿下生性多疑。若是怀疑我们私吞了夏侯家的庞大财物。然后故意放火灭口来掩人耳目。我们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啊统领。” 赵烈的手猛地一顿。 火把距离易燃的窗纸。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冷汗。瞬间湿透了赵烈的重甲后背。 副统领说得对。一语惊醒梦中人。 鸿泽那个疯子。连自己的老子都敢毒害。如果连宅子都烧了。那他赵烈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私吞国公府底蕴。那是千刀万剐、诛九族的罪名。这口黑锅他背不起。 赵烈咬着牙。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用力将火把摔在地上。一脚狠狠踩灭。 “留下一百人。封锁大门。任何人不得出入。” “其余人。随我回宫。” 赵烈带着满腔的屈辱、愤怒和深深的恐惧。转身大步走出夏侯府。 他知道。今晚这个差事彻底搞砸了。回去之后。等待他的还不知道是怎样的狂风暴雨。 皇宫内东宫偏殿。 丑时已过。夜色极深。天地间一片墨色。 但东宫内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子鸿泽。不。现在的监国摄政千岁。穿着一身宽松的明黄色丝绸内衬。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百年参茶。 他坐在名贵的金丝楠木圈椅上。神态慵懒。 他在等。 等赵烈把夏侯渊一家老小。像死狗一样拖到他面前跪地求饶。 等赵烈把夏侯府几百年积攒的金山银山。一箱一箱地抬进他的私人内库。 刚清洗了朝堂。提拔了一批听话的狗。下一步就是举全国之力北伐鸿安。 大军开拔。最需要的就是钱。而夏侯家。就是鸿泽眼中那头最肥的待宰羔羊。 急促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打碎了夜的宁静。 大太监吉庆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走进殿内。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殿下。赵烈统领回来了。就在殿外候着。” “传。让他滚进来。”鸿泽残忍地冷笑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条。 赵烈大踏步走进大殿。盔甲上未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他刚一进门。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头狠狠地磕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根本不敢抬起。 鸿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太熟悉这种姿态了。他嗅到了一丝极其不对劲的气息。如果满载而归,赵烈应该是昂首挺胸来请赏的。 “赵烈。人呢。银子呢。夏侯渊那条老狗的脑袋呢。”鸿泽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烈浑身打着摆子。声音发颤。 “回……回殿下。末将无能。死罪。末将率五百精锐冲进夏侯府。却发现……发现整座国公府。已经人去楼空了。” 啪。 鸿泽手中的粉彩茶盏。瞬间被强大的握力捏得粉碎。 “人去楼空。”鸿泽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夜枭般尖锐刺耳。 “几百号活人。上百万两银子的庞大家底。无数的兵器铠甲。” “就在九门提督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你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飞了。插翅膀飞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全是一群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酒囊饭袋。” 鸿泽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那张厚重的紫檀木长案。 奏折、上好的徽墨、名贵的湖笔。瞬间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赵烈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磕头。 “殿下息怒。殿下保重千金之躯。夏侯渊那老匹夫极其狡猾。他雇了几个市井苦力在门外假扮护卫站岗。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通过密道或者化整为零逃出城了。末将带人将夏侯府搜了个底朝天。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没找到。府里干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 “不过……” 赵烈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怀里。掏出那封明黄色的信笺。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在搜查夏侯渊主卧时。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这个木盒。里面装着一封留给圣上的恭笔信。末将不敢私拆。立刻火速带回来呈交殿下。” 大太监吉庆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信笺。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鸿泽面前。 鸿泽低下头。死死盯着信封上那几个苍劲的大字。 “恭呈大奉圣天子御览”。 “老狐狸。果然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鸿泽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到了这个时候。他跑路了。居然还拿父皇来压孤。还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鸿泽一把抢过信笺。 管他什么御笔不御笔。管他什么写给皇帝的绝密信件。 现在的雍德帝。不过是他鸿泽手里一具用灵能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这天下。是他鸿泽说了算。 刺啦一声脆响。 鸿泽毫不犹豫地暴力撕开明黄色的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带着淡淡墨香的顶级宣纸。 一行行极其工整、甚至带着几分狂放洒脱的馆阁体映入眼帘。 鸿泽咬着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臣夏侯渊,叩首顿首。百拜大奉圣天子。” “惊闻圣上于深宫闭关修道,龙体欠安。日夜渴求长生之术。臣受皇恩浩荡,三世公卿,食君之禄。无以为报。夜不能寐,泣血椎心。” “幸有苍天垂怜。臣弟夏侯商,昔年出海远游。于东海极深处,寻得一巨型海外仙山,名曰菲莱岛。” “臣弟传讯,那菲莱岛上,有上古仙人遗迹。奇花异草遍地,更有那能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之不老仙药。” “臣不敢有半分耽搁。唯恐错失良机,误了圣上万寿无疆之大业。故未及请旨,不辞而别。” “臣已散尽全部家财。换作庞大楼船与出海补给。携夏侯家眷老小。出海为圣上求取仙药。” “海浪滔天,凶险万分。生死难料。若臣有去无回,便是命丧鱼腹。唯愿圣上福泽深厚,国祚绵长。臣在九泉之下,亦感皇恩浩荡,死而无憾。” 看完最后一个字。 鸿泽捏着宣纸的双手。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静。 大殿内死一般的静。落针可闻。 吉庆和赵烈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突然。 “啊。” 鸿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犹如困兽被逼到了绝境。 他将手里那张名贵的宣纸。狠狠撕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疯狂地洒在半空中。 “求仙药。求他娘的仙药。满纸荒唐言。放屁。全是放屁。” “逃跑。把卷铺盖逃跑美化成出海求仙。这是在把孤当成三岁小孩一样肆意戏耍。” 鸿泽彻底疯了。他一把拔出旁边兵器架上的天子剑。 对着大殿内的名贵纱幔、青花瓷瓶、紫檀木桌椅。疯狂地劈砍。 布帛撕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清脆声。木头断裂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偏殿仿佛遭了贼一般狼藉。 他鸿泽怎么可能看不出夏侯渊的真实用意。 这只狡猾的老狗。早就看穿了京都局势的暗流涌动。看穿了他鸿泽要篡权、要大肆清洗异己的残酷手段。 所以。夏侯渊之前就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随镇域王鸿安离开京都,哪怕路途艰辛也要让两个女儿随镇域王鸿安走! 自己则在国内局势最混乱的时候。借着“为皇帝求仙”这个无可指责的由头。带着整个家族的底蕴。金蝉脱壳。直接远遁海外。 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字字句句都在关心皇帝的长生。 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鸿泽的脸上。 夏侯渊是在用这种方式。贴脸嘲讽他鸿泽是个掌控不住大局、只知道无能狂怒的废物。 “夏侯渊。你以为逃到海上。孤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鸿泽一剑劈断了一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红烛。 第60章 金帐使臣喋血归,鸿安撕约狂辱草原狼王 火光剧烈摇曳。 鸿泽那张脸早已因暴怒扭曲得没个人样。 “传孤的口谕!严旨兵部,命沿海所有水师将领彻底封锁海面!” 鸿泽咬牙切齿地嘶吼着,唾沫星子横飞:“但凡发现夏侯家的楼船,不必请示,直接给孤用猛火油烧!连人带船,全给孤沉到海底喂王八!” “还菲莱岛仙山?拿这种鬼话糊弄孤,真当孤是三岁黄口小儿吗!” “呛啷”一声! 鸿泽拔出天子剑,狠狠一剑掼进金砖缝隙里。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猛地转头,双眼熬得血红,死死盯着正北方——那是鸿安所在的方向。 “等孤熬过这阵子,筹齐了粮草,定要大军北伐!孤要亲自砍下鸿安那个逆贼的脑袋当夜壶!” “孤还要下旨,倾全国之力打造千艘巨舰,出海荡平那什么狗屁仙山!” 鸿泽喘着粗气,犹如一头被彻底拔了毛的癫狂野兽。 “孤要把夏侯一家老小的皮全剥下来!倒吊在皇城城墙上点天灯!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能狂怒的咆哮声,在灯火通明的东宫内熊熊燃烧,久久不散。 然而。 大奉京都这把烂在内斗里的邪火,若是放到万里之外的北方,不过是萤火之辉,可笑至极。 北域草原。 北狄,金帐国,都城乌托。 这里没有江南水乡的烟柳画桥,也没有京都的雕梁画栋。放眼望去,只有一望无际的苍茫与粗犷。 狂烈的朔风卷着粗粝的黄沙,化作锋利的剔骨尖刀,死死刮过坚硬如铁的冻土。 乌托城根本没有城墙。 数十万顶巨大毡帐和粗壮的木栅栏连绵拼接,结成了一座庞大的营寨,一眼望不到尽头。 营寨最中央,矗立着一座象征草原至高王权的金顶大帐。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泼洒在穹顶厚重的金箔上,金光熠熠。无声地彰显着这个游牧帝国曾经横扫天下的铁血辉煌。 大帐外围,三层高达数丈的木制箭楼拔地而起。 箭楼上,装备特制强弓硬弩的神射手目光锐利,死死盯紧四面八方。泛着幽绿光泽的倒刺箭簇,随时准备收割生灵。 整整一千名全副武装的怯薛军铁骑,宛如一堵黑色的钢铁城墙,密不透风地肃立在大帐四周。 人马俱碎甲。 冷风吹过,甲片相互碰撞,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摩擦声。 马不嘶,人无言。 天地间,只剩下那面巨大狼图腾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马粪、烤肉与人血混合的粗犷腥气。这股独属于游牧民族的剽悍威压,足以让文弱的南人双腿发软。 此刻,金帐王庭之内。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帐极尽奢华,地面铺满了毫无杂色的极品白虎皮。 八根几人合抱的红松木柱上,高悬着人头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骨灯。灯油是由深海巨鲸脂肪混合草原秘药熬制,燃烧时亮如白昼,更散发出令人气血翻涌的奇异腥香。 正对大门的高台上,横陈着一把巨大狼头骨与精金铸就的王权宝座。 金帐国新一代大可汗——阿史那木真,正端坐其上。 他很年轻,不到三十岁,正是气血与野心最巅峰的年纪。贴身暗金软甲,外披数十头黑熊皮缝制的巨大氅衣。 五官深邃刚毅,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冷如坚冰,透着一股不带任何感情的残忍。 他就像是草原上最狡猾、最有耐心的头狼。蛰伏时悄无声息,一旦出手,必咬碎猎物的咽喉。 阿史那木真没有说话,只是拇指不急不缓地摩挲着一枚极品羊脂玉扳指。 王帐下方左右两侧,如铁塔般肃立着五位气度森严的权贵。 这五人,便是撑起整个金帐国的五大柱石,大可汗掌控游牧帝国的核心班底。 左侧首位,金帐皇室亲王、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 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满脸钢针般的虬髯。右眼一道贯穿脸颊的刀疤极为骇人。他执掌乌托皇城禁卫铁骑,是大可汗最锋利的宗室利刃。 左侧次位,金帐大断事官,噶勒帖布。 面容阴沉,眼神如毒蛇探信。手握全汗国部族刑律与法度裁决之权,是无数首领谈之色变的法政酷吏。 右侧首位,镇南大将军,绰拉蒙克。 看似是个留着山羊胡、手盘高僧指骨念珠的光头老者。实则杀伐果断、骁勇桀骜。统领楼兰、孤鹰二城五十万前线重甲铁骑,金帐军方第一人。 右侧次位,金帐大国相,海兰察珲。 两鬓斑白,沉稳务实。总领国政与全境民生调度,历经三朝更迭,各部族中威望极深。 右侧末位,翰海都监,苏赫巴鲁。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汉人丝绸长衫,手里把玩折扇,与这野蛮王帐格格不入。但他手握金帐国粮草、国库与草原商贸绝对命脉,只信奉实力至上。 五位权倾草原的男人,此刻都在沉默等待。 等出使大奉的使团归来。 阿史那木真登基不久,国内老牌部族尚有不服。他需要一场震动天下的外交大捷来立威。 趁着大奉内乱,逼那个腐朽王朝割地赔款、送上和亲公主,这本是他算无遗策的好棋。 按脚程算,使团今日也该回王庭复命了。 “嗒嗒嗒——” 急促凌乱的马蹄声,粗暴地撕裂了王帐外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推搡声与兵甲摩擦声。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两名魁梧的怯薛军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惨不忍睹的男人大步走入。 “扑通!” 士兵一松手,那男人便如烂泥般狠狠砸在白虎皮上,发出一声非人的哀嚎。 此人,正是出使大奉的使团首领——礼部官长,图尔玛! 去的时候趾高气扬的图尔玛,此刻凄惨得如同刚从炼狱爬出来的活鬼。 左臂呈诡异的反向折断,软绵绵拖在地上。脸上全是深可见骨的鞭痕,被黑血和泥土糊满,连本来面目都辨认不出。 看清图尔玛这副尊容,大帐内的五大权臣同时变色,眉头死死拧起。 一股浓烈的不祥之兆,瞬间笼罩王帐。 王座之上。 阿史那木真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停住了。 灰蓝色的眸子里,猛然迸射出骇人的杀意。 “图尔玛。”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压得很低,毫无起伏,却如闷雷般敲击在所有人心头。 “你是代表本汗出使大奉的,是金帐国的脸面。告诉本汗,谁把你打成了这副狗模样?” “大奉皇帝签的割地国书呢,呈上来。” 听到大汗这平静到极点的声音,图尔玛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顾不上断臂剧痛,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凄厉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大汗!求大汗为奴才做主!为惨死的几百名金帐勇士做主啊!” 图尔玛砰砰磕头,声嘶力竭地喊道:“奴才没有辱没使命!到了京都,南边那个小皇帝根本就是个被吓破胆的软骨头!” “我们只需在朝堂上拍桌怒骂,稍加威吓,他就全答应了!” “答应割让北境燕州最富庶的三郡!答应每年进贡百万两白银岁币!为了求和,那奉天国皇帝甚至连夜调集两万大军,去追杀他们自家叛逃的镇域王鸿安!” 此言一出,帐内凝滞的气氛稍稍一松。 大相海兰察珲摸了摸斑白的胡须,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嗤。 “南人就是骨头软。连自家的基业都守不住,还出兵帮我们剿灭自家王爷。蠢如猪狗,一切尽在大汗掌控之中。” “可是——!” 图尔玛猛地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嗓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尖锐到了破音的地步。 “就在和约签定后第十日!前线追杀镇域王鸿安的轻骑兵传回消息!” “奉天国皇帝派去的两万大军,全军覆没!全被砍成了烂泥!只放回来一个叫王振邦的统帅报信!” “战报传回京都,那小皇帝直接吓疯了!不仅扣下了卓玛三公主不让回国,还将我们使团像赶狗一样全部驱逐出境!” 图尔玛浑身抖得像筛糠,连牙关都在疯狂打战,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恐怖画面。 “归途路上!眼看快到北域关之时,一支装备精良到恐怖的虎狼之师!直接对我们冲杀而来!” 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怒目圆睁,一把攥住腰间刀柄,须发张狂地咆哮出声:“那个什么镇域王鸿安,好大的狗胆!居然敢杀我金帐国使臣!可恨!找死!” 图尔玛猛吞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哭得撕心裂肺。 “死了!全死了!三百名金帐最精锐的护卫,像杀鸡一样被全数斩首!” “他当着使团所有人的面,一刀把大奉皇帝盖了玉玺的议和国书,直接劈成粉碎!随风扬了!” “他还说……他还说……” 图尔玛猛地闭上嘴,战战兢兢地抬头,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阿史那木真,话卡在嗓子眼里死活不敢吐出来。 “他说什么。”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越来越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草原狼王要生吃活人了。 “如实说。少瞒一个字,本汗现在就活拔了你的舌头。” 图尔玛吓得狠狠一哆嗦,猛地闭紧双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他说——金帐国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群还没开化的蛮夷野兽!也配染指中原!” 第61章 可汗亲征御狼骑,挥师南下血洗奉天国 “要战便战。让他割地赔款,交出汉人的土地,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大可汗。那鸿安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我们使团的三百名精锐勇士。”图尔玛狠狠打了个哆嗦。牙关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可都是草原上最悍勇的巴图鲁啊。在那支铁甲军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一地都是滚落的人头。” 眼泪混合着血水、泥污。在图尔玛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肆意流淌。 “他只留下奴才这一条狗命。让人一刀剁了我的左臂。踩着我的脸告诉我。留我一口气。就是为了让我像条传话的狗一样。回来给大可汗报信。” 图尔玛的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声音嘶哑而绝望。甚至带上了一丝泣血的哀鸣。 整个金帐王庭。死寂一片。 高台上的五大权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图尔玛猛地扬起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剧烈蠕动。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尖叫着喊出了那句最致命的狠话。 “而且。他……他还说。金帐国算个什么东西。不久后也是他的封地。等他率军破城那一日。要让大可汗你……你给他跪下养马。”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大缸烧得滚烫的滚油。直接泼进了一堆干透的柴火垛里。 整个金帐王庭。瞬间彻底炸开了锅。狂暴的怒火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屋顶的无形压抑。 “吼——。” 左侧首位。宗王阿史那拔都。发出一声犹如怒熊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嘶吼。巨大的声浪震得大帐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盏人骨灯里的烛火疯狂摇晃。险些熄灭。 这波贴脸输出的嘲讽。直接让这位脾气最暴躁的亲王彻底破防了。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充血。眼角都要瞪裂了。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宽背弯刀。刀刃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一刀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爆响。 旁边一张坚硬如铁的实木小几。被这股恐怖的蛮力直接劈得粉碎。木屑犹如暗器般漫天纷飞。几片碎木狠狠扎进图尔玛的脸颊。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奉天猪狗。好大的狗胆。简直欺人太甚。” 阿史那拔都脸上的那道贯穿刀疤犹如活物般扭曲抽动。唾沫星子横飞。 “那奉天狗皇帝居然敢扣留卓玛三公主。那个叫鸿安的小逼崽子。竟然敢剑斩和约。杀害使团。辱骂我等为蛮夷野兽。甚至敢如此侮辱大可汗。我阿史那拔都若不将此二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拔都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到极致的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铁甲的铿锵碰撞声。单膝重重跪向王座方向。地面的极品白虎皮都被他的膝盖砸出一个深坑。 “大可汗。这口恶气若是咽了。我们金帐的勇士。以后还有何颜面在这片大草原上骑马射箭。还有何颜面自称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臣请战。请大可汗即刻拨给臣十万最精锐的怯薛铁骑。臣定当快马加鞭。一举踏平那什么狗屁北域关。臣要亲自冲进去。活捉鸿安那个杂碎。把他的心肝一寸寸挖出来。给大可汗下酒。” 一旁。左贤王噶勒帖布也大步迈出。直接跪在拔都身旁。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阴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化不开的寒霜。那双三角眼里的眼神。阴寒冷酷到了极点。宛如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大可汗。拔都宗王说得极是。镇域王该杀。那个出尔反尔的奉天皇帝更该杀。奉天这是在公然践踏和挑衅我金帐王庭百年来的无上威严。这是在花式作死。” 噶勒帖布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个叫鸿安的。既然他这么想死。既然他不知死活地跳出来要当这块硬骨头。我们就成全他。十万铁骑冲阵。用最纯粹的力量。用马蹄把他踩成一摊烂肉泥。” “臣附议拔都宗王。即刻发兵。直接斩碎他们大奉引以为傲的所谓北境长城。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右侧。太师绰拉蒙克。此刻也不再转动手里那串高僧指骨打磨的念珠。 啪的一声脆响。 他五指猛地发力。将其狠狠捏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爆射。透着毫不掩饰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机。 “呵呵。奉天朝廷虽然软弱如羊。一碰就碎。但这凭空冒出来的鸿安。倒确实是个硬骨头。敢杀我使团。当众撕毁国书。这份胆色和手段。倒是不小。这波操作确实够硬核。” 绰拉蒙克枯瘦的脸颊抖了抖。语气森寒。 “不过。一两根硬骨头。又能如何。挡得住成百上千匹饿狼的疯狂撕咬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老臣也赞同出兵。使团被屠。公主被扣押。这是对我金帐最大的侮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必须用百万奉天人的鲜血。把北域关的城墙彻底染红。才能洗刷这天大的耻辱。” 一直没有说话。表面上最像文弱书生的国相苏赫巴鲁。此刻动作优雅地啪的一声。用力合拢了那把金丝楠木做骨的描金折扇。 他理了理考究的丝绸长衫。快步走到大帐中央。环视了一圈群情激愤、双眼发红的同僚。 “大可汗!” 苏赫巴鲁面带一种精明到了极点的冷笑。眼底深处满是老狐狸般的算计和贪婪。 “现在发兵。这不仅是为了给惨死的使团雪耻。去打奉天朝廷的脸。这更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绝世良机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极其清晰地开始分析。如同在解剖一具毫无反抗能力的尸体。 “图尔玛带回来的消息很明确。奉天皇权正在经历一场血腥更迭。那个老迈的雍德帝。已经被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太子彻底控制了。奉天国内局势目前极度动荡。各方势力为了那个皇位狗咬狗。那太子鸿泽正在朝堂上进行疯狂的大清洗。” “试想一下。在这样一个内乱不休的关键时刻。奉天朝廷根本无力、也绝对无心去大规模支援北境。北域关现在。说白了。就是一座毫无后援的孤城。鸿安再跳。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他接着慢条斯理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大可汗请看天象。萨满祭司早有预言。天象显示奉天国帝星摇晃摇摇欲坠。国运暗淡无光。气数已尽。我草原勇士血洗中原。正是杀他们的百姓、抢夺他们资源的最好天时。” “我们现在去打奉天。打下北境。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更是去光明正大地抢夺他们汉人刚刚丰收的秋粮。抢夺那些堆积如山的上好丝绸布匹。抢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我们大军最急需的生铁兵器。拿他们的血肉。来养肥我们的战马。” 苏赫巴鲁双手交叉。向着坐在高台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阿史那木真深深一鞠躬。腰弯得很低。 “如今。我金帐国力正处于百年来的最鼎盛之期。兵强马壮。物资丰沛。各大部族带甲控弦之士足足四十万之众。一声令下。随时可以碾碎一切。” “而奉天呢。君暗臣贪。朝堂腐朽不堪。武将怕死文臣爱钱。就像一幢内部早就被白蚁蛀空的破木屋。只要我们从外面狠狠踹上一脚。它立刻就会轰然倒塌。” 苏赫巴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具煽动性的狂热。 “大可汗。这可是长生天赐予您成就千古霸业、名垂青史。彻底吞并中原的绝佳时机啊。” “臣力主。即刻挥师南下。这次绝不只是打什么秋风草草收兵。而是要直捣黄龙。一举灭亡奉天。让这天下。改姓阿史那。” 五大核心权贵。这五位掌控着游牧帝国命脉的巨头。在出兵南下这个问题上。意见出奇的高度一致。 战。战。战。 狂热的主战情绪。犹如倒上火油的烈焰。瞬间将大帐内的温度拔高到了极点。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嗜血的光芒。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北域关城头。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那把由巨大狼头骨与精金铸就的王权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 大殿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深邃刚毅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宽阔的胸膛开始有规律地剧烈起伏。大拇指摩挲着那枚极品羊脂玉扳指的频率。越来越快。 隐忍。 他真的隐忍了太久了。 为了顺利接下这权力的权杖。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大可汗皇位。压制住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牌部族首领。他对他们安抚拉拢、恩威并施。对南边的奉天。也一直采取先讹诈试探、后见机行事的保守策略。 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绝佳借口。 但现在。不需要借口了。 鸿安的这番狂妄举动。就像是一个响亮而清脆的耳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结结实实地。狠狠抽在了他这个新任草原大可汗的脸上。 撕毁和约。是明目张胆地打他的脸。 屠杀使团。是肆无忌惮地挑衅他的威严。 雍德帝扣押卓玛三公主。更是将他的尊严放在地上狠狠践踏。 每一桩。每一件。都在疯狂地挑战、撕扯着金帐国那可怜又可笑的忍耐极限。 真当他这头草原狼王。是吃素的吗。 阿史那木真缓缓站起身。 他那足足有九尺多高、犹如铁塔般高大健壮的身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身上那件由数十头黑熊皮缝制的沉重大氅。顺滑地从他宽阔的双肩滑落。重重掉在脚下的白虎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捡。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厚重老茧、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右手。一把反手握住了插在宝座旁的一柄弯刀刀柄。 那是历代金帐大可汗传承的最高信物。纯金打造的狼头刀柄上镶嵌着鸽子血红宝石。千年陨铁锻造的刀身饮过无数强敌的鲜血。狼头金刀。 手腕猛地发力。向上猛地一抽。 刀锋出鞘。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金属摩擦声。只有一声清越、激荡人心、仿佛能穿透云层的金属龙吟声。瞬间响彻整座大帐。压下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好。好一个镇域王。好一个鸿安。”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低沉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种穿透云霄、压抑到极致的狂暴杀机。犹如暴风雨前夕最沉闷的雷鸣。 他提着那把闪烁着森冷寒光的狼头金刀。一步一步。带着沉重的压迫感。缓缓走下高台。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凶光毕露。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掩饰。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像冰冷的利刃般刮过大帐内的每一寸角落。 仅仅是对上那可怕的眼神。下方趴着装死的图尔玛直接浑身剧烈抽搐。一股腥臊的淡黄色液体顺着大腿流淌在名贵的白虎皮上。直接吓得失禁了。 “他以为他是谁。” 阿史那木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冷笑。 “他以为。他靠着一点见不得光、坑蒙拐骗的手段。收编了十几万苟延残喘的残兵败将。占据了一个早已破烂不堪、城墙开裂的北域关。就能挡住我金帐国战无不胜的铁骑吗。” “就凭他一句话。就想阻挡我游牧大军南下的步伐。” “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极。” 阿史那木真猛地停住脚步。仰起头。死死盯着大帐顶部的天窗。 “长生天在上。” “既然他们奉天人这么喜欢流血。既然那个什么鸿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带头找死。” 阿史那木真猛地单臂抡起狼头金刀。金色的刀尖直直指向大帐的穹顶。锐利的锋芒仿佛要直接刺破这厚重的苍穹。 “那本汗。今天就成全他们。” “我要给他们制造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由汉人尸骨堆砌而成的尸山血海。” 大帐内。 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最顶峰。 阿史那拔都、苏赫巴鲁等五大权臣。齐刷刷地单膝重重跪地。右手紧紧握拳。用尽全身力气捶击着自己左胸的冰冷铠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轰鸣声。 五人仰起头。发出震耳欲聋、整齐划一、透着无尽狂热的嘶吼声。 “愿随大可汗出征。” “南下牧马。踏碎奉天。不死不休。” 阿史那木真手腕猛地一转。金色的刀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半圆。带起尖锐的风声。随后。刀尖稳稳地、死死地指向了正南方的中原大地。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吞噬一切的野火。 “传本汗最高军令。” “即日起。金帐国各大部族全面进入最高战时状态。敲响所有的战鼓。” “不论老幼。凡是能拉开弓箭的男子。全部无条件征召。三日之内。给本汗点齐五十万最精锐的怯薛铁骑。” 他转头看向右侧。目光如刀。 “苏赫巴鲁。命你十日之内。从各大王族草场。立刻调集十万只肥羊、五万头壮牛。作为大军随军的移动粮草。保证将士们顿顿有肉吃。决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短缺。若有差池。本汗拿你的人头祭旗。” “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苏赫巴鲁满脸涨红。大声领命。 阿史那木真再次转头。看向左侧那两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阿史那拔都。噶勒帖布。” “臣在。” 两名魁梧剽悍的王爷猛地直起身。大声应答。声若洪钟。 “命你二人。为我南下大军的左右路先锋大将。各领本部最精锐的轻骑五万。一人双马。不带任何多余的辎重。三日后率先拔营南下。” 阿史那木真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嘶吼道:“给本汗用最快的速度。像两把尖刀一样。撕开奉天外围的所有防线。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这一战。本汗要御驾亲征。” 阿史那木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嗜血的弧度。洁白的牙齿在摇曳的火光下。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光芒。 “第一战。本汗就要亲自踏平那个北域关。要亲眼看着北域关的城墙在我们的投石机和猛火油的轰击下轰然倒塌。” “本汗要让那个叫鸿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明白。” “在绝对无敌的草原铁骑面前。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什么叫真正的恐惧。” 呜——。 呜——。 呜——。 就在军令下达的下一刻。 凄厉、厚重而悠长的巨大牛角号声。突然在金顶大帐外冲天而起。划破了北域草原死寂苍茫的长空。 紧接着。整个乌托城。几百座高耸的箭楼上。成千上万只沉睡的号角。此起彼伏地疯狂响应起来。 号角声如泣如诉。在狂风中激荡。又如远古怒龙的咆哮。震天动地。 这头蛰伏在大漠深处、沉睡已久的游牧巨兽。在这一刻。彻底苏醒了。 它抖落了身上覆盖的风沙。对着富庶的南方中原。露出了它那滴着猩红鲜血的锋利獠牙。 一场注定要席卷天下、尸横遍野、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毁灭性大国战。已然伴随着这震天的号角声。拉开了血腥的大幕。 第62章 铁骑誓师指奉天,毒士献谋观虎斗 苍穹如洗,烈日如血。 金帐国都城,乌托城外。 一望无垠的草原旷野,彻底被黑色铁流淹没。 五十万重甲怯薛铁骑。 按十二部族编制,结成五个巨大方阵。 不动如山。 静默如深渊。 黑甲表面泛着冰冷的幽光。战马偶尔打着响鼻,喷出阵阵白气。 长矛如林,直刺云霄。 巨大的狼图腾王旗在狂风中疯狂扯动,发出猎猎声响。 马蹄踏地的余震,顺着地表传导。 十里外乌托城的毡帐,都在微微发颤。 全场没有任何人说话。 只有肃杀到极致的金属摩擦声。 这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煞气,足以让飞鸟惊坠,野兽伏诛。 中军阵前,一座高台拔地而起。 上万根鹿角与巨木交错搭建。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大步走上高台。 他身披数十头黑熊皮缝制的巨大氅衣,内罩暗金软甲。 步伐沉稳。 风沙刮过他刚毅深邃的脸庞。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阿史那木真停在台柱前。 目光扫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 胸腔剧烈起伏。 拔刀。 呛啷。一声脆响。 鎏金狼头弯刀出鞘。 刀尖直直指向正南方的天空。 “长生天的子民们。” 阿史那木真开口了。 声音夹杂着雄浑的气血之力。 犹如滚滚惊雷,在五十万大军头顶炸响。 “南边的奉天国,那个我们曾经的手下败将。” “现在,竟然敢踩在我们金帐国的脸上撒野。” 他手腕一翻。 刀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寒芒。 “他们撕毁了议和盟约。” “这是把草原十二部的脸面,扔进泥潭里践踏。” “他们派人,一刀一刀剁碎了我们去和谈的使臣。” “三百勇士,无一生还。” “这是在挑衅本汗的威严。”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拔高,透出凄厉的杀机。 “最不可饶恕的。” “那个该死的奉天小皇帝,竟然敢扣押本汗的亲妹妹。” “草原上最圣洁的花朵,三公主卓玛格桑。” “他们想要把我们草原的尊严,世世代代踩在脚下。” “告诉本汗。” “能忍吗。” 高台下方。 五位统兵大将双眼瞬间赤红。 五十万铁骑阵营中,呼吸声开始粗重。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狂怒,不安地刨动前蹄。 “不能。” 左怯薛万户长阿史那拔都猛地举起巨斧,仰天咆哮。 “不能。” “不能。” 五十万人同时怒吼。 声浪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风暴。 直冲云霄。 连天上的厚重云层,都被这股煞气生生震散。 “灭奉天,救公主,踏平中原。” 战鼓如雷,地动山摇。 阿史那木真看着下方沸腾的军队。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压下刀背。 怒吼声瞬间收敛。五十万大军再次静默。 令行禁止。 这才是无敌之师。 “本汗在此立誓。” 阿史那木真猛地划破手掌。 鲜血涂抹在狼头金刀上。 血光混着金光。 “入奉天后,刀不封鞘,马不停蹄。” “谁能亲手斩下雍德帝鸿景的头颅,呈到本汗面前。” 阿史那木真停顿了一下。 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草原男人发疯的筹码。 “本汗,将草原两颗最璀璨的明珠。” “六公主珠桑,与三公主卓玛格桑,一同赐婚于他。” 轰。 全场将士的呼吸彻底停滞。 两位公主一同赐婚。 这是何等逆天的殊荣。 “不仅如此。” “本汗还要赏他牛羊十万头,赐奉天最肥沃的千里草场。” “让他世代封王,做我金帐永远的异姓贵族。” 重赏之下,必有死夫。 五十万草原男儿的眼睛里,此刻已经看不到其他东西。 只剩下贪婪与嗜血。 这波大饼画得太香了。 许多老兵红着眼眶,双手死死拍打胸前的铁甲。 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巨响。 那颗中原皇帝的脑袋,仿佛已经挂在他们的马鞍上。 情绪烘托到顶点。 阿史那木真收刀回鞘。 大声下达军令。 “大军分五路,即刻拔营。” 目光冷厉,扫过下方的将领。 “阿史那拔都。” “臣在。” 身形如铁塔般的宗亲王大步出列,单膝砸地。 地面直接崩出裂纹。 “你率十万重甲怯薛军,坐镇中枢,为中军大营。” “步步为营,随时支援各方。” “遵旨。” “绰拉蒙克。” “老臣在。” 光头老者把玩着人骨念珠,笑得一脸阴森。 “你领十万铁骑为东南路大军,主攻云漠郡。” “三日内,我要看到云漠太守的人头。” “大汗放心,老臣定让云漠郡鸡犬不留。” “阿史那律。” “儿臣在。” 一名穿着银色扎甲、眉眼与木真有七分相似的年轻悍将跃出队列。 他是金帐储帅。 “你率五万最精锐的轻骑,为全军先锋。”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遇到奉天主力,直接撕碎他们。” “儿臣定当用敌人的鲜血,染红储君战旗。” “斡赤斤霸海。” “末将在。” 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的部族猛将狂吼应诺。 “你领十万大军,走西南路,直扑雁门关。” “掐断奉天左右两翼的增援。” “谨遵汗令。” “阿史那赤勒。” “臣在。”族弟赤勒沉稳抱拳。 “你统领剩下十五万骑兵,为左翼护军,守护大军侧翼。” “待先锋破城,你立刻压上,合围攻坚。” “不得放走一个活口。” “定不辱命。” 五位大将领命退下。 拔出各自兵器,转身面向各自方阵。 五十万大军,发出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冰冷的杀机,在旷野上疯狂蔓延。 大汗没有下令立刻开拔。 他在等一个人。 誓师大会结束。大军原地待命休整。 杀牛宰羊,饱餐战饭。 金顶大帐内。 阿史那木真斜靠在王座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狼头扶手。 这是他思考时的标志性习惯。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他低声自语。 三日前,也就是得知使团被屠的那一夜。 他连夜下发八百里加急金牌。 传召驻守边境楼兰城的国师嫪丘回王庭。 嫪丘不是草原人。 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奉天南人。 因为在朝堂党争中落败,被满门抄斩。 孤身一人逃到北狄。 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占星术和狠辣绝伦的谋略,一步步爬上金帐国师宝座。 在阿史那木真心里,这个南人的脑子,比十万铁骑还要好用。 大帐帘门被掀开。 光线涌入。 一个身穿黑色鹤氅、身形枯瘦的老者,快步走入。 一身浓烈的风尘仆仆。 没来得及梳理花白的头发。 鞋底还沾着楼兰城的黄沙。 正是金帐国师,嫪丘。 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与担忧。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反而闪烁着异常亢奋的精光。 刚走近高台。 嫪丘直接双膝跪倒。 额头重重磕在地毯上。 “臣嫪丘,叩见大汗。” “贺喜大汗,天佑我金帐。” 阿史那木真眉头一挑,坐直了身子。 停止敲击扶手。 “五十万大军陈兵城外。” “使臣被杀,公主被扣。” “何喜之有。” “国师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汗的刀可不认人。” 嫪丘抬起头。 咧开干瘪的嘴唇。 笑得像头成精的老狐狸。 “大汗息怒。” “臣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利好消息。” “足以让奉天国那破烂朝廷,不攻自破。” “大军甚至无需强攻,便可长驱直入。” 阿史那木真眼神一凝。 抬了抬下巴。 “细说。” 嫪丘从贴身的袖口深处,掏出一卷竹筒。 红漆密封。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显示出这份情报的致命分量。 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潜伏在奉天京都皇城司内的甲级暗碟,拼死送回来的加急密报。” 旁边侍立的大太监上前接过竹筒。 转呈给阿史那木真。 木真捏碎红漆,抽出里面的丝帛。 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深。 他其实并不太懂南人那些弯弯绕绕的朝堂局势。 “念给各位统领听听。” 木真将丝帛扔了回去。 大帐内,已经站满了阿史那拔都等几位刚刚分兵的主将。 他们闻言,皆是满脸不屑。 南人能有什么大阴谋。都是些见不得光的算计。 嫪丘接住丝帛,清了清嗓子。 语气急促而笃定。 “密报上说。奉天皇城已经变天了。” “那个老皇帝雍德帝,目前形同傀儡。” “彻底被太子鸿泽掌控。” “如今的奉天朝堂,内阁、六部尚书、九门提督,全部被换成了东宫的绝对亲信。” “不服的老臣,被当庭杖毙或抄家流放。” “整个大奉权柄,已是鸿泽一言堂。” 阿史那拔都冷哼一声。 不耐烦地搓了搓手。 “这算什么好消息。” “他们换谁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左右不过是一群软脚虾。” “我十万怯薛军一到,连太子带皇帝一起剁了。” 嫪丘转过头。 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拔都。 “亲王稍安勿躁。好消息在后面。” 他重新抖开丝帛。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逐字逐句拆解。 “鸿泽此人生性多疑且极其贪婪。” “他为了彻底巩固皇权,消除心头大患,正在做两件事。” “第一,他下旨在东鲁州强征二十万青壮入伍。” “不发安家费,直接用绳子绑着送去军营。” “第二,他在最富庶的浙苏州,纵容手下大肆搜刮豪绅与百姓的白银黄金。” “名曰充作军饷,实则中饱私囊。” “惹得江南一地民怨沸腾,暴乱四起。” 这波操作属实拉胯,简直是自掘坟墓。 听到这里,阿史那木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悟。 嫪丘的声音在大帐内回荡。 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蛊惑力。 “大汗。” “太子鸿泽费尽心机横征暴敛,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的刀口,不是对准我们金帐国。” “而是对准了北域关的镇域王,鸿安。”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鸿安拥兵自重,不听调遣。” “在鸿泽眼里,他这个兄弟,比我们金帐铁骑还要碍眼。” “鸿泽要先安内,必先除鸿安。” 嫪丘猛地跪伏在地。 额头贴着地面。 声音高亢入云。 “大汗。” “这可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绝佳时机。” “臣力谏。大军暂缓开拔。” “就在边境按兵不动。我们坐山观虎斗。” “只要鸿泽的大军与鸿安的残兵在北境打起来。” “奉天内部必定陷入全面内战。” “中原百姓流离失所,国库耗尽,军心涣散。” “元气大伤。” 嫪丘抬起头。 眼底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等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打得两败俱伤,头破血流的时候。” “大汗您再挥师南下。” “到那时。” “五十万铁骑面前,将是一片毫无抵抗之力的焦土。” “我们只需秋风扫落叶,便可一战踏平奉天。” “不费吹灰之力,将中原彻底纳入大汗版图。” “这,才是上兵伐谋。” “这才是兵不血刃的上策啊,大汗。” 话音落地。 金顶大帐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阿史那拔都、绰拉蒙克等一众主战派将领,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骨子里渴望厮杀。 渴望用刀剑去掠夺。 但这波国师画出的大饼,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 谁懂啊,白嫖的感觉有多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座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阿史那木真没有说话。 他微微前倾身体。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狼头宝座的纯金扶手。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权衡。 出兵,可以立刻雪耻,振奋军心。 但要硬碰硬啃下北域关这块硬骨头,还要面对奉天可能的拼死反扑。 伤亡不会小。 不出兵,静待内乱,利益最大化。 但这口被鸿安糊在脸上的恶气,就得硬生生咽下去。 对国内那些狂躁的部族首领,也需要一个过硬的交代。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阿史那拔都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嫪丘屏住了呼吸。 大可汗的这个决定,将彻底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是将这天下直接拖入血肉磨盘。 还是让那两兄弟先咬个你死我活。 阿史那木真的手,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 那双冷如坚冰的眼眸中,翻滚着难以捉摸的深渊。 “国师。” 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 “你的情报,准确吗。” 第63章 狂热压倒理智,祭司神降定兵戈 准确吗。 大帐内,气流仿佛都被这三个字冻结。阿史那木真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夹杂着上位者的恐怖威压,在空旷的金顶大帐内来回激荡。 嫪丘没有抬头。他干枯的额头死死贴着华贵的虎皮地毯,几缕花白的头发垂落。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嫪丘喉结滚动,声音嘶哑。这八个字,他咬得极重,透着孤注一掷的绝对自信。 死寂。 大帐内静得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见。那些身披重甲的蛮族将领们屏住了呼吸。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裂,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寂静。 宗亲王阿史那拔都满脸青筋暴起,猛地抬起宛如象腿般粗壮的右腿,一脚狠狠踹在面前重达百斤的青铜酒案上。 当啷啷。 金银错的酒器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力量砸变形,瞬间滚落一地。殷红的马奶酒四下飞溅,混着碎裂的铜渣,流淌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拔都那铁塔般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大步跨出队列。他一把揪住嫪丘的后衣领,像是拎起一只干瘪的小鸡崽,将这个枯瘦的老者生生提到了半空中。 “你这胆小如鼠的南狗。” 拔都双目赤红如血,眼珠子里布满可怕的血丝。他扯开嗓门咆哮,腥臭的唾沫星子喷了嫪丘一脸。 “出兵的国策,大汗早已拍板定下。外面,整整五十万重甲大军已经在城外誓师饮血。” “你现在拿一张来历不明的破密报,就想让我们停下马蹄,撤了刀兵。” 拔都单手拎着嫪丘,另一只犹如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打在自己玄黑色的护心镜上。 咚。咚。 震天的沉闷轰鸣,像是战鼓擂动。 “奉天的南人毁了议和盟约,扣留了我们草原上最美的卓玛三公主,还把我们的使臣一刀一刀剁成了肉泥。” 拔都咬牙切齿,唾沫横飞。 “这他娘的是骑在我们整个草原的脖子上拉屎撒尿。” “此等奇耻大辱,我金帐儿郎岂能忍气吞声,缩在自家的毡帐里,等别人去内讧。你简直是在侮辱长生天。” 话音刚落,拔都眼神一厉,右臂猛地发力,直接将嫪丘像扔破麻袋一样狠狠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 嫪丘重重摔在地板上,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在地上连续滚了两三圈,狼狈不堪。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嫪丘艰难地撑起身子,发髻彻底散乱,满脸涨红。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 “大汗。” 镇南大将军绰拉蒙克大踏步上前。他右手死死按在腰间那把镶嵌着狼牙的弯刀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几根粗大的青筋犹如蚯蚓般蠕动,透着择人而噬的凶狠。 “拔都亲王说得在理。” “奉天国现在君不君,臣不臣,满朝文武烂成了一锅臭粥。” 绰拉蒙克抬起枯瘦犹如鹰爪的手指,死死捏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他们那破朝廷,就像是寒风里的残烛,一脚就能踩熄。” “我五十万怯薛重甲铁骑一路碾压过去,莫说一个北域关,就是十座城池,也能连人带墙踩成平地。” “我们有这等盖世武力,何须去等那见鬼的三个月。” 他猛地转头,冷笑一声,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嫪丘。 “国师大人,万一那个叫鸿泽的软蛋太子中途改了主意,不打北域关了呢。” “难道我们这几十万草原上的勇士,就在这里白白吹三个月的冷风,咽下这等窝囊气吗。” “就是。绝对不能等。” 左贤王噶勒帖布阴沉着脸,紧跟着走了出来。他那双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锁住嫪丘,眼神像淬了剧毒的刀子,恨不得立刻在这个南人身上捅出几个透明窟窿。 “你嫪丘,骨子里流的本就不是我长生天子民的血。” 噶勒帖布抬手,食指嚣张地指着嫪丘的鼻尖。 “你是个地地道道的南人。” “依本王看,你这老匹夫根本就是奉天皇朝派来的死间。” “故意卡在这个节骨眼上,拿一份假情报来糊弄大汗,想尽办法拖延战机,好给你们南人苟延残喘的喘息时间。” 这话一出,杀心顿起。 唰唰唰。 大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变得极度危险。周围几名性子急躁的部族将领纷纷红着眼,一把拔出腰间弯刀半寸。寒光刺目。 嫪丘的心里仿佛有一万头神兽呼啸而过。这群没脑子的肌子。谁懂啊。自己苦心孤诣的绝世毒计,在这些绝望文盲眼里居然成了通敌叛国。 “一派胡言。简直是胡说八道。” 嫪丘顾不得身体剧痛,从地上猛地爬起来,气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连衣襟都顾不上整理,毫不畏惧地指着噶勒帖布的脸破口大骂。 “我嫪丘若是奉天奸细,当初各部族联军反叛王庭,我为何要献计助大汗平定叛乱,杀得草原人头滚滚。” 他懒得再理会这群满脑子只有砍人的莽夫,直接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决绝的凄厉。 “大汗。” “京都暗网传来的密报绝不会有假。” “那个太子鸿泽,早就给雍德帝喂了控制心神的妖药。如今的奉天老皇帝,就是个没有自己意识的活死人。” 嫪丘剧烈喘着粗气,花白的胡须颤抖。 “鸿泽现在最怕的,就是皇帝突然神智清醒,反咬他一口。” “他更怕手握重兵的镇域王鸿安,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率军杀回京都。” “所以,大汗明鉴。三个月内,他为了保住那张龙椅,必然会对北域关动手。这是他巩固皇位的唯一死局。” 嫪丘猛地上前两步,几乎要将膝盖磕碎在地板上,苦口婆心。 “大汗。这真的是长生天赐予我金帐的天赐良机啊。” “我们若是现在被怒火冲昏头脑,立刻出兵去强攻北境。” “面对灭种的外敌入侵,原本内斗的奉天军民,绝对会放下私怨,刀口一致对外。” 嫪丘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血丝。 “大汗,那是几千万红了眼的南人。” “把他们逼到绝路,必定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的惨烈局面。” “到那时,我们不仅要用无数勇士的命去填北域关这块最硬的骨头,还要面对整个奉天皇朝不计代价的拼死反扑。” “这才是白白错失良机,这才是将我金帐国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啊。” 嫪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帐内回荡,字字泣血,振聋发聩。 全场短暂一静。 财监苏赫巴鲁站在人群后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波若是打消耗战,每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不用掏空国库,自然是极好的。 苏赫巴鲁干咳两声,挂着招牌式的圆滑笑意站了出来。 “诸位王爷,将军,都先消消火气。” 他先是冲着拔都等人拱了拱手。 “国师大人来我金帐国已有多年,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早些年整顿后勤粮草,安抚联络各部,国师熬瞎了眼睛也没少出力。” 接着,苏赫巴鲁转头看向噶勒帖布,语气带了几分劝诫。 “说国师是奉天的奸细,左贤王这话确实有些诛心了。大家同朝为臣,都在大汗麾下效力,莫要出口伤人伤了和气。” 和完稀泥,他转身面向高台,郑重行礼。 “大汗。此事确实关乎我金帐国运走向。” “出兵,有出兵振奋军心的道理。等待,有等待坐收渔利的巨大收益。” “依臣之见,不如大汗您再斟酌一二,谋定而后动。” 两方意见南辕北辙,僵持不下。 大帐内再次陷入了一种压抑至极的安静。所有人都在等那个最高王座上的男人表态。 就在这时。 刺啦。 大帐厚重防风的毡帘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一把掀开。 一股夹杂着冰冷寒风和浓烈马粪、血腥味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温暖的大帐内。 一个高大健硕、宛如一头人型暴熊的身影大步闯入。 是阿史那木真的嫡长子,左翼万户长,储君阿史那律。 他身上那件银色扎甲上还沾着不知名野兽的血迹,脚下的牛皮战靴在地毯上踩出沉重的足音。他刚在城外点齐了五万精锐先锋,此刻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嗜血兴奋与狂热。 “父汗。” 阿史那律连最基本的跪拜礼都没行全,直接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喊出声。 “外面的儿郎们都他娘的等急了,手里的马刀都快在磨刀石上磨出火星子了。” “何时下达全军开拔的王令。” 他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犹如盯上一只死耗子般,冷冷地扫过瘫坐在地上的嫪丘。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我刚才在帐外,听得一清二楚。” 阿史那律伸出粗壮的手指,直接指着嫪丘的鼻子,毫无顾忌地破口大骂。 “老狗。你那套软弱无能、只知道缩头算计的南人把戏,少拿到我们草原上来丢人现眼。” “什么狗屁坐山观虎斗,什么狗屁等待时机。” “我金帐国五十万天下无敌的铁骑,纵横四海,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靠等来打赢一场国战了。” 阿史那律一脚踏碎了一块青铜残片,步步紧逼嫪丘。 “奉天的南狗敢当众撕碎我们的国书,杀光我们的使臣。这就是在当着全天下的面,狠狠抽我们草原汉子的脸。” “今日如果认怂不打。明日各部族的首领怎么看父汗。怎么看我乌托王庭。” 骂完,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阿史那木真,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将地板砸出一道裂纹。 “父汗。儿臣誓死请战。” “今日必须出兵。儿臣愿领五万先锋,逢山开路。三天之内,必定用马蹄踏平他北域关的城墙,用敌人的血洗刷我们的耻辱。” 这位少壮派储君的态度,就是一剂猛药。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主战派将领骨子里的狂热。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狼头王座上,一直半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那双犹如冰湖般的灰蓝色眼眸深处,各种情绪疯狂翻涌。 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嫪丘献上的毒计,是最稳妥、伤亡最小、利益最大化的上上之策。 但身为统御千万草原人的大可汗,他太清楚游牧民族的劣根性了。 这群野狼一旦嗅到了血腥味,一旦亮出了爪牙,不狠狠咬下一块肥肉,是绝不可能轻易退缩的。 强行压制这股狂热的军心,不仅会反噬自身,甚至可能导致十二部族心生异变。 整整五十万大军已经在城外列阵,誓师的烈酒已经饮下。 如果不打,这股滔天的士气瞬间就会泄掉,他阿史那木真作为可汗的无上威望,也将遭遇致命的打击。 阿史那木真居高临下,看了一眼双眼喷火的儿子,又看了一眼死咬牙关坚持己见的嫪丘。 他缓缓抬起右手。 喧闹如菜市场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你们双方争执不下,听起来,各有各的理。” 阿史那木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人力无法决断。” 他猛地从王座上站直身躯,暗金色的披风在身后张扬。 “那便听天命。” “来人。传大祭司入帐。” “请蚩尤神降下神旨,为我金帐决断此战的吉凶命数。” 大可汗的最终命令一下,无论心里怎么想,全场再也无人敢多说半个字。 在广袤的草原上,神权的威信在某种特定时刻,拥有着甚至超越王权的绝对威慑力。 不多时。 帐外持戟的亲卫迅速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叮铃,叮铃。 伴随着一阵极其诡异、令人头皮发麻的铃铛声。 身穿繁复五彩熊皮、头戴巨大苍鹰羽冠的大祭司,在两名全身画满刺青图腾的赤膊助手簇拥下,如同幽灵般缓步走入大帐。 大祭司枯槁的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彩色油彩,根本看不清真容。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里,透着毫无生气的空洞死寂。 大帐中央立刻被手脚麻利的卫兵清理出一块空地。 两名助手迅速架起木柴,点燃了特制的篝火。随后,从皮囊里抓起一把黑色的粉末,猛地洒进火堆中。 轰。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半丈高。一股夹杂着麝香、血液与腐叶味道的刺鼻异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帐。 大祭司伸出皮包骨头的手,抓起一面蒙着人皮的破旧手鼓。 他开始绕着那堆幽绿色的火焰,跳起古老、诡异且疯狂的萨满舞。 咚。咚。咚。 低沉的手鼓声,仿佛直接穿透了皮肉,狠狠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让人胸口发闷。 “呜哇嘎拉……呼其莫……” 晦涩难懂、宛如鬼神低语的咒语,连绵不断地从大祭司口中吐出。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犹如孤狼嚎叫,让人毛骨悚然。 阿史那律、拔都等一众飞扬跋扈的将领,此刻全部恭敬地低下了头颅,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示对长生天的敬畏。 嫪丘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装神弄鬼。南人玩烂了的戏码。他在心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但他隐在袖口里的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攥紧,微微发抖。 他那颗聪明绝顶的脑袋开始往下沉,沉入无底深渊。 他太清楚了,在这片只认刀剑和鬼神的蛮荒之地,跟这群脑子里长满肌肉的野蛮人去讲什么战略布局、讲什么天下大势,简直是对牛弹琴。他们只相信神棍的胡言乱语。 鼓声越来越急促,犹如暴雨倾盆。 大祭司的舞步越来越狂乱,仿佛整个人都要被那幽绿色的火焰吞噬。 突然。 大祭司狂舞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一具被瞬间切断提线的木偶。 紧接着,他浑身开始犹如羊癫疯般剧烈抽搐,翻起大片的白眼,嘴角溢出白沫。那副模样,就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存在强行夺了舍。 大帐内的气氛,一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边缘。 “吾,乃蚩尤神。” 抽搐戛然而止。大祭司猛地睁开双眼。 原本浑浊空洞的老眼,此刻竟然变得犹如滴血般赤红一片。透着一种睥睨苍生、令人肝胆俱裂的残暴凶光。 他开口了。嗓音彻底变了,变得瓮声瓮气,犹如闷雷在帐顶滚动,震耳欲聋。 这“神灵”,并没有去看高台上的大可汗,而是犹如猎食的猛兽般,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目光死死钉在了人群最后的嫪丘身上。 大祭司猛地抬起那根枯瘦如柴、指甲漆黑的手指,直直指向嫪丘的面门。 “嫪丘。” 一声暴喝,震得嫪丘耳膜生疼。 “你这居心叵测的贪生怕死之徒。” “竟敢在这神圣的王帐之内,散布妖言,蛊惑军心,企图坏我金帐百年大计,误国误民。” 嫪丘脸色唰地惨白。他太熟悉这套权谋操作了,刚想张口大声反驳。 大祭司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那被“附体”的身躯猛地拔高了一截,大祭司高举双臂,面向帐顶,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天赐良机在此,不取,必受天谴其咎。” “奉天南人的国运气数已然溃散,此时正是他们腹背受敌、最为虚弱的绝杀时刻。” “我金帐勇士,何需去等待那可笑的内斗。” 大祭司那双骇人的赤红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低头敬畏的将领。 “神旨已降。” “金帐大军,即刻出兵。刀不归鞘,马不卸鞍。” 大祭司凭空挥动手臂,仿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幅血腥的战略版图。 “立刻绕开北域关那块难啃的石头,不要在那浪费勇士的鲜血。” “大军一分为二。” “以两支十万精锐怯薛重骑,如同两把尖刀,分别强攻云漠郡与雁门关。” “彻底撕烂奉天的外围防线,直捣黄龙,杀进那富得流油的奉天皇城。” “此一战。” 大祭司高高举起那面人皮手鼓,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砰。 手鼓瞬间四分五裂。 “必能摧枯拉朽,一战功成。将整个中原的锦绣江山,彻底纳入大汗的版图。” 吼完这最后一句预言。 大祭司眼中的那层诡异的赤红色泽,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在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完成任务的隐秘清明。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如同烂泥一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两名助手满头大汗,赶紧冲上前,将虚脱的大祭司半拖半抱地扶了起来。 而在高台上,阿史那木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被满脸的敬畏与狂喜掩盖。 第64章 毒士遁逃瀛洲海,雁门死战拒蛮兵 阴暗的偏帐内,寒风顺着毡帘缝隙疯狂倒灌。 嫪丘站在矮桌前,死死攥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密信。信纸被他揉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出血丝。 帐外传来蛮族将士震耳欲聋的战嚎声,大口吃肉、大腕饮酒的喧闹声穿透风雪,重重砸在嫪丘耳中。 “一群没脑子的蛮夷蠢猪。” 嫪丘在心底冷冷咒骂。阿史那木真被所谓的大祭司神旨彻底蒙蔽了双眼,整个金帐高层已经完全被狂热的嗜血欲望支配。他们这群只知道抢掠的野蛮人根本不明白,奉天国内确实因为太子篡位而大乱,但镇守北境的鸿安绝对没有伤筋动骨。 根据暗网最后拼死传出的情报,鸿安不仅全歼了前去追杀的两万奉天大军,手里更是握有能喷吐雷霆的新式火器。此时去强攻北域关周边,根本就是把五十万兵马往绞肉机里填。 不能再留了。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嫪丘没有任何迟疑。他快步走到床榻前,一把掀开腥臊的兽皮褥子,撬开下方的木板暗格。里面放着几叠厚厚的奉天钱庄通用银票,以及两份早就伪造好的通关文牒。他将这些保命的家当死死贴肉塞进怀里。 随后,他扯过一件宽大的灰色连兜斗篷披在身上,将那张干瘪阴沉的脸庞遮去大半。 乌托王庭这艘破船迟早要沉。他打算趁着全军开拔的混乱借道向东,彻底避开即将化作修罗场的边境战火,直接远遁东海。瀛洲海盗的势力范围内,只要有银子,就是他这种绝世毒士最好的藏身之地。 嫪丘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掀开毡帘,瘦削的身形犹如一条毒蛇,迅速融入风雪弥漫的极北黑夜之中。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的高台之上。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端坐在铺满虎皮的狼头王座上,右手大拇指不断摩挲着那枚象征无上权柄的骨质扳指。大祭司刚刚完成“神降”退下,大帐内数十名部族首领、万户长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对鲜血和中原财富的极度渴望。 木真神色幽深。大祭司的这出戏演得极好,恰到好处地给了他分兵避战的绝佳借口。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鸿安守卫的北域关绝对是一块硬得能崩碎牙齿的骨头。强行去啃,金帐的勇士不知道要死多少。 避开北域关的主力防线,从两翼防守薄弱的关隘撕开缺口,长驱直入杀进奉天腹地抢夺钱粮,才是真正的制胜之道。 木真收敛心神,猛地拔出腰间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锋直指大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 “传本汗军令。” 哗啦啦。帐内所有蛮族将领轰然单膝砸地,沉重的甲胄碰撞出刺耳的铁鸣。 “三十万主力大军,陈兵北域关外三十里,安营扎寨,多备拒马深沟。给本汗死死钉住鸿安的兵马,他不动,我们不打。”木真虎目扫过全场,刀尖移向沙盘西侧,“斡赤斤霸海。” “臣在。”一名身高近九尺、宛如一座肉山般的巨汉猛地抬头。他赤裸的半边膀子上布满刀疤,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你领五万怯薛重甲铁骑,负责主攻。”木真转头看向另一侧,“阿史那赤勒。” “末将在。”一名左脸被连根削去耳朵的悍将出列应声。 “你也领五万轻骑游弩手,从侧翼配合霸海。整整十万大军,给本汗以雷霆之势,突袭雁门关。”木真将弯刀狠狠插进沙盘上代表雁门关的小木堡中,“我要你们这十万大军,像刀子一样切开奉天西大门。” “得令。”两人齐齐大吼。 “还没完。”木真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最前方、满眼狂热的长子身上,“阿史那律。” “儿臣在。” “我再给你三万攻城营。把所有的盾牌车、冲车、云梯全带上,压阵跟进。”木真压低了声音,犹如咆哮的老狼,“雁门关一旦破城,直入中原。你们的马鞭指到哪里,哪里的粮食、女人、工匠,就全都是我们金帐的。” 军令一下,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如沸水般炸开。 霸海兴奋得狂吼一声,粗壮犹如树干的手臂抡起,一巴掌狠狠拍在身旁的青铜酒案上。哐当一声,青铜案生生被砸得变了形,马奶酒四下飞溅。 “王爷。”一名负责军需的千户硬着头皮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连日大雪封路,咱们若是分出十三万大军去打雁门关,粮草辎重根本跟不上。这长途奔袭,随军口粮恐怕撑不过五天。” 霸海一把揪住那千户的衣领,单臂将一个百十来斤的汉子直接拎到了半空。 “没用的废物。”霸海咧开大嘴,露出森白参差的牙齿,腥臭的口水直接喷在千户脸上,“奉天边关那些城池里囤的粮食,不够咱们抢吗。” 霸海像扔垃圾一样将千户掼在地上,随后转身拔出弯刀,狂野咆哮。 “草原的狼崽子们听着。雁门关就是咱们现成的大粮仓。五天之内,踏平这座破城。城破之日,刀不封刃。南人的兵全砍了祭旗,肉煮了喂狗。漂亮娘们用绳子拴着带回王庭。” “踏平雁门。杀。杀。杀。” 野兽般的狂热嚎叫声直冲云霄,蛮横暴虐的气焰仿佛要将大帐的顶棚彻底掀翻。 …… 同一时刻,数百里外的雁门关。 风雪一路向南,犹如无数把剔骨钢刀,疯狂刮擦着斑驳古旧的城墙。这座抵御了外敌数百年的雄关,此刻就像一位风烛残年却依然死撑不倒的老兵。 灰暗阴沉的天空下,狂风卷起地上的冰碴子,狠狠打在守城士兵枯黄的面颊上。 城头上的奉天士兵衣衫褴褛,很多人连御寒的冬衣都没有,只能将破烂的麻布一层层裹在身上。他们握着长矛和硬弓的双手早已冻得龟裂流血,只能靠不断跺脚来保持身体不要僵死。 自打京城生变,太子鸿泽弑父篡权,大肆清洗异己,发疯般地抽调地方钱粮准备对付北境的鸿安。像雁门关这种本就不受东宫待见的边陲重镇,粮饷彻底断绝。 整整一个月,没有一粒米、一文钱从京城运来。城内的火头军已经开始杀拉车的骡马,甚至连干瘪的树皮都熬进了稀粥里。 雁门关中军帅府内,气氛死寂得让人窒息。 一名派出去的夜不收(探马)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因为双腿冻僵,进门便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报……报将军。”探马顾不上嘴角的血沫,嘶哑惨叫,“十万火急。金帐大军分兵了。斡赤斤霸海与阿史那赤勒,率领整整十万铁骑,正向雁门关急袭。距离……距离不足五十里。” 嗡。 这道军报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厅内所有将官的心口上。 几名校尉面色瞬间惨白如纸。雁门关内,算上火头军、后勤杂役和那些连刀都提不动的老弱伤兵,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三万守军。连日的饥饿和内耗,早就把这支军队的体力榨干了。 三万疲兵,对抗十万如狼似虎的金帐精锐铁骑。 “五十里……骑兵突袭,大半日就能兵临城下。”副将刘铭双腿一软,踉跄着退后两步,后背撞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端坐在主位上、闭目不语的主将郑开泰,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将军。完了,全完了。”刘铭声音发抖,绝望的情绪彻底崩溃,“朝廷断了我们的军饷,城内粮仓刮干净也只够大家吃两天的稀粥。外有十万虎狼,内无半点粮草,更别提援军了。那个弑君篡位的太子,巴不得我们死绝。” 噗通一声。 刘铭猛地双膝跪地,头盔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咱们粮绝兵微,死守就是白白送命。不如趁蛮子还没合围,打开南门,带着剩下的兄弟们弃城退往内陆吧。咱们不给那个逆贼太子卖这条烂命了。” 此言一出,厅内立刻响起几道低声的附和与啜泣。几名年轻的校尉低着头,眼眶通红,死死握着刀柄的手在不断发抖。 这不是怯战,这是让人感到窒息的绝望。没人怕死,但在被国家彻底抛弃的情况下去喂蛮族的刀子,太憋屈了。 郑开泰一直静静地坐在帅案后。他那张布满风霜和刀疤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顽石般的平静。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犹如两柄冰冷的利剑,死死钉在跪在地上的刘铭身上。 下一刻,郑开泰豁然起身。 唰。 腰间那把斩马重剑猛然出鞘,带起一道刺目的森寒剑光。 锋利的剑刃直接贴着刘铭的头皮扫过。 啪嗒一声。刘铭头盔上的红缨被齐根削断,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刘铭吓得瘫倒在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再敢言退者,乱我军心,有如此缨。”郑开泰声如洪雷,在空旷的大厅内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 他提着滴血未沾的重剑,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虎目环视在场的所有人。 “弃城?往南退?你们这群蠢货当两条腿能跑过怯薛军的四条马腿吗。”郑开泰猛地转身,剑尖直指北方的无尽风雪,“一旦出城,在平原上没了城墙的依托,十万铁骑一个冲锋,你们就会被踩成一滩肉泥。” 大厅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朝廷是烂了,那个篡位的太子是不管我们的死活。但你们自己摸摸胸口,你们站在城墙上,保护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吗。” 郑开泰用沾满老茧的大手,将自己的胸甲拍得震天响。 “你们身后,是奉天的腹地。是你们的爹娘,是你们的妻儿,是无数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这道门要是塌了,十万蛮族冲进去,就是屠城,就是亡国灭种。你们的妻女会被蛮子压在身下凌辱,你们的父母会被砍下头颅当球踢。” 刘铭愣在地上,看着地上的红缨,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那些原本动摇的校尉们,纷纷抬起头,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被一种名为疯狂的情绪一点点吞噬。 “将军,道理咱们懂。”一名年过半百的老偏将站了出来,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用力斩在木柱上,“但蛮子有十万人,咱们城墙年久失修,到底该怎么打。” 郑开泰收剑入鞘,大步朝厅外走去。 “随本将上城墙。既然必死,那就拉足了垫背的。我们要让金帐国知道,奉天不仅出软骨头,也出硬汉。” 半个时辰后。雁门关校场。 凄厉的画角声撕裂了风雪。三万衣衫破旧、饿着肚子的守军列阵完毕。他们虽然瘦骨嶙峋,但每个人的眼中都跳动着一种骇人的死志。 郑开泰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一把扯掉身上的大氅,任凭风雪拍打在甲胄上。 他拔出匕首,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割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殷红滚烫的鲜血涌出,他反手将鲜血死死涂抹在身后那面绣着“奉天”二字的主将战旗上。 “蛮族想拿我们的血肉去喂马,想抢我们的家园。”郑开泰拔出重剑,剑指苍穹,发出一声犹如龙吟般的怒吼,“那就崩掉他们满口钢牙。今日,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杀。” 三万守军高高举起手中生锈的长矛、砍刀和残破的盾牌。 “死战。死战。死战。” 三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钢铁洪流,硬生生震散了头顶的漫天风雪。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血煞气凝结在城池上空。 …… 天际尽头,一道黑色的潮水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起初只是一点杂音,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颤抖。颤抖迅速演变成剧烈的轰鸣,仿佛有一场恐怖的地震正在逼近雁门关。 来了。 斡赤斤霸海与阿史那赤勒率领的十万金帐先锋,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带着碾压一切的狂暴气势,铺天盖地地压向城下。 那是一幅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画面。 五万名身披重甲、手持狼牙棒和马槊的怯薛军,骑着同样披挂着铁浮屠的战马,走在军阵最前方。而在他们两侧,是五万名背负硬弓、腰挎弯刀的轻骑兵,犹如两只展开的巨大黑色翅膀。 漫山遍野,全都是令人窒息的杀气。 在距离城墙一箭之地的距离,十万大军犹如臂使指般齐齐勒住战马。 轰。 十万匹战马同时停步,扬起的雪沫犹如一场白色的沙尘暴。 霸海骑在一头比寻常战马高出一头半的异种巨兽上,单手提着一根重达八十斤的骇人狼牙棒,狂傲地打马上前。 他看着城墙上那些瘦骨嶙峋的奉天士兵,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 “城上的南狗听着。爷爷是金帐万户长斡赤斤霸海。给你们半炷香的时间,打开城门跪地投降,老子大发慈悲,留你们全尸。否则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第65章 城破雁门山河泣,将军死战不降金帐 霸海的声音极其洪亮,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雁门关头。 城楼上,郑开泰冷冷俯视着城下的巨汉。他没有废话,直接从身旁的亲卫手中夺过一把一石二斗的强弓。 搭箭,挽弓如满月。 崩。 弓弦发出一声极度暴烈的震响。一支精钢打造的破甲重箭犹如黑色闪电,瞬间跨越百步距离,直取霸海面门。 霸海冷哼一声,手中巨大的狼牙棒随手一挥。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重箭被砸得粉碎。 但这支箭,就是雁门关最决绝的回答。 “不知死活的贱狗。”霸海脸上的狂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暴虐的杀机。他举起狼牙棒,猛地向前一挥。 “放箭。屠城。” 呜—— 蛮族的冲锋号角吹响。 后阵的五万轻骑兵瞬间纵马狂奔。他们并没有直接冲阵,而是在距离城墙百步左右的位置,展现出了草原民族极其恐怖的骑射天赋。 十万只马蹄疯狂踩踏积雪,两支骑兵宛如两条巨大的长龙,在城墙下方来回穿插回旋。 嘣嘣嘣。 弓弦拨动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死亡奏鸣曲。 下一秒。 雁门关上空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那是整整五万支羽箭,如同铺天盖地的黑色蝗虫群,带着刺耳的厉啸,从半空中狠狠砸向雁门关的城头。 “举盾。掩护。”郑开泰声嘶力竭地怒吼。 城墙上的士兵们绝望地举起手中破旧的木盾、门板,甚至直接用血肉之躯去抵挡这密不透风的箭雨。 噗噗噗。 利刃撕裂皮肉、穿透骨骼的声音密集响起。 只是一波箭雨的齐射,雁门关的城头上便绽放出了无数朵刺眼的血花。缺乏铠甲保护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鲜血顺着城墙的缝隙流淌下来,将灰白的积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还击。弓弩手还击。滚木礌石准备。”刘铭满脸是血,他的左肩被一支羽箭直接贯穿,但他像个疯子一样,拔出腰刀砍翻了一个企图后退的逃兵,大声嘶吼指挥。 城墙上的奉天士兵双眼通红,冒着漫天箭雨开始反击。稀稀拉拉的弩箭射下城去,偶尔有几个倒霉的蛮族骑兵跌落马下,但很快就被后方狂奔的战马踩成了肉泥。 这种不对等的远程消耗战整整持续了两个时辰。 城头上的守军伤亡惨重,超过三千人永远地倒在了血泊中。残存的士兵们在尸骨堆里爬行,双手满是同泽温热的鲜血。 然而,这仅仅只是这场地狱级绞肉机的开胃菜。 当黄昏的最后一抹残阳被乌云彻底吞噬,真正的绝望降临了。 地平线的另一端,再次传来了极其沉重、滞涩的轰鸣声。 阿史那律率领的三万攻城重装步兵,以及数十架庞大如怪兽般的攻城器械,终于抵达了战场。 那是一台台高达五丈的井阑、覆盖着厚重牛皮的冲车,以及最让守城方绝望的巨型回回炮(重型抛石机)。 “看来这帮南狗的骨头还挺硬。”阿史那律骑着汗血宝马,冷冷看着被箭雨洗礼得千疮百孔的雁门关,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抬起手,马鞭猛地挥下。 “给本王砸平它。” 数十架巨型回回炮在攻城兵的口号声中开始运作。粗壮的麻绳被绷到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百十斤重的巨石被放入抛射兜网。 随着号令官一刀斩断主绳。 呼—— 几十块巨大的飞石划破夜空,带着恐怖的势能,犹如陨石坠落般狠狠砸向雁门关的城墙和城楼。 轰隆。咔嚓。 整座城池都在疯狂颤抖。一段年久失修的城墙女墙被巨石直接砸碎,躲在后面的十几名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飞溅的碎石砸成了肉酱,断肢残臂伴随着砖石抛飞到半空。 “顶住。死也要顶住。”郑开泰在摇摇欲坠的城楼上大吼,一块飞石砸穿了屋顶,直接落在他前方三尺处,将一名亲卫砸成了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攻城。”阿史那律拔出战刀。 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声,三万披挂重甲的蛮族攻城兵,推着云梯和冲车,如同一群蚁群般向城墙涌去。 最惨烈、最血腥的白刃战,在雁门关的城头上正式爆发。 云梯重重搭在城垛上,蛮族士兵咬着弯刀,顶着城上砸下的滚木礌石和沸水滚油,疯狂向上攀爬。 “倒金汁。砸。” 城墙上的奉天士兵端起烧得滚开的粪水,直接兜头浇下。惨绝人寰的嚎叫声中,被烫烂皮肉的蛮族士兵如下饺子般坠落。 但蛮族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死了一个,立刻就有三个补上来。 终于,第一名身形悍勇的蛮族勇士翻上了城头。他狞笑着挥舞弯刀,瞬间砍翻了两名奉天长矛手。 “杀了他。”刘铭嘶吼着冲上前,连刀带人狠狠撞在这个蛮子身上,两人在血泊中翻滚死斗。刘铭甚至用牙齿死死咬住了蛮子的咽喉,生生撕下一块带血的喉管。 但缺口一旦打开,便如决堤之水再难堵上。 越来越多的蛮族精锐涌上城头。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骨肉被斩裂的撕裂声、濒死前的哀嚎声,在夜幕下汇聚成一曲炼狱的交响乐。 每一寸城砖都在流血,每一刻都有成百上千条鲜活的生命陨落。 这支被遗弃的三万孤军,在郑开泰的带领下,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没有武器,他们就用牙咬;没有力气,他们就抱着敌人一起跳下城墙。 整整一夜。 雁门关仿佛变成了吞噬生命的无底洞。 当第二天黎明的光撕裂黑暗时,雁门关的北城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青灰色,完全被冻结的暗红色血液覆盖。 城门下方,堆积的双方士兵尸体甚至已经有半个城墙高。 但个人的勇武,终究无法弥补绝对的数量碾压与兵种克制。 城内的三万守军,此刻已经伤亡过半,残存的人几乎全带重伤。连日未食加上连夜死战,所有人的体力都已经彻底透支,全靠一口死气吊着。 砰—— 一声极其沉闷、让人绝望的巨响从城门处传来。 包覆着厚重铁皮的城门,在蛮族冲车连续数百次的疯狂撞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粗壮的门闩直接断裂,沉重的城门轰然倒塌,砸起漫天尘土。 “城门破了。”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霸海在后方狂笑出声,他一夹马腹,举起狼牙棒带头冲锋。 “铁骑入城。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憋了一整夜的怯薛重骑兵,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獠牙。他们顺着轰塌的城门和缺口,犹如黑色的铁流,无可阻挡地灌入了雁门关。 城门通道内,数百名持盾的奉天敢死队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 但战马的恐怖冲击力瞬间将防线撞碎。霸海一马当先,手中八十斤的狼牙棒一个横扫,将三名举着盾牌的奉天士兵连人带盾砸得骨骼尽碎,内脏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 “全军退入巷道,打巷战。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赚了。”郑开泰手持斩马重剑,浑身是血地从城墙上杀下。 残酷的城内绞肉战拉开帷幕。 失去城墙保护的步兵,在平坦的街道上面对重甲骑兵,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战马无情地踩踏着奉天士兵的身体,骨骼断裂的声音连绵不绝。蛮族的弯刀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收割着这些为了国家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汉子。 主街上。 副将刘铭浑身插着七八支羽箭,左臂已经齐根断裂,只剩一丝皮肉连着。他靠在沿街的一家酒铺门板上,周围全是战友的残尸。 一骑蛮族千户狞笑着向他冲来,手中长矛直指他的心脏。 刘铭没有躲,他惨然一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在战马冲到面前的瞬间,右手的战刀狠狠斜撩而上。 噗嗤。 战刀切开了战马的腹部,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战马惨嘶倒地,将那名蛮族千户重重摔下。 没等那千户起身,刘铭如饿狼般扑了上去,手中的断刀死死扎进了对方的面门。 与此同时,三柄从身后刺来的蛮族长矛,毫无悬念地贯穿了刘铭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刘铭嘴里疯狂涌出鲜血,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逐渐涣散,嘴里喃喃吐出最后几个字:“郑将军……末将,没退……” 头一歪,气绝身亡。 午时三刻。 整个雁门关已经彻底化作尸山血海。浓烈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街巷里流淌的鲜血甚至漫过了脚踝。 近三万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城中心的演武广场上。 这是最后一块还未被蛮族铁骑彻底踏平的阵地。 郑开泰和不到两百名残存的亲兵,背靠着那面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奉天”战旗,被上万名重甲骑兵团团包围。 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恐怖的伤口,他们拄着刀剑,大口喘息,犹如陷入绝境的孤狼。 外围的蛮族骑兵没有急着进攻,他们用一种戏谑、残忍的目光,看着这群濒死的猎物。 人群分开,阿史那律、霸海和赤勒三位蛮族统帅骑马上前。 “你是个真正的勇士。”阿史那律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开泰,“跪下,臣服于长生天,臣服于我大金帐国。本王可以免你一死,让你做一条最尊贵的狗。” 郑开泰拄着斩马剑,缓缓挺直了残破的脊梁。 他吐出一口混着血块的浓痰。 “我大奉天……只有站着死的将军,没有跪着生的降将。” 郑开泰突然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壮烈以及对这个腐朽朝堂最深沉的讥讽。 “篡权的逆贼太子。你自断长城,今日我郑某人和三万弟兄先走一步,在黄泉路上,等你看这万里江山如何倾覆。” 言罢。 郑开泰猛地拔出斩马重剑。 “弟兄们。黄泉路冷,随本将上路。杀。” 二百名濒死的残兵,发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凄厉、最决绝的战吼,主动迎着一万重装铁骑,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成全他们。放箭。”阿史那律冷冷挥手。 嗡—— 密集的箭雨瞬间将这二百人彻底淹没。 郑开泰冲在最前方,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几十支强弩贯穿,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刺猬。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重剑死死撑住地面,双目圆睁,怒视着南方的天空,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依然如标枪般站立在血泊之中。 咔嚓。 那面染血的“奉天”战旗,终于被一匹战马撞断了旗杆,凄凉地跌入泥泞的血水中,被无数只马蹄无情践踏。 大奉西部门户,历经三百年不倒的雁门雄关。 全军覆没,城破。 阿史那律驱马踩着满地的尸骸,缓缓走上雁门关最高的城楼废墟。 风雪渐停。 他站在残破的女墙边,居高临下地向南望去。 在他的视野尽头,那是一片绵延无际、再无任何天险屏障的中原富庶腹地。那里有无数的城池、粮仓、财富,此刻正像脱光了衣服的绵羊,赤裸裸地暴露在十万金帐铁骑的獠牙之下。 “传令全军。”阿史那律缓缓拔出还在滴血的战刀,眼中闪烁着无尽的贪婪与狂热。 “挥师南下。” 第66章 贪将卖军开城门,降卒无命血染云漠 云漠关帅府。 檀香从错金狻猊香炉里袅袅升起,却掩不住满室浓重的铜臭味。 宽大的紫檀木案上,白花花的官银堆成了一座小山。守将郭赖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两锭五十两的雪花银。 听着银子互相磕碰出的清脆声响,郭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 “两万三千两……”郭赖满意地拍了拍滚圆的肚皮,“这趟苦差事,血赚。” 砰! 帅府大门被撞开,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头盔滚落一旁,面如死灰地嚎丧:“将军!报……急报!金帐国五万铁骑,距离北城不足三十里了!” 郭赖手中的银子一顿,眉头不悦地拧成一团。 “慌什么?天塌了?”他随手将银锭丢回银堆,拿起一块绸布,慢条斯理地擦手。 “北狄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年年都在边境虚张声势,打秋风罢了。咱大奉多少年没真打过大仗了?” 郭赖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传令下去,让城头的泥腿子们多备点滚木礌石,摆摆样子就行!” “可是将军,城墙年久失修,粮草……粮草也只够吃两天了啊!”亲兵绝望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郭赖冷哼一声,抬起一脚将亲兵重重踹翻。 “少拿这些屁话烦老子!没粮?让他们饿着肚子也给老子站直了!再敢动摇军心,老子先砍了你!” 亲兵捂着胸口仓皇退下。 郭赖转过身,看着满桌的白银,心中暗自盘算。三个月的军饷被他当“火耗”截留了大半,全换成了这些硬通货。 就算真打起来,大不了开城投降。只要这些真金白银在手,换个主子照样吃香喝辣,泥腿子的死活,关他屁事? 此时,云漠关北城墙。 塞外的寒风犹如剔骨钢刀,顺着破败的甲片缝隙,直往士兵的骨髓里钻。 小兵王小五紧紧缩着脖子,冻得干裂的双手死死攥着长枪的木杆。枪头早已生锈,握在手里沉重得像一块废铁。 他的肚子发出阵阵如雷鸣般的轰响,胃酸翻腾,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哥,你还有干粮没?我顶不住了……”旁边的新兵柱子靠在垛口上,面黄肌瘦,嘴唇冻得发紫。 王小五惨笑一声:“哪来的干粮?咱们三个月没见着半粒军饷了。” 他哆嗦着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死面馍馍,掰了一小半塞给柱子,自己把剩下的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这还是三天前发的口粮。 上个月,上头难得发了几钱碎银,却被排长赵虎以各种名目扣了一大半。王小五远在豫州的老娘,还躺在病榻上等这笔钱抓药续命。 如今钱没着落,连顿饱饭都成了奢望。王小五目光呆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际,耳边全是周围战友压抑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 这样的军队,连枪都端不稳,拿什么守城? 轰! 轰隆隆! 大地突然剧烈战栗起来。城墙上的积灰簌簌落下,砸在众人的头盔上。 王小五猛地抬起头,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一道连接天地的黑色沙暴。 不,那不是沙暴。 那是铺天盖地的金帐黑甲铁骑! 粗犷低沉的牛角号声直接穿透风雪,沉重的马蹄声如同敲击在所有人胸口的催命鼓。五万铁骑卷起的滔天杀气,瞬间让云漠关的城墙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秒,城头彻底炸营。 “蛮子来了!真来了!” “快跑啊!根本挡不住!” 饿得头昏眼花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丢盔弃甲者不计其数。 “都给老子站住!” 一声暴吼压过了城头的慌乱。排长赵虎提着一把缺口的战刀,跳上了最高处的烽火台。 他双目赤红,攥着腰间空荡荡的钱袋,想起因为没钱抓药上吊自尽的老爹,和活活饿死的弟弟,满腔怒火彻底决堤。 “兄弟们!”赵虎的嗓音嘶哑得像破锣,却清晰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郭赖那狗官就在城里数银子!他扣咱们的军饷,断咱们的活路!咱们在这喝西北风,他顿顿吃肉!” “现在蛮子大军压境,他连个面都不露,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送死!” 战兵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虎。 “跟着他干,没粮没饷,要么饿死在城头,要么被蛮子的马蹄踩成肉泥!咱们凭什么给这群贪官污吏卖命?”赵虎猛地将战刀狠狠掷在青砖上,刀锋砸出刺眼的火星。 “开城门!降了!蛮子来了又怎样?降了,至少能换口饱饭,有条活路!” 死寂。 极其短暂的死寂后,是如火山爆发般的附和。 “对!凭什么给郭赖卖命!” “开城门!老子不打了!” 赵虎的话,彻底烧穿了王小五心头最后一丝恐惧,连带对朝廷的敬畏也一并烧成了灰烬。他看着柱子手里那半块死面馍馍,脑海中浮现出老娘奄奄一息的脸。 “对!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了!”王小五咬紧牙关,一把将手中生锈的长枪狠狠砸在地上。 周围几个同乡汉子对视一眼,纷纷扔掉兵器。 不需要口令,也不需要阵型。数千名原本该守卫城墙的士卒,化作一股浑浊的洪流,顺着马道疯狂涌向北城门。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大奉的军人,只是一群为了活命而发狂的野兽。 城门下。 守备千总周强握着绞盘闸把的手在剧烈颤抖。他听着外面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又看着通道内潮水般涌来的哗变士卒,脸色阴晴不定。 他在这里驻守了三年,看够了郭赖的敲骨吸髓,也看够了底下人的悲惨死活。雁门关死战的消息早就传开了,郑将军三万铁骨全军覆没。 云漠关比雁门关更烂、更空,拿什么打?拿头打吗? 哗变士卒已经冲到了近前,几把明晃晃的刀口直接对准了周强。 “周老大,放条生路!”赵虎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 周强长叹一声,突然松开了手,破罐子破摔般大吼一声:“兄弟们,搭把手!开城门!给金帐国的大爷们迎路!” 咯吱—— 沉重的生铁绞盘被数十个汉子合力推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三丈高的厚重包铁城门,向内缓缓敞开。 刺眼的阳光混合着塞外冷冽的风,倒灌进昏暗的城门洞。 光芒照亮了王小五和赵虎等人麻木、疲惫,却带着一丝扭曲希冀的脸。 他们天真地以为,打开这扇门,迎来的是活路。 但他们全想错了。 城外。 金帐宗亲王阿史那拔都跨坐在神骏的黑马之上,左手控缰,右手已高高举起了象征冲锋的鎏金弯刀。 他正准备下令,用人命去填平护城河、架设云梯强攻。 突然,前方的云漠关主城门毫无预兆地洞开。城楼上那面代表大奉的日月龙旗被直接斩断,像一块破烂抹布般被丢下了城头。 拔都勒住缰绳,眉头猛地一挑。 他纵横草原大漠三十年,打过无数惨烈的硬仗,却从未见过如此滑稽荒诞的一幕。 “哈哈哈!”拔都仰起头,爆发出响遏行云的狂笑,“奉天小儿,骨子里早就烂透了!连个响屁都不敢放,直接白给?” 他手中鎏金弯刀猛地向前一劈。 “全军听令!铁骑入城!敞开了抢!敞开了杀!” 轰! 五万黑甲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顺着敞开的城门狂涌而入。战马铁蹄无情踏碎了云漠关主街的青石板,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整个城池瞬间沦为人间炼狱,绝望的尖叫声、撞门声、瓷器碎裂声死死交织在一起。 队伍后方,头戴白毡帽的国师副手绰拉蒙克策马来到拔都身边。 他眯着三角眼,扫视了一圈街道两侧抱头蹲地的奉天降卒,眼神冰冷而精明。 “宗亲王,此番入城虽然顺利,但有个麻烦。”绰拉蒙克马鞭一指那群乌压压的降卒,“这帮南人少说有三万之众。咱们长途奔袭,随军粮草本就不多。” “云漠关的存粮,恐怕早就被那些贪官倒卖空了。养着这三万张嘴,会活活拖垮我们的大军。” 拔都斜睨了他一眼:“依你之见?” 绰拉蒙克咧开干瘪的嘴唇,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压低声音道:“草原的法则是弱肉强食。既然他们不战而降,就是连羊羔都不如的懦夫。” “带着是累赘,放了会反咬。不如……斩草除根。一能省下粮饷,二能用这些南人的脑袋垒成京观,彻底震慑奉天皇城!” 拔都舔了舔嘴唇,眼神如狼般嗜血。 “准了。” 城内西侧的破败粮仓。 王小五正和十几个士兵疯狂地把发霉的陈米往布袋里塞。 “五哥,咱们活下来了!”柱子一边往嘴里塞着生米,一边流着泪傻笑。 突然,粮仓外传来一阵极其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王小五浑身一僵,提着半袋米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向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惊得他浑身血液当场冻结。 宽阔的广场上,数千名解除了武装的奉天降卒,已经被金帐骑兵死死围成铁桶。 “我们降了!不是说降了不杀吗!”排长赵虎跪在血水里,绝望地高举双手。 回答他的,是阿史那拔都当头劈下的冰冷弯刀。 噗嗤! 赵虎的头颅冲天而起,颈血喷出三尺多高,无头的尸体抽搐着重重栽倒在地。 “一个不留!”金帐千户狞笑着下达了死刑令。 漫天的箭雨夹杂着战马的疯狂冲撞,金帐骑兵挥舞着弯刀冲进人群,如同切瓜砍菜般大肆屠戮。 手无寸铁的降兵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鲜血瞬间染红了铺着薄雪的街道,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腥臭溪流。 啪。 王小五手中的粮袋掉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他浑身发抖,胃里的酸水直接呕了出来。 他错了。彻头彻尾地错了。郭赖该死,但这群金帐蛮子,根本没把南人当人看! “快跑……”王小五一把死死拽起还在发呆的柱子,连滚带爬地撞破粮仓后窗,一头扎进了一条恶臭的排水沟里,拼死向城外爬去。 同一时间,云漠关帅府后门。 两辆装满白银的马车正准备悄悄溜出城。 郭赖连盔甲都没穿,裹着一件极其昂贵的貂裘,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装满金叶子的紫檀木匣。 “快!走小道!出城后直接往南跑!”郭赖对着车夫压低声音怒吼。 然而,没等马车驶出窄巷,前方巷口便被一队全副武装的金帐铁骑死死堵住了去路。 为首的,正是阿史那拔都。 “南人的官儿,跑得挺快啊。”拔都驱马上前,看着车厢里散落的白银,冷笑出声。 郭赖双腿一软,直接像个肉球般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他顾不上地上的泥水,连滚带爬地蹭到拔都马前,把紫檀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的愿献上全部家当,这些银子,还有城中仓库的钥匙,全都给您!只求大王留小的一条狗命!” 拔都用刀背挑开木匣,看着里面闪耀的金光,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们大奉的边关将领,骨头竟然比草原上的野狗还要软。”拔都俯下身,看着郭赖那张谄媚到扭曲的胖脸,“你以为,本王稀罕你主动献上来?” 郭赖猛地一愣。 “本王宰了你,这些东西,照样是本王的。” 话音未落,鎏金弯刀化作一道匹练。 郭赖连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圆滚滚的脑袋便飞了出去,在泥水里滚出老远。脸上甚至还定格着谄媚和惊恐交织的滑稽表情。 那具肥胖的无头尸体砸在烂泥里,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没用的废物。”拔都一抖刀上的血珠,看都没多看郭赖一眼,“把银子全收了!” 夜幕降临,云漠关化作一片炼狱火海。 阿史那拔都站在云漠关最高的城楼上,战靴无情地踩着奉天被折断的日月龙旗。 风中满是浓烈的血腥味和人肉的焦糊味。三万降卒,无一活口,尸体积压在街道两旁,惨绝人寰。 拔都深吸了一口这充满死亡气息的冷空气,双目赤红,满是狂热的野心。 “传报大汗,云漠关已破!” 他缓缓抬起弯刀,遥指南方夜空下那片广袤无垠、毫无防备的中原大地。失去雁门与云漠两道天险,奉天的富庶腹地,已经完全暴露在金帐国的铁蹄之下。 “全军休整一夜。”拔都的声音伴随着寒风传遍四野,“明日一早,兵发奉天京城!” 第67章 龙袍染酒碎帝梦,血报惊雷震京畿 紫仙殿。 虽然已是丑时末,整座大殿依然被数千根粗壮的牛油巨烛映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西域龙涎香,以及刚拍开泥封的三十年陈酿贡酒的醉人醇香。 “诸位爱卿,满饮此杯!” 鸿泽半瘫在那张象征至高权柄的漆金龙椅上,身上披着连夜赶制、甚至还没收针的明黄龙袍。金丝绣成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下扭动,仿佛要活过来。 极度的兴奋混合着酒精,让他苍白的面孔泛起一团病态的潮红。 他等不及什么礼部定夺的繁文缛节,更懒得理会钦天监的良辰吉日。这半场香槟,他开定了。 “待孤御驾亲征,踏平北境,将鸿安那逆贼的脑袋挂在城头上的那一刻,便是孤正式改元称帝之时!” 鸿泽高举鎏金酒杯,目光扫过阶下那些诚惶诚恐的新贵臣僚,权欲膨胀到了极致。这比操控老皇帝那具傀儡还要让人上瘾。 “太子殿下文治武功,千秋万代!” “区区鸿安,不过借着几件新式兵器苟延残喘,殿下天兵一到,定让他就地超生!” 禁军统领赵烈站在武将之首,银杯高举,马屁拍得震天响。虽然抄夏侯家时吃了暗亏,但这并不妨碍他在这场权力分赃宴上扮演大忠臣。顺毛捋这个近乎癫狂的太子,他太熟练了。 仰头饮酒时,赵烈的眼皮却突兀地跳了一下。 这几日,边关的消息断得太干净了。连往常的流水急报,以及派去盯梢鸿安的暗哨,都像是石沉大海。这种令人窒息的死寂,让他这个行伍出身的老将后背直冒凉气。 但在紫仙殿的歌舞升平里,这丝不安很快被丝竹管弦淹没。 数十名披着薄纱的舞姬在金砖上娇俏旋转,宛如红莲盛放。 “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蛮横地撕碎了殿外的重重防卫,砸进了这片靡靡之音。 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受惊尖叫,杯盏碎裂声响成一片。 鸿泽脸色一沉,酒兴全无。 “何人喧哗?赵烈,给孤拖出去砍了!”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闷响,沉重如磨盘的紫金殿门被狠狠撞开。两名金甲卫士竟被一股怪力掀飞,连滚带爬地摔在地上。 一个被冻成黑红血茧的人影,顺着门洞滚进了大殿。 这人穿着残破的奉天轻甲,左肩生生扎着半截巨大的狼牙重箭,箭簇透胸而出。血迹早已凝结成紫黑色的冰渣,他每喘一口气都像破风箱般嘶拉作响,在光洁的金砖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至冰点。权贵们被这股刺鼻的血腥味冲得连连倒退,几个干呕不止。 “何人在此惊扰御驾!”赵烈腰刀半拽出鞘,厉声断喝。 那血人费力地梗起脖颈,露出一张被寒风削得皮肉翻卷的脸。瞳孔已经涣散,但在看清金灿灿的龙椅时,仿佛回光返照般挤出一声惨号。 “太子殿下……边关……血报……” 正是从乱军中九死一生爬回来的斥候,陈猛。 鸿泽指关节猛地捏紧,手背青筋暴起。他死盯着地上的陈猛,没有半点怜悯,只有被打搅了兴致的狂暴。 “血报?莫非是鸿安那狗贼怕了,遣人来求降?”鸿泽冷笑一声,强行扯回自己的脸面,“赵烈,此人疯疯癫癫,多半是冲撞了皇威。拖出去乱棍打死,脑袋砍了喂狗。” “诺!”两名侍卫应声上前,拎鸡崽般抓向陈猛。 “不是……不是鸿安!”陈猛猛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的黑血,死命挣开侍卫,一头狠狠撞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雁门关……破了!云漠关……三万弟兄……被当猪羊一样活屠了啊!” “放肆!”鸿泽一把将手中的酒杯连带碎酒直直砸在阶下,“郑开泰手握三万精锐,守着三百年未倒的雁门雄关,凭谁能破?鸿安?他还没那个狗胆在此时公然叩关!” “是金帐……金帐国……”陈猛嗓门嘶哑如鬼,字字泣血,“十万黑甲铁骑……绕过了北域关……霸海破了雁门……阿史那拔都踩碎了云漠……将军们,死绝了!” 整个大殿瞬间响起一片齐刷刷倒吸凉气的声音。 金帐汗国?! 五十万大军亲征的谍报他们心知肚明,但朝野上下全把鸿安当成了天然的肉盾,满心想要坐山观虎斗。在鸿泽和内阁的算盘里,金帐蛮子该和鸿安在北卫关杀得血肉模糊才对。 怎么会神兵天降到了雁门和云漠? “荒唐!滑天下之大稽!”鸿泽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指着陈猛狂笑,但笑声里掩饰不住发颤,“蛮子南下必走北域关,那里有二十万边军!难不成那二十万人都死绝了?定是鸿安的苦肉计!派个死士来吓唬孤,想让孤撤回北伐军给他缓口气!” “对!定是鸿安那逆贼的离间计!” “好毒的奸诈贼子!” 阶下一帮子见风使舵的官僚纷纷跳脚附和,仿佛骂得越大声,那两道门户就依然坚如磐石。 陈猛瘫在血泊里,看着这灯红酒绿的紫仙殿,看着这群连边关风沙都没吃过一口的权贵。嘴角突然扯开,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惨笑。 他使出这辈子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撕开了残破的内襟。 哐当! 两样物事被重重摔在金砖上,骨碌碌滚到了众臣脚尖前。 半块被蛮力劈作两截的青铜大印,虽被血垢糊满,“雁门镇守司”五个大篆却仍刺眼夺目。 ——那是郑开泰的帅印。人在印在,印碎人亡。 另一件,是三支足有一尺长的黑色带血重箭。箭羽取自极北巨鹰,箭簇开着三道粗糙狂暴的放血槽,狰狞至极。 “这……这是金帐怯薛军的破甲重箭!” 人群里,一个曾混过边军的老勋贵看清箭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像筛糠一样颤抖:“只有大汗的亲军才用这箭……是真的……天破了,关真的破了……” 陈猛死盯着高高在上的鸿泽,声音犹如索命阴魂:“云漠关郭赖大开城门……三万降兵……在广场上一刀一个,脑袋堆成山。郑将军……身中四十余箭傲骨不倒。他至死都在等……等朝廷的大旗。可他等来的……是尔等在这醉生梦死的万岁声……” 光芒在他的眼里彻底涣散。 “殿下……救……奉天……” 气绝,身没。 陈猛仍保持着那个死死跪伏的姿势,僵作一尊无声控诉的血雕。 死寂。 死一般的压抑,彻底封冻了乾清宫。 原本升腾的酒气,化作了割人的冰碴子。赵烈按刀的手指在疯狂抖动,那箭他只在兵部图录上见过,那是专用来屠城灭国的凶器。 鸿泽直勾勾看着那块断裂的帅印。 血滴仿佛还在腾腾冒着热气,烫瞎了他的双眼。 他熬干了心血,背了欺师灭祖的骂名,甚至跟道门仙人做了交易,为的是君临天下! 怎么龙椅还没焐热,屁股底下的江山就要塌了?! “假信!我不信!”鸿泽癫狂咆哮,一脚踹翻面前的水晶案几,山珍海味碎了一地,“赵烈!调兵!去调京畿大营!调三大营进宫护驾!全都是假的!” 就在此时。 大殿外,极其突兀地响起了如雷的马蹄声。不是在寻常宫道,而是直冲白玉阶! 奉天律铁规,若非国破之灾,胆敢在内宫驰马者夷三族。 而顺着台阶滚进来的人,让全场百官彻底坠入冰窟。 兵部尚书沈万江。这个素来最重仪态、官服不能有一丝褶皱的文臣魁首,连顶戴花翎都跑丢了。发髻散乱,一只脚光着,手里死死攥着一柄插着三根艳红鹰羽的竹筒。 八百里加急,红翎血报! “殿下!殿下天塌了!”沈万江嗓子劈得像被掐住的鸭子,“五万金帐铁骑,已经在阿史那拔都的率领下打穿了保定府!沿途卫所……一矢未发,望风而降!” “你再说一遍?!”鸿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龙椅上,“保定府?离京城……才两百里?!” 两百里地。 重装骑兵一旦没了城关阻挡,撒开蹄子,两个时辰就能叩碎京城的大门。 “怎么会这么快!中原的城墙呢?底下的驻军呢!”鸿泽连滚带爬地扒住玉案,厉声哭喊。 沈万江涕泗横流:“殿下,您前些日子……为了充实北伐军资,下旨抽干了各州府的存粮,还把地方精壮全编进了京畿大营……外头,全空了!蛮子进中原,就跟逛后花园一样没人管啊!” 轰。 鸿泽脑子里那根名为帝王霸业的弦,彻底崩断了。 自作孽,不可活。 为了捏死鸿安,他亲手把大奉的防线拆了个稀巴烂;为了凑齐登基的排场,他把所有本钱都收缩到了脚下。他把大门向强盗敞开,把自己变成了一块肥肉。 当啷。 鎏金龙杯从他指尖滑落,残酒溅起,不偏不倚泼在龙袍五爪金龙的眼睛上,像极了泣血的盲龙。 他裹在那件宽大滑稽的黄袍里,脊梁骨被生生抽走,像一坨软泥般从龙椅上滚落下来。 砰。 结结实实跌在金砖上。 那些曾经他削尖了脑袋想爬上来的御阶,此刻变成了将他送上断头台的绝路。 “兵临城下……真来了……”鸿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他手里的生杀大权,现在连蛮子的一把破刀都挡不开了。 “殿、殿下……这京城守不住的,咱们南迁应天府吧!那边有长江天险……”一个内阁文臣牙齿打颤地哭诉。 “放屁!”鸿泽抓起一块瓷片乱挥,“谁敢提跑路,孤剥他的皮!这江山是孤的!” 但外头,已经没人听他发号施令了。 惊魂的丧钟被撞响,粗犷的铜音撕裂了京城的夜空。那是大奉三百年未曾响起的灭国警报。 崩溃的瘟疫在皇城极速蔓延。太监们慌忙扒下红袍,大人们抢夺着库房的金银,更远处,百姓绝望的哭号和溃兵趁火打劫的撞门声交汇在一起。 盛世大奉,正在金帐的马蹄下分崩离析。 赵烈冷眼看着烂泥般的鸿泽,手悄悄松开了刀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大开东华门迎敌能换个几品官当了。 “北境……”鸿泽突然像个溺水之人抓草根般,死死盯住沈万江,“镇域王!快去传旨!不,去求他!鸿安不是号称能打吗?让他立刻带兵勤王!只要他来救驾,孤给他裂土封王!” 沈万江发出一声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殿下……三天前,您刚向天下发了剿灭镇域王的讨逆檄文。并且,下旨烧毁了通往北境的最后一批粮草。” 鸿泽如遭雷击,像个泥塑般僵硬。 他亲手,把唯一能挡住蛮族屠刀的人,推到了死敌的位置上。 此时此刻,北燕飘雪。 北境,桐城。 漫天的风雪里,十五万工兵团与火枪队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 漆黑的铁甲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蒸汽锅炉已然点火,粗壮的烟囱喷吐着滚滚浓烟,仿佛活过来的远古暴龙,将风雪撕碎。 林三秋掸了掸肩头的雪花,把刚接到的密信随手一攥。 “王爷算得神了,京城那帮蠢货,果真自己把门拆了。” 他眯起眼睛眺望南方,那里已被战火烧出了一片红云。 “这块腐肉,是该用刀子狠狠往下剜一剜了。”林三秋转头,声音在风雪中冷如钢铁,“传令工兵团,全速铺轨!王爷有令——” “戏台子既然被他们搭塌了,咱们,就碾过去唱!” 第68章 火器十万屠蛮骑,诱敌三十万叩雄关 京城外围。 保定府的城墙塌了一大半。残砖断瓦被大火烧得漆黑。 满载财物和女人的金帐铁骑在废墟里肆意穿行。马蹄碾碎地上的骨肉。 奉天百姓像羊群一样被铁索套住脖子。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队。 走得慢的,直接一刀枭首。尸体被踹进干涸的护城河。 鲜血和泥水冻结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顺着北风一路往南飘。 一百五十里外。奉天京城。 往日车水马龙的外城门,此刻焊死了生铁栓。 九门提督周泰站在几十丈高的城楼上。手死死抓着城垛,指节发白。 兵部尚书陈砚站在他身侧,两腿抖得站不住。 城墙下方,十几万从保定府逃出来的流民正在拍打城门。 “开门啊!蛮子要来了!” “求提督大人开恩,给条活路吧!” 哀嚎声连成一片。夹杂着老人和女童的痛哭。 周泰闭着眼。不说话。 陈砚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连退三步,差点摔倒。 “提督大人,万万不可开城门!这十几万人一旦涌进来,炸了营,京城的防线就彻底散了。若是里面混了金帐的细作,你我都要掉脑袋!”陈砚声音打着结。 周泰深吸一口气。睁眼。拔出腰间佩刀。 “城下听着!朝廷法度,非常时期严禁流民入京。” 周泰猛地挥刀。 “弓箭手准备。靠近城门五十步者,杀无赦!” 机括弹动。箭雨倾盆。 前排的流民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哀求声瞬间变成了极其恶毒的咒骂。 京城那扇朱漆大门,彻底关死了大奉国运的最后一点民心。 紫仙殿内。 没有升朝的钟声。没有百官的叩拜。 太子鸿泽甚至没有穿那件他梦寐以求的明黄龙袍。 他裹着一床厚重的金丝团花锦被,像只没毛的鹌鹑一样缩在龙榻的最里侧。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跑了一大半。地毯上全是散落的玉器和翻倒的香炉。 只剩心腹大太监吉庆跪在榻前。 “殿下……保定府全境沦陷。金帐国前锋铁骑兵,距离京城不足百里了。”太监吉庆的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 鸿泽浑身发着抖。脸色比死人还要灰白。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一个玉如意,狠狠砸在吉庆背上。 “废物!全他娘的是废物!赵烈呢?京畿三大营呢!孤养他们是吃干饭的吗!” “赵统领……昨夜就开东华门出城逃了。三大营没了主将,已经炸营散伙。外头抢东西抢疯了……” 鸿泽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道防线也断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龙榻。甚至顾不上穿鞋,光脚踩在碎瓷片上。 他一把死死薅住吉庆的衣领。眼珠子凸出,像个疯子。 “去北境!你带上孤的特使金牌!立刻去求鸿安!” 鸿泽哆嗦着从怀里扯出一块纯金腰牌,强行塞进吉庆手里。 “告诉他,只要他带兵来救驾。孤把半壁江山都割给他!让镇域王鸿安快点!你哪怕是爬,也要给孤爬去北域关!” 北境。北域关。 风雪遮天蔽日。 一匹极度消瘦的军马重重砸在镇域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口吐白沫,当场痉挛而死。 马背上滚下来一个人。 一身污血。左臂上的铠甲连同皮肉被生生削掉一块,深可见骨。 门外的持枪亲兵立刻交叉长枪,将人挡在阶下。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满脸泥垢掩不住癫狂。 “滚开!我是六皇子鸿瀚!我要见九弟!” 亲兵根本不为所动。枪尖稳稳停在鸿瀚咽喉半寸处。 吱呀。 沉重的黑漆大门打开。林三秋裹着大衣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人。 “收枪。王爷在正堂等你。” 大堂内。 没有生炭火。温度和外面一样冷得刺骨。 鸿安端坐在黑铁锻造的帅椅上。一身没有标识的深黑色作训服,没披甲。 他手里正用白布擦拭着一把做工极其精密的黑亮燧发枪。 鸿瀚踉跄着扑进大堂,膝盖一软,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九弟!奉天要亡了!快出兵!” 鸿安眼皮都没抬一下。拇指拨动击锤。 咔哒。脆响回荡。 “给本王一个出兵的理由。” 鸿瀚咬紧带血的牙关。猛地撕开内衣,掏出一封被血水浸透的黄色密诏。 “太子鸿泽那个畜生!他根本不是什么监国!他为了提前夺权,给父皇喂了苗疆的噬魂丹药!父皇早就是个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活死人!他骗了全天下,所有旨意都是伪造的!” 鸿瀚红着眼狂吼,满以为这等惊天密辛能掀起轩然大波。 大堂两侧。正军统李潇、周怀谦、林三秋等十几名高级将领面沉如水。 没有震惊。没有喧哗。 鸿瀚愣住了。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你们……早就知道了?” 鸿安放下白布。把燧发枪搁在桌案上。 “他那点龌龊手段,本王半年前就查了个底朝天。”鸿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死物,“他自己不作死,本王怎么有理由把这个腐朽的朝廷彻底洗牌。” 鸿瀚张着嘴,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度急促的脚步声。 朝廷特使吉庆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堂。 他能这么快赶来,是沾了北境战备运输线的光,坐了回程的运煤蒸汽火车。 吉庆双手高高举着那块特使金牌,扑倒在鸿安脚下。 “镇域王千岁!太子殿下有旨!只要王爷即刻发兵勤王,加封一字并肩王,世袭罔替!殿下说,求您救奉天一命,救他一命!” 吉庆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见血。 鸿安缓缓站起身。军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压迫声。 他走到太监吉庆面前。居高临下。 吉庆抬起头,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谄媚笑容。 鸿安抬手,直接拔出腰间的转轮短枪。 枪口没有任何犹豫,顶在了吉庆的眉心。 “救鸿泽一人,就是害奉天万民。他不配本王救。” 砰! 火药炸裂。吉庆的后脑壳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尸体重重栽倒。特使金牌掉在血泊里,沾满脑浆。 鸿瀚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你疯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连特使都杀!” 鸿安把枪扔给林三秋,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 “他敢来北境恶心本王,这就是下场。他把国门拆了放蛮子进来,现在知道怕了?本王不仅不救他,等蛮子剁了他的脑袋,本王正好去接管整个中原。” “报——!” 一名斥候首领带着一身风雪撞进大堂。单膝重重砸地。 双手举起一份用红蜡密封的加急血报。 “王爷!金帐前锋二十万,由宗王霸海统帅,已彻底绕过北域关,击穿保定府。距离京畿不足百里。中原腹地,危在旦夕!” 气氛瞬间凝固。 李潇一步跨出列,拔出半截战刀,杀气凛然。 “王爷!末将请战!” 鸿安大步走到中间的巨型沙盘前。目光扫过标注敌军的黑色小旗。 “李潇,点兵。十万火枪军。不留预备队,全军压上。” 鸿瀚大惊失色,猛地扑到沙盘边。 “不可!九弟你冷静点!” 鸿瀚急切地指着那代表二十万金帐铁骑的标识。 “霸海手握二十万重装骑兵!这是蛮子最凶悍的王牌!平原作战,十万步军对冲二十万骑兵,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这是拿北境的底子去填命!” 鸿瀚搬出兵法,苦苦相劝:“金帐大军长途奔袭,最缺粮草。我们应该死守北域关,派出轻骑绕后袭扰他们的粮道。只要拖上一个月,他们必先崩溃。绝不能正面硬刚!” 大堂里静得能听见风声。 十几名北境将领冷眼看着鸿瀚,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鸿安转过身,从桌案上抓起那份血报。 啪! 带血的纸张直接甩在鸿瀚的脸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再来跟本王谈你那可笑的兵法。”鸿安的声音透出极度的森寒。 鸿瀚手忙脚乱地接住纸张。目光扫过。 瞳孔瞬间剧烈收缩。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血报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金帐国十万铁骑南下,未带一粒随军米粮。沿途劫掠中原州府。壮丁尽屠。妇孺扒光衣物,用铁丝穿锁锁骨,随军驱赶。夜间杀之烹食。贼军戏称‘两脚羊’。真定府外,人骨已垒墙三丈。】 哇—— 鸿瀚喉咙一耸,直接呕出一大口酸水。整个人瘫软在地。 “这……他们吃人……这是畜生……” 大堂内的气温仿佛瞬间跌破了绝对零度。 李潇的眼珠在一秒钟内充血变得猩红。手背上的青筋犹如虬龙般暴起。 林三秋捏碎了挂在腰间的玉佩,锋利的碎玉扎进手心,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刺啦! 十几名将领齐刷刷抽刀出鞘。刀锋反照着烛火,杀气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那些吃的是他们的同胞,是手无寸铁的中原百姓! 鸿安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那柄象征北境至高兵权的斩马重剑。 “对付畜生。讲什么兵法。谈什么断粮。” 鸿安转身,目光如刀。 “李潇!” “末将在!”李潇声如炸雷。 “十万火枪军即可出发!” 鸿安猛地将重剑刺入青石地面,火星四溅。 “直插保定府。不用排兵布阵,不用接收降卒。见人就杀。给本王把那二十万吃人的畜生,物理超度。我要他们的尸体,垒成中原最大的京观。” “遵命!末将若放跑一个蛮子,提头来见!” 北域关外。重工业基地。 满天的暴风雪中,刺耳的机械汽笛声直冲云霄。 整整十列漆黑的钢铁巨兽停靠在站台上。车头前挂着巨大的破冰铲。 锅炉内,优质精煤疯狂燃烧。喷涌出的高压蒸汽在气缸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站台广场上,十万北境火枪军列阵完毕。 没有任何华丽的铠甲,没有一柄冷兵器时代的刀枪。 清一色的黑色防寒作战服,头戴钢盔。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把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后膛燧发枪。 极度的静谧与狂暴的机器轰鸣形成鲜明对比。这支跨时代的军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神气息。 李潇站在第一列机车的车头。没有一句废话。 他挥了挥手。 后方几十辆板车被推了上来。 上面盖着白布。风一吹,白布掀开一角。 全是从前线抢回来的百姓残尸。残缺不全的肢体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牙印。 十万将士的呼吸瞬间粗重。枪托被捏得嘎吱作响。那是随时准备撕碎一切的疯狂杀意。 李潇拔出转轮手枪,朝天鸣放。 “登车!屠狗!”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战靴踏破风雪。十万黑色洪流如同涌入钢铁巨兽的血管。 气阀拉开。齿轮咬合。 巨大的钢铁车轮碾压着铺满冰雪的铁轨,爆出绚烂的火星。 十列装甲列车顺着刚铺设完成的战备铁路线,朝着南方保定府的方向狂飙突进。 那是落后文明无法理解的速度。 那是代表真理的火力。 城楼最高处。 鸿安披着黑色大氅,任凭风雪拍打在脸上。 他看着列车远去的黑烟。 林三秋站在他身侧,目光深邃:“王爷。这十万火枪军一旦在保定府展露威力,全歼二十万铁骑。木真大汗必会得到消息。这步棋,太险。” 鸿安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的就是他知道。” 鸿安拍了拍面前被风雪冻结的城垛。 “你以为我只是为了救人?”鸿安眼神冷厉,“我这是在拿二十万具蛮子的残尸做饵。” 林三秋猛地抬头。 “阿史那木真自诩草原霸主。如果他手下最强的二十万先锋,连我步兵的面都没碰到,就被火器碾成了肉泥。他要是敢退,金帐内部的部族立刻就会将他撕碎。” 鸿安手指遥遥指向北方苍茫的雪原。 “他退无可退。他只能压上所有的筹码,带着那最精锐的三十万怯薛军,来砸我这道关。” “北域关的要塞炮早就饥渴难耐了。我要在这里,把金帐汗国的图腾,连同他们最后的国运,一寸一寸轰成渣。” 同一时间。 极北之地。乌托雪山下的金帐王庭大营。 白色的毡帐连绵数千里。牛角号声响彻雪原。 中央的金顶大帐内。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狼皮宝座上。粗壮的手指捏着一份刚刚传回的鹰信。 帐内的几大权臣和部族首领正喝着马奶酒,高声狂笑。 “大汗。这可是天大的笑话。情报上说,那北境的镇域王,派了十万没穿铠甲的步兵,坐着冒烟的铁皮箱子去救保定府了。” 宗王噶勒帖布扯下一块半生不熟的羊腿肉,嚼得满嘴是血。 “十万步兵,在平原上撞霸海的二十万重骑?这群南狗是赶着去给勇士们送口粮吗!” 哄堂大笑。 只有国相苏赫巴鲁眉头紧锁。 “大汗,此事极其反常。镇域王诡计多端,他敢这么做,北域关岂不是彻底空了?” 阿史那木真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金杯。 他猛地站起身。身高两米的巨大身躯投下骇人的阴影。 “他敢出城,不管用什么邪门兵法。在二十万铁骑的冲锋下,都会被踩成肉泥。霸海会把他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木真缓缓拔出腰间的狼头金刀。刀背在火盆的映照下闪着血光。 “他把主力调走。那他那引以为傲的北域关,现在就是个一推就倒的破木栏。” 木真一刀劈翻了面前的条案。 “传令!全军祭旗!” “最后三十万怯薛军。今夜拔营。直取北域关缺口!” 木真刀锋直指南方。 “本汗要亲手砍下鸿安的脑袋,做我的起夜壶!” 第69章 排队枪毙屠蛮骑,时代碾压震京畿 大雪停了。 京畿平原上的积雪被冻成硬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天色灰蒙蒙的,太阳藏在厚重的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惨白的光。 十列装甲蒸汽列车停在皇城外围三里处。锅炉的余温让铁皮车身冒着白汽。 车门打开。 黑色的人流从车厢里涌出,没有喧哗,没有号令,只有整齐到令人发毛的脚步声。 十万人。 咚。咚。咚。 战靴踏碎冰壳,踩实冻土。 李潇站在第一列车头的铁梯上,手里攥着一只铜哨。他扫了一眼前方空旷的平原,又看了看身后正在快速展开的队列。 “中军两万,随我居中。天枢左翼,天璇右翼,天玑、天权两师压后策应。” 没有多余的话。 四道旗语同时打出。 郑明德和赵历带着天枢师两万人向左展开。陆修和贺英杰的天璇师向右铺陈。铁衣、包重五的天玑师与许初、吕梁的天权师在后方错位排列。 五块方阵。 从高处看下去,就是五块颜色死黑的铁片,嵌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没有拒马。没有鹿角。没有盾车。 甚至没有一副铠甲。 十万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厚棉作训服,头顶圆弧钢盔,胸前交叉着弹药带。每个人双手端着一杆燧发长枪,枪口朝天,刺刀未装。 三排。 前排蹲姿,中排半蹲,后排站立。 枪管如林。 风从北边吹来,卷着雪粒打在钢盔上,叮叮作响。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李潇跳下车头,走到中军最前方。 他没穿大衣。单薄的作训服被风吹得猎猎响。腰间挂着转轮手枪,右手提着一面三角令旗。 他面朝北方。 等。 —— 皇城,北门城楼。 鸿泽的锦被裹了三层。 他被两个太监架着,勉强站在城垛后面。身旁是兵部尚书沈万江,以及十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文武官员。 所有人都在往城外看。 “那就是北境来的兵?”鸿泽的牙齿在打架,声音断断续续。 沈万江点头,脸色铁青。 “十万人……步兵……连甲都没有……” 鸿泽死死掐着城垛的砖缝。 他不懂打仗,但他不瞎。 平原。步兵。无甲。 对面是二十万金帐重装骑兵。 这三个条件凑在一起,就算是街边卖烧饼的老头都知道是什么结果。 “鸿安!”鸿泽突然一拳砸在城墙上,指节当场渗出血来,“他是故意的!他在拿十万条人命敷衍孤!他根本没打算救京城!” “殿下说得是……”沈万江嘴唇哆嗦,“步兵列阵平原对抗重骑,这是兵家死忌。镇域王……怕是在借刀杀人。” 几个文臣已经开始哭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有人偷偷摸向城楼内侧的台阶,打算趁乱开溜。 鸿泽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 是怕。 ——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黑线迅速膨胀。 蹄声。 起初很远,闷闷的,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那不是蹄声了。 那是雷。 是整片大地在被活生生捶打。 黑线变成了黑潮。 二十万金帐铁骑出现在视野尽头。 前排是清一色的重装怯薛军。人和马都裹着厚重的铁札甲,铁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双嗜血的眼睛。手中的马槊挑着各色人头,有的还在往下滴血。 那是沿途屠杀中原百姓的战利品。 阿史那拔都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位于中军偏后的位置。他身边是绰拉蒙克、斡赤斤霸海和阿史那赤勒。 四面狼头大纛迎风招展。 拔都举起马鞭,遥遥指着前方那五块黑色的步兵方阵。 “这就是镇域王的救兵?” 他笑了。 笑声很大,带着由衷的快意。 “十万步卒,不着片甲,手里拿的是什么?烧火棍?” 绰拉蒙克凑近看了看,摇头:“看不清。像是……铁管子?” “管它是什么。”霸海啐了一口,满脸横肉挤在一起,“步兵站在平原上等我们冲,这是活腻了。” 阿史那赤勒没说话。他盯着远处的黑色方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步兵太安静了。 十万人站在旷野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不正常。 但赤勒的疑虑转瞬即逝。 拔都已经拔出弯刀。 “五路合围!一次冲锋踩平他们!” 号角炸响。 二十万铁骑开始分流。 五股黑色的洪流向左右散开,张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包围圈,从正面和两翼同时压向北境军阵。 大地在颤抖。 —— 城楼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帐铁骑的阵型一展开,整个平原上就只剩下了黑色。到处都是马,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反射着寒光的刀枪。 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此刻有了具体的形象。 那是一片钢铁的海洋。 而北境的十万步兵站在这片海洋中间,渺小得可笑。 “完了。” 沈万江往后退了一步。 鸿泽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他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 一个御史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国祚三百年,今日尽矣!” 城头上哭声一片。 —— “杀——!” 二十万人齐声怒吼。 这一声吼,在平原上炸开,直冲云霄。 五路铁骑同时发动冲锋。 大地开始剧烈震动。脚下的积雪被震得纷纷碎裂,泥雪翻飞。 正面的怯薛重骑排成楔形阵,马槊如林,直刺前方。 两翼的轻骑兵速度更快,已经开始弯弓搭箭,准备在接近时释放箭雨。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十万北境火枪军纹丝不动。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调整阵型。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三排枪管依然整齐地指向前方。 李潇站在最前面。 他右手高举令旗。 风吹动旗面,猎猎作响。 他的眼睛盯着正前方那片黑色的铁甲洪流。一百二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城楼上,鸿泽的指甲已经嵌进了砖缝里。 “他们怎么不跑?!为什么不跑!”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城头上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那些黑衣步兵的手没有在抖。 十万人的手,稳得不像是人。 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地面的震动已经大到能让人站不稳。冲锋的战马喷着白气,铁蹄扬起的泥雪打在脸上生疼。最前排的怯薛军已经能看清对面步兵钢盔下的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情绪。 李潇的手臂猛地劈下。 “第一排,开火!” —— 轰。 不是一声。 是一整面墙的声音。 两万杆燧发枪在同一个瞬间击发。 平原上凭空炸开一道白色的烟墙。浓烈的硝烟在零点三秒内吞没了北境军阵的正面,滚滚翻涌。 与此同时,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金属风暴从烟墙中喷射而出。 两万颗铅弹。 五十步的距离。 正面冲来的怯薛重骑第一排,整齐地消失了。 不是倒下。 是消失。 铅弹打在铁札甲上,甲片像纸一样被撕碎。打在战马身上,马头直接炸开。打在人身上—— 没有完整的尸体。 第一排大约三千骑。 从冲锋到静止,只用了不到一秒。 三千匹战马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甲砸在冻土上,掀起漫天的血雾和碎肉。后面的战马踩上尸体,蹄子打滑,接二连三地摔倒,又被后面的马踩踏。 阿史那赤勒的亲卫营就在第一排侧后方。他亲眼看见自己的百夫长——一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兵——胸口突然爆开一个拳头大的洞。 没有箭。 没有刀。 人就那么碎了。 “什么——”赤勒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二个字。 “第二排,开火!” 又一道白烟炸开。 又是两万颗铅弹。 这次打的是正在因前排崩溃而减速的第二波骑兵。距离更近了,三十步。 铅弹在这个距离上可以穿透两层铁甲。 人和马被成片成片地撕碎。 “第三排,开火!” 第三道白烟。 “第一排装填完毕,开火!” 第四道。 三段式射击。 前排打完蹲下装弹,后排越过前排射击。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枪声没有断过。 一秒都没有。 爆豆一般的闷响连成一片,从平原的这头滚到那头。白色的硝烟越积越厚,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金帐铁骑的冲锋阵型在五十步的死亡线前被硬生生切断。 冲过来的,死。 减速的,死。 调头的——背对着枪口,死得更快。 —— 城楼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硝烟挡住了细节,但挡不住声音。 那种密集的、从未听过的爆裂声,一波接一波,没有间隙。 每响一轮,远处就有一大片黑影倒下去。 鸿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困惑。 没有箭。没有弩。没有投石车。 他只看到白烟。 然后金帐铁骑就成片成片地倒了。 “雷……是雷吗?”一个文臣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见过这种东西。 —— 战场上。 左翼的天枢师率先遭遇侧面冲锋的金帐轻骑。 郑明德拔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 “转向!九十度!齐射!” 两万杆枪管齐刷刷转向左侧。 三排齐射。 六千颗铅弹扫过来。轻骑兵没有重甲,连皮甲都挡不住。 整条冲锋线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横着切断。前半截还在跑,后半截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右翼,天璇师。 陆修甚至没有下口令。 他只是举起令旗,画了个圈。 两万人自动转向。齐射。 又一片骑兵倒下。 金帐铁骑的五路合围变成了五路送死。 每一股洪流冲到北境军阵前五十步,就被密集的弹幕拦腰斩断。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后面的战马踩着同伴的残肢断臂往前冲,又被下一轮齐射打翻。 血流成河。 不是形容。 是真的流成了河。 滚烫的马血和人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从尸堆下面渗出来,沿着冻土的裂缝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烧焦的气味。 十万火枪军站在原地。 没有移动过一步。 没有一个人倒下。 —— 阿史那拔都的位置在中军后方,距离前线大约三百步。 他看得很清楚。 太清楚了。 他看见自己最精锐的怯薛重骑,穿着能扛住床弩直射的三重铁札甲,冲进那片白色烟幕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他看见左翼四万轻骑的冲锋线在一个呼吸之间齐刷刷折断。 他看见右翼的绰拉蒙克亲率的万人队刚跑出二百步,就被一阵密集的闷响打成了筛子。 “这……” 拔都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十四岁第一次上马杀人,到现在统帅二十万大军纵横中原。他见过城墙被回回炮砸碎,见过万人方阵被重骑兵凿穿。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法。 对面那些步兵甚至没有跟他的人接触过。 一个照面都没打。 就是站在那里。 举起手里的铁管子。 然后他的人就死了。 一片一片地死。 “撤!” 赤勒第一个喊出了这个字。 他的亲卫营已经折损了七成。他自己的右臂被不知什么东西擦过,铁甲碎了一块,血肉模糊。 “不能再冲了!再冲全得死在这里!” 霸海的脸已经白了。 他是打下雁门关的猛将。三万守军在他面前连一天都没撑住。他以为中原的兵都是那个水平。 但眼前这些黑衣人—— 他们不是兵。 他们是另一种东西。 “吹号!”拔都终于从震惊中挣脱出来,嗓子里发出一声走调的嘶吼,“撤!全军向北撤!” 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 残存的金帐骑兵开始调头。 但调头本身就是送死。 背对枪口的骑兵被后排的齐射追着打。马屁股上的甲片更薄,铅弹穿透铁甲扎进马身,战马惨嘶着摔倒,骑手被甩飞,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蹄子踩成肉饼。 溃退比冲锋更惨烈。 —— 城楼上。 硝烟渐渐散去。 鸿泽看清了战场。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视野里,从城墙根到北方地平线之间的整片平原,铺满了尸体。 人的。马的。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有的地方尸体堆了三四层高。血水从尸堆的缝隙里渗出来,在雪地上洇成一片片暗红色的图案。 断掉的马腿竖在尸堆上,还在微微抽搐。 而那五块黑色的步兵方阵,依然整整齐齐地立在原地。 一个人都没少。 连阵型都没变过。 “十五万……”沈万江抓着城垛,声音尖得变了调,“十五万铁骑……没了?” 他数了。 金帐铁骑二十万,还在往北逃的大约四五万。 剩下的全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个武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城墙上。 他跪的方向不是皇城内。 是城外。 是那十万黑衣人的方向。 然后第二个人跪下了。第三个。第四个。 扑通扑通的声音连成一片。 文臣武将,太监宫女,禁军侍卫—— 所有还留在城楼上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他们看那些黑衣人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兵。 是看神。 鸿泽没有跪。 不是因为他有骨气。 是因为他的腿已经软了。 他靠在城垛上,锦被滑落在地。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流。 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反反复复地转。 三个月前,他下旨调集东鲁十五万大军,准备北上镇压鸿安。 十五万。 他觉得十五万够了。绰绰有余。 现在他看着城外那些黑衣人。 十万。 十万人站在原地不动,把二十万金帐铁骑打成了烂肉。 如果鸿安把这十万人调过头来打他—— 鸿泽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 战场边缘。 枪声停了。 李潇收起令旗,走到阵前。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靴子踩在一滩凝固的马血上。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一个金帐骑兵的上半截身子扎在泥地里,下半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李潇面无表情地跨过尸体。 “清扫战场。收缴所有无主战马。” 十万火枪军开始行动。 他们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把还在抽搐的伤马补上一枪,把散落的金帐兵器堆成堆,把无主的战马牵到一起。 一万匹。两万匹。三万匹。 最终清点出来,超过五万匹完好的战马。 李潇翻身上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万人。 “上马。” 十万火枪军翻身上马。 动作不算娴熟,但够用了。 十万步兵在半炷香内完成了骑乘化转换。 枪还在手里。弹药还挂在胸前。 但脚下多了四条腿。 李潇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他没有追。 不急。 —— 茫茫雪原。 拔都的战马跑得口吐白沫。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万残兵。 霸海的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赤勒的右臂已经废了,用布条草草缠着,血还在往下渗。绰拉蒙克的战马中了一颗流弹,他换了三匹马才跑出来。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跑了将近两个时辰。 身后再也没有追兵的动静。 拔都勒住缰绳,战马打着响鼻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 保定府的方向,硝烟还没散尽。灰白色的烟柱直冲天际。 “那是什么……”拔都的嘴唇在发抖,“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前方的雪地里冲出一匹快马。 马上的人穿着金帐通信兵的皮甲,跑得浑身是汗,嘴角挂着冻出来的白沫。 “宗王殿下!”通信兵滚下马,单膝跪地,“大汗有令!大汗已亲率三十万怯薛精锐拔营南下!目标——北域关!大汗命各路先锋即刻北上,与主力会合!” 拔都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霸海的脸色变了。 赤勒歪在马背上,手臂还在流血。他听到“北域关”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全冻住了。 “你说……大汗去打北域关了?” “是!大汗亲征!三十万大军已出乌托城!”通信兵满脸兴奋,“大汗说,镇域王把主力调去了中原,北域关空虚,正是一击必杀的良机——” “住嘴。” 拔都打断了他。 拔都的手在抖。整条手臂都在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那还未散去的烟柱。 那只是十万人。 十万没穿铠甲的步兵。 把他二十万铁骑打成了这副模样。 而大汗,现在要去打的—— 是北域关。 是镇域王的老巢。 是那些恐怖武器的产地。 “完了。” 拔都从马上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脸朝下摔在雪地里。 没有晕。 眼睛睁着。 “完了……金帐要亡族了……” 凄厉的嚎哭声响彻雪原。 赤勒没有哭。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北方。 那里,大汗正带着三十万人,兴高采烈地扑向一头他们根本不认识的怪兽。 —— 同一时刻。 极北之地。 北域关。 风雪呼啸。 阿史那木真骑在白色战马上,手握狼头金刀,俯瞰着前方那道灰黑色的城墙。 城墙不高。 看着甚至有些破旧。 城头上零零散散地站着一些人影。稀稀拉拉的,像是只剩下了几千守军。 木真嘴角扬起。 “果然。”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黑压压的三十万铁骑。 “他把兵全调走了。” 木真高高举起狼头金刀。 刀锋在风雪中闪着冷光。 “全军——” 他的手臂还没落下。 城墙上,三扇巨大的铁制挡板同时向两侧缓缓滑开。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挡板后面,露出了三个漆黑的圆形洞口。 每个洞口的直径大到可以塞进一头大象。 洞口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 城墙最高处。 鸿安披着黑色大氅,双手搭在三座蒸汽要塞重炮的击发拉杆上。 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的三十万铁骑,目光平静。 第70章 弃关列阵诱蛮骑,要塞重炮候君来 皇城北门。 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齿轮与铁链的摩擦声刺破死寂,在空旷的平原上刮了好远。 冻土被二十万铁骑的鲜血浸透,踩一步,靴底发出黏糊糊的声响。血腥味随着风,扑面而来,浓到化不开。 十万北境火枪军静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没有号令。没有喧哗。没有一匹战马打响鼻。 黑色的军阵从城门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边缘,像是哪个神明把一块死铁嵌进了雪地里,冷硬,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鸿泽走出来了。 狐裘大氅裹了三层,还是哆嗦着。他身后跟着沈万江,以及十几个脸色煞白、腿肚子发软的内阁大臣。每往前迈一步,扑面而来的腥气就往喉咙里钻。走到第三步,一个御史实在撑不住,扶着城墙弓腰干呕起来,声音难听至极。 鸿泽强忍着,没吐。他在忍更重要的事——腿。 李潇站在队列最前方。 腰板挺直,右手随意搭在腰间转轮手枪的枪柄上,食指微弯,指节抵着冷铁。他没看鸿泽,目光落在远处平原上某个虚空的位置,像是在数野地里残留的尸块。 鸿泽停在距离李潇三步远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腿肚子的颤抖,硬挤出一个自认温和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了李潇戴着粗布手套的左手。 “李将军劳苦功高!此战全歼敌军,解了皇城之围,实乃国之栋梁!”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越过李潇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那些还在冒着硝烟余味的燧发长枪。 贪婪,盖过了恐惧。 这东西的威力,他在城楼上亲眼看见了。二十万铁骑,站着等死都得折在里头。谁掌握了这个,谁就是天下之主。 鸿泽拍了拍李潇的手背,语气刻意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压往里一压: “不过,如今金帐残部未清,皇城防务空虚,贼兵随时可能反扑。这等军国利器,放任在外,实为不妥。将军不如将火枪暂交朝廷保管,充实武库,也好助孤稳固京城。待天下太平,孤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了三度。 李潇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腕一翻,从鸿泽双手间把左手抽了回来。 动作极其生硬。不是抽,是劈。像是嫌弃什么脏东西沾了手,直接甩干净。 鸿泽双手落空。笑容当场僵在脸上,像一块被人啐了口水的招牌,挂也不是,摘也不是。 沈万江上前一步,张嘴就要呵斥。 李潇抬起右手。 就这一个动作。 “咔哒。” 燧发长枪的击锤被向后掰开。金属机件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平原上格外清晰,清晰到沈万江当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喉结滚了两下没再动。 紧接着,十万火枪军全体倒持长枪。 枪托重重砸在冻土上。 “轰!” 不是一声,是一片。十万人同时动作,砸出的闷响汇成一道滚雷,从脚底板往上震,震得城墙上的碎石瑟瑟抖落,震得鸿泽的心脏差点停跳半拍。 他向后倒退两步,一脚踩进一滩带碎肉的马血里,靴底一滑,身子歪了,被身后的太监死死架住才没摔下去。 身后的内阁大臣们更利落——扑通扑通,跪了一地。有跪对方向的,有直接趴下抱头的,活像一群被鹰影扫过的鹌鹑。 李潇面无表情地看着鸿泽。 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王爷有令,枪在人在,枪毁人亡。殿下若是觉得皇城不稳缺废铁,臣可以做主,给殿下留三万颗打剩下的铅弹。” 鸿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敢怒不敢言。 对面是十万尊活生生的杀神,刚宰完二十万人,枪管现在还是热的。他要是这时候发作,搞不好不等天黑,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头颅就得跟保定府那几万金帐铁骑的骨头堆到一块去。 聒噪。 李潇在心里给了这二字的评价,收回目光。 “啾——” 一声高亢的鹰啼划破长空。 一只体型硕大的黑鹰从北方极速俯冲而下,双翼收拢,稳稳落在李潇抬起的手臂皮护铠上,利爪扣住,纹丝不动。 李潇取下黑鹰腿上绑着的铜质密信筒。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筒身刻纹,那几道细如发丝的暗线,是北境鸿安亲设的加密刻印,仿不了,也冒充不得。 他扭开筒盖,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遒劲,落笔重,像是刻进去的,透着森森的杀意。 李潇看了一眼。 将纸条攥成一团,攥在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已经彻底溃散的平原,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传王爷军令。” 声音裹着内力,越过十万人头顶,传到军阵最末端。 “天权、天玑两师,即刻接管京城四门防务。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就地枪决。” 此言一出,鸿泽猛地抬头,目眦欲裂:“李潇!你敢封锁京城!你要造反不成!” 李潇连眼皮都没给他抬一下,继续下令: “天枢师留守大营,就地休整。天璇师,卸下辎重,全速南下!” 三万精锐齐刷刷踏出一步,脚落地的声音整齐如一,杀气冲天。 李潇翻身上马,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南方,寒光凛冽。 “三万人,随我追击阿史那拔都残部。王爷说了,斩草必须除根。我要在保定府看到拔都的人头!” 轰鸣的马蹄声炸开。 三万火枪骑兵绕过目瞪口呆的鸿泽与内阁百官,化作黑色旋风,扑向南方,转眼消失在地平线边缘。 留下的七万北境军,端着枪,大步踏入皇城北门。 皇权的尊严,在绝对的暴力碾压下,碎了一地,没人去捡。 同一时间。极北之地,北域关。 风雪疯了一般地刮。 风雪深处,一条横不见边际的黑线正在快速推进。 大地在震颤。沉闷的蹄声与木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低沉的轰鸣,从脚底板往上传,压迫感排山倒海。 金帐汗国大可汗阿史那木真,身披雪白狼皮大氅,头戴纯金战盔,骑在那匹高大神驹的背上,单手提着鎏金弯刀,眯眼望向前方数十里外那座灰黑色的城关。 在他身后,是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怯薛重甲铁骑。铁骑两侧与后方,十万攻城步兵推着巨型冲车、撞城锤、高达五丈的折叠云梯,喊着粗犷的号子,脚步震动冻土。 四十万人。吐出的白气凝成巨大的雾幔,遮蔽了半片天空。 木真冷笑一声,声音在风雪里飘出去很远: “鸿安,你把精锐全派去了京城。今天,本汗就踏平这道关,拿你的头骨做酒碗!” 北域关城头。 冷风呼啸。 鸿安没戴头盔,黑发在风中狂舞。他站在城垛前,右臂微抬。 两只鹰隼从高空盘旋俯冲,稳稳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取下羊皮卷,扫了一眼,直接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纸卷接触炉火,瞬间化成飞灰。 这是他耗费数年建立的空中侦察网。木真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他不知道,自己麾下四十万大军的行军路线、兵力分布、攻城器械的行进速度,早被精确标注在了鸿安帅帐的沙盘上,误差不超过半里。 急促的脚步声从马道传来。 基建工程兵统领周怀谦大步跑上城楼,满身机油和煤灰,腰间挂着硕大的铁制扳手,脸被炉火熏得锃黑。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一身重工业打扮的骨干,每个人胸口起伏,喘着粗气。 “镇域王!” 周怀谦单膝跪地,声音粗犷洪亮: “木真蛮子大军压境!我十万工程兵受过操典训练,弟兄们请战!愿随元帅出城,共抗蛮族!” 身后十几个汉子同时捶胸,声音沉闷,像是在给战鼓定调。 鸿安转身,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回去。” 两个字,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压住了周怀谦还没说出口的下半句。 “镇域王!城中正规军只剩五万,敌人有四十万啊!”周怀谦急了,往前膝行半步。 鸿安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拉了起来。 “周怀谦,战争不只是前线的厮杀。” 他指了指城墙内那座喷着浓重黑烟的兵工厂,声音平稳,字字落地: “蒸汽机不能停。高炉的火不能熄。后膛枪的子弹、重炮的定装火药,还有南下铁路的铺设进度。这些,才是奉天未来百年的命脉。” 他拍了拍周怀谦肩上的油灰,像是顺手掸去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打仗杀人,是我的事。你的职责,是保证城头这几十根炮管,永远有炮弹可以塞进去。” 周怀谦咬紧牙关,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遵命!后方兵工厂若断了一颗子弹,我提头来见!” 他带着手下转身冲下城楼,脚步声踩得马道砰砰作响。 鸿安收回目光。 城外,战鼓声穿透风雪传来,一声比一声更近,更重,更密。 地平线上那条黑线,已经化成了铺天盖地的洪流。 鸿安走到城垛前,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 副将肃立听令。 “打开城门。” 副将愣了一瞬。 四十万大军压境,不凭险据守,反而开城门? 鸿安没有解释。他很少解释。 “城中五万将士,三万火枪步兵,两万骑兵,全员出城,背靠城墙列阵。” 副将倒吸一口冷气,但军纪如铁,抱拳下楼,一个字的废话都没多问。 沉重的城门轰然洞开。 一列列身穿深灰色御寒军服的北境士兵踏出城门,步伐沉稳,无一人慌乱,无一人出声,只有战靴踏雪的声响,一下一下,死寂中格外清晰。 五万人在城门外迅速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阵地,将后背彻底交给高耸的北域关城墙。 这是一种违背所有兵法常理的打法。 放弃城防,用五万人的血肉,去接四十万铁骑的正面冲锋。 十里之外,木真勒住战马,看着那个渺小的半圆形军阵,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仰头狂笑: “哈哈哈!鸿安疯了!五万步骑出城野战,他想以卵击石?!” 他高举狼头金刀,声音洪如炸雷: “全军突击!一个冲锋,踩平他们!” 四十万大军齐声怒吼,声浪翻卷风雪,直冲云霄。 战马提速。大地颤抖。黑色的洪流扑向那五万人,气吞山河。 而在北域关城墙最高处,那三扇遮蔽着漆黑圆形洞口的铁制挡板,正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沉重的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尖啸,淹没在风雪与蹄声里。 三个洞口。每个直径,大到可以塞进一头大象。 洞口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发出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像是某头怪物在漫长的蛰伏之后,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城墙最高处。 鸿安双手搭在三座蒸汽要塞重炮的击发拉杆上。 黑色大氅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低头看着城下那密密麻麻涌来的四十万铁骑,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件早已排演过无数遍的事。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进圈了。” 第71章 妖法控帝拟罪诏,要塞炮鸣破四十万 皇城外,硝烟散去。 浓稠的马血正在冰层上一层一层凝固,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儿,浓到嗓子发甜。 鸿泽的手悬在半空。 指尖距离李潇那双粗布手套只有半寸。手套上沾着硝烟和铅灰,还有一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那是刚才某个金帐骑兵的。 李潇把手撤了回去。 动作不快,但稳。像是在抽回一把不愿赠人的刀。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目光还落在远处平原上某个位置,像是在数残留的尸块。 鸿泽的手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他很快把手收回袖中,攥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但比丢脸好受。 “李将军,孤在同你说话。” 鸿泽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他在掩饰。掩饰那股被当众冷落的焦躁,掩饰心底对这十万尊杀神的恐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监国该有的样子。 “这些火枪,此战立了大功,理应入库休整,由兵部统一调拨。孤这是为了大局。” 他说“大局”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越过李潇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那些还冒着热气的燧发长枪。 贪婪盖过了恐惧。 谁掌握了这东西,谁就是天下之主。 李潇抬头。 他原本就比这位养尊处优的太子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出一圈。常年握枪的右手搭在腰间转轮手枪的枪柄上,食指微弯,指节抵着冷铁——这是他的习惯,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手从不离枪。 此刻居高临下看过去,那双眼里头没有敬畏,没有忌惮,甚至连客套都懒得装。 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路人。 “太子殿下,末将是兵,只知军令。” 李潇的声音低沉,像两块生铁在互相碾磨。 “这枪,是镇域王造的。这兵,是镇域王养的。没有元帅的手令——” 他顿了一下,食指在枪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谁动,谁死。” 四个字砸在冻土上,比铅弹还沉。 周围瞬间冷场。 风刮过尸山血海,卷起一片碎肉的腥气,扑得人直犯恶心。 沈万江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缩在鸿泽身后半步的位置,脑袋只敢露出半个,扯着嗓子喊:“大胆!镇域王也是大奉的臣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这不仅是违命,更是要造反!” 喊完,又往后缩了半步。 鸿泽被这声“造反”激出了几分狠劲。他上前一步,那张养尊处优的苍白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嘴角抽搐着往上拉——这是他在东宫训斥下人时的招牌表情。 “李潇!孤是监国太子!代父皇统领河山!你敢抗旨?” 他拔高了嗓门,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尖利。 “信不信孤现在就治你个抄家灭族之罪!” 李潇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 就这一个动作。 身后的黑衣军阵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金属脆响——“咔咔咔咔!” 一万多名火枪手同时扳开击锤,同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像一片钢铁铸成的死亡之林,直指城门下那一圈穿着朱红袍服的文武百官。 百官的反应比战场上的金帐骑兵还快。 齐刷刷往后缩,活像一片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有人撞翻了仪仗,有人绊住了同僚的袍角,更有人直接连滚带爬钻到了马车底下,只露出两条哆嗦的腿。 “放肆!竟敢对太子不敬!” 两个贴身小太监仗着往日的威风,不知死活地冲出来。他们尖着嗓子,指着李潇的鼻尖叫骂:“你个丘八,吃了熊心豹子胆!太子让你交,你就得交!还不跪下——” “砰!砰!” 两声爆鸣。没有任何预兆。 两团白烟从李潇身侧亲卫手中炸开。火光一闪,铅弹出膛。 那两个还在叫骂的宦官,上半截身子像是被一头看不见的巨兽一拳砸中。胸腔瞬间塌陷,骨头碎裂的钝响混在枪声的尾音里。 血雾喷了鸿泽满脸。 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黏在睫毛上、嘴唇上、鼻尖上。 尸体倒在血泊里,还在无意识地抽搐,指尖刮着冻土发出细碎的声响。 鸿泽的话被堵死在嗓子眼。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红的。手在打摆子,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你真敢杀人?” “北域军军法第一条。” 李潇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阵前辱军,斩。” 他食指在枪柄上又叩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在敲棺材板。 “李潇!你这叛逆!” 一声怒吼从城门内炸开。蹄声如雷,禁卫军统领周泰拍马杀到。 他提着那柄六十斤重的宣花大斧,身后跟着数百名精锐禁军。甲胄鲜亮,刀枪出鞘,气势汹汹。 “禁卫军听令!逆贼当众弑君侧之臣,意图谋反!随我拿下李潇,死伤不论!” 周泰不是软蛋。 他在城头上亲眼见过火枪的厉害,但他笃信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老理:这么近的距离,骑兵冲锋,步兵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这是皇城根下,他身后是数代禁军的荣耀与脸面。 他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蹿出去。 黑色的马身载着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劈向李潇。六十斤的大斧高高举过头顶,斧刃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三丈。 两丈。 周泰的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嗜血的狞笑。他已经看清了李潇的脸——这个丘八,连躲都不躲。 李潇确实没躲。 他甚至没有下令后方开火。 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杆特制的后膛燧发枪。侧步,举枪,枪托抵肩,食指扣上扳机。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操典场上练了十万遍。 一丈。 “砰!” 火舌吞吐。 一颗滚烫的铅弹呈螺旋状飞出枪膛,直直撞进周泰胸前那面号称刀枪不入的护心镜。 精钢护心镜被打穿了一个拇指大的窟窿。铅弹贯穿前胸,从后背炸出一团血雾。 巨大的动能把周泰整个人往后掀飞。斧头脱手。战马还在狂奔,周泰的身体已经重重砸在冻土上,后脑磕出一声闷响。 他的眼睛圆睁着,嘴角那丝狞笑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死不瞑目。 大斧带着惯性滑到李潇脚边,溅起一地灰土。 数百名禁卫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们看着自己的统领——那个他们心中武艺冠绝京城的猛将,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从冲锋到毙命,前后不到两息。 这不是武技的差距。这是时代的碾压。 “还有谁?” 李潇环顾四周,枪口还冒着白烟。 全场死寂。 连风都不敢吹了。 鸿泽的腿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直接跪进了那滩马血里。黏糊糊的污血浸透了他华贵的锦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送殿下回宫。” 李潇收起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里冷,别冻坏了。” 两名内卫颤抖着把瘫软的鸿泽架上轿子。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指点江山的朝臣们,此刻跑得比受惊的兔子还快,袍角都不敢回头捡。 直到城门重新关闭,李潇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他看向北方,天际线上风雪正烈。 “王爷,京城这锅粥,我替您接管了。” 紫仙殿。 皇宫最深处。没有点灯,只有几盏青铜长明灯散着惨绿的光,照着满地狼藉——碎瓷、倒翻的香炉、撕烂的绢帛。 鸿泽把自己反锁在殿内。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但那股血腥味钻进了骨头缝里,洗不掉,甩不脱。每次呼吸,都能尝到嘴唇上残留的铁锈味。 “疯了……都疯了……” 他死死盯着那张龙榻。 龙榻之上,大奉的至高统治者、他的父皇雍德帝,正陷入死一般的沉睡。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鸿泽的眼神从绝望一点一点拧成了阴狠。 “既然你们都不把孤当皇帝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黑皮经书。书页泛黄,边角被汗渍浸得发黑,封面上的字迹扭曲诡异,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这是那个妖道临走前留给他的最后底牌。 鸿泽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掌心,殷红如毒。 “以孤之念,引尔之魂——起!” 他双眼通红,十指如枯爪,对着昏迷的雍德帝虚空抓挠。 原本如枯木般的雍德帝,身体忽然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清脆响声。脊柱一节一节弹动,脖颈以一个活人绝对做不出的角度往侧面扭了过去。 眼皮剧烈抖动。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灰白的,浑浊的,像是深渊里漫出来的死气凝成了两颗假眼珠,嵌在眼眶里。 “逆臣……逆臣……”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那不是人类该有的音色,更像是某种冰冷的器械在被强行驱动、被迫发声。 鸿泽狂喜。 他跪在榻前,声音急促到发颤:“父皇!镇域王鸿安拥兵自重,坐视外寇叩关!如今更是派家奴李潇封锁皇城,意图篡位!请父皇降旨,召鸿安回京问罪!” 雍德帝的脖颈又扭了一下。死鱼般的眼珠定定地看向虚空,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断断续续的字。 “拟……拟旨……” “镇域王……鸿安……弃国不顾……祸乱京畿……” “着即……回京……受审……” 鸿泽在阴影里笑出了声。 笑声起初很小,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疯,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在空荡荡的紫仙殿里来回碰撞。 他不在乎这圣旨还有几分公信力。 他要的是大义。是那根能让鸿安投鼠忌器的最后绞索。 只要鸿安敢回京,他就有无数种方法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夜,三道红翎急使背负着这份充满死气的诡异圣旨,冲出宫门,直奔风雪肆虐的北境。 而此刻的北域关城头。 四十万金帐铁骑正在地平线上展开。 鸿安站在城楼最高处,身后是已经预热完毕、正在发出咆哮般轰鸣的三座蒸汽要塞重炮。 一名亲兵单膝跪地,呈上一份带着血腥味的密信。 鸿安拆开。李潇从京城发回的——鸿泽以妖术操控雍德帝,伪造圣旨问罪。 “妖法控帝么?” 鸿安轻笑一声,将信纸搓成碎末,碎屑被北风吹散,消失在风雪里。 “鸿泽啊鸿泽,你还是不懂。” 他的手搭上了身侧那座钢铁怪兽的击发拉杆,掌心贴着冰冷的金属,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四十万大军。 “这天下,讲的是道理。但我手里的道理,比你的大,也比你的沉。” 他猛地拉下拉杆。 “开炮!” 轰——! 这一声,不再是火枪的爆鸣。 而是整片大地的咆哮。 巨大的火球从北域关城头腾空而起,带着撕裂苍穹的啸叫,朝着正前方那面象征金帐汗国最高权力的狼头金旗,狠狠砸落。 第72章 血报惊汗帐国师遁逃,要塞炮轰鸣碎蛮魂 寒风像生了倒刺的鞭子,卷着碎雪狠狠抽打在黑褐色的冻土上。 北域关沉重的生铁城门大开。绞盘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刺破风雪。 五万北境军踏出城墙。步伐沉闷。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们呈半月阵型在城外平原展开,将后背彻底交给了高耸的灰黑城墙。 放弃关隘。背水一战。 十里外,四十万金帐铁骑填满了整个地平线。黑压压的阵列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死亡乌云。战马烦躁地打着响鼻,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气。沉重的马蹄不停踏碎地面的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大可汗阿史那木真端坐在神驹背上。他身上裹着雪白无杂色的极地狼皮大氅,头戴纯金战盔。粗大的手指习惯性地抚摸着腰间狼头金刀的刀柄。 他单手举起一根缴获来的镶钻单筒千里镜,对准远处的北域关城下。 镜筒里,画面拉近。 他看清了鸿安的阵型。四万名士兵穿着单薄的灰色御寒军服,站成死板的三排。身上连片像样的镶钉皮甲都没有。手里端着带有木托的细长铁棍。另外一万名士兵,像搬运工一样守在几十根粗大的黑铁管旁边。 阵前没有鹿角。没有拒马。没有绊马索。连最基本的阻挡骑兵冲锋的陷马坑都没挖一个。 敞开大门,背靠死墙,放弃防守。 稍微懂点兵法的人都知道,这特么就是送人头。 木真冷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他放下千里镜,随手扔给旁边落后半个马位的左贤王噶勒帖布。 “看看对面的南人。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拿着几根烧火棍,就敢出城迎战本汗四十万大军。” 左贤王单手接住千里镜,凑到独眼前扫了一圈。他咧开满是黄牙的嘴,放肆地大笑起来。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过头顶。 “大汗!鸿安绝对是吓疯了!他把精锐主力全填进了京城那个无底洞,现在没兵了,只能拉一群农夫来填战壕。那些粗铁管子能干什么?挡住我们怯薛军的马蹄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周围的金帐宗王和万夫长们听闻,纷纷拔出金刀。 放肆的狂笑声在风雪中炸开。 四十万大军的阵列中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嘲弄声。他们打下中原数座城池,屠城掠地,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披重甲、不配长矛的送死步兵。这简直是对金帐勇士的侮辱。 狂热的情绪在庞大的中军蔓延。南人软弱无能、如同两脚羊的固有印象,让他们完全忽略了这场战局里所有的反常。 木真被周围将士的狂热笑声感染。他胸中豪气顿生,一把抽出象征最高权力的狼头金刀。 金光闪烁。刀锋直指北域关。 “金帐的勇士们!听本汗号令!一个时辰内,踏平那五万步兵!斩下鸿安的头颅!今晚,本汗要在他的帅府里用他的头盖骨喝酒!” 将领们举刀高呼。声浪掀翻了风雪。号角手深吸一口气,端起硕大的牛角号,腮帮子鼓起,准备吹响全军冲锋的指令。 就在这时。 后方阵列突然爆发出剧烈的骚乱。 怒骂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 一匹狂奔的战马不顾一切地撞开重重人群,直冲中军核心。战马浑身裹满泥浆和血污,马股上甚至插着两根折断的流矢。 冲出数十步后,战马口吐白沫,前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里。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马背上的骑士被巨大的惯性直接甩了出去。他在冰冷的冻土上连续翻滚了七八圈,才勉强停下。 守卫中军的怯薛亲卫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围了上去。锋利的弯刀抵住了地上的泥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是我!” 骑士嘶吼着爬起身。他一把扯掉头上破烂不堪的貂皮毡帽。脸上全是泥水、汗水和冻结的血污。右臂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软绵绵地垂着。 看清这张脸的瞬间。周围所有将领的笑声就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那是金帐汗国的储君。阿史那律。 阿史那律根本不管周围人的眼神。他连滚带爬地冲到木真马前。左手死死攥着一封浸透暗红血迹的羊皮卷,扑通一声猛地跪下。 羊皮卷的封口处,盖着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血色狼印。 “父皇!退兵!快退兵!” 阿史那律的声音已经嘶哑破音,像是指甲刮过铁锅。他一把抱住木真战马的前腿,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保定府败了!南下中原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拔都亲王带头溃逃,被南人的骑兵追杀,下落不明!” 这几句话,混着呼啸的风声,像生铁铸成的锤子,狠狠砸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左贤王举在半空的弯刀僵住了。几名不可一世的万夫长死死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泥水里这个像条丧家犬一样的储君。 什么情况? 二十万最精锐的铁骑,打穿了雁门关,踏平了云漠关,深入中原腹地。那是金帐汗国最骄傲的利刃。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几天之内,全军覆没? 这玩笑开得太大了吧! 短暂的死寂过后,窃窃私语声在中军周围迅速蔓延开来。恐慌的情绪就像滴入水中的墨汁,顺着风雪钻进士兵们的骨头缝里。前排的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们急剧飙升的恐惧,开始烦躁地原地踏步。 木真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他居高临下,死盯着自己的亲儿子。眼珠迅速泛起骇人的猩红血丝。 握着刀柄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宝石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咔声。 “胡言乱语!扰乱军心!”木真声音像野兽低吼。“二十万金帐国铁骑,怎么可能败给一群两脚羊!你特么被南人吓破了胆,敢跑回来动摇我的大军!” 阿史那律用力磕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瞬间磕出血印,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父皇!不是两脚羊!是火器!时代变了啊父皇!”阿史那律崩溃大哭,眼泪混着血水,“他们拿着能喷火的铁棍,在几百步外就能打穿我们的重型扎甲!刀枪不入就是个笑话!城墙下面那些黑管子绝对是陷阱!那是屠宰场!我们会被杀光的!” 木真猛地抬头,死死盯向北域关城下那排黑漆漆的粗铁管。 某种极度危险的直觉,带着冰冷的寒意,在他脑子里瞬间炸开。 但他拒绝承认。 他是天命大汗。他手握四十万大军。他绝不能在敌人的城门前,连一刀都没挥出去就转身夹着尾巴逃跑。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心态彻底崩了。 “有诈!这全是南人的反间计!”木真咬牙切齿,猛地转头看向侧后方,“嫪丘呢!让那个懂妖法的国师给本汗滚过来!” 几名负责侍奉国师的亲卫跪在地上,浑身战栗,连头都不敢抬。 一名亲卫颤抖着双手,举起一块布满裂纹的卜卦龟甲。 “大……大汗……半个时辰前,国师把帐篷里所有的金银珠宝装上马背,一个人往东跑了。” 亲卫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说……天命不在金帐。龟甲显示……十死无生局……”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高级将领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贤王倒吸一口冷气,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宗王们面面相觑,眼底的恐惧再也掩饰不住。 未战先逃。国师跑路。二十万精锐覆灭的惊天血报。 这一切,都在粉碎他们不可战胜的冷兵器信念。 极度的羞愤和惊惧交加,彻底冲垮了木真仅存的理智。 南人耍他。儿子怕他。国师背叛他。全天下都在看他的笑话。 木真怒吼一声,抬腿一脚狠狠踹在阿史那律的肩膀上。 砰。 阿史那律惨叫着倒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摔在雪地里,张嘴呕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 “本汗有四十万大军!四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这破城淹死!”木真双眼血红,状若疯魔。他疯狂挥舞手中的狼头金刀,刀尖直指前方。 “什么火器!全是妖言惑众!谁敢说退,本汗诛他九族!” 他调转马头,面向全军。 “吹号!全军冲锋!五万攻城军打头阵!谁敢后退半步,立斩无赦!” 牛角号手浑身发抖。他不敢违抗大汗的死命,只能闭上眼睛,用力吹响了冲锋的号角。 呜——! 苍凉的号角声在平原上回荡。 “杀!”木真喉咙里爆出非人的咆哮。 四十万铁骑听到了号令。出于本能和军纪,前排的重装骑兵刚刚夹紧马腹,举起手中的精钢长矛。马蹄刚刚抬起。 突然。 苍穹之上,传来极其凄厉的尖啸声。 声音大到瞬间盖过了四十万人引发的喧哗和战马嘶鸣。那不是风声。那是某种质量极大的重物,以超越认知的恐怖速度,高速撕裂空气产生的尖锐爆鸣。 就像死神的口哨。 所有人,包括木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天空。 原本阴沉的天幕被撕开。 三枚比磨盘还要大出数倍的纯黑色实心巨弹,从北域关城楼最高处的云层中轰然坠落。 巨弹表面因为与空气剧烈摩擦,带着骇人的暗红色尾焰。划破长空,直冲而下。 精准制导。 落点,正对着中军那面代表金帐最高权力的狼头金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左贤王仰着头,喃喃自语。他独眼里的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极小的黑点,倒映着越来越大的火光。 下一秒。 巨弹砸落。 轰——!!! 语言根本无法描述这一刻的巨响。 大地剧烈撕裂。冻土像海浪一样翻滚起伏。 三团极其刺目的橘红色火球,在金帐重甲军阵的最中心位置,轰然炸开。 肉眼可见的白色高压气浪,呈环状疯狂向外席卷。 首当其冲的方圆百丈内。没有惨叫。 因为根本来不及发声。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和高头大马,在接触火球的瞬间,直接失去了物理形状。 足以抵挡刀剑的沉重钢甲,在成百上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融化。血肉和骨头甚至没有碎裂的过程,直接被恐怖的爆炸动能和高温撕碎、汽化。 漫天都是燃烧的橘红色铁水。 暗红色的血雨混杂着内脏的焦炭碎块,被冲击波强行推上数十丈的高空,再向着四周轰然倾泻。一场真正的血肉火雨。 狂风卷起极其灼热的硝烟和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像一堵实心的墙,狠狠扑打在后方十几万金帐士兵的脸上。 最外围的战马被气浪掀翻在半空,重重砸下,直接压断了骑兵的脊椎。数万人被爆炸产生的剧烈震荡波当场震破了耳膜。鲜血从七窍中狂涌而出。 惨叫声、战马绝望的嘶鸣声、重甲摩擦的扭曲声,连成一片人间炼狱的交响乐。 降维打击带来的绝对毁灭。 这不仅仅是摧毁了阵地。这三炮,在一瞬间,彻底将游牧民族信奉了数百年的冷兵器三观和无敌胆魄,轰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冲锋阵型瞬间决堤。彻底崩盘。 士兵们哭爹喊娘地丢掉手中的弯刀和长矛。他们疯狂拉扯缰绳,甚至用匕首猛扎马股,只求能调头逃跑。军阵自相践踏,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踩着前面摔倒的同僚,如同疯狗般向外溃散。 数十息后。 刺鼻的血雾和浓重的黑火药硝烟,被北风勉强吹散了一丝。 原本中军密集阵列所在的位置。赫然浮现出三个深不见底、边缘还在流淌着玻璃化物质的巨型焦坑。 周围,全是烧成焦炭的尸骨和冒着刺鼻白烟的铁水。 那面不可一世的狼头金旗,早就灰飞烟灭。 左贤王少了一条胳膊,半边身子被烤焦。他躺在沸腾的血泊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 大可汗木真不见了。 或许在那滩最大的烂肉里。或许早就成了漫天血雨的一部分。 第73章 火炮降维碎蛮魂,不战而下取王庭 北域关外的草原,硬生生被重炮轰改了地貌。 方圆十里的冻土被恐怖的高温瞬间融化,冷却后结成了大片大片黑色的琉璃状坑洞。暗红色的积水像脓血一样填满凹陷。 残破的弯刀、烧化了一半的精钢护心镜,混杂着焦黑的碎肉与断骨,铺满了整片平原。 四十万不可一世的金帐铁骑,就这样在物理意义上灰飞烟灭。空气里的硝烟和烤肉味浓烈得呛人。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阿史那木真正像个疯子一样抽打着战马。 他头顶那顶象征无上权力的纯金战盔早不知道飞到了哪儿,满头乱发披散。身上那件雪白无杂色的极地狼皮大氅,被气浪燎去了一半,边缘沾满了腥臭的血泥。 他大口喘着粗气,猛地回头望去。 身后的平原死寂一片。没有狼头金旗,没有震天的战歌。只剩下不到一万名丢盔弃甲、连马缰都快握不住的残兵败将。 这些见证了天火洗地的草原勇士,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坏。战马口吐白沫,骑兵眼神涣散,连胆汁都快吐空了。 木真死死攥着那把鎏金弯刀,右手抖得像筛糠。刀刃上不知什么时候崩出了一个刺眼的缺口。 他倾尽全国之力抽调的五十万南下精壮,全被那些喷火的铁管子送进了地狱。金帐汗国挺立了数百年的脊梁骨,被碾得粉碎! “父皇,别看了,快走啊!”阿史那律骑着一匹瘸马跌跌撞撞地靠过来,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 木真咬碎了牙龈,满嘴都是腥咸的血沫。他最后死死盯了一眼东方的滚滚浓烟。 “回乌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磕马腹,头也不回地向西狂奔。 …… 北域关城外。 鸿安骑着一匹赤红色的高头大马,稳稳立在犹如修罗场般的战场中央。他看着西方腾起的溃逃烟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三秋策马疾驰而来,黑色的呢子军服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铅灰。 “镇域王,敌主力全歼!金帐大可汗木真带着不到一万残兵往西逃窜!” 鸿安的目光缓缓收回,看向北方天际线。 “传令全军,就地休整半个时辰。补充弹药,清理枪膛。火炮营检修蒸汽拖车牵引轴。半个时辰后,全军出击。” 林三秋挺直了腰板,眼中杀气未退:“镇域王,追击多远?” 鸿安目光微凝,看向西方:“一直追。” “今天,就在版图上把金帐汗国除名。打下乌托,占领王庭。斩草除根。” “末将领命!”林三秋拔出指挥刀,策马驰向各方阵。 短促有力的集结号角在平原上空回荡。 半个时辰后,五万火枪军犹如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动作划一地拔营。轻骑兵两翼开道,步兵列成整齐的纵队。重型蒸汽牵引车喷吐着黑烟,履带无情地碾过地上的碎骨,轰鸣着向前推进。 一路向西,平推。 沿途偶遇的几股蛮族溃兵,只要远远看见那片黑色的军服,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调头就跑。 前排的火枪军甚至连阵型都不乱,只是冷漠地停步。士兵熟练地咬破定装纸壳,倒入火药,推入铅弹,击锤清脆地复位。 端平步枪。 “开火。”排长指令平淡如水。 “砰砰砰——” 一片密集的白烟腾起。前方的溃兵背上立刻绽出团团血花,连人带马一头栽倒在地。北境军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向前。摧枯拉朽,无人能挡。 距离北域关三百里外,乌托城。 这座金帐汗国的王城没有中原那种高耸坚固的青砖城墙,外围只有一圈低矮的夯土墙,城内错落着白色圆顶建筑和连绵的巨大毡帐。 木真站在墙头上,任由刺骨的冷风灌进脖领。他手指死死抠进土墙里,指甲都翻卷了。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条压迫感极强的黑色细线。 那沉闷的、连大地都在震颤的轰鸣声,正顺着冻土一丝丝传导过来。那些会喷火的管子,那些毁天灭地的黑色铁球,追上来了。 城内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权贵们的马车把街道堵得水泄不通,满头大汗的仆人们正发了疯似的把金条和皮毛往车厢里塞。 “父皇,乌托守不住的!”阿史那律连滚带爬地扑到木真身边,脸色惨白如纸,“这破土墙连人家一发炮弹都抗不住!咱们得往西走,西域上百个城邦,还可以借兵借地!” 木真死盯着那条越来越粗的黑色死亡阵线。良久,他解下腰间象征汗王身份的狼头金刀,随手丢在脚下的泥土里。 “开西门。全军向西域撤退。” 命令一下,不到一刻钟,木真便带着残兵和满载着最后家底的车队,仓皇冲出西门,一头扎进了荒凉的戈壁滩。 汗国首都,草原王庭,不战而弃。 半个时辰后,北境大军兵临城下。 十名轻骑兵作为斥候,大摇大摆地冲进洞开的东门,沿着主街纵马跑了一圈,迅速折返汇报。 “报镇域王!城防空虚!木真弃城西逃,城内只剩平民!” 鸿安扯了扯缰绳,皮靴轻磕马腹。 “进城。” 五万名全副武装的黑衣军,踩着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步点,昂首跨入了这座统治了草原数百年的权力中心。 街道宽阔。两侧的毡帐和石屋大门紧闭。整座城静得能听见士兵们枪托磕碰武装带的清脆声响。 一栋石砖垒成的民居里。 干瘦的老牧民缩在阴暗的墙角,死死捂着五岁孙子的嘴。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把生满铁锈的剔骨刀。 听着外面那整齐得像铁雷般的脚步声,老牧民绝望地闭上了眼,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南下打草谷的规矩他太懂了。破城之后,男丁杀光,女人抢光。如今南人的大军杀进了皇城,那些被金帐铁骑屠戳过的仇恨,必然会化作一场最血腥的报复。 整座乌托城的百姓,此刻都像待宰的羔羊,缩在暗处等待着破门的巨响和落下的屠刀。 然而,屠刀迟迟没落。 鸿安纵马来到城中央的广场。这里矗立着九根巨大的狼头石柱,是历代大汗登基的圣地。 他翻身下马,踩着白玉台阶走上最高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无敌之师。 林三秋猛地举起一面血红令旗:“全体立正!” “啪!” 五万双军靴同时并拢,发出一声惊雷般的闷响,震颤全城。 鸿安目光冷肃,扫过方阵。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的父兄,死在金帐人的弯刀下。你们现在恨不得踹开这城里的每一扇门,杀个血流成河。” 全场死寂,只有风卷起黑色军旗的猎猎声。 “但这里不是丛林,我们更不是只会烧杀抢掠的野蛮人。”鸿安缓缓拔出腰间的转轮手枪,枪口朝天。 “第一,任何人不得踏入民宅半步!第二,不拿城中一针一线!第三,严禁滥杀平民!” 他大拇指一拨,清脆地按下击锤。 “违犯军纪者,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诺!!”五万人齐声咆哮,恐怖的声浪震得石柱上的积灰扑簌簌直落。 鸿安转头看向林三秋:“去,把安民告示贴满乌托城的每个角落。” 一个时辰后,乌托城的石墙和木桩上,贴满了一张张写着汉字与金帐文的告示。 躲在屋里的老牧民听外面一直没动静,终于壮着胆子拉开了一条门缝。 他愣住了。几个穿着黑军服的士兵正坐在街边的石墩子上啃干粮,步枪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没人踹门,没人抢劫。 老牧民哆嗦着推开门,走到街口。 告示牌前,一名北境军官正举着铁皮喇叭,用一口流利的金帐语大声宣读: “即日起,金帐汗国覆灭!草原尽归大奉版图!” “乌托城百姓,皆为我大奉子民!凡安分守己者,朝廷保尔等性命财产无忧!特免乌托城一年赋税!” 老牧民呆若木鸡。 越来越多的草原人推开门,不可置信地看着告示,听着宣读。他们眼底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名为“格局震慑”的情绪取代。 不屠城。不抢夺。免税赋。一视同仁。 这种彻底打破了草原数百年仇杀内耗循环的仁政,比那碾压四十万大军的火炮,更深地击穿了他们的灵魂。 白玉高台上,林三秋走到鸿安身侧。 “镇域王,城内百姓情绪已稳。西域方向也派了轻骑去盯梢木真的残部。” 鸿安微微点头。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林三秋立刻摸出火柴替他点燃。 深吸一口,辛辣的青烟在风中散去。鸿安转过身,眺望着东南方——那是大奉京城的方向。 “太子鸿泽派来的催命太监,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吃风雪吧。” 鸿安将烟头弹进积雪中,眼神骤然转冷。 “外部的绊脚石扫清了。这半壁江山,是时候换个新规矩了。” 他反手拍了拍腰间冷硬的枪套。 “鹰隼传书给李潇。给我把京城九门封死,一只苍蝇也不准放飞出去。” “等着我回去收网!” 第74章 兵法降维划防区,阶级洗牌裂草海 乌托城,中央广场。 林三秋在白玉高台上大声将安民情况汇报完毕。城中原本缩在暗处瑟瑟发抖的金帐百姓,被一纸免税告示和不杀不抢的铁律稳住了阵脚。街面上甚至已经有牧民探头探脑地走出家门,远远打量着那些坐在石墩上啃干粮的黑衣士兵。 鸿安微微颔首。 没多说半个字,转身踏着一地残破的金帐战旗,阔步走向最高处的皇宫大殿。 金帐汗国的权力心脏。 大殿由灰黑色巨石垒砌,穹顶极高,内部阴冷空旷,像一头死去巨兽的腹腔。正前方那把象征至高权力的狼头金座空悬着,椅背上还残留着仓皇撤离时蹭上去的血手印,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辨。 鸿安连看都没看那把椅子一眼。 他径直走到大殿中央那张实木长桌前,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缴获来的精钢弯刀。刀锋在火把光里闪了一下。 “叮!” 火花迸射。一张长宽皆逾一丈的羊皮地图,被他一刀钉死在桌面上。刀身入木三分,嗡嗡震颤。全境山川草场,河流要塞,尽收眼底。 大殿摇身一变,成了北境军的临时作战指挥部。 军靴声杂沓。各营主将相继跨过门槛入殿,分列长桌两侧。没有打下皇城后该有的庆功气氛,众人脸上挂的全是化不开的凝重。打仗他们在行,可打完之后怎么治这片比北域关到京城还辽阔的冻土草原,谁心里都没底。 林三秋率先开口,手指点在羊皮地图上那大片标注稀疏的空白区域。 “镇域王,城内虽稳,隐患全在城外。” 他手掌摊开,在地图上虚虚一划,圈出一片骇人的面积。 “金帐版图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数十个部族像撒豆子一样撒在这片冻土上,逐水草迁徙,压根没有固定据点。五万火枪军全扎在乌托城,等于蒙着眼堵着耳朵坐在一堆干柴上。” 他手指重重敲了下桌面,指节发白。 “木真残部要是在西域借到兵,或者残存的旧贵族在部落里缓过劲来搞串联,掐断咱们跟北域关之间的后勤线,五万人,就得活活困死在这座孤城里。”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通报声。 一名军服上糊满草泥、脸上还挂着鞭伤的轻骑斥候大步奔入大殿,单膝砸在石地面上。 “报!城外百里,红柳海水源地突发暴乱!身份不明的金帐残兵伪装成牧民,截杀我军收草料的辎重小队,十二名弟兄阵亡!三千斤干草全被浇了马油烧成灰!” 大殿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 是试探。 几名将领对视一眼,都读出了同一个判断,阿史那木真的堂弟阿史那呼图没跟着逃去西域,而是像条毒蛇一样钻进了底层牧民堆里,用这种极其隐蔽的零星袭扰,一点一点地试探北境军的底线。 你不出城,他就一直咬。你出城追,草原茫茫,连个鬼影都逮不住。 几名基层营官面面相觑。 “没法打。”一营营长咬着后槽牙开口,一脸憋屈,“草原太大了。语言不通,地形不熟。大部队压过去,他们骑马跑没影,连马屁股都追不上;小股部队去巡逻,又容易被他们用地形打伏击,整队吞掉。” 二营营长是个急脾气,直接拔出配枪一拍桌面,震得地图都晃了三晃。 “镇域王!对付这帮畜生不能手软!拉几门蒸汽重炮出去,把红柳海周边那几个部落统统犁一遍!脑袋垒成京观,我就不信他们还敢炸刺!” 杀戮立威。固守孤城。死守兵力不分散。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旧脑子味儿。 “屠城立威?” 鸿安冷然开口。 声音不大,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把所有杂音压得死死的。二营营长拿枪拍桌的手僵在半空,讪讪缩回。 鸿安伸手握住钉在地图上的弯刀刀柄,“嘶”的一声拔出,随手甩到脚边。精钢弯刀在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接着,他拿起桌角那支蘸满朱砂的粗毫,悬在羊皮地图上方。 笔锋落下,没有半分犹豫。 “唰!唰!唰!唰!” 四道刺目的粗红线,以乌托城为圆心,呈十字形向外野蛮延伸,硬生生把整片金帐版图切割成四大块。朱砂还没干透,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血色。 “传令。”鸿安把笔往桌上一拍,笔杆断成两截,“五万火枪军,即日起化整为零。” 全场将领齐刷刷抬头。 有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留一万人死守乌托,守住心脏。其余四万,兵分四路,今夜之前全部开拔。” 鸿安指尖依次点在地图上四个咽喉位置。点到西域要道时,他的手指微微停了一瞬,像是在丈量某种遥远的距离。 “分别进驻漠北、西域要道、草原腹地、东部关隘。” “在这四方重镇修筑永久性棱堡火力点。推行无死角的分区管控。四镇互为犄角,任何一镇遇袭,其余三镇可在两日之内合围增援。” 殿内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王爷不可!” 林三秋顾不上军仪了,大跨一步冲到桌前,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 “兵法大忌就是分兵!每镇才一万人,扔在无险可守的大平原上,要是撞上几倍的游牧骑兵合围,连个像样的据点都没有,岂不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后半句:送死。 几名营官也跟着跪了下来,七嘴八舌地急声劝阻。 鸿安看着他们,笑了。 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笑。 “兵法?”他声音平淡,“谁的兵法?” 他抬手指向殿外广场上那片整齐列阵的黑衣火枪军。阳光打在乌黑的枪管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冷兵器时代结阵防守,是怕敌人冲到脸上,拿刀砍你。分兵是大忌,因为兵少了就挡不住冲锋。” 他收回手,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尖,刮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是不是忘了,城外那四十万铁骑,是怎么化成灰的?” 死一般的沉默。 “射程即真理。火力即正义。” 鸿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脑壳里。 “手里端着射程三百步的后膛枪,背后架着能打开花弹的蒸汽重炮。在绝对开阔的平原地形上,一万火枪军列阵而立,就是一台移动绞肉机。” 他食指轻敲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们拿什么吞?弯刀?驱着马排着队来填枪眼?” 代差。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砸穿了所有将领脑袋里那层名叫“冷兵器常识”的旧壳子。 林三秋僵在原地。他的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浸透,军服贴在脊梁上又凉又沉。他忽然觉得一阵透骨的荒唐。 他亲手指挥过排枪齐射。亲眼看着十五万铁骑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可骨子里刻了几十年的旧脑子,遇到事还是本能地用“盾牌对长矛”那套东西在思考。 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得全殿都听见了。他左脸瞬间浮起五道红印。 “末将糊涂!” 鸿安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能自己扇醒的人,比扇不醒的强一万倍。 武力部署解决了。 更棘手的问题摆上了台面。 “火力镇压没问题。”林三秋抹了把脸上的汗,扇过的半边脸还在发烫,“但草原太大,我们是瞎子。旧贵族混在底层牧民里头,穿一样的袍子,说一样的话,怎么把他们抠出来?” 这才是核心难题。枪打得再远,也得知道往哪儿打。 鸿安直起身,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把金帐贵族猎弓。弓身用整根犀牛角弯成,弓弦是上等的鹿筋,一把弓的造价,够底层牧民一家吃三年。 “武力能摧毁他们的肉体。”他缓缓说道,“但对付旧秩序,得用利益,敲碎他们的骨头。” 他转过身,面向全场。 “传令文书官,立刻起草金帐新政补充条例。” 所有人竖起耳朵。 “第一,推行网格连坐侦察制。从乌托城外的投诚平民中,开出十倍军饷和足额粮食,招募熟悉地形的随军向导。” “第二,草场按经纬度划成网格,每个向导绑定一个防区。区域内若有旧贵族暗中串联造反,向导隐瞒不报,向导本人与该部落连坐。全员发配矿山,永不赦免。” 几名将领听得脊背阵阵发凉。 这是大棒。抽下去能打断脊梁骨。 鸿安停了一拍。 眼底寒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 “第三。最要紧的一条。” 他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贴悬赏。底层牧民举报旧贵族或残军藏匿行踪,一经查实,被抓贵族名下的草场、牛羊、毡帐、奴仆,当场全部划归举报者名下。大奉驻军亲自替他撑腰,谁敢报复,灭族。” 殿内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断了一拍。 林三秋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好半天没合拢。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把金帐汗国数百年的游牧阶级秩序连根刨了。把那些压榨底层牧民压了几辈子的贵族老爷,当成一块块流着油的肥肉,扔进了饿红了眼的狼群中间。 底层牧民恨不恨贵族?恨。恨得牙根痒。 底层牧民想不想要贵族的草场牛羊?想。做梦都想。 以前不敢动,是因为贵族手里有刀有兵。 现在?北境军的火枪替他们撑腰。 举报就能翻身。 一道悬赏令,比十万大军管用。 军令如山,运转如风。 不到三个时辰,海量的金帐文告示跟着轻骑兵的马蹄,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洒向了四面八方的草原。 距乌托城一百五十里,红柳海暗谷。 阿史那呼图披着一件破烂到露棉絮的羊皮袄,蹲在火堆旁啃一条半生不熟的马腿。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颧骨高耸,两腮凹陷,眼窝深深塌进去,哪里还有半分皇族宗亲的体面。 他看着周围聚拢来的几百个面黄肌瘦的牧民,用力咽下嘴里的筋肉,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布置。 “再烧他们三个粮站!南人那支军队出了城就是瞎子,只要烧光他们的粮草,他们就不敢迈出乌托一步!草原是咱们的天下!耗死他们!” 周围的牧民没吭声。 …… 乌托城。 伴随着蒸汽牵引车震耳的轰鸣声,四万大军整装完毕。钢铁履带碾碎石板路面,浩浩荡荡开赴四个防区。 队伍最前方,一批批佩戴北境军臂章的金帐向导,挺直腰板骑在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地带着大军上任。 一张从内部绞杀草原旧秩序的大网,正式铺开。 鸿安独自站在皇宫高耸的白玉台阶上。北风刺骨,吹得漆黑的军大衣猎猎作响。他冷冷俯视着这片已经开始自我洗牌的广袤冻土。 “王爷。”一名情报官快步登上台阶,“最新战报,阿史那木真带着一万残兵,已经越过西域界碑。月氏国边防军没有拦截,直接放他们进去了。” 鸿安扯了下嘴角。 “修书一封,送往西域关防。” 他转身走向大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告诉月氏国国王,敢给金帐余孽提供一粒粮食、一副弓甲。” “本王下一轮炮火洗地的坐标,就定在他月氏王庭。” 第75章 公审旧族断其根,红印地契换民心 鸿安刚对情报官下达震慑月氏国的指令,话音还挂在空气里没散。 “嘭!” 沉重的橡木殿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合页铁扣崩飞一颗铆钉。夹杂着冰渣的寒风灌进大殿,墙上十几根火把齐齐歪向一边,火苗几乎被拍灭。 一名左臂绑着血迹洇透的绷带的通信兵跌跌撞撞冲入,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报镇域王!漠北第一补给站昨夜遇袭!三万斤粮草被焚毁!” 大殿里的嘈杂声像被刀切断。 分区管控命令才下了不到三天。四路大军立足未稳,后勤线就被人一刀捅穿。 “怎么做到的?”林三秋的副将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大雪封山,行踪和粮站位置绝对保密!” 通信兵从怀里掏出一截烧焦的断箭,双手捧着递上前。箭尾缠着一撮黑色的狼尾羽,烧得焦臭,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是阿史那呼图。” 通信兵嗓子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他在漠北经营了二十年,地头蛇都不够形容。利用暴雪天躲过了斥候营全部明暗哨,还拉拢了未归顺的黑水部。三千骑兵趁夜突袭,不光烧了粮,连水井都给砸了。” 殿内将领面面相觑,神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呼图在地方上的根基和情报网,远超所有人预期。补给一断,林三秋那一万人将被活活困死在漠北的冰天雪地里,连个求援信号都发不出来。 鸿安走上前。 他拿起那半截断箭,凑到眼前看了看。箭头是粗糙的铁制品,打磨工艺极差,一看就是草原私炉锻出来的货色。 随手扔进火盆。 火舌卷上来,把狼尾羽舔成一缕青烟。 “传令林三秋。” 鸿安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漠北那片被朱砂圈住的区域,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 “火器战术的核心不是结阵挨打。让他执行《特种大纲》第三条。” 顿了一拍。 “把呼图抓回来。我要活的。” 漠北,红柳海深处。 狂风裹着鹅毛大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十步。 阿史那呼图裹着三层羊皮袄,缩在一处天然岩洞的火盆前。火光映着他深陷的眼窝和高耸的颧骨,活像一头饿瘦了的老狼。 他手里攥着一条半生不熟的马腿,用力撕下一块肉,咀嚼时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油脂滴进炭火,滋滋作响。 之前被底层牧民追杀那阵子,他差点死在自己的地盘上。但好歹是宗亲血脉,手里还捏着从王庭带出来的最后一袋金沙。几个黑水部的亡命徒见了金子,眼珠子差点粘上去。 “大王,南人的粮草烧光了。” 一名满脸横肉的千夫长端着马奶酒走来,蹲到火盆旁,粗声粗气地邀功。 “这大雪连下三天,不用咱们动手,他们也得冻饿而死。” 呼图把啃干净的骨头往墙上一甩,抹了把嘴。 “这是金帐人的草场。”他的声音沙哑而阴狠,“断了他们的粮,我要看南人自己互相撕咬。” 他没注意到岩洞外的风雪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距离岩洞三百步外的雪丘上。 三百个白色的“雪包”趴在积雪中,纹丝不动。 那不是雪包。 是三百名披着白色雪地伪装服的北境军。他们已经在齐腰深的积雪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手脚冻得近乎失去知觉,但没有一个人挪动半寸。 他们手中端着的,是加装了工兵营最新研制的简易光学瞄准镜的特制长管步枪。铜制镜筒里,十字分划线清晰地切割着三百步外岩洞口的每一个人影。 林三秋趴在最前方。 他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左手缓缓拉动枪栓。黄铜子弹被推入枪膛,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声。 趴在他右侧半步远的,是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牧民。老牧民嘴唇发紫,浑身止不住地打颤,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异常稳定。 他指着下方岩洞口那几个围火而坐的人影,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穿白狼皮靴子那个,就是呼图。” 手指微微偏移。 “旁边端酒碗的,是黑水部头人巴图鲁。” 老牧民死死盯着那两个人,眼底的恨意浓得能滴出水来。他的女儿、老伴、两个孙子,全死在呼图的马鞭下。 “只要打准了,你们克烈部能分到红柳海一半的草场。” 林三秋右眼贴紧瞄准镜,十字线稳稳压在下方那个端酒碗的人影胸口。 “我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从护圈滑入扳机。 “各组锁定目标。” 三百支枪口同时微调角度,像三百只张开的蛇口。 “自由射击。” 岩洞前。 黑水部头人巴图鲁刚举起酒碗,正要向呼图敬酒。他嘴都咧开了,露出一排黄牙。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风雪。 巴图鲁的脑袋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红白相间的秽物像打翻的颜料,飞溅到呼图的脸上、手上、还有那条啃了一半的羊腿上。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一头栽进火盆,沉重的身躯把炭火压灭大半,腾起一股焦臭的浓烟。 呼图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沾满血点子的半截羊腿,大脑一片空白。酒碗还在滚,碗里的马奶酒和鲜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雪丘上方连串爆响。 洞口周围的十几个叛军小头目像被无形的手指了名。胸口、额头、脖颈,一朵一朵血花次第绽开。有人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就直挺挺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 三百步。子弹的初速远超音速。 等你听到枪响的时候,人已经死了。 “敌袭!” 残存的叛军彻底崩了。 “南人会妖法!” 他们拔出弯刀四下乱砍,砍空气,砍雪堆,砍一切能砍的东西。可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那该死的枪声,一声接一声,每响一下就倒一个人。 这种死神点名式的单方面屠杀,比刀砍枪刺恐怖一万倍。因为你连还手的方向都找不到。 呼图抹掉脸上的血,膝盖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向拴在岩壁后的战马。 “上马!突围!往西跑!” 入夜。 呼图带着仅剩的几百名残兵,拼死冲出红柳海谷口。 谷口外,月光照在雪原上,亮得刺眼。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万名北境火枪军排成三段式横阵,黑压压地堵在谷口正前方。枪刺上的月光连成一条冰冷的银线,从左到右,望不到头。 呼图瞳孔猛缩。 林三秋骑在马上,缓缓举起指挥刀。 “开火。” 火光喷吐。排枪齐射。 第一排打完蹲下,第二排站起来继续打。打完换第三排。三轮打完,第一排重新装弹站起。 循环往复,没有间隙。 战马成排倒地,残兵像被割倒的麦子。呼图的坐骑前腿被打断,一头栽下去,他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冻土上,左大腿骨折,白茬戳出皮肉。 他趴在地上,疼得满头汗水混着血水,但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三秋提着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眼。 “绑了。押回乌托。” 五天后。乌托城,中央广场。 九根巨大的狼头石柱下,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木制高台。 数万名金帐百姓被组织起来,围聚在广场四周。全城戒严。黑压压的火枪军荷枪实弹列在两侧,枪刺朝天,寒光闪烁。 呼图被反绑双手,按跪在高台正中。 他原以为鸿安会痛痛快快一刀砍了他。死在战场上,那是勇士。 可当他抬头,看清台下那密密麻麻的人群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干净,五官因屈辱扭成一团。 那些人, 那些平时见到他必须跪地叩首、连直视他靴尖都不配的牧民、奴隶、牧奴,此刻一个个站得笔直,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盯着一头被绑了腿的狼。 “南狗!杀了我!” 呼图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他朝台侧的鸿安咆哮,额头青筋暴跳。 “士可杀不可辱!让这群脚底泥看本王受刑,你们不得好死!” 鸿安坐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把人带上来。” 两名士兵架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瘸着右腿的老牧民走上高台。正是红柳海那个为林三秋带路的向导。 广场安静下来。 几万人屏住呼吸,只听得到北风卷着战旗的猎猎声。 老牧民一步一拖地走到呼图面前。他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忽然,他仰头猛吸一口气。 “呸!” 一口带血的浓痰,狠狠吐在呼图脸上。 呼图暴怒,眼珠子充血:“卑贱的,” 旁边值守的北境军官枪托横抡,实实在在砸在呼图后背。两根肋骨应声而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呼图整个人弓成虾米,后半句话连同一口血沫被砸回了肚子里。 老牧民转过身,面向台下数万同胞。 浑浊的独眼里,泪水夺眶而出。 “大前年冬天,” 他的声音在颤,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看上了我女儿。我女儿不从。他把我女儿扒光衣服,用绳子拴在马脖子上,在雪地里活活拖死。拖了整整三里路。雪地上全是血。” 老牧民指着自己那只塌陷的眼窝。 “我这只眼,就是那天被他用烧红的马蹄铁烫瞎的。他烫完还笑,说让我记住,奴才不配有两只眼睛。”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去年秋天,他强占了咱们克烈部的过冬草场。部落里三十个壮丁去讨说法,被他全部砍了手脚,扔在荒野里喂狼。三十个活生生的人,我听了一整夜的惨叫。” 老牧民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捂脸哭。 第二个牧民走上台。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些藏在金帐王朝阴暗褶皱里、旧贵族习以为常的暴行,一桩一桩被撕开,像撕开结了痂的旧伤。伤口下面全是脓血。 台下的牧民红了眼。 恐惧在退。仇恨在涨。几百年被压在最底层的屈辱和愤怒,像烧干了的草原底下涌动的地火,终于找到了裂缝。 “杀了他!” 人群中爆出第一声怒吼。 像一颗火星落进油桶。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咆哮声汇成巨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乌托城的夯土城墙簌簌落灰。 鸿安站起身,走到台前。 他只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虚压了一下。 全场数万人,瞬间安静。 像有人拧灭了声音。 “审判完毕。” 鸿安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史那呼图,斩立决。” 刽子手提刀上前。 刀光一闪,快得连呼图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人头滚下高台,咕噜噜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狼头石柱的底座上停住。鲜血溅在灰白色的石柱上,顺着雕刻的狼眼往下淌。 旧贵族不可战胜的神话,连同这颗脑袋,一起摔了个粉碎。 但这还没完。 鸿安身后的军需官抬出两个大木箱,一脚踹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塞着羊皮卷轴和牛角印册,全是呼图名下的草场地契和牛羊登记册。 “我说过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鸿安拿起最上面那张地契,抖开。 他从腰间取出北境都护府的大印,蘸满朱砂,当着数万人的面,重重盖了上去。 红印落纸,清晰得扎眼。 他把地契递给那个瞎了一只眼的老牧民。 “呼图名下,红柳海东侧一千亩避风草场。归你了。” 老牧民双手接过,手抖得差点拿不住。 “大奉军队替你守着。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鸿安停了一拍,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灭他九族。” 老牧民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契。 羊皮纸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枚鲜红的大印像一团火,烫得他手心发热。 他双膝跪下去。 把地契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死去的女儿、死去的族人、死去的半辈子。 嚎啕大哭。 广场沸腾了。 牧民们疯了一样欢呼,有人跪地磕头,有人跳起来挥舞拳头,有人抱在一起放声痛哭。几百年来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踩在自己头上的那些“天生的主人”,也会跪下,也会掉脑袋,也会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暗处,几个混在人群里的旧贵族探子,看着眼前这幕,从头凉到脚。 他们终于明白鸿安在干什么了。 杀呼图不是目的。公审不是目的。甚至那颗人头都不是目的。 目的是那几张盖了红印的地契。 把旧贵族变成悬赏猎物,把底层牧民变成猎人,让被压迫了几百年的人亲手撕碎压迫者。 武力能摧毁一个王朝。但只有利益,才能连根刨掉一个阶级。 金帐汗国延续了三百年的游牧秩序,从这一刻起,彻底断了根。 第76章 民生令出碎奴枷,开仓放粮收蛮心 阿史那呼图的头颅挂在石柱顶端。 一根锈迹斑斑的长矛从下巴穿入,矛尖从天灵盖顶出来,冻得结结实实。北风裹着冰渣抽上去,那颗脑袋已经变成一颗紫黑色的冰疙瘩,眼珠子凸出来,嘴歪着,像死前还想骂最后一句脏话。 数万名金帐百姓挤在广场上。 他们的目光从那颗人头移到高台,又从高台移回人头,反反复复。眼里的恐惧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那是饿久了的人闻到饭香时的本能。 也是跪久了的人看见头顶的天裂开一道缝时的茫然,不知道该钻出去,还是该继续跪着。 高台上,鸿安推开身前的茶盏。 瓷片磕碰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开,几个前排的牧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鸿安起身。 黑色军大衣的下摆被北风掀起来,猎猎作响。他走到台前站定,目光从左扫到右,不急不慢,像在清点人头。 数万人被这一眼扫过,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北燕州布政使,姚广忠。” 嗓音平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名身着大奉五品文官袍服的中年人从阴影中跨步而出。面色冷峻,颧骨高耸,两道眉毛像刀刻的一样。他手里捧着一卷赤红色的羊皮卷轴,那是北境都护府刚盖上大印的最高指令。 姚广忠走到扩音铜漏斗前。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的肌肉绷紧,像拉满弦的弓。 然后松开。 “传镇域王令,《草原民生令》第一条!” 声音如刀劈斧凿,从铜漏斗里喷出来,瞬间覆盖了整座广场。 “凡金帐境内,即刻起,废除一切奴隶契约!” 全场安静了半息。 然后炸了。 “哗!” 人群像被扔进了一颗蒸汽手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奴隶。那些缩在人群最边角、脖子上还套着铁环的男男女女,浑身剧烈一抖。随即,一阵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呜咽声从他们喉咙里挤出来,不像人的哭声,更像被困了一辈子的野兽,突然被人打开了笼门时发出的声音。 但他们没有站起来。 有人膝盖弯了一辈子,已经直不起来了。有人下意识地转头,惊恐地看向自己的主子,等着挨那一鞭子。 因为他们不敢信。 混在人群中的几个中层牧主可坐不住了。 “王爷!” 一个满脸横肉的百户统领排众而出。腰间系着豹皮带,脚蹬狼皮靴,走路带风,一看就是草原上横着走惯了的角色。 两侧火枪军的枪口齐刷刷指过来,黑洞洞的。 他眼皮跳了跳,但还是硬着脖子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没奴隶放羊,牛羊走失了谁赔?马儿生病了谁管?这是长生天赐下的等第,你要坏了规矩,草原会乱!长生天会发怒!” 他在赌。 赌鸿安需要他们这些掌握牛羊、草场、技术的牧主来维持秩序。赌这个南方来的王爷,终归要跟他们妥协。 几个胆子大的牧主在人群里微微点头,暗暗攥紧了拳头。 鸿安垂眸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怒火。 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像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连踢开都嫌脏靴子。 “规矩?” 鸿安抬手,随手指了一个站在百户统领身后的人,一个满脸鞭痕、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奴隶,正哆嗦得像筛糠。 “你。站出来。” 那奴隶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额头撞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本王问你。”鸿安语气随意,像在闲聊。“这百户名下的几百头羊,平日里是谁在喂?” “回……回大人的话……”奴隶的牙齿打架,磕磕绊绊,“是……是奴才在喂。” “马病了,你会医吗?” “奴才……奴才祖上三辈都是马奴,会……会看。” 鸿安收回目光。 他扭头看向百户统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羊是你养的吗?” 百户统领一愣。嘴唇嚅动了两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是我的产!” “从现在起,不是了。” 鸿安指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奴隶,不紧不慢: “以后这羊,一半归你,你自己养。另一半纳给都护府抵税。牛羊走失,本王按律法办你。养得好,来年这草场便有你一分。” 那奴隶整个人僵住了。 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三息后,他猛地趴下去,额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石板上,血花飞溅,哭声震天。 百户统领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他的手按上腰间的弯刀柄,眼珠子充血,青筋从额角一路爆到脖颈。 “你这是抢劫!这是,” “砰!” 枪响。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音。 百户统领的额心多了一个血洞。那顶豹皮帽飞出去三丈远,在半空中转了两圈才落地。死尸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后脑勺砸在石板上,眼睛还瞪着,嘴还张着,后半句话永远烂在了肚子里。 鸿安收枪入鞘。 收枪的动作比开枪还随意。他甚至没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用拇指擦了擦枪口残留的硝烟。 “干扰政令者,斩。” 声音不大,却比枪响更让人脊背发凉。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血从尸体额头滴落石板的声音。嗒,嗒,嗒。 刚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个牧主,瞬间像被抽了脊梁骨的鸭子,脑袋死死低下去,恨不得缩进自己的领子里。 但底层的牧民们,眼神变了。 那种祖祖辈辈刻进骨头里的麻木和畏缩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灼热的光。 他们不傻。 他们看明白了。这个南方来的王,不是来抢他们的。 是来带着他们,抢那些老爷的。 “第二条。” 姚广忠的声音再次从铜漏斗中涌出,混着空气里的血腥味,愈发威严。 “全境推行奉天文字。所有地契、公文、救济粮凭证,必须使用汉字书写。凡设立汉学堂的部落,赋税再减一成。” 如果说第一条是断了旧贵族的筋,这一条就是在刨他们的根。 几个穿着百纳袍的老萨满从人群中挤出来。领头那个胡须花白,拄着一根顶端绑着骷髅的拐杖,走路颤颤巍巍,但手指戳向高台的时候,声音凄厉得像夜枭。 “妖术!这是妖术!你们要让草原的孩子忘了祖宗的语言!要断我们的根!” 牧民中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文化这东西,跟血脉绑在一起,不是一杆枪能解决的。 鸿安没接话。 他只挥了挥手。 几个北境士兵抬着几只沉甸甸的大木箱走上来,“咣当”一声砸在台面上,灰尘弹起老高。 鸿安随手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印着奉天文字和精美配图的书册,封面上四个大字,《科学畜牧集》。 他翻开其中一页,朝着台下晃了晃。 “这上面记着冬日保羔法。学会这几个字,按法子做,你家冬天的羊羔能多活一半。” 他又抽出一本,冷冷盯着那老萨满。 “这上面记着草料发酵术。同样的干草,用这个法子泡了,马吃了不掉膘。” 说完,他把两本书册随手甩进人群。 疯了。 牧民们像闻到血的狼群一样扑上去抢。在草原上,冬天少死一头羊羔,就是一家老小多活一个月的口粮。这不是知识,这是命。 几个抢到书的牧民翻开看了一眼,虽然一个字不认识,但配图画得清清楚楚,怎么搭暖棚、怎么拌草料、怎么给母羊接生。 他们的手在抖。 鸿安俯视全场,声音不高,但压得住北风。 “文字不是祖宗,活下去才是。” 他顿了一拍。 “本王不强制你们学。但分粮的时候,本王只看写着汉字的领粮证。” 老萨满呆立当场。 他拄着骷髅拐杖的手指在发白。他的神权、他的威望、他念了一辈子的咒语,在这些能保命的“技术”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泡烂的羊皮纸。 就在全场情绪涨到了临界点时, “呜!!!” 一声沉闷的、浑厚的、从未在草原上响过的巨大轰鸣,从广场侧翼传来。 所有人扭头看去。 两辆漆成黑色的蒸汽重型牵引车,冒着滚滚浓烟,链轮碾过冻土,缓缓拉开了粮库那扇紧闭已久的铁门。 铰链锈蚀多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阳光照进去。 然后,所有人的呼吸停了。 堆成小山的精白米。整袋整袋码得齐齐整整的细盐。一排排用烟熏得油光发亮的腊肉,挂在木架上,油脂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 那是从呼图、巴图鲁等旧贵族的私窖里搜刮出来的东西。 白米的清香和盐巴的味道顺着风扩散开来,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对于一整个冬天只能啃冻硬的牛粪饼、吮吸马骨头缝里残余油脂的牧民来说, 这是这世上最要命的香气。 人群中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鸿安走下高台。 步子不快,但稳。 他走到米堆前,从一名文官手中接过瓷碗,亲手盛起满满一碗白米饭。米粒颗颗饱满,热气腾腾。 他端着碗,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个被呼图烫瞎了一只眼的老牧民。 老牧民浑身哆嗦。 他缩着肩膀,两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死死揣在怀里,不敢伸出来。他这辈子,从来没有人给过他东西。只有人从他手里抢。 “拿着。” 鸿安把碗塞进他手里。 声音低沉,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 “这不是本王的施舍。” 他转身面向数万人。 “这些粮,是你们在风雪里放羊换来的,是你们流血流汗养出来的。以前,这些粮被锁在贵族的窖里发霉发臭,你们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 “今日,本王代大奉,还粮于民。” 老牧民低头。 那碗白米还在冒热气。热气扑在他那只浑浊的独眼上,模糊了视线。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砸在米饭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顾不得烫,伸手抓起一把米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哭,含含糊糊,呜呜咽咽: “万岁……镇域王……万岁……” 一个人的哭喊,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透的草原。 第二个人跪下了。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然后是所有人。 数万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 “万岁!万岁!万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乌托城的夯土城墙簌簌落灰,震得石柱顶端那颗冻僵的人头微微晃动。 那不再是迫于刀枪的畏惧。 那是饿了一辈子的人,第一次吃到一碗热饭时的皈依。 广场另一角,领粮的长队排了起来。 一个七八岁的金帐小孩攥着一张刚领到的布条,上面印着一个汉字,“粮”。他歪着脑袋,费劲地比划着那些复杂的笔画,嘴里念念有词。 第77章 镇域王十日筑雄关,断魂峡灯火通明 广场上,万民跪伏。 哭喊声、万岁的嘶吼声,像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从广场中心向四周荒野蔓延。风卷着这些声音,拍打在乌托城的夯土墙上,又弹回来,在头顶的灰白天穹下反复回荡。 鸿安站在高台之上。 他没有看台下那些跪着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指缝间捏着的一片宣纸上。那是从西域方向传回的加急密报,纸边皱成一团,沾着两点暗红色的干血。血迹的形状不规则,像是送信的人在马背上咳出来的。 “嗒、嗒、嗒,” 急促而散乱的马蹄声在广场外围炸响,硬生生切断了数万人的欢呼。一匹浑身湿透的战马冲过外围哨卡,马背上的斥候统领翻身下马,脚一沾地就踉跄了两步,整个人像根被风吹折的枯木,勉强撑着没倒。 满面风霜。嘴唇干裂到渗血。 眼神里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悸。 “报!” 火枪军队列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斥候统领跌跌撞撞穿过去,双膝砸在高台前的石板上,膝盖骨磕出一声闷响。 “木真未死!” 这四个字一出口,广场上刚刚燃起的暖意,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斥候统领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但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他带着残余万骑逃入西域,月氏国国王借出万里草场,拨给木真五万套精钢甲胄、三月口粮!月氏国王扬言,要助木真收复失地,其先锋铁骑已过断魂峡!” 全场死寂。 那种安静不是平静,是恐惧把所有人的嘴捂住了。 刚才还跪在地上哭着喊万岁的金帐百姓,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血色已经褪了个干净。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开始左右张望,仿佛木真的铁骑下一刻就会从地平线上冲出来。 “阿史那木真要回来了”对于在暴政下苟活了几十年的金帐底层而言,比刀架在脖子上还恐怖。 因为他们刚刚分了旧贵族的地。 刚刚吐在了旧主人的脸上。 刚刚领了写着汉字的粮条。 木真若回来,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死。 “借兵反攻?” 林三秋大步跨到鸿安身侧,眉心拧成死结。他伸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王爷,西域与金帐国交界千里,全是无遮无拦的平原旷野。咱们的分区管控才刚铺开,四路大军防区跨度太大,兵力摊得跟纸一样薄。月氏骑兵要是化整为零,像狼群一样四处咬上一口就跑,新政立马瘫痪。” 几个刚归降的金帐将领也凑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个老将搓着手,苦着脸:“这片草场打了几百年的仗,从来没有人守住过。太大了,根本守不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鸿安身上。 鸿安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越过密密麻麻的部落标记、补给线、防区划分,最终停在了金帐国与西域交界处的一个点上。 断魂峡。 那是一处天然的戈壁咽喉。两座寸草不生的石山夹出一条不到三百步宽的通道,形似葫芦口。斥候标注的文字很简单,“无险可守,无水无木”。 鸿安的食指在那个点上敲了两下。 “林三秋。” “在。” “调集四路军一半的工程补给,运往断魂峡。” 鸿安的手指重重一点,指甲在羊皮纸上掐出一道白印。他转头看向一名通讯兵,声音陡然变得锋利: “传令周怀谦,让他把那批灰石粉全部运过来。火车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顿了一拍。 “在那儿,筑一座关。” 林三秋的动作僵住了。 台下几个金帐降将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没忍住,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嗤。 一名投诚的金帐千夫长走上前,躬身行礼。他的语气小心翼翼,但眼底分明藏着一种看疯子的怜悯。 “王爷,断魂峡周遭百里尽是不毛之地。无石无木,连像样的土都没有。要在那里筑关,单是采石运土、征调民夫,起码三到五年。” 他咽了口唾沫。 “月氏人的马,后天就到。” “在草原上筑城,那是长生天才能办到的事。”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您……不会是想让士兵们用肉身去堵峡谷吧?” 这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这个时代,城关是时间的沉淀。是无数民夫用糯米汁拌石灰,一层一层夯上去,用十年二十年的血汗垒出来的东西。 在戈壁滩上平地起关? 不是打仗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 “三年?” 鸿安转过身,俯视着那名千夫长。 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块石头。 “本王只给十天。” 千夫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鸿安没等任何人从惊愕中回过神。他转头望向西北方向,那里的地平线上,有一道黑烟正冲天而起。那是蒸汽列车的烟柱。 “十天内,本王要在这草原西陲,钉下一块永不陷落的灰色墓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三日后。断魂峡。 狂风裹着沙砾抽在牛皮帐篷上,爆豆似的响。 那些被征调来协助搬运的金帐降兵,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南人要在戈壁上筑城?怕不是烧糊涂了。有人甚至私下押了注,赌这位镇域王什么时候灰溜溜地撤。 然后他们看到了火车。 “轰隆,轰隆,” 大地在抖。 地平线尽头,几条巨大的黑影喷吐着浓烟,碾碎风沙,轰鸣着冲来。加装了破雪铲的蒸汽装甲列车,一列接一列,前后相衔,车轮碾过临时铺设的铁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嘶鸣。 火车没有停在轨道末端。 一节节特制车厢的侧板被推开,里面装的不是兵,是灰褐色的粉末、成捆的钢筋、标准化的铸铁模具,还有那些金帐人从未见过的蒸汽搅拌机。 “一号搅拌站,就位!” “二号钢架区,合拢!” 周怀谦从车头跳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灰扑扑的粗布工服上全是油渍,手里攥着一张摊开足有半丈的工程草图,边角被风吹得哗哗响。 在他身后,上百名大奉工程兵已经熟练地架起了巨大的蒸汽搅拌机。锅炉点火,蒸汽阀门拧开,整台机器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金帐降兵们瞪直了眼。 那些黑褐色的粉末被成袋倒入滚筒,掺进碎石和水。链轮咬合转动,一种灰扑扑、黏糊糊的泥浆从出料口涌出来,顺着竹管和木槽,如泥流般灌入预先扎好的钢筋骨架。 “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金帐降兵的声音在打颤,手指指着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硬的墙体,“那泥水……在结石头?” 确实在结。 水泥混凝土。工业时代的基石。 不需要糯米汁,不需要生石灰发酵三个月,不需要一砖一石地打磨。灌进去,等它硬,完事。 夜晚,断魂峡灯火通明。 蒸汽牵引机拖动着巨型探照灯,将方圆数里照得白昼一般。数千名工兵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标准化模具一块接一块地灌注、脱模、拼接,城墙不再是缓慢生长。 它在疯长。 第一天,地基扎稳。 第二天,外墙轮廓破土而出。 第三天,一座高达三丈、色泽灰冷、浑然一体的巨大雏形,已经横亘在两座石山之间。 没有砖缝。没有灰线。整面墙浑然天成,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块完整的灰色岩石。 那个之前出言嘲讽的千夫长站在峡谷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疼。不是梦。 双膝一软,跪在了沙地里。 “这不是筑城。”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是在变天。” 第七天傍晚。 天际线尽头,一片黑色的潮水滚滚涌来。 五万匹战马带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蹄声如雷,大地都在共振。那是月氏国的精锐铁骑,月刃重骑。人马俱甲,银光闪烁,在夕阳下连成一道刺目的光墙。 阿史那木真骑在队伍正中的汗血宝马上。 月氏国特赠的亮银重甲裹在他身上,衬得他比逃亡时体面了许多。但甲胄遮不住他深陷的眼窝和花白的鬓角,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老了十岁不止。 唯独眼里的恨意没老。浓得能烧穿雪原。 “穿过断魂峡,就是金帐的心脏。” 木真马鞭一挥,指向前方,对着身旁的月氏大将穆德萨咆哮:“那鸿安小儿绝对想不到,本汗能在大雪封山前杀回来!断魂峡无险可守,本汗要一路踏进乌托城,把他的脑袋挂在狼头石柱上!” 穆德萨仰头大笑,声若铜钟:“木真大汗尽管放心!我月氏的月刃重骑,在西域打了三十年仗,没输过一场!区区一群南人步兵,还不够塞牙缝!” 他拍了拍胸甲,哐当作响:“打完之后,这金帐草场,合该有我月氏一份!” 五万大军带起的烟尘连天接地。 铁蹄踏过最后一座沙丘。 断魂峡的全貌出现在眼前。 五万人,齐刷刷勒住了缰绳。 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 穆德萨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手中金柄弯刀晃了一晃,差点脱手。 就在七天前,斥候回报说这里只有两座光秃秃的石山,中间一条沙路,连根草都不长。 可现在。 一座通体灰白、冷硬如铁的巍峨关隘,死死卡在峡谷正中央。 城墙高逾四丈,表面光滑如镜,连个落脚的缝都找不到。落日的余晖洒上去,灰白色的墙体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关隘上方没有旌旗。没有弓箭手。 只有一排黑洞洞的钢管,长短不一,静静地伸出垛口。 像一排死神的眼睛,无声地盯着城下。 “这,” 穆德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声音变了调:“七天前……这里什么都没有……” “障眼法!” 木真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的脸扭曲成一团,额头青筋暴跳,瞳孔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收缩。他不信。他不接受。他拒绝接受。 “一定是那些南人用布匹和木架搭出来的空壳子!他在虚张声势!” 马鞭劈空,炸出一声脆响。 “给我冲!撞塌它!” 五千名月氏先遣重骑从阵中涌出。 人马俱甲,弯刀出鞘,在戈壁滩上掀起一股毁灭性的沙暴。蹄声密如战鼓,五千匹战马踏出的震动让脚下的碎石都在跳。 两千步。 一千步。 五百步。 城墙纹丝不动。 那些黑洞洞的钢管口,连个火星都没冒。安静得诡异。 三百步。 骑兵们已经能看清城墙上那些钢管的纹路了。冰冷的、带着工业打磨痕迹的金属表面,在夕阳下泛着幽光。 然后,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整座断魂峡都颤了一颤。 那是架设在关隘正中的百磅蒸汽重炮。炮口喷涌出一团硕大的橘红色火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划过三百步的距离。 炮弹精准地落在骑兵阵列最密集的位置。 “隆!!” 一声沉闷的爆响,仿佛整座断魂峡都抖了一抖。 那是架设在城关核心位的一门百磅蒸汽重炮。 硕大的火球从炮口喷涌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落在了骑兵阵列的最密集处。 “隆!” 土石飞溅,人仰马翻。 所谓的精钢甲胄,在那毁灭性的动能面前,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这还没完。 紧接着,城头上的五十门机关炮与轻型火炮群同时开启了“死亡合唱”。 “哒哒哒哒!” 那是死神的缝纫机在疯狂踏动。 密集的火网在城前五百步划出了一道死亡红线。任何跨过红线的生命,都在瞬间被撕碎成血雾。 水泥城墙在炮火的震动中连一丝裂缝都没有产生。 那是降维打击。 月氏重骑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这座神迹般的要塞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木真呆滞了。 他看着那些曾经纵横西域的勇士,像割倒的麦子一样,大片大片地倒在那座灰色墓碑前。 血水顺着冻土流淌,却无法沾染那城墙半分。 “撤……撤退……” 穆德萨的声音在发抖,“那不是城,那是妖术!那是神明的武器!” 五万大军,来时如狼,去时如丧家之犬。 城头之上。 鸿安负手而立,狂风吹动他的军大衣。他冷冷地俯视着落荒而逃的残敌,手中还握着一根未燃尽的火柴。 林三秋走上前,单膝跪地,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的狂信。 “王爷,西陲关,成了。” 鸿安点点头,目光深邃地看向更遥远的西方。 “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看向那些彻底被吓破了胆、此时正疯狂跪地叩首的金帐降兵,语气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在关隘刻字。” 次日。 当月氏国的斥候再次战战兢兢地靠近时,他们看见那座灰色的巨兽身上,多了两行巨大的、入木三分的汉字。 左书:大奉西极,犯者必诛。 右书:金帐新都,永镇西陲。 这一刻,金帐国与西域的地理隔阂,被硬生生地用工业血脉缝合在了一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鸿泽看着手中“镇域王十日筑雄关”的战报,指尖猛地用力,将名贵的官窑瓷杯,捏成了一地粉碎。 “他……他到底带去了什么东西?” 窗外,风雷隐隐。 北线的局势已经彻底稳固,但鸿安留守的真正原因,却在此刻露出了冰山一角。 第78章 歃血镇草海,钢犁破荒原 黑柳泽的冬日,冷得能让马尿落地成冰。 往日丰茂的草场裹着一层薄霜,灰白一片,像刚盖上的寿衣。风从北面刮来,带着冻土特有的腥味,把人的骨头缝都往开撬。 曾经可以纵马跑到天际的地界,如今被一道道细长的铁丝网切成了碎块。铁丝上挂着薄冰,在日光下闪着刺目的寒芒。 那是都护府的手笔。说是划分屯田区。 但在牧民眼里,这就是扎进草原心口的刺。 “咔嚓!” 一柄锈迹斑斑的剪钳狠狠咬下去。绷紧的铁丝弹开,尖端倒钩豁开了阿布鼎的虎口。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冻土上凝成暗红的冰珠。 这位铁勒部的头人连眼都没眨一下。 “南人想把鹰关进笼子,先问问鹰的爪子答不答应!” 阿布鼎把剪断的铁丝甩进泥水里,抬手抹了一把虎口的血,在胸前的皮甲上蹭了一道。他身后,万余铁勒部众发出压抑的低吼,像暴风雪来临前草原狼群的呜咽。 有人已经把弯刀抽出了半截。 有人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箭尖对着铁丝网后方那片空旷的戈壁,仿佛下一刻就要射穿什么东西。 然后鸿安来了。 车队出现在地平线上的时候,黑柳泽的杀气浓到能攥出血。 没有五万火枪军列阵。没有那种能把山头削平的巨炮。 只有三十辆盖着黑漆蒙布的长板车,外加一百名黑氅轻骑。车轮碾过冻土,嘎吱嘎吱响,在数千张拉满的角弓包围圈里,单薄得像送葬的队伍。 一个铁勒部的年轻猎手把弓弦拉到了耳根,箭尖正对着车队最前方那个坐在踏板上喝茶的人影。他旁边的老牧民一巴掌拍下他的弓臂,低声骂了句什么,但自己的手也在抖。 “王爷,火玩大了。” 姚广忠按着腰间的转轮短铳,指节捏得发白。他快速扫了一圈,四面八方全是搭满箭的弓弦,弦上的手指只要一松,他们这百十号人当场就得扎成刺猬。 鸿安坐在马车前踏板上,手里拎着个锡壶,正往瓷杯里倒热茶。壶嘴微抖,茶水却一滴没洒。 蒸汽腾起来,糊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到看不见底的眼睛。 “三秋杀人,我是教官。”他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收心,我是他们的长生天。” 车队在黑柳泽祭台前停稳。 阿布鼎催马冲出来,马蹄溅起的碎冰砸在车板上啪啪响。马鞭直指那堆断裂的铁丝网,嗓门粗得像拿砂石磨出来的: “镇域王!草原有草原的活法。你在这儿划地,牛羊没路走;你在这儿筑城,马蹄没处落。你这铁丝,剪不断我们的胆子,只会割断最后那点情分!” 他胯下的黑鬃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冻土,烦躁得原地转圈。万余部众在他身后齐齐往前逼了半步,箭簇的反光密得像一片铁色麦田。 “路没了,是因为你们还在用老法子走路。” 鸿安放下茶杯。杯底磕在车板上,脆响一声。 他踩上冻硬的地面,走向第一辆长板车。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他没看那些对着自己脖子的箭簇,像那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走到车边。伸手,一把扯掉黑布。 “咣当!”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周围几匹战马受惊嘶鸣,有个骑手差点被甩下马背。 那东西躺在车板上,反射着冬日惨白的光。 整体锻打锰钢铸造,带着冷硬到刺眼的金属光泽。下方犁铧呈流线型,前端尖得像狼牙,后端宽阔外翻,翻土面打磨得像镜子。北域关铁匠炉和蒸汽冲压机的联合产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特有的蛮不讲理。 “什么玩意儿?南人的玩具?” 阿布鼎嗤笑。他歪头看了一眼,满眼不屑。“就这细脖子的东西,连草原一层皮都挑不动。” 周围几个老牧民跟着嗤了一声。有人啐了口唾沫。 他们有底气说这话。草原冻土,年年冻到骨头里,三尺之下硬得跟铁板没区别。旧式的木犁、骨犁划两下就断,碎成一地渣。在牧民的认知里,只有长生天的雷劈下来,才破得开脚底下这片地。 鸿安懒得废话。 他亲自解下头车的挽马,把皮质套具扣在钢犁上。动作熟练得不像个王爷,倒像个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老把式。 “姚广忠,搭把手。” 姚广忠一脸苦相,但手脚麻利。两人按住犁柄,掌心贴着冰凉的钢管。 “驾!” 挽马猛地拉紧钢索,肩胛骨处的肌肉绷成两块铁疙瘩。 锰钢犁铧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啸, 扎进去了。 半尺深。 黑色冻土在钢锋面前毫无脾气,像被热刀切开的冻酥油,整齐地翻卷向两侧。泥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起,裹着深埋地下的草根和碎冰碴子,在钢犁的碾压下崩得粉碎。 沉重,平滑,一往无前。 笑声没了。 嗤声没了。 整个黑柳泽安静得只剩风声和犁铧破土的“嚓嚓”声。 阿布鼎脸上的冷笑,一点一点凝成了石头。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翻身下马。没人拦他,也没人敢拦他。 跑到犁沟边蹲下去,伸手抓起一把翻出来的黑土。 是温的。 被钢犁从冻土层底下硬生生拽出来的泥土,带着一股潮湿的、活着的气息。那种气息,在草原的冬天闻到,比闻到肉汤还让人心头发烫。 他捏了捏。土质松软,细腻,不像冻土,倒像春天解冻后河岸边的沃泥。 手指开始抖。 “草原的白灾,一年冻死你们一半的牛羊。” 鸿安止住马,站在犁沟尽头。靴底踩着新翻的黑土,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被冷风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你们不敢屯田,是因为你们那些破木头犁不开这块地。你们不敢定居,是因为种出来的粮不够活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抓出一把麦种。不是灰扑扑的寻常品种,颗粒饱满,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每一粒里都憋着一股劲。 “奉天农业院培育了三年的耐寒种。配上这犁,一亩地的产出,顶你放一百头羊。” 他合上牛皮袋,向前一步,逼到阿布鼎面前。两人之间不到三尺。 阿布鼎站起来。比鸿安高大半个头,肩膀宽得像堵墙。但此刻他的眼神在躲闪。 “阿布鼎。”鸿安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是带着族人继续在风雪里饿死,还是跟本王把这片荒原,变成万世不竭的粮仓?” 四周的嘶吼声没了。 数千牧民盯着那道笔直的犁沟,眼里的凶光一点点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原始的东西。不是敬畏,不是臣服。 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石头。一个白发老牧民慢慢将弯刀插回了刀鞘。 “你……能给铁勒部多少这种犁?” 阿布鼎的声音在抖。拳头攥得骨节发白,头却不敢抬。他手心里那把黑土还没放下,捏得指缝全是泥。 “首批三百具,按部落分。都护府派工兵手把手教你们使。” 鸿安的语气冷下来。像刚才那点温度只是借的,现在到了还的时候。 “但规矩讲在前头,田埂边就是铁丝网。谁纵马踏苗,谁剪网越界,这犁铧,也能犁开他的胸口。” 阿布鼎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两遍。久到身后的部众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急得跺脚。 然后他猛地抬头。 先看了一眼身后万余部众,那些跟着他挨过白灾、埋过冻死的孩子、啃过马皮树根的族人。 再转回来,死死盯住鸿安。 这个草原汉子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拔出腰间弯刀, 姚广忠的手瞬间摸上了铳柄。 没冲着鸿安。 阿布鼎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 刀口半寸深,白骨隐约可见。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手腕淌,滴在冻土上滋滋冒着热气。 “拿酒!” 亲兵捧上两碗浓烈的大曲。阿布鼎把血滴进酒里,碗中的清酒瞬间染成淡红。他双手端到鸿安面前,十指都在抖,眼眶通红。 “南人的王。” 他的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你要是骗了铁勒部,阿布鼎死后的魂魄,生生世世缠你。” 鸿安接过弯刀。 刀柄上沾着阿布鼎的血,黏腻,带着体温。 他没犹豫。同样一划,干脆利落。血珠滚落碗中,在烈酒里散开成一朵暗红的花。 仰头。一口干了。 瓷碗翻转,砸在钢犁上,清脆炸响。碎片四溅。 “三年为约。” 鸿安的声音压过了旷野上的朔风,压过了万余人粗重的呼吸。 “三年之内,铁勒部但凡还有一个人,哪怕一个,因为没粮没肉饿死冻死,本王亲手拆了西陲关的城砖,自己滚回京城去。” 沉默。 一息。两息。 然后像大坝决了口。 “万岁,!万岁,!” 围攻之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万余部众齐刷刷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土上的闷响连成一片。嘶喊声不再带着杀意,全是劫后余生的疯狂与卑微的期盼。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些货车,摸着通体寒光的锰钢犁,像是在摸长生天降下来的圣物。有人把脸贴在冰凉的犁面上,嘴里念念有词。有人已经哭出了声。 铁丝网前的叛乱,被一道犁沟犁平了。 深夜。乌托城都护府。 油灯昏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作响。 鸿安坐在桌前,手指慢慢摩挲着掌心那道半干的刀口。伤口边缘已经翻起薄薄的白皮,碰上去刺刺地疼。但他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桌上那张浸了蜡的信纸。 “王爷,黑柳泽是稳住了。” 姚广忠递上信,脸色不好看。 “但京里来了密信。鸿泽连派三拨官差,全是他身边的阉党。对外放话说您不尊旨意,对内……已经开始动手清算替您说过话的那几个言官了。御史台的张铭直被摘了乌纱,下了诏狱。” 鸿安接过信,扫了一眼。 随手丢进火盆。 纸张舔着火苗卷成黑蝴蝶,瞬间化为灰烬。火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等不及了。”鸿安淡淡说。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他怕我真把金帐国经营成第二个北域关,能产粮、能出兵、谁也插不进手的铁桶。” “那咱们……” “传信周怀谦。” 鸿安起身,走到墙上那张巨幅地图前。手指越过层层标注,落在“乌托”与“北域关”之间那条漫长的红线上,重重一叩。指甲在纸面掐出一道深痕。 “铁路,提速。” 他顿了一拍,嘴角牵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等铁轨铺进乌托城那天,鸿泽再派来的,就不是什么催命的官差了,是给本王磕头送礼的孝子贤孙。” 窗外,朔风如刀。 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暗流正在地底翻涌。而连接两端的那条钢铁动脉,每一天都在向西延伸。 第79章 铜印落定废金帐,三州新治定漠北 深夜,乌托城都护府书房。 鸿安坐在桌前。 左手掌心歃血的刀口结着暗褐色的血痂,手掌边缘蹭到桌沿,短促的刺痛从伤口蹿上小臂。他没动。视线钉在墙面那张巨幅羊皮地图上,一眨不眨。 烛火跳了一下。羊皮卷上的墨迹与朱砂印记忽明忽暗。四大防区的菱形棱堡标记压在版图四角,像四枚钉死棺材板的铁钉。西陲关的灰色方块卡在断魂峡口。黑柳泽屯田区的网格线一圈一圈往外蔓延,像蛛网。 一条红色虚线从北域关起始,笔直向西,跨越冻土荒原,箭头直指乌托城。 蒸汽铁路。 他的食指顺着那条红线缓缓移动。指尖跨过补给站,越过标注着“无人区”的大片空白,停在乌托城的红点上。 停了三息。 手腕一转,五指张开,整张羊皮卷上标注的部族地名全数被按在掌底。 这只手曾握过钢犁、端过炮筒、摁过铜印。此刻它按住的,是一整片草原的命脉。 自开战起,每一步算计尽在其中。火炮摧毁中军,无损占领乌托。分区建立网格管控,公审呼图瓦解旧贵族。废奴分地,十日强筑西陲关。钢犁破开冻土,歃血立誓换取铁勒部归心。 阿史那木真被西陲关拦住,困死在月氏国境内。金帐旧势力清剿殆尽。底层牧民分得草场,领取救济粮,开始习写汉字。 军权与民心,已尽数握在北境军手里。 书房双扇木门被推开。 姚广忠侧身挤进来,腋下夹着半尺厚的牛皮文书,眼下挂着两坨发青的眼袋,脚步拖拖沓沓。走到桌旁,他把文书往桌角一砸,顺手拎起鸿安手边的茶壶晃了两下。 空的。 他撇撇嘴,把壶放回去,翻开最上面那份卷宗。 “四路防区月报核验完了。” 手指划过纸面,语速极快:“东部防区,溃散游骑跌破三百,本月零袭扰。西部防区,西陲关建成,月氏斥候全线后撤二百里,连试探都不敢了。南部防区,铁勒部头人阿布鼎自己组了巡护队,协助排查边界,昨天亲手上缴两名藏匿的旧贵族。” 翻过一页。 “北部防区,漠北冻原入了严冬,一根毛都没冒出来。” 卷宗合拢,啪。 “金帐国名存实亡。”姚广忠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鸿安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右手食指点在羊皮卷正中央。那里用金帐文字写着三个大字,金帐国。 指腹在粗糙的羊皮面上刮了两下。慢慢地,像在刮一块干涸的血痂。 “名还存着。” 声音低沉,带着西北冻土特有的森冷。 “存一天,这三个字就是一面旗。木真哪天举旗回来,今天跪下的部族,明天照样站到对面去。” 他转头看向姚广忠,目光锐得像刀尖。 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慢的。 “把这个名,一起抹掉。” 姚广忠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张嘴,又合上,末了只吐出两个字:“明白。” 次日辰时。都护府议事厅。 鸿安端坐主位。面前长条案上,横放着一卷系着红绳的黄绢。林三秋手按刀柄,立于左侧,眼神冷淡地扫视全场。姚广忠捧着名册,站于右侧,嘴角绷得很紧。 下方两侧圈椅坐了十几号人。 火枪军四位营指挥使腰杆挺得像铁棍,眼观鼻鼻观心。五名归降的金帐旧臣目光闪烁,屁股坐在椅面上却像坐在刀尖上。三名被破格提拔的底层部落首领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有个年轻的女首领不停搓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烙疤。 众人刚坐定,鸿安直接开口。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本王今日上表朝廷,撤销金帐国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钉子。 “原金帐全境重新划分,设金州、狄州、牧州三地。” 顿了一拍。 “自今日起,天下再无金帐。” 厅内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死寂。 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尖锐刺耳。金帐旧臣塔鲁罕猛地站起来。老头子曾任金帐司牧大臣,投降后管牲畜调配,在旧臣里算个有分量的人物。此刻他花白的胡须簌簌发抖,干瘪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声来。 “王爷。” 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金帐国号延续三百一十七年。三百一十七年呐。这片草场上的孩子,学会的第一句话,不是阿爸,不是阿妈,是金帐。” 他喉结猛滚了一下。 “您废贵族特权,瓜分草场,牧民认了。您筑城拉铁丝网,牧民也忍了。但国号不一样。这东西刻在骨头里。硬拔,是要流血的。” 话音落地,后排两名底层首领低下了头。脖颈肌肉绷成铁条,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曾经挂弯刀。 鸿安面无表情。 他没打断塔鲁罕,只是偏过头,看了林三秋一眼。 林三秋跨步走向厅门,抬起右臂,打出一个利落的战术手势。 两名火枪军亲兵抬着一口黑漆铁皮木箱走进来。箱子沉得要命,两个魁梧汉子的腰背被压出明显的弯弧,靴底在地砖上蹭出吱吱声响。 木箱搁在厅中央。 掀盖。抓底。掀翻。 哗啦~! 箱里的东西倾泻而出,砸在地砖上,金属碰撞声炸开。 鎏金狼头令牌。绣着可汗纹章的王旗碎片。盖满阿史那家族血红印泥的敕封状。几块从王庭宝座上暴力撬下来的镶金兽首,边缘还带着碎裂的木茬。 堆成小山。 全部是“金帐”二字的具象权力载体。如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跟垃圾堆没两样。 鸿安站起来,走下主位台阶。步子不急不缓。 停在物品堆前。 弯腰,随手捡起一块狼头令牌。动作极其随意,像捡路边一块碎石。 令牌表面金漆斑驳,边缘磕出好几个缺口。他翻转令牌,将背面朝向众人。 “塔鲁罕。” 目光直逼过去,不带半分温度。 “这牌子,你不陌生吧。” 塔鲁罕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血色。脚下不自觉后退半寸,椅子腿撞到小腿弯,险些坐空。 那是大可汗特赐给千夫长的临时征调令。持牌者拥有绝对合法的劫掠权。进了哪家帐篷,帐篷里的牛羊、粮食、女人,全归持牌者处置。 “查抄呼图府邸那天,暗格里翻出这东西,一百六十七块。” 鸿安手腕一抖。 令牌砸进那堆杂物。金属撞击声在大厅里弹了三遍。 “一百六十七块。一百六十七次对底层百姓的合法洗劫。” 他的视线从那三名底层首领脸上扫过。年轻女首领死死咬住下唇,手腕上那道烙铁疤痕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她十指绞得发白,眼眶里的血丝密得像蛛网。 鸿安的目光最终定在塔鲁罕惨白的脸上。 “你说这是刻在骨头里的印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对这片草场上九成的牧民来说,这印记从来不是什么荣耀。” 他脚尖踢了一下地上那堆金光灿灿的权力残骸。 “那是吃人的枷锁。”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塔鲁罕的嗓子眼。 老头张开嘴。喉咙里滚动了两下,没发出半个音节。他身体晃了晃,腿弯一软,跌坐回圈椅里。脊背伛偻下去,像被人抽掉了骨头。 后排那两名摸向腰间的首领,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年轻女首领深吸一口气,用力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的烙痕。她的眼角有泪,但牙关咬得很死,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鸿安转身走回主位,落座。 手指在条案上的黄绢上叩了两下。急促的,短促的。这是他做完决断时的节奏。 姚广忠大步上前,解开红绳,双手捏住绢布边缘,用力向两侧一扯。 半丈长的黄绢在众人面前展开。正反两面,汉字与金帐文字对照排列,字迹工整密集,密得像蚁阵。 这是鸿安与姚广忠熬了七个昼夜敲定的《三州设治令》。 以乌托城为中心,原金帐核心地带囊括黑柳泽与白河套,设金州,治所驻乌托。东部草场连铁勒部旧址至漠北冻原,划为狄州,治所落于阿勒泰堡。西部疆域自红柳海至西陲关,定为牧州,治所建在断魂峡新城。 三州边界沿额尔古纳河水系、狼牙山脉走向及四大防区棱堡位置严格切割。河流、丘陵、矿脉归属标注得清清楚楚,连一条小溪的走向都没放过。 黄绢从前排武将手里开始传。 一个接一个。 每个接到绢卷的人扫过上面的数据和界线,脸色就白一层。这不是什么粗暴的占领宣告。这是丈量过每一寸土地、核算过每一户人口之后,用绝对理性构建出来的全新行政体系。 它精密得让人绝望。精密到任何关于保留旧制的念头,在这些冰冷的数字面前都显得可笑。 黄绢传遍全场,重新摆回条案上。 始终无人出声。 鸿安掀开桌角的青铜方匣,取出那枚纯铜铸造的都护府大印。印底蘸足朱砂印泥。 他单手握住印纽,抬起。 手悬在黄绢末尾的空白处。 厅内十几双眼睛同时盯住那枚铜印。空气凝固。有人屏住了呼吸。 手腕下压。 “咚。”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议事厅,震得桌案上的茶盏微微打颤。 殷红的朱砂印泥深深渗入黄绢纤维,像血渍洇开。 金帐国。 三百一十七年。 在这一方铜印落下的瞬间,碎成了史书里的三个字。 第80章 立藩建府掌三州,实控疆土超奉天 印泥未干。 朱砂的气味还没散,鸿安的下一道军令已经砸了下来。 “三州初定,当设总督一员。” 他收回都护府大印,手指在印纽上蹭了蹭残余的朱泥。目光缓缓越过人群,扫过归降的旧臣,扫过低头不语的首领,最后停在左首位。 “林三秋。” 甲叶摩擦的声响在死寂中炸开。 林三秋出列。战靴踏在地砖上,整间议事厅像被重锤敲了一下。横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有几粒落在旁边旧臣的肩头,那旧臣连拂都不敢拂。 单膝跪地。 “末将在。” “本王任你为金州、狄州、牧州三州总督。”鸿安的声音不高,像用铁锤往钢板上钉钉子,一个字一个坑。“三州内一切军政要务,悉归你统辖调度。” 厅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断了一拍。 归降的旧臣里,有人的眼珠子差点从眶里蹦出来。塞外首领们极快地交换视线,几道目光在半空中碰了碰,又迅速弹开。 林三秋。 火枪军第一煞星。从北域关杀到断魂峡,从断魂峡杀到乌托城,死在这个男人枪口下、刀刃下的部落贵族,骨头渣子能把红柳海填平一半。 乌托城里的孩子听到这个名字会止啼。 金帐旧将听到这个名字会下意识摸脖颈。 现在,这个人要总揽三州军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片草原上每一寸土地、每一匹马、每一个呼吸的活物,实际主子只有一个,镇域王鸿安的北境大都督府。 大奉朝廷?京城吏部?皇帝的玉玺? 那些东西离这儿八千里,比月氏国还远。 右侧后排,椅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名穿青灰长袍的降官站了起来。此人原是金帐司文署的属吏,投降后因通晓大奉律制被留用。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遍,双手揣进袖中,躬了躬腰身。 “王爷。”嗓音干得像在吃沙子,带着一丝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试探。“按大奉律制,三品以上地方封疆大吏的任命,需经吏部审核、内阁票拟、当朝陛下朱批。这三州总督之职,统摄极广,是否需先八百里加急报京城定夺,以全……法度?”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像是自己也知道这话放在这个厅里有多不合时宜。 四周彻底安静。 十几双眼睛在鸿安和降官之间来回穿梭,跟看刑场似的。 鸿安没笑。 他转过头,盯着那名降官。目光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脖颈发凉。 “金帐国是谁打下来的?” 只有这一句。 没有第二句。 空气像被冻住了。那降官脑子里准备好的一肚子《大奉令典》全卡在了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他嘴唇蠕动了三下,没吐出半个音节。脚底不自觉往后蹭了半步,后背的汗已经洇透了中衣。 吏部?内阁?朱批? 这些字眼在他脑子里打了个旋。然后他想到了断魂峡前被打成血雾的五千铁骑。想到了那些口径比人脑袋还粗的蒸汽重炮。想到了城头上写着“犯者必诛”四个字的铸铁匾额。 京城的法度? 在两百毫米口径的实心铅弹面前,连张纸都不如。 鸿安收回视线。 那降官双腿发软,顺势往圈椅里一坐。脊背弓成虾米,十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袍角,再没敢抬头。 他旁边的旧臣悄悄把椅子往外挪了两寸,生怕沾上什么。 “接印。” 鸿安从条案底下取出一枚新铸的紫铜方印,递了出去。 铜印不大,但沉得要命。边角还残留着翻砂脱模时的粗糙毛刺。印底刻着“三州总督”四个阴文,笔画深而锋利,跟刀劈出来似的。 林三秋起身。双手稳稳接过。手指合拢的瞬间,铜印的冰凉从掌心直透骨髓。 鸿安上前一步,按住他持印的手腕。身体前倾,音量压到极低,低到只在两人之间流转。 “文治为表,武备为里。各防区火器弹药的最高调拨权,只压在你一人肩上。” 停了一拍。 “任何部落或文官异动,先斩后奏。” “末将领命。” 林三秋面无表情。退后半步,转身走向主位左侧,面朝满厅群臣站定。右手按住腰间刀柄,五指扣紧。 那个位置,那个站姿,那柄刀,把他的身份钉死了。副手,监军,镇域王在三州的第一把刀。 底下的旧臣首领们看着林三秋的手,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柄刀鞘已经磨得发白的长刀,纷纷把视线挪开。 鸿安继续。 “金州巡抚,陆衡。从二品,驻乌托城。” “狄州巡抚,萧策。从二品,驻阿勒泰堡。” “牧州巡抚,苏景然。从二品,驻断魂峡新城。” 三名北境军将领依次跨出阵列,铁甲碰撞声连成一片。单膝触地,领命。 没有一份任命经过京城吏部的核验。没有一张调令盖过奉天国的玉玺。甚至连走个过场的意思都没有。 鸿安对三人分别下了死令。 “陆衡,乌托城是铁路终端与粮草中枢。守住这里。外来的水,一滴都不许泼进来。” “萧策,东面与奉天北燕州接壤。你防的不止是游散蛮兵,京城的探子,比蛮兵更难缠。” “苏景然,西陲关卡死月氏。我要月氏人一年之内,不敢朝断魂峡的方向多看一眼。” 三人领下铜印,分列两侧。 半个时辰不到。一套彻底切断京城行政触手的独立封疆班子,在原金帐皇宫的议事厅里拔地而起。 但鸿安没停。 他从袖中抽出第三份黄卷。今晨定稿,墨迹还带着微潮的气味。 “三州承宣布政使司,主理民政、农垦与赋税。” “金州布政使,魏衍。狄州布政使,楚昭。牧州布政使,方允。” 三人全是北域关后勤部出身,啃过冰碴子、算过军粮账的悍将。出列,接印,站定。 “三州都指挥使司,主理防区协防与地方治安。” “金州都指挥使,赵武。狄州都指挥使,陈烈。牧州都指挥使,霍彦。” 军政架子搭到这里,已经是一台完整的治理机器。但鸿安的目光落在卷宗最后一行,停了片刻。 他开口时,字音咬得极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州提刑按察使司,主理刑狱、清查纠风、纠举百官。” “三州总按察使,季长风。” 议事厅的空气猛地凝住。 后排几名从京城外调来的降官同时抬头,满脸都写着两个字,见鬼。 季长风。 原御史台正六品监察御史。一个月前在朝会上当庭死谏,弹劾太子鸿泽结交阉党、卖官鬻爵。折子还没念完,就被鸿泽命殿前侍卫按住,当场拖入诏狱。罪名是勾结逆党,株连九族。 京城官场人人皆知,此人已死。皮肉烂在锦衣卫的暗牢里,连骨头都不剩。 现在,这个死人要来掌三州的律法。 侧室的木门被推开。 铁页合叶发出尖涩的呻吟。一名瘦削男子迈步走入厅堂。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浆过的衣领硬挺,撑着一根同样硬挺的脖颈。两颊深深凹陷,颧骨高耸,皮包着骨。脊背却直得像嵌了铁条,一寸都不弯。步伐有些僵硬,右腿落地时膝盖会顿上一瞬,青衫下摆因此小幅摆动。 那是长年佩戴重枷压出来的腿伤。诏狱的枷,每副六十斤。 季长风走到大厅正中。 他抬起双手,拱手为礼。 袖口滑落。 满厅的人同时看见了那两道伤疤。深紫色。凹陷进皮肉。死死勒在手腕与手背的交界处,像两道永远摘不掉的镣铐。 那是精钢铁铐日夜磨蚀留下的死肉。伤口早已愈合,但紫痕扎根在皮肤底下,成了这具躯体的一部分。 看到那些紫痕的降官,齐刷刷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有人喉头滚动,手心全是汗。 他们不是怕季长风。 他们怕的是季长风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太子鸿泽在京城杀清流,鸿安就在北境捞清流。你的诏狱关不死的人,我给他官做。你的铁铐磨出来的伤疤,就是他在北境的投名状。 这一手,比十万火枪军还狠。 季长风抬头。 眼神冷硬,像冻了一千年的黑铁。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感恩戴德的热泪。只有穿过刑架、穿过暗牢、穿过死亡之后,剩下来的那种东西。 狠绝。 鸿安拿起按察使铜印,放进他手中。 季长风的十指合拢。手背上的紫色疤痕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出一条条青色静脉,像干裂的河床。 他深深一揖。 鸿安只说了四个字。 “秉公执法。” 季长风直起腰。转身,退列文官首位。 至此。 文官列左,武将列右。林三秋居中,按刀而立。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条线互不统属,最终全数汇入总督一人手中。 三州的机器点了火,齿轮开始咬合。 角落里,姚广忠没看这满堂衣冠。 他缩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攥着支秃笔,膝盖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白纸。纸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框线和代表城池的墨点。 笔尖从东面的北燕州起始,往上一划。穿过漠北冻原。跨过黑柳泽。线头继续往西,拉过红柳海,直抵断魂峡。上下两端,北至极北冰原边缘,南至燕山山脉。 笔尖戳在纸上,没动了。 墨水洇开一个黑点。 姚广忠嘴唇翕动,默默算了一遍面积。 金州。狄州。牧州。 外加北燕州十二府、北域关大本营。 他的手开始抖。 镇域王现今实控的疆土,如果以长城一线为界, 已经超过了关内奉天国十三省的总和。 笔从指间滑落,掉在地砖上滚了两圈。 姚广忠抬起头,看向台阶上那个背对众人、正在卷起黄绢的身影。 喉结滚了一下。他张开嘴,又合上。到最后,只吐出一口浊气。 这位爷到底要走到哪一步,他已经不敢想了。 第81章 十万兵退藏锋芒,坐看京城自崩塌 议事厅内新封的官吏鱼贯而出。门扉合拢。 姚广忠攥着那张画满圈线的白纸,从矮凳上猛地站起。他大步走到条案前,低头看着地砖。 那里躺着一份盖着大奉玉玺的黄绢。这是北境谍报网昨天深夜从京城截获的死件。太子鸿泽利用妖术操控昏迷的雍德帝,强行盖下玉玺印发的讨逆罪诏。上面列了鸿安十条死罪。 姚广忠抬起右腿,军靴重重踢在黄绢边缘。黄绢翻滚半圈,停在沙盘底座旁。 他眼眶布满血丝,两天没合眼的熬夜让他的眼珠爬满红丝。他盯着站在沙盘前一动不动的鸿安。 “王爷。李潇将军的十万火枪军就屯在京畿。黑管子已经压到了紫仙殿外头。这份罪诏既然截下来了,这就是鸿泽那畜生的催命符。”姚广忠压低嗓音,喉咙里带着粗粝的杂音。“臣提议,直接传令李潇。今晚破开皇门。十万枪下,紫仙殿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当场斩杀鸿泽。” 一不做,二不休。 鸿安双手撑着沙盘边缘。视线落在代表山川的泥塑起伏上。他没回头。眉头狠狠拧成一个死结。 “荒谬。”鸿安的声音砸在空荡的大厅里,透着冻土层挖出来的寒意。“你当紫仙殿是山大王的聚义厅?李潇今晚带兵冲进去,地上这份你截下来的黄绢,明天就会变成各方势力手里的铁证。” 鸿安站直身体,转身看向姚广忠。 “一旦火枪打进皇帝寝宫,弑父杀兄、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就死死钉在北境军脑门上。十万精锐立刻沦为天下共讨的逆党。你在图什么?” 姚广忠没退。他喘了口粗气,双手抓住那张揉皱的疆域图,狠狠拍在旁边坚硬的案几上。啪的一声脆响。 “图实力!”姚广忠手指猛戳纸面上的墨点,指甲刮破纸张。他声音嘶哑,语调直接拉高八度。“王爷!臣刚刚算完这笔账。您看看这图。咱们打下了整个大草原,划定三州,再加上北燕州十二府、北域关本营。镇域王府现在实控的版图面积,已经远远超过了关内奉天国的十三省总和!” 姚广忠的手在纸面上剧烈画圈,将辽阔的北方区域全部圈入。“兵力、疆土、火器、要塞。咱们形成了绝对的碾压。京城那点禁军算个屁?咱们现在就是天王老子,谁敢讨伐?” 鸿安不语,眼神极冷。 姚广忠紧咬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字字泣血地往外抛鸿泽的底细:“鸿泽干了什么?下毒囚禁陛下。在朝堂上构陷忠良,杀了多少敢说话的清流?他甚至为了削弱您的后方,抽空地方兵粮,放任金帐蛮子打穿保定府,屠杀中原百姓!” 他越说越快,唾沫星子横飞。 “这畜生心狠手辣,早就把咱们逼上了绝路。眼下那把奉天龙椅距离您,只有踹开一扇殿门的距离。实力早已翻转。在这等凌驾天下的权柄面前,杀兄弑父?那就是史书上的几笔粉饰罢了。找几个御用文人,半年就能给您洗成顺天应人的千古一帝。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这番惊世骇俗的兵变论断在厅内回荡。 站在旁侧充当护卫的林三秋猛地抬头。他右手握刀,指骨绷紧,皮肉泛出青色。眼神中爆发出极度强烈的震动。武将重杀伐,文臣玩诛心。姚广忠平时算起后勤抠搜得要命,骨子里竟藏着这等疯狂的颠覆欲。林三秋只觉后背发麻。 姚广忠没看林三秋。他前襟一摆,双膝重重砸在青石地砖上。沉闷的声响震落了屋顶的几丝灰尘。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鸿安。“王爷!臣恳求您,即刻下放最高统帅虎符。臣愿亲自执笔代拟军令,一人承担所有骂名。今夜,就借李潇将军的十万无甲火枪军,用绝对武力将生米煮成熟饭!” 大厅内的空气降至冰点。角落火盆里的木炭因为过分安静,爆出一蓬刺耳的火星,几粒红炭滚落在青砖上,渐渐熄灭。 等了片刻。 鸿安迈开步子。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坚实的踏步声。他走到姚广忠面前,停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黄绢。 抬脚。军靴厚实的底纹精准地踩在“大奉玉玺”的朱红印记上。用力左右碾动。粗糙的鞋底将昂贵的黄绢碾破,朱砂印记碎入砖缝。 “蠢货。”鸿安开口。 他拒绝了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夺城提议。 “靠武力强行逼宫图谋大宝,那是没有底蕴的草莽匹夫才干的活计。”鸿安居高临下俯视着姚广忠。“一旦血洗皇城。江南的世家大族、西南的割据军阀,立刻就会找到结盟抗击的最好借口。全天下的读书人会用笔杆子戳断北境军的脊梁。咱们在草原刚刚废奴分地、建立起来的‘新政’大义,会瞬间失去所有根基。北境从救国之师,变成篡国之贼。你那点聪明,全用在算计小账上了。” 姚广忠愣住。 鸿安转过身,背手而立。“我亲率大军,在平原全歼金帐二十万主力。在北域关前,用重炮震碎木真四十万大军。更把三百年的金帐国号彻底抹平,将千万里大草原化作奉天疆土。这是挽狂澜于既倒,功大于天。” 他猛然回头,眼神锐利至极。 “这等足以勒石燕然的千秋功德,本王绝不允许它沾染上任何一丝‘篡权谋逆’的肮脏污水!” 字字句句,雷霆万钧。气吞山河的格局论断当头砸下。 姚广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林三秋的手松开了刀柄。两人心头狂震,后背在一瞬间被冷汗湿透。他们一直以为镇域王只是在等一个出手的借口,却惊觉自身的急功近利,在这等宏大的历史观面前,短视得令人发指。 主公要的不是一个沾满污血的皇位,而是一个干干净净、万民归心的天下。 鸿安没理会两人的失态。他转身走回沙盘。目光在关内十三省的版图上扫视,最后落在京城的位置。那里插着一面代表奉天皇权的小红旗。 他伸手,捏住木制旗杆。连根拔起。泥屑散落。 随手一抛。小红旗划过一道弧线,准确落入墙角的火盆。木杆遇火即燃,红色的旗面迅速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我对那把椅子没兴趣?”鸿安冷笑一声。“有兴趣。但绝不是现在。你以为奉天朝廷的根基还有多稳?鸿泽那杂碎骨子里透着暴虐和愚蠢。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 鸿安在沙盘边缘敲击两下。 “我们现在冲进去,就是替他背负奉天国力衰竭、民不聊生的烂账。不需要动手。冷眼旁观。让他折腾。没有北境这根钉子在前面顶着,他会把那摇摇欲坠的朝廷彻底折腾到崩塌。江南必反,西南必乱。等他自己把这座腐朽的国度葬送,我们再以王者之师南下平叛,才是顺应天道。也是唯一正途。” 姚广忠咽了一口唾沫。他终于看懂了这盘棋。不需要脏自己的手,敌人会自己把自己玩死。 鸿安目光一冷,下达绝杀指令。 “姚广忠,立刻拟写最高级别的加急王命。动用特级鹰隼,传给京城外的李潇。” “指令内容:解除对京畿九门的所有武力封锁。十万火枪军全部拔营。一兵一卒不留。连夜撤回北域关。” 大厅内死寂。 林三秋的瞳孔猛地收缩。姚广忠双目圆睁,嘴唇哆嗦了两下,彻底被震懵了。 主动弃城。欲擒故纵。 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却在最容易得手的时候全部撤走。这是将中原皇权视作敝屣的极度蔑视,更是敢于放任政敌疯狂的恐怖自信。满级大佬根本不屑于在新手村抢那点残羹冷炙。 “王爷……十万人全撤,京城那头……”姚广忠磕巴了一下。 “拟令。”鸿安只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遵命。”姚广忠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快步走到案几前,研墨,提笔。笔尖在特制的轻薄丝绢上飞速游走。 片刻后,丝绢卷起,装入一根食指粗细的鲜红火漆竹筒。鸿安抓起桌上的都护府大印,重重按在封口处。 半个时辰后。 乌托城内,一座高耸的石砌了望塔顶部。冷风呼啸。 一名驯鹰师解开了特级苍鹰腿上的锁扣。鲜红的竹筒紧紧绑在苍鹰的右脚踝上。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长啸。 苍鹰振翅。巨大的羽翼切开塞外凛冽的寒风。它在空中盘旋半圈,认准方向,笔直地掠向中原夜空,瞬间融进浓重的黑暗里。 了望塔下。 林三秋、陆衡、萧策等几名北境核心将领并肩而立。他们仰起头,注视着苍鹰消失的方向。 每个人的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太清楚这道军令的分量。当这封撤军令抵达京畿,十万火枪军退走。彻底失去最后一道无形枷锁的京城,那群醉生梦死的权贵和暴虐无能的太子,一定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北境,只需在长城之北,静候花开。 风更冷了,雪珠砸在城墙上。一场足以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已在无声中埋下了最致命的引信。而点燃引信的,竟是一道退兵令。 京城紫仙殿里的那群人,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姚广忠裹紧了羊皮大衣,看着黑沉沉的夜空。他在心里冷哼:鸿泽啊鸿泽,你以为你活下来了。其实,王爷连埋你的坑都挖好了,就等你自己在棺材板上钉钉子了。 “回去备战。”林三秋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兵营。 第82章 备战夺宫燃热血,撤军令下梦成空 奉天国京城。北门外。 连营绵延四十七里。 入夜后的军营没点灯。十万火枪军的营帐在月色下排成黑压压的方阵,从北门城楼上往下望,整片原野被军帐吞没,看不见尽头。 城墙上的禁军换岗时脚步都是虚的。 值夜的把总缩在垛口后面,只敢从箭孔往外瞥一眼。月光照在营地里那些架在木座上的蒸汽重炮管壁上,泛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那玩意儿的炮口,正对着皇城大门。 三个月了。 自从李潇率十万火枪军南下“勤王”,驻扎在京畿北郊,整座京城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城里的粮价翻了六倍。米铺门口天不亮就排长队,有人为了半斗糙米打破了头。朝中大臣上朝时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哪天城外的炮一响,自己来不及跑。 太子鸿泽连发七道金令,命李潇退兵。 七道全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连拆都没拆。 第一道金令退回来的时候,鸿泽在东宫摔了一套建窑茶盏。 第七道退回来的时候,他坐在御案后面,一个字没说,手指却把朱笔攥成了两截。 城外那十万人,就那么杵着。 不攻城,不退兵,不谈判。 就杵着。 比炮弹还磨人。 中军大帐。 李潇站在帐中央。 他三十九岁,下颌一道旧刀疤从左耳根斜切到嘴角。笑起来那道疤会裂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新肉,看着像在咧嘴。 不笑的时候,整张脸跟铁板似的。 此刻他没笑。 面前那张铺满整张桌案的京城布局图被烛光照得发黄。图上用朱砂标注了所有关键位置,北门、东门、南门、神武门、乾清宫、太子东宫、禁军大营、九门提督衙门。 每个位置旁边都插着小旗。 红旗代表火枪军的预设攻击路线,黑旗代表禁军已知的兵力部署点。 红旗是黑旗的七倍。 李潇的食指从北门起始,缓缓滑过御街,穿过午门,停在乾清宫的位置。指甲在那个朱砂圆点上轻轻叩了一下。 镇域王平定金帐,三州在握,实控疆土超过关内十三省总和。 火枪军天下无敌。 鸿泽那废物靠妖术控制昏迷的皇帝,屠戮忠良,早就是过街老鼠。 眼下拿下皇城,捉拿鸿泽,天经地义。 他转身。 帐内站着两名贴身亲卫。一个姓周,一个姓曹。都是从北域关一路杀过来的老兵,脸上的冻疮疤比胡子还密。 “传我将令。” 李潇的声音沉稳,没有半点多余的起伏。 “召天枢至瑶光,七大师部正副师统,即刻到中军帐集合。最高级别军务部署。” 周姓亲卫领命,转身掀帘出帐。 片刻后,帐外响起连串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手持鎏金令旗,快马奔出中军帐区。战马嘶鸣声划破夜空,令旗上的金线在火把光中忽明忽暗。 “正军统有令!七大师统携副师统,速到中军议事!” 军令如铁链,一环扣一环,从中军帐向四面八方的营区传递。 每传过一座营帐,帐内就亮起灯火。整片军营像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死水,涟漪飞速扩散。 最先到的是天枢第一师。 郑明德跨进帐门时甲叶哗哗作响,身后跟着副师统赵历。两人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膀阔腰圆,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在北境风沙里腌过的。 郑明德进门连礼都没行,嗓门直接炸开:“正军统!可是要下令攻宫了?” 赵历在他身后补了一句:“第一师三个团整备完毕,枪械全部上油校准,弹药基数拉满。只待一声令下!” 李潇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稍安勿躁。 紧接着,天璇第二师正师统陆修、副师统贺英杰推帘而入。 陆修个子不高,但眼神极亮。进帐后第一件事是扫了一眼桌上的布局图,嘴角往上抽了一下。贺英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干粮,显然是被从铺上拽出来的。 天玑第三师的铁衣和包重五几乎同时到。 铁衣这名字是绰号,本名已经没人记得。这人从不卸甲,据说连睡觉都穿着铁甲,理由是“万一半夜被偷营,穿甲的比不穿的多活三息”。包重五是个闷葫芦,进帐后往角落一站,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天权第四师许初、吕梁。玉衡第五师储一雄、韩俊儒。开阳第六师陆松龙、鲁士帆。 一拨接一拨。铠甲碰撞声在帐内此起彼伏。 最后进来的是瑶光第七师。 正师统仇汝风,二十七岁,七大师统里最年轻的一个。他进帐时步子极快,战靴踩在地毯上几乎没声响。副师统宁鸣佩跟在半步之后,手按刀柄,目光在帐内转了一圈。 十四人齐聚。 帐内的空气猛地升了温。铁甲、皮革、枪油、汗味,混成一股浓烈的战争气息。 李潇环视一圈。 十四双眼睛全盯着他。有人兴奋,有人紧绷,但没有一双眼睛里有犹豫。 他开口了。 “诸位。” 李潇的手按在布局图上,五指撑开,掌心压住整座皇城的轮廓。 “镇域王已平定金帐国,掌控三州之地。实力远超奉天朝廷。” 停了一拍。 帐内没人出声。这些数据,在座每个人心里都算过不止一遍。 “鸿泽小儿用妖术控帝,朝堂上乱杀忠良。保定府被金帐蛮子打穿的时候,这畜生在干什么?抽空地方兵粮,拿中原百姓的命去填他跟王爷的私仇。” 李潇的刀疤裂开。不是在笑。是咬牙太用力,扯动了面部肌肉。 “这种东西,配坐那把椅子?” 话音刚落,仇汝风第一个接上。 “正军统说得对!” 年轻师统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亢奋。 “鸿泽不配为监国。咱们助镇域王拿下皇城,那就是拨乱反正!王爷登基称帝,咱们在座的,” 他扫了一眼左右,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开国功臣。” 这四个字砸进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开国功臣。从龙之功。封侯拜将,荫及子孙。 谁不想要? 郑明德的喉结滚了一下。陆修攥紧了拳头。连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包重五,眼皮都跳了一下。 储一雄扭头看了看身边的韩俊儒,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火药还燥热的东西。 李潇没给众人回味的时间。 他抽出腰间佩刀。刀身寒光一闪,准确地点在布局图上。 “传令下去。各师即刻整肃军队,检查火枪、火炮。” 刀尖从北门划到东门,又从东门划到南门。每划过一处,他吐出一句军令。 “三更时分动手。天枢、天璇师攻北门。” 郑明德和陆修同时挺直腰板。 “天玑、天权师攻东门。” 铁衣的铠甲发出一声脆响。许初双手握拳,指节咯咯作响。 “玉衡、开阳、瑶光三师合围南门。” 储一雄深吸一口气。陆松龙和仇汝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务必一举拿下皇宫。生擒鸿泽。” 刀尖在乾清宫的位置狠狠一戳,戳穿了布局图的纸面。 帐内十四人齐齐单膝跪地。 甲叶碰撞声震得帐顶的油灯晃了三晃。 “末将遵令!” 十四道嗓音汇成一股洪流。 “愿随正军统效死,助镇域王定鼎天下!” 起身时,每个人的眼里都烧着一团火。从龙之功近在咫尺。今夜过后,他们的名字将刻进新朝的功勋碑,子子孙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仇汝风转身最快,几乎是小跑着朝帐门方向冲去。 郑明德和陆修紧随其后。 铁衣那身永不离身的甲胄发出急促的金属声,脚步比进帐时快了三倍。 整座中军帐沸腾了。 就在十四名将领即将冲出帐门的瞬间。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铁砸在冻土上,声音又急又乱,不是正常的军马奔速。是那种把马跑废了也不在乎的跑法。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他右手高举,手臂上架着一只苍鹰。 苍鹰翅膀半张,喙尖沾着血,长途飞行中被碎冰割伤的。鹰脚踝上绑着一根鲜红色的火漆竹筒。 特级鹰隼。 帐内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启禀正军统!” 斥候亲兵单膝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到变了形。 “镇域王八百里加急军令!鹰隼传递!” 李潇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大步上前,伸手解下竹筒。手指在火漆封口上摩挲了一下,都护府大印的压痕,分毫不差。 嘴角的刀疤裂开,这次是真的在笑。 “来得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十四名将领,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定是镇域王知晓我等心意,发来攻宫的最终指令。有了王爷的手令,今夜之事便是名正言顺!” 郑明德搓了搓手。仇汝风攥紧拳头,嘴角咧到耳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红色竹筒上。 那一刻,帐内十四个人的脑子里想的全是同一件事, 从今夜起,天要变了。 李潇拧开筒盖。抽出那卷轻薄的丝绢。 展开。 他的眼珠从左往右扫过去。 一行。 两行。 笑容凝固了。 嘴角的弧度停在半空,不上不下。刀疤底下新长出来的粉白嫩肉暴露在灯火下,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指开始发白。 绢面被攥出了褶皱。 帐内十四双眼睛盯着他的脸。 没有人说话。 李潇的喉结上下滚了两遍。他把丝绢又看了一遍。从头到尾。逐字逐句。 然后他合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脸上的表情不是笑,不是怒,不是惊,不是悲。五官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定格在一个说不出名堂的位置。 那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连打激灵的力气都没有的表情。 帐内的温度,在一个呼吸之间,从沸点跌到了冰点。 郑明德率先扛不住这诡异的沉默,往前迈了一步。 “正军统?镇域王怎么说?” 李潇没回答。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中的丝绢。 指尖微微发颤。 “解除对京畿九门的所有武力封锁。” 他的声音很平。 平得不正常。 “十万火枪军全部拔营。”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兵一卒不留。” 仇汝风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成了一副面具。 “连夜撤回北域关。” 最后五个字落地。 没有回声。 帐内死寂。十四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方才那股能掀翻屋顶的沸腾劲头,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郑明德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陆修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又攥紧,再松开。手心全是汗。 仇汝风的笑容终于碎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角落里,包重五抱胸的双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甲裙的边沿。 铁衣的铠甲没有再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都停了。 没有人问为什么。 不需要问。 那卷丝绢上盖着都护府的大印,笔迹是镇域王亲笔。火漆封口完好无损,鹰隼等级是最高的特级。 这不是商量。 这是军令。 李潇慢慢卷起丝绢,装回竹筒。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十四个人。 十四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东西, 不甘。 滔天的不甘。 封侯拜将的美梦刚在眼前展开,还没来得及伸手去够,就被一阵北风吹得干干净净。 李潇把竹筒揣进怀里。他的手按在胸口,隔着衣料感受竹筒硬邦邦的触感。 那根竹筒不重。 但压在心口上,比城外那五十门蒸汽重炮加起来还沉。 “这些字我已经读了两遍。” 李潇的声音哑了一分。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 他停了一下。 “我觉得自己不认识了。” 没有人接话。 帐顶的油灯爆了一粒灯花,噼啪一声。火光晃了晃,十四个人的影子在帐壁上摇摆了一下,像是在发抖。 第83章 弃唾手帝位守大义,十万军退赢民心 李潇将那卷丝绢从竹筒里又抽出来一次。 帐内十四双眼睛全钉在他手上。灯火跳了一下,绢面上的墨字忽明忽暗。 他念出声。 “金帐国已划金州、狄州、牧州,全境平定。十万火枪军使命已毕,即刻撤离皇城,全速返回北域关驻守,不得延误,违令者斩。” 最后四个字,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就像在念一份军需清单。念完之后,他把丝绢递了出去。 天权第四师副师统吕梁离得最近,一把接过。眼珠子撞在那行字上,脸色当场变了。他把丝绢递给旁边的许初。许初看了两息,递给郑明德。 丝绢在十四个人手里转了一圈。 帐内彻底炸了。 郑明德第一个拍桌子。粗糙的掌心砸在木面上,震得烛台歪了半寸。 “什么?撤军?”他的嗓门能掀翻帐顶。“正军统!皇城已是囊中之物!鸿泽小儿手底下那些个禁军是什么东西?花架子!土鸡瓦狗!我天枢师一个团就能把北门撕开!为何要撤?” 他喘了口粗气,一步迈到李潇跟前。 “莫非密信有误?或是……有人从中作梗?” 贺英杰跟上:“郑师统说得对!咱们十万人围了这破城多少天了?将士们刀都磨出卷了!此刻撤军,不说错失良机,光是军心就得散了一半!” 铁衣没拍桌子。他做了一件更出格的事,拳头直接砸在自己胸甲上。铠甲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包重五肩膀都抖了一下。 “我不服!”铁衣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沉得发闷。“镇域王南征北战,灭金帐,收三州,打得月氏人屁滚尿流。不就是为了这天下?皇位就在门口搁着,推门就到手,他让我退?” 他扭头看向李潇,脖子上的青筋绷成两条绳。 “我请求正军统再发鹰隼,向镇域王请示!” 包重五在他身后终于开了口。这个闷葫芦平时一天说不了十句话,此刻一张嘴声音都是哑的:“铁师统所言极是。或许王爷不知京城虚实,以为城中还有重兵。我等可将实情禀明,定能改变军令。” 储一雄摇头。但他摇的方向不对。 “不妥。”他抱臂,眼珠子转了两圈。“镇域王心思缜密,定有深意。只是,” 他停了一拍,声音压低了三分。 “就这么撤了,实在太可惜。依我看,不如咱们先动手拿下皇城,然后再向王爷请罪。生米煮成熟饭,想必王爷也不会怪罪。” 韩俊儒立刻接上:“储师统说得对!先斩后奏!事成之后,王爷即便不悦,总不至于惩罚有功之臣!” 陆松龙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可!”他硬生生截断了韩俊儒的话头,声音带着铁锈味。“镇域王治军什么脾性你们不知道?军令如山!先斩后奏就是谋逆!王爷要是怪罪下来,在座的谁能扛住?” 鲁士帆在他身侧点头:“陆师统说得有理。但就这么走了……实在不甘。” 许初没参与争吵。他转头看向李潇,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 “正军统。您拿个主意。是遵令撤军,还是,” 那个“还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宁鸣佩也开口了。瑶光第七师副师统,平时话少,此刻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的涩。 “正军统,我们跟镇域王多少年了?出生入死,风里雪里。不就是为了建功立业?机会就在门口站着,咱们把门关上?” 仇汝风在她身后补了一句:“还请正军统三思。” 十四个人,十四种声调。但指向同一个意思,不想走。 帐内的温度又烧上来了。比方才更燥。火药味从每个人的毛孔里往外渗。 李潇一直没动。 他站在帐中央,两手背在身后,嘴角那道刀疤纹丝不动。等十四个人吵完最后一个音节,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抬起右手。 手掌朝下,往下压了压。 不是安抚。是按住。 “诸位的心思。”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懂。” 停了一拍。 “我也想拿下皇城。助镇域王登基。” 这句话出来,十四个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但你们想过一件事没有?” 李潇迈步。皮靴踩在地毯上,走到布局图前。右手食指按在那张标满红旗黑旗的图纸上,按在“乾清宫”三个字上。 “镇域王是奉谁的命出征金帐国的?” 没人回答。 “奉朝廷的旨。奉大奉皇帝的圣命。” 他的食指从乾清宫慢慢滑向北门,又从北门滑回乾清宫。一来一去。 “他带兵出关,打烂了金帐二十万铁骑。在北域关前用重炮轰碎木真四十万大军。三百年的金帐国号被他一笔抹掉,千万里大草原划进大奉版图。这叫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这叫功大于天。挽狂澜于既倒。” 帐内鸦雀无声。 “可如果今晚,咱们十万人冲进皇城。打进乾清宫。把鸿泽从那把龙椅上揪下来。” 李潇的手猛地拍在图纸上。 “那上面这些功劳,全没了。” 此言一出,郑明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镇域王从一个平定外患的千古功臣,变成什么?”李潇的刀疤裂开,不是在笑。“变成反贼。变成乱臣贼子。谋逆造反。史官会怎么写?天下百姓怎么看?” 他一字一顿。 “他奉命出征,仗打完了,不班师回朝,转头带兵杀回京城抢皇位。这叫什么?这叫狼子野心。这叫蓄谋已久。他在草原上废奴分地、筑城修路的那些新政善举,全都会变成收买人心的阴谋手段。” 铁衣的拳头松了。 储一雄的胳膊放下来了。 “镇域王深谋远虑,早就看透这一层。”李潇收回手,背在身后。“他要的不是唾手可得的皇位。他要的是名正言顺。民心所向。干干净净的天下。” 他扫了一眼帐内。 “今日撤军,保全的是大义。朝廷烂不烂,鸿泽毁不毁这江山,那是他自己的事。咱们不沾这锅脏水,日后时机到了,水到渠成。” 帐内安静了很久。 铁衣第一个动了。他吐出一口浊气,拳头彻底松开。 “原来如此。镇域王格局,我等不及。” 许初点头:“正军统所言极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贺英杰拱手,脸上的急躁褪得干干净净:“愿遵军令,即刻撤军。” 郑明德往前迈了一步。他嘴唇动了动,粗黑的脸上挤出一种罕见的惭色。 “正军统。是我等鲁莽,险些坏了镇域王大事。我即刻回营部署。” 其余人纷纷抱拳。 “末将服了!愿遵镇域王令,随正军统返回北域关!” 十四道声音先后响起,参差不齐,但方向一致。 李潇的眼神冷了下来。 “军令如山。半个时辰后全军拔营,不得有误。” 他拔出佩刀。刀尖指向帐门。 “若有违抗军令者,斩立决。” 十四名正副师统齐齐单膝跪地。 “末将遵令!” 声音砸在地面上。利索,干脆。 转身。掀帘。鱼贯而出。 帐外没有月光了。云层不知什么时候压了上来。北风灌进帐帘的缝隙,把桌上那张布局图的边角吹得翻卷。 片刻后。 苍凉的撤军号角从中军帐区升起,穿透京郊的夜空。一声接一声,向四面八方的营区传递。长号低沉,像是从地底下拱出来的闷响。 绵延四十七里的连营,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了最后的收拢。 火把连成线。十万人的队列在黑暗中集结成型。蒸汽重炮被卸下木座,装上铁轮拖车。枪械入匣,弹药封箱。军帐拔杆、折叠、装车。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悸,这支军队经历过太多次急行军,连拆营都拆出了本能反应。 三更刚过。 十万火枪军有序转向北方。铁轮碾压冻土的声响汇成一条低沉的河流。军旗猎猎。队伍整齐。没有火把。月色从云缝里漏出来,勉强照亮官道上那条黑色的钢铁长龙。 沿途村庄的百姓被动静惊醒。有人推开窗户,看见大军从门前经过,吓得缩回去。过了一阵,又探出头来。 军队秋毫无犯。没踩一棵庄稼,没碰一块砖瓦。 有人壮着胆子站到路边,看着那些背着火枪的士兵从面前走过。 “镇域王的军队。”一个老汉小声跟身边的人说。“不抢不杀。还帮咱们打金帐蛮族。仁义之师啊。” 中军队伍里。 李潇与十四名正副师统并马而行。天色微亮。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一条灰白的缝隙。 郑明德打了个喷嚏,抹了一把鼻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 “正军统。此前是我等目光短浅。你看沿途百姓,哪个不在夸镇域王?要是昨晚咱们真打进皇城,今天路上这些老百姓,大概就不是这个眼神了。” 赵历在他身后点头。其余几人没说话,但马背上的脊梁都挺得更直了些。 李潇勒住马缰。 战马嘶鸣一声。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队伍,望向北方。那个方向是北域关。是镇域王的地盘。 “镇域王要的从来不是谋逆之位。” 他的声音不高,但前后几匹马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要的是民心所向的天下。咱们守住军纪,就是守住王爷的大义。日后,定有大展拳脚之时。” 马蹄声碎。官道漫漫。 十万火枪军的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北域关的地平线上。 奉天国京城。乾清宫。 内侍总管魏忠德连滚带爬地冲上玉阶,鞋都跑掉了一只。 “殿、殿下,” 鸿泽坐在御案后面。案上摊着七道被原封退回的金令。火漆完好。连拆都没拆过。他正盯着这七道金令发呆,听见魏忠德的声音,眼皮都没抬。 “李潇又退回第八道了?” “不是!”魏忠德扑到御案前,整个人趴在地上,声音尖得发颤。“李潇撤了!十万火枪军全撤了!北门外连根帐篷杆子都没剩!” 鸿泽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头。 “你说什么?” “火枪军,全部拔营北撤了!新任九门提督许杜昌亲自确认!北郊空了!” 鸿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又坐下去。双手撑着扶手,指节攥得发白。 “鸿安……他居然真的撤兵了?” 这句话从他嘴里挤出来,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压了三个月的那块巨石忽然消失了。可他没有感到轻松。 反而觉得后脊梁发凉。 第84章 撤军更添深宫恐,火枪之下无正统 乾清殿。 辰时三刻。 殿门大敞。 冬日的风跟刀子似的,裹着碎雪狠狠灌进来。两侧明黄幔帐被吹得猎猎作响,丝绸边角扫过金砖地面,带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殿内地砖擦得锃亮,青黑的砖面能照见人影,连砖缝里都抠不出半粒灰。 太干净了。 可这份近乎变态的干净,没让人觉得半分舒坦。反倒像一层无形的千年玄冰,把整座大殿的活气儿抽得精光。 压抑。 死一般的压抑。 鸿泽坐在龙椅上。 准确地说,是缩在龙椅上。 明黄色的监国朝服套在身上,肩头垫着繁复的云纹刺绣,冕旒上的珠串一颗未落,垂在眼前,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哗哗”轻响。 这身象征大奉最高权柄的朝服,像是大了一号。 他撑不起来。 双肩往下塌着,垫肩软趴趴地挂在胳膊上,露出里面略显褶皱的中衣。 活像只偷穿大人衣裳的猴子。 他没睡好。眼底的青色从左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像墨汁染透了似的。 昨夜。紫仙殿。 火枪军撤走的消息传进宫时,他正坐在榻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用来意念控帝的血色玉佩。 听完太监的急报,他手一抖。 “哐当。” 玉佩砸在金砖上,骨碌碌滚进床底的阴暗角落。 他没去捡。 就那么呆坐在榻边,整整一夜。 烛火燃尽了三根,火光映着他的脸,时而惨白,时而铁青。 不是高兴,更不是庆幸。 是怕。 刻进骨头缝里的怕。 围城三个月,他怕。怕鸿安发疯,十万火枪军轰开城门,他这个监国太子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可如今兵撤了,他更怕了。 十万大军,连营四十七里,围了整整九十天,断粮道,掐咽喉。 结果呢? 不声不响,一夜拔营。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一兵一卒不留。 这种人,这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比红着眼攻城的莽夫可怕一万倍。 一把剑悬在你头顶,不落下来。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劈断你的脖子。 连反抗的念头都不配有。 丹陛之下。 十一位大奉重臣分列两侧。规规矩矩,噤若寒蝉。 左侧五人,内阁大学士。 首辅王尉清,须发半白,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石头缝里的老松。双手捧着象牙笏板,指尖死死扣住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青。 下巴微抬,目光越过殿门,死盯着外头的飞雪,神色冷漠到了极点。 内阁熬了十九年,历经三朝,从七品编修杀到一品首辅,朝堂上什么腥风血雨没见过? 可昨夜听到撤军的消息,这位首辅大人在书房里转了整整半宿。 看不透。 鸿安这步棋,走得太妖了。不夺位,却把整个朝廷的心给诛了。 次辅邓显茂,武英殿大学士。体胖,圆乎乎的脸上此刻挂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官袍领口系得极紧,青色绸缎在脖颈上勒出一道红紫印子,喉结上下狂滚,像在生吞一块咽不下去的冰渣。 武将出身,靠平定西南土司起家,转了文职后骨子里的急躁一点没消。此刻站在原地,官靴在砖面上不安地挪来挪去。 这该死的压抑感,快把他憋炸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面相清瘦,藏青锦袍穿在身上,袖口磨得锃亮。长相扔人堆里找不着,可那双眼珠子灵活得邪性,滴溜溜直转,在龙椅上的鸿泽和周围同僚脸上来回扫。 脑子里那把算盘打得噼啪响。利弊得失,生死荣辱,疯狂计算。 东阁大学士高敬堂,白胡子修剪得整齐水滑,像拿羊油精心养护过。双手平放身前,腰背僵硬,活脱脱庙里一尊泥菩萨。前朝状元出身,一辈子把“正统”二字当命根子。此刻眉头死死拧着,鸿安这么一撤,正统的脸面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谨身殿大学士苏惟,五十出头,瘦得脸颊凹陷、颧骨高凸。站在队列最末,脑袋微垂,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靴面。看似走神,偶尔抬起眼皮,眼底精光一闪,扫完一圈,立刻低回去。 右侧六人,六部尚书。 兵部陈砚,玄色官袍,腰带上挂着一把鲨鱼皮鞘的弯刀,先帝御赐,当年随鸿安父亲血战关外的荣耀。可今天这刀挂在腰上,重若千钧。满脸褶子全挤在一起,眉头拧成死疙瘩。 打?拿头打。手下那几万禁军的冷兵器,搁鸿安的蒸汽重炮面前,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户部商阳忌,天蓝官袍,挺着肚子,手里的檀香木笏板时不时凑到鼻尖用力吸一口,试图压住脑子里翻涌的恐慌。 国库空得连耗子都养不活,拿什么跟十万火枪军耗? 刑部陆棠,暗红官袍,脸黑得像锅底,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执掌刑狱半辈子,杀人如麻。今天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律法这玩意儿,搁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连个屁都不如。 工部苏衍,石青官袍,个子矮,一声不吭,眼神像口枯井。礼部柳文渊,墨绿官袍,最讲祖宗礼法,此刻捧着笏板满眼绝望,礼法救不了大奉。吏部周景和,朱红官袍,平日鼻孔朝天的吏部天官,此刻脸颊绷得死紧。 鸿安没进京,却已经把朝廷的根子给刨了。 十一个人。大奉权力的巅峰。 此刻站成两排,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徒,连喘气都压着声。 足足静了两息。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十一道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比三个月前,小了一半都不止。 火枪军围城九十天,城里一斗糙米换一条人命。这些大人的底气,早被城外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抽干了。家眷全在京城的,日夜担惊受怕。 如今兵撤了,命保住了。 可魂儿丢了。 鸿泽看着台阶下的群臣,抬手。 这只手像灌了铅,重得几乎抬不动。 “平身。” 声音沙哑,像生吞了一把沙子,掩不住的焦躁。 十一人直起腰。低头。闭嘴。装死。 都在等,等这层窗户纸谁先捅破。 问题太大了,谁先出头谁倒霉。 鸿泽的目光像刀子,从左刮到右,又从右刮到左。 一张张低垂的老脸,滑不留手。 他本想找几句体面话开场,可脑子里那根弦快崩断了,顾不上了。 右手猛地抠住龙椅扶手,指甲在鎏金龙头上用力刮擦。 “刺啦,” 刺耳。 “诸位爱卿,想必都听到了。” 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挤。 “围城三个月的十万火枪军,昨夜拔营,全撤了。” “一兵一卒都没留!连夜滚回北域关了!” 他猛地前倾,死死盯着台阶下的人,眼球布满血丝。 “你们说话!告诉孤!” “鸿安那个畜生,他到底意欲何为!” “他究竟想干什么!!!” 咆哮声在大殿穹顶来回撞击,砸在明黄色的梁柱上。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只有外头呜咽的北风,夹着雪粒子砸在窗棂上,像无情的嘲笑。 十一个人,十一尊雕像。 怎么回?没法回。 说鸿安忠心?人家十万大军围了你三个月。说他造反?人家门都没敲就回去了。 这玩的哪门子路数? 王尉清眼皮狂跳。他是首辅,跑不掉。 咬了咬牙,向前迈出一步。官靴踩在金砖上,一声闷响。 躬身,举笏。 “殿下,依老臣之见,” 声音沉得像块生铁,吐字极慢,字斟句酌。 “此举,恰恰显出镇域王的心机深沉。” 鸿泽眉头一拧,手指再次抠挖金漆,眼底杀意翻涌。 王尉清没停。 “镇域王手握十万火枪,无敌于天下。皇城这点禁军,不过土鸡瓦狗。” “他若要这把椅子,易如反掌,比碾死一只臭虫还简单。” “可他没动手。” 王尉清抬头,目光直视鸿泽。 “因为他不敢,也不愿。” “他在北境杀敌十年,平金帐,收三州。什么功?千秋不朽之功。” “只要他不破这道城门,他就是大奉的大功臣,名流千古。” “可他若今日打进乾清宫,那滔天之功瞬间化为乌有。史书上只会给他刻两个字,谋逆。” 语气越发冷硬。 “他不打,是为了保大义,保名声。” “他退兵,是要告诉天下人,他鸿安,是干干净净的正义之师。” 高敬堂一听,立刻跨出半步,白胡子乱颤。 “首辅所言极是!” 声音拔高:“镇域王在金帐推行新政,安抚流民,处处彰显仁义!他最要的,就是二字!” “他顾忌藩王身份!顾忌祖宗礼法!他不愿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 苏惟在角落里幽幽跟了一句:“殿下,他退了,朝廷便有了喘息之机。只要咱们稳住阵脚,未必不能反制。” 喘息之机? 这四个字像颗火星,直接点炸了鸿泽脑子里那个火药桶。 “啪!” 一掌狠狠拍在龙椅扶手上。 鎏金龙头当场被拍出个凹坑,手掌破了皮,鲜血渗出来。 “你们告诉孤!怎么喘息!!!” 他猛地站起,一脚踹翻面前的御案。 “哗啦!” 滚烫的茶水泼了满地,奏折散落一片,明黄封皮泡在茶水里,一地狼藉。 “他鸿安!占了三州!拿了北燕州!地盘比大奉十三省加起来还大!” 鸿泽指着殿门外,歇斯底里地嘶吼。 “他手里捏着天下无敌的火枪军!围了皇城九十天!我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们告诉孤!等他回了北境,把十万人扩成二十万、三十万!” “等他把火炮架到天下所有城头上!” “咱们拿什么挡?!拿你们嘴里的祖宗礼法挡?!” “拿你们手里那些破木头板子去挡他的炮弹?!” 鸿泽喘着粗气,双眼赤红,像头被逼进死角的疯狗。 “不如孤现在就下旨!把这皇位双手奉上!” “好歹还能留个全尸!总比日后被他千刀万剐来得痛快!” 次辅邓显茂急了。扑通一声跪下去,圆脸涨成猪肝色。 “殿下慎言!” “大奉数百年基业,岂可拱手让人!” “殿下是天命所归!名正言顺的监国大统!” 他扯着嗓子吼,额头青筋暴突。 “他鸿安就算再能打,他也是个藩王!是外姓!” “江南士族不认他!天下学子不服他!” “他若敢反,十三省群起而攻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礼部柳文渊跟着跪下,操着江南口音凄厉高呼:“邓大人说得对!皇位嫡传,太祖铁律!” “天下人只认殿下这面大旗!他名不正言不顺!这便是他的死穴!” 死穴? 鸿泽跌坐回龙椅。 看着底下这群磕头如捣蒜的大臣,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差点飙出来。 “祖制……正统……死穴……”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鬼魅。 “在蒸汽重炮面前,这些东西,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殿内的空气瞬间跌破冰点。 邓显茂张着嘴还想叫喊,被鸿泽抬手死死压住。 鸿泽扭头,眼珠钉在兵部尚书陈砚脸上。 “陈砚,孤问你。” 陈砚浑身一哆嗦,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 “你手底下的五万禁军,若是真和火枪军正面对上,” 鸿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死气沉沉。 “能挡多久?” 陈砚沉默了。喉咙像塞了一把干草,刺痛,发不出声。 足足三息。 他缓缓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场面话。 “殿下。” 声音涩得像铁片刮石头。 “禁军的刀枪,连火枪兵的衣角都摸不到。” “百步之外,铁甲如纸。重炮一轰,城墙化为齑粉。” 陈砚痛苦地低下头。 “若真开战,最多半个时辰,五万禁军,全军覆没。” “单方面屠杀。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把乾清殿里那点可怜的虚伪自尊炸了个粉碎。 所有人的脸白了。 户部商阳忌又补了致命一刀。 扑通跪在陈砚身边,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国库,空了啊!” “去年秋粮被截,北境军费掏空了底子,连耗子都跑光了。下个月,禁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 “没钱,没粮,没兵,拿什么打?” 全场死寂。 十一位大臣,没有一个人再开口。 鸿泽靠在龙椅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白得像张纸。他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能言善辩、自诩治国干臣的人,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束手无策。 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脚底往上蔓延,漫过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身后,内侍总管魏葵站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却一颗接一颗往下淌,顺着脸颊滑进脖领子里,冰凉刺骨。他悄悄抬手拿袖口擦了一下,手指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伺候皇帝和太子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朝堂。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无力。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彻底底的无力。 大殿外,北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过。 明黄幔帐翻飞不止,像一面正在被撕裂的旗。 第85章 梦得火器秘图现,弱朝终有破局计 所有人都清楚,鸿安的军事实力与朝廷之间,存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这不是靠勇气、靠谋略、靠祖制就能弥补的差距。 这是代差。 是拿着木棍的农夫,对上全副武装、手持钢刀的职业军人。 是冷兵器时代面对热兵器时代,最纯粹、最原始的绝望。 除非…… 除非朝廷也能造出火枪,造出那种能轰塌城墙的蒸汽重炮! 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每个人心中刚一闪现,就被名为“现实”的狂风吹得灰飞烟灭。 鸿安对火枪工艺的封锁,严密到令人发指。北域关的火器工坊,守卫森严程度远超皇宫,所有工匠都是鸿安从小培养的死士心腹,别说人了,连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先查三代。 想要得到制造图纸?比登天还难! 乾清殿内,死寂像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脊梁上,几乎要将骨头压断。 就在这片绝望快要把所有人吞噬的时候。 一个人动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从队列中上前一步。 脚步不急不缓,皮靴底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声音格外醒目,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他躬身行礼,腰弯成标准的三十度角,不多不少,既显恭敬,又不失文渊阁大学士的分寸。 “殿下,臣有一言,或许能解此困局。” 鸿泽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救命稻草,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整个上半身都从龙椅上探了出来,死死盯着温伯谦,眼神里是期待、是急切,更是最后的疯狂! “温爱卿,快讲!”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剧烈颤抖,“若能破鸿安之局!若能保我奉天江山!孤……孤什么都给你!封官加爵,黄金万两,只要孤有,只要你要,绝不吝啬!” 温伯谦缓缓直起腰,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依旧寻不到半点情绪。没有激动,没有邀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千年寒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殿下。”温伯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稳稳送入每个人耳中,“镇域王的厉害,核心究竟在哪?” 他不等回答,自问自答:“不在他兵马多寡,不在他地盘大小,甚至不在他那虚无缥缈的威望。” 话音未落,温伯谦的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竖起一根食指,遥遥指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核心,在此物。” “在火枪,在那些能百步穿杨、轰塌城墙的火器!” 嗡!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那根手指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的北境军,论兵源,说到底也是我大奉的子弟。与禁军的士兵在体格、勇气、乃至训练强度上,其实相差无几。”温伯谦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神色各异的大臣,最后重新落回鸿泽脸上,“可为何北境军能横扫金帐,能围困皇城三个月,让我等束手无策?” “因为他们有火器!同样的人,拿着不同的武器,就能打出天壤之别!” “火枪射程百步,穿三层铁甲如破纸,我朝最精锐的弓箭手在它面前,连抛射都够不着边!蒸汽重炮一发可平半面城墙,投石机与床弩在它面前,简直就是孩童的玩具!” 温伯谦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有力,字字句句,都像重锤砸在众臣心口。 “禁军打不过北境军,非战之罪,是器不如人!朝廷忌惮鸿安,非君臣之别,是他垄断了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拍,每一个呼吸的间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语气变得愈发笃定,斩钉截铁! “所以,破解当前困局,抗衡鸿安,保住这奉天江山,关键不在征兵,不在筹粮,而在于……” 温伯谦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而在于,朝廷必须掌握,也必须能造出自己的火枪、火炮!” 这句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点燃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空谈!”性子最急的次辅邓显茂当场就炸了,“温大人,你说得倒是容易!鸿安那厮把火器工坊围得跟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咱们上哪儿去搞制造工艺?” 刑部尚书陆棠也跟着摇头附和:“是啊,温大人,此法虽好,却如镜花水月。火器图纸乃鸿安逆谋之本,他岂会让我们得到?难于登天啊!” 一众大臣纷纷点头,刚刚被点燃的一丝希望,又迅速被现实浇灭。这个办法谁都想得到,可根本无法实现,说了等于白说。 鸿泽的眼神也瞬间暗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又被抽干,无力地瘫回龙椅上,发出一声满是疲惫的叹息:“温爱卿……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根本行不通啊。” 温伯谦却笑了。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殿下,诸位大人,臣的话,还没说完。”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火枪工艺固然机密,鸿安固然防范严密,但……世事无绝对。人力有时穷,而天意,不可违。”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右侧队列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工部尚书苏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 温伯谦的目光扫过苏衍,后者微不可查地颔首,一个眼神的交错,快得像幻觉。 “苏尚书,不妨让你来说说,昨夜,你可有什么奇遇?” 唰! 满殿的目光,瞬间从温伯谦身上,齐刷刷地转移到了工部尚书苏衍身上! 苏衍像是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出列,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波澜:“回……回殿下,回诸位大人,昨夜臣……确实遇到了一桩怪事,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 鸿泽的精神瞬间又提了起来,猛地坐直:“哦?何等怪事?苏爱卿,快说!” “昨夜臣处理完工部公务,已是三更,便在书房的榻上小憩了片刻。”苏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睡着之后,臣做了一个梦。梦里,臣只觉魂魄离体,飘飘荡荡,不受控制,一路向北,竟飞到了北燕境内的桐城。” “桐城?!”兵部尚书陈砚忍不住惊呼出声,“那不是北域军的火器重镇吗?!” “正是。”苏衍重重点头,“臣的魂魄,竟直接飞入了桐城的火器工坊。那工坊内的景象,臣至今历历在目!工匠如何冶炼钢材,如何钻出无缝枪管,如何打磨扳机,如何配比火药,甚至……甚至连那蒸汽重炮的铸造流程、炮弹的制作方法,臣都看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三分:“更不可思议的是,工坊内墙之上,竟挂着火枪与火炮的完整图纸!臣的魂魄在梦里,仿佛拥有过目不忘之能,将图纸上每一个线条,每一个尺寸,都死死刻在了脑子里!” 殿内众人瞬间哗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荒唐!”邓显茂瞪圆了眼睛,像在看一个疯子,“苏尚书,你莫不是昏了头?梦境之事,虚无缥缈,岂能当真?” “是啊,”陆棠也急道,“火器工艺何其复杂,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岂是一个梦就能看清、记住的?这未免也太……太过匪夷所思了!” “臣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假,甘受天打雷劈!”苏衍的语气陡然变得异常坚定,他猛地挺直腰杆,双目圆睁,“臣从梦中惊醒之后,梦中场景依旧清晰如昨,没有丝毫模糊!臣不敢耽搁,立刻挑灯夜战,将梦中所见的火枪、火炮制造工艺,连同所有图纸细节,全部复刻记录了下来!” 说着,苏衍猛地从宽大的官袍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双手高高捧起,声嘶力竭地喊道:“殿下!臣已将火枪、火炮的完整制造工艺,包括材料配比、铸造流程、火药配方、图纸尺寸,全部记录在册,画成图纸,此刻,就在这锦盒之中!” 轰! 鸿泽的脑子炸了! 他的心跳瞬间停跳一拍,紧接着便如擂鼓般狂跳起来,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猛地从龙椅上弹起,踉跄着冲下丹陛,连龙袍下摆被玉阶绊住,差点摔倒都顾不上,疯了似的直奔苏衍而去! “快!快呈上来!!”鸿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尖锐扭曲,他一把伸出颤抖的双手,就要去抢那个锦盒! “殿下,请看。”苏衍双手将锦盒稳稳奉上。 鸿泽一把夺过锦盒,手指因为过度激动而不听使唤,哆哆嗦嗦地抠了半天,才“啪”地一声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宣纸。 最上面一张,是火枪的整体结构图,枪管、枪机、扳机、枪托、弹仓……每一个部件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枪管的铸造流程!从高炉炼铁,到水力锻锤,再到无缝钢管的钻孔打磨工艺,每一步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 第三张,火药配比!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比例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四张,蒸汽重炮的剖面图!炮膛的厚度、炮弹的规格、后膛装填的发射机构……那复杂而精密的结构,闪烁着冰冷的工业之美! 鸿泽一张一张地翻看着,眼睛越睁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激动,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真的……这是真的!!”鸿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抬头,死死抓住苏衍的肩膀,“图纸如此详实,工艺如此清晰!这绝非凭空捏造!苏爱卿!你……你立下了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王尉清、邓显茂、温伯谦等一众大臣也疯了似的围了上来,一颗颗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着那叠图纸。 “我的天……这图纸……这图纸比鸿安的真家伙还真!”兵部尚书陈砚指着扳机联动装置的细节图,激动得语无伦次,“有了它,别说依样画葫芦,咱们甚至能造出更好的!” “看这火药配比!如此精确!这才是真正的黑火药!有了它,火枪的威力绝对能媲美北境军!” “还有这无缝铸造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北境军的火炮能承受如此巨大的膛压!” 温伯谦看着眼前这癫狂的一幕,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化为了一抹欣慰。 鸿泽紧紧攥着图纸,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他猛地转身,看向苏衍,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苏爱卿!你立此不世之功,孤该如何赏你?封你为太子少保,赏黄金千两、良田百亩、绸缎千匹!够不够?不够孤再加!” 苏衍深深躬身,声音恭敬而虔诚:“殿下,臣不敢居功。此非臣之功,实乃天意眷顾我大奉,是殿下洪福齐天,才有此等神仙托梦的机缘。为殿下分忧,为奉天效力,是臣之本分,不敢奢求赏赐!” “好!好一个天意!好一个本分!”鸿泽放声大笑,连日来的压抑、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苏爱卿忠心可嘉,孤更要重赏!就按孤说的办!魏葵,即刻拟旨!” “奴才遵旨!”魏葵连滚带爬地应道,激动得满脸是汗。 鸿泽重新走回龙椅,小心翼翼地将图纸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殿下众臣,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与张扬。 “诸位爱卿,你们都看到了吗?这是天意!是天助大奉!是天助孤!”鸿泽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无与伦t比的底气,“有了这火枪、火炮的制造工艺,咱们就能打造出属于朝廷的火器大军!届时,鸿安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孤不仅能守住这奉天江山,更能收回他的兵权,让他滚回北域,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 “殿下英明!” “天助大奉!殿下洪福齐天!” 众大臣齐刷刷跪拜在地,声浪震天,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鸿泽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语气变得无比严肃与坚定:“诸位爱卿,事不宜迟,即刻行动!” 他看向苏衍,沉声道:“苏爱卿,孤命你即刻总揽工部,征用京城所有铁匠工坊,不计代价,给孤全力打造火枪、火炮!钱粮物资,户部全力调配!三个月!孤只要三个月,就要看到第一批火器!” “臣,遵旨!”苏衍躬身领命,声如洪钟! “陈砚!”鸿泽又看向兵部尚书。 “臣在!” “你即刻派人奔赴东鲁,给孤征召三十万青壮,编练新军!由你亲自操练!待火器造成,即刻武装!孤要这支新军,成为一把足以捅穿北境的尖刀!” “臣,遵旨!”陈砚激动得满脸通红! “商阳忌!” “臣在!” “户部开仓!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一切,为造枪练兵让路!” “臣,遵旨!” “高敬堂!” “臣在!” “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工坊、兵营,皆由禁军接管!泄密者,无论身份,诛九族!” “臣,遵旨!” 鸿泽部署完毕,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坚定:“诸位,此事,关乎奉天存亡,关乎孤的皇位,更关乎尔等的身家性命!同心同德,全力以赴!只要火器在手,新军练成,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皇家的天下!” “臣等遵旨!必不负殿下所托!”众臣再次跪拜,声音响彻乾清殿。 散朝后,大臣们鱼贯而出,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脚步匆匆。 鸿泽独自留在空旷的大殿,再次拿起那叠图纸,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冰冷的线条,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鸿安,我的好皇叔,你以为撤军,就能稳操胜券?” “你以为垄断火器,就能掌控这天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在空殿中回响。 “你等着,用不了多久,孤就会让你知道,谁,才是这奉天真正的主人!” 第86章 东鲁征兵路千里,城门初开疑云起 朱雀门外。辰时。 三辆黑漆马车并排停驻,车帘上绣着兵部虎头纹,金线在冬日的惨白天光下闷闷发亮。车前各站四名带刀亲卫,腰刀鲨皮鞘,刀柄缠着暗红绦带,一看就是禁军精锐中挑出来的好手。 马车后头,跟着两百骑兵部直属护卫,铁甲披挂整齐,战马喷着白气,马蹄在青石板上刨得“咔咔”响。 陈砚站在头车旁边。 玄色官袍,腰带上那把先帝御赐的鲨鱼皮鞘弯刀,被他习惯性地用手按着。右手攥着一卷明黄绢帛,圣旨。准确说,是雍德帝的“亲笔”圣旨。 亲笔。 陈砚嘴角动了动,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嚼了嚼,咽下去,苦得发涩。 雍德帝什么时候清醒过?满朝文武心知肚明,那个坐在乾清宫龙椅后面的帝王,不过是太子鸿泽手里的一具提线木偶。可圣旨就是圣旨,盖了玉玺,走了中书省的流程,天下人只认这东西。 管它是谁的手在写。 “尚书大人。”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兵部侍郎赵射快步上前,手里捧着一件貂皮大氅,深灰色的毛皮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东鲁州冬日严寒,路途遥远,您年岁已高,务必保重身体。”赵射将大氅展开,动作利落地披在陈砚肩上,手指替他扣好领口的鎏金搭扣,压低声音,“此次征召三十万兵力,干系重大。京中防卫空虚,咱们得尽快完成任务返程。” 陈砚没动。目光盯着朱雀门上方那块斑驳的匾额,上面“奉天承运”四个鎏金大字,有两个角的金漆已经剥落了。 没人补。 户部连补漆的银子都拨不出来。 他收回视线,扭头扫过身后站成一排的三位核心官员。 “卫嵩、宋廉、苏文彦。” 三人齐齐上前半步,躬身候命。 陈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沙场老将特有的硬气:“此次随行,各司其职。卫嵩掌管武库,到了东鲁,先清点现有军械,新兵的装备缺口有多大,给我一个准数。宋廉负责核定兵源户籍,三十万人,一个都不能掺假。苏文彦调度车马粮草,沿途补给不得断档。” 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卫嵩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已带齐军械清单。”他手里攥着一本厚得能当枕头的账簿,封皮磨得起了毛边,“东鲁州府库若有短缺,即刻上报,协调户部调拨。”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户部那个鸟样子,商阳忌上回哭穷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能调拨个屁。 兵部职方清吏司员外郎宋廉补充:“属下已备好东鲁州各州府户籍册副本,抵达后便与地方核对。征召青壮,年龄、体格必须符合标准,不遗漏一人,也不滥征一人。” 兵部车驾清吏司郎中苏文彦拱手:“大人,车马粮草已提前部署沿途驿站,每百里设一处补给点,确保大军往返畅通。” 他顿了顿,皱了下眉。 “只是东鲁州近年多有流民,恐需提前协调地方安抚。” 陈砚点头。 “流民正是兵源的重要补充。”他翻开车帘,一脚踏上马车的踏板,靴底在木板上磕出一声闷响,“此次征召,可优先吸纳青壮年流民,既充实军力,也能稳定地方。事不宜迟,即刻启程,争取十日内抵达东鲁州府。” 皮靴落进车厢。车帘放下。 赵射回头看了一眼朱雀门,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禁军,有的连盔甲都没穿齐,枪杆子歪歪斜斜靠在城垛上。 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上了陈砚的马车。 三位官员各自登车。 “驾!” 马鞭抽响,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作响。两百骑护卫分列两翼,铁甲撞击声连成一片。车队穿过朱雀门,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北方碾去。 身后,京城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越缩越小,最终被扬起的烟尘吞没。 车厢内。 炭火盆烧得旺,红铜盆壁烤得微微发烫,暖意从脚底往上蹿。陈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腰间弯刀的鞘口。 赵射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份东鲁州的舆图,手指沿着官道的墨线慢慢滑动。滑到一半,停了。 “大人。” 陈砚没睁眼。“说。” 赵射放下舆图,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京中如今只剩五万禁军,火枪军已返回北域关。咱们这一走,京城的防卫就是个空架子。若此时有异动……”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两个人都清楚“异动”指什么。鸿安虽然退了兵,可谁敢保证他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江南那帮世家,嗅到京城空虚的味道,会不会趁机搞事? 陈砚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比出发前更密了。 “我何尝不知?”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沉得能砸碎脚下的车板,“可火器制造需时,新军是抗衡鸿安的唯一指望。东鲁州人口稠密,民风彪悍,是征召兵源的最佳之地。三十万兵力,缺一不可。” 赵射沉默了几息。 “必须速去速回。” 陈砚点头,重新闭上眼。 后面的马车里,宋廉、卫嵩、苏文彦三人挤在一起,车厢比陈砚那辆小了一号,三个大男人坐进去,膝盖碰膝盖。 宋廉翻着户籍册,随口道:“东鲁州布政使裴承光素有贤名,治理地方十余年,口碑不错。都指挥使段骁是沙场老将,当年跟先帝打过北燕,硬茬子。监察使凌执中执法严厉,号称铁面凌。有这三位协助,征兵之事应能顺利推进。” 卫嵩却皱了下眉,手里的账簿翻了两页又合上。 “就怕地方势力阻挠。三十万青壮,从东鲁州一口气抽走,等于把人家的壮劳力砍掉三成。庄稼谁种?矿山谁挖?布政使就算再贤,也得掂量掂量地方上扛不扛得住。” 苏文彦靠在车壁上,双臂抱胸:“流民的事也棘手。近年北境战事频繁,逃难的百姓往南涌,东鲁州收了不少。这些人没田没产,聚在一起就是祸患。征兵倒是个出路,但安抚不好,容易炸锅。” 宋廉合上户籍册,想了想:“先到了再说。兵部尚书亲自带着圣旨去,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明着抗命。” 卫嵩没接话,低头看着账簿封皮上的“武库”二字,拇指来回搓了两下。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十日。 车队沿着官道昼夜兼程,除了在驿站换马补给,几乎没有停歇。沿途的景象从京畿的萧瑟逐渐变成东鲁的开阔,平原上的冬麦田一望无际,枯黄的麦茬伏在冻土里,等着开春返青。 第十日。午时。 东鲁州府城。 远远望去,城池高大,青石城墙足有四丈,垛口排列整齐,城头旗帜飘扬。护城河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隐约能看到水流在缓缓涌动。 陈砚掀开车帘,眯着眼看了一阵。城池确实坚固,不愧是东鲁州的首府,比京城外郭的城墙还厚实几分。 苏文彦从后面的马车里探出头,目光扫过城墙,忽然眉头一皱。 “大人。” 他策马上前,凑到陈砚的车窗边,声音压低了三分:“城墙上的守军盔甲样式,与奉天制式略有不同。” 陈砚抬手搭在车窗框上,顺着苏文彦的目光看过去。城头的士兵穿着铁灰色的胸甲,甲片的编排方式跟京城禁军的鱼鳞甲不一样,更紧凑,肩甲的弧度也不同,护颈多出了一截。 “像是自行打造的。”苏文彦补了一句。 陈砚看了几息,收回目光。 “东鲁州靠近边境,偶尔自行添置军械也属正常。只要不违抗朝廷政令便好。” 他朝身后的亲卫队长抬了抬下巴:“上前通报,就说兵部尚书奉旨抵达,请守城官开门迎接。” 亲卫队长领命,打马上前。 马蹄踏过吊桥,声音在护城河上空回荡。 等了约半盏茶的工夫。 城门洞里传来沉重的机括声,千斤闸缓缓升起,两扇包铁大门向内推开。 一队守城兵鱼贯而出,约莫三十人,甲胄齐整,列队两侧。为首一人身着银色盔甲,胸甲正中刻着东鲁州的州徽,一头伏虎衔枝。 此人三十出头,身材精壮,颌下一圈短须修剪得干净利落。行至陈砚马车前三丈处,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参见兵部尚书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声音洪亮,不卑不亢。 赵射从马车上跳下来,定睛看了此人一眼。 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已经带上了审问的味道:“你是何人?原守城官李大人何在?” 赵射跟李大人相识十一年。当年同在兵部武选司共事过三年,李大人外放东鲁州后,两人还保持着书信往来。上个月的信里,李大人还说入冬后膝盖疼得厉害,让他帮忙从京城捎两贴狗皮膏药。 一个膝盖疼的人,怎么就突然辞官了? 银甲守城官面不改色,从容回应:“回侍郎大人,李大人因身体不适,已辞官归乡。末将是新任守城官吴峰,三日前刚到任。” 三日前。 赵射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三日前,他们的车队刚过临淮驿站,距东鲁州还有四百里。也就是说,这个吴峰的到任时间,恰好卡在他们抵达之前。 李大人在东鲁州守了九年城门,说辞就辞?官员任免需经吏部核准,走一遍流程少说两个月,三天就换了人? 他张嘴还想追问。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陈砚。 老尚书不知何时已经下了马车,站在赵射身侧,手掌稳稳按着他的小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官场人事变动本就寻常,不必多问。” 陈砚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松开赵射,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在吴峰面前展开。 “本尚书奉陛下圣旨,前来东鲁州征召青壮,组建新军。” 圣旨上的玉玺印鉴在冬日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陈砚将圣旨收回袖中,目光越过吴峰的肩头,看向城门洞深处那条通往州府衙门的长街。 “速带我们去见布政使裴承光、都指挥使段骁、监察使凌执中三位大人,商议征兵事宜。” 吴峰低着头,嘴角的弧度看不真切。 “末将遵命。” 他起身,侧身让路,右手朝城门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砚抬脚迈步。 赵射跟在半步之后,目光死死钉在吴峰的后背上。那副银色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肩甲内侧隐约露出一截红色绦带,那不是奉天军制的配色。 他的右手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的刀柄。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第87章 东鲁变天隋武王,钦差入局龙门闭 城门合拢的声响沉闷而悠长,像一口棺材板缓缓盖上。 赵射回头看了一眼。两扇包铁大门严丝合缝,门闩落槽的金属碰撞声从门洞里传出来,干脆利落。 他的手还搭在刀柄上。 吴峰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不快不慢,银色盔甲的甲片随着步子轻轻碰击,发出细碎的金属声。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碰腰间的刀。 一个守城官,走路的姿势像是受过正规军校操练的中级军官。 赵射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车队沿着主街缓缓前行。街面铺的是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积雪都清理过,石缝里没有残冰。两侧店铺的门板都开着,布庄、米铺、铁匠铺、药堂,招牌齐整,幡旗半新。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不对。 宋廉坐在第二辆马车里,掀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正常营业的店铺上,而是盯着街上的行人。 行人不少。有挑担的脚夫,有推车的商贩,有牵着孩子的妇人。人流密度不算稀疏,甚至比京城某些坊市还热闹。 但没有人抬头看他们。 三辆挂着兵部虎头纹的官车,两百骑全副武装的护卫,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震耳欲聋。这种排场,搁在任何一个州府,沿街百姓不围观也得侧目。 可这里的行人,一个个目不斜视,该走路走路,该挑担挑担,仿佛路过的不是朝廷钦差,而是一队普通的运货马帮。 训练过的。 宋廉的后脖颈发凉。他放下车帘,转头对坐在对面的卫嵩低声道:“此地戒备森严,不似寻常州府,恐有蹊跷。” 卫嵩没说话,而是从车窗缝里伸出两根手指,指了指街角。 宋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街角站着四名士兵,间距均匀,面朝街心,手持长矛,矛尖朝天。铁灰色胸甲,护臂包裹到手腕,腰间除了制式佩刀,还挂着一只皮质箭囊,里面插着六支短弩箭。 短弩箭。 宋廉是文官,但在兵部混了十二年,军械这块的常识不缺。短弩箭是用来配合臂弩的,而臂弩是骑兵专用装备,步兵巡逻用不着这东西。 除非这些人本身就是骑兵,临时下马执行巡逻任务。 卫嵩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方才城门守军的兵器,锻造工艺精良,刀刃开了三道血槽,淬火纹路均匀,甚至优于奉天禁军制式。绝非地方府库所能打造,此事确实可疑。” 苏文彦靠在车壁上,双臂抱胸,插了一句:“沿途所见流民甚少。按说东鲁州近年连旱三季,加上北境战事波及,流民应不下十万。我方才从城门到现在,一个都没看见。这些人去了哪里?”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马车里安静了一阵,只剩车轮碾压石板的吱呀声。 前面的马车里,陈砚闭着眼,一只手按着腰间弯刀的鞘口。赵射坐在对面,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大人。”赵射终于忍不住开口,“李大人的事,我越想越不对。他在东鲁州守了九年,根基深厚,不是说辞就能辞的人。三天前换防,时间卡得太巧。而且这个吴峰……” “我知道。”陈砚没睁眼。 “那您方才为何拦我?” 陈砚睁开眼,看着赵射,目光平静。 “我们带了两百人。” 赵射一愣。 “城墙上我数过,仅南门可见的守军不下三百,城头每隔二十步一个哨位,垛口后面还藏着人。”陈砚的声音平得像一碗白水,“进城之后,每隔五十步一组巡逻兵,四人一组,配臂弩。从南门到现在,我数了十一组。” 赵射的脸色变了。 “加上城门关了。”陈砚顿了顿,“问得太多,只会让对方提前收网。不如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马车继续往前走。 街道越来越宽,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气派。从普通民居变成了带院墙的宅邸,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前立着石狮子,台阶一层比一层高。 显然是在靠近城中心的权贵区域。 赵射掀开车帘,往前看了一眼。吴峰骑在马上,腰杆依旧笔直,银甲在冬日的光线里泛着冷光。他正引着车队往一条宽阔的大街上拐。 街尽头,一座府邸。 不,不是府邸。 是王府。 赵射的瞳孔猛地收缩。 朱红大门,宽三丈,高两丈半,门板上密密麻麻钉着九排九列的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白玉麒麟,高过人头,底座刻着祥云纹。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紫檀木底,鎏金大字, “隋武王府”。 四个字。 每一个字都有簸箕大,金漆在日光下亮得刺眼。 马车停了。 陈砚掀开车帘的动作很慢。他的目光从门前的白玉麒麟移到铜钉大门,再移到那块匾额上,整个过程花了三息。 然后他下了车。 靴底落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四个字,脸上的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 “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东鲁州何时成了亲王封地?” 赵射紧跟着跳下马车,抬头看见那块匾额,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陛下从未下旨册封东鲁州为亲王封地!”他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九皇子在金帐国为质,六皇子逃往北域关投奔鸿安,三皇子、五皇子远在南疆,何来隋武王?这是哪路牛鬼蛇神?” 后面两辆马车的门帘几乎同时掀开。宋廉、卫嵩、苏文彦三人鱼贯而出,抬头看见那块匾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卫嵩倒吸一口凉气:“亲王规格的门钉、麒麟石雕、鎏金匾额……这不是临时搭的,至少修建了半年以上。” 宋廉的脑子转得更快,他扭头看向街道两侧,那些高墙大院的宅邸,门前都挂着崭新的灯笼,灯笼上绣的不是东鲁州的伏虎州徽,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图腾。 一柄金色长剑,贯穿一轮红日。 所有的灯笼,都是这个图案。 陈砚没有再看匾额。他转过身,快步走到吴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尺。 “你好大的胆子。”陈砚的声音低沉,但压迫感极强,“竟敢欺瞒本尚书。为何不带我们去布政使司?裴承光、段骁、凌执中三人何在?” 他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弯刀的刀柄,刀鞘里传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们此举,莫非是要造反?” 最后两个字,陈砚几乎是一字一顿咬出来的。 吴峰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面对一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兵部尚书,面对那柄先帝御赐的弯刀,神色平静,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大人息怒。末将只是奉命行事,三位大人稍后便至。” 他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话音刚落。 两侧巷道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数百人同时迈步、靴底同时落地的那种声响,沉闷、密集、带着铁甲碰撞的金属质感。 陈砚的瞳孔一缩。 从王府两侧的巷口,一排排铁甲兵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前排持盾,后排持矛,以五人为一列、十列为一方阵的标准战术编队,迅速在王府门前的广场上展开。 左翼五百,右翼五百。 一千人。 合围阵型。 陈砚身后的两百骑护卫瞬间炸了毛,纷纷拔刀抽弓,战马嘶鸣着原地打转。亲卫队长大喝一声:“护住尚书大人!”二十名贴身亲卫立刻围成一个圆阵,将陈砚护在中间。 赵射已经拔出了腰刀,刀尖指着吴峰:“吴峰!你敢调动兵马围困朝廷命官?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吴峰依旧不动。 他甚至退后了两步,侧身站到路边,微微躬腰,做出一个等候的姿态。 不是等陈砚。 是等别人。 脚步声从王府大门里传出来。 朱红大门从内侧推开,门轴转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阳光涌进门洞,照亮了门内那条铺着青砖的甬道。 三个人从甬道里走出来。 为首一人,绯色官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五十出头的年纪,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官靴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东鲁州布政使,裴承光。 他身后左侧跟着一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套黑色重甲,头盔夹在左臂腋下,露出一颗剃得精光的脑袋,太阳穴上有一道旧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耳后。 都指挥使,段骁。 右侧那人身形瘦削,青色官袍,面色冷峻,嘴唇薄得像刀片,双眼细长,目光扫过陈砚一行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犯人的味道。 监察使,凌执中。 三人并排走出王府大门,在台阶上站定。 裴承光的脸上挂着笑容。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官场笑,而是一种从容的、甚至带着几分愉悦的笑。像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老友。 他快步走下台阶,张开双臂,语气热络:“陈尚书、赵侍郎,诸位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何必动怒?刀剑无眼,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陈砚没有收刀。 他盯着裴承光,目光像两柄钉子。 “裴承光。你可知罪?” 他抬手指向头顶那块匾额,声音沉得像打雷:“这隋武王府是怎么回事?东鲁州何时有了亲王?你为何纵容此等谋逆之举?” 宋廉也上前一步,厉声质问:“裴大人,朝廷并未下旨册封任何隋武王,此乃僭越之举!你身为一州布政使,朝廷正三品命官,为何不阻止?为何不上报?” 裴承光听完,笑容不减,反而更深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那个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拂去袖口上一粒灰尘。 “陈尚书此言差矣。诸位大人并未来错地方。”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王府大门的方向,语气忽然变得郑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如今东鲁州的主人,并非朝廷册封的亲王,而是天命之子、受命于天的隋武王,杨坚殿下。” 杨坚。 这两个字落进陈砚的耳朵,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的刀尖抖了一下。 “杨坚?”他失声重复,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和某种更深的恐惧,“那个前北域关总兵?他不是早已被镇域王击溃,残部打散,生死不明,他怎会在此地?怎敢在此地自立为王?” 卫嵩也满脸震惊:“此人竟敢僭越称王,公然反叛朝廷,简直胆大包天!一个被打散的败军之将,哪来的兵马,哪来的底气?” 赵射上前一步,刀尖遥指裴承光、段骁、凌执中三人,怒声道:“裴承光!段骁!凌执中!你们身为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禄,受朝廷恩泽,不思报效国家,反而依附反贼,助纣为虐!”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难道就不怕朝廷大军征讨?不怕落得个身首异处、全族陪葬的下场?” 段骁动了。 他把头盔从左臂换到右手,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身材比赵射大了整整一圈,站在那里像一堵肉墙。 “赵侍郎。”他的声音沉闷低哑,像生锈的铁器在石头上拖行,“此言差矣。” 他的目光越过赵射,看向陈砚,眼神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丝尊敬,毕竟陈砚是打过仗的老将。 “隋武王顺应天意,深得民心。东鲁州五十六县,三百万百姓,如今吃得饱、穿得暖、有田种、有活干。先前的流民,已全数编入屯田营,分了地,开了荒。” 他顿了顿。 “你说的朝廷大军,在哪儿呢?五万禁军?还是那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户部?” 凌执中也开口了。他的声音冷且薄,像冬天的风刮过刀刃。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鸿泽用妖术控帝、屠戮忠良、纵容蛮族屠杀边民,此等暴行,天下人有目共睹。这样的朝廷,不值得任何人效忠。” 他看了陈砚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像是在看敌人,更像是在看一个可惜了的人。 “隋武王才是能安定天下之人。陈尚书,您在兵部操劳二十年,为大奉流过血,我等敬重您。但您效忠的那个朝廷……” 他没说完。 不用说完。 陈砚的手缓缓从刀柄上松开。 不是因为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一千铁甲兵的合围阵型已经彻底成形。前排盾牌手蹲踞,后排长矛手前倾,矛尖斜指天空,寒光闪烁。他身后的两百骑护卫虽然拔了刀,但被挤在广场中央,马匹无法展开冲锋队形,人挤人,马挤马。 打不了。 两百对一千,骑兵在巷战里没有优势,更别说对方的装备精良程度远超预期。 陈砚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他看着裴承光、段骁、凌执中三人,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鎏金匾额,最后,目光扫过广场上严阵以待的铁甲兵。 东鲁州,早已不是朝廷的东鲁州。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土地已经换了主人。那些消失的流民、精良的盔甲、整齐的巡逻、训练有素的行人,一切的违和感,在这一刻全部找到了答案。 杨坚。 一个被镇域王击溃的败将,一个所有人以为已经死了的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扎根在了东鲁州。建王府,练兵马,收流民,编屯田。做得滴水不漏,做得不动声色。 京城还在为十万火枪军的撤退欢呼,还在为一份来路不明的火器图纸欣喜若狂,还在幻想着征召三十万大军翻盘, 却不知道,兵源已经没了。 东鲁州的三百万人口,那些原本应该被征召入伍的青壮年,早已成了杨坚的兵。 陈砚忽然觉得自己嘴里有一股铁锈味。 “裴承光。”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可怕,“杨坚人在哪里?” 裴承光笑容依旧,但眼神变了。笑意沉到了眼底,变成一种审视。 “隋武王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恰好不在府中。不过殿下已交代,若京城来人,好生款待,不可怠慢。”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尚书,赵侍郎,诸位大人,旅途劳顿,不如先入府歇息,用些茶饭。一切事宜,容后再议。” 陈砚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射。赵射的刀还没收,手背上青筋暴起,咬着牙,眼眶通红。 “收刀。”陈砚说。 赵射猛地转头看他:“大人!” “收刀。”陈砚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射咬了咬后槽牙,“啷”一声将刀砸回鞘里。 陈砚转过身,面朝裴承光,目光平静。 “带路吧。” 裴承光的笑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弧度。他侧身让路,朱红大门在身后敞开。 陈砚迈步往前走。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官靴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身后是赵射、宋廉、卫嵩、苏文彦,再后面是二十名亲卫。 两百骑护卫被拦在了门外。 陈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踏进这座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和他的人,就已经是笼中鸟了。 此次征召三十万兵力的差事,不仅办不成,他们能不能活着回京城,都成了问题。 而那个从头到尾没有露面的隋武王杨坚,此刻不知在东鲁州的哪个角落,正看着这一切。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铜钉上的金漆,在最后一缕阳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阴影吞没。 第88章 天命真龙慑群臣,杨坚立誓定乾坤 铜钉上最后一缕光消失的瞬间,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 极短的一瞬。 短到身后的赵射几乎没察觉。但陈砚自己清楚,那一顿不是犹豫,是脊骨深处窜上来的一股寒意。城门关了,府门也关了。两道门,两重锁,他和他的人被装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匣子里。 甬道很长。 青砖铺地,两侧立着石灯柱,灯柱上没有点火,灰白的石面在天光下显得冷硬。每隔十步站一名甲兵,铁灰胸甲,手持长矛,矛尖朝天,纹丝不动。 陈砚数了数。 甬道里站了十六个人。加上身后跟进来的吴峰带着的三十名守城兵。再加上府门外那一千铁甲兵。 他的二十名亲卫走在最后面,脚步声沉而密,刀鞘碰着腿甲,发出细碎的金属声。每个人的手都搭在刀柄上,搭了一路,没松开过。 裴承光走在最前面,步子不急不缓,偶尔侧头跟段骁低语两句,内容听不清,但两人的神态松弛,全无紧张之色。 凌执中落后半步,走在陈砚右侧,不说话,也不看他,只是安静地走。 这种安静比威胁更让人不舒服。 穿过甬道,进了第一进院落。 院子开阔,四角各植一棵老槐,枝干粗壮,冬天落尽了叶子,黑色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地面打扫得干净,连一片枯叶都没有。 东西两侧是厢房,门窗紧闭,门板漆成深赭色,铜质门环擦得锃亮。 没有仆从走动。 整座院落安静得不正常。 赵射的右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刀柄,他凑近陈砚,嘴唇几乎贴着老尚书的耳朵:“大人,这府里规制太高了。回字形院落,四进纵深,加上甬道的长度……这不是半年能修出来的,至少一年。” 陈砚没回头。 一年。 京城的情报系统烂透了。一个败军之将在东鲁州起了一座亲王规格的府邸,练了上万精兵,朝廷竟然一无所知。 兵部的眼线呢?吏部的考功呢?锦衣卫的密探呢? 全瞎了。 还是全被收买了。 穿过二进院落,三进院落,沿途的布置越来越讲究。廊柱刷了朱漆,檐下挂着铜风铃,风一过,叮当作响。回廊拐角处悬着一块横匾,黑底金字,“顺天应人”。 宋廉走到这块匾下面,脚步慢了半拍。 四个字写得极好,颜筋柳骨,笔力雄浑。不是一般书吏能写出来的手笔。 他扫了一眼匾额下方的落款,两个小字:坚书。 杨坚亲笔。 一个武将出身的人,写得出这种字? 宋廉把这个疑问咽回肚子里,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第四进院落尽头,一座大殿。 殿门敞开,门楣上没有匾额,两扇门板向内推开,门洞里透出昏暗的光。 裴承光在殿门前停下,转过身,朝陈砚做了个“请”的手势。 段骁也停了,侧身让路,铁甲在这个动作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凌执中站在殿门右侧,双手拢在袖中,垂着眼帘。 三个人的站位配合得天衣无缝,左、中、右,把殿门让得干干净净,同时也把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提脚迈进殿门。 殿内比预想的更暗。 两侧各燃着四盏落地铜灯,灯芯剪得短,火焰压得低,光线昏黄,只照亮了殿内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尽头,三级台阶之上,一把高背椅。 椅上坐着一个人。 明黄色锦袍。 这个颜色刺进陈砚的视网膜,比殿内所有灯火加在一起都亮。 明黄。 天子之色。 穿这个颜色的人,要么是皇帝,要么是死人。 陈砚的步伐没停,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踩在青砖上,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左手按着弯刀的鞘口,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走到离台阶五步远的地方,他站住了。 抬头。 高背椅上的人年约四旬,身形挺拔,肩宽背厚,即便坐着也能看出此人的体格远超常人。面容棱角分明,颧骨略高,两道浓眉压着一双深陷的眼窝。下颌线条硬朗,唇线紧抿,不怒自威。 杨坚。 前北域关总兵。被镇域王鸿安击溃后,残部打散,生死不明的那个杨坚。 此刻端端正正坐在这把高背椅上,穿着明黄锦袍,腰束蟒纹玉带,头顶束着一顶紫金冠,冠上镶嵌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暗沉的血色。 不是躲在暗处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 是一个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差最后一步的人。 陈砚的喉头滚了一下。 二十年兵部生涯,他见过太多武将。骁勇的、凶悍的、阴狠的、粗鲁的。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那不是杀气,不是戾气,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 就好像这间大殿、这把椅子、这件明黄锦袍,本来就该属于他。 荒唐。陈砚在心里骂了一句。一个姓杨的武夫,跟大奉皇室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凭什么坐在这里接受朝廷命官的觐见? 他正要开口,杨坚先动了。 杨坚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压了一下。 “陈尚书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坐。” 两个字。 不高,不重,不急,不缓。 但那两个字落进陈砚的耳朵里,像一柄软锤,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膝弯上。他的双腿竟然有一瞬间的酸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坐下来。 荒唐透顶。 他是大奉兵部尚书,正二品命官,手握先帝御赐弯刀。凭什么听一个反贼的话坐下? 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左侧的椅子就在三步之外,扶手上搭着一块干净的棉垫。他的脚迈出去了,在椅子前站了一息,然后坐了下来。 坐下的瞬间,陈砚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不对。这不对。他为什么会坐? 那股要斥责、要怒骂、要拔刀的冲劲儿,就在杨坚开口的那一刹那,全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掏走了。 赵射跟在后面进来,刚踏进殿门,浑身的肌肉就绷紧了。他盯着上方那个穿明黄锦袍的人,右手本能地摸向刀柄,然后手指停住了。 不是被人拦了。 是不想拔了。 一种古怪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后脑勺。赵射在兵部干了十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慢了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连原本死死咬着的后槽牙都松了。 他看着杨坚,脑子里冒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这个人,确实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赵射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他猛地晃了晃脑袋,手掌在刀柄上搓了两下,跟在陈砚身后落座。 宋廉、卫嵩、苏文彦三人鱼贯而入。 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结果一样,都在杨坚那句“坐”之后,没有任何抵抗地坐了下来。 卫嵩最后一个落座。他悄悄把右拳攥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想用疼痛来对抗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服从欲望。 掐了半天,掌心出了血。 没用。 那种感觉还在。强烈、清晰、无法抵抗,面前这个人是主,他该跪。 卫嵩把拳头藏到袖子里,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凌执中跟在最后进了殿,站到杨坚右侧台阶下方,扫了一眼陈砚等人的坐姿和神态,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陈尚书,诸位大人,想必也感受到了天命的指引。” 他的嗓音冷而薄,咬字却极清楚。 “隋武王殿下乃真龙转世,身负拯救天下的使命,这绝非人力所能抗衡。” 宋廉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拍。 真龙转世。 他不信这种鬼话。可方才那种身不由己的服从感是真实的,真实到他的理智解释不了。他抬头看向杨坚,多看了两息。 杨坚没有理会凌执中的话。 他站了起来。 明黄锦袍的下摆从高背椅上滑落,蟒纹玉带在腰间勒出一道紧实的线条。他走下三级台阶,每一步都稳,都沉,靴底落在青砖上,声响均匀。 走到陈砚面前,停住。 两人之间不到四尺。 “诸位皆是朝廷栋梁,明辨是非。”杨坚的声调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也没有刻意放低身段的讨好,“今日请诸位前来,并非要逼迫你们效忠,而是想让你们看清天下大势,看清奉天国的腐朽真相。” 陈砚盯着他。 老尚书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杨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杨坚踱了两步,走到陈砚侧面,与他平视。 “陈尚书,你在兵部任职多年,可知奉天百姓如今过着何等日子?” 他没等陈砚回答。 “苛捐杂税层出不穷,世家豪门垄断资源,官员贪墨成风,饿殍遍野,流民四起。” 每一个字都掷在地上,砸出回响。 “这样的朝廷,值得你们效忠吗?” 陈砚沉默了。 他不是无话可说。他有一百句话可以驳斥,祖制、正统、君臣大义、纲常伦理。可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因为杨坚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苛捐杂税?户部尚书商阳忌亲口说的,国库空虚,是因为太子鸿泽挪用了三年赋税去养他那帮修道的方士。世家垄断?京畿三省的良田七成在四大世家名下,佃户交完租子,一年到头留不下三斗粮。官员贪墨?去年御史台参了二十七本弹劾奏章,鸿泽一本都没批。 这些事陈砚知不知道? 知道。 做兵部尚书二十年,什么不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揭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苏文彦先忍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隋武王殿下,朝廷虽有不足,但……” 杨坚抬手。 苏文彦的后半句被生生截断。 “但什么?但祖制不可违?但正统不可废?” 杨坚转过身,面朝所有人,嗓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当百姓连饭都吃不起,连命都保不住时,所谓的祖制与正统,不过是世家豪门用来压榨百姓的工具!” 这句话在大殿里炸开,铜灯的火焰跳了一下。 宋廉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杨坚走到殿中央,站定,扫视在座每一个人。 “我若登基,必废黜所有苛捐杂税,轻徭薄赋。打破世家垄断,任人唯贤,无论出身贵贱,有才者皆可入朝为官。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让人人有饭吃、有房住、有衣穿。” 他顿了一拍。 殿内没有人出声。 “我杨坚在此立誓,”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朝天,五指张开。 “此生绝不修道长生,绝不沉迷酒色,绝不滥杀无辜。我的子孙后代,若有违背此誓者,天下人共讨之。”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国家,一个长治久安的盛世。” 最后这句话落下来,大殿里安静了三息。 赵射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十指扣进官袍的布料里,指节发力到微微颤抖。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撑得他喘不过气。 这番话,这番话正是他赵射窝在兵部十五年,每次看到前线阵亡将士的抚恤被克扣、新兵的口粮被贪墨时,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殿下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 赵射脱口而出。声量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陈砚一眼,随即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只是……” 杨坚没有打断他,反而微微侧头,等着。 “赵侍郎有话不妨直说。” 赵射从椅子上站起来,躬身抱拳。 “不知殿下如今拥有多少兵力?能否与朝廷抗衡?” 第89章 百万雄兵成笑话,一杆火枪定乾坤 赵射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两息,没人接话。 杨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打量的意味多过审视。 一个兵部侍郎,进了别人的地盘,被一千铁甲兵围着,还能站起来问“你有多少兵”。 这人有胆。 杨坚的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殿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甲兵那种沉闷齐整的踏步,是皮靴踩在砖面上干脆利落的声响,步幅大,节奏快,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切。 一道身影从殿后的屏风侧绕出来。 银色铠甲,制式与吴峰的相近,但甲片更密,肩甲上铸着两柄交叉的短剑纹饰,腰间束着一条暗红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柄短刀,刀鞘包铜,磨得发亮。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英挺,颧骨不高,下颌线利落,眉眼之间与杨坚有六七分相似,但少了那股沉淀出来的厚重,多了一层锋芒毕露的锐气。 他走到杨坚身侧,站定,朝陈砚等人扫了一眼。 裴承光轻咳一声,侧身道:“陈尚书,这位是隋武王嫡子,杨宽世子。” 杨宽没有行礼。他的下巴微微扬着,脊背绷得笔直,站姿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气。 “赵侍郎方才的问题,我来答。” 他上前一步,靴跟在砖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父亲麾下,东鲁州已编练百万雄师,南疆更有五十万盟军响应。” 他的右手搭在短刀的刀柄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 “待时机成熟,东路、南路大军共计一百五十万,直捣奉天皇城。” 他顿了一拍,扫视殿内所有人,最后把目光落回陈砚脸上。 “奉天国,必亡。” 最后两个字砸在地上,铜灯的火焰跳了一下。 赵射的嘴唇抖了抖。一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冲劲十足,底气也足。奉天禁军才五万,就算加上各地驻军凑到八万,也不过是人家的零头。 卫嵩坐在椅子上没动,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着。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百万大军。 南疆五十万盟军。 数量碾压到这种程度,确实够了。如果对手只是鸿泽的话。 但! “世子殿下。”卫嵩开口了,嗓子有点干。 “一百五十万大军固然声势浩大,但所用兵器如何?”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朝廷如今也在打造火器,若硬碰硬,恐难有胜算。” 杨宽的眉头拧了一下,随即松开,嘴角往上牵了牵。 那个笑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兵器皆为精铁所铸,刀枪锋利,弓弩强劲,足以横扫奉天禁军。” 他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虚虚一握,五指张开又收拢。 “何惧之有?” 四个字。轻飘飘的,带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天下大势的全部自信。 卫嵩没再说话,但他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精铁刀枪。弓弩。 冷兵器。 一百五十万冷兵器大军。 卫嵩在武库待了九年,每一杆枪、每一柄刀的锻造工序他都烂熟于心。精铁刀枪确实比寻常铸铁强出一截,三道血槽的战刀能一刀劈开皮甲,没问题。可那些东西在火枪面前, 他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他是降臣。刚坐下来还没一盏茶的工夫,当着人家的面泼冷水,不是找死就是找打。 但陈砚没有这个顾虑。 老尚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不快,腰间的弯刀鞘碰了一下椅子扶手,发出一声轻响。他正了正衣冠,朝杨坚躬身,脊背弯下去的角度恰到好处。 “隋武王殿下,世子殿下有所不知。” 他直起腰,没看杨宽,而是盯着杨坚。 “如今奉天国真正的威胁,并非皇城之中的鸿泽。”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而是身在金州的镇域王鸿安。” 这个名字落在殿内,杨坚的身体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不是害怕。是意外。 他的眉头往中间聚了聚,与杨宽对视了一眼。杨宽的嘴半张着,显然没反应过来。 鸿安? 那个将一路追杀赶到金沙河边才罢休的镇域王鸿安。 宋廉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有所不知。镇域王鸿安已平定金帐国,将其拆分为金、狄、牧三州,牢牢掌控。” 他的嗓子发紧,说到关键处刻意压低了音量。 “他麾下的火枪军,十万兵力,零战损,消灭了二十万金帐重甲骑兵。” 殿内安静了两息。 段骁的光头往前伸了伸,太阳穴上那道旧疤在灯光里格外显眼。 零战损。 二十万重甲骑兵。 他是带过兵打过仗的人。金帐骑兵什么战力他清楚,重甲骑兵冲锋起来,步兵方阵正面硬扛,三个换一个都是赚的。二十万重甲骑兵全军覆没,攻方零战损, 段骁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砚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 “火枪射程百步,穿甲如纸。” 他伸出右手,食指虚虚往前一点。 “火炮更是能轰塌城墙。殿下的一百五十万大军,人数确实众多,但多是冷兵器装备。若与火枪军交锋,” 他收回手。 “无异于送死。” 他没用“以卵击石”这种文绉绉的说法。兵部尚书二十年,死人见得太多,知道什么样的词最扎人。 杨宽的脸白了一个色号。 “这……这不可能!”他的声音拔高了,右手下意识又摸上了刀柄。“百万大军岂能如此不堪一击?精铁铠甲,双层锁子连环,弓弩齐射,” 苏文彦没等他说完就截了进去。 “世子殿下,更可怕的不是武器本身。” 他从椅子上欠了欠身,双手拢在膝前。 “鸿泽如今也在秘密打造火器、征召新军。若殿下此时贸然攻打皇城,灭了奉天国皇室,” 他停了一拍。 “恰好给了鸿安出兵的借口。” 杨宽愣了。 苏文彦的语速加快了半拍:“他可打着清君侧、平叛乱的旗号,挥师南下,用火枪火炮消灭您的大军。届时天下便是他的囊中之物,而殿下,就是他登基路上的垫脚石。” 最后三个字,苏文彦说得很轻。 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杨宽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他扭头看向段骁,段骁的脸拉得很长,粗糙的手指捏着头盔的边沿,指节用力到发白。 “陈尚书所言,或许属实。”段骁的嗓子沙哑,每个字都带着勉强。“北域军的火器威力,我早有耳闻,只是未曾想……竟如此恐怖。” 杨坚没有坐回椅子。 他站在原地,明黄锦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右手的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缓缓摩挲,一下,两下,三下。 陈砚在那一刻看清了他的变化。 杨坚进来时那种浑然天成的帝王气度,此刻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崩塌,是动摇。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下颌的肌肉紧绷,喉结上下滚了两次。 他一直把鸿泽当作主要对手。一个靠妖术控帝、屠戮忠良的昏庸太子,手底下五万禁军,国库空虚,人心涣散。这样的对手,一百五十万大军碾过去,连渣都不剩。 可身后还藏着一头虎。 一头手握火枪火炮、零战损碾碎二十万重甲骑兵的虎。 裴承光站在台阶下方,面容上那层从容的笑已经完全褪尽。 “殿下,陈尚书所言极是。若不能掌控火器,即便拿下皇城,也难以坐稳天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 “鸿安,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凌执中也开口了,冷薄的嗓音在殿内刮了一圈:“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贸然行事。” 杨坚的拇指停了。 他转过身,面朝陈砚,脊背重新挺直。两步走到老尚书面前,猛地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陈砚的肩膀上。 力道极大。陈砚的身子往下沉了一寸,膝弯差点没撑住。 “陈尚书!” 杨坚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厚重。 “多谢你点醒本王!若非你今日之言,本王险些酿成大错!” 他的手从陈砚肩上收回来,五指微微发颤。这个细节被赵射捕捉到了,堂堂隋武王,手在抖。 杨坚转身走了两步,在台阶前站定。明黄锦袍的背影挺拔依旧,但两肩的线条绷得太紧了,紧到不自然。 “火枪与火炮……才是决定天下归属的关键。” 他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慢慢转过身来。 陈砚躬身,弯刀的鞘口磕在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客气。臣如今已是殿下子民,自然要为殿下分忧。” 这个“臣”字一出,殿内的空气变了。 赵射的眼皮跳了一下。宋廉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搓。卫嵩攥着的拳头松开了半分。 陈砚直起腰,嗓音沉稳。 “想要平定天下,必先掌控火器制造工艺。否则,即便兵力再多,也难敌鸿安的火枪军。” 赵射从椅子上站起来,刀鞘碰着椅腿哐当一响。 “殿下,臣在兵部多年,略懂火器原理。只要能得到制造图纸,再召集能工巧匠,未必不能仿制。” 他顿了顿,咬了一下后槽牙。 “只是鸿安对火器工艺封锁极严,想要得到图纸,难。” 杨坚看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嘴角收紧,下颌的线条硬了下来。 “难也要做。” 他走下台阶,站到殿中央,扫视所有人。 “天下之事,非一帆风顺。既然知晓了鸿安这个劲敌,也知晓了火器的重要性,本王便不会坐以待毙。”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空气里一按。 “从今日起,秘密寻访工匠,打探火器工艺,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出属于我们的火枪与火炮。” 杨宽上前一步,银甲的甲片碰撞出一串碎响。他躬身抱拳,脊背弯得比方才低了许多。 “父亲英明,儿臣愿亲自负责此事,寻访天下能工巧匠,务必攻克火器难关。” 杨坚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再次落在陈砚身上。 这个兵部老尚书,带着两百人闯进笼子里,没挣扎,没叫骂,反而一席话把他从悬崖边拽了回来。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人,他杨坚就会带着一百五十万冷兵器大军去撞鸿安的火枪阵。 那是什么结果,不用想都清楚。 陈砚感受到了那道打量。他没有回避,也没有刻意迎合,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弯刀垂在腰侧,双手拢在袖中。 “殿下。”陈砚的嗓子低了下来,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不论是奉天国太子鸿泽,还是镇域王鸿安当了皇帝,奉天国的百姓都是被宰割的对象。” 殿内所有人都看着他。 “民不聊生。苛捐杂税、世家垄断、官员贪墨,这些殿下方才说过的话,臣听进去了。不是因为臣怕死才点头,是因为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臣在兵部二十年亲眼所见。” 他的嗓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们奉天皇权拥有的武器越强大,对百姓的危害越大。鸿泽拿火器镇压流民,鸿安拿火器碾碎一切不服从的人,换了谁坐那把龙椅,百姓照样是刀俎上的鱼肉。” 赵射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死死咬着牙,不让那股劲儿涌出来。 陈砚的脊背弯了下去,幅度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我等是顺应天命,为了天下百姓不再受腐朽皇权压迫,诚心归顺隋武王。” 他的膝盖触到了青砖。 “哪怕他们的武器再强大,” 宋廉站了起来。卫嵩站了起来。苏文彦站了起来。赵射的膝弯一软,已经跪了下去。 四个人,齐齐跪在陈砚身后。 “也心甘情愿。” 杨坚站在台阶上,垂着手,一动不动。明黄锦袍的下摆在铜灯的光里微微晃动,紫金冠上的红宝石映出昏沉的血色。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喉头滚了一下。 殿外传来甲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沉闷,一下一下踩在青砖上。 杨坚的右手慢慢抬起来,停在半空中。 没有落下去。 裴承光站在侧面,看着这一幕,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指尖冰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陈砚进殿到现在,那柄先帝御赐的弯刀,始终挂在腰间。 没有人收缴。 杨坚也没有让人收缴。 一个带着刀跪下的降臣,和一个被缴了械跪下的俘虏,分量完全不同。 裴承光的视线从弯刀移到陈砚花白的鬓角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杨宽站在父亲身后,银甲上的烛光跳了两跳。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方才那番关于火枪的话还堵在他胸口。一百五十万大军,精铁铠甲,双层锁子连环,在火枪面前,全是废铁。 他忽然觉得手里这柄短刀很轻。 轻得可笑。 杨坚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落在陈砚的肩头。 这一次力道很轻。 “起来。” 陈砚没动。 “臣有一事,斗胆请殿下允准。” 杨坚的手停在他肩上,没收回。 “说。” 第90章 伪造密令破死局,暗入皇城设攻心 “臣斗胆,请殿下容臣把话说完。” 陈砚的膝盖压在青砖上,没抬头。 杨坚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掌心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分。 “说。” 陈砚直起半截腰,弯刀的鞘口在腰带上蹭了一下。 “殿下方才说,要秘密寻访工匠,打探火器工艺。臣以为,此路行不通。” 杨宽的眉毛拧到了一起。 他刚请完命,转头就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陈尚书何意?” 陈砚没理他,盯着杨坚。 “这天底下,制造火枪与火炮的地方只有一处,北燕境的桐城。”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北虚虚一指。 “桐城是镇域王鸿安防守的重中之重。驻军两万,外设三道哨卡,内有专属甲卫日夜巡逻。城中工匠皆登名册,家眷集中安置,不得擅离。每日进出桐城的人、车、马匹,逐一核验腰牌,连一根铁钉都带不出来。” 殿内安静了两息。 段骁的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没吐出声。 陈砚的手从袖中抽出来,五指张开。 “殿下若派人去抢,且不说能不能攻进桐城,就算侥幸拿到了图纸,打草惊蛇之下,鸿安即刻便有了发兵的理由。” 他收回手,语速慢了半拍。 “十万火枪军南下,东鲁州百万冷兵器大军,撑不过三个时辰。” 杨宽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半个字没蹦出来。方才那股请战的热劲儿,被这几句话碾得粉碎。 杨坚的手从陈砚肩上收了回去。 他没说话。 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台阶上,在高背椅前站定。明黄锦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蟒纹玉带勒着腰,背影挺得笔直,但两肩往下沉了一寸。 裴承光站在侧面,看着杨坚的背影,胃里泛起一股酸涩。 路堵死了。 火器造不出来,一百五十万大军就是一百五十万条送死的命。而造火器的地方铁桶一般,碰都不能碰。 杨坚缓缓坐回椅子。 紫金冠上的红宝石映着铜灯的光,暗沉沉的,没有半点亮色。 “陈尚书。”他的嗓子哑了半分。“你把所有的路都堵了。” 不是质问,是陈述。 陈砚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脊背重新挺直。 “臣堵的是死路。” 他抬头看向杨坚,老尚书浑浊的眼底忽然亮了一下。 “活路,臣也带来了。” 杨坚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段骁、裴承光、凌执中三个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陈砚脸上。赵射站在椅子旁边,手搭着刀柄,心跳骤然加快了两拍。 “殿下,这天底下除了桐城的工匠,还有一个人掌握火枪与火炮的全部制造工艺。” 陈砚顿了一拍。 “这个人就是工部尚书,苏衍。” 杨坚眸光一亮,压住心中震惊神色,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五指猛地扣了下去。 “他如何得来的?” “天授。” 陈砚的回答只有两个字,干脆利落。 “苏衍在梦中神游北燕桐城火器工坊,将火枪结构、无缝枪管铸造法、黑火药精确配比、蒸汽重炮剖面,尽数看在眼里,醒来后连夜复刻成图册。此事已在朝堂上当众呈验,兵部、户部、禁军皆已确认图纸真伪。” 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砸在青砖地上。 “鸿泽当场下旨,命苏衍总揽工部,倾全国之力在三月内造出首批火器。” 殿内死寂了三息。 杨坚的手指松开扶手,又扣下去,松开,又扣下去。指甲刮在木头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天授。 梦中得图。 这种话放在平日,杨坚一个字都不会信。但此刻他坐在这把明黄锦袍裹着的椅子上,头顶戴着紫金冠,阶下跪着五个大奉朝廷的二品三品命官, 他自己不就是那个“天命之子”吗? 凌执中说他真龙转世,身负拯救天下的使命。东鲁三百万百姓信了,百万大军信了,连陈砚这种老狐狸都跪了。 那上天赐一个会造火器的人下来,有什么稀奇? 杨坚的嘴唇抿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天无绝人之路!” 他走下台阶,步伐比方才快了三分,靴底砸在地上咚咚作响。走到陈砚面前,一把攥住老尚书的手腕。 “陈尚书!上天将这个人送到了本王面前!苏衍在京城,火器图纸在他脑子里,比起派兵去打桐城,把他带出皇城,可行得多!” 陈砚没有抽手。他等杨坚说完,才缓缓开口。 “殿下英明。苏衍乃火器制造的核心,若能将其招至麾下,事半功倍。”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嗓子。 “但硬抢风险太大。鸿泽已在工坊外围驻了五百禁军,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强行劫人,一旦走漏风声,鸿泽必然封城搜捕,苏衍性命不保,殿下的意图也将暴露。” 杨坚松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 “需得一位智计过人者,潜入京城,攻心为上。” 杨坚的两道浓眉往上挑了一下。 他转过身,朝殿后的方向扬声道: “传左军师秦临!” 殿后屏风侧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缓,步幅匀称,皮靴踩在砖面上几乎没有多余的声响。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子绕过屏风,走到殿中央。面容清癯,颧骨微突,两鬓有几缕灰白的发丝,右手持一柄素白羽扇,扇面合拢,垂在腿侧。 他在台阶前站定,躬身行礼。 “臣秦临,参见殿下。” 赵射扫了此人一眼。青衫洗得泛白,没有补丁,浆得笔挺。腰间没有佩刀,没有玉佩,只系了一条素色布带。脚上的靴子是旧的,但鞋底干净,没有泥点。 一个穷酸文人的打扮。 但赵射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这个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整座大殿没有发出一声甲兵的示警。段骁没动,裴承光没动,凌执中连眼皮都没抬。 这三个人对此人的存在习以为常。 不,不是习以为常。是信任。绝对的信任。 杨坚快步走过去,亲手将秦临扶起。 “子墨。” 他搁下那些繁文缛节,直呼表字。 “本王命你即刻潜入京城,务必将工部尚书苏衍带回东鲁。” 他松开秦临的手臂,退后一步,沉着嗓子把话说完。 “他手握火器图纸,关系到我军成败。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秦临直起腰,羽扇在手中转了半圈,合拢的扇骨朝下,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殿下放心。臣已备妥三策,必不辱使命。” 杨宽站在台阶上,盯着秦临的背影,嘴唇抿了一下。 备妥三策。 杨坚还没说完苏衍的事,这个人就已经备妥三策了。什么时候备的?方才在屏风后面偷听的时候?还是更早? 杨宽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秦临没有在原地停留。他转身,面朝陈砚和苏文彦,羽扇往前一抬。 “陈尚书,烦请您修书一封。” 陈砚的眉心跳了一下。 秦临继续说:“详述归顺隋武王后的所见所闻,点明鸿泽的狭隘与猜忌。苏衍此人性情耿直,但多疑。他不会轻信外人之言,却会相信老上司的亲笔书信。” 他又看向苏文彦。 “苏郎中,你与苏衍有旧?” 苏文彦愣了一息,点头。 “同年进士,同窗三载。” “好。烦请附信一封,以同窗之谊劝说。”秦临的羽扇在身侧点了两下。“陈尚书的信打开缺口,你的信灌进去。两封信,一公一私,一硬一软,比一百个说客管用。” 陈砚和苏文彦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秦临转向裴承光。 “裴大人,烦请调派东鲁暗影卫,潜入京城配合行动。” 裴承光的笑纹又回到了脸上。 “军师需要多少人?” “八人足矣。负责三件事:探查苏衍行踪,清理沿途障碍,” 他停了半拍。 “以及伪造一份鸿泽欲对苏衍下手的证据。” 裴承光的笑纹顿了一下,随即更深了。 “军师果然心思缜密。臣这就去安排。” 他躬身,退出殿门。 杨坚站在台阶上,看着秦临三言两语便将所有人调度到位,胸口那股憋了半个时辰的闷气终于松了一口。 这个人,值。 当初在金沙河边捡到这个落魄书生,裴承光劝他杀了了事,凌执中说留着无用。 他留了。 如今看来,这一步棋走对了。 三日后。 奉天皇城,朱雀门外。 一辆挂着“苏”字旗的商队马车停在城门口,排在入城的长队中间,不前不后。车帘半掩,露出半匹绸缎的边角,绸缎下面压着两只樟木箱子,箱面贴着江南锦缎商号的封条。 赶车的车夫三十出头,一身靛蓝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臂。 秦临坐在车厢里,右手搭在膝盖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膝骨。怀里揣着两封书信,用油纸裹了三层,贴着胸口,体温透过布料渗进纸面。 另一个暗袋里,还有一份东西。 一份伪造的鸿泽密令。 他没有急于行动。 进城当日,他在城南柳巷的客栈住下,关了房门,拉上窗帘,点了一盏油灯,铺开一张白纸,用左手写了一行字: “兵部主事李默。丰乐坊。东巷第三户。” 这是陈砚临行前给他的最后一条线。 李默,陈砚在兵部二十年培植的亲信,六品主事,管着兵部的文书档案。陈砚出京那天,没来得及跟他交代任何事。 但陈砚说了一句话: “李默这个人,忠不忠不好说,但他恨鸿泽。他的父亲是东鲁驻军的千户,去年被鸿泽以罪名抄家灭门。那个案子是冤案,我知道,他也知道。” 秦临把白纸凑到灯火上,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缩、发黑、化为灰烬。 翌日傍晚,他换了一身灰布长衫,戴了一顶旧毡帽,从客栈后门出去,拐进丰乐坊东巷。 第三户的门虚掩着。 他没敲门。 推门进去,院子里一棵枯了半边的石榴树,树下摆着一张矮桌,桌上一壶冷茶。 屋里传来翻书页的声响。 秦临站在石榴树下,没往屋里走。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铜牌,是陈砚的私印,放在矮桌上,茶壶旁边。 翻书声停了。 一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走到门口,视线先扫了秦临一眼,再落到桌上那枚铜牌。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弯腰,拿起铜牌,翻到背面,拇指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刻纹。 “你是陈大人的人?” 秦临摘下毡帽,露出那张清癯的面孔。 “陈尚书在东鲁,一切安好。你父亲的案子,隋武王已着手重新彻查。” 李默的手指攥着铜牌,指节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他没问“隋武王是谁”,也没问“陈大人为什么在东鲁”。 这些事他不需要问。 陈砚带着圣旨去东鲁征兵,至今音讯全无,朝廷对外说“路途遥远,钦差尚在途中”,但兵部内部早已传开,东鲁出事了。 李默把铜牌揣进怀里。 “你要我做什么?” 秦临坐到矮桌对面,倒了一杯冷茶,没喝。 “工部尚书苏衍,如今在什么地方?” 李默沉默了两息。 “城西军器工坊。日夜督造火器,已经半个月没回府了。” “守卫?” “五百禁军,分三班轮值,驻扎在工坊外围。名义上是保护,实则监视。进出工坊需持工部令牌与禁军核验双章,缺一不可。” 秦临的食指在茶杯沿上划了一圈。 “鸿泽对苏衍的态度?” 李默的嘴角抽了一下。 “三天两头派内侍去催问进度。上个月还赐了一桌酒席,说是慰劳。但上周,鸿泽在乾清殿单独召见了禁军统领周怀山,关起门谈了一个时辰。” 他压低了嗓子。 “谈完之后,工坊外围的禁军从三百人加到了五百人。” 秦临的手指停了。 加人。 不是加保护,是加锁。 鸿泽已经开始忌惮苏衍了。一个掌握全部火器制造工艺的工部尚书,功高震主四个字写在脑门上。鸿泽那种人,疑心病比本事大十倍。 突破口就在这里。 秦临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公文。 蜡封完整,上面盖着内阁的火漆印,当然是假的,但做工精细到李默拿起来翻看了三遍,也没找出破绽。 “这是一份鸿泽的密令。”秦临的嗓子压得很低。“内容是:苏衍功高震主,待火器造出,即刻削权夺爵,秘密处决。” 李默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秦临,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你要我把这东西送进工坊?” “混入工坊公文,让苏衍亲眼看到。” 李默把那份密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批文格式。 “我在兵部,不在工部。工坊的公文走的是工部内部渠道。” “兵部与工部每三日有一次军械对接文书往来,你负责兵部这边的文书归档。下一次对接是后日。” 秦临的羽扇搁在桌上没带,但那种不疾不徐的调度感,比羽扇更冷。 李默盯着手里的密令,拇指在蜡封边缘搓了两下。 “行。” 后日。 工部军器工坊内,苏衍坐在堆满图纸的书案后面,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桌上摊着三份铸管试验记录,旁边压着一摞新到的公文。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公文一份一份翻看。 拨款批文。铁料调运。匠人名册补录。 翻到第四份,手停了。 蜡封上盖着内阁的火漆印,规格比寻常公文高了两级。他拆开蜡封,抽出里面的纸笺,扫了一眼抬头。 “密谕。” 两个字钉在纸面上,朱红色,是御用朱砂。 他的视线往下移。 “……苏衍掌火器机要,知悉军国重密,恐其拥技自重、尾大不掉……待火器首批交付,即刻解除一切职务,收缴图纸,秘密押送诏狱……” 苏衍的手指僵在纸面上。 最后一行字,墨迹略粗,落笔重。 “……若有反抗,就地处决,不必上报。” 他把纸笺放下,放得很轻。 窗外传来禁军换岗的号令声,整齐的靴底踩在碎石地上,一下一下。 五百人。 苏衍的视线穿过窗棂,落在工坊外围那些甲兵的身上。 他一直以为那些人是来保护自己的。 他缓缓将纸笺折好,塞回蜡封,压在图纸下面。抬起手,发现手指在抖。 桌面上,图纸的边角翘起来,露出下面两封信。 一封厚,一封薄,都用油纸裹着,封口处滴了火漆,没有署名。 苏衍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息。 他不记得这两封信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案上的。 手指捏住了厚的那一封,火漆在指腹下微微发烫。 他撬开封口。 抽出信纸的瞬间,一行熟悉到骨子里的字迹撞进视线, 陈砚。 苏衍的呼吸顿了半拍,手指攥着信纸的边角,纹丝不动。 工坊外,禁军换岗的号令声落下最后一个尾音,五百副铁甲归位,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戛然而止。 第91章 密令催命苏衍逃,一卷图纸值百万兵 陈砚的字。 苏衍认了二十年,不会错。横折的收笔习惯往右带一分,捺笔压得重,起笔轻。这是兵部老尚书独有的笔法,旁人仿不来。 信纸展开,墨迹干透,但字里行间的急切几乎要从纸面上跳出来。 “苏衍亲启!”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陈砚用最简练的文字,把东鲁州的一切摊在他面前。 杨坚在东鲁推行均田制,三百万百姓按户分田,赋税降至一成半,比朝廷的四成整整少了一大截。州内设义仓,丰年存粮,荒年赈济,去年东鲁遭旱灾,没饿死一个人。吏治清明,贪墨者斩立决,不论品级,已杀了十一个。 苏衍的手指在纸面上挪了一寸。 十一个。东鲁三大主官裴承光、段骁、凌执中都在任上,说明杨坚杀的不是自己人。是真贪了的。 信的下半段,笔锋忽然沉了下来。 “鸿泽以意念控帝,陛下已沦为傀儡,朝堂之上但有异议者皆遭清洗。你我同僚中,户部侍郎周敬、大理寺卿方远山、御史中丞林正清,俱以莫须有之罪下狱,生死不明。你在工坊日夜督造,消息闭塞,恐不知这些。” 苏衍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周敬。方远山。林正清。 三个人他都认识。周敬跟他吵过架,为了一批铁料的拨款在乾清殿拍了桌子。方远山是个闷葫芦,但判案从不含糊。林正清更不用说,御史台的铁笔头,弹劾过六个三品以上大员,一个都没冤枉。 这三个人,下狱了? 他在工坊待了半个月,外面的消息一个字都传不进来。五百禁军把工坊围得铁桶一般,进出核验双章,连送饭的伙夫都要搜身。他以为是保护。 桌上那份朱砂密令的字迹在烛光里格外刺眼。 “……待火器首批交付,即刻解除一切职务,秘密押送诏狱……若有反抗,就地处决,不必上报。” 苏衍把陈砚的信翻到最后一行。 “苏衍,你的火器不该成为暴君屠刀。天下还有另一条路。” 没有署名。不需要。 苏衍把信放回桌上,拿起那封薄的。 火漆撬开,信纸只有一张,字迹潦草,带着赶路时的颠簸痕迹。 “叔明兄,” 苏文彦。苏衍的同年,同窗三载,当年一起在国子监啃冷馒头背《六韬》的穷书生。 信不长,三百来字。 “你我寒窗苦读十年,所求何物?无非学以致用,济世安民八个字。如今你手握天下独一份的火器工艺,本该是匡扶社稷的利器,却沦为鸿泽巩固皇权的棋子。火器造出之日,便是你身死之时,飞鸟尽,良弓藏,这话不用我多说。” “隋武王杨坚,非常人也。我在东鲁亲眼所见,百姓安居,官吏奉公,与京城天壤之别。良禽择木而栖,此非背叛,乃顺天应命。你若来,可随心所欲打造火器,不为一人之私欲,而为万民之安宁。” “叔明兄,莫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后悔。老弟在东鲁等你。” 苏衍把信纸折好,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工坊外的禁军安静下来了。换岗结束,新一轮值守开始,五百人分布在围墙外三道防线上,火把的光透过窗棂投进来,在墙壁上晃出橘红色的影。 半个月前他接到鸿泽的旨意,倾全力打造火器,他二话没说就搬进了工坊。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无缝枪管的铸造参数和黑火药的配比公式,觉得这是毕生所学最好的用武之地。 现在呢? 一份杀他的密令,两封劝降的书信,五百看管他的禁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着,骨节一根一根绷紧又松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门的方向。是书架后面。 苏衍的右手瞬间摸上了桌角的裁纸刀。 “苏尚书。” 嗓音不高,不急不缓,从书架的缝隙里渗出来。 “在下秦临,乃隋武王麾下左军师。深夜叨扰,实属无奈。” 书架侧面的暗格无声滑开,一个身着青衫的清瘦男子闪身而出,在三步之外站定。 两手空空,没有武器。 苏衍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裁纸刀横在胸前。 “你是反贼谋士!竟敢潜入工坊!” 秦临没动。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张开,掌心朝前,示意自己没有威胁。 “尚书息怒。若在下是来害你,何必费此周折?” 苏衍的手腕绷得发酸。裁纸刀的刀刃在烛光里闪了一下,短,薄,拿来切纸勉强够用,拿来杀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他没放下。 秦临往前迈了半步,靴底落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尚书方才看过那份密令了。” 不是问句。 苏衍的喉结滚了一下。 秦临的视线掠过桌面上散开的信纸和那份蜡封公文,继续开口。 “鸿泽此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火器一日未成,你是功臣。火器交付之日,你便是最大的隐患。一个掌握全部军国机密的工部尚书,鸿泽留不得,也不敢留。” 苏衍的刀尖往下垂了一寸。 不是他想放,是这话扎进去了。 他在兵部和工部之间跑了八年,鸿泽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赏人的时候大手大脚,翻脸的时候比谁都快。去年工部营缮司的郎中何铮,给皇陵修了三年陵寝,竣工当日赐了金匾,第二个月就以“僭越”罪名抄了家。 何铮不过是修了座陵。 他苏衍掌握的是火枪火炮的全套制造工艺。 秦临又往前走了一步。 “隋武王殿下立誓,火器只为平定乱世、保护百姓。” 苏衍盯着他。 “东鲁州已备好工坊、工匠、物资。尚书若肯前往,可随心所欲打造火器,无人掣肘,无人猜忌。” 秦临停了一拍,把最后一句话放慢了半个节拍。 “让天下人知晓,火器并非杀戮的工具,而是护民的利器。殿下原话,一字不差。” 苏衍的裁纸刀彻底垂了下去。 刀尖抵在桌沿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嗒。他的嘴唇张了两次,没出声。脑子里两股力在拧。 一股是二十年忠君报国的惯性,杨坚再好,那也是反贼,他苏衍堂堂工部尚书,从贼? 另一股更冷,更硬。那份朱砂密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在抽他的脸。“就地处决,不必上报。”八个字,把他二十年的忠心碾成了渣。 窗外忽然炸开一声暴喝。 “搜!书房重点搜!” 禁军的靴底踩碎了院中的碎石,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的光透过窗棂猛地亮了三倍,人影在墙上晃成一片。 秦临的身子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摸上了腰间。他没带刀,摸到的是一根细铜管,暗影卫的联络哨。 “鸿泽的人来得比预想中快。” 他扭头看苏衍。 “尚书若再迟疑,便再无退路。” 苏衍透过窗棂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火光里,至少三十名禁军正沿着回廊快步逼近书房,领头的军官腰挂令牌,手里提着一柄出鞘的横刀。 他们不是来保护他的。 苏衍的牙关咬了一下,裁纸刀往桌上一拍。 “好,我随你走。” 秦临没废话。转身,三步走到书架前,按住左侧第二排的一块暗格。机簧声响了一下,书架底部无声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甬道。 黑洞洞的,往下延伸,看不见底。 “暗影卫三天前打通的。直通城外南码头。” 苏衍抓起桌上的几卷核心图纸塞进怀里,弯腰钻进甬道。秦临跟在后面,反手将书架复位。 机簧咬合的声音被外面禁军踹门的巨响盖了过去。 甬道又窄又暗,两侧是夯实的泥壁,头顶勉强能伸直腰。空气里有潮湿的土腥味,脚下每隔十步嵌着一块青砖,是暗影卫标记的路径。 秦临在后面低声说话,一边走一边讲。 东鲁州的均田细则。杨坚的义仓制度。轻徭薄赋之下百姓的日子。三百万人从流民变成自耕农,从食不果腹到家有余粮。 苏衍没回头,但脚步越走越快。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皮小门,门栓已经从外面拔掉了。秦临推开门,河风灌了进来,带着水草和泥沙的腥气。 南码头。 一艘窄身快船泊在最远端的栈桥旁,船头没挂灯,只有船尾一盏暗红色的小灯笼在风里晃。甲板上站着三个黑衣短打的人,腰间别着短刃。 领头的矮个子看见秦临,立刻翻身跳上栈桥,单膝跪下。 “军师,苏尚书,船已备好,可即刻起航。” 秦临拽着苏衍跳上甲板。脚刚落稳,缆绳已经解开,桨手同时发力,快船无声离岸,钻进夜色里。 苏衍扶着船舷往回看。 京城方向,工坊的位置亮起了冲天的火光。不是火灾,是禁军点起的搜索火把,密密麻麻,把半个城西照得通红。 鸿泽已经知道了。 快船的船桨击水声在夜风里节奏分明,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十日后。 东鲁州港口。 快船靠岸时,苏衍站在船头,看见了码头上的人。 杨坚站在最前面,没穿那身明黄锦袍,换了一件玄色窄袖长衫,头上的紫金冠也摘了,束了一根素色发带。 身后是陈砚、赵射、杨宽,再后面是两列甲兵,旗帜上绣着“金剑贯日”的图腾。 苏衍的脚踩上栈桥的瞬间,杨坚已经大步迎了上来。 三步走到跟前,拱手,弯腰。 “苏尚书,辛苦你了。” 苏衍愣了半拍。一个称王的人,对着他一个逃难来的落魄尚书拱手弯腰。 杨坚直起身,一字一句。 “你能弃暗投明,实乃天下之福。本王向你保证,必不负你火器护民的初心。” 苏衍回过神,撩起衣摆,躬身下拜。 “隋武王殿下,臣愿效犬马之劳。” 他直起腰,没有寒暄客套,开口就是正事。 “只是火器制造需大量精铁、硫磺、硝石,且需熟练工匠配合,容不得半分差错。枪管铸造、火药配比、膛线切削,每一道工序都得从头调试,臣不敢打包票说多快能出成品。” 杨坚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往码头后方一指。 “苏尚书放心。工坊已在城外建好,三进院落,六座熔炉,工匠皆是从东鲁各州挑选的能工巧匠,物资也已备齐。” 他收回手,盯着苏衍。 “只待你到来,便可开工。” 苏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码头后方的官道上,三辆马车一字排开,车厢上盖着粗麻布,露出底下一角暗红色的铁锭。 赵射从杨坚身后绕出来,走到苏衍面前,使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苏,你可算来了。” 苏衍被他拍得往前趔趄了一步,扶住栈桥的木桩。 赵射的手还搁在他肩上,五指扣着,力道大得不讲道理。 苏衍抬头看了赵射一眼。这个兵部侍郎的两只眼圈乌青,下巴上冒出了一圈短茬,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气神比在京城时足了不止一倍。 陈砚站在后面,弯刀垂在腰侧,没上前。 老尚书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分,一闪即逝。 杨坚转身,靴底碾过栈桥上的沙粒,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秦临。” 秦临从船上最后一个下来,青衫的下摆沾着水渍,素白羽扇别在腰后。 杨坚没回头。 “干得漂亮。” 秦临躬了一下身,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杨坚的肩膀,落在码头后方那三辆装着铁锭的马车上,食指在腿侧轻轻敲了两下。 杨宽站在甲兵队列前,银甲上的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他盯着苏衍怀里鼓鼓囊囊的那几卷图纸,喉结上下动了一次。 那几卷纸,比他手里一百五十万大军的刀枪加起来都重。 码头上的风把“金剑贯日”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杨坚的玄色长衫下摆翻飞,他抬起右手,往城门的方向一挥。 “走。去看工坊。” 苏衍跟上他的步伐,怀里的图纸硌着胸口,硬邦邦的。 身后的快船还泊在栈桥边,船尾那盏暗红色的小灯笼在白日里显得多余,但没人去摘。 第92章 昏君无能狂怒!苏衍死心造火器 “走。去看工坊。” 杨坚的靴底踩上码头后方的青石官道,步伐快了三分。苏衍跟在他右侧半步之后,怀里的图纸硌着肋骨,硬邦邦的,每走一步都往胸口戳一下。 秦临从后面跟上来,青衫下摆的水渍还没干透,在裤腿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他没有走到杨坚身边,而是拐到苏衍左侧,压低了嗓子。 “苏尚书,殿下已下旨,封您为火器总督办,全权负责火器制造,任何人不得干预。” 苏衍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临继续说,嗓子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丢,不急不缓。 “所需物资,户部优先调配;所需人手,兵部全力配合。工坊内一应事务,皆由尚书一人定夺,殿下绝不插手。” 苏衍扭头看了秦临一眼。 火器总督办。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预。 在京城的时候,鸿泽也给过他类似的头衔。“工部尚书总揽火器制造”,听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呢?三天两头派内侍来催进度,禁军统领周怀山隔三差五以“巡查安防”为由闯进工坊,连铸管的温度参数都要过问一嘴。 名为全权,实为牵线木偶。 但杨坚的这句话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苏衍说不上来。或许是码头上那个拱手弯腰的动作,或许是那件玄色窄袖长衫,一个称王的人,不穿明黄锦袍,不戴紫金冠,换了一身寻常打扮来接一个逃难的工部尚书。 苏衍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杨坚的背影躬身。 “臣定不辱使命。” 杨坚回过头,什么都没说,右手往前一挥,继续走。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民宅。 苏衍一边走,一边往两旁扫。 不是刻意看的,是眼睛自己往那边跑。 临街的铺面大半开着门,布庄、粮铺、铁匠铺子,门板上没有封条,也没有禁军巡逻的影子。一个卖炊饼的老妇人蹲在街角,面前摆着一只竹匾,炊饼码得整整齐齐,热气往上冒。 三个半大的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光着脚丫子,手里攥着草编的蚂蚱,追着一条黄狗满街窜。 黄狗跑过杨坚身边,差点撅到他的靴子上。 杨坚往旁边让了一步,没皱眉。 苏衍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孩子身上。脸上有肉,不是饿出来的蜡黄,是晒出来的黑红。 京城不是这样的。 京城的街头也有孩子,但不是这种跑法。城西军器工坊附近的巷子里,他见过蜷在墙根下的流浪童,眼窝凹进去,肋骨一根一根数得清。禁军巡逻经过的时候,那些孩子会往墙缝里缩,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秦军师。” 苏衍开口,嗓子里带着一点涩。 秦临偏过头。 苏衍没看他,视线还挂在街上。 “隋武王殿下贤明,东鲁州民心所向。” 他顿了一拍,把后半句咽回去又吐出来。 “天下可期。” 秦临的羽扇别在腰后没拿出来,食指在腿侧敲了一下,没接这句恭维。 他只说了一句:“尚书过奖。臣不过跑了趟腿。” 苏衍没再说话。 怀里的图纸又硌了一下胸口,这回没觉得硬,觉得沉。沉得踏实。 同一日。 奉天皇城,乾清殿。 内侍总管魏葵跪在地砖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两条腿抖得止不住。 龙案后面,鸿泽的手臂横扫过去,一摞奏折从案面上飞出去,砸在地上炸开,纸页散了一地。 “废物!” 鸿泽的手撑在龙案边沿,十指扣着檀木的边角,指甲嵌进木纹里。 “一群废物!连一个工部尚书都看不住!” 魏葵的脊背弓得更低了,头往地砖上磕了一下,闷响。 “奴、奴才该死……禁军统领周怀山已经带人搜遍了工坊内外,书房暗格被人打通了一条甬道,直通城外南码头……” “甬道?” 鸿泽的声线拔高了半分,尾音在殿柱间撞了两个来回。 “五百禁军日夜守着,有人在工坊底下挖了条甬道,挖到城墙外面,五百人一个都没发觉?” 魏葵的额头又磕了一下,这回磕出了声。 “周、周统领说,甬道入口在书架暗格后面,机簧精密,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破绽……” “够了。” 鸿泽从龙案后绕出来,靴底踩在散落的奏折上,纸面发出窸窣的碎响。 他走到殿中央,停下来。 视线扫过左侧第三排的位置,兵部尚书陈砚的座椅。 空的。 已经空了一个多月。 陈砚带着钦差团去东鲁征兵,至今未归。朝廷对外的说辞是“路途遥远,钦差尚在途中”,但鸿泽的眼皮跳了三天了。 东鲁的消息断了。 派去催问的驿使,一个都没回来。 现在苏衍也没了。 工坊书架后面的暗格,不是一天能挖出来的。甬道从工坊直通南码头,至少三天的工程量。也就是说,有人在五百禁军的眼皮底下,花了至少三天时间掏空了地基,带走了掌握全部火器工艺的工部尚书。 鸿泽的牙齿咬在一起,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一下。 “定是陈砚。”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咝咝的气音。 “陈砚勾结反贼,带走了苏衍。” 他转过身,盯着魏葵。 “即刻下令,封锁所有边境关卡,全力搜捕苏衍与陈砚。” 他的靴底往前碾了半寸,踩碎了脚下一张奏折的封角。 “若抓到,碎尸万段。” 魏葵的脑袋埋在地砖上,连声应了三个“是”,膝盖跪得发麻也不敢动。 殿门外候着的兵部侍郎听到传唤,弯腰小跑进来,单膝跪地。 “臣遵令。即刻调动禁军,封锁所有码头、要道,务必将反贼捉拿归案。”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膝盖磕得咚咚响。 但他的右手压在地砖上,中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苏衍走了十天了。十天,快船顺流而下,早出了京畿三百里。再往东,就是东鲁的地界。 追?拿什么追?拿禁军的两条腿追快船? 兵部侍郎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陈砚那老狐狸,走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了今天? 鸿泽没再说话。他转回龙案后面,坐下来,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的指甲一下一下抠着扶手上的龙纹浮雕。 漆皮被抠掉一小块,露出底下惨白的木茬。 东鲁州,城外火器工坊。 苏衍把外袍脱了,换上一件粗布短褐,袖口卷到手肘。 工坊的格局比他预想的大。六座熔炉一字排开,炉膛里的火烧得通红,热浪从炉口往外翻涌,隔着三步远脸上就烫得发紧。 三十六名工匠分列两排,手里各自捏着铸模工具,眼睛齐刷刷盯着苏衍手里展开的那卷图纸。 苏衍把图纸铺在工台上,拿铁镇纸压住四角。 “枪管是火枪的命脉。” 他的食指点在图纸上一根细长的管状剖面图上,指甲划过截面的标注线。 “无缝铸管,要点在二字。管壁厚薄不匀,开枪时膛压分布不均,轻则炸膛,重则毁人。铸造温度、浇注速度、冷却时间,三个参数差一分都不行。” 工匠们往前挤了半步,脖子伸得老长。 苏衍拿起一根铁棍,在炉膛口比划。 “铁水温度一千三百度,不能多也不能少。浇注要匀速,不能断流。冷却用水淬,水温四十度,浸泡时长……” 他一边说一边拿炭笔在工台旁边的木板上写数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秦临站在工坊门口,背靠门框,羽扇从腰后抽出来搁在手里,扇面没打开。 他没往里走。 工坊是苏衍的地盘。火器制造的每一道工序、每一个参数,秦临一个字都插不上嘴。他能做的就是守在门口,确保外面没人打扰。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杨宽。 银甲上的日光被工坊的门廊挡住,暗下去大半。他走到秦临旁边停下,没打招呼,径直往里看。 苏衍正蹲在熔炉前,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钳,亲自夹了一块铁料送进炉膛。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半边亮半边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珠。 杨宽盯着看了一会儿,迈步往里走。 秦临没拦。 杨宽走到工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图纸,拧着眉头指着扳机部件的剖面。 “苏尚书,这扳机结构,里外套了三层簧片,为何如此复杂?能否简化一些,加快制造速度?” 苏衍从熔炉前直起腰,拿袖口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走过来。 “世子殿下,扳机是火枪的核心击发装置。” 他的食指在剖面图上从外到内划了一圈。 “第一层簧片控制击锤回弹距离,第二层控制燧石与引药的接触角度,第三层是保险,防止枪管装填后意外击发。三层缺一不可。” 杨宽的眉头没松开。 “战场上不需要那么精密。能开枪、能打死人就行。” 苏衍放下手,看着杨宽。 “世子殿下,简化扳机确实能加快制造速度,但射程会从一百五十步缩到八十步,精度下降四成。八十步的射程,对面的骑兵冲锋只需六息便能贴脸。” 他停了一拍。 “镇域王的火枪射程是两百步。殿下若想与他抗衡,这三层簧片一层都不能省。待工匠们熟练之后,速度自然会提上来。” 杨宽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再吭声。 他转身走出工坊,经过秦临的时候脚步快了两分,银甲的甲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陈砚拄着弯刀的刀鞘走进工坊的时候,苏衍已经带着工匠完成了第一炉铁水的浇注。 赵射跟在陈砚身后,两只眼睛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熔炉的火烧得正旺,三十多个工匠围着铸模忙得脚不沾地,苏衍站在中间指挥,嗓子已经喊得有些哑了。 赵射的拳头在身侧捏了一下,又松开。 “有苏尚书在,不出三个月,我军定能造出第一批火器。” 陈砚没接话。 赵射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门。 “有了火器,再加上百万大军,天下便是我们的了。” 陈砚的视线从工匠身上收回来,落在赵射脸上。 老尚书没说话,弯刀的鞘口在腰带上蹭了一下,转身往外走了。 赵射愣了一息,跟上去。 工坊外。 杨坚站在院墙边,双手背在身后。 院墙不高,刚好能看见工坊里的动静。熔炉的火光从窗口透出来,映在他的玄色长衫上,一明一暗。 秦临从工坊门口绕过来,走到他身边,躬了一下身。 “殿下,苏衍已完全归心。火器制造进展顺利。” 他的羽扇在手里转了半圈,扇骨朝下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接下来,只需静待火器成型,再与南疆盟军汇合,便可图谋天下。” 杨坚点了一下头,没转身。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越过工坊的屋脊,往北。 北边是连绵的山脊线,山脊线后面是金州,金州再往北是北燕。 鸿安的十万火枪军就驻扎在那片山脊后面。 杨坚的右手从背后抽出来,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鸿安,鸿泽。” 嗓音不高,压在喉咙底部,只有身边的秦临听得见。 “用不了多久,本王便会带着火器大军,平定乱世,建立一个真正属于百姓的盛世。” 秦临没接话。 工坊里传来铁锤敲击铸模的声响,一下,一下,沉闷而均匀,从院墙那头砸过来,震得脚底下的泥地微微发颤。 杨坚转过身,往工坊的方向走去。 院墙上方,“金剑贯日”的旗帜在晚风里翻了一个卷,旗面上的金色剑纹被熔炉的火光映得通亮,刺进了半个天幕。 秦临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食指在腿侧敲了两下,视线没跟着杨坚走,而是定在北方那条山脊线上。 山脊线后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后颈又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跟那天在殿里第一次听到“十万火枪军零战损全歼二十万重甲骑兵”时,一模一样。 工坊里,苏衍的嗓子炸开一声暴喝:“铁水温度不够!再加炭!” 铁锤声骤然密了三倍。 第93章 太子暴怒要亲征,老臣一句话吓退五万兵 铁锤声从东鲁工坊里碎出去的第十一天。 奉天皇城,太极殿。 晨雾还没散干净,殿门口的铜鹤底座上凝着一层水珠。值守的太监拿袖口擦了两遍也没擦干,最后缩着脖子退回柱子后面,两条腿并得死紧,连喘气都不敢出声。 殿内比殿外还冷。 不是天气的冷。 是人的冷。 文武百官分列两排,乌纱帽底下的脸一张比一张僵。没人交头接耳,没人整理袍袖,连呼吸都压得又浅又轻。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的动静。 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穿明黄监国朝服,束玉冠,腰间挂着太子规制的蟠龙玉佩。 鸿泽的手搁在龙案上,十根指头并拢,指尖抵着一卷摊开的密报。 密报是昨夜子时送进宫的。暗卫用了三匹快马接力,跑死了两匹才送到。纸面上的字迹潦草,墨迹洇开好几处,有些地方被汗渍泡得模糊。 但每一个字他都看了。 看了三遍。 第一遍,手是抖的。 第二遍,手不抖了,牙开始咬。 第三遍,牙也不咬了,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盯着殿顶的藻井看了小半个时辰。脖子仰得发酸也没动,眼珠子定在藻井正中央那条盘龙的金鳞上,一眨不眨。 那半个时辰里,他把过去三个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陈砚带着钦差团去东鲁征兵,一去不回。派去催问的驿使,六批,十二个人,一个都没回来。苏衍从工坊消失,五百禁军守着一个空壳子,书架后面被人掏了一条地道直通城外。 他当时以为是两件事。 现在那卷密报告诉他,是一件。 鸿泽的大拇指按在密报边角上,指甲嵌进纸面,压出一道白印。指甲底下的肉泛了红,他没觉得疼。 底下的百官等了一刻钟了。 没人敢出声催。 几个站在后排的六品小官膝盖开始发酸,偷偷换了换重心,靴底蹭在金砖上刮出一声极轻的响。前面的五品官肩膀缩了一下,恨不得拿眼神把那个声音按回去。 鸿泽的手抬起来了。 不是慢慢抬的,是猛地一拍。 密报被他整个攥起来,往龙案上砸了下去。 “啪!!!” 茶盏弹了一下,盏盖滑到桌沿,晃了两晃,掉在地上碎成三瓣。热茶泼出来,顺着案面往下淌,滴在明黄袍角上洇出一片深色。碎瓷片弹到最近那排官员的靴尖前,没人敢低头看,更没人敢往后退半步。 “诸位爱卿,都给孤看看!” 嗓子劈了,带着三天没睡好的沙哑和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 鸿泽从龙椅上站起来半个身子,一只手撑着案面,另一只手把那卷皱巴巴的密报往前一推。密报滚过案面,碰到茶渍打了个转,差点掉到地上。 “一个区区北域关总兵杨坚,竟无声无息占领东鲁州,还自封为隋武王!” 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太阳穴上有根青筋跳了两跳。 殿内炸了。 不是炸锅那种炸,是闷雷。 前排的三品以上大员几乎同时变了脸色。有人倒抽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身边的同僚看了一眼,对上目光又迅速收回来。后排的低品官员胆子更小,嘴唇动了几下不敢出声,只敢用余光扫旁边的人,像是在确认,我没听错吧? 内阁五位大学士站在最前面,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吏部尚书周景和的喉结滚了一下,滚完又滚了一下,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礼部尚书柳文渊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笏板。指节发紧,骨头缝里挤出一声极细的咯吱响。 没人说话。 整座太极殿的文武百官,愣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东鲁州,奉天国最富庶的五州之一,户籍在册三百万人口,良田千顷,商路四通八达。 这样一个州,被一个本该死在北域关的败军总兵,无声无息地吞了。 不是打下来的,是吞的。 连个响动都没有。 朝廷的情报系统、地方官的奏报、兵部的军情驿递,全部失灵。像是一张大网上被人拆掉了整整一片,所有人都浑然不觉,直到鱼从网眼里跑了个干干净净。 等消息送到京城的时候,人家连王府都修好了,牌匾都挂上了,叫“隋武王府”。 这四个字比杨坚本人更扎人。 敢立王号,就是公然造反。 鸿泽从龙案后面绕了出来。明黄袍摆扫过地面,龙纹在金砖上拖出一道暗影。他走下两级台阶,站在群臣上方,居高临下。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砸出回响,前排的官员脖子又缩了一寸。 “一个卑贱总兵,也敢窥伺神器,妄图推翻奉天国!” 他的右手往下一劈,袖口带起一阵风,扫过最近那排官员的乌纱帽沿。 “其心可诛,其罪当斩!” 话顿了一拍。鸿泽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下一句话冲出来的时候,嗓音拔到了最高,整座大殿都跟着震了一下。 “孤要亲自率领京城五万禁军,御驾亲征东鲁州,亲手斩了这个逆贼!” 死寂。 一息。 两息。 整个太极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空气都凝成了固体。 三息过去,前排左侧第二个位置上,一个圆脸的官员迈出了一步。 武英殿大学士邓显茂。 他的额角渗着冷汗,官袍下摆因为迈步太急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趔趄了半步才站稳。身后有同僚想伸手扶,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躬身行礼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三分。腰弯下去的时候笏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五指一攥,硬是捏住了。指甲扣在笏板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刮响。 “太子监国万万不可!” 鸿泽的下巴往上抬了一寸。 邓显茂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嗓门拔高了半截,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一句接一句,中间不留缝隙。 “东鲁州民风彪悍,杨坚能悄无声息拿下此地,必然已掌控当地兵力,少说也有几十万之众!” 他的手举着笏板,笏板在微微发颤,但声音撑住了,硬邦邦地往外砸。 “禁军虽有五万,却多是守卫京城的常备军,缺乏实战历练,且尽数为冷兵器装备。”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把最后一句话从嗓子里挤了出来。 “以五万冷兵器禁军,对抗几十万东鲁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非但不能斩杀杨坚,反而可能损兵折将,让京城彻底陷入无防之境!” 话落,邓显茂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从脊椎正中央那条沟渠往下淌,浸进腰带里,又凉又黏。 他没敢直腰。 眼角的余光扫到台阶上那双明黄色的靴子往前挪了半寸,心里咯噔了一下。两条腿绷得笔直,膝盖骨差点碰在一起。 鸿泽没动。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的中指在大腿外侧弹了两下。 邓显茂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但不想认。 五万禁军是他手里最后的牌。陈砚带走了两百精锐,苏衍卷走了火器图纸,东鲁三十万兵源变成了杨坚的家底,他现在拿什么打? 拿五万禁军。 就这五万人。 鸿泽盯着邓显茂弯着的背脊,嘴角往下拉了一分。大拇指在扶手上抠了一下,又一块漆皮被指甲掀起来。 “照邓大人之意,孤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坚坐大,等着他率领大军攻打皇城,束手就擒不成?” 邓显茂的脊背弓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要碰到笏板的顶端。 他没接话。 不是不敢接,是没法接。太子要的不是答案,是出气。这会儿谁接话谁挨刀。 整座太极殿再次陷入死寂。 百官垂着头,跟鹌鹑似的缩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几个平时喜欢附和的佞臣嘴唇动了动,“亲征”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终究没敢吐出来,万一真让太子带兵去了,五万人填进东鲁那个窟窿里,京城空了,谁来保他们的命? 但反驳更不行。 鸿泽的脾气他们见识过。上个月工部营缮司的郎中何铮,修了三年皇陵,竣工当日赐金匾,第二个月抄家下狱。罪名是什么?“僭越”。 一个修坟的,僭越什么? 谁说得准下一个“僭越”的帽子扣在谁脑袋上。 沉默延续了将近半盏茶的工夫。殿内的空气又闷又沉,像是灌了铅。 鸿泽的右手从大腿侧面收回来,五根指头慢慢攥到一处,又慢慢松开。攥紧松开,攥紧松开。 他的耐心快到头了。 就在这时候,右侧第三排的位置上,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不急不徐。 靴底落在金砖上,一步一步,节奏匀称。没有邓显茂那种慌忙的绊跌,也没有刻意放慢显示沉稳,就是走得很自然。像是去自家后院散步,顺道拐了个弯。 他身边的官员往旁边让了让,头更低了。 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 在内阁坐了十一年的人,从来不争不抢,奏折写得四平八稳,朝会上发言从来不超过三句。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就一个字,“稳”。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躬身行礼。笏板端端正正举在胸前,腰弯到四十五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袍角叠得整整齐齐,连褶皱都没起。 “太子息怒。” 四个字出来,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殿内嗡嗡的喘息声。 邓显茂悬着的那口气松了半截,膝盖差点软下去。 温伯谦的笏板往上提了一寸。 “邓大人所言句句属实,亲征确实非明智之举。” 鸿泽的视线从邓显茂身上移开,落到温伯谦脸上。 十一年内阁不倒台的人,哪有真“稳”的,不过是刀藏得深。 鸿泽盯着他看了三息,嘴角的线条松了一点。 温伯谦直起腰,笏板收回袖中。他的右手从袖口伸出来,竖起三根手指。 “但眼下并非无计可施。” 他停了一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臣有三策,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鸿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温爱卿有话不妨直说!若能破杨坚之局,孤必有重赏!” 温伯谦没急着开口。他竖着的三根手指稳稳当当,一根都没晃。 满殿文武的目光,全部钉在那三根手指上。 第94章 首辅献计造火器,太子下令倾国库 “第一策,征兵。” 温伯谦的食指先弯了下去。 “东鲁已失,三百万百姓尽入杨坚囊中,朝廷原定的三十万兵源化为乌有。但奉天国不止一个东鲁。” 他顿了一拍,余光扫过两侧文武。 “云州地广人稠,户籍在册四百二十万,且历来民风淳朴、服从朝廷。臣请太子即刻下旨,从云州征召二十万青壮,编入京畿大营,加紧操练。” 鸿泽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二十万。 比原定的三十万少了三分之一。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能征到二十万已经是烧高香了。云州离京城八百里,驿马快递加急文书,十日可达。再算上地方筹备、青壮集结、行军赶路。 “最快多久?” 温伯谦没犹豫。 “两个月。” 鸿泽的牙关松了一分,但没松透。两个月,杨坚那边不知道又练出了多少兵。 “第二策,刺杀。” 温伯谦的中指弯了下去,只剩无名指竖着。 殿内的呼吸声又轻了一截。 “杨坚在东鲁扎根,根基尚浅。他最大的倚仗,一是百万冷兵器大军,二是苏衍手中的火器图纸。大军不可正面硬撼,但苏衍和图纸,可以动手脚。” 他的右手在袖中翻了一下,三根手指变成一根,朝前虚虚一点。 “臣请太子密派暗卫精锐潜入东鲁,伺机刺杀苏衍,焚毁火器图纸。只要火器落不了地,杨坚那一百五十万冷兵器大军便永远只是冷兵器大军。” 前排的兵部侍郎浑身一震。 刺杀苏衍。 这四个字从温伯谦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没带半点杀气。 但兵部侍郎的后脑勺嗖嗖冒凉风。苏衍是工部尚书,正二品大员,在京城的时候身边围着五百禁军,依然被人从眼皮底下捞走了。 现在要派暗卫去东鲁刺杀他? 东鲁是杨坚的地盘。铁甲兵密不透风,暗影卫防不胜防,进去容易出来难。 但没人敢说不。 因为温伯谦紧接着竖起了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策,探虚实。” 这一句说出来的时候,温伯谦的嗓门压得更低了,低到第三排往后的官员必须踮着脚才能勉强听清。 “北境镇域王鸿安,手握五十万火枪军,坐拥金州、狄州、牧州、北燕州四洲之地,虎视天下之心路人皆知。” 鸿泽的身子往前倾了一寸。 温伯谦的右手收回袖中,笏板重新端到胸前。 “臣请太子遣一密使北上,试探鸿安的真实意图。若鸿安志在割据自守,可暂时置之不理,集中力量先灭杨坚;若鸿安有南下之心……” 他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满殿文武都听懂了。若鸿安有南下之心,那朝廷就是腹背受敌,杨坚在东,鸿安在北,五万禁军拆成两半都不够塞牙缝的。 鸿泽靠回椅背,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的指甲嵌进龙纹浮雕的缝隙里。 三策。 征兵、刺杀、探虚实。 哪一策都不是立竿见影的,哪一策都需要时间。但至少,比五万禁军冲去东鲁送死强。 鸿泽的喉结滚了一圈。 他正要开口,左侧第一排的位置上,又有人动了。 不是走出来的。是先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不重,但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扎耳。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王尉清。 内阁首辅。 满朝文武里唯一一个站在第一排正中位置、比温伯谦更靠前半步的人。 他从朝会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动过。邓显茂急赤白脸地冲出去拦太子的时候没动,温伯谦不紧不慢地竖三根手指的时候没动。 现在动了。 他的靴底在金砖上蹭了一下,步子不大,但稳。六十三岁的人,腰板挺得笔直,笏板举在胸前的高度恰好卡在规制的上限,再高一寸就是僭越。 “太子殿下。” 两条腿站定,袍角纹丝不动。 “诸位大人的计策已极为周全,但臣以为,重中之重,仍在自研火器。” 这四个字落地的分量,比温伯谦的三策加起来都沉。 温伯谦的笏板在袖中微微偏了一度。邓显茂刚松到一半的气又提了起来,脖子往前探了半寸。 王尉清没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落在鸿泽的下巴底下,不高不低,恰好避开直视天颜的忌讳,又不至于卑微到盯着地砖。 “杨坚有苏衍相助,火器制造必然进展迅速。” 他停了一拍。不是为了喘气,是让这句话在殿里多撞两个来回。 “镇域王鸿安本就手握火器大军,十万火枪军零战损全歼二十万重甲骑兵的战绩犹在眼前。” 后排有个六品官的膝盖软了一下。“零战损全歼二十万”这几个字,哪怕已经听了不止一遍,从首辅嘴里重新咬出来的时候,依然能把人的脊梁骨戳凉。 “朝廷若不能尽快造出合格火器,即便征兵再多,也难有自保之力。” 王尉清的笏板往前递了一寸。 “二十万青壮从云州征来,手里拿的还是刀枪剑戟。刀枪剑戟对上火枪,一百五十步开外便被打成筛子,根本冲不到近身。暗卫潜入东鲁刺杀苏衍、焚毁图纸,若成了自然最好。但若不成呢?” 这一问砸在殿里,温伯谦的右眼皮跳了一下。 王尉清没给任何人接话的空隙。 “密使北上探鸿安虚实,探清了又如何?鸿安若要南下,凭五万禁军加二十万生瓜蛋子的新兵,拿什么挡他的火枪?” 话锋一转。 “唯有自研火器,才是真正的活路。温大人的三策是治标,火器才是治本。刺杀是赌命,征兵是买时间,但归根结底,朝廷手里没有火器,不管征多少兵、杀多少人,永远都是挨打的那一方。” 鸿泽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王尉清看了三息。 首辅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点子上。温伯谦的三策不是不好,但全是应急。真正能翻盘的牌,只有一张,火器。 问题在于。 苏衍跑了。 全天下最懂火器制造的人,带着全套图纸跑到了杨坚的怀里。工部剩下那帮人,连铸管的温度参数都说不齐整,拿什么造? 王尉清往前迈了半步。 这半步踩出去的时候,他身后的温伯谦、邓显茂以及所有内阁大学士全都不动了。首辅往前走了,旁人就得往后退。不是退身子,是退存在感。 “臣请太子下旨。” 他的右手从袖中探出来,五指并拢,朝前一抬。 “其一,将工部所有资源尽数倾斜于火器制造。铸铁、硫磺、硝石、木炭、铜料,凡是火器制造所需之物,一律由户部优先调配,不得以任何名目克扣。” 鸿泽微微点头,但没吭声。 王尉清继续。 “其二,赦免天下技艺精湛的工匠。苏衍虽然走了,但火器图纸并非凭空造出来的。最初那套图纸是苏衍梦中所得,但打样、校准、调试,都需要顶级工匠配合完成。奉天国境内不乏能工巧匠,有些因获罪被流放边关,有些被发配充役。臣请太子下旨特赦,将这批人召回京城,许以重赏,让他们全力攻关。” 户部尚书商阳忌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的右手在袖中悄悄掐了一下指甲。赦免工匠、优先调配物资,这两项加在一起,国库至少要多拨三十万两白银。 但商阳忌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出声。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 首辅的话还没说完。而且火器这玩意儿,谁都知道造出来就是碾压,造不出来就是等死。在“活命”和“省钱”之间,商阳忌再怎么精打细算,也知道该选哪个。 “其三。” 王尉清的笏板收到袖中,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一下变换姿势意味着话要说重了。 “严令工部官员各司其职,每日上报制造进度,不得有丝毫延误。” 他的嗓门压低了半度。 “苏衍出逃之事,工部难辞其咎。五百禁军守着一座工坊,被人从底下掏了条地道,工部上下竟无一人察觉。此事若不追责,后续火器制造谁来盯?” 工部侍郎站在后排第二列,两条腿开始发软。 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领口里,又凉又刺。 王尉清没点他的名,但满殿文武都知道这把刀劈的是谁。工部尚书苏衍跑了,侍郎就是代理主事,火器制造的担子落在他肩膀上,扛不起来就得掉脑袋。 鸿泽从椅背上直起身子。 他的掌心拍在扶手上,啪的一声脆响。 “王首辅所言极是!” 这一句话出来,满殿的气氛霎时间变了。 从密报砸在龙案上到现在,鸿泽的嗓子里带的全是戾气。但这一声“极是”里面,终于裹了一层硬邦邦的定性。不是纯粹的暴怒了,是暴怒之后摸到了方向。 “火器乃重中之重,绝不可怠慢!” 他站起来,明黄袍摆在台阶上拖出一道弧线。 “传孤旨意,” 殿内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直。 鸿泽的右手往下一劈,袖风扫过龙案上散落的密报碎页。 “工部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火器研制!所需物资由户部优先调配,工匠赏赐翻倍!但凡有技艺精湛的工匠获罪在身,一律赦免,火速征调入京!” 他的靴底往前碾了半寸,声线拧到了最紧的那根弦上。 “若有推诿懈怠者,” 停了一拍。 “以通敌罪论处!” 最后四个字在殿柱之间弹了两个来回,尾音还没散干净,工部侍郎的膝盖已经软了。 噗通一声闷响,工部侍郎跪了。 额头直接磕在金砖上,磕出一声实打实的脆响。 “臣……臣遵令!工部上下必当竭尽全力,日夜不歇,绝不辜负太子厚望!” 嗓子抖得厉害,后半截话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但咬得清楚,每个字都砸出了声。 他的膝盖骨硌在金砖上疼得发麻。脑子里飞速转着:苏衍走之前,工坊里留没留下什么东西?铸管的模具呢?引药的配比呢?那些工匠跟苏衍做了小半年,总有人记住了几道工序, 不管记住多少,先把人抓齐了再说。 鸿泽的视线从工部侍郎身上收回来,转向右侧。 “商阳忌。” 户部尚书的身子一震。名字被太子不带官职地喊出来,心底咯噔了一下。他迈步走出队列,干脆利落地躬身下去。 “臣在!” 鸿泽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国库还有多少银子?” 商阳忌的喉结滚了两滚。这个数字他每天都在算,算得比自己家的账本还清楚。 “回太子殿下,国库现存白银六百七十万两。其中三百万两为军饷备款,一百二十万两为各州赈灾拨款,八十万两为……” “够不够?” 鸿泽没耐心听他报账。 商阳忌的话头被截断,嘴巴合上又张开,中间隔了半息。 “若全力调配火器制造所需物资,加上工匠赏赐翻倍的支出,臣估算需额外拨付四十至六十万两。国库可以承受。” 他的右手在袖中捏了一下指尖,把“但赈灾拨款会吃紧”这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第95章 连下五道圣旨,五百暗卫赴东鲁 这会儿不是讨论赈灾的时候。太子要的是火器,不是账本。 商阳忌躬身到底。 “臣遵令!即刻盘点国库物资,全力配合工部火器制造!” 鸿泽的视线再转。 兵部侍郎已经提前半步迈了出来,单膝跪地的姿势比方才任何一个人都快。他是兵部代理主事,正牌尚书陈砚已经叛了,这个位置现在烫得能把人活活烤焦。 “臣即刻拟写征兵文书,快马送往云州!” 他的额头贴着金砖,膝盖磕得咚咚响。 “务必确保二十万青壮早日征召到位,不负太子圣命!” 话说完了,后脑勺上冒出一层细汗。 征兵文书好写。但云州的布政使是个滑头,上次拨粮的时候就推三阻四,这回要从他地盘上抽走二十万壮丁,指不定又要扯出多少幺蛾子。 兵部侍郎的牙关咬了一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子的旨意摆在这里,谁敢推诿,以通敌罪论处。这顶帽子压下来,别说云州布政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交人。 温伯谦站在原位一直没动。 他的三策说完之后,王尉清接上了火器这一刀,鸿泽顺势拍板。到这步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等鸿泽的视线从兵部侍郎身上收回来的那个间隙,温伯谦迈了半步。 “太子。” 鸿泽看过来。 温伯谦的笏板举在胸前,腰弯的角度和先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刺杀苏衍、焚毁图纸之事,关乎朝廷存亡,容不得半点闪失。臣方才所献第二策,需要补充一点。” 鸿泽的下巴微抬。 “说。” “东鲁暗卫目前人手不足,且杨坚的暗影卫防卫极其严密。仅凭现有力量,行事风险极高。” 温伯谦的嗓门压到了最低,但每个字都嵌在骨头里。 “臣请太子再调派一批精锐暗卫,乔装潜入东鲁,协助原有暗卫执行任务。两路并进,务必确保刺杀苏衍、焚毁火器图纸之事万无一失。” 鸿泽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万无一失。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温伯谦敢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后手。 “需要多少人?” 温伯谦没犹豫。 “五百。” 殿内有人的呼吸急促了一拍。五百精锐暗卫,这几乎是朝廷暗卫编制的三成了。全塞进东鲁去,京城的暗卫网就得撕开一个大口子。 但鸿泽只用了一息。 “准奏。” 他的掌心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即刻调派五百精锐暗卫,由温爱卿亲自挑选统领。人选名单三日内报上来,五日内出发!” 温伯谦躬身。 “臣遵令。” 直起腰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袖中弹了一下。 五百人。够了。 不是五百人全去刺杀苏衍,真要杀一个人,十个顶级暗卫足矣。多出来的四百九十人,散在东鲁各个节点,盯着杨坚的兵力调动、粮草流向、工坊进度。 刺杀是明牌。 情报才是暗牌。 温伯谦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归队。 邓显茂却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比第一次冲出来拦太子的时候稳了许多,步子匀称,袍角没有绊。但额头上那层冷汗还没干透。 “太子殿下。” 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所言征兵、火器、暗卫诸事,皆为对外。但京城自身的防卫,亦不可松懈。” 他的笏板往上提了半寸。 “禁军五万虽不足以远征东鲁,但守卫京城绰绰有余。臣请太子下令,禁军即日起加强城防戒备,全员转入战时状态;同时加紧日常训练,尤其是队列、阵法与城防协同。待火器造出之后,便可迅速武装,形成战斗力。两不耽误。” 鸿泽的左腿在袍摆底下换了换重心。 邓显茂这个人,胆子不大,但想事情周全。方才那番拦驾的话虽然说得急赤白脸,但确实救了鸿泽一个昏头。若真带五万人冲去东鲁,不用杨坚动手,半路上粮草就能把人拖垮。 “邓大人所言有理。” 鸿泽的嗓门终于降回了正常音量。不是平静,是那种把戾气压到嗓子底下、用理智盖住的沉。 “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禁军训练方案三日内呈上来,务必让禁军时刻保持戒备。” 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邓显茂的方向虚虚一点。 “孤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孤要看到一支能打的禁军,不是花架子。” 邓显茂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两个月。 五万禁军,从常备守卫转战时状态,操练队列阵法城防协同,两个月。 时间紧得能把人活活逼疯。 但他的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臣遵令!” 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后脑勺嗡了一声。 不是磕的。是压力。 五万人的训练、城防的加固、火器武装后的衔接,每一件事拆开来,都够他忙半年。塞进两个月里,等于把半年的活儿揉碎了往嘴里灌。 但邓显茂的牙齿咬住了。 不敢吐。 他跪在地上的那几息工夫里,脑子已经开始排计划了:禁军五万,分三班倒,白天两班操练、一班守城,晚上轮换。城防薄弱点在南门和西门,那两段城墙去年修缮时偷了工,砖缝里灌的是掺了沙的石灰,这笔账回头得找工部算。 鸿泽的视线在满殿文武身上扫了一圈。 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每张脸上都绷着,有的绷出了汗,有的绷出了白,但没有一张脸是松的。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来。 满殿文武同时低了头。 “诸位爱卿。” 鸿泽的嗓门不高,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明黄袍角擦过地砖的窸窣。 “杨坚逆贼,一介败军总兵,竟敢窃据东鲁、僭越称王。镇域王鸿安,拥兵自重,虎踞北境。” 他的五指在身侧张开,又一根一根收拢。 “此二人,皆是孤的大患。” 话停了一拍。 底下没人敢接。 “但只要朝堂上下一心,” 他的掌心拍上了扶手。 “造出火器,扩充兵力,必然能化解危机,保住祖宗基业!” 最后八个字砸在殿柱上,回音还没散,底下已经齐齐弯了腰。 “臣等遵令!” 声音洪亮,四十几个人的嗓子拧成了一股,从太极殿的穹顶弹下来又罩回去,殿内嗡嗡地振了两下。 鸿泽站在台阶上,明黄袍摆在靴口处微微颤动。 他盯着底下那片乌压压的乌纱帽看了三息。 脸上的线条没松。但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慢慢张开了。 散朝。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的时候,殿门外的铜鹤底座上凝的那层水珠已经被日头晒干了。阳光斜着切进殿门,在金砖地面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门内暗,门外亮。 温伯谦走在第一排,步子不快不慢,跟进殿时一模一样。邓显茂跟在他身后半步,官袍后背湿了一大片,在日光下泛着深色。 王尉清走在最前面,笏板已经收进袖中。他的靴底踩过门槛的时候,右脚在槛上顿了一下。 不是绊的。 是停了一拍。 他的视线从殿门口的铜鹤上扫过,落到远处宫墙拐角处。 拐角后面,两个穿飞鱼服的暗卫正往南边走。步子很急,腰间的绣春刀在日光下闪了一下又沉进阴影里。 已经动了。 散朝之后的第一道旨意,比百官的脚步还快。 王尉清收回视线,迈过门槛,往宫门方向走去。 同一个时辰。 太极殿后殿的偏厅里,三名中书舍人跪坐在矮案前,笔尖蘸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圣旨不是一道。是五道。 第一道,发往云州。征召二十万青壮,限期四十日内集结完毕,延误者以抗旨论处。云州布政使接旨后即刻清点户籍,配合兵部征兵文书同步执行。 中书舍人的笔锋在“抗旨论处”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多蘸了一笔墨,写得比别处重了三分。 第二道,发往工部。启动最高级别火器研制,所需物资由户部优先调配。工匠赏赐翻倍。凡有技艺精湛工匠获罪在身者,一律特赦,火速征调入京。推诿懈怠者,以通敌罪论处。 第三道,发往暗卫司。五百精锐暗卫即日起听候文渊阁大学士温伯谦调遣,三日内完成遴选,五日内出发,目标东鲁。 第四道,发往禁军统领府。五万禁军即日转入战时状态,加强城防戒备,全员操练,武英殿大学士邓显茂督办。 第五道,发往北境。 这一道没有用明黄绢面。 中书舍人换了一张普通的白麻纸,字迹从端正的馆阁体变成了潦草的行书。没有盖玉玺,只在左下角按了一枚极小的暗红印,内廷密印。 密使北上,探鸿安虚实。 五道旨意写完,墨迹未干,偏厅门口已经等着五匹快马。 马蹄声碎。 第一匹马从宫门冲出去的时候,太极殿门口的铜鹤底座上,一滴新凝的水珠被蹄风震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四瓣。 内侍总管魏葵站在偏厅门口,看着最后一匹马的尾巴消失在宫墙拐角处,两条腿还在抖。 五道旨意,五个方向。 云州,工部,暗卫司,禁军统领府,北境。 五条线同时拉出去,牵动的不是五个衙门,是整个奉天国。 魏葵的手缩进袖口里,指尖冰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太子在殿上说“以通敌罪论处”的时候,工部侍郎跪下去的那一声闷响,差点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震出来。 通敌罪。 这三个字现在挂在每个人的脖子上。 魏葵缩了缩脖子,转身往后殿走去。 他身后,宫门外的官道上,快马扬起的黄尘还没落定。 东边八百里外是东鲁,杨坚的铁甲兵正在城头换防,工坊里的铁锤声昼夜不歇。 北边一千二百里外是金州,鸿安的火枪军在晨雾里列阵,枪刺上的寒光戳破了雾气。 五匹快马分道扬镳,蹄声往五个方向碎裂开去。 奉天皇城的反击号角,在马蹄声中闷响了第一声。 而东鲁工坊的熔炉前,苏衍正拿铁钳翻动着第三炉铁水。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进炉膛,嗞的一声化作白烟。 他不知道五匹快马里,有一匹正朝着他的脑袋奔来。 金州北燕桐城的城楼上,一个穿玄色窄袖长衫的年轻人正倚着城垛喝茶。茶碗端在手里,热气往上飘,被北风一卷就散了。 他也不知道,另一匹快马正穿过一千二百里的旷野,往他脚下的城池赶来。 三方暗战的棋盘上,落子的声音,只有下棋的人自己听得见。 第96章 火器天险一朝破,北境连夜锁山河 茶碗里的最后一口凉透了。 城垛上那个穿玄色窄袖长衫的年轻人把残茶泼进城下的护城河里,陶碗磕在砖垛上,碎了个豁口。 他没在意。 因为城门方向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三匹。前头两匹已经跑废了,倒在官道上口吐白沫,最后一匹冲进瓮城的时候四条腿都在打颤,蹄铁在石板上打出火星子。马背上的人翻身滚下来,膝盖直接砸在青石板上,没站住,又摔了一跤。左边膝盖的裤腿磨穿了,露出里面一片血糊糊的皮肉。 守城校尉冲上去扶人。 来人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出血,官驿的号衣前襟被汗碱染出一大片白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竹筒,手抖得差点没递出去。 竹筒封口上压着黑蜡,蜡面上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印。 校尉的手缩了回去。 黑蜡铜印。北境密探系统里最高等级的信物,整个北燕州有资格拆这东西的活人,加上镇域王本人,拢共不超过五个。 校尉低头看了一眼竹筒,又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喘气的信使。信使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声音,但校尉读懂了口型。 急。 “叫布政使大人。”校尉冲身后吼了一嗓子。 “快去!” 城垛上那个穿玄色长衫的年轻人把碎了口的茶碗往垛眼里一搁,翻身下了城墙。他不是布政司的人,但黑蜡铜印这四个字,他听见了。 北燕州布政司的正堂灯火还没熄。 姚广忠今夜本就没打算睡。桐城工坊上月的产量报表还压在案头,火枪枪管的良品率比上季度掉了两个点,废管率从百分之三涨到百分之五,他正拿朱笔在报表上圈数字,想找出是哪一批铁料的含碳量出了问题。 门被推开的时候,朱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大人,黑蜡急件。” 亲随双手托着竹筒送到案前。姚广忠放下笔,拿起竹筒掂了掂。沉。里面塞的不是一页纸。 他用裁纸刀挑开黑蜡,铜印和蜡块碎渣落在案面上滚了两滚。竹筒拔开,里头卷着两页薄纸,紧实,塞得很深。他用小指勾出来,展开第一张。 笔迹他认得,是北境布在关内的第三号暗桩亲笔。每个暗桩书写格式不同,第三号的规矩是:首行写日期,末行写暗语校验字,正文用酸浆墨书写,三日后自行褪色。姚广忠先翻到末行,对了校验字。 没错。是真的。 翻回首行。 日期是十二天前。 十二天。三匹马跑废两匹的距离。这意味着第三号暗桩判定此信等级高于一切常规情报,不惜用驿站最快的换马接力往回送。上一次用这个规格送信,还是三年前金帐部族叛乱那回。 姚广忠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执信的左手停住了。 “北域关前总兵杨坚,占据东鲁州全境,公开悬挂隋武王旗号,拥兵逾百万,僭越称王。” 这条消息不算太意外。杨坚当年被鸿安打得丢盔弃甲,从北域关一路南逃,北境上下都知道这人没死,只是不知道他逃去了哪里。现在冒出来占了东鲁州,东鲁地处关内腹地,离北境隔着整个北燕,鞭长莫及也犯不着管。 一个败军之将占了块地盘就敢称王。 姚广忠的鼻子里哼出半口气,不屑的那种。 接着往下看。 第四行。 “杨坚收留奉天朝廷叛逃之工部尚书苏衍,此人受封火器总督办,携带完整火器制造图纸出逃。东鲁工坊已全面开工,批量铸造火枪火炮,工艺成熟,产量迅速攀升。” 姚广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手指捏着信纸的边角,纸面被捏出了褶皱。他把这一行又读了一遍。逐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碾过去。 “携带完整火器制造图纸。” 完整。 不是残缺的,不是道听途说拼凑的,不是哪个工匠凭记忆口述画出来的残次品,是完整的。 姚广忠没有急着翻下一页。他把“苏衍”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工部尚书,火器总督办。 火器总督办。 这个官职他从没听说过。不对,不是没听说过,是奉天朝廷根本就不该有这个编制。朝廷连一杆火枪都没造出来过,设什么火器总督办?除非, 除非朝廷先有了图纸,再设的官。 那图纸哪来的? 火器是北境的东西。两百年了。从鸿安的祖辈开始,火枪火炮的制造工艺就锁死在桐城工坊里,核心图纸一式三份,一份在工坊总匠手里,一份在他姚广忠手里,一份在金州王府的密库里。三把锁,三个人,互相不知道存放位置,每半年交叉核验一次,从来没出过岔子。 从来没有。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五行。 “另据多方交叉验证,奉天皇城工部同步启动火器研制,征调全国工匠入京攻关,太子鸿泽下旨倾国库支持,进度不详,但方向明确。” 信纸被放到了桌面上。 姚广忠没动。整个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一只压着信纸,一只压着那份还没圈完的产量报表。报表上的朱笔拖痕还没干,划过“良品率”三个字的上方,歪歪扭扭的一道红。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嗞嗞声。 亲随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喘。他跟了姚广忠十一年,从未见过这位北燕州最高文官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慌。 是冷。 那种把所有情绪全部压下去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姚广忠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间隔极短。 “关门。” 亲随啪地把门阖上。 “把值夜的四个主簿全叫过来,不要走正门,从后院侧门进。还有,” 他顿了一下。 “路上谁都不要说话,谁问起来就说核对月报。” “大人!” “现在就去。” 亲随转身跑出去。脚步声穿过院子,急促,碎。 姚广忠一个人坐在正堂里,把两页信纸重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第三遍了。 两百年。 北境立足天下靠的是什么?不是金州的万里草原,不是鸿安的百战威名。是火器。是别人拿刀子砍过来的时候,这边一排枪响就能把对面放倒一片的绝对代差。冷兵器再精锐也是冷兵器。一杆火枪,一百五十步外取人性命,不需要练十年刀法,不需要养十年战马。 金帐二十万重甲骑兵,冷兵器时代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铁军。最后怎么死的?火枪阵列正面齐射,十万对二十万,零战损,全歼。这个战绩传出去的时候,天下所有军镇的武将都没睡着觉。 就是因为别人没有。只有北境有。 这是底牌。 是桌面上所有筹码里最大的那一注。 现在这封信告诉他,东鲁有了。奉天也快了。 底牌被人翻开了。 不,不对,姚广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息,底牌不是被人翻开的,是有人把一副一模一样的牌抄了一份出去。 问题是:谁抄的? 密信上说苏衍的图纸是“天授”。梦里得的。 姚广忠当了三十年官,这三十年里听过的鬼话能装满整个布政司的文档库房。天授。做梦做出一套完整的火器制造工艺,连铁水温度、淬火参数、簧片规格都一并梦出来了? 他不信。 他信的是另一种可能。 桐城的图纸被人偷出去了。或者桐城的工匠叛逃了。或者两样都有。不管是哪种,漏洞都出在他姚广忠治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北燕特有的干冷草腥气。远处桐城方向的天际线上,炉火映出的暗红色光晕还没散。工坊昼夜不休,炉子一年到头不灭。 以前只有这边在烧。 现在东鲁也烧起来了。 姚广忠盯着那片暗红色看了几息,转过身。 “来人。” 门口的亲随应声进来,手里还攥着刚才跑出去时顺手抓的一圈门钥匙,铜钥匙碰在一起叮当响了一下,他赶紧攥紧。 姚广忠没理这个。他走回案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略微俯身。 “传我军令。你记。” 亲随手忙脚乱地铺纸研墨,笔尖蘸满了墨汁悬在纸上。 “即刻起,北燕全州戒严。” 笔尖落下去,亲随的手腕抖了一下,第一个字写歪了。 “所有水陆关卡封锁,出入人员逐一核验身份文牒,无布政司亲签手令者不得通行。商队、驿使、游商、僧道,一律不得例外。” 亲随拼命跟着写,墨点溅了一纸。 “桐城火器工坊,自今夜起暂停一切对外往来。原料进出全部冻结,工匠禁止离开坊区半步,外来人员一律不得入内。违者就地拿下,先押后审。”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了一股,桌上的纸被吹得翘了边角,亲随腾出一只手压住纸。 “启动甲级内部清查。” 姚广忠的声音顿了顿。 甲级。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甲级清查是北境建制以来的最高安全响应,上一次启动还是在鸿安他爷爷那辈,金帐第一次叛乱,怀疑有内奸通敌,最后查出来三个人,当天砍了脑袋挂在城头上风干。 “工坊总匠以下,所有接触过核心图纸、参与过枪管铸造、经手过火药配方的人员,全部造册登记。” 他停了一息。 “一个都不能漏。” 亲随的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跑,写完最后一个字,手腕酸得打了个弯。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姚广忠。 灯火从侧面打过来,姚广忠半张脸亮半张脸暗,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人,”亲随壮着胆子问了一句,“这些军令……需要先报金州王府吗?” 姚广忠没回头。 “先封后报。” 三个字,干脆利落。 意思是:先把北燕锁死,再往金州送信。不等王府批复,不等鸿安点头。出了事,他姚广忠一个人扛。 亲随的嘴张了张,没敢再问。他把写好的军令双手递上去,姚广忠接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抽出腰间的布政使官印,蘸了印泥,啪地盖了下去。 红印落在纸面上,边缘渗出一圈墨红。 门外传来脚步声。碎且急。四个主簿到了。 最前面那个姓周的主簿衣衫最齐整,显然是还没上床就被叫过来的。后面三个就惨了,一个反穿了外袍,一个头巾歪在耳朵上方,最后面那个连靴子都没穿对,左脚官靴右脚布鞋。 四个人鱼贯从侧门进来,看见姚广忠站在案前的架势,齐齐打了个哆嗦。 “大人,深夜传召!” “桐城工坊的出入台账,最近三个月的,现在就去调。” 姚广忠没给他们寒暄的余地。 四个主簿面面相觑。周主簿嘴快,多问了一句:“大人要看哪一类台账?是原料的还是,” “全部。” 姚广忠打断他。 “出入台账,核心工匠的轮值记录,图纸调阅登记,火药原料出库单。三个月的。一页不能少。” “大人,这个时辰工坊已经落锁,总匠那边,” 姚广忠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制令牌拍在桌上。 那一下拍得不轻。桌面上的砚台跳了一下,砚池里的墨汁荡出来几滴,落在产量报表上,和那道歪歪扭扭的朱笔拖痕混在一起。 “拿我的令牌去开。” 四个主簿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铜面上刻着北燕布政使的衔印,边角磨得发亮,这块令牌在北燕州的效力等同于鸿安在金州盖的玉印,能开工坊所有的门,包括核心图纸库那扇从内侧加了三道铁闩的门。 “一个时辰之内送到这里。” 姚广忠的声音不高,但四个主簿的后脊梁同时凉了一截。 “少一页纸、错一个字,你们四个提头来见。” 最后面那个穿错靴子的主簿膝盖一软,扑通跪了。其他三个紧跟着跪了一地,连滚带爬往后院冲。周主簿跑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姚广忠已经坐回了案前,把那两页密信重新摊开在桌上,朱笔拿在手里,开始在信上逐句标注。 灯芯爆了个灯花,噼的一声。 没人去剪。 主簿们跑出去之后,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姚广忠把信纸折好,塞回竹筒里,竹筒塞进了胸口内袋。硬邦邦的竹筒贴着胸膛,随呼吸起伏,硌得不太舒服。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幅挂了三年的舆图。图上标注着北境全部防区的兵力分布、水陆关卡位置、工坊选址。他的手指从桐城的位置出发,往南划,经过北燕南关,穿过三百里缓冲地带,再往南就是关内腹地。 东鲁在那里。 手指又从桐城往西划,穿过太行山脉的余脉,经过两道水系,是奉天皇城方向。 一东一西。两个方向。两股势力。都在造火器。 而桐城,刚好夹在中间。 姚广忠的手指在桐城的位置上停了三息,指甲在舆图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印。 他收回手。 今夜不会有人睡了。 第97章 小丑执兵藏凶险,北境连夜报天机 四个主簿跑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周主簿抱着一摞厚得能当枕头的册子冲进正堂,后面三个一人搂着一箱子档案,最后面那个穿错靴子的把鞋换过来了,但衣领还是歪的。 姚广忠没看他们的脸,先看册子。 桐城火器工坊最近三个月的出入台账,一页一页翻。原料进出记录,精铁、硫磺、硝石,每一笔都有经手人的指印和核验官的签章。工匠轮值簿,三十六名核心工匠的上工时间、换班时间、休沐日期,逐人逐日登记。图纸调阅记录更严,每次取出都要三人联签,取出时辰、归还时辰、调阅事由,一个空格都没有。 姚广忠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倒着翻回去。 没有。 没有缺页,没有涂改,没有异常调阅,没有可疑的人员进出。桐城工坊的保密体系是他亲手搭的,三层门禁,两道暗哨,核心图纸库从里头上三道铁闩,钥匙分别挂在总匠、副总匠和值守校尉三个人脖子上,三把钥匙同时到场才能开门。 滴水不漏。 二十年了,这套规矩从来没出过差错。 那图纸是怎么跑到关内去的? 姚广忠把台账合上,掌根压着封面,没说话。 四个主簿戳在堂下,大气不出。周主簿偷偷拿眼角瞟了一下案上那两页密信,密信被折好压在镇纸下面,只露出一角,但那角上“杨坚”两个字没遮住。 周主簿的脖子一缩。 杨坚。这名字他听过。北境的人都听过。 三年前北域关那一仗,杨坚带着守关兵马叛逃,被鸿安从北域关一路撵到南关外,丢了七千多具尸体,连帅旗都扔在了关城脚下。北境军报上写的是“贼首仓皇南窜,不知所踪”,当时北燕上下都觉得这人要么饿死在荒山里,要么改名换姓混进哪个乡下当佃户了。 周主簿不敢问,但脑子在转。 杨坚的名字出现在黑蜡密信里。黑蜡密信意味着最高等级的变故。他把这两件事往一块儿拼了拼,后背的汗就下来了。 “大人。”周主簿到底没憋住。“密信上……是不是跟杨坚有关?” 姚广忠抬了一下眼皮,没回答他这句话,问了另一件事。 “北域关那一仗的军报存档,在哪个库房?” 周主簿愣了一拍。“在……在武备司存档库,甲字柜第三层。” “去拿。连同杨坚的履历卷宗一并带来。” 周主簿张了张嘴,想说武备司这个时辰也落锁了。但姚广忠的铜令牌还拍在桌上,那一声拍桌的余韵还在耳朵里转。 他没多嘴,转身就跑。 等他抱着卷宗回来的时候,姚广忠已经把密信摊开,逐字用朱笔标了批注。密信被钉在案面正中,旁边铺开的是北燕全境舆图,桐城的位置上被朱笔画了个圈,东鲁和奉天的方向各引了一条红线。 周主簿把卷宗递上去,退了两步,两条腿站得笔挺,不敢动。 姚广忠翻开卷宗。 杨坚,原北域关守备总兵,景平九年任职,景平十二年叛逃。籍贯写的是关内冀北一个县城,父辈务农,本人十六岁从军,靠军功一步步升上来的。 出身寒微,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士族根基。 姚广忠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末尾贴着一张画像,是杨坚就任北域关总兵时军中画师画的标准官像。国字脸,浓眉,下巴上一道旧伤疤。 “就是此人。” 姚广忠把画像和密信上的描述对了一遍。密信里写的是“北域关前总兵杨坚”,连旧伤疤的位置都能对上。 三年前被鸿安打得丢盔弃甲、连滚带爬逃出北域关的那个败军之将,现在占了东鲁州,僭越称王,还有了火器。 姚广忠把卷宗合上,拍在桌面上。 “传北燕州在城的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卯时正刻到议事堂集合。迟到者,摘印候审。” 亲随冲出去传令。 四个主簿面面相觑,周主簿的嘴唇动了动,“大人,天还没亮……” “就是要趁天没亮。”姚广忠站起来,把密信重新折好塞进胸口竹筒里。“消息在外头传一刻钟就多一分变数。我要在天亮之前把事情定下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们四个也去。带上桐城工坊的全套台账,一页不少。” 卯时正刻,北燕州布政司议事堂。 二十三名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到了二十一个。另外两个,一个在桐城工坊当值走不开,一个三天前去南关巡防还没回来。 二十一个人挤在议事堂里,站了满满一屋子。天还黑着,堂上点了十六盏灯,烧的是牛油,亮得刺眼。深更半夜被从被窝里揪出来,一个个衣冠不整、满脸懵。 武备司的孙副使靠在柱子边打哈欠,拿手背挡了挡,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别打了。你没看见姚大人的脸色吗?” 孙副使这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姚广忠。 灯火打在姚广忠脸上,那张脸比平时瘦了一圈,不是真瘦了,是两腮的肉全绷紧了。两道法令纹从鼻翼拉到嘴角,拉得又深又硬。 孙副使的哈欠噎回去了。 “人齐了?”姚广忠没等人应声,直接开口。 “回大人,缺两位。” “不等了。” 姚广忠站起来,把竹筒里的密信抽出来,啪地展开拍在案上。 “今夜接到黑蜡急件,关内出了大变故。我先说消息,再议对策,在场所有人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中途离席,不准把今夜听到的任何一个字带出这间屋子。违者以通敌论处。” 二十一个人齐齐直了腰,满堂的哈欠和困意一扫而空。 黑蜡急件。通敌论处。 这两个词同时出现的频率,整个北境立制以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一件事。”姚广忠的视线从左边扫到右边,一个一个人地扫过去。 “北域关前总兵杨坚,叛逃三年后,占据东鲁州全境,公开挂旗称隋武王,拥兵过百万。” 堂下静了一拍。 然后炸了。 “杨坚?!”孙副使差点把旁边那根柱子撞歪了。 “就是三年前那个杨坚?从北域关逃跑的那个?” “他没死?” “不止没死。”姚广忠压了一下手,堂下的嗡嗡声瞬间断了。 “第二件事。他收留了奉天朝廷叛逃的工部尚书苏衍,此人携带完整的火器制造图纸出逃。东鲁工坊已经全面开工,成批铸造火枪火炮。” 这一回堂下没炸。 因为没人敢出声了。 二十一张脸,有的红,有的白,有的介于红白之间呈现出一种不太健康的灰。 完整的火器制造图纸。成批铸造。 这八个字砸在北燕文武官员的脑袋上,比城外那口报时的铜钟还沉。 武备副使孙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管了七年火器物料调配,比谁都清楚火器对北境意味着什么。 “大人……图纸……图纸是从桐城流出去的?” “台账在这里。”姚广忠抬了下下巴,周主簿立刻抱着那摞台账上前,搁在案前。 “三个月的出入记录,工匠轮值,图纸调阅,原料出库,一页不缺。我逐页看过了,桐城没有泄漏的痕迹。” 孙广松了半口气,还没松完就听见姚广忠下一句。 “但图纸确实到了关内。不是桐城漏的,那就是别的地方漏的。这件事我会彻查到底,先按下不表。今天叫你们来,是先说另一件。” 姚广忠把杨坚的卷宗翻开,画像朝外,推到案边。 “都看看。认认这张脸。” 卷宗在官员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拿起来看两眼就赶紧递给下一个,烫手一样。 最后卷宗又传回案上。 姚广忠把画像拍平。 “杨坚,冀北乡野出身,十六岁当兵,靠砍人头攒军功攒上来的。景平九年调任北域关总兵,景平十二年心怀二志,叛逃出关。当年镇域王殿下亲率骑军追击,从北域关撵了他三百里,杀敌七千,杨坚的帅旗都扔在城下了。” 他顿了一下。 “就这么个败军之将。丢了帅旗的人。连北域关都守不住的人。占了块东鲁的地盘,就敢自称隋武王了。” 议事堂里有人嗤了一声。 是武备司的一个六品参事,二十来岁,年轻气盛,声音不大但满屋子都听见了。 “就他也配?” 这四个字说出了在场大部分人的心声。 姚广忠没制止,也没接话。他等着。 果然。堂下的窃窃私语渐渐放开了。 “一个逃兵称什么王?他有什么资格?” “东鲁是富庶,粮多人多,可那又怎样?三年前被殿下打得连盔甲都穿不齐就往南跑,换个地方他就能翻天了?” “占了块地就敢僭越封王,他这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能跟殿下比肩了?” “比肩?”孙广冷哼了一声。“殿下平定金帐乱世的时候,杨坚在哪儿?殿下拆分三州、重建北疆万里版图的时候,杨坚在哪儿?殿下以十万火枪军零战损全歼二十万金帐重甲骑兵的时候,杨坚在干什么?在逃命。” 这话一出来,满堂的鄙夷就兜不住了。 姚广忠听着,一句不插。这些反应在他意料之中。 北境的人对鸿安是一种什么样的服气?不是因为鸿安姓什么、血统如何,是因为那些实打实的战绩摆在那里。金帐十七个部族,盘踞北疆百年的铁板势力,鸿安用了不到三年全部打碎,拆成三个互相制衡的州,然后一手搭起了从金州到北燕的军政体系。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仗都见了血。 杨坚有什么? 趁着天下大乱,跑到东鲁捡了个现成的地盘。粮是东鲁原来的粮,兵是东鲁原来的兵,火器图纸是从朝廷叛臣手里接的。 什么都是捡来的。 姚广忠终于开口了。 “杨坚此人,我只说两点。” 堂下安静了。 “第一,他打不过殿下。三年前打不过,现在有了火器,依旧打不过。殿下的火枪军是什么成色,你们比他清楚。他那个工坊刚开炉,铸出来的枪管良品率能有多少?淬火参数他摸准了没有?实弹打靶的射程够不够一百五十步?全都是未知数。而殿下的火枪军已经在实战里碾过了二十万金帐铁骑。这中间的差距不是有了图纸就能补的。” 没人反驳。 “第二,他名不正、言不顺。” 姚广忠的声调压得更低了,反而比方才更重。 “殿下立足北疆,靠的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基业。金帐乱世之前,北疆是什么样子?十七个部族年年互相砍杀,商路断绝,百姓朝不保夕。殿下平定乱局之后呢?草原上通了商路,牧民有了安稳的牧场,金州城从一个土围子变成了万里北疆的中枢。这是开国之功。这是造福苍生的伟业。” 他拿起杨坚的卷宗,翻到那张画像,往案上一掷。 “杨坚呢?他给东鲁的百姓带了什么?征兵。征粮。建工坊铸火器,为的是什么?为了打回奉天,为了坐上那把龙椅。从头到尾,只有他杨坚一个人的野心,跟东鲁百姓有半文钱关系?” “跳梁小丑。” 孙广从鼻孔里挤出四个字。 姚广忠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嘴角的那道法令纹松了一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坚有了火器不假,但火器不等于天下。北境的火枪军磨了多少年才磨出那个零战损全歼的战绩?枪是死的,拿枪的人才是活的。杨坚拿到了图纸,充其量是摸到了门槛,而鸿安早就站在门里头了。 “此事到此为止,不准外传。”姚广忠把密信和卷宗全部收进袖中。“接下来一切照常,北燕的戒严按我先前的军令执行,桐城工坊继续封锁排查。至于杨坚,” 他停了一拍,扫了一眼堂下二十一张已经从惊恐变成蔑视的脸。 “不急。让他先折腾。” 散会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天边已经露出一线灰白,城头的号角还没响,值夜的哨兵正在换岗。 孙广走在最后面,拐过回廊的时候被周主簿从后头追上来扯了一下袖子。 “孙副使。” “嗯?” 周主簿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门。 “你说,杨坚那火器……真的不行?” 孙广站住了,看了他一眼。 “你跟我去桐城的校场看过实弹射击没有?” 周主簿摇头。 “一百五十步外,拇指粗的铅弹穿透两层牛皮甲,打进去的孔洞比铜钱大一圈。那是咱桐城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一杆一杆调出来的枪。杨坚那头刚起的炉子,铁水纯不纯都两说,铸出来的管子能不能扛住三轮连射都是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这不叫有火器。这叫有个响。” 周主簿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松口气。 孙广已经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要是觉得杨坚不值一提,就不会让姚大人连夜把咱们全揪起来了。” 他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咔哒一声,走进了还没散尽的夜色里。 议事堂内只剩姚广忠一个人。 他站在舆图前,手指又摸到了桐城的位置。圈还在,朱墨已经干了,红得发暗。 两条红线,一条指东鲁,一条指奉天。 杨坚是跳梁小丑不假。但小丑手里攥着火枪的时候,台下看戏的人得把椅子往后挪一挪。 姚广忠从案上拿起一张空白信笺,蘸墨落笔。 写给金州。写给鸿安。 笔尖落在纸面上,第一行只有四个字, “殿下亲启。” 第98章 夜审六臣勘内弊,深究火器泄密迷局 信笺落墨的那一刻,姚广忠搁下笔,把写好的那张纸推到一边晾干。 写给鸿安的信只有半页。不是写不出更多,是字越多越显得这边乱了阵脚。镇域王不需要知道他有多慌,只需要知道事情压住了。 半页够了。 他起身,在议事堂里转了一圈,脚步没停,脑子在转。 六大核心主管。 火器工坊总督、武备调配署主官、北燕防务统领、粮械后勤总办、关卡巡防提督、工匠造册典吏。 这六个名字在他脑袋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哪一个最可能有问题?哪一个跟桐城工坊接触最深?哪一个近三个月有过异常的人员往来? 没有答案。 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台账干净得一丝破绽都找不出来,反而让他睡不着。 一个做贼的人,若是手脚干净到这个程度,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根本没有内鬼,要么内鬼藏得比台账本身还深。 他站在舆图前,把那两条朱红线又盯了一会儿。 传令。 他朝门外亲随开口,“去把火器工坊总督徐鸣远、武备调配署刘克定、防务统领岑昭、后勤总办宋怀义、巡防提督陈旗、造册典吏方肃,六个人全部叫来。” 亲随应声,转身要走。 “等一下。” 亲随脚步顿住。 “不要说出什么事。就说布政使请他们来议事,半个时辰内到。迟一刻的,自己掂量着来。” 亲随领命出去。 姚广忠重新坐回主位,把那封写给鸿安的信折好压在砚台下。 六个名字。他在脑子里把这六个人的履历逐条过了一遍。徐鸣远做了十一年工坊总督,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行事谨慎,账目从来没出过差错。刘克定是武备署老人,管物料调拨管了快二十年,对桐城工坊的熟悉程度比大多数工匠还深。岑昭负责防务,跟工坊的直接接触最少,但他管着所有人员进出的核验。宋怀义是后勤出身,手底下过的是粮和铁,跟图纸搭不上线。巡防提督陈旗常年在外头跑,管的是关卡通行,按理说他最有机会把东西递出去,但也最容易查。方肃呢,一个造册典吏,品级最低,却掌着工匠名册和轮值台账,桐城工坊里每一笔纸面上的进出都要经他的手。 最麻烦的是这种案子,不是明着通敌,而是可能有人在某一个细枝末节的地方开了一道缝,自己都没觉察到已经把东西漏出去了。 但图纸是三锁保管。那种东西带不出去。 那到底是怎么跑的? 姚广忠拿过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画了几个圈,又用线把圈连起来。图纸在桐城,苏衍在奉天,苏衍手里有完整图纸, 这条线,中间是断的。 桐城到奉天隔着千里山河,中间要过多少关卡、多少道暗哨?就算有人偷了图纸,怎么送?送给谁?苏衍在朝廷工部蹲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跟北境的人搭上过线? 他盯着那段空白的线,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这条线接不上。 除非图纸根本不是从桐城出去的。 但如果不是桐城,那苏衍的火器工艺是从哪来的? 姚广忠把笔搁下,揉了一下太阳穴。这个问题再想下去要把自己绕进去了。他不是查案的人,他是管局面的人。查案的事交给金州,交给鸿安。他要做的是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人、所有可能藏猫腻的纸,全部打包送过去。 一个不留。 六个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来的是造册典吏方肃。这人住得最近,穿戴也是六个里头最齐整的,官服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连腰带上的铜扣都擦过了。见姚广忠坐在主位,他进门就躬身行礼,一句话没问,退到左侧第三根柱子旁边站定,双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看着地砖缝。 第二个到的是巡防提督陈旗。这人大步流星跨进门槛,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议事堂和独坐主位的姚广忠,脸上的表情从困倦换成了警觉,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走到方肃旁边站了。 防务统领岑昭第三个进来,身上还挂着夜间巡城的甲片,没来得及换。他跨进门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不是牛油灯的味道,是紧张的味道。先来的两个人站得太直了,站得那么直的人通常是在害怕。岑昭把甲片的搭扣松了一松,走到右边站定。 刘克定和徐鸣远几乎前后脚到的。刘克定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一下,他年纪大了,深更半夜赶路腿脚不太利索。徐鸣远跟在他后面,伸手扶了一把,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事?不知道。 最后一个到的是后勤总办宋怀义。身上还带着粮仓里的气味,一股陈米和干草混在一起的酸。他进门时靴底踩出一声闷响,抬头一看,五个人已经齐刷刷站成了两排,没人坐,也没人说话。 宋怀义嘴里刚酝酿出半句“大人深夜,”,对上姚广忠的目光,把后半截整个咽了回去。 六个人站定,没有人坐下。 议事堂里放了椅子,没人去碰。不是不敢坐,是不知道今夜的规矩是什么。在姚广忠没开口之前,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是错的。 姚广忠没让他们坐。 他就那么在主位上坐着,把六个人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一字不发。 这种沉默压着人的法子,是他用了二十年的老手段。六个人里,有四个对他的脾性熟悉,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先开口;另外两个不太确定,眼珠子已经开始往旁边转了。 陈旗咳了一声。不是故意的,喉咙里发痒,憋了半天没憋住。咳完之后他自己都被那一声响吓到了,整个人僵在那里,恨不得把那口气吸回去。 宋怀义先扛不住了。 “大人深夜传召,是有什么急务?” 姚广忠没看他。把桌上那封密信展开,朝案边推了推。 “自己来看。” 六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徐鸣远走上前,拿起密信,从头到尾扫了一遍。他看得不快,每一行都停了两三息的工夫,看到中间某处的时候手指微微攥紧了信纸的边角,但很快松开了。他把信纸翻到背面确认没有后续,重新放回案上,退开了半步。 他没说话。 但站在他右边的刘克定已经从他的后背读出来了,背脊绷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那是一个人在极力压住什么东西的时候才有的姿态。刘克定调配物料近二十年,北境立制以来从没出过这种级别的变故,那份密信他还没看,已经先出了一身汗。 岑昭第二个上前看信。他看得快,目光从左往右一扫到底,然后回头又扫了一遍,确认没看错,退回去了。退回去的那一步迈得比平时大。 密信在六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方肃是最后一个看的,他拿信纸的手稳得很,稳得有点过头了。看完之后他把信纸齐齐整整搁回案上,连折痕都对好了,退回原位,继续盯着地砖缝。 “都看过了?” 六个人里有三个点头,另外三个没动,但表情已经回答了。 “东鲁开工坊铸火枪了。图纸来自奉天叛逃的苏衍,苏衍说他手里有完整的制造工艺。” 姚广忠把密信收回来,折好,放在手边。 “与此同时,奉天朝廷也在自行研制火器。” 他顿了一拍。 “关内两股势力同时掌握了我们的看家本事。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桐城有没有人递消息出去。” 屋里沉了两秒。 然后炸了。 不是同时炸,是先有一个人开口,然后五个人跟上来,声音叠在一块儿。 “大人,这绝无可能,” “桐城三锁保管,图纸从没离开过,” “属下对天立誓,从没有过半点与外部私通的,” “工坊台账在这里,大人已经亲看过,绝无,” “属下管的是粮仓,跟图纸,” “属下的巡防记录每日都有存档,” 六张嘴同时往外倒话,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姚广忠把手放在桌面上,掌根一压。 屋里的声音齐齐断了,跟拿刀切的一样。 “你们发誓,”姚广忠的语调平得像在念一份调令,“我就信了?” 没有人接这句话。 “宋怀义,你管粮械后勤,跟图纸没关系?精铁、硝石、硫磺的调拨量比去年同期多了还是少了?多了多少?多出来的去了哪里?你说跟图纸没关系,我信。那跟火药有没有关系?” 宋怀义的脸白了一层。 “陈旗,你管巡防关卡。过去三个月北燕对外通行了多少批次的人员?有没有挂着商队名义出关的队伍?随行货物里有没有夹带文书纸张的可能?你每日巡查存档,存档你自己写的,你让我信你的存档?” 陈旗把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方肃。” 方肃抬起头。 “你是造册典吏,桐城工坊每一个工匠的轮值、调休、请假、外出,都过你的手。三十六个核心工匠的家眷名册、通信记录,你有没有逐一核查?” 方肃的喉结动了一下,“回大人,家眷名册每季度更新一次,上一次更新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姚广忠打断他。“两个月够发生多少事? 方肃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姚广忠扫了一遍六张脸,每张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是被戳中了痛处的窘迫,有的是纯粹的恐惧,有的是委屈,有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99章 封炉熄火锁北燕,尽携疑弊觐君王 徐鸣远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洇湿了。他是六个人里最沉得住气的,但此刻没开口不是因为沉得住,是因为他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 他一笔一笔把近三个月桐城工坊所有环节都过了一遍,找不出任何一个缺口。但找不出缺口反而证明不了自己清白。这个套他一个人解不开。 越解释越像在替什么人打掩护,最好的办法是闭嘴。 可闭嘴也是个问题。 别人都在喊冤,就你不吭声,怎么,心里有鬼? 徐鸣远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姚广忠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六个人全都陷在这个套里。谁真有问题、谁是干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没有能力在北燕查清这件事,而这件事的分量已经超出北燕一地能自行裁断的范畴。 火器技术关乎北境的命根子。这种事,只有一个人能拍板。 “台账我看了。” 姚广忠把手从桌面收回来。 “桐城的账目没有问题,至少账面上没有。但图纸确实到了关内。这件事目前没有别的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背对着六个人。 “你们里头有没有人递过消息出去,我查不出来。” 他转过身。 “所以你们六个,连同桐城全体核心工匠,全部跟我走一趟金州。”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的反应不是炸,是所有人同时停了呼吸。 岑昭是第一个回过神的。他是防务统领,常年在刀口上走的人,听觉比别人灵,“走一趟金州”这五个字,从姚广忠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可落到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了。 “大人。” 岑昭出列一步,声音控制得很平。“属下请问,是押送,还是随行?”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押送是犯人,随行是下属。 姚广忠停了一拍。 不是拿捏,是真的在掂量这个措辞。叫押送,人心散了,路上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叫随行,又显得不够分量,到了金州没法跟鸿安交代。 “跟去。” 他最终用的是这两个字。不是押送,也不是随行,是“跟去”。这个词的好处是模糊,你自己揣摩去。 “但工坊的台账、图纸原件、三个月内所有物料出入记录,全部封存随行。一张纸不准留在北燕。” 他扫了一眼六个人的手。 “你们各自管辖范围内的私章、批文底本、往来信函,也一并带上。” 宋怀义绷了一路了,这时候再压不住。 “大人,属下的职责是粮械后勤,跟桐城工坊的图纸根本就,” “跟图纸没关系。” 姚广忠回到主位,重新坐下,把砚台下那封信抽出来。 “跟你们所有人都坐在北境核心位子上这件事,有关系。” 宋怀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道理他懂。火器是北境的根基,凡是跟根基沾边的人,不管沾了多少,都得过一遍筛子。他管粮械后勤,精铁的调拨要过他的手,硝石硫磺的入库要他签字,谁能说得清这里头有没有文章? 说不清。所以要去金州说。 在镇域王面前说。 “这封信天亮之前发往金州,比你们先到。”姚广忠把信朝桌边一推。“殿下会在那边等着。” 刘克定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了一下衣摆,又松开。他想问一句话,但那句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没敢往外吐,殿下等着,是等着审,还是等着见? 这个问题他不敢问。因为答案可能比问题本身更吓人。 方肃站在最外侧,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不对,说了半句,被姚广忠打断了。 刘克定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方肃没回答。两条腿绷得很直,手垂在身侧,右手的食指动了一下,碰到了中指,又缩回去了。 他是造册典吏。管工匠名册和轮值台账。六个人里品级最低的一个,却是跟桐城工坊纸面文档接触最深的一个。 每一份调阅记录经他的手登记,每一次轮值换班由他记档,每一个工匠的家眷信息在他的册子上。如果有人要从纸面上找突破口,第一个翻的就是他的册子。 他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六个人里,如果非要挑一个最像嫌疑人的,不是管图纸的徐鸣远,不是管物料的刘克定,而是他方肃。因为他离文档最近,离工匠最近,离所有能被审查的东西都最近。 干净不干净不是他说了算。 姚广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多停留,也没有少停留,就是平平地扫过去了。方肃觉得那一眼比停留更重。停留了他至少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扫过去反而说明,在姚广忠眼里,六个人没有差别。 都是嫌疑人。 都得走这一趟。 “出发的日子呢?”徐鸣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干,像嗓子里的水分被那份密信蒸干了。 “后天。” “工坊怎么办?三十六个核心工匠全部带走,炉子,” “熄火。” 徐鸣远闭上了嘴。 熄火。桐城工坊的炉子已经烧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灭过。铸枪管的那种炉子最怕冷灶,一旦熄火重新起炉要花至少半个月,而且头三炉出来的铁水温度不稳,良品率会大幅下降。 姚广忠知道这些。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熄火意味着什么。 但他还是说了熄火。 因为跟火器图纸的安全比起来,半个月的复工时间不值一提。 “还有什么要问的?” 六个人没吭声。 “那就散了。回去收拾东西,后天卯时在北燕南门集结。每人只准带一个随从,不准携带私信,不准提前跟家眷透露去金州的事。对外只说,” 他想了想。 “只说北燕州组织年度述职,赴金州面禀殿下。” 述职。这个理由体面,也挡得住外头的嘴。谁会怀疑年度述职有什么猫腻? 六个人参差不齐地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姚广忠又开口了。 “方肃留一下。” 其余五个人的脚步同时顿了一顿,但谁也没有回头,一个接一个迈出了门槛。刘克定走在最后面,跨出门槛之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头看。 门关上了。 议事堂里只剩姚广忠和方肃两个人。 方肃转过身,走回来,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姿态跟之前一模一样,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地砖缝上。 姚广忠没有说话。又是沉默。 方肃等了二十息,三十息。堂上的牛油灯爆了个灯花,噼的一声脆响,他的肩膀跳了一下。 “你管造册管了几年?” “回大人,七年零四个月。” “桐城三十六个核心工匠,你都认识?” “认识。每季度更册的时候要逐人核对。” “有没有哪个工匠,近一年跟你提过想调出桐城的?” 方肃想了想。“没有。桐城工坊的待遇是北境匠人里最高的,没人想走。” “有没有哪个工匠的家眷,近半年跟外地有过频繁的书信来往?” “这个……”方肃的眉心拧了一下。“属下只登记家眷的住址和人数,书信往来不在属下的职责范围内。” “以后要在了。” 方肃低了一下头,“是。” 姚广忠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站了一夜,腿没弯过,腰没塌过,回答问题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刻意表忠心的废话。 一个典吏能做到这个份上,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藏得极深。 姚广忠分不出来。 “去吧。后天南门见。” 方肃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响了一段,渐渐远了。 姚广忠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堂里,把那封写给鸿安的信重新展开,提笔在末尾补了一行小字: “六员并匠,后日启程赴京。臣不敢断,恭请殿下圣裁。” 墨迹未干,窗纸上已经透出了天光。 城头的号角响了,嗡的一声,从北燕州的城墙头传到议事堂里,又传到更远的地方去。 姚广忠把信纸吹了吹,折好,塞进竹筒,用火漆封了口。他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铜制信符,跟竹筒一起交给门外候着的亲随。 “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在后天黄昏前送到金州。” 亲随双手接过,转身跑了。 姚广忠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整夜没合眼,两个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不能睡。后天出发之前,北燕州还有一堆事要交代,戒严期间谁代管政务,桐城工坊封锁后的巡逻排班怎么调整,六大主管同时离开北燕的消息怎么压住。 一桩一桩,都是要命的活。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最后落在金州的位置上。 殿下在那头等着。 不管这件事最后查出来是什么结果,到了金州,就不是他姚广忠能说了算的了。 这个念头让他松了半口气,又紧了半口气。 松的是终于可以把这个烫手的锅交出去了。紧的是,万一真查出来桐城有问题呢?那是他亲手搭的保密体系,是他管了二十年的地盘。桐城出事,第一个掉脑袋的不是那六个主管,是他姚广忠。 他把舆图上桐城那个朱红的圈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出了议事堂。 天已经大亮了。 第100章 千里风尘赴王畿,满堂疑众待君裁决 两天过得比两年还慢。 卯时的北燕南门,天还没透亮,六匹马已经牵到了门洞底下。姚广忠站在城门内侧,手里攥着一份刚从桐城运来的封箱清册,逐页核对。 三十六名核心工匠分乘四辆帷布大车,每辆车配两名持刀亲卫随行。车厢没有窗,只在侧板开了巴掌大的气孔。从桐城到北燕南门走了一夜,工匠们挤在车里闷了六个时辰,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没人跟他们解释为什么。 出发前一天,桐城工坊总督徐鸣远亲自到工坊宣布命令:全体核心匠人即刻停工,随队赴金州参加年度技术考核。三十六个人面面相觑,有人问了一句“炉子怎么办”,徐鸣远没接话,身后两名亲卫已经开始往炉膛里泼水。 铁水冷却的声音从车间传到院子里,嗤嗤地响了很久。 二十年没灭过的炉子,就这么灭了。 方肃是最后一个上马的。他把随身的包袱系在马鞍后面,包袱很小,里头装了两件换洗的衣裳和一块干粮。他没有多余的东西可带。造册典吏的俸禄本来就薄,何况走得急,他连家里的门都没来得及锁。 不对,锁了。昨天傍晚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锁了。但钥匙交给了谁?想不起来了。 隔壁的刘克定翻身上马,朝他这边偏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肃摇了一下头,意思是没事。 刘克定把脸转了回去。 两个人从前天夜里到现在,总共就说了那么一句半话。那半句还是被姚广忠打断的。剩下的时间全在沉默。不是不想说,是说什么都不对。互相安慰?那等于承认自己害怕。互相试探?那等于承认自己有猫腻。最安全的做法就是闭嘴,各管各的,到了金州再说。 到了金州再说。 这句话成了六个人心里唯一的锚。 姚广忠翻完最后一页清册,抬头扫了一眼队伍。六名主管骑马在前,三十六名工匠分坐四辆大车居中,二十名持刀亲卫分列两翼,后面还跟了两辆装封箱文档的驼车。整支队伍拉开将近半里长,在北燕南门外的官道上排成一条线。 他把清册卷好,塞进怀里,翻身上了自己的马。 “出发。” 队伍动了。 从北燕到金州,走官道八百六十里,快马两天半,车队至少要走五天。五天的路,姚广忠一步都不打算停。中途换马不换人,干粮在车上吃,天黑了点火把继续赶。 他没跟任何人解释为什么赶这么急。 但六个主管都猜到了。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比他们早走两天,到金州的时候鸿安已经看完了。现在鸿安在那头等着,等的时间越长,事情越不好收场。 第一天走了一百八十里。 傍晚的时候队伍经过一个叫石碑铺的驿站,姚广忠让亲卫去换了一批马,人没下来。六个主管在马背上啃了几口干饼,水囊传了一圈,谁也没多喝。 徐鸣远的马走在最前头,紧跟着姚广忠的亲随。他从出发到现在一直在想一件事:桐城的炉子灭了,重新起炉要半个月,头三炉的良品率不到四成。如果这趟去金州拖上十天半个月,加上复工的时间,桐城至少要停产一个月。 一个月。 三十六个核心匠人全在这队伍里,学徒和普工就算留在桐城也干不了精活。一个月不出货,前线的火药储备够不够撑?北燕的城防火炮上次检修是什么时候?炮管的磨损周期到了没有? 这些问题他闭着眼都能答,但现在答了也没用。 他管不了了。 从姚广忠说出“熄火”那两个字开始,桐城工坊就不再是他徐鸣远的工坊了。它变成了一桩案子的物证,连同里头的人、纸、铁、火药,全都变成了物证。 物证不需要总督。 物证只需要看管。 第二天过了午后,岑昭的马突然慢了半拍。他是防务统领,常年值守桐城外围卡口,骑术是六个人里最好的,不该掉速。 刘克定注意到了,侧头看了一眼。 岑昭在调马镫。他的右脚踩空了一下,重新踩稳,没说话。 但刘克定看见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六月天不冷。是那种身体绷了太久之后的不自主颤抖,从手腕往上一直延到小臂。岑昭把缰绳在手上多绕了一圈,用绳子勒住那股抖。 六个人里,岑昭是唯一一个在出发前跟姚广忠多问了一句的。“是押送,还是随行?”那句话当时在议事堂里响了一下就过去了,但在路上它一直没过去。 跟去。 姚广忠给的答案是跟去。 不是押送,也不是随行。跟去。 这个词在马背上颠了两天,越颠越变味。到底是谁跟谁去?是六个主管跟着姚广忠去金州述职,还是六个嫌犯跟着押差去金州受审? 没有区别。 到了金州就没有区别了。在鸿安面前,述职和受审是同一件事。 第三天黄昏,队伍翻过赤岩岭。 岭北是连绵的草甸,一直铺到天际线。六月的草甸绿得扎眼,风从北面来,把草浪一层一层往南推。远处有牧民赶着羊群收牧,几个小黑点散在草地上慢慢地移动。 宋怀义在马上看了一会儿那些黑点。 北境的腹地,跟北燕完全不是一个气象。北燕靠近关内,山多林密,城墙高耸,处处透着一股防备的劲。而金州这一带是草原,天宽地阔,连空气都松散。牧民放羊不用带刀,小孩子在草地上乱跑没人管。 这才是北境真正的样子。远离边关、远离战火、远离一切需要提防的东西。 鸿安把家安在这个地方,不是因为贪图安逸。是因为这里够深,深到任何敌人打进来都要先穿过两千里的纵深防线。站在这里,天下所有的战乱都跟看戏似的。 宋怀义管了十几年后勤,粮草是怎么从金州运到北燕的、铁料是怎么从矿山运到桐城的、硝石硫磺的进出库台账他闭着眼能背出来。这些年他在北燕待得久了,有时候会忘记整个北境的盘子有多大。 现在想起来了。 这个盘子大到桐城的炉子灭了一个月也伤不到筋骨。 但他宋怀义的命没有这么大的盘子。他的命就搁在那堆台账里,搁在那些签过字的调拨单上。要是有一笔精铁的去向对不上,一袋硝石的数目差了几斤,那就不是停职查办的事了。 通敌。 这两个字从前天夜里开始就钉在他脑壳上,拔不下来。 第四天下午,队伍进入金州外围的第一道哨卡。 哨卡的守军穿的是金州镇守府的甲,跟北燕的制式不同。盔顶多了一道铁脊,胸甲上刻着鸿安的王纹。 姚广忠出示了布政使令牌和金州通行文书,哨卡放行。 过卡的时候方肃往后看了一眼。四辆帷布大车鱼贯通过哨卡,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车里的工匠们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情况,有人掀了掀侧板上的帷布想往外看,被随行的亲卫一巴掌拍了回去。 帷布落下来,车里又暗了。 方肃把头转回来。 从现在开始,每过一道卡,他们离鸿安就近一步。 第五天清晨,金州城的轮廓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城。 不是北燕那种夯土包砖的关城,是草原上硬生生垒起来的一座石头城。城墙是青灰色的,高四丈,厚两丈,城头每隔五十步架一门铁炮,炮口一律朝南。 城门外的校场上有骑兵在操练,马蹄声隆隆的,地面跟着一起颤。方肃数了一下,光校场上就有不下三千骑。 三千骑。 北燕全州的骑兵加起来也就这个数。金州一个校场就摆出来了。 队伍在城门外停了下来。 姚广忠下了马,整了整衣袍,回头看了六个人一眼。 “到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六个人也下了马,腿都僵了,在原地活动了一会儿才站稳。徐鸣远走到最前头,后面依次是岑昭、刘克定、宋怀义、陈旗、方肃。 排列的顺序没有人商量过,但六个人都很默契——按品级站。到了这个地方,除了品级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倚靠了。 城门开了。 一名穿玄色窄袖袍的年轻官员从门洞里走出来,身后跟了四名佩刀侍卫。年轻官员手里捧着一卷文书,走到姚广忠面前,微微欠身。 “姚大人,殿下已阅过您的信函。王府议事殿已备妥,请大人带人直接入殿。” 直接入殿。 不是先安顿,不是先休整,不是先洗把脸换身干净衣裳。 直接入殿。 姚广忠的步子顿了一拍,随即点了一下头。 “带路。” 年轻官员转身往城里走。 六个人跟在姚广忠后头,穿过城门洞。门洞很深,走了十几步才出去。 出去的瞬间,日光铺下来,方肃眯了一下眼。 金州王府的议事殿就在正前方,重檐歇山顶,台基三层,殿门大开。 殿门两侧各站了八名甲士,一动不动。 方肃的右脚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听见身后帷布大车也到了。工匠们被一个一个从车上带下来,有人踉跄了一下摔在地上,被亲卫拽起来。 三十六个核心工匠排成两列,跟在六名主管后面,沿台阶往上走。 方肃没有回头。 殿门就在眼前。里头很暗,从外面看不清坐着什么人。 姚广忠第一个跨过门槛,六人紧随其后。 殿内一盏灯都没点。 正午的日光从殿门和两侧高窗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切出几道亮白的光柱。光柱之间是大片的阴影。主位设在殿堂最深处,隔着三十步的距离。 一个人坐在那里。 椅子不大,普通的花梨木圈椅,扶手上连漆都磨掉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穿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没有穿甲,没有戴冠,头发用一根木簪别在脑后。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翻着一沓纸。 姚广忠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 “臣姚广忠,携北燕桐城六部主管及全体核心工匠,奉旨觐见。” 身后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翻纸的声音停了。 椅子上的人抬起头,视线越过姚广忠,落在跪满一殿的人身上。 那沓纸被随手搁在了扶手旁的小几上。 “都来了?” 两个字,不轻不重。 殿里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敢接这句话。 第101章 满殿跪伏无人应,圣主一语定乾坤 “都来了?” 没有人答。 殿里跪了四十多个人,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还没散尽,鸿安那两个字就把所有人的嘴焊死了。 姚广忠伏在最前头,额头贴着冰凉的石面,后背已经湿透。从北燕赶了五天的路,他在马背上把要说的话翻来覆去排练了上百遍,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鸿安没有催。 他把搁在小几上的那沓纸重新拿了起来,翻到第三页,低头看了一会儿。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响。 那沓纸是姚广忠的信。八百里加急送到金州的那封,连同后面补送的那半页“恭请圣裁”,加上桐城六部台账的摘要,一共十一页。鸿安两天前就看完了,此刻翻的是第二遍。 翻完了。 纸被搁回小几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姚广忠。” “臣在。” “桐城工坊的炉子灭了几天了?” 姚广忠愣了一拍。他准备了一肚子请罪的措辞、一整套泄密排查的汇报流程,没想到鸿安第一句问的是炉子。 “回殿下……七天。” “重新起炉要多久?” “半个月。头三炉良品率不到四成。” 鸿安没接话,视线从姚广忠身上移开,扫过跪在后面的六名主管。 徐鸣远、岑昭、刘克定、宋怀义、陈旗、方肃。六个人排成一排,脑袋压得很低,谁也没敢往上看。 “徐鸣远。” “臣、臣在。”火器工坊总督的声线抖了一下。 “桐城核心图纸一共几套?” “三套。”徐鸣远答得很快,这个数字刻在他骨头里,“原版一套,存于工坊地库铁柜,三锁三钥分管。副本两套,一套封存于北燕布政司密档库,一套在……” 他顿住了。 “在金州。”鸿安替他说完了。 “是。” “三套图纸,三个地方。北燕密档库的那套,最近一次调阅是什么时候?” “去年九月。臣亲自带队核验封蜡完好后归库,调阅记录和当值签押都在台账里。” “金州这套呢?”鸿安偏了一下头,朝殿侧看了一眼。 殿侧站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文官,金州王府的内务主簿赵秉文。赵秉文上前一步,躬身道:“殿下,金州副本封存于王府内库第三层锁室,自入库至今从未调阅。封蜡、火漆、铁锁均完好,臣昨日已亲自复核。” 鸿安点了一下头。 三套图纸,三处存放,全部完好。 殿里跪着的人听见这三句话,心里同时松了半口气又提了半口气。松的是图纸确实没丢,提的是——图纸没丢,那关内的火器技术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如果答不上来,跪着的人一个都走不了。 鸿安站了起来。 圈椅轻轻往后挪了半寸,发出一声极短的摩擦响。四十多个人的身子同时绷紧了一瞬。 他从主位走下来,脚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姚广忠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抬头。” 姚广忠抬起头。 鸿安低头看着他,常服的衣摆垂在膝下,木簪别着的发没有松动。赶了五天路的布政使灰头土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跪姿笔挺。 “你在信里说,怀疑桐城有内鬼。” 姚广忠咽了一下。“臣不敢妄断,但火器技术绝非寻常人能参透,臣以为——” “你以为桐城的保密体系出了漏洞。” 鸿安把他的话截断了。不是质问的口吻,是陈述。 姚广忠没有辩解。 鸿安转身,走向殿侧的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比北燕议事堂里的那幅大了三倍,绘得也更细。北境三州、关内各州、东鲁、奉天,每一座城池、每一条官道、每一处关隘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背对着跪满一地的人,看了那幅图很久。 殿里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是轻的。 方肃跪在最末尾,膝盖已经疼得发麻。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只能看见鸿安的背影。石青色常服,肩膀不算很宽,身形偏瘦,站在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不像一个手握五十万大军的镇域王,倒像个书斋里研读地志的年轻文人。 但没有人会把他当文人。 方肃把眼皮压了回去。目光只触到那道背影一瞬,心跳已经快了整整一拍。桐城十一年,他见过的最大的官是姚广忠。姚广忠已经够吓人了。但此刻离他三十步远、安安静静看地图的这个人,跟姚广忠不是一个物种。 “岑昭。”鸿安没有转身。 “臣在。” “桐城外围卡口,进出管控是什么规制?” 岑昭的声音稳了一些,这是他的本行。“所有人员进出桐城必须持工坊总督亲签的通行令牌,入城搜身、出城搜身,随身物品逐一登记。核心匠人一律不得离开桐城半步,家眷探视在指定日期、指定区域进行,全程有巡防哨兵陪同。” “书信呢?” “核心匠人的家书由造册典吏统一代收代寄,信件内容逐封检审后方可发出。收到的来信同样逐封拆检。” 鸿安回过头,看了方肃一眼。 方肃浑身一僵。 “方肃,你经手代检的信件,有过夹带图纸、暗语、或异常内容的情况吗?” “回殿下,从未有过。”方肃的声音有点干,但咬字很清晰,“每封信件臣都留有审阅底档,逐月装订归册,全部在随行封箱里。” 鸿安没有追问。 他走回主位,没有坐下,一只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翻起小几上那沓信纸的最后一页。 姚广忠补写的那四个字——“恭请圣裁”。 鸿安把那页纸翻过去,露出背面的空白。 “姚广忠。” “臣在。” “桐城的保密体系是你一手建的。你管了二十年,我信你。” 这句话在殿里炸开的时候,姚广忠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硬扛了七天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 “但你这次做错了一件事。” 弦又绷回去了。 “炉子不该灭。”鸿安的声音不重,但殿里每个人都听得一字不漏,“桐城停产一个月,前线火药储备吃紧,北燕城防火炮的检修周期被打断。你为了查一个不存在的内鬼,把北境的军备命脉掐了七天。” 姚广忠的额头重新磕了下去。“臣失察,臣……” “不是失察。是慌了。” 殿里的空气冻住了。 镇域王说他的布政使慌了。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安慰,从鸿安嘴里说出来是定性。 姚广忠没有辩驳。 慌了。确实慌了。黑蜡急件送到手里的那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火器技术是北境的命根子,命根子被人摸了,必须立刻止血。于是封城、熄炉、审人、押送,一套动作下来又快又狠,但每一步都是恐惧驱动的。 鸿安走到六名主管面前,一个一个扫过去。 “徐鸣远。” “臣在。”这一次他没结巴了。声音压得低,但没抖。 “你管工坊十四年,炉温火候、铸件工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桐城的制造流程有多少道工序?” “六十七道。” “每道工序的核心参数,有几个人同时掌握?” “不超过三人。且每人只掌握相邻两道工序的衔接参数,完整流程只有臣和两名副督能通览全局。” “把六十七道工序的参数拼凑成一份完整图纸,需要多少人同时叛变?” 徐鸣远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他从没算过。但六十七道工序、每道工序三个核心匠人、相邻工序之间的衔接段重叠度——这些数字他闭着眼都能调出来。脑子里飞速排了一遍组合。“至少……至少十二人。且必须包括臣或两名副督中的一人。” “十二个桐城的核心匠人同时叛变,瞒过巡防、瞒过造册、瞒过工坊总督、瞒过布政使,把拼凑好的图纸送出三重封锁线,交给一千二百里外的东鲁杨坚。” 鸿安停了一下。 “你们觉得可能吗?” 没有人答。不是不敢答,是答案太明显了。 不可能。 桐城的保密体系是按照防止整建制叛变的标准设计的。工序拆分、信息隔离、人员管控、物料台账,每一层都是独立运转的闭环。要从这个体系里偷走一份完整的火器图纸,难度不亚于从金州王府的内库里搬走那套封存的副本。 鸿安把这个结论一步一步推到了所有人面前,逻辑严丝合缝,没有一个环节经不起推敲。 姚广忠跪在前头,两只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他想开口——不是辩解,是追问。如果桐城没泄密,那苏衍的火器从何而来?这个问题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也下不去。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 鸿安看见了。 “你想问什么?” 姚广忠一咬牙。“臣斗胆——殿下既已判定桐城无隙,那苏衍手中的火器工艺……源头何在?” 殿里跪着的人齐齐屏气。这个问题他们每一个人都想问,但只有姚广忠有这个资格。 鸿安看了他几息。 “这个问题,不归你管。” 五个字,轻飘飘地兜了回去。 姚广忠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把头又低了下去。 宋怀义跪在第四个位置,膝盖已经抖得快撑不住了。但他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从第一个问题到现在,鸿安问了炉子、问了图纸、问了卡口、问了书信、问了工序拆分——每一个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桐城不可能泄密。 宋怀义手心全是汗,他把指尖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死死攥着那条缝。 鸿安不是在审他们。鸿安从一进殿——不,从两天前看完姚广忠的信开始——就已经知道桐城没有内鬼了。 这一整套问话,不是审讯。 是洗。 是镇域王当着四十多个人的面,用不容置疑的逻辑把“泄密”这顶帽子从每一个人头上亲手摘下来。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开口宣判?为什么要一个一个问? 因为他要让每一个人——尤其是姚广忠——亲眼看清楚:桐城为什么不可能泄密。不是王说了没有就没有。是逻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宋怀义把指尖从石板缝里抽出来。指甲盖掀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他没觉得疼。 “都起来。” 两个字落地的一瞬,殿里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息。 是陈旗,巡防提督,四十七岁,在桐城值守了九年。跪了这么久,膝盖已经跪出了水。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腿差点软下去,身边的刘克定伸手扶了一把。陈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裤子上洇出两团深色的湿痕。他弯了一下腿,把裤管往下拽了拽,盖住了那两团痕迹。 后面的工匠也陆续站起来。有个年纪大些的老匠人——桐城的精铸总把头吕铁山,五十六岁,在炉子前头站了三十一年——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他身边的年轻匠人伸手去扶,手刚碰到他胳膊,吕铁山猛地一甩,把那只手甩开了。 不是拒绝搀扶。是攒了七天的劲儿在那一下里全卸了,整条胳膊不听使唤地抽了一下。 年轻匠人缩回手,没敢再碰。 六个人站起来了。三十六个工匠也站起来了。站是站起来了,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鸿安已经回到了圈椅上坐下。 “桐城没有内鬼。”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这六个字砸在殿里,四十多个人的脊梁同时松了下来。 吕铁山低着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他使劲眨了两下,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三十一年。他在桐城烧了三十一年的炉子,铸了三十一年的铁。突然有一天被人五花大绑塞进帷布车里拉了五天,说他可能是卖国的贼。 现在有人说他不是。 他没有哭。铁匠不哭。但他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发酸,那是绷紧了七天的东西突然松开之后留下的钝痛。 姚广忠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臣惶恐。” 鸿安没理他。 他的视线越过殿里所有人的头顶,落在殿门外那片正午的日光上。 桐城没有泄密。金州副本完好。北燕密档库封蜡未动。 三条线全部排除。 那苏衍手里的火器制造工艺,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在鸿安脑子里转了两天。从收到姚广忠那封信开始,他就没想过答案在桐城。桐城的保密体系是他亲手定的规矩,每一道工序的拆分逻辑、每一层信息隔离的设计,都出自他自己的手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套体系有多严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视线放在北境内部。 但他没有当众说出那个真正的疑问。 “姚广忠。” “臣在。” “回北燕以后,第一件事,起炉。三天之内让桐城恢复满产。” “臣领命。” “六位主管各回本职,工匠即日返回桐城复工。台账、图纸、档册全部原样带回,就当这趟金州之行没有发生过。” “是。”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秉文。” 内务主簿赵秉文上前。“臣在。” “安排驿馆,让他们今晚歇一夜。明天一早出发,车队换快马,三天赶回北燕。” “臣这就去办。” 赵秉文领命退出殿外。姚广忠带着六名主管和三十六名工匠依次退殿,脚步声渐次远去。 殿门外,日光铺了一地。 方肃跨过门槛的时候,腿还在发软。他走下台阶,回头看了一眼殿门。殿门大开,里头那道光带还横在青石地面上,切出一个亮堂堂的长条。主位的方向是暗的,隔着三十步看不清椅子上的人。 旁边有人拽了他一下。是刘克定。 “走了。” 方肃收回目光,跟上了队伍。 殿里恢复了空旷。 日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鸿安坐在圈椅上没动,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拿起小几上那沓信纸,翻到了夹在第六页和第七页之间的一张薄纸。 那不是姚广忠写的。是金州暗桩两天前从奉天送回的另一份密报。 密报只有三行字。 第一行:奉天工部已秘密征调获罪大匠二百七十人入京。 第二行:工部侍郎亲领火器研制,日夜赶工,进度不明。 第三行:苏衍叛逃前在工部任职十一年,经手过全部兵器锻造档案,但工部从未拥有过北境火器的原版图纸。 鸿安的手指停在第三行上。 从未拥有过。 苏衍没有从奉天带走北境的图纸,因为奉天本来就没有。桐城也没有泄密。那苏衍到底是凭什么,在东鲁的草台工坊里铸出了能响的火枪?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鸿安把那张薄纸折了两折,塞进袖中。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秉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槛外。 “殿下,北燕第二道加急件刚到,信使在宫门外候着——八百里加急,黑蜡。” 鸿安抬了一下手。 “拿进来。” 赵秉文双手捧着一个黑漆封蜡的竹筒快步走进殿内,放在小几上。 鸿安拧开竹筒,抽出里面卷成一管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是北燕南线暗桩的笔迹。 “东鲁第三批火枪已下线,苏衍亲口对杨坚说——这批的炸膛率,已经降到跟北境一样了。” 鸿安拿着纸条的手没有动。 跟北境一样。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纸条的边缘,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是不是真的写在上面。 殿外的日光还是那么亮,打在青石台阶上白晃晃的。远处校场上骑兵操练的马蹄声隆隆传来,一下一下,闷沉沉地震着地面。 鸿安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息。 苏衍没有北境的图纸。桐城没有泄密。但他造出来的枪,炸膛率跟北境一样。 一模一样。 不是“接近”。不是“相当”。是“一样”。 如果一个人从未见过你的答案,却写出了和你完全相同的解法——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鸿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赵秉文。” “臣在。” “去把金州内库第三层锁室的那套图纸副本取来。我要逐页对。” 赵秉文应了一声,快步退出殿外。 鸿安放下纸条,靠回椅背上,视线落在殿顶的横梁上。 他要确认一件事。 如果苏衍的火器工艺和北境的不是同一套路子——不是偷来的、不是抄来的——而是另一条完全独立的路径走到了同样的终点…… 那这个人就不只是一个叛逃的工部小吏。 那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变数。 第102章 图纸无痕敌已成,铁骑星夜护人归 赵秉文走后,殿里只剩鸿安一个人。 他没有等图纸。 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殿侧那面舆图前,右手抽出袖中那张折了两折的薄纸,展平,贴在舆图上东鲁州的位置。 三行字。 奉天工部征调获罪大匠二百七十人。苏衍叛逃前经手全部兵器锻造档案。工部从未拥有过北境火器原版图纸。 再加上刚到的那条,东鲁第三批火枪下线,炸膛率与北境持平。 四条线索摆在一块儿,拼出来的东西比任何一条单独看都要扎眼。 鸿安的手指从东鲁州往西划,停在奉天皇城的标记上。 奉天在自研。东鲁也在造。两边同时动手,路径不同,但方向一致,都在拼了命地追北境的火器。 追得上吗? 奉天那边,二百七十个获罪大匠,工部侍郎亲领,日夜赶工。这帮人铸过刀、造过弩、修过攻城器械,但没碰过火枪。金州这边安插在奉天工部的暗桩上个月回报过一次,试铸了三十几炉,废了二十多炉,勉强出了几杆能打响的,有两杆在校射场当场炸了膛,差点伤了监工的侍郎大人。 就这个进度。 从零开始摸索,没有图纸、没有参数、没有现成的路可走,全靠一帮铸刀匠拿命去填。三年能量产出堪用的火枪已经算老天开眼了。 但奉天没有三年了。 手指从奉天往东挪,落回东鲁。 杨坚不会给朝廷三年。 苏衍替他补上了最致命的那块短板。东鲁有钱、有粮、有矿、有港,唯独缺火器。现在火器也有了,量产线已经跑起来了,炸膛率压到了跟北境一样的水平。 跟北境一样。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反复滚了三遍。 鸿安把薄纸从舆图上揭下来,重新折好塞回袖中。 苏衍这个人,暂且搁一边。不是不重要,是现在想不透就别硬想。硬想只会像姚广忠一样,慌了,然后做蠢事。 眼下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 他退后两步,整张舆图收进视野。 北境三州占据舆图的上半截,金帐、金州、北燕,从西到东横跨万里。关内各州挤在中间,奉天皇城偏西,东鲁州贴着东海岸线。 两只手背在身后,鸿安盯着奉天和东鲁之间那条狭长的地带看了很久。 济宁、徐淮、兖州。三块地,卡在东鲁和奉天中间,既没有像样的城防,也没有成建制的守军。这三个地方的州牧,一个是鸿泽的舅父举荐的世家子弟,一个是考了二十年才上岸的老举人,还有一个去年秋天刚从别处调来,据说连府衙的账册都还没理清。 杨坚要打奉天,大军必从这三块地过境。 战火一起,这一带就是绞肉场。 往北延伸, 北燕州。 他的手从背后抽出来,食指点在北燕的位置上。 北燕紧贴关内北线,南边就是济宁和徐淮。桐城工坊内迁的事已经在安排了,但工坊搬得走,城搬不走。北燕城本身仍然是北境伸入关内腹地最深的一根钉子。 杨坚不傻。他要西进打奉天,侧翼暴露在北燕的火炮射程之内,不可能不忌惮。绕不绕北燕是一回事,试探性地扔几支偏师过来骚扰是另一回事。 北燕会乱。 不是可能,是一定。 杨坚起兵的那一天,从东鲁到奉天沿线所有州县都会陷入战时状态,北燕作为北境的前沿窗口,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鸿安的食指在北燕城的标记上敲了一下。 芷若。沁如。如烟。 三个名字从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手指停在舆图上没收回去。 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是去年秋天到的北燕,原本是替他打理北燕布政司与桐城之间的物资调配。鸿安记得芷若走之前说了一句“殿下放心,账目的事交给我”,说完转身就走了,利落得像去巡一趟铺子。沁如跟在她后头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放下了车帘。 柳如烟更早一些,前年冬天就过去了,负责北燕驻军的军需文书。走的那天金州下大雪,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背着一个装满空白账册的布包,跟着运粮队一块儿出城的。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夜里出发,他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走了,第二天早上看到桌上压着一张条子,上头就写了四个字:“军需已接。” 三个人加起来管着北燕大半个后勤体系,做得很好,姚广忠在信里不止一次夸过。芷若管物资最细,台账上一斤半两的出入都扣得死死的,北燕粮库的亏空率从她手里过了一遍之后直接砍掉了三成。沁如性子软,但跟北燕的地方官处得最好,那帮地方上的老油条最烦金州来的人指手画脚,偏偏沁如笑眯眯地坐在那儿给人倒了两杯茶,什么事都办成了。如烟话最少,军需文书堆成山的时候她能一个人扛三天不合眼,姚广忠有一次在信里提了一句“柳夫人那边的月报比我的幕僚还快两天”,措辞里透着点不太好意思。 三个人搁在北燕都有用处。 但她们不是武将。 北燕城防再厚,一旦关内全面开战,前沿缓冲地带就不再是后方。三个女眷留在那儿,等于把软肋摆在了别人刀口底下。 杨坚未必知道她们在北燕。但万一知道了呢?三位镇域王的夫人,无论是死是活是伤是辱,都是一把现成的刀子。 鸿安的指甲在舆图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从北燕往北,沿草甸官道一路划回金州。 调回来。 今天就调。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殿外的日光已经偏了角度,从高窗射进来的光带挪到了殿中央偏右的位置,青石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拿起小几上的毛笔,抽了一张空白信纸铺开。 笔尖沾墨,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 杨坚什么时候动手? 火枪量产刚上正轨,第三批才刚下线。按东鲁的铁矿储量和匠人规模,金州暗桩回报过,东鲁目前能同时开工的铸炉不超过四十座,每炉出铳管八到十二根,良品率还在爬,要凑够能打一场灭国战的火器数量,最少还要四到六个月。 四个月。 冬天之前。 鸿安落笔。 字很小,写得很快。 “令:即调亲卫铁骑第三营,全营二百四十骑,星夜赴北燕。持此令面见姚广忠,护送夏王妃侯芷若、侧妃夏侯沁如、侧妃柳如烟三人及随行女眷,即日启程返金州。沿途换马不停,走北线草甸官道,避开关内所有州界。” 写完,搁笔。 墨迹未干,他又拿起笔在末尾补了一行。 “三人抵金州前,此令内容不得以任何形式外传。对外说辞:殿下召三位夫人回金州团聚,无其他缘由。” 放下笔,鸿安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等墨干透,折成三折,从小几的暗格里摸出一块铜质令牌,镇域王亲卫营的调兵令符。铜面磨得发亮,正面铸着一匹奔马,背面刻了一行阴文小字,是鸿安亲手拟的四个字,“如朕亲临”。 令符和信纸一起装进竹筒,盖上火漆。 他朝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来人。” 门外候着的侍卫立刻跨进门槛。 “传亲卫第三营副统领何崇到议事殿。” 侍卫领命退出,脚步声急速远去。 鸿安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殿里又安静下来了。 远处校场的马蹄声还在响,一阵一阵地传过来,闷沉沉的,隔着几道院墙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 他闭了一下眼。 奉天。东鲁。北境。 三方势力,三个方向,三套火器。 奉天最弱,技术最差,兵力最少,但占着正统名分和皇城地利。东鲁最急,杨坚等不了太久,苏衍给了他底气,他一定会抢在朝廷火器成熟之前动手。北境最强,但北境不能先动。 谁先出刀谁先露破绽。 杨坚要打奉天,就要把主力全压到西线去。东线空虚,侧翼敞开。奉天要守皇城,就要把禁军全缩在城墙里。双方打起来,不管谁赢谁输,都是伤筋动骨的消耗战。 北境只需要一样东西。 时间。 等他们打完。等血流干。等火药烧光。等城墙塌了、粮仓空了、兵将散了。 北境的铁骑从草甸南下,一路碾过去。 不费一枪一弹。 这盘棋,急不得。 急的是别人。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比侍卫的步子重,带着甲片轻微碰撞的声响。 何崇到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武将跨过门槛,单膝跪地,甲胄哗啦一响。人晒得很黑,颧骨高,下颌线上有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在金帐搞夜袭时被流矢擦的,伤口当时没缝好,留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印子。他自己不在意,说是“记性不好,留个记号”。 “末将何崇,参见殿下。” 鸿安睁开眼,把竹筒推到小几边缘。 “拿着。” 何崇起身,上前两步,双手接过竹筒。接的时候手很稳,但眼睛快速扫了一下竹筒上的火漆,黑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亲卫营里都知道,黑漆封口的竹筒意味着密令。密令意味着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要问。 “竹筒里有调兵令和密令,回营再拆。”鸿安顿了一下,“你带第三营全部人马,今晚子时出金州北门,走草甸道,五天之内赶到北燕。” 何崇没有问去干什么。 “到了北燕,先见姚广忠,把密令给他看。他会安排你见三个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这三个人完完整整地带回金州。” 何崇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三个人。从北燕接人。二百四十骑全营出动。 他不需要问是谁了。 “末将领命。” “路上可能会遇到关内的散骑斥候。”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不准交战。绕。实在绕不开,亮北境旗号,对方不退再动手。但人不能少一个,马不能伤一匹。” 何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竹筒,黑漆火漆封得严严实实,铜令符的轮廓隐约透过竹壁。他把竹筒在掌心翻了一面,拇指按住底端,像是在掂分量。 分量不轻。 “殿下,末将斗胆问一句,三位夫人那边,可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 鸿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到了北燕,直接告诉她们,说我让她们回来。别提别的。” 何崇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他本来还想问一句“若是夫人不肯走呢”,芷若夫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那位主儿要是觉得手上的活没交代完,天王老子的令也未必好使。 但他看了一眼鸿安的脸色,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殿下说让走,那就走。抗不抗是夫人们的事,带不带得走是他何崇的事。 “末将领命。” 何崇把竹筒妥妥帖帖地揣进贴身甲衣的内袋里,拍了一下,确认卡紧了。然后退了两步,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走到门槛处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几乎看不出来。然后跨了过去,步子反而比进来时更快了。 甲片碰撞的声响渐渐远了。 殿里重新归于沉寂。 鸿安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扶手,这次没有停,断断续续地敲了好几下,没有节奏,也没有规律。 三个人。 芷若管物资最细,账目从没出过岔子。沁如性子软,但跟北燕的地方官处得最好,谁都愿意给她面子。如烟话最少,军需文书堆成山的时候她能一个人扛三天不合眼。 三个人搁在北燕都有用处。调回来,北燕的后勤调度短期内一定会出乱子。 但人比调度重要。 乱子可以补,人补不了。 鸿安停下手指。 他想起一件很小的事。去年冬天,沁如托人从北燕捎回来一包枣泥糕,用油纸裹了三层,外头还缠了麻绳,生怕路上颠散了。糕是北燕城里铺子的手艺,味道一般,沁如在附带的信纸上写了一行字:“这边的枣子比金州甜。” 就这一句。 鸿安当时看完,把枣泥糕吃了两块,剩下的让人分给了议事殿值夜的侍卫。 现在想起来,他应该回一封信的。 哪怕就写一行字也好。 算了。 等人回来了再说。 鸿安把视线投向殿侧那面舆图。 日光又偏了一截,舆图右下角的东鲁州已经被阴影吞了一半。 杨坚现在大概正在东鲁的校场上检阅他那批新出炉的火枪兵。苏衍大概正在工坊里盯着第四批铸件的良品率。奉天皇城里的鸿泽大概正在御书房里对着一帮束手无策的工部官员发脾气。 三个人都在忙。都在抢时间。 只有他坐在这儿。 不是什么都没做。是该做的已经做完了,不该做的一件也不会做。 北境不能先动刀。先动刀的人先流血,先流血的人先露出后背,先露出后背的人先死。 这是他十五岁就想明白的道理。 殿外的马蹄声突然密集了一阵,随后又归于平缓,校场换班了。 赵秉文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殿门外。这一次他走得不急,手里捧着一个铁皮长匣,外头裹了两层油布。 “殿下,金州副本取来了。封蜡完好,三道铁锁臣当面开的,钥匙在此。” 他把铁匣放在小几上,三把铜钥匙搁在匣子旁边。 鸿安没有立刻打开。 他盯着那个铁匣看了片刻,伸手拿起一把钥匙,在指尖转了半圈。 “你先下去。这里不用人候着。” 赵秉文躬身退出。 殿门合上了。 鸿安插入钥匙,拧开第一道锁。第二道。第三道。 铁匣的盖子掀开,里头码着一叠发黄的厚纸,每一页都用蜡封了边角,防潮防虫。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线与标注,是二十年前桐城建坊时的原始手稿。 他抽出第一页,放在小几上展平。 铸管剖面图。壁厚标注、公差范围、冷却曲线,每一条线、每一个数字都是他亲手写的。那时候他才十六岁,白天盯着匠人试炉,晚上趴在地库里画图,画完一页搁到烛火旁烤干墨迹,一张一张地往铁匣里头码。 第一页画了三天。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火药配比、引信结构、枪机咬合角度,后头越画越快,但每一页背后的试错成本越来越大。第七页的膛线切削方案,废了三十四根枪管才定下来。第九页的火药湿度控制,有一次走火差点把半个工坊掀了顶。 鸿安翻到第十一页。 击发装置的弹簧钢片。整套火枪里最精密、试错成本最高的零件。 这一页他当年画了整整两个月。钢片的弧度、厚度、淬火温度、回弹系数,四个参数之间相互咬合,动一个全盘皆变。试到第三十几炉的时候他差点把这一页撕了,觉得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做出来。 后来做出来了。 第四十七炉出了第一片合格品。他当时盯着那片指甲盖大小的钢片看了很久,手指捏着边缘,不敢使劲,怕捏弯了。 现在苏衍也做出来了。 没有这页图纸,没有四十七炉的试错数据,没有任何人指点,做出来了。 鸿安把第十一页翻过去。第十二页的右下角,有一行他二十年前用朱砂批的小字, “此件良率不足一成,待改。” 朱砂的颜色已经暗了,但笔迹还认得出来。十六岁那年的字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生硬,竖画不够直,捺笔收得太急。 他盯着那行字。 那条“路”,从第一页到第六十七页,从第一炉废料到最后一杆成品,他走了四年。四年里炸了无数次,烧了无数次,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一直以为这条路只有他走通了。以为北境的火器是独一无二的。以为工序拆分加保密体系就能把技术锁死在北境。 现在有个人告诉他:不用偷你的图纸,不用抄你的答案,我从头走了一遍,终点一样。 那这条路就不是只有一个入口。 这就意味着,锁门没用。 鸿安把图纸一页一页叠回铁匣里,合上盖子,拧回三道锁,钥匙搁在一旁。 殿门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号角,低沉绵长, 亲卫第三营集结的号令。 何崇动了。 鸿安站在小几旁边,手按着铁匣的盖面,没动。 号角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从金州城北角的大营里传过来的,隔着半座城,声音已经闷得分辨不出调子,只剩下一阵浑厚的震动,从地面一直沿着殿柱往上攀,最终消散在横梁与穹顶之间的暗影里。 何崇今晚子时出城,走草甸道,五天赶到北燕。接上人再往回走,又是五天。 十天。 十天之后,王妃夏侯芷若、侧妃夏侯沁如、侧妃柳如烟就会回到金州。 鸿安把手从铁匣上收回来,走到窗前站住。 窗外,日光已经彻底偏到了殿的西侧。校场上操练的骑兵散了大半,零星几骑还在马道上溜着马,蹄声稀稀落落的。 远处城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北风。 入秋了。 第103章 铁骑归城携三美,草甸闲话定乾坤 何崇比预计快了一天。 第九天的黄昏,金州北门的哨兵看见草甸官道尽头扬起一线尘土,二百四十骑黑甲铁骑压着夕光纵马而来,队形齐整,中间夹着三辆没挂帷布的轻车。 何崇骑在队伍最前头,坐骑的两条前腿上溅满干硬的泥浆,草甸道夜里下过一阵急雨,他没让队伍停,蹚着泥走了二十里。甲片的系带磨断了一根,他拿一截马缰临时扎的,歪歪扭扭地挂在右肩上。颧骨上那道旧疤被风吹了九天,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新长的肉色。 他勒马停在城门下方,翻身下马的时候右腿险些没撑住,连续在马背上颠了九天,大腿根的皮磨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裤子和腿上的血痂黏在一起,扯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 但他站稳了。转身朝身后二百四十骑做了个手势,队形从行军纵队迅速收拢成护卫阵型,将三辆轻车围得密不透风。 鸿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议事殿批折子。赵秉文在门外报了一句“何副统领回来了”,他搁下笔,站了起来。 没叫人。自己走出去的。 金州王府正门外的石阶很长,三十二级,他一级一级走下来,常服的衣摆拖在台阶上蹭了一层细灰。 第一辆轻车停在石阶下方二十步远的地方。车帘掀开,夏侯芷若先下来了。 她穿了一件半旧的靛蓝窄袖衫,腰上系着一条黑色细带,头发挽得很紧,没戴任何饰物。脸瘦了,颧骨比去年走的时候高了一些,下巴的线条削出了棱角。北燕两年的风沙把她原本白净的皮肤磨出一层薄薄的糙感,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干裂纹,是涂了多少香脂都养不回来的那种。 落地以后第一个动作不是行礼,是转身从车厢里拎出一个布包,油纸裹着三层、麻绳缠得死紧的那种。 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沁如从第二辆车里出来了,跳下踏板的时候裙角绊了一下,扶了车沿才站稳。她比芷若胖了一点点,大概是北燕那边的枣子确实甜。眼睛有些肿,像是在车上睡过又被颠醒了,鬓角别了一枚歪掉的铜簪子,大概没来得及重新整。 第三辆车的帘子最后才动。柳如烟弯腰钻出来,背上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头塞满了纸,是军需文书的底档,走的时候都不肯撒手。布袋的底角磨出了一个小洞,她用一块碎布从里面补了一道,针脚细密得像是在车上一针一针缝的。 三个人站在石阶下面,隔着二十步看着走下来的鸿安。 芷若先开了口。 “殿下叫我们回来,北燕的粮仓对账还差七天收尾,交接单子我压在了姚大人桌上,他签没签我不知道。” 鸿安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签了。” “那物资台账年末汇总,” “让人接了。” 芷若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要往下列第三件公务做的。但她停住了,视线在鸿安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不到一息的工夫,目光掠过他眼窝下方那条淡青色的倦痕,随即收回来,什么表情也没露。 她把布包往前递了一寸。 “北燕新出的枣泥糕,换了家铺子,比上回那家好。” 鸿安伸手接过来。手指碰到油纸的时候碰到了芷若的指节,她的手没有缩,等他捏稳了才松开。油纸上沾了一路的灰,麻绳有一截已经磨毛了,她大概在车上重新系过一回。掂了掂,分量比去年冬天沁如寄回来的那包重。 “路上颠的,不知道散没散。”芷若说完这句就不说了,往旁边让了半步。 沁如走上来,鼻头有点红。她嘴唇动了两下,第一下没出声,第二下终于挤出来一句。 “殿下的袖口磨成这样了,金州没人管您换衣裳的吗?” 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常服的袖边确实起了毛,是批折子的时候手腕在桌面上蹭的,磨了不知道多久了,他自己从没注意过。 “不碍事。” 沁如的鼻头更红了,别过头去,拿袖子飞快擦了一下。 柳如烟站在最后面,背上的布袋沉甸甸地坠着,把她的肩压得往前倾了一点。她没上前,只在原地微微欠了欠身。 “军需已交。” 还是四个字。跟前年冬天留在桌上那张条子一模一样。 鸿安看了她一眼。如烟的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不少,发尾搭在布袋的肩带上,被压出一道弯。她的眼神还是从前那样,不闪不避,也不多说,看完了就收回去,干干净净的一眼。 鸿安把枣泥糕递给身后跟来的侍卫,侧了一下身。 “进去吧。” 三个人跟着他往石阶上走。芷若走在最前面,步子快,跟鸿安只差半步的距离。 沁如走在中间,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何崇。何崇已经下了马,站在队伍前头跟副手交代什么,甲片上全是草甸的泥点子,脸黑得发亮,颧骨上那道旧疤在夕光里拉出一条浅白的线。右腿站着的姿势有点别扭,像是在避免某块皮肤被裤子扯到。 他似乎感觉到了目光,隔着一片嘈杂抬起头来,冲沁如微微低了一下头。 沁如赶紧把视线收回来,加快脚步往上走。 当晚赵秉文把三人安排在了王府后苑的明棠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炭盆已经烧上了,入秋以后金州的夜里已经有了凉意。 芷若进屋以后先检查了一遍门窗栓锁,把带来的一叠账册底稿锁进了床头的柜子里,然后坐在桌前喝了半盏冷茶。沁如洗了脸就倒在床上了,赶了九天路,挨着枕头不到半刻钟就睡死了。如烟拆开布袋,把军需文书的底档按月份分成十二摞,码在桌上,码完了才去睡,还是先吹灯后躺下。 第二天一早,鸿安带她们出了城。 不是公务,没带幕僚,没带文书,连赵秉文都没跟。只点了二十骑亲卫,松松散散地缀在后头。 金州城以北三十里,就是万里草甸的起始线。 秋天的草甸是暗金色的,连绵到视线尽头,和天接在一起。草已经开始泛黄了,但还没完全枯,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草面朝一个方向倒伏,露出底下半截还绿着的茎。 芷若骑在马上,右手拽着缰绳,左手搁在鞍桥上,后背挺得笔直。她的骑术不差,在北燕那两年经常跟巡防队一起跑粮道,马背上坐得很稳。 沁如就差多了。她骑的是一匹性子最温的枣红马,缰绳抓得紧紧的,上半身僵着不敢动。但她不敢喊慢,因为鸿安在前头领路,马速不快不慢,刚好卡在她能撑住的极限上。 柳如烟骑马的姿势很怪,上身前倾,重心压低,两条腿夹得死紧。像在军需帐篷里趴着写报表的坐姿直接搬到了马背上。但她跟得住,一声不吭地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 鸿安勒了一下马,放慢速度,等后面三个人跟上来。 “往西走。”他偏了一下头,指向右前方一处缓坡。 芷若策马跟上,和他并辔而行。 缓坡上去以后视野突然打开了。整片草甸一览无余,往北是连绵的低丘,往西是一条反着光的细线,乌兰河,金州最大的水源。河对岸隐约能看见几顶毡帐,牧民的牛羊散在河滩上,小得只剩几个白点。 芷若扫了一圈,收回视线。 “北燕没有这样的地方。那边出了城就是哨卡和粮道,走两步就能看见巡防的旗子。” 鸿安没接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跟上来的亲卫,自己走到缓坡最高处站住了。 沁如也下了马,揉了揉酸疼的大腿,小跑着跟了过去。 “殿下,关内是不是要打仗了?” 这句话问得很直。沁如性子软,但不蠢。何崇带二百四十骑铁甲来接人,走北线草甸避开关内所有州界,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再迟钝的人也品得出味道。 鸿安在草地上坐下了。 芷若和如烟先后走过来,三个人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站着,谁都没坐。 “坐。” 芷若先坐了。如烟犹豫了一下也坐了。沁如最后一个,挨着芷若坐下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芷若往旁边让了让。 四个人坐在缓坡顶上,各占了一小块草地。风从西面吹过来,带着乌兰河水气混着干草的气味。鸿安面朝南边坐着,那个方向隔着万里草甸,隔着北燕、隔着徐淮、隔着济宁,是东鲁和奉天。 “杨坚要反。” 鸿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往西走”没有区别。 沁如的手指攥了一下裙面。芷若没动,盯着远处乌兰河上那条亮线。如烟低着头,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什么,是数字,军需文书写多了留下的习惯,一紧张就开始默算。 “他手里有火枪了。苏衍帮他造的。量产线已经跑起来了,第三批刚下线,炸膛率压到了跟咱们北境一样的水平。” 芷若转过头。 “一样?” “一样。” 这个字眼在空旷的草甸上飘了一瞬。芷若的眉峰动了一下,复又压平。 “奉天那边呢?” “工部抓了二百七十个获罪大匠在地牢里铸枪管,试了三十几炉,废了二十多炉,炸了两杆差点把侍郎大人的脑袋掀了。” 沁如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捂住了嘴。 如烟抬起头。她在膝盖上画数字的手停了。 “二百七十个大匠,三十几炉出两杆成品。”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核对一份报表,“废品率超过九成五。这个水平,桐城第一年建坊的时候都没这么差过。” 鸿安看了她一眼。 如烟察觉到那道视线,顿了顿,往下说了。“殿下不急?” 鸿安靠后撑了一下手,把重心往后仰了仰。草甸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河水和干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急什么?” “杨坚有了火枪,东鲁兵马本就不弱,” “东鲁有火枪。”鸿安打断她,“北境有火炮。” 如烟的嘴闭上了。 她不需要鸿安解释。两年的军需文书让她比大多数武将都更清楚那道差距意味着什么。桐城的炮管检修记录她每月过手一次,火药装填量、射程实测数据、阵列覆盖面积,这些数字堆在一起,拼出来的画面很简单:火枪打得到的地方,火炮全打得到。火枪打不到的地方,火炮还是打得到。 这不是同一个级别的东西。 芷若把一根草茎从地上拔起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殿下是要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不是问句。是判断。 鸿安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说明芷若猜对了。 芷若把草茎丢掉,拍了拍手指。“所以把我们调回来,不只是怕我们在北燕不安全。是北燕的后勤要换一套打法了。” 鸿安侧头看了她一眼。 芷若看着远处乌兰河的方向,语速不快,一句一句地往外推。“关内一打起来,北燕作为北境前沿,粮道和物资调配的重心会从内部保障转向战时机动。我在北燕管了两年的那套账目体系是和平时期的规制,不适用了。殿下需要我们回金州,是要在金州重新搭一套战时的调度中枢。” 鸿安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 但他把视线从芷若身上收回去的时候,神情比刚才松了一点。 远处草甸上传来牧民赶羊的吆喝声,隔得太远,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断断续续地被风送过来。亲卫们散在缓坡下面,马匹低头啃草,偶尔打一个响鼻。 金州的秋天很安静。 和八百里外那个剑拔弩张的关内不是同一个世界。 沁如把两条腿盘起来,托着腮看远处的牧民。那些白点在河滩上缓慢地移动着,不慌不忙的,和她在北燕每天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北燕的街上走的是穿甲片的巡防兵和赶着运粮车的苦力,空气里永远飘着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这里只有草和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我走之前,姚大人愁得两天没吃饭。” “他一直那样。” “不是。”沁如摇了一下头,“他那个愁法不一样。以前他愁账目、愁粮草、愁工匠闹脾气。这回他坐在那儿盯着舆图看了两个时辰一动没动,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鸿安把手从草地上收回来,拍了拍掌心的泥。 “他该愁。桐城工坊的炉子被他灭了七天,前线火药储备差点断档。” 芷若转过头看了鸿安一眼。 “殿下罚他了?” “没有。让他回去起炉。” 芷若不说话了。不罚,比罚更重。姚广忠这辈子都会记着这七天。 风大了一些。草甸上的暗金色草浪整片整片地翻涌过去,从脚下一直滚到天际线。乌兰河对岸的牧民开始收拢羊群,几个小黑点在白点之间穿来穿去。 如烟一直坐在最边上,没再开口。她低着头,把刚才在膝盖上画的那些无形的数字从脑子里抹掉,换了一个新的在心里默算:桐城停产七天加上赶路十天,前线火药储备的缺口是多少。姚广忠回去起炉三天之内恢复满产,至少需要追加多少轮次的排产才能补上缺口。鸿安说三天满产,那配套的硝石和硫磺的供应跟不跟得上。 她算了一半,忽然发现鸿安在看她。 不是正对着看,是余光。像是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如烟把手从膝盖上拿开了。 鸿安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回去吧。” 三个人跟着站起来。沁如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殿下。” “嗯。” “上回那个枣泥糕……你吃了没有?” 鸿安已经往马的方向走了。脚步没停,但偏了一下头。 “吃了两块。” 沁如愣了一下。 “……就两块?” “剩下的分给值夜的侍卫了。” 沁如的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我缠了三层油纸!绕了四圈麻绳!颠了两千里路!” 鸿安翻身上马,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芷若正把马缰从亲卫手里接过来,闻言侧了一下头。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不紧不慢地翻上了马背,坐定以后才淡淡说了一句。 “这次的别分了。” 语气很平,像在说公事。但她的手指在马缰上多绕了一圈,把绳子握得比平时紧了一点。 鸿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夹了一下马腹。 马往前走了。 身后二十骑亲卫迅速归拢队形,马蹄踏入草甸,扬起一串低矮的尘烟。 如烟翻上马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缓坡。草被他们坐过的地方压倒了一小片,四个浅浅的印子挨在一起,三个靠得近些,一个隔了小半步的距离。很快就会被风吹直。 她收回视线,策马跟上了队伍。 回城的路上,鸿安一直走在最前面。 秋风从北面灌过来,把他常服的后摆吹得翻起一个角。他一只手控着缰,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在马鞍上敲了两下。 亲卫队率骑在队伍最末尾,盯着前方那道石青色的背影看了一路。 他跟了殿下六年。六年里见过殿下在舆图前站一整夜、见过殿下用铜令符砸碎过一张桌案、见过殿下在金帐雪夜里独坐到天亮。 但他从没见过殿下在草地上坐下来。 今天坐了。坐下来的时候身边有三个人。队率算不清楚那几位夫人的品级和封号,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记不住,但他记得殿下坐下来之前,草地上什么也没铺,直接一撩衣摆就坐了。常服的后摆压在草下面,泥巴蹭了一层。 殿下没有铺东西就坐在地上这件事本身,比他六年里见过的所有事都稀奇。 队率把头低了低,视线落在马鬃上。风很大,草甸上牧民的吆喝声已经彻底听不见了。 金州城墙上的旗帜在暮色里翻卷着,城门洞开,火炮的轮廓架在城头,黑沉沉地指着南方。 鸿安勒马停在城门前,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散在草甸上的暮光。 远处,有一骑快马从南线官道上冲过来,马背上的人挥着一面三角小旗,信使旗,红底黑边。 赵秉文从城门里迎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竹筒。 “殿下,南线急报,东鲁水师在渤海口集结,杨坚调了六千兵马北上至兖州边界扎营。” 鸿安接过竹筒,拇指抵住封口,没拆。 他看着那面还在远处飘动的信使旗,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急了。” 身后,芷若勒住了马。她听见了那句话,目光掠过鸿安的背影,落在城头那排沉默的铁炮上。 炮口指着南方。 风从南面灌进城门洞,裹着一股草甸深处没有的燥热气味,那不是金州的风。 第104章 圣旨千里来求援,镇域王坐听不起身 竹筒上的火漆是红色的。 红漆。不是南线暗桩惯用的黑漆。鸿安的拇指在封口上压了两息,指腹感觉到蜡面上一道细细的骑缝纹,金州布防在奉天外围的暗桩才用红漆。他拧开封口。 里头卷着两张纸。 第一张是南线哨报的抄件,和赵秉文刚才说的一致,东鲁水师渤海口集结,六千兵马北上至兖州边界扎营。措辞、时间节点、署名用章都没有问题,正经的南线哨报格式。 第二张纸更薄,折了三折,字迹不同。 鸿安把第二张纸展开。纸面上只有三行字,墨色深浅不均,写的人手在抖,或者是趴在不平的地方写的。 “奉天急调禁军三千赴南线布防。太子殿下连召四次军机议事。工部火器试铸全面停工,匠人转拨铸造箭矢枪头。” 他的视线在最后七个字上停住了。 箭矢枪头。 那帮获罪大匠废了三十几炉才出两杆能响的火枪,一杆差点掀了侍郎的脑袋。现在全掉头去铸箭矢枪头了。二百七十个大匠、两个月日夜赶工、侍郎亲自蹲在地牢里盯,最终承认自己追不上苏衍。 鸿泽放弃了。 退回冷兵器时代的做法。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河面上扑腾了几下,发现自己够不着岸,干脆把头缩回去、抱住最近的一根浮木。 鸿安把两张纸叠在一起,搁在小几上,抬头看向殿门外。 暮色从城门洞灌进来,把石阶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芷若和沁如已经进了王府,石阶下面只剩何崇在跟亲卫交接马匹,甲片上的泥点子在夕光里发着暗褐色的亮。 一个被吓到了骨头里的人,下一步一定会做一件事。 找外援。 鸿安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禁军南调三千。整个奉天禁军满编不过两万八千人,刨去守皇城的、护陵的、各衙门值守的,能抽出来野战的撑死一万五。拿三千填南线,既不够打又不够吓,只够告诉杨坚一件事,我怕了,但我还要撑面子。鸿泽这步棋走得比预想的还差。 杨坚六千兵马扎营兖州边界,不是真要打。是要看。看奉天的反应速度,看禁军调动的规模,看朝廷有没有胆量在南线摆出迎战的姿态。试探。标准的开战前试探。 而鸿泽的反应是把禁军缩在家门口,拿三千人往南挪了六十里,缩在槐安镇不敢再往前半步。 鸿安把两张纸折好揣进袖中,站起来。 走到殿侧那面舆图前,这次没看东鲁,没看奉天,视线直接落在金州的位置上。 金州。北境三州的腹心,南控关内北线,北接万里草甸。铁骑、火炮、粮仓、工坊,全在这儿。 杨坚怕的是这里。 鸿泽想借的也是这里。 外援只有两个方向,西边的凉州和北边的北境。凉州节度使年过七旬,兵马陈旧,自顾不暇。北境是唯一一个有实力、有火器、有骑兵的势力。 鸿泽一定会来求。 带着圣旨来。用君臣大义来压。用社稷存亡来逼。 鸿安的手指在舆图上金州的位置点了一下,指甲在羊皮纸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月牙印,随即收回来。 来就来。拿旨就见。见了再说。 “赵秉文。” 殿门外应声进来。 “从今天起,金州四门加哨。南门和东门各增一营值守,凡关内来的人,不论身份品级,一律先扣在门房候审。拿不出北境通行令的,不准进城。” 赵秉文拱手领命,退出去了。 鸿安在舆图前又站了一会儿。窗外暮色越压越低,城头上换岗的号角声远远地传过来,拖着一条长长的尾音。 他转身走回椅子坐下,却没有再拿起那两张纸。 七天后,密使到了。 这七天里芷若已经把金州王府后苑的明棠院变成了半个调度衙门。她和如烟两个人把从北燕带回来的军需底档全部拆开重编,按战时调度的格式重新列了三十六张索引表。沁如被她派去清点金州城内四座官仓的实际库存,回来的时候裙角上全是粮仓地窖里的土腥味。桐城那边,姚广忠的复产报表每两天送一份到金州,第七炉的良品率勉强爬回了四成,还在往上走。 第八天的凌晨卯时,赵秉文被南门守军的传报叫醒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三辆马车、十二名禁军护卫、一个穿正三品朝服的文官。为首那人手里捧着一个鎏金漆盒,外头裹着明黄绸缎。 圣旨。 赵秉文在城门口拦了他们整整一个时辰。 三品文官连名字都不肯报,只说“奉天子密诏,面见镇域王”。催了三遍放行,赵秉文不抬头,翻着腰牌逐个比对名册。催到第五遍,声调高了;第七遍,嗓子劈了;催到第八遍那人两掌拍在城门口的条案上,震得案角的烛台歪了。 赵秉文伸手把烛台扶正了,慢条斯理地把蜡油从台面上刮掉,然后继续查腰牌。 他把十二名禁军的佩刀全部卸下来码在墙根底下,搜了三辆马车的底板、车幔、坐垫夹层,连车轮的辐条缝都拿铁签子捅了。搜完以后才派人去议事殿通报,走的时候还把那盏被拍歪的烛台重新端正了一下。 鸿安接到通报的时候正在看桐城复产后第一批铸管的良品率报表。姚广忠连夜送回来的,七天起炉,头三炉良品率两成八,第四炉爬到三成四,到第七炉勉强回到四成。还没恢复到停火前的水平,但已经在往回爬了。 他把报表放下,抬起头。 “进来了几个人?” 赵秉文站在门槛外答话:“文官一人,自称礼部右侍郎裴则方。禁军护卫十二人,佩刀已全部缴械。另有随从三人,两个车夫、一个执事。” “裴则方。” 鸿安在记忆里翻了一下这个名字。奉天朝廷的礼部右侍郎,江南望族出身,鸿泽的近臣之一。三年前北境向朝廷报备增兵时,此人在朝堂上引经据典地说了一通“藩镇兵重则主弱”的话,被姚广忠写进了送回金州的邸报里。 鸿安当时看了那份邸报,记了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是因为他在朝堂上说话时特意绕开了北境近年上缴的税赋数额,这个人选择性地引用数据,比那些蠢的更难对付。 “带进来。在前殿正堂见。” 赵秉文领命,退了两步,又顿住。 “殿下,要不要知会芷若夫人和几位属官列席?” “不用。” 鸿安起身,把袖中的铸管报表叠好搁在桌上,抖了一下常服的衣摆。 “我一个人见。” 赵秉文的视线在鸿安脸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低头退了出去。 前殿正堂的格局和议事殿不同。 议事殿是鸿安日常办公的地方,桌案文牍堆成山,铁匣铜匣摆了半壁。前殿正堂是见客用的,高阔、空旷,正壁挂着北境三州的州纹大旗,左右各设雕花灯架,正中一把紫檀高背椅,椅前三步石阶,阶下是留给来客的位置。 鸿安到的时候堂里已经点了灯。他在紫檀椅上坐下,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石阶下铺着一方青砖地,空荡荡的,连把客椅都没摆。 赵秉文安排的。鸿安扫了一眼,没说加椅子。 脚步声从殿门外传来。十几双脚踩在石板上,杂乱中带着一股刻意压出来的整齐。裴则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捧漆盒的执事。十二名禁军被拦在了殿门外,甲片碰撞的声响隔着门槛传进来,随即被两扇合拢的大门截断了。 裴则方进殿以后先站住了。 抬头扫了一圈。灯火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五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下巴削尖,两道长眉几乎连到了鬓角。朝服的前襟沾了好几天赶路的尘土,但衣领和袖口叠得一丝不苟,连腰带上的银扣都擦过了。 一个讲究体面的人,赶了七天的路,进殿之前还是先把自己收拾过了。 裴则方的视线掠过空空荡荡的阶下,没有座椅。他的脚步顿了一瞬,极轻微的一瞬,右脚的脚尖在石板上蹭了一下,随即收回来,往前走了三步,站定。 “臣,礼部右侍郎裴则方,奉太子殿下谕旨,觐见镇域王殿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空旷的正堂里来回撞了两道。 鸿安坐在椅子上没动。 “太子谕旨。”他重复了这四个字,尾音往下沉了一截。“奉天的规矩什么时候改的?谕旨不叫谕旨了,叫圣旨了?” 裴则方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他身后的执事把鎏金漆盒举高了半寸,明黄绸缎在灯火下晃出一片刺目的亮光。裴则方侧身接过漆盒,双手捧着,往前又走了一步。 “圣上龙体欠安,已下诏令太子监国理政。太子以监国之权颁发的诏令,等同圣旨。臣此番千里奔赴金州,携的正是监国诏书。”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移了一下,很小的幅度,像是无意识地拨了一下木纹的棱线。 监国诏令等同圣旨。这句话从礼法上站得住,皇帝病了,太子监国,发的旨意确实可算圣旨。但裴则方特意把“圣上龙体欠安”六个字放在最前面说,用意很明显:先拿皇帝的病来铺垫哀兵的调子,再拿监国大义来压。 开场白就在做局。不蠢。 “宣吧。” 裴则方听到这两个字,捧着漆盒的手稳了一下。他打开盒盖,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双手展开,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监国太子诏曰,” 鸿安没有站起来。 裴则方的动作停在了展帛的姿态上,视线从帛书上缘越过去,落在鸿安身上。 帛书是要站着听的。按朝廷礼制,圣旨宣读时受旨者应当离座,面朝帛书方向站立或跪拜。镇域王没动。两只手叠在扶手上,背靠着椅子,坐得很沉,像是那把紫檀椅长在了他身下。 裴则方的嘴唇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不可能让镇域王跪,这个他出发之前就想清楚了。但至少应当站起来。那是给帛书上那个名字的面子,不是给他裴则方的。 鸿安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挑衅,不是蔑视,而是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无所谓。 一息。两息。三息。 裴则方的左脚往后挪了半寸,随即又踩回来。 他选择不提这件事。 “,东鲁逆藩杨坚,拥兵自重,私铸火器,勾结叛臣苏衍,意图颠覆社稷。其罪昭然,天人共愤。杨贼割据两州,僭称王号,调集重兵北上兖州,刀锋所指,直逼天阙。朝廷虽有禁军拱卫,然火器之利尽在贼手,正面迎击恐伤国本,” 鸿安听到“恐伤国本”四个字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扶手棱角上刮了一下。 恐伤国本。翻过来就是两个字,打不过。一道圣旨写到这个份上,遮羞的绸缎已经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肉了。 裴则方还在念。 “,镇域王鸿安,坐镇北境,兵强马壮,火器精良,乃我朝柱石、社稷屏藩。今国难当头,逆贼窥伺神器,特诏镇域王即日起兵东征,会同朝廷禁军,合力剿灭东鲁叛藩,以正纲纪、以安天下,” 即日起兵东征。 鸿安的手指停住了。 裴则方的嗓音压了下来,最后几句念得缓慢而郑重,每个字咬得很实,像是要把那些字眼一颗一颗地钉进这座大殿的石板里。 “事成之日,朝廷当论功行赏,加封镇域王双字亲王衔,赐北境永镇之权,子孙世袭罔替。钦此。” 帛书卷起来了。裴则方双手捧在胸前,微微躬身。 正堂安静了。 灯火在两侧灯架上跳了两下,一根灯芯烧短了,偏了方向,一缕薄烟飘到了半空中,被高窗灌进来的穿堂风扯成一条细线。 鸿安坐在紫檀椅上,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双字亲王衔。北境永镇。子孙世袭罔替。 条件开得很大。大到离谱。大到像一张用金粉写在绸缎上的白条,好看,但不能花。 杨坚手里有火枪了。东鲁兵马加上火枪,正面打起来,就算北境的火炮能压制,那也是硬碰硬的消耗战。火炮的射程再远,总得有人推到阵前去。推的那帮人是北境铁骑,死的也是北境铁骑。 打完了呢? 打赢了杨坚,北境铁骑折损过半,火药消耗殆尽,炮管磨到报废,这时候奉天的禁军在干什么?在后方“会同”。圣旨上写得客气,“合力剿灭”,四个字拆开来看,北境出力,朝廷出嘴。等杨坚被灭了,北境精锐打残了,朝廷回手就能收拾一个疲弱的北境。 今天封你世袭罔替,明天就能找个由头削藩夺封。一道圣旨封的东西,另一道圣旨就能收回去。 驱狼吞虎。 第105章 北境不南下,杨坚已西进 鸿安把这套算计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了不到三息。 “裴侍郎。” 裴则方微微抬头。 “你赶了多少天的路?” 这个问题太随意了。裴则方愣了一下,那张讲究体面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随即压住了。 “……七日。” “辛苦。”鸿安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旁边虚指了一下。“赵秉文,给裴侍郎搬把椅子。” 殿门外的赵秉文应了一声,亲自搬了一把圈椅进来,放在阶下偏右的位置。 裴则方没有立刻坐。他捧着帛书站在那里,等鸿安接旨。 鸿安没有接的意思。他靠在椅背上,换了个姿势,左手搭上右手的手背,两只手叠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坐吧。站着说话累。” 裴则方的下颌绷了一下。 这不是体贴。是施压。 让他坐下再谈,意思是,圣旨的事我听完了,但接不接是另一码事。你坐下来,咱们换个身份聊。天子使臣站着宣旨,那是朝廷的体统;坐下了,就成了上门求人的。 裴则方捧着帛书没动,站得笔直。 “殿下,圣旨已宣。按制,受旨者当,” “裴侍郎。”鸿安打断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切得干脆。“我问你一件事。杨坚六千兵屯兖州边界的事,你出发之前就知道了?” 裴则方的手指在帛书上收紧了一分。 “……知道。” “你出发之前,朝廷有没有先调兵去兖州一线?” 裴则方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往下落了一寸,盯着自己手里那卷帛书的绸面。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鸿安等了两息,把答案替他说了。 “没有。三千禁军南调,部署在奉天以南六十里的槐安镇。兖州?兖州一个兵都没派。朝廷把禁军缩在家门口,然后派你跑七天的路来让我去打杨坚。” 裴则方的脊背僵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一动,到底把话挤了出来。 “殿下,朝廷兵力确有不足,禁军分驻各要冲,南线兵力捉襟,” “那就不打。” 三个字落在石板地上,像三块铁锭。 裴则方手里的帛书往下沉了一寸。那卷明黄的绸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还是被穿堂风吹的。 鸿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走石阶,直接从阶侧绕下来,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声响沉闷。站到裴则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两人之间隔着一方青砖,灯火从侧面打过来,把鸿安的影子拉到裴则方脚下,盖住了他朝服下摆沾的那层路尘。 “裴侍郎,你是读过书的人,比朝堂上大半那些只会磕头的强不少。我跟你说几笔账,你替太子殿下算一算。” 裴则方的手捧着帛书,关节泛了白,但没松。 “北境火炮推到关内,运一门炮需要八匹驮马、十二名炮手、三车火药。从金州出发到兖州前线,走官道一千二百里。沿途无北境粮站、无信得过的驿站补给,所有粮草辎重全靠自带。一个炮营四十门炮,配套人马辎重拉出来,队伍绵延六七里。六七里的辎重线暴露在关内各州的地界上,随便哪个州牧起了别的心思、截一刀,整条补给线就断了。” 裴则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插进来说什么。鸿安没给他机会。 “杨坚的火枪兵满编多少,你知道吗?” 裴则方没答。 “东鲁水师战船有多少条?” 裴则方的视线移到一旁去了,很轻微的动作,像是在回避什么。 鸿安盯着他。 “苏衍给他铸的第四批枪管下没下线、出了多少废品、挑了几杆合格的,你们军机会上有没有人提过这些数字?” 连续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近、一个比一个实、一个比一个答不出来。裴则方的面色从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他确实不知道。这些数目在奉天朝堂上没人摆出来议过,或者摆过了但被几句“逆贼必败”“天命在我”的官话盖过去了。鸿泽身边的人只关心“杨坚要反”这四个字,至于杨坚手里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没有人像鸿安这样一条一条地扒过。 “我替你算。” 鸿安退后一步,两只手背到了身后。不是摆架子,他一想事情就习惯这个姿势,手指在袖子里交叉扣住,脊背挺得笔直。 “杨坚东鲁系的兵马,步骑加水师不下十五万。火枪兵目前三批下线,按每批两千杆、良品率七成算,能用的火枪在四千杆上下。第四批已经在铸了,到年底他手里的火枪不会少于六千杆。六千杆火枪配十五万兵马,正面接战,北境要压住他,至少得投三个满编骑营加两个炮营。” 他停了一下。 裴则方的手终于从帛书上松了。不是主动放的,是手指的力气撑不住了。帛书往下滑了半寸,他赶紧重新握住。 “三个骑营加两个炮营拉出去打一场灭国仗。”鸿安的声音压低了,不是为了威胁,而是语气里有一种很重的、算完了账以后的疲倦。“打完这一仗,三个骑营还能剩多少人?” 裴则方的帛书不抖了。因为他握太紧了,指节全部泛白,手指僵在那个位置动不了。 鸿安走回石阶边,但没上去坐。他侧身靠在阶角,面朝裴则方,从一个平视的角度继续往下说。 “赢完之后呢?北境精锐折损过半,火药打光了,炮管磨废了。朝廷的禁军毫发无伤地缩在槐安镇后面看了全场。这时候太子殿下是要论功行赏呢,还是趁北境虚弱的时候再下一道旨,叫我把兵权交出来?” 裴则方的帛书在手里晃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 是被说中了。 他的两道长眉拧在一起,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用刀刻的。他想辩驳,想说朝廷不会、太子不会、社稷为重、大义当前。这些话在他出发之前就在心里排练过了,一整套的说辞,引经据典,句句站得住。 但站在这座大殿里,面对面被鸿安看着的时候,那些排练好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鸿安算的那几笔账太清楚了。清楚到不需要辩驳,只需要承认。 鸿安重新走上石阶,在紫檀椅上坐了回去。从上往下看着裴则方,这个角度让灯火正好落在裴则方苍白的面孔上,把他眼窝下面七天没睡好的青黑照得格外分明。 “双字亲王衔。永镇之权。世袭罔替。” 鸿安把圣旨里那三个条件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每个字之间留了一息的间隔,像是在称量它们的重量。 “裴侍郎,这三条是太子殿下自己拟的,还是你们礼部帮着润色的?” 裴则方终于把帛书放了下来。 两只手垂在身侧,帛书卷在左手里,指节上的白印子还没褪。鎏金漆盒被遗忘在了脚边的地面上,明黄绸缎蹭着青砖的灰。 “……殿下拟的。” “他真舍得?” 裴则方不回答了。 他回答不了。舍得不舍得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三条全是空头支票。仗打完了,兑不兑现全看朝廷心情。今天写在帛书上的“世袭罔替”,明天换一个理由就能写在另一道帛书上的“革爵除封”。裴则方在礼部干了小半辈子,这种事见得还少吗。 鸿安看着他的沉默,不急。 那盏偏掉的灯芯终于烧到了尽头,灯架上的火苗猛地蹿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正堂里的光线暗了一成,裴则方脸上的阴影深了。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最后一下。 “回去告诉太子殿下。” 裴则方抬起头。 “北境的兵不会南下。北境的炮不会进关。” 每个字都不重,但每个字落下去都像在石板上钉钉子。 “杨坚要反,那是朝廷的事。朝廷自己管不住藩镇,不要把刀递到别人手里,指望别人替你砍。” 裴则方站在原地。 灯光照着他的正三品朝服,胸前那块补子上的锦鸡纹路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了。他的使命在走进这座殿门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不,更早。从鸿安坐着听旨的那一刻起,结果就已经写好了。裴则方在朝堂上浸了二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他慢慢弯下腰,把鎏金漆盒从地上拣了起来。 帛书卷好,放回盒中,盖上盒盖。明黄绸缎的褶皱被他用手指抹平了一下,一个角翘着,他又按了一次,压平了。多余的动作,没有意义。 但一个讲究体面的人,做事做到最后一步也是讲究的。 “臣,领命。” 他说的是领命,不是遵旨。 替鸿安领了这个拒绝的命。回去以后怎么跟太子交代,那是回去以后的事。 鸿安没再开口。 裴则方抱着漆盒转身,朝殿门走去。朝服的后摆拖在青砖地上,沙沙地响。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下,背对着鸿安。肩胛骨在朝服底下微微耸起又落下,像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殿下。” 他没回头。 “臣回去之后,太子殿下会问臣一句话,镇域王到底站在哪一边。”他的嗓音比刚才宣旨的时候低了不少,洪亮劲儿全散了,只剩下一个赶了七天路的五十岁文官嗓子里那股干涩。“臣该怎么答?” 鸿安靠在椅背上,视线越过裴则方的背影,落在殿门外那片将明未明的天色上。天光从门缝里渗进来,灰蓝色的一线,把裴则方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暗色的影。 “告诉他,北境站在北境这一边。” 裴则方没有再说话。 他跨过了门槛。 殿门合上。 那一线灰蓝天光被两扇门扇截成更窄的一道,然后消失了。 赵秉文从侧廊转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盏新茶。他把茶搁在小几上,在鸿安右侧站定,垂手候着。 “殿下,裴则方一行的马匹和车驾安排在南门外。是即刻送走,还是留宿一晚?” “即刻送走。” 赵秉文躬身要退。 “等一下。” 鸿安端起茶盏,没喝,拇指在盏沿上蹭了一下。茶是温的,泡得有些过了,茶汤颜色发深。 “那封圣旨的内容,今天殿里的侍卫都听见了?” “殿内没有安排侍卫。只有臣一人在侧廊候着。” “好。”鸿安把茶盏放下,手指离开盏沿的时候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件事到你这里为止。不准往下传。北境上下,任何人问起朝廷来使的事,统一口径,奉天派人来催今年的岁贡银子,我打了个收条让他带回去了。” 赵秉文又躬了一下身。 “臣明白。” 他退出去了。脚步声沿着侧廊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鸿安一个人坐在正堂里。 茶凉了也没碰。灯芯烧完了那一根,旁边的还亮着,但光线已经不如刚才足了。那缕偏掉的薄烟还在往上飘,被从高窗灌进来的风扯散了,散成几丝,消融在挑高的殿顶深处。 朝廷最后一张能打的牌打完了。 圣旨被原封不动地装回鎏金漆盒里,跟着裴则方一起颠出了金州南门。那几片明黄绸缎大概还沾着正堂青砖的灰,裴则方有没有在马车上再把它抹一次,不知道了。 奉天再没有筹码了。 鸿泽会恨他。这个坐在皇城里、吓得把工部匠人全撤去铸箭头的太子,会把镇域王鸿安的名字刻进他心里的那本账里,排在杨坚后面,或者排在杨坚前面。 无所谓。恨意填不了炮膛,也推不动一门炮走一千二百里。 鸿安站起来,走到殿侧的舆图前。 日光已经从高窗爬进来了,把舆图右半边照得通亮。东鲁、兖州、奉天,三个地名被晨光一寸一寸地揭开,墨笔标注的城池、关隘、河道在光线里逐渐清晰。 杨坚在兖州屯兵。 奉天在槐安镇缩防。 北境在金州坐着。 三把刀,三个方向。两把已经亮出来了,只有一把还插在鞘里。 鸿安的手指在金州的标记上停了一瞬。 插在鞘里的那一把,永远比亮出来的危险。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秉文又来了,走得比刚才快,靴底在石板上摩擦出急切的声响。 “殿下,南线第二道急报。” 竹筒递进来。黑漆封口。 鸿安拧开封口,抽出纸条。 一行字。 “杨坚于东鲁府邸发布檄文,历数朝廷十二罪,宣告起兵清君侧。兖州大营六千人拔营西进,前锋已过济宁,” 第106章 檄文烈火烧关内,铁骑按刀不出鞘 “杨坚于东鲁府邸发布檄文,历数朝廷十二罪,宣告起兵清君侧。兖州大营六千人拔营西进,前锋已过济宁。” 鸿安把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没有第二行。 他把纸条搁在舆图旁边的小几上,手指按在济宁的位置上,沿着官道往西划了一寸。 济宁到奉天,六百里。六千人的行军速度,步骑混编,辎重车队拖在后面,一天走四十到五十里。十二天到奉天城下。 但杨坚不会直扑奉天。 六千人打不下奉天城。奉天城墙是太祖年间重修的,护城河宽四丈,瓮城套瓮城,六千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这六千人是前锋,是探路的,是伸出去试水深浅的那根杆子。后头的主力还在东鲁没动,等前锋试出朝廷的防线到底有多厚、哪段最薄、守将是能打的还是只会磕头的,主力才会跟进。 鸿安的手指从济宁往北偏了一点,落在兖州和北燕之间那条边界线上。 手指停住了。 北燕。 桐城。 整个北境火器体系的心脏。 六十七道工序、三十六名核心匠人、二十年积累的全套铸造经验,全压在那个距离关内边界不到两百里的小城里。 两百里。杨坚从兖州分出一支偏师北上,换上轻装骑兵,不带辎重急进,三天就能摸到桐城外围。甚至不需要打进去。骑兵在外面转一圈,让桐城的工匠知道有人来了,炉子旁边站着的那些人手就会开始发抖。发抖的手铸不出合格的管子。 朝廷要是在南线节节败退,溃兵北窜,桐城也在波及范围之内。几百个丢了建制的溃兵涌进北燕州界,未必有胆子攻城,但他们会抢粮、占路、堵住桐城和外界的运输线。硝石运不进去,成品运不出来,工坊再完整也是一座孤岛。 哪怕没人打到桐城,只要战火烧到北燕州界附近,桐城的工匠就干不了活。人心一散,炉子再热也出不了合格的管子。他们是匠人,不是兵。匠人需要安稳,需要知道自己的妻儿老小是安全的,才能把心思全部放在那杆炮管和那把弹簧钢片上。 这座工坊不能继续待在那里了。 鸿安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收手的时候手指在北燕的位置上多按了一息,指腹下面是粗糙的纸面和干涸的墨线。二十年前他亲自选的址,亲自盯着打下的第一根桩,第一座炉子点火那天他站在边上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炉膛里的火从暗红烧到亮黄。 那座炉子现在刚刚被重新点燃七天。 他转身坐回紫檀椅。 “赵秉文。” 殿门外应声。 “把芷若和如烟叫来。” 赵秉文去了。鸿安一个人在正堂里坐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脑子里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两遍。 杨坚起兵了。奉天自研火器失败,两百七十个大匠烧了两个月出了两杆废枪,鸿泽吓得叫停工部全线退回冷兵器,铸箭头去了。东鲁的火枪在苏衍手里越造越好,第三批炸膛率已经降到跟北境持平。 三方角力的棋盘上,火器是唯一的胜负手。 北境的优势在于火炮。东鲁有火枪但没有炮。奉天什么都没有。 但这个优势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桐城不能出事。 桐城出了事,北境的火炮就没了弹药供应,没了备用炮管,没了迭代升级的能力。那几十门炮推到阵前,打完储备的弹药,炮管磨到报废,然后呢?然后就是几十堆废铜烂铁蹲在那里,连个响都放不出来了。 把桐城从前沿搬走。搬到谁都够不着的地方。 殿外有脚步声经过,是换岗的侍卫。靴底在石板上踩出整齐的节拍,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拍子,从殿门前经过就远了。 金州以北,万里草甸,再往深处走,是北境控制的金帐腹地。那片地方距离关内最近的州界超过两千里,中间隔着盐碱荒滩、风蚀台地、和没有名字的戈壁。没有成建制的军队能穿越草甸打到那里去。补给线拉不了那么长,骑兵走不了那么远,就算走到了人也废了,马也垮了。 绝对纵深。 芷若和如烟到的时候,鸿安已经把舆图上金帐腹地的几处备选位置看了一遍。 芷若进殿先看了一眼鸿安的坐姿,他靠在椅背上,但两只手没有搭在扶手上,而是十指交叉按在膝盖上。她见过这个姿势。上一次见到是三年前北燕遭遇大雪封城、粮道断了七天的时候。 她没问,走到舆图左侧站定。 如烟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支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笔,笔尖上的墨汁在她的虎口上蹭了一道黑印。她进殿的时候扫了一眼小几上搁着的那张纸条,黑漆竹筒的盖子还在旁边没收,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杨坚反了。” 鸿安把纸条递给芷若。芷若接过去扫了两遍,嘴唇抿了一下,转手递给如烟。 如烟看完纸条的速度比芷若快,看完之后没把纸条还回来,直接翻到背面确认是否有后续情报。 空白。她把纸条搁在小几上,搁的时候纸条边缘压住了竹筒盖子,她顺手把盖子挪开了。动作很小,但手是稳的。 “前锋已过济宁。”鸿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杨坚的主力还在东鲁没动,但兖州大营拔营西进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关内南线都会慌。济宁以西的州县要么投要么锁城门装死,没有第三条路。” 芷若站到舆图左侧,视线沿着济宁往西扫。 “奉天的三千禁军还在槐安镇?” “没挪窝。” 芷若的手指在槐安镇的位置上点了一下,移到济宁,再移到兖州。三个点连成一条线,那条线的延长方向正好擦过北燕州界的南缘。 她没说话,但手指在北燕的位置上停住了。指尖按在纸面上的力气不大,却稳稳地没有移开。 鸿安等了两息。 “你看到了。” 芷若把手收回来。 “桐城。” 两个字,够了。她和鸿安之间有些事不需要说完整句话。 鸿安转身面对两个人。 “桐城距兖州边界不到两百里。杨坚西进打奉天,主力走济宁、兖州一线,偏师随时能北拐。就算他不拐,奉天扛不住往北跑的溃军也会冲进北燕。桐城在那个位置上,等于把北境的命根子摆在别人家门口,门还没上锁。” 如烟的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住。 “搬?” “整条线搬。”鸿安的手指在舆图上从桐城的位置一路往北划,越过金州,越过草甸,落在金帐腹地深处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位置。“工匠、图纸、模具、原料、炉子,一根钉子都不留。搬干净。” 如烟的笔杆子没再转。她盯着舆图上那个位置,目光从桐城沿着鸿安手指划过的路线走了一遍,嘴唇动了一下。 “那地方连路都没有。” “修。” “铸炉要水源,精铸要硬木炭,研磨火药要石碾子。水源最近的是金帐河谷,但那条河冬天封冻三个月。硬木炭要从林区砍伐烧制再运进去。石碾子倒好说,但碾盘的底座得就地取石,草甸深处有没有合适的石材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了那里全得从头建。” “建。” 如烟闭了嘴。不是被说服了,是听出来鸿安不是在商量。她的笔杆子在指尖停了一息,然后被她别到了耳朵后面。这个动作在她身上意味着“收到了,我去算”。 芷若没参与这段对话。她一直盯着舆图上桐城到金帐腹地之间那段距离,手指在中途的某个位置弯了一下,那里大概是草甸中段的一处河谷,舆图上画了一根细细的蓝线,旁边注了两个小字,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殿下,桐城现在刚复产,第七炉良品率才爬回四成。上一次熄炉耽误了将近一个月,工匠的手感刚刚养回来。这时候再搬一次,炉子熄火、拆装、运输、到了新址重新砌炉点火,整个周期最少,” “你算。” 芷若的手指在舆图上没动,脑子里已经开始翻数字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在心里列竖式的表情。 “拆炉三天,精密模具和铸件单独装箱、编号、入册需要五天,普通器件和原材料同步装车也是五天。运输按全程一千四百里、重载车队日行三十里算,四十七天。中间要过两处盐碱滩和一段河谷隘口,雨季泥泞的话还得再加三到五天的余量。到了以后砌炉、调平、灌浆养护至少七天,调试风道和进火口再加五天,试烧头三炉验证温度和气密至少八天。前后加起来七十五天,两个半月。这还是一切顺利、路上不出岔子的最理想估算。” 两个半月。 北境的火炮在这两个半月里没有新的弹药补给,没有备用炮管,没有任何迭代升级的可能。现有的东西用一点少一点,打坏一根炮管就永远少一根。 鸿安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一遍。 七十五天。杨坚的前锋十二天到奉天城下,主力跟进还要半个月,正面打起来至少打两三个月。奉天那帮人就算再废,背靠京城打防守战,撑个两三个月总撑得住。在杨坚和奉天互相消耗、互相放血的这段时间里,北境的火器生产线正好完成转移。 时间窗口卡得住。 前提是这两个半月里杨坚不北上、奉天不北窜,北境的现有炮弹和火药储备撑得过去。 “现有库存够不够?”鸿安问如烟。 如烟把笔从耳后取下来,笔尖朝下握在手里,没有纸可以写,笔杆子在指尖停了三息。她没有翻本子,这些数字全在脑子里,跟长在骨头上似的。 “金州火药库存够打两场中等规模的炮战。所谓中等规模,按每场四十门炮、每门打三十发算,两场就是两千四百发的药量。炮管现有备件十七根,全是桐城上批次出的货,不够换一轮。一轮满换需要四十根。如果这两个半月里不发生大规模交战,勉强撑得住。” “勉强。” “死撑。”如烟把笔杆子别回耳后。她说“死撑”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就像在念账本上的一个数目。“硝石库存只够四十天的消耗量。第四十一天开始,金州火药库就见底了。见底的意思是,炮还在,药没了,四十门炮变成四十根铁棍子杵在那里。” 鸿安没接话。他转身走回紫檀椅坐下,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四十天。 第107章 三座县城闭门降,一张纸条没写完 硝石的缺口怎么补?桐城原来的硝石来源是北燕本地的几座矿场,开采量稳定但不算大,刚好够桐城日常生产的消耗。搬到金帐腹地以后,矿场还在北燕,运输距离从原来的不到三百里翻到一千二百里,翻了四倍。运一车硝石原来走五天,以后得走二十天。 除非在新址附近重新找矿。 草甸深处有没有硝石矿,暗桩的勘探报告里提过一笔。他记得那份报告,是去年秋天赵秉文呈上来的,夹在一堆草甸牧民纠纷的报告中间,薄薄一页纸,写着金帐河谷北岸的崖壁上有大面积的白色结晶层,目测疑似天然硝石矿露头,但没有验证过纯度,没有采过样,没有人专门去看过。 一笔带过的半页纸。 赌一把。 不赌也得赌。桐城待在原地,等杨坚打完奉天回过头来,或者奉天打完杨坚缓过劲来,那时候他们的目光一定会往北看。北境连赌的机会都没有。 “传姚广忠。” 赵秉文的脚步声从侧廊过去了。芷若和如烟还站在舆图前,两个人都没走。 “芷若,你今天开始重新编一套军需调度表,按战时格式,把桐城整体转移的物资清单、运输路线、沿途补给点全部列出来。三天内交给我。沁如那边四座官仓的库存数今天应该清点完了,你跟她对一下,把可调用的车马骡驴全部编进来。” 芷若点头,没有多余的话。她的手从舆图上收了回来,十指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已经在心里开始排第一页表格的框架了。 “如烟,硝石的缺口你想办法。现有的北燕矿场加大开采量囤积,矿场主管那边你直接发函,盖我的章。同时让赵秉文派人去金帐河谷北岸采样化验,带一个懂矿的人去,不要派外行。四十天的窗口期内,至少要备够八十天的硝石用量。” 如烟把笔从耳后取下来,在手背上写了几个数字。笔尖扎在皮肤上有点疼,她没在意,写完以后看了一眼,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八十天的量翻倍备,万一新矿不成呢?” “不成就从北燕矿场长途转运。运费高十倍也得运。一千二百里的路再远,总比丢了命根子强。” 如烟没再问。她在手背上添了两个字,“转运”,笔画潦草得自己过一会儿都不一定认得出来,但她不需要认,数字已经进脑子了。转身出殿的时候,她从袖口里抽了一张叠好的纸展开,走路的时候已经开始在上面写了,笔尖随着步伐一顿一顿的,字歪歪扭扭地排在纸面上。 芷若多站了一息。 “殿下,工匠家眷怎么办?”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三十六名核心匠人,加上桐城全部辅助工匠接近两百人,他们的家眷散布在桐城及北燕各地。有些匠人的老婆孩子就住在桐城镇上的宿房里,有些人的父母在北燕城内养老,还有些人的兄弟在矿场做工、在铺子里打杂。人搬了,家眷不搬,人心就不稳。匠人手里拿着锤子站在炉子前面,脑子里想的是一千四百里外家里老娘的药吃完了没有,这种状态铸出来的管子每一根都是隐患。 家眷也搬,那就是拖家带口近千人的大迁徙,老的老小的小,走得比车队还慢,速度会慢一倍。 鸿安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息。 “一起搬。” 三个字说完,他的手指才从扶手上松开。 芷若转身走了。她的脚步比如烟的轻,但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走出殿门的时候没有回头。殿门外的天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把她肩膀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亮线,然后她往左一拐,进了侧廊,亮线断了。 姚广忠到议事殿的时候天刚擦黑。 他是从金州城内临时住处赶来的,桐城复产的事他一直在遥控指挥,人没回北燕。赵秉文来传话的时候他正在对着一张桐城的炉温记录表发呆,第七炉的数字刚刚报上来,良品率四成出头,比第六炉好了一点,但离满产时的七成还差着一截。 进殿跪下。 鸿安把杨坚起兵的纸条扔到他面前地上。 姚广忠捡起来看了。 纸条不长,一行字。他把每个字都看了两遍。第一遍是看内容,第二遍是让脑子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看完以后没抬头,跪在那里不动了。 一个在北境军政系统里沉浮了十几年的人,看完这张纸条以后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跟鸿安一样,桐城。 不是杨坚会不会打到北境来,不是朝廷撑不撑得住,不是天下大势往哪个方向走。这些问题太大了,大到他这个级别的人想了也白想。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桐城。那座他盯了十几年的工坊,那些他看着从学徒熬成把头的匠人,那些炉子,那些模具,那些图纸。 全压在距离兖州不到两百里的地方。 “起来。” 姚广忠站起来,腿有点僵。跪得太久了,左膝盖那个老毛病又犯了,站起来的时候往右歪了一下,他自己扶住了,没让人看出来。 “桐城整体内迁,目的地金帐腹地河谷。你是工坊总督,这件事你来执行。拆炉、装箱、运输、新址建设,所有环节你一个人盯。时限七十五天。芷若三天后会给你一份完整的转移清单和路线图,如烟负责硝石和原料的衔接。” 姚广忠的左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七十五天。拆掉一座运转了二十年的工坊,在一千四百里外的荒地上重建,七十五天。那些炉子的内壁是一层一层用耐火泥糊上去的,每一层要烧结、养护、再糊下一层,光炉壁就得砌半个月。风道的角度、进火口的高度、烟囱的拔力,全是一寸一寸试出来的,到了新地方海拔不同、风向不同、湿度不同,这些参数全得重新调。 他张了张嘴。 “殿下,桐城刚复产,” “我知道。” 姚广忠把后半句咽回去了。后半句是“再折腾一次,那些匠人的心气就散了”。但这句话没有意义。鸿安比他更清楚这些,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已经把所有代价都算进去了。 “这次搬迁只有你和六名主管知道全部路线和目的地。其余工匠只告诉他们迁往后方,不说具体位置。出发之前所有人搜身,不准携带任何信件,家眷单独编队走另一条路,在目的地汇合。” 姚广忠低头领命。 “还有一件事。”鸿安从椅子上站起来。“桐城原址不要空着。留三十个普通铁匠,继续烧炉打铁,打农具也好、打马掌也好。烟囱不能灭,锤声不能停。让外面的人以为桐城还在正常运转。” 姚广忠抬头看了鸿安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佩服,是一个干了半辈子实事的人突然被提醒了一件事,他对面坐着的这个人,算的从来不是一步棋。 留下空壳工坊当幌子。烟和声音不断,杨坚的探子和奉天的暗桩都会以为北境的火器命脉还钉在原处。锤声每天照响,烟囱每天照冒烟,运硝石的车队照常往镇子里走,只不过车上装的不是硝石了,是铁锭和铜料,给那三十个铁匠打马掌用的。等他们哪天想对桐城动手的时候扑进去,撞开工坊大门,发现里面只有三十个打马掌的铁匠,和几座烧得通红的、什么也铸不出来的空炉子。 核心资产早就转进了两千里外的草甸深处。谁都够不着。 姚广忠把目光从鸿安脸上收回来,低下头。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袖口里那张桐城第七炉的温控记录表,纸张被体温捂得有点潮了,边角软塌塌地卷着。 这张表上的数字从今天开始就没用了。 “臣明白了。” 姚广忠退出殿门。 鸿安一个人站在舆图前面。殿外换岗的号角声又响了,从城头上传过来,闷闷地穿过殿墙,尾音拖得很长,在殿顶的梁架之间来回弹了两下才散掉。 窗外的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高窗变成了一块深灰色的方框,嵌在暗沉沉的殿壁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的手指从桐城的位置移开,沿着草甸的方向往北滑,越过那些不画在任何人舆图上的河谷、盐碱滩、风蚀台地,指腹下面的纸面越来越粗糙,舆图画到这里就只剩下大片的空白了,连等高线都没有,只有一个模糊的、用淡墨勾出来的河道轮廓,旁边注了一个“金帐”二字。 他的手指最终落在那个没有名字的位置上,按住了。 那里会长出一座新的心脏。 没有路,修路。没有水,引水。没有炉子,从桐城一块砖一块砖地拆下来,用骡车运一千四百里,到了那边再一块砖一块砖地砌回去。二十年前他能从无到有建起桐城,现在再来一次。 区别是,二十年前他有的是时间,现在他只有七十五天。 赵秉文从侧廊转进来,手里又捧着一个竹筒。 黑漆封口。 鸿安的手指还压在舆图上那个没有名字的位置,没有抬起来。 “南线第三道急报。杨坚前锋越过济宁四十里,沿途三座县城闭门不出,无人抵抗。” 三座县城。闭门不出。无人抵抗。 关内防线的第一层已经不存在了。杨坚的六千前锋不费一兵一卒地穿过了济宁辖区内所有的县城,那些县令和守备把城门一关、吊桥一拉,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他们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六千人打不下他们的县城,但他们也打不退六千人。双方都知道这笔仗不划算,于是心照不宣地互相假装对方不存在。 这就是朝廷在地方上的控制力。 “奉天那边呢?” 赵秉文把竹筒里第二张纸条抽出来递过去。 鸿安展开。 一行字。 “太子连夜召禁军统领入宫,槐安镇三千人接到回撤令,正在,” 纸条到这里断了。后半截被撕掉了,边缘参差不齐,墨迹在断口处拖了一道长长的尾巴,最后一个笔画往右下方歪斜着拉出去,像是握笔的手被什么力量猛地扯开了。 写这张纸条的人没来得及写完。 第108章 锤声照响烟照冒,桐城已是空壳子 写这张纸条的人没来得及写完。 鸿安把纸条翻过来,断口朝上。墨迹在撕裂处拖了一道长尾巴,笔画歪斜,收笔的角度是从右往左下方拽的。不是自己撕的。自己撕纸条会沿着字的间隙撕,不会从一个笔画中间撕断。是被人从手里夺走的。 或者被人从身上扯下来的。 写纸条的人是南线暗桩。南线暗桩的传信规矩是写完即封,封完即发,中间不停手。一张纸条从落笔到塞进竹筒不超过二十息。二十息之内被人打断,说明暗桩暴露了。 暴露的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杨坚的人查到了,另一种是奉天的人查到了。不管是哪一种,这条暗线从今天起算是废了。线废了,线上的人大概也废了。那个暗桩在南线潜伏了多久,鸿安没有去想。不是不想,是不能想。想了就会慢,慢了就会被这条断线拖着往情绪的泥潭里走。 鸿安把纸条搁在小几上,断口朝下压住。 “南线暗桩的备用线还能用几条?” 赵秉文站在殿门槛外,没进来。他的手背在身后,两只手互相攥着,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也看过那张断了的纸条。 “三条。济宁一条已经沉默了七天,徐淮一条昨天还在传,兖州那条上个月刚换过接头人。” “济宁那条不用等了,掐掉。沉默七天,人要么跑了,要么没了,等下去只会把接应的人也搭进去。剩下两条降频,五天一报改成十天一报。传信路线全部换,不走官道,走水路和山间小道。接头的暗号也换一套,用去年备下的那组。” 赵秉文低头领命,退了。他退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殿门前石阶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鸿安一个人坐在紫檀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的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三下。 槐安镇三千人接到回撤令。 鸿泽把仅有的三千禁军从前线撤回来了。撤回来的意思是,济宁以南到奉天城之间,朝廷放弃了所有的纵深防御。六百里的地面上,没有一个兵站着。杨坚的前锋可以不费一刀一枪地一路走到奉天城下。 食指在膝盖上点了第四下,停住了。 鸿泽不是蠢,是怕。三千人撒在六百里的战线上,每个节点分不到五百人,什么也挡不住。与其让三千人被杨坚的前锋一口一口吃掉,不如全部缩回奉天城里守城。缩回来至少还有三千人,撒出去就是三千具尸体。 这个判断不算错。 但这个判断传出去以后,整个关内南线的人心就彻底崩了。朝廷自己都跑了,地方上谁还愿意替朝廷挡刀?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忠心这两个字不值一文铜板。 那三座闭门不抵抗的县城只是开始。 鸿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奉天往南画了一条线,经过槐安镇,经过济宁,一直画到兖州。这条线上标注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驿站、每一处关隘,从今天起全部失去了意义。 它们不再是防线,而是杨坚行军途中可以随手摘取的补给点。城门一推就开,粮仓一接就满,人还是那些人,旗换一面就行。 他的手指从这条线上收回来,按在金州的位置上。 金州到奉天,四百里。金州到兖州,一千二百里。金州到东鲁,一千八百里。 三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落下来。北境现在的位置是最安全的,也是最尴尬的。安全是因为距离,杨坚够不着。尴尬是因为距离,鸿安也够不着杨坚。 但这正是他要的。 他不需要够着杨坚。他需要的是时间。时间够了,桐城落地了,炉子烧起来了,硝石备够了,那时候谁坐在奉天的龙椅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北境的城墙上架着炮,北境的骑兵腰间挎着枪。 那张断了的纸条之后,南线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碎,越来越迟。两条备用暗线十天一报,每次送到金州的竹筒里塞着的纸条都比上一次短,写的字也比上一次潦草。 有一张纸条上的字甚至是歪的,像是蹲在某个犄角旮旯里、把纸条按在膝盖上写的,笔画一笔粗一笔细,墨色深浅不匀,落笔的地方洇出一小圈。那一小圈不是墨洇的,是汗。 写字的人在害怕。关内在烂。 断断续续的消息拼在一起,拼出了两个月里的大致轮廓。 杨坚的前锋六千人没有打奉天。他们在济宁停住了,原地扎营,控制了济宁的粮道和水道,把这座城变成了一个前进基地。后续的兵马开始从东鲁分批西进,一批两千、三千,不紧不慢地往济宁集结。不紧不慢。这四个字比急行军更让人心里发毛。急的人是觉得来不及,不急的人是觉得赢定了。 奉天把槐安镇的三千人召回城以后,鸿泽干了两件事。第一件是下旨在奉天城内征召壮丁编入守军,凑了两万人。第二件是往北境连发了三道催兵诏书。 三道诏书全被鸿安扣在议事殿的抽屉里,没拆,摞在一起,最上面那道的明黄绸缎被抽屉板蹭出了一道灰印。每次开抽屉拿别的东西时那道灰印都会映入眼底,鸿安看了几次,没有伸手去擦过。 芷若的军需调度表在第三天如期交到了鸿安手上。十七页纸,每一页都用她那种极细的小楷写满了。桐城整体转移的物资清单精确到每一座炉子的编号、每一箱模具的重量、每一车原料的装载量。运输路线标注了三条备选,主路走草甸中段的河谷谷道,备用路走盐碱滩北缘的硬地,应急路绕行风蚀台地南麓。每条路的里程、水源点、宿营地全部标清。最后一页的右下角,芷若用比正文更小一号的字加了一行注释:“第三备选路沿途无水源点,需自携至少三日饮水,马匹另算。”这行字的墨色比前面的正文淡了一点,是写完十七页之后又翻回来补上去的。 如烟的硝石采购函当天就盖了鸿安的章发了出去。北燕矿场的主管三天后回了信,说加大开采量没问题,但需要多调三十个矿工和两台碎石碾。如烟没等鸿安批复,自己从金州军营里抽了三十个干过苦力活的兵,押着两台从草甸牧民那里征来的石碾子上路了。走的那天她把手背上那些用笔扎出来的数字洗掉了,换了一组新的写上去。新数字是矿场的月产量、运输周期和沿途消耗的折算比。她的手背已经被笔尖扎出了一层薄薄的茧,皮肤粗糙得不像一个姑娘的手。 赵秉文派去金帐河谷北岸采样的人在第十二天回来了。带回来一皮囊白色结晶碎块和一份验证报告。报告是随行的老矿工口述、赵秉文的亲兵代笔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崖壁露头的结晶层厚两尺到三尺不等,延伸长度超过八十丈。老矿工用舌头舔了碎块,又用火点了一小撮,说是硝石没跑,纯度不低,比北燕矿场的矿料还好一些。 鸿安看完报告翻到最后一行,老矿工加了一句话:“这片崖子够挖二十年。” 够了。 这两个字在鸿安脑子里停了片刻。二十年。桐城也用了二十年走到今天。二十年够不够再建一个桐城,他不知道。但至少原料这一头,不用再悬着了。 姚广忠在芷若的清单送到他手上的第二天就动身回了桐城。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天边只有一条灰蓝色的线,把城墙的轮廓压得很矮。鸿安没送。赵秉文在北门替他牵了马,姚广忠翻上马鞍的时候左膝打了个晃,整个人往右歪了半寸,赵秉文伸手扶了一把,被他用缰绳挡开了。 “老毛病,不碍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回头,声音被晨风吹散了一半,赵秉文只听见了“不碍事”三个字。 姚广忠打马出了北门,身后是金州城墙上最后一盏没熄的灯笼,晃晃悠悠地照着他的背影缩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通往北燕的夜色里。他袖口里那张桐城第七炉的温控记录表还揣着,没扔。那些数字从今天起没用了,但他还是揣着,像揣着一个已经结束的梦的最后一页。 桐城的炉火在七天后熄灭。 工坊里最后一炉铜水倒进废料坑的时候,铜水碰到坑底的积水,滋地一声响,腾起一团白汽。那团白汽冲到半空被风一剪,散得干干净净。 所有工匠接到迁令时只被告知“迁往后方安全之地”,不说具体位置。六名主管分别领到了不同路段的路线图,每人只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段,全程路线只有姚广忠一个人手里有完整版。 工匠家眷单独编队,由四十名亲卫骑兵护送,走另一条路,在目的地汇合。出发前每个人都被搜了身,信件、地图、任何有字的纸片全部收缴。有个年轻匠人的媳妇怀里揣了一封她娘家妈写的信,被搜出来的时候她哭了,抓着信角不肯松手。亲卫看了一眼姚广忠,姚广忠走过去把信拿过来看了,是一封家常信,说家里的鸡下了蛋、菜园里的豆角该摘了之类的。他把信折好还给了那个女人,说了一句:“到了地方让人给你娘家捎个口信,就说平安。”然后转身走了,吩咐亲卫不必再查这一封。 三十个普通铁匠留在桐城原址。炉子重新点着,锤声照响,烟囱照冒烟。运硝石的车队照常往镇子里走,赶车的人换了,车上盖着油布的不再是硝石,是从北燕采买的铁锭和铜料。 远远看过去,桐城和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第109章 臣力竭,此报之后再无来信 锤声从早晨响到黄昏,一下一下,节奏不急不慢,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以前那些锤声落在模具上,每一锤敲下去都有重量。现在这些锤声落在马掌铁上,轻飘飘的,像唱戏。 第三个月的时候,南线传回来一张纸条,只有六个字。 “苏衍锻三十万。” 鸿安拿着这张纸条站在舆图前面站了很久。 三十万杆火枪。 二十年前他在桐城打下第一根桩子的时候,全北境的火器总产量不到一百杆。一百杆枪烧了四十七炉才烧出来,每一杆都是用废品堆出来的。击发弹簧的钢片淬火温度差两度就全部报废。铸管的铜锡比例偏了一厘就炸膛。那些年桐城的匠人们双手烫满了水泡,眼睛被炉火烤得通红,一炉一炉地试,一根一根地废,用命填出来的经验。 苏衍用了不到一年。 从第一批试制品到三十万杆量产成品,不到一年。 鸿安的手指从纸条上移开,指腹上沾了一点墨灰。他把墨灰在袍子下摆上蹭掉了,蹭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黑印子。 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不是试出来的,也不是偷来的。鸿安想了很久,想不出第三种可能。要么是天生就知道,要么是从一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带来的。没有试错,没有四十七炉的废品,没有那些在炉子前熬白了头发的匠人一代一代积攒下来的经验。他一个人,就把别人二十年的路全走完了。 而且走得比所有人都快,都稳。 这种感觉让鸿安后脊发凉。不是怕杨坚手里多了三十万杆枪,枪再多也是枪,有对付的办法。让他发凉的是苏衍这个人本身。一个能凭空造出三十万杆枪的人,下一步会造出什么?他不知道答案,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烟两天前送来的情报汇总里还夹了一笔:东鲁工坊在苏衍主持下完成了火药配方的改良,新配方的燃速更稳定,残渣更少,配合改良后的枪管,射程和精度都有明显提升。 更要命的是后面那半句,苏衍同时铸造出了基础攻城火炮。 不是北境那种经过二十年迭代的精铸线膛炮,是粗糙的、笨重的、射程比北境短一截的前装滑膛炮。丑得像一截黑铁疙瘩。但它能响。能把铁球打出去。能轰城墙。 丑不丑不重要。第一代的东西从来都丑。重要的是第一代出来以后,第二代、第三代要多久。按苏衍的速度,鸿安不敢往下算。 三十万杆火枪。改良火药。攻城火炮。再加上杨坚手里原本就有的百万冷兵器大军。 这副牌已经够摊开打了。 第四个月的第一天。 殿外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落下来,在石板地上转几个圈,贴在墙根不动了。季节已经换了一轮。 南线最后一条暗线送回了一个竹筒。竹筒里没有纸条,塞了一小卷帛布,展开后是一幅潦草的草图。 帛布上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不是墨的味道,像是汗和泥和什么别的东西混在一起,被捂了很久。画这张图的人在什么地方画的,鸿安不想去猜。 草图画的是东鲁城外的旷野,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军阵的方位。线条抖得厉害,有些地方画错了又涂掉重画,但方位标注很仔细,每一个营的位置都点了墨点,墨点旁边标了大致人数。草图的角落里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有些字被汗渍洇糊了,勉强能辨认。 “杨坚于东鲁城外筑誓师台,高三丈六,覆红绸。校场列阵五十万,火枪营居前,步骑居后,攻城炮队列于左右两翼。军旗三百面,中军大纛书四字,清君侧,安天下。” “檄文重颁,历数朝廷十二罪。全军齐呼万岁三声,杨坚登台拔剑南指。” “大军开拔。先头部队三万人当日出东鲁境。” 草图底部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淡得几乎看不清,是画图的人最后加上去的。写那行字的笔画比前面所有的字都稳,像是一个人深呼吸之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安安静静写下来的。 “臣力竭,此报之后再无来信。” 鸿安看完这行字以后,把帛布铺在舆图上面之前,手指在“臣力竭”三个字上面停了一息。 一息而已。 然后两张图叠在一起。东鲁城外的军阵方位覆在关内地图上,那五十万人的位置正好压住了济宁、兖州、徐淮之间那片被他反复用手指划过的区域。 五十万。 这个数字搁在舆图上是一堆墨点和箭头,搁在地面上是几十里长的行军纵队,人马辎重绵延不绝,从天际线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走不完。五十万人走在官道上,前军出发三天后军还没拔营。地面会被踩成泥浆,空气里全是马粪和铁锈的味道,天边的扬尘能遮住半个天空。 杨坚把家底全端出来了。 留在东鲁看家的兵马不会超过十万,那是他能承受的最低限度。五十万主力全压上去,不是去打仗,是去碾。三十万杆火枪列成方阵,齐射一轮,前面站着的不管是人是墙是城门,全部变成筛子。 奉天撑不住。 鸿泽手里的禁军满编五万,其中三万是从城内临时征召的壮丁,连阵都列不齐。有些壮丁拿到长枪的时候握的方向都是反的,枪尖冲着自己人。这五万人守在奉天城墙上,面对的是三十万杆火枪和不知道多少门攻城炮。 城墙是太祖年间修的,厚、高、硬。但太祖修城墙的时候,天底下还没有火炮。那些城砖砌的时候只想过扛住云梯、撞木和抛石机,没想过扛铁球。 鸿安把帛布从舆图上掀起来,折好,塞回竹筒里。塞的时候他把帛布卷得很紧,卷了两层,塞进去的时候帛布和竹壁之间的空气被挤出来,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般的气声。 “赵秉文。” 殿门外应声。 “桐城迁到什么进度了?” “回殿下,姚大人上一次传信是三天前,车队已过草甸中段河谷,预计再有十二天到达新址。工匠家眷的队伍慢了五天,目前还在盐碱滩北缘。” “让如烟今晚前把金州现有火药和炮弹的精确库存数报给我。精确到每一发、每一斤。” 赵秉文去了。 鸿安坐回椅子上。椅子的扶手被他磨得发亮,紫檀木的纹路在烛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五十万大军西进。奉天五万残兵守城。杨坚手里有三十万杆火枪和攻城炮。鸿泽手里什么都没有。 北境有火炮,有铁骑,有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但桐城在搬迁的路上,硝石库存还能撑四十天,炮管备件只剩十七根。 这盘棋到了这一步,三方里头最弱的那个已经快被掀翻桌子了。 问题是,奉天被掀翻以后,杨坚下一个要掀的是谁? 答案不用想。吃完了羊,狼不会立刻上山去啃老虎。但狼吃饱了,养壮了,牙又长了一圈,爪子又磨了一轮,它迟早会往山上看一眼。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秉文的步子从来四平八稳,这一次小跑着回来的。靴底在石板上刮出一串急促的短音,像鼓点打乱了节拍。 他在殿门外站定,手里没拿竹筒,拿的是一封拆了口的信。信封的封口处有泥渍,像是在路上被什么东西压过,又被人急匆匆地撕开的。 “殿下,金帐方向来的,姚大人的亲笔急信。” 鸿安伸手接过来。 信只有一行字。姚广忠的笔迹一贯工整,这一次歪了,横竖之间的间距不均匀,有两个字的墨色比其他字深一倍,蘸墨蘸重了,手在抖。 “新址河谷崖壁坍塌,硝石矿层被埋,目测塌方量超三万方。” 鸿安拿着信纸的手没有动。 三万方。 三万方碎石和泥土,压在那片“够挖二十年”的崖壁上面。 第110章 三万方塌崖压命脉,镇域王夜点三路兵 “三万方。” 姚广忠的急信摊在案上。 信纸边角沾着泥,火漆裂口歪斜,像是在路上被人用手捏过很多次,又被急匆匆重新封好。 鸿安把信纸压在案面上,指腹停在那个数上。 他没有拍桌。 也没有骂人。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立刻皱起来。 议事殿里却一下子静得厉害。 烛火在铜罩里轻轻晃,照得案上那一行墨字发黑。 新址河谷崖壁坍塌,硝石矿层被埋,目测塌方量超三万方。 三万方。 这不是一个写在纸上的虚数。 这是北境新火器工坊的命脉,被一整座山压住了喉咙。 赵秉文站在阶下,腰背绷得笔直。 他跟着鸿安多年,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安静,事情越重。 “殿下,要不要先让姚大人停车队?” 鸿安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信纸往旁边一推,声音平稳得像刚才听见的不是噩耗。 “取金帐河谷全图。” 赵秉文立刻抬头。 鸿安继续道:“崖壁剖图,河道旧图,新工坊选址图,迁移车队现行路线图,一张不能少。” “是。” 赵秉文转身。 殿门外有亲卫应了一声,脚步声立刻往库房方向奔去。 鸿安靠回椅背,右手按在扶手上,指腹沿着旧木纹路推了一寸。 紫檀扶手被他这些年磨得发亮,纹路深处泛着暗红,像旧血沉在木头里。 三万方不是字面数。 三万方压下去,露头矿层必然断了。 若只是崖边滑土,还能挖。 若是整段崖壁倾塌,下面的矿脉就被石层封死。 人力进去,只能一筐一筐往外背。 两千民夫干满一个月,未必能见到白硝。 一个月。 北境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月。 火药库存撑不了太久。 桐城旧炉已经拆了。 新炉还在路上。 杨坚五十万大军已经西进,奉天那座城能撑多久,没人敢把话说满。 北境要的是提前一步,不是被人按着脖子等死。 亲卫很快抬着图匣进殿。 匣盖打开,羊皮图卷一卷卷摊开。 赵秉文亲自压住四角,把铜镇纸摆上去。 图纸铺满半张长案。 河道、崖壁、草甸、盐碱滩、风蚀台地、旧牧道、迁移车队的标注路线,全都叠在了烛光里。 鸿安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拿起细竹签,先点在姚广忠标过的新址位置。 “姚广忠信里写的是河谷崖壁,不是工坊地基。” 赵秉文一怔。 “殿下是说,新址没塌?” “没写塌,就先按没塌算。” 鸿安的竹签落在河道转弯处。 “这里是上游冲刷位。崖壁东侧受水,西侧受风。矿层在北岸,露头在半腰。塌方量三万方,说明不是一块掉,是一段滑。” 赵秉文盯着图,后背慢慢起了一层汗。 姚广忠在信里只写了一个数。 王爷用这一个数,已经把河谷底下拆了一遍。 这不是看图。 这是把整条河谷搬进脑子里,一层一层剥开。 鸿安竹签往南移。 “车队现在过草甸中段河谷,十二天到新址。按这个速度,塌方消息传回去前,他们还会照原路走。” 赵秉文立刻开口。 “所以更该停。车队一旦撞上塌方地,前后堵死,工匠和炉体全压在谷口。万一上游还有二次塌——” “停在哪里?” 鸿安打断他。 赵秉文的下半句话卡住。 鸿安抬起竹签,敲了敲舆图上的三条路线。 “停在草甸中段?” 竹签落下。 “那里无遮无拦,车队长二十余里,炉体、木箱、家眷、护骑摊在草地上,关内探子只要看见三天不动,就会猜到北境有大事。” 竹签又移。 “停在盐碱滩北缘?” “那里水少,马先倒。马一倒,车就废。车一废,炉体就得卸在滩上。等人去救,箱封先烂。” 竹签第三次落下。 “停在风蚀台地?” “风口大,箱封吹裂,炉体进沙,钻床和模具到了新址还要拆开重校。重校一天,少一天命。” 赵秉文垂下头。 “属下失言。” 鸿安把竹签搁下。 “不是失言,是你先看见人命,没看见局。” 这句话落下,殿内几个司官都没敢动。 赵秉文喉结动了一下,退了半步。 他跟鸿安二十年,最怕的不是王爷发火。 而是王爷把账拆到这一步。 每一条路都摆出来。 每一条都死。 然后从死路里挑一条还能走的。 这种时候,发火反倒容易。 不发火,才是要命。 军需官被召进来时,手里抱着三本账册。 他进门先跪,膝盖砸在石板上,声音很闷。 “殿下,金州火药库存刚点完。” 鸿安没有让他起身。 “报数。” 军需官翻开第一本。 他的手指有些抖,但声音还算清楚。 “炮弹按整发折算,余两千三百八十七发。黑火药折合四万九千六百斤。按战时极限消耗,三十八天。” 殿内没人说话。 三十八天几个字落在地上,很硬。 像一块冷铁。 军需官吞了口唾沫,手指按在账册边缘。 “若按守城低耗,能撑五十六天。但那是只打警炮,不打压制。” 鸿安抬手。 “不要给我好听的数。只报最坏的。” 军需官立刻低头。 “是。最坏三十八天。” 军械官跟着上前,把一卷迁移表摊开。 “桐城迁移工坊车队还需十二天抵新址。炉体设备分三队,第一队已过河谷中段,第二队落后三日,第三队携带风箱、钻床和模具,落后五日。” 他停了一下,眼神不自觉往那封姚广忠的急信上扫了一眼。 “若二十天内不能重开硝石,新炉落成也无料可产。空炉烧起来,只会耗炭,耗人,耗铁。” 鸿安点了点舆图。 “二十天。” 这个数比三十八天更窄。 三十八天,是火药烧完的尽头。 二十天,是新工坊失去意义的起点。 两个数扣在一起,北境真正能动的时间更少。 不是三十八天。 也不是二十天。 是从这一刻起,每一个时辰都不能空耗。 外面有人小步进来。 是内院管事嬷嬷。 她手里托着一份秋储清册,脚步放得很轻,到了门槛前先停了一下,见殿内没有人呵斥,才低头进来。 “殿下,内院那边送来的。沁如姑娘整理了王府秋储粮秣清册,说城内民粮、马草、豆料可与官府后备账对一遍。她只做后方民用,不碰军粮军令。” 鸿安接过清册,翻了两页。 字迹端正,数目分栏。 王府秋麦多少。 豆料多少。 马草捆数多少。 哪一仓潮,哪一仓需翻晒,哪一批粮适合先发,哪一批要留作冬储,全写清了。 有些地方还用细小的朱点标着,显然是亲自核过,不是听下面人报数。 鸿安合上册子。 “告诉她,做得细。” 管事嬷嬷刚要退,鸿安又补了一句。 “金州城内民生粮草发放,交她盯。前线军粮仍归军部。界线写进令里。” “是。” 管事嬷嬷退下。 军需官听见这句,肩背松了一点。 王府内院不插军政,军部账不被拆,城内百姓也有人兜底。 这个分寸难拿。 拿轻了,内院无用。 拿重了,军令乱套。 鸿安翻两页清册就定下边界。 军需官低着头,心里那点乱劲被压了回去。 这不是心宽。 这是手稳。 赵秉文重新开口。 “殿下,抢矿要多少人?” 鸿安拿起空白令纸。 “三路并行。” 司官立刻磨墨。 墨条压在砚台上,声音很轻。 鸿安没有坐下。 他站在舆图前,像一枚钉子钉在那里。 “第一路,赵秉文。” “属下在。” “你亲率五百亲卫,带三百苦役工匠,今夜出北门。人只带会撬石、会架木梁、会排水的。到了河谷,不先挖矿,先查塌方上缘。” 赵秉文抬头。 “先查上缘?” “塌方未稳,下面站多少人死多少人。” 鸿安在令纸上写下第一行。 笔锋压得很重,墨色沉下去。 “查裂缝,查水口,查脚印,查有没有被撬过的楔孔。每一块异常石头都编号。救矿不是给人收尸。” 赵秉文心口一沉。 楔孔两个字,把这场塌方从天灾里拽了出来。 他没敢接话,只重重点头。 鸿安写完第一道令,盖下王印。 红印落纸,边缘带着一点湿墨。 “第二路,北燕军需总长。” 军需官立刻从地上抬起身。 “臣去传。” “清点北燕旧矿残余精硝。粗矿不算,只要精硝。重金买,重骑押,烂车换马,断桥绕渡。不计损耗,三日内第一批进金州。” 军需官迟疑了一下。 “殿下,旧矿近三月报过损耗偏高。臣原想着是路远雨多,未敢单列急案。” 鸿安停笔。 殿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气,又慢慢绷起来。 “偏高多少?” 军需官把第三本账册翻到后半段,额头渗出汗。 “精硝运输损耗,往年一成一到一成三。这三个月,两成七到三成。粗矿损耗仍是一成上下。” 鸿安没动。 “只丢精硝?” “是。” “车损呢?” “车损不高。” “马损呢?” “也不高。” “护送兵有没有折?” “没有大折。两次遇匪,匪没抢粗矿,只翻精硝袋。” 殿里忽然静了。 军需官手里的账册往下垂了一寸。 他原本只当路途耗损。 这几个月雨多,旧矿路远,山道也塌过两处,报上来的解释没有一个特别扎眼。 可现在被鸿安四句话一剥,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路坏。 不是雨多。 不是匪乱。 有人盯着精硝走。 盯了三个月。 粗矿不碰。 车不毁。 马不杀。 只拿能直接入炉的精硝。 这不是蠢匪。 这是懂北境命脉的人。 懂得什么时候多拿会惊动人,什么时候少拿又足够致命。 鸿安把笔搁下。 “谁批的旧矿损耗?” 军需官低头。 “臣批的。” “谁复核?” “库官魏同。” “人在哪?” “在金州东仓。” 鸿安看向赵秉文。 “你出城前,把魏同扣了。别打,别吓,先封账房,再封他家。家里所有有字纸片收走。” 赵秉文立刻转身安排亲卫。 军需官跪伏下去。 “臣失察。” 鸿安低头看他。 “失察可以补。若有勾连,北境军法不问你哭不哭。” 军需官的背僵住。 他的额头抵在石板上,声音发哑。 “臣领罪,先补账。” 鸿安把第二道令写完,推给司官。 “第三路,军部司官。” 一名中年司官上前。 “在。” “重新统筹桐城车队节奏。炉体设备、钻床、风箱、模具优先。家眷车马后置,不许丢人,不许抢道。护送骑兵分成两层,外层防探,内层护箱。” 司官迟疑。 “家眷后置,工匠会不会闹?” 鸿安看了他一会儿。 那一眼不重,却让司官后颈发凉。 “告诉姚广忠,工匠家眷不弃。但车队不能一锅煮。炉体先到,新址先立架。家眷慢五天,不是送死,是避让。” 司官低头领命。 鸿安继续写。 “所有路线不改大方向,只改行进节奏。外人看见的,仍是原来的迁移队。不要让探子看见北境被一场塌方掐住了喉咙。” 司官拿到令纸时,手背抖了一下。 他原以为塌方之后,第一件事该是救灾。 鸿安第一件事却是把所有人都拧进局里。 抢险。 补硝。 迁车队。 三条线同时走。 没有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人被白白安慰。 司官抱着令纸退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王爷不是不急。 王爷是把急压成了令。 三道急令很快装入铜筒。 铜筒外分别系红、黑、白三色绳。 红绳走亲卫营。 黑绳走北燕旧矿。 白绳走桐城迁移车队。 三只铜筒摆在案上,王印未干,墨还带湿。 这就是北境今晚能拿出来的东西。 不是空话。 是能上马、能押车、能封仓、能杀人的令。 殿外传来甲片碰撞声。 亲卫营开始点兵。 赵秉文披甲进来,腰间佩刀已扣好。 他身上的甲片还没完全扣紧,肩甲下沿露着一道皮绳,显然是刚才边走边穿。 “殿下,五百亲卫已在北门列队。三百苦役工匠正在点名,撬杆、铁镐、木梁、绞盘都装车。” 鸿安把第一只铜筒递给他。 “路上不许举镇域王旗。” 赵秉文一怔。 “用哪面旗?” “巡边旗。” 赵秉文很快反应过来。 镇域王旗一动,金州内外都知道大事。 巡边旗日日出城,没人多看一眼。 这一步,又是瞒探子。 也是瞒城里那些还没挖出来的眼睛。 “属下明白。” 鸿安压低话头。 “到河谷后,先找姚广忠。问他三件事。” 赵秉文站得更直。 “殿下请示。” “塌方前夜谁值守。” “上游有没有灯。” “工坊地基有没有裂。” 赵秉文把铜筒塞进甲内。 “若查到人为?” 鸿安看着案上那份精硝损耗账。 账册上,魏同两个字还没被朱笔圈住,可那块空白已经像是等着落刀。 “活口优先。” 赵秉文顿了一下。 这比杀人难。 也比杀人狠。 活口能吐出线。 吐出线,就能扯出藏在精硝路上的手。 杀一个魏同容易。 把他背后那条线从北境皮肉里剜出来,才难。 “属下去。” 赵秉文转身出殿。 金州北门很快亮起火把。 五百亲卫分作十队。 马嚼子缠布。 铁蹄包皮。 车轮外侧也裹了麻。 三百苦役工匠蹲在车旁检查绞盘,撬杆一根根码在车板上,铁镐用麻绳扎成捆,木梁横压在后车。 这些人不是去打仗。 可他们这一夜要做的事,比打一场小仗还要紧。 赵秉文翻身上马,没有喊话,只抬手往前一压。 城门缓缓打开。 门轴声被提前抹了油,只发出极低的一声闷响。 火把一支接一支往北移,队伍压着声响出了门。 城墙上守卒看着那条火线离城,没人多问。 巡边队本就该出门。 北境的夜,本就不太平。 只有守门校尉看见赵秉文腰间多挂了一只铜筒,心口跳快了两下。 他把头低下去,装作没看见。 有些东西看见了也不能说。 说出口,就可能害死一队人。 王府议事殿里,鸿安没有离开。 军需官还跪在旁边补账。 库官名册被摊开,魏同一栏用朱笔圈住。 朱线很细,却像一道勒在脖子上的绳。 鸿安重新翻旧矿损耗记录。 三个月。 每十日一批。 每批精硝都少。 少得不多,足够让人解释成耗损。 少得不断,足够让北境在关键时刻少掉一口气。 这手法干净。 不急。 不贪。 不露头。 对方不是想一次抢空北境。 对方想让北境在真要开炮时,炮膛里少一撮药。 少一撮,就哑一门炮。 哑一门,就缺一段城墙。 缺一段城墙,死的就不是一个库官。 是整座金州。 殿外脚步又响。 这一次跑进来的不是赵秉文。 是北门传令兵。 他膝盖还没跪稳,就把一封小信托过头顶。 “殿下,金帐方向加密急信。姚大人第二封。” 鸿安接过信。 火漆是姚广忠的私印。 裂口歪斜。 路上开过一次,又重新封上。 鸿安的眼神在火漆上停了一瞬。 传信路上有人动过。 或是姚广忠自己急得没封好。 或是这封信已经从别人手里过了一遍。 他没有立刻说破,只拆开信。 纸上只有两行。 “塌方前夜,河谷上游现三盏蓝火灯。” “非北境制式。来路不明。” 鸿安把信纸铺在舆图上。 蓝火灯。 北境夜哨不用蓝火。 草甸牧民不用蓝火。 关内商队也不用蓝火。 蓝火在夜里扎眼,却不照路。 那不是给脚下的人看的。 是给远处的人看的。 是给山上人看的。 还是给藏在河谷另一端的人看的? 军需官从地上抬起头,喉咙动了动,没敢出声。 他忽然觉得殿里的风冷得厉害。 明明门口的火盆还烧着,背上却像被人泼了一层冰水。 殿门外的风灌进来,案上三色绳的末端轻轻晃了一下。 红。 黑。 白。 三条线刚刚发出去,第四条线就浮了上来。 鸿安拿起朱笔,在金帐河谷上游圈了一个红点。 笔尖还没离纸,门外又有亲卫奔上石阶。 这人跑得太急,甲片撞得很响,到了门口险些撞上门槛。 “殿下!” 鸿安没有回头。 “说。” 亲卫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魏同家中搜出半袋精硝。” 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亲卫咽了一下嗓子,声音更低。 “袋口有东鲁火漆残印。” 朱笔停在红点正中。 墨聚成一团。 那团红慢慢洇开,像血从纸背里渗出来。 鸿安抬起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封东仓。” “魏同活着带来。” “今夜议事殿内,一个字不许出王府。” 亲卫重重叩首。 “是!” 鸿安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的金帐河谷,又看了一眼账册上魏同的名字。 蓝火灯。 东鲁火漆。 三个月精硝暗损。 三万方塌崖。 这些东西终于连成了一条线。 有人把刀埋进了北境的火药里。 而现在,刀柄露出来了。 第111章 东鲁火漆封不住,魏同开口吐蓝灯 魏同被带进议事殿时,两条腿还能走。 这让鸿安多看了亲卫一眼。 亲卫立刻低头。 “殿下,人没伤。只封了嘴,绑了手。” 鸿安点头。 没伤就好。 不是他仁慈。 死人闭嘴,活人才会咬出第二个人。北境现在缺的不是一个库官的脑袋,是藏在硝石路上的整条虫。 魏同跪在阶下,嘴里的布被抽掉。 他先咳了两声,接着抬头,眼眶红得厉害。 “殿下,冤枉。” 鸿安没有接。 这种开场他听过太多。 第一句喊冤,第二句哭穷,第三句搬老母妻儿。若再给他半盏茶,他能把自己说成北境功臣。 军需官跪在旁边,脸色比魏同还白。 他最怕的不是魏同有罪。 他怕魏同真有罪,还牵出他账下的烂窟窿。 军需不是一册账,是北境每一门炮的药,每一匹马的草,每一个兵嘴里的粮。 这里烂了,前线就要死人。 鸿安翻开搜出的物件。 半袋精硝。 一枚残火漆。 三张空白路引。 两根蓝色蜡芯。 东西不多。 可每一样都够杀人。 鸿安拿起那枚残火漆,放在灯下看。 火漆边缘有一个残缺的篆印,东字半边还在,鲁字只剩下下角。 东鲁。 杨坚的手,伸得够长。 “说。” 魏同额头贴地。 “殿下,小人真不知道什么东鲁。那半袋精硝是旧矿路上破袋漏下的,库房规矩,残料先收回再登记。小人还没来得及登记,就被亲卫搜了家。” 鸿安把火漆放回案上。 没骂。 魏同松得太早。 王爷不开口,不代表刀不会落。 魏同这套说法能糊弄衙门,糊弄不了军仓。 精硝入库有封,有秤,有二人签押。半袋精硝进了私宅,已经不是“没来得及”四个字能遮的。 “路引呢?” 魏同喉咙一卡。 “那是……那是小人给亲戚备的。北境最近盘查严,亲戚做皮货生意,进出不方便。” 鸿安看向军需官。 “东仓库官有权开空白路引?” 军需官额头贴得更低。 “没有。路引归巡城司和军门关卡共押,库官只能附验货单。” 鸿安嗯了一声。 答案落地。 魏同的嘴还想跑,可腿已经跟不上了。 鸿安不急。 急的是魏同。 人一旦开始补谎,就会越补越乱。北境的账可以慢慢查,人的慌张藏不了。 魏同现在每眨一次眼,都在找下一个能活的说法。 鸿安拿起蓝色蜡芯。 “这个呢?” 魏同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 “孩子玩物。” “你儿子几岁?” “九……九岁。” “男孩?” “是。” “搜家时,他在哪?” 亲卫回道:“回殿下,魏同家中无子。只有一妻一妾,另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魏同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殿里没人笑。 这种时候,笑都多余。 鸿安心里给魏同判了半条死。 不是因为他贪,是因为他蠢。 蠢人敢碰军需,后面一定有人推着。推他的人,比他该死十倍。 “魏同。” 鸿安把蜡芯扔到他面前。 “你还有一次机会。说蓝火灯。” 魏同盯着地上的蜡芯,嘴唇动了几下。 “殿下,小人真不知道蓝火灯。” 鸿安点头。 “拖出去,砍左手。” 魏同猛地抬头。 亲卫已经上前,一人按肩,一人抓腕,动作干净。 “殿下!殿下饶命!小人是库官,小人替北境管过十年仓!” “所以先砍左手。” 鸿安声音不高。 “管过十年仓,还敢把东鲁火漆带进家里。若是新来的,我直接砍头,省得浪费灯油。” 魏同嘴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军需官的背绷住了。 这话狠。 可没人觉得过。 北境火药只剩三十八天。少一袋精硝,前线就少一轮炮。 魏同那只手若不落,后面所有管仓的人都会觉得还有价可谈。 亲卫把魏同拖到殿门边。 刀出鞘。 魏同崩了。 “我说!我说!蓝火灯不是我的!我只管换袋封口,别的都不归我!” 鸿安抬手。 刀停在半寸处。 魏同整个人瘫在地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人只是收钱。每十日一批精硝,从北燕旧矿押到金州。路过黑石渡的时候,有人给小人一张短签,让小人在入库前把少数几袋精硝换成掺灰的旧袋。账面重量不变,成色差一点,没人当场烧验。” 鸿安眼皮没动。 果然不是直接抢。 抢,太蠢。 换袋更稳。 精硝少了,粗矿还在,车马无损,护兵无折。账面看起来只是损耗偏高,谁都能找理由。 雨多,路坏,袋漏,山匪。 每个理由都不大,每个理由都能拖十天。 拖三个月,就是一把钝锉。 一点一点,把北境炮膛里的药锉空。 “短签谁给你?” “黑石渡的茶棚掌柜。” “名字。” “刘槐。” 亲卫记下。 鸿安继续问:“火漆哪来的?” 魏同咽了一口唾沫。 “短签封口上带的。小人不敢留,平日都烧了。昨夜那张送来得急,小人刚拆,亲卫就到了。” 鸿安看向案上的残火漆。 昨夜。 塌方之后,对面还在联络魏同。 这条线没散。 有人盯着金州反应。 姚广忠急信刚到,魏同家里就有新短签。王府外层消息漏得很快。 鸿安把这个判断压下。 不能急着抓。 抓早了,只能抓到茶棚掌柜。真正递短签的人会断尾。 断尾太便宜他们。 “短签写什么?” 魏同眼神乱了。 “没……没看清。” 鸿安把手往下压了一寸。 亲卫的刀又贴上魏同腕骨。 魏同尖声喊道:“写了!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 “蓝灯已点。” 议事殿里,杯盖轻轻碰了一下。 军需官手肘撞到案脚,没敢扶。 鸿安的目光落在金帐河谷图上。 蓝灯已点。 塌方前夜,河谷上游三盏蓝火灯。姚广忠第二封信送到金州。魏同家中短签写蓝灯已点。 两头对上了。 有人用蓝火灯传信,山上有人动手,旧矿线有人配合,金州东仓有人掩账。 三个月的精硝暗损,是第一刀。 河谷塌方,是第二刀。 两刀都砍在火药上。 对方懂北境。 懂得太细。 “蓝灯之后呢?” 魏同摇头。 “小人不知道。小人只管精硝。那人说,只要让金州库里少一点,少得看不出来就行。小人以为……以为只是倒卖。” 鸿安看了他一眼。 “倒卖给谁?” 魏同嘴唇发白。 “东鲁商队。” “商队在哪?” “黑石渡往南,走山路。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夜里过渡。” 鸿安在图上点了黑石渡。 位置不显眼。 北燕旧矿到金州的中段,官道转水路处,旁边有茶棚,有渡口,有山路。 车队在那里换马、换人、验封。 任何一袋精硝在那里出问题,都能推给水汽和搬运。 好地方。 对方选得准。 鸿安甚至有点佩服。 不是佩服人,是佩服这条线的耐心。能等三个月,能每次只割一点肉,这样的敌人比莽夫难杀。 “茶棚掌柜知道你身份?” “知道。” “他怎么叫你?” 魏同怔住。 “魏库官。” 鸿安摇头。 “拖出去,砍左手。” 魏同眼睛瞪大。 “殿下!小人已经说了!” “你还在藏。” 鸿安站起身,走下台阶。 亲卫让开。 魏同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停不住。 鸿安停在他面前。 “黑石渡那种地方,一个茶棚掌柜敢直接叫你魏库官?他不怕你翻脸,不怕你杀人灭口?” 魏同嘴巴张了张。 鸿安替他说完。 “因为你们不是第一次见。也不是他找的你。是有人把你带过去的。” 魏同的额头磕在地上。 一下。 两下。 “小人不敢说。” 鸿安看着他。 “不敢说,就去死。” 这句话落下,魏同突然不磕了。 他抬起脸,鼻血混着灰,声音低得发哑。 “是……是东仓副押司,韩珏。” 军需官猛地抬头。 “韩珏?” 鸿安看向他。 “你的人?” 军需官嘴唇发干。 “臣提过他。三年前北燕雪灾,他押粮入山,折了两根脚趾,没丢一车粮。臣以为他可靠。” 鸿安没说话。 可靠这两个字,最容易杀人。 一个人立过功,就能绕过很多眼睛。别人查他时会先替他找理由。 脚趾折过,粮没丢过,听起来像忠臣。 可忠臣若烂了,烂得比新人深。 “韩珏在哪?” 军需官立刻道:“按值册,今夜该在东仓外库。” 亲卫刚要出门,鸿安抬手止住。 “不抓。” 军需官愣住。 魏同也愣住。 鸿安回到案前,把残火漆、蓝蜡芯、半袋精硝分开摆好。 抓韩珏容易。 可韩珏若是真线头,今夜东仓一动,黑石渡必断。 赵秉文刚出城,河谷那边还没到。此时动手,只能让对方知道北境醒了。 醒得太早,猎物就跑。 得让他们以为魏同还没吐干净。 不。 得让他们以为魏同已经死了。 “魏同。” 鸿安看着他。 “想活?” 魏同连连点头。 “想!小人想活!” “那就死一次。” 魏同僵住。 鸿安没有解释太多。 解释多了,蠢人会害怕。 蠢人一怕,戏就演砸。 他只需要让魏同记住,不照做,真死。 “传令,东仓库官魏同畏罪撞柱,重伤昏迷,明日押入军狱。” 亲卫抱拳。 “是。” 魏同嘴唇抖了。 “小人……现在撞?” 鸿安看他。 “你也可以等刀落。” 魏同立刻摇头。 “小人撞。” 他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 亲卫没有扶他。 魏同看了一眼殿柱,又看了一眼鸿安,牙关咬得咯咯响。 “撞轻了,砍手。撞重了,给你请医官。” 魏同闭眼,朝柱子撞去。 砰。 声音闷。 人倒下去,额头立刻见血。 亲卫上前验了一下。 “殿下,晕了。” 鸿安嗯了一声。 “抬去偏房。嘴封住,手脚绑软绳。给医官看,不许死。” 亲卫拖人离开。 殿里只剩军需官还跪着。 鸿安看向他。 军需官低声道:“臣请罪。” “罪先记着。” 鸿安把黑石渡圈了出来。 “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东仓照常开,韩珏照常值。魏同撞柱的消息,只让外库的人知道。北燕旧矿第一批精硝按原路走,不改道。” 军需官抬头。 “殿下要放饵?” 鸿安盯着黑石渡。 “他们想知道魏同有没有吐。就会派人看。” 军需官懂了。 饵不是精硝。 饵是魏同的死活。 只要韩珏动,只要黑石渡动,那条线就会露出第二个节。 北境不能只砍一只手,要把胳膊连肩拔出来。 “若韩珏不动呢?” “他不动,就让第一批精硝过黑石渡。” 鸿安把蓝蜡芯收进一只小盒。 “我倒要看看,蓝灯还能不能再亮一次。” 军需官叩首退下。 脚步声远去后,议事殿安静下来。 鸿安重新坐回案后。 赵秉文已经在去河谷的路上。 姚广忠守着塌方。 桐城车队不能停。 北燕旧矿要抢运。 金州东仓还有内鬼。 奉天那边,杨坚五十万大军正往西压。 每一条线都要人,每一条线都不能断。 鸿安按了按眉心。 累是累。 但还没到能喊累的时候。 他把姚广忠的第二封信又看了一遍。 三盏蓝火灯。 非北境制式。 蓝火不照路,只传远信。能在河谷上游点灯,说明那人知道塌方点,知道视线角度,知道夜哨空隙。 那不是临时摸进去的游匪。 河谷里有内应。 或者,参与新址勘定的人里,有人把图给了东鲁。 这个念头冒出来,鸿安的手停住。 知道新址完整位置的人不多。 姚广忠。 六名主管。 赵秉文派去采样的亲兵。 军部存图司。 还有他自己。 范围不大。 正因为不大,才更脏。 殿外急步声又起。 亲卫进来,手里捧着一截细箭杆般的竹管。 “殿下,北门外三里,巡哨截下一只信鸽。鸽腿上无信,只有这个。” 鸿安接过竹管。 竹管尾端封蜡。 他用刀尖剔开。 里面卷着一小片极薄的绢。 绢上没有多余字,只写了一行暗码。 亲卫看不懂。 鸿安看懂了。 那是北境早年废弃的军械暗码,只在桐城第一批核心匠册里用过。知道这套码的人,很多已经老死,活着的都在迁移车队里。 绢条展开,八个字露了出来。 “炉队有鬼,莫让其至。” 第112章 黑石驿钓鬼手,密线层层锁元凶 鸿安看完绢条,没有立刻说话。 炉队有鬼,莫让其至。 八个字,比姚广忠那封塌方急信更脏。 塌方还能挖,矿脉还能抢。炉队若烂在骨头里,搬到金帐腹地的就不是工坊,是一颗雷。 他把绢条压在案角。 不能乱。 乱抓一个匠人,车队就会炸营。三十六名核心匠、近两百辅助工匠、上千家眷,心气一散,七十五天就会变成七个月。 北境等不起。 亲卫低声问:“殿下,要不要急令赵统领折返?” “不。” 鸿安抬眼。 “他去河谷,不能动。传谍司主事来。” 亲卫领命退下。 鸿安把几条线重新排了一遍。 魏同吐出黑石渡。 蓝火灯连上塌方。 信鸽又指向炉队。 对面不是一把刀,是三根绳,缠着北境的硝、炉、人。砍一根没用,得让它自己收紧。 半个时辰后,谍司主事陈砚入殿。 他穿灰布袍,脸上没胡须,站在那里像个账房先生。 “殿下。” 鸿安把黑石渡圈住,又往南三里点了一下。 “黑石驿。你去。” 陈砚低头看图。 “查驿丞?” “钓。” 鸿安把一册空账推过去。 “你装军需核查吏,带两名书吏进驿站,核旧矿精硝损耗。今晚,故意把这本账落在案头。” 陈砚翻开一页,眼皮动了一下。 账上写得很重。 金帐硝矿尽毁。 北境精硝只够二十日。 火器新炉停铸。 炮营药量减半。 全是假的。 假得不粗,真得不满,最能骗贪心人。 鸿安要给对方看的,就是北境快断气的样子。 只要这本账流出去,盯着黑石驿的人一定会伸手。伸手,就会留下指印。 陈砚合账。 “若驿丞不动?” “让他看见你们查到魏同。” 鸿安顿了顿。 “再让他看见你们累了。” 陈砚点头。 人不怕严查,怕严查之后露出空子。驿丞若干净,最多多骂两句。若不干净,他今晚就睡不稳。 “抓活口?” “跟。不要急着抓。” 鸿安声音压低。 “我不要驿丞,我要他后面那只手。” 陈砚拱手。 “臣领命。” 鸿安没有再多说。 黑石驿那条线若连着苏衍,接头人一定比魏同聪明。聪明人最难抓,因为他们早把死路留给了自己。 当夜,陈砚带人住进黑石驿。 消息按鸿安的意思放了出去。军需核查吏奉王命追查精硝三月损耗,账本摊了半桌,驿站上下被叫来问话。 驿丞姓方,五十上下,腰弯得很低。 “官爷,小驿只管马匹茶水。硝石袋封,不归小人碰。” 陈砚翻账。 “黑石渡换马,你驿站盖过验印。” 方驿丞擦汗。 “盖是盖过,可都是按规矩。北境规矩大,小人哪敢乱来。” 陈砚把账册往外推了半寸。 “规矩大,所以死人也快。东仓魏同已经撞柱昏迷,醒了再问。醒不了,就问你。” 方驿丞手指抖了一下。 “魏库官……撞柱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不认识。听过名。” 陈砚不再追问。 鱼已经咬了半口。 魏同死活,比账册更能逼人。方驿丞背后若有人,今晚必报信。若不报,明早就该逃。 夜半,驿站灯灭。 陈砚躺在内屋,靴子没脱。案上那本假账压着半盏凉茶,窗栓留了一指宽。 他等着。 三更刚过,窗纸轻响。 一个小厮翻进来,落地没声。 他先看床,再看案,手里摸出薄纸和炭粉,飞快拓印账册中间几页。 陈砚闭着眼,听纸页翻动。 只拓核心,不拿原本。 拿走账册会惊动人,拓印才像老手教的。驿丞没这本事,后面有人把规矩喂到了他嘴边。 小厮退出去后,后院马棚响了两声。 暗哨缀上。 天还没亮,一匹灰马出驿,马鞍旧得发黑。小厮没走官道,折入北侧土路。 两名暗哨一前一后,隔着半里跟。 十里外,有座破庙。 小厮把马拴在枯树旁,拆开马鞍夹层,取出油纸包。 庙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东鲁军卒。 那人穿粗布短袄,步子轻,手指白细,开口带着奉天宫里的尖细尾音。 “慢了。” 小厮跪下。 “大人,驿里查得紧。” “魏同死没死?” “说是撞柱,昏迷。” 内侍接过油纸包,拆开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金帐硝矿尽毁?” 暗处,谍司暗卫已经围上。 陈砚从庙门后走出。 “奉天口音。宫里出来的?” 内侍转身便走。 他只走了两步,腮帮已经鼓起。 陈砚厉声道:“扣下颌!” 暗卫扑上去,一人压肩,一人捏住他的下巴。 还是迟了半息。 内侍嘴角溢出黑血,身子抽了两下,很快没声。 陈砚蹲下,扳开他的嘴。 毒囊藏在后槽牙边,已经碎了。 这不是普通传信人。 小厮吓得尿了裤子。 “大人饶命,小人只听驿丞吩咐,小人不知道他是宫里人!” 陈砚没理他。 坏人都说自己不知道。知道不知道,回金州上夹棍再说。 搜身的暗卫摸出半枚腰牌。 铜质,断口新。 牌上四字还清楚。 东宫器用监。 陈砚盯着那半枚腰牌,脸色沉了下去。 天明前,腰牌和谍报送入王府。 鸿安坐在案后,一页一页看完。 东宫器用监。 奉天宫内。 东鲁火漆。 苏衍火药。 线终于缠到一起了。 他原本以为鸿泽怕北境坐大,所以想借杨坚耗北境。 现在看,东宫里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把脖子伸进杨坚的绳套里,还替东鲁盯着北境的硝矿和炉队。 鸿泽蠢。 但蠢人未必敢把天下卖得这么利索。 能干这事的人,摸得准北境的命门,也摸得准苏衍要什么。 赵秉文未归,查线只能先由留守谍司接手。 午后,赵秉文的快马传讯先到,人还在河谷路上。他接到腰牌副本后,立刻回信请罪,又列出近四月入关文牍、奉天使团行程、军需密档调阅痕迹。 第二日傍晚,他本人赶回金州。 靴上全是泥,进殿便跪。 “殿下,臣失察。” 鸿安看他。 “失在哪?” 赵秉文把一册旧公文呈上。 “裴则方宣旨入城那日,臣在南门搜车缴械,故意放了一份半真半假的饵文。上面写了火药存量、炮管备数、桐城炉况的粗数。臣本想看奉天使团谁会伸手。” 鸿安翻开。 他记得这份东西。 是他默许放出去的。 饵不甜,鱼不会咬。 赵秉文低头。 “裴则方身边一名随行书吏,当时借验封偷抄了两页。臣的人跟到驿馆,未见外递,便以为只是奉天探北境虚实。” “起来。” “臣不敢。” 鸿安把公文合上。 “这文是我让你放的。” 赵秉文抬头,眉头拧紧。 他宁愿自己挨罚,也不愿承认这条线从那时就漏了。 可敌人不是凭一份假库存摸到硝脉。 敌人早有底图。 那份饵文,只是帮他们校准方位。 “麻烦不在偷抄。” 鸿安点了点案上腰牌。 “麻烦在他们拿着假库存,能摸到真命脉。北境哪几处矿、哪几条路、哪几座炉,他们早有数。” 赵秉文脸色更沉。 “臣去杀韩珏,抓方驿丞。” “不杀。” 鸿安摇头。 “方驿丞照常当差,韩珏照常值守。黑石驿继续放假账。” 赵秉文一怔。 “殿下要让他们继续信?” “他们想看北境还剩几口气。” 鸿安指尖敲了敲假账。 “给他们看。硝脉已断,火器难产,金州炮营只剩空架子。” 赵秉文嘴角扯了一下。 “这口饭,他们吃了会噎死。” 鸿安没笑。 钓线越长,风险越大。某一封假信若被敌人拿去真打,北境就得用血兜底。 但现在收网太早,只能抓到驿丞和韩珏。 苏衍还在暗处。 东宫器用监还在暗处。 炉队里的鬼,也还在暗处。 抓小鱼,不如让大鱼以为水还浑。 谍司主事陈砚入殿,带来三只封瓶。 “殿下,火药残样比完了。” 鸿安抬眼。 “说。” 陈砚把第一只瓶放下。 “黑石驿蓝火药,燃后残灰偏灰白,硫味轻,硝味重。” 第二只瓶落案。 “金帐河谷塌方残渣,同样配比。” 第三只瓶被推到腰牌旁。 “南线暗桩带回的东鲁苏衍改良火药残样,与前两者高度同源。不是寻常仿制,是同一套方子。” 殿内一静。 杯子磕在桌沿,响了一声。 赵秉文看向腰牌。 “苏衍的人,进了东宫。” 鸿安看着三只瓶。 天下舆图在他眼前重新铺开。 杨坚的目标从来不止奉天。 奉天只是第一座门。 门破之后,他要回头吞北境。 吞北境之前,先断硝,毁炉,乱匠,废炮。等北境铁骑只剩刀马,三十万火枪就会压上草甸。 这棋够狠。 也够贪。 鸿安抬手。 “传令,黑石驿照常运作。方驿丞不杀,韩珏不抓。魏同昏迷的消息继续放。” 陈砚领命。 “假账还放?” “放。” 鸿安声音平稳。 “从今日起,所有经黑石驿外泄的情报,都按这套说。金帐硝脉已断,桐城炉队迟滞,北境火器复产无望。” 赵秉文抱拳。 “若东鲁真派轻军北上?” 鸿安看他一眼。 “那就让他们来。” 赵秉文背脊一挺。 王爷说这句话,便不是等敌人打进来。 是锅已经架好了。 敌人以为北境缺硝缺炮,轻军就会走快。走快,就会脱开主力。脱开主力,就能被吃。 但炉队有鬼那八个字还压在案角。 鸿安没有提。 这件事,暂时不能让更多人碰。 入夜,暗哨再报。 黑石驿方驿丞果然又动了。 他没有亲自出门,只让送草料的脚夫夹带一封细信,走水渠暗道,被谍司截下。 陈砚把密信呈上。 封皮没有字,里面只有一行。 鸿安展开。 字很细,墨未干透。 “北境硝脉已断,可请东鲁轻军北上,直捣工坊新址。” 赵秉文的手按上刀柄。 “殿下,收网?” 鸿安还未开口,殿外亲卫奔入,单膝跪地。 “殿下,桐城迁移车队急报。” 他把竹筒高举过头。 “姚广忠身边六名主管,少了一人。” 第113章 奉天城头炮声起,北境暗线送血图 “少的是谁?” 鸿安的手还压在那封密信上。 黑石驿刚钓出奉天东宫器用监,方驿丞还没收网,桐城炉队又少一名主管。 线头一根接一根冒出来。 有人把刀递到他眼前,逼他先砍错一刀。 亲卫跪得很低。 “姚广忠急报,六名主管中,铸炮二房主管葛春不在队中。帐册上写他随家眷后队,后队说他随器械前队,两边都没人。” 赵秉文按住刀柄。 “殿下,臣去追。” “不追。” 鸿安把竹筒放下。 追一个葛春容易。 可炉队有鬼,不一定只有葛春。 现在追过去,车队知道主管失踪,三十六名核心匠人会立刻乱。人心一散,敌人不用炸炉,工匠自己就会散。 每根线都能要命。 每根线都不能立刻拽断。 “传给姚广忠,葛春按病休记,不许声张。六名主管的签押,从今日起一式两份,一份给姚广忠,一份送我。车队照走。” 赵秉文看向他。 “殿下,那葛春若已经投东鲁?” “那就让他觉得自己还没暴露。” 鸿安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密信。 “黑石驿要骗东鲁,炉队也要骗鬼。谁先急,谁就露。” 赵秉文低头。 “臣领会。” 话音刚落,殿外又有脚步声急响。 传令兵撞进殿内,额角带血,手里捧着黄封急筒。 “殿下,奉天急报。杨坚大军至城外三十里。” 鸿安拆封。 纸上字迹凌乱,墨点被水洇开了几处。送信的人不是手抖,就是一路奔死了两匹马。 “念。” 赵秉文接过,只看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东鲁火枪营数十万列阵奉天南门,攻城重炮已试射。” 殿里没人说话。 鸿安眼皮跳了一下。 苏衍的炮,比他预估得更快上了战场。 奉天城墙不是北境边堡,旧砖旧灰,靠的是皇都名头,不是工事。炮没打碎墙,先能打碎人胆。 赵秉文继续念。 “首轮炮击未破城,击碎南门城楼檐角。城内临征壮丁溃散大半,禁军斩逃者二十七,仍止不住。” 鸿安把手按在舆图上。 “塌了半截。” 鸿泽把槐安镇三千禁军撤回奉天,本想保皇城。 可城墙上一声炮响,临时拉来的壮丁就会记起自己不是兵。人一旦怕死,圣旨就没有粮饼顶用。 赵秉文低声道:“奉天要撑不住了。” “已经开始塌了。” 鸿安看着奉天的位置。 他不喜欢鸿泽。 但奉天一塌,杨坚就能拿朝廷大义往北压。那时北境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下一个被点名的逆臣。 鸿泽蠢,蠢得碍事。 可皇都不能现在碎。 又一封急筒递上来。 这次是红封。 军部司官拆开,念到一半,声音压低。 “奉天连夜召百官议事,第四道催兵圣旨已发往金州。旨意措辞……斥北境坐视社稷倾覆,见死不救,罔顾君臣大义。” 赵秉文冷笑。 “他们还有脸骂?” 鸿安没有笑。 鸿泽这道旨不是给他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 奉天要把锅扣到北境头上。城破之前,先把北境钉成见死不救。 蠢人急了,也能恶心人。 “圣旨到哪了?” “还未入境。” “先不拆。” 鸿安把红封推到一边。 “让它慢点。别让传旨官死,也别让他快。” 赵秉文点头。 “拖在路上。” 鸿安嗯了一声。 拖圣旨不是怕,是不让鸿泽用一张纸牵着北境走。北境每走一步,都要按自己的算盘,不按奉天的哭声。 下午,南面官道被难民堵死。 数千人拖家带口,破车、木架、背篓挤在关卡外。孩子哭,老人咳,有人跪着喊开门。 守关兵弓弩上弦,没人敢松。 军部司官进殿时,靴底全是泥。 “殿下,金州南面官道已堵。请闭关锁界,严防探子混入。” 赵秉文也开口。 “臣也请闭关。难民里必有东鲁细作。杨坚会驱民压境,苏衍会借乱递火。放一步,金州就乱一步。” 鸿安看着舆图,半晌没说话。 闭关最省事。 关门,架弩,谁冲杀谁。 可数千难民死在北境门口,奉天那道圣旨就有了骨头,杨坚也能拿来做檄文。 放人进城更蠢。 金州是北境心脏,粮仓、军械、王府都在这里。谁把流民直接往心脏里塞,谁就是嫌命长。 “设营。” 赵秉文抬头。 “殿下?” “城外十里,设三道难民营。” 鸿安拿笔在金州南面画了三圈。 “第一营施粥,第二营核验身份,第三营分流。青壮单列,妇孺单列,老人病患单列。谁都不许直接入城。” “军部官吏登记,谍司暗卫筛人,医官看疫病。粮从民生仓拨,账归沁如盯,军粮不动。” 赵秉文皱眉。 “若有人冲营?” “不许先动刀。” 鸿安看他。 “弩上弦,刀入鞘。先水棍,后马队压阵。真有人持械杀兵,再砍。” 赵秉文看向舆图上的三道圈。 这不是开门放人。 这是把人先稳在刀弩之外,再一层层筛。 他抱拳。 “臣去。” “你亲自去。” 鸿安补了一句。 “别让下面的人手痒。杀几个饥民不算本事,把几千张嘴稳住,才叫本事。” 赵秉文嘴角动了动。 “殿下这话,扎人。” “扎你正好。” 鸿安低头看下一封报文。 奉天炮响,难民压境,炉队有鬼,黑石驿还在放饵。北境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方。 入夜前,难民营搭起三道木栏。 粥棚前排起长队。 军部官吏坐在长案后,问籍贯、户册、亲属、逃难路线。 答不上来的,单独带走复核。 答得太顺的,也带走复核。 赵秉文骑马压阵,身后两百骑兵不拔刀。 暗卫很快送回第一批筛查结果。 “殿下,大量流民并非奉天本土。” 陈砚把册子摊开。 “兖州、徐淮两地最多。按他们说法,是东鲁军沿途驱赶,逼他们往北走。粮车不许往南,渡口只开北岸。” 鸿安看着籍贯。 杨坚不只是在打奉天。 他在用百姓砸北境的门。 砸不开,也能砸出怨气。流言一传,北境囤粮、北境见死不救、北境坐看关内饿死,刀不用出鞘,人心先裂。 陈砚又放下一只布袋。 “从三名难民身上搜出铅弹。” 布袋倒开,十几枚铅弹滚到案上。 鸿安拿起一枚,看了一眼弹径。 不是北境制式。 北境火枪路子是自己摸出来的,弹径、药量、膛线残痕都有旧规。眼前这批更圆,模具新,边缘有细小压痕。 苏衍的新火器,已经跟着难民到了北境门口。 “人呢?” “扣了。三人说是路上捡的。” 赵秉文刚从营外回来,听到这句,冷声道:“让他们再捡一次给我看。” 鸿安瞥他一眼。 “别急着打死。铅弹留样,口供分开问。问他们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说错一个字,就换人问。” 他现在要的是链,不是尸体。 尸体会堵住路。 活人的嘴虽然脏,但脏东西里能翻出金子。 二更,难民营乱了。 粥棚前有人喊。 “北境粮仓满着,就是不让我们进城!” “他们拿我们当贼!” “奉天在流血,金州在吃肉!” 几句话点着了人群。 数百饥民被裹着往前冲。木栏被推歪,粥桶翻了一只,热粥洒在地上,哭声骂声混在一起。 赵秉文带骑兵压上去。 马蹄停在木栏前,刀没出鞘。 他举起马鞭,指向喊得最凶的几个人。 “拿下。” 亲卫冲入人群,水棍砸膝,不砍头,不见血。 三名煽动者被拖出来,其中一人袖中掉出短刃。 人群退了半步。 赵秉文翻身下马,踩着翻倒的粥桶。 “开仓。” 军需吏一愣。 “赵统领?” “我说开仓。” 赵秉文看着难民。 “北境有粮,给你们吃。” “但谁再冲营,谁就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探路。” “想活,排队。想死,我成全。” 粮袋当众开封。 白米倒进锅里,水汽起来时,哭声慢慢低下去。 骚乱压住了。 鸿安没把这当成最后一波。 杨坚既然驱民北上,就不会只塞几颗铅弹。他一定还藏着更狠的东西。 三更过后,一名浑身血污的少年乞丐被带进王府偏门。 他瘦得只剩骨头,怀里死死抱着一块破羊皮。暗卫搜身时,他咬了人一口,差点被当场打折手臂。 陈砚亲自把人押到议事殿外。 “殿下,他说只交给镇域王。” 少年跪在地上,眼睛发红。 “给王爷……给王爷,别给别人。” 鸿安看着他。 “谁让你送的?” 少年嘴唇裂开,声音很低。 “卖炊饼的老哑巴。” 鸿安手指停住。 南线暗桩里,确实有一个卖炊饼的哑巴。真哑,还是装哑,只有北境谍司知道。 他已经失联两个月。 “拿来。” 少年把羊皮递上,手还不肯松。 “他说,若我送到,给我妹妹一碗粥。” 鸿安看向陈砚。 “带他妹妹去医棚,单独给粥。” 少年这才松手,整个人趴了下去。 羊皮摊开。 奉天南门画在上面。 城楼檐角缺口、炮击落点、墙体裂缝、砖缝走向,全标得清楚。不是远处看出来的,是有人冒死贴近城墙量过。 赵秉文走近,只看一眼,声音低了。 “这是炮击后的奉天南门。” 鸿安没有回话。 他翻过羊皮。 背面有一枚极细的暗号,北境南线暗桩专用。 暗号旁边,只有四个字。 城内有炮。 鸿安盯着那四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城外有苏衍的攻城重炮,奉天还能说是杨坚压城。 城内有炮,那就不是攻城。 那是内外夹击。 有人把炮运进了奉天,藏在皇城肚子里。鸿泽还在骂北境见死不救,却不知道自己的城墙背后已经架好了火。 赵秉文骂了一句。 “奉天里的人疯了?” “他们在等南门裂开。” 鸿安把羊皮压在案上。 “裂开后,从里面补一炮。” 陈砚脸色变了。 “殿下,若城内炮位对准城门轴,奉天南门撑不过第二轮。” 亲卫快步入殿,递上一枚刚截下的信筒。 “殿下,难民营外又抓到一只信鸽。鸽腿上绑着奉天宫中黄绢。” 鸿安拆开。 黄绢上没有圣旨格式,只有一行急字。 “南门内炮,四更开火。” 第114章 城内有炮谁开门,鸿泽跪诏求活路 鸿安看着黄绢上的八个字,指节在案上停了片刻。 南门内炮,四更开火。 这不是求援信。 这是奉天城里最后一根钉子被人拔出来前,暗桩用命递回的响动。 他把羊皮密图重新摊开,指尖压住南门内侧的瓮城。 “城内有炮,不是鸿泽的炮。” 赵秉文抬眼。 “殿下是说,杨坚的人?” “炮身不可能整门运进奉天。” 鸿安把羊皮翻到炮击落点那一面。 “城门、城楼、内墙,都有人查。可若拆成车轴、铜管、铁箍、磨盘芯,跟贡车、香车、器用监杂件一起进城,谁会一件件敲开?” 他越说越慢。 这盘棋太脏。 杨坚在城外摆重炮,逼奉天把人全压到南门。城内再拼出小炮,对准门轴或城闩补一发。 外面轰墙,里面炸门。 这不是攻城。 这是开膛。 陈砚低声道:“若四更开火,奉天今晚就破?” “未必。” 鸿安盯着那几道裂缝。 “暗桩把信送出来,说明内炮还没完全就位。小炮威力不够,一炮打不开南门。可只要响了,城上人心先散。奉天城墙撑不过三日。” 奉天兵数、粮数、城墙厚度,在他脑中过了一遍。 鸿泽对外号称五万守军。 真有五万可战之兵,南门炮响那天就该出城反推火炮阵,而不是连发圣旨骂北境见死不救。 蠢归蠢,鸿泽还没蠢到把自己家底说真。 所以真数一定难看。 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 亲卫进殿,双手托着一只黄封铁筒。 “殿下,奉天第五道圣旨。传旨的是高福,高公公。他说……他说要见殿下。” 赵秉文冷笑。 “第四道还骂北境罔顾君臣大义,第五道又来了?这张嘴换得比马还快。” 鸿安没有接铁筒。 “不在殿外宣。带进来。” 片刻后,高福被扶进议事殿。 他身上宫袍沾着尘,帽翅折了一边,脸白得发青。 这个在奉天宫里能让小太监跪着退三丈的大太监,此刻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镇域王殿下,陛下亲笔血诏。” 他举起圣旨,手背上还有干了的血。 鸿安看了一眼,没伸手。 高福的手僵在半空。 这一下,比打脸还重。 奉天的圣旨,在金州大堂无人接。 圣旨是名分,也是绳。 鸿安不碰这根绳。 “念。” 高福嘴唇颤了颤。 “殿下……” “我说,念。” 高福低头展开血诏,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九弟救我。” 殿内没人动。 只有这四个字,像从奉天城墙裂缝里滚出来。 高福继续念,越念越低。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只求九弟发兵,救奉天,救本太子一命。” 赵秉文眉毛挑了一下。 这话比封王加爵实在。 鸿泽终于明白,北境不缺虚名,缺硝,缺铜,缺铁,缺试错记录。 可明白得太晚。 鸿安看着高福。 “奉天真实可战之兵多少?” 高福抬头,喉结滚动。 “城中有禁军五万,壮丁三万……” 鸿安把血诏往前推了半寸,还是没碰。 “高福,殿外有刀。你可以出去整理好再进来。” 高福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他在宫里见过鸿安。 那时这位镇域王话少,不爱争。 如今坐在这里,却不接诏,不问罪,只问实数。 这种人最难糊弄。 高福伏地。 “可战之兵……一万七千。” 赵秉文骂了一句。 “你们拿一万七千,吹五万?” 高福声音发尖。 “临征壮丁也算人!他们拿了刀,穿了甲,怎么不算?城破了谁都活不了,谁还分禁军壮丁!” 鸿安没有让人掌嘴。 坏人和蠢人求活时,总能把账算成对自己有利。 狡辩里也有真数。 “一万七千里,能守城的多少?” 高福咬牙。 “南门八千,东门三千,北门两千,皇城四千。” “火药?” “宫中旧库还有些,炮少,炮手更少。” “城内小炮的位置?” 高福愣住。 “什么城内小炮?” 鸿安把羊皮推到他面前。 高福只看一眼,脸就垮了。 他认得奉天南门,也认得那几处内巷。 宫里每天都有人报平安,可这张图上,平安两个字已经被撕碎。 “太子殿下不知道。” 高福声音变了。 “太子殿下真不知道。” 鸿安信了一半。 鸿泽未必知道内炮。 可东宫器用监的腰牌已经出现在黑石驿,奉天宫里有人跟苏衍、杨坚勾连,这不是一两天的事。 皇帝可以蠢。 宫门不会自己打开。 高福忽然往前膝行两步,额头磕在地上。 “殿下,老奴求您。奉天若亡,杨坚必北伐。东鲁火枪三十万,攻城重炮已成。北境也躲不过!” 鸿安看着他。 “所以,我要把北境主力压到奉天城下,让杨坚、苏衍、城内内应一起看清北境现在还剩多少炮、多少药、多少骑?” 高福哑住。 鸿安声音平稳。 “金帐硝矿塌了,桐城工坊在路上,火器产能断层。北境此刻主力南下,谁守北疆?谁守金州?谁守那上千匠人和家眷?” 这句话不是说给高福听的。 是说给殿内所有人听的。 救奉天,不是不救。 问题是用什么救。 把北境命脉交出去换鸿泽一口气,不叫救驾,叫送命。 军部司官出列。 “殿下,可不发主力。以旧式火炮支援奉天,派炮手教习,换奉天硫磺、铜锭、精铁。” 另一名参议也道:“奉天武库空着也是便宜杨坚。现在换,至少能把战略物资拉回北境。” 柳如烟坐在侧席,手指捏着笔杆,没说话。 夏侯芷若看着舆图,也没开口。 沁如垂着眼,只管账本。 鸿安余光扫过三人。 她们懂分寸。 内院能管粮、管账、管物资,但军政一锤定音,不能从她们嘴里出来。 高福急道:“旧炮不够!陛下要的是援军!” 赵秉文笑了。 “你们陛下要的东西多了。要北境兵,要北境炮,要北境替他死。高公公,你当金州是奉天的马厩?” 高福脸色青白交替。 鸿安抬手,赵秉文闭嘴。 殿里安静下来后,鸿安才开口。 “十二门旧式火炮。” 高福猛地抬头。 “拆准星。” 高福的眼神又暗下去。 “炮弹三日定量。” 高福张了张嘴。 “三十名炮手教习,只教装药、清膛、校距,不接奉天军令,不上城死守。” 鸿安每说一句,心里就划掉一条风险。 旧炮能救急,但不能让奉天握住北境火器精髓。 拆准星,是防鸿泽反手藏炮。 三日炮弹,是防奉天拖成无底洞。 炮手教习不接军令,是防被皇命绑死在城头。 援救可以。 卖命不行。 高福颤声道:“殿下,这点东西,奉天未必能守住。” “那就让鸿泽学会守。” 鸿安看向他。 “我要奉天工部二十年火器失败实验档案。炸膛记录、药比记录、铸炮废模、火枪废管,全部封箱。少一册,少一门炮。” 高福愣住。 他以为北境会要金银,要粮,要官爵。 没想到鸿安要一堆失败废纸。 可那不是废纸。 苏衍最可怕的不是会造枪炮,是他走得太顺。 北境匠人二十年的坑,他像提前看过答案。若奉天失败档案还在,就能反查苏衍绕开了哪些路,避过了哪些炸膛,偷走了哪些参数。 “国库、武库里的硫磺、铜锭、精铁,也要列册。” 鸿安补了一句。 “能运多少,北境自己取。” 高福咬牙。 “老奴不能替陛下定。” “那就让奉天回话。” 鸿安把血诏推回去。 “我不接诏。北境不奉旨南下。鸿泽点头,炮明日出关。鸿泽不点头,炮留在金州。” 高福跪着没动。 他想哭,又不敢哭。 奉天往日用圣旨压人,今日圣旨压不动,只能拿家底换命。 殿外马蹄声突至。 亲卫快步入内,泥水甩在靴边。 “殿下,金帐河谷急报!” 鸿安的目光立刻转过去。 这时候河谷来报,只会比奉天更要命。 亲卫高举竹筒。 “赵统领留在河谷的亲卫传讯,塌方碎石堆中挖出一具陌生尸体。非北境人员。” 赵秉文一步上前,接过密报拆开。 只看两行,他脸上的冷笑没了。 “尸体怀中藏有军牌。” 鸿安问:“哪里的?” 赵秉文把那块随信送来的铜牌放到案上。 铜牌背面,还嵌着未清干净的硝灰。 “东鲁专属军牌。” 高福猛地看向铜牌,嘴唇发白。 殿外又有亲卫奔入,声音压得发紧。 “殿下,河谷第二封急报刚到。” “说。” 亲卫喉咙滚了滚。 “那具尸体的右手里,攥着半截炮绳。” 第115章 东鲁军牌埋崖底,旧炮南下藏杀机 那半截炮绳放在案上,硝灰还没擦净。 鸿安没有立刻说话。 炮绳不值钱。 值钱的是它出现在金帐河谷塌方尸体手里。 一个东鲁军牌,一个陌生尸体,一截炮绳,三样东西摆在一起,金帐河谷塌方就不能再按天灾记账。 有人提前看过崖壁裂缝。 有人埋药。 有人点火。 还有人把替死鬼留在碎石底下。 东鲁这手,够脏,也够熟。 赵秉文的第二封密报在半个时辰后送到。 竹筒外泥浆未干,传信亲卫跪在殿中,肩甲上还沾着河谷碎砂。 “殿下,赵统领传回完整尸检。” 鸿安抬眼。 “念。” 亲卫展开纸。 “死者年约三十,虎口、食指根、肩窝皆有厚茧,非农夫,不是苦役。虎口茧纹与长期握持火枪相符。背部刺有东鲁火枪营暗号,针路旧,至少三年以上。” 殿内几名军官脸色都变了。 火枪营暗号,不是普通军卒能有的。 东鲁把这种人丢进北境矿场,绝不是临时起意。 鸿安指尖敲了敲桌面。 “继续。” 亲卫声音压低。 “尸身所在土层在塌方中段偏下,身上无二次搬动痕。赵统领判定,此人爆破时未撤出,被同伴留在药点附近。死因是胸骨塌陷、颈骨折断,非火药直接炸死。” 鸿安垂眼看着那截炮绳。 那人未必是来不及跑。 更像是被留在那里灭口。 可能先被打晕,也可能先被折断脖子,再由塌方盖住。 死人的嘴最稳。 杨坚不是只会举旗誓师。 苏衍也不是只会造枪。 他们已经把手伸到北境命脉上,而且伸了很久。 “正统东鲁精锐。” 赵秉文站在案旁,声音里压着火。 “不是商队护卫,不是买来的亡命徒。殿下,臣请扩大搜山,沿河谷上下游三十里挖人。” 鸿安看着舆图上的金帐河谷。 “挖人会挖出什么?” 赵秉文一顿。 鸿安道:“脚印被风埋了,渡口被水洗了,剩下几个被丢掉的药包、绳结、马粪。你抓不到活口,还会把河谷动静闹大。” 赵秉文咬牙。 “那就让他们跑?” “让他们以为跑成了。” 鸿安把炮绳推到一边。 “炮绳留样。” “东鲁军牌封存。” “尸体不许公开,不许进城。” “河谷那边,对外只报苦役被埋,身份不明。” 这口气要先咽下去。 咽下去,是为了让对方伸第二次手。 殿外又有脚步声。 第三只竹筒送到,封口是姚广忠的私印。 鸿安拆开只看两行,眼神停住。 赵秉文立刻察觉不对。 “殿下?” 鸿安没有马上递信。 他先看向侧边跪着的高福。 “高公公去偏厅候着。” 高福脸色一僵。 鸿安道:“奉天旧炮和火药账,稍后再议。没有传召,不许靠近议事殿。” 亲卫上前。 高福不敢多问,伏地一拜,被带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 鸿安才把信递给赵秉文。 姚广忠的字写得急,却不乱。 “塌方震开河谷下方旧洞,洞中硝霜厚结,气味浓烈。老矿工入洞十七丈,疑其连通深层矿脉。洞底有地下水声,尚未探明水道走向。” 赵秉文看完,半天没骂出声。 军需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鸿安眼底压着一点冷意。 东鲁炸崖,是想掐断北境硝石命脉。 这一炸,反倒把河谷底下的旧洞震了出来。 可旧洞不是现成的矿仓。 里面有没有毒气,风路能不能通,水道会不会倒灌,硝层到底多厚,都还要探。 “姚广忠怎么说?” 亲卫道:“姚大人请示,是否立刻大规模清挖表层碎石,重开露头矿。” “不清。” 鸿安回答得很快。 众人抬头。 “表层碎石先放着。” “越乱越好。” “让外人看见北境在刨废墟,在拖苦役,在补账本,在吵谁担责。” 他拿笔在河谷下方画了一道线。 “主力转入旧洞。” “探洞,测风,测水,测硝层。” “工匠分三班,老矿工领路,先立临时支架。” “地下水声先封口,不许传出去。” 新矿脉若能坐实,才是真命脉。 桐城旧工坊缺水,运水耗人耗马。 新址若真能借地下水,水力碾、洗硝、冷炮管都能省下一半力气。 但这件事只能烂在河谷里。 “对外怎么报?”军需官问。 鸿安看了他一眼。 “金帐硝矿彻底报废。” “火器新炉停产。” “北境火药只够二十日。” “炮营药量再减半。” 军需官喉咙发干。 “殿下,这假消息若传到军中……” “只传给该传的人。” 鸿安把笔搁下。 “黑石驿、东仓、方驿丞那条线,继续喂。” “让杨坚以为他炸中了。” “让宫里那只手以为北境已经瘸了。” 人会相信自己亲手造出来的局面。 东鲁已经点了火,北境就给他们一场灰。 片刻后,高福被重新带回议事殿。 他跪回原位,眼睛不敢乱抬。 鸿安看向他。 “十二门旧炮,明日不走。” 高福猛地抬头。 “殿下!” “今晚走。” 高福一愣。 鸿安看向军械司主官。 “炮膛处理完没有?” 军械司主官出列,双手呈册。 “回殿下,十二门旧炮内壁已按令刻缺。前三日常规射击无碍,若连续高热发炮,膛壁会裂。裂纹从内走,外观不显,外人查不出预留痕。” 高福脸皮抽了一下。 赵秉文冷笑。 “高公公,别摆这副脸。真被杨坚抢了炮,还想让他拿北境炮反打北境?” 鸿安没有拦。 旧炮是救奉天的,也是断尾的。 能让鸿泽撑几日,不能让杨坚捡到北境火器路子。 拆准星不够。 炮膛也要留死门。 “火药账呢?” 军需官立刻道:“账面给奉天三日足量,另虚列两成损耗。实际随炮只发七成,余下三成由护送队分匣暗藏。若奉天守得住,暗匣再补。若城破,暗匣立刻焚毁。” 鸿安点头。 “炮手教习三十人。” 赵秉文接话。 “十人是暗卫。都懂奉天宫巷图,懂拆炮,懂埋药。” “明面教装药、清膛、校距。” “暗里查城内炮位、器用监内应、藏械库。” “必要时炸掉,不等奉天点头。” 高福嘴唇动了动。 “殿下,这……这是在奉天城内行兵。” 鸿安看着他。 “城内有炮,四更开火。你们奉天若能自己查,黄绢就不会飞到金州。” 高福被堵得说不出话。 鸿安不想给鸿泽脸面。 脸面救不了城。 刀和账能。 “你回去告诉鸿泽。” “炮给他,命自己守。” “工部火器失败档案、炸膛记录、药比记录、废模废管,封箱送北境。” “少一册,下一批炮弹没有。” 高福伏地。 “老奴记下。” “还有。” 鸿安声音压低。 “北境教习不接奉天军令。” “谁敢拿圣旨压他们上城死守,他们会先炸炮,再走。” 高福额头贴地,不敢再争。 夜半,十二门旧炮从金州西侧军械场出库。 车轮裹麻,炮身盖草,押车军士不打王旗,只挂奉天援运的破布牌。 高福坐在第一辆马车里,手里捧着血诏,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鸿安站在门内看了一眼,便转身回府。 奉天那边能撑几日,不全看炮。 还要看鸿泽能不能从龙椅上爬下来,像个守城的人。 这种指望很薄。 但薄,也要用。 他刚回议事殿,陈砚已经等在里面。 桌上摆着三张草图和三枚铅弹。 鸿安扫了一眼,脚步停住。 “哪里来的?” 陈砚道:“难民营再抓三名煽动者。一人喊北境囤粮,一人说金州东门今晚换防空虚,一人想带人冲栅。搜身时,在鞋底夹层里搜出这个。” 他把草图推过来。 “新版金州东门城防图。” “三日前刚调过岗哨,暗哨位置、换防时辰、弩机数,全对。” 殿内没人再出声。 鸿安拿起草图,目光一格格扫过。 三日前的东门调防,知道的人不多。 军部司官,城防营,王府文书处,赵秉文,还有他自己。 图画得不精,信息却准。 画图的人未必懂军,但一定见过原文书。 这比东鲁死士更麻烦。 外敌拿刀砍门,内鬼把门闩尺寸送出去。 “文书流转。” 鸿安把图拍在案上。 赵秉文刚卸甲回来,听见这四个字,脸色直接冷了。 “臣去查。” “不止查谁看过。” 鸿安看他。 “查它在哪停过。” “被谁端过茶。” “被谁擦过案。” “被谁借过灯。” 内鬼若能直接抄文书,早就抄全本了。 现在难民身上只有三日新版东门草图,说明对方接触时间短,或只能看局部。 越细,越能缩圈。 赵秉文领命出去。 半个时辰后,他带着文书署主簿、两名书吏回殿。 主簿跪得直。 两名书吏抖得厉害。 赵秉文把一册流转簿放到案上。 “东门调令从军部送王府核押,中途经二门、外书房、议事殿侧廊。按簿,无滞留。” 鸿安看他。 “按簿没有,就是有人不想有。” 赵秉文翻到夹页。 “臣查了门房更牌。” “那日午后,送文书的小吏腹痛,调令匣曾在明棠院外廊滞留半刻。” “更牌上无签押,是后来补的。” 明棠院。 殿内几人同时抬头。 那地方离王府内院不远。 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日常出入的路,都经过那条外廊。 王府周边的人,能碰到匣子,能补更牌,还能不惊动门禁。 内鬼范围从军部,缩到了王府边上。 鸿安没有说话。 越靠近自己,越不能急。 王府里每砍错一个人,敌人手里就多一把刀。 赵秉文声音发硬。 “殿下,臣请封明棠院外廊,拿当日所有经过的人。” “不封。” 鸿安盯着那页更牌。 “封了,鬼就知道脚印被看见了。” 他把草图折起,放进袖中。 “明日照常。” “明棠院外廊加一只废文书匣。” “里面放假的北门调防。” “谁碰,谁死。” 赵秉文抱拳。 “臣亲自盯。” 殿外忽然传来急步声。 一名内院小丫鬟被亲卫拦在门口,脸白得像纸,手里捧着半枚断开的铜签。 “殿下,明棠院管灯的刘婆婆不见了。” 她声音发颤。 “她屋里……搜出一张沁如姑娘亲笔签押。” 赵秉文猛地抬头。 鸿安的目光落在那半枚铜签上,没有看小丫鬟。 “封刘婆婆屋。” “签押不许入内院。” “沁如照常管粮,谁也不许惊动她。” 他抬手,把那张东门草图压在案下。 “先查签押从哪张账上撕下来的。” 第116章 东门十五夜,火药库钥匙现身 明棠院三个字落下后,议事殿里没人再多问。 那三个字本身不重,可落在此刻,便像一把刀,刀尖已经顶到了王府内院的门槛上。 外敌在南,东鲁重炮压奉天;内鬼在暗,黑石驿、东仓、河谷塌崖一条条线还没拔干净。若这时候再把刀伸进王府内院,稍有不慎,裂开的就不只是案子,而是金州城里所有人心。 赵秉文领了令,带人去了外廊。 鸿安没有起身。 他只看着案上那张东门草图。 灯火落在纸面上,东门城墙、暗哨位置、换防时辰,被歪歪斜斜地标了出来。画图的人手不稳,却知道的东西太准。 这才是最要命的。 刀若往外砍,砍错了,还能再补一刀。刀若往内院伸,砍错一寸,王府人心就会裂。 敌人要的未必是一张东门图。 也可能是他先乱。 也可能是让军部怀疑内院,让内院怕军部,让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三人被迫自证,然后把一盆脏水顺势泼到王府最里面。 鸿安指节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能急。 越近身的刀,越要慢慢拔。 半个时辰后,赵秉文回报。 他进殿时,靴底还带着明棠院外廊的薄尘,脸色沉得厉害。 “殿下,明棠院外廊已封。进出文书、侍女、护卫,全数冻结。未入内院主屋,未惊动三位姑娘。” 鸿安抬眼。 “谁哭了?” 赵秉文一顿。 “没人哭。” 鸿安眼底的冷意稍稍退了半分。 没人哭,便说明至少现在还没乱。 真正心里干净的人,不怕查。怕的是有人借查案把水搅浑,把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三人拖进泥里。 王府内院一乱,军部就会看风向。 军部一摇,外面的鬼就会跟着笑。 “按规矩查。” 鸿安道:“只查文书,不查人身。只问流转,不问私事。谁敢借机攀咬内眷,先拖出去打断两根肋骨。” 赵秉文抱拳。 “臣明白。” 鸿安又补了一句。 “若有人故意哭闹,先隔开,不许打。问是谁教她哭的。” 赵秉文目光一闪。 “是。” 他走后不久,柳如烟、夏侯芷若、沁如一同到了偏厅外。 三人没有进议事殿。 她们只让管事嬷嬷送来三只木匣。 嬷嬷跪在门口,双手托着第一只匣子,额头压得很低。 “殿下,这是三位姑娘近七日经手的内务文书、库房钥匙、账册签押。” 她顿了顿,又道:“姑娘们说,王府查案,内院不避嫌。但军政刑侦,她们不插嘴。” 鸿安看着那三只匣子,指节敲了敲案面。 懂事。 太懂事了。 她们若急着自证,反倒给人递话柄。若闭门不出,又会让军中起疑。 现在交文书,交钥匙,交账册签押,却不问案情,不抢权柄,不替任何人辩解。 这恰好稳住了内外两头。 柳如烟懂消息,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说一个字。 夏侯芷若懂人心,知道内院越安静,外面越难借题发挥。 沁如管粮账,最明白签押钥匙这些东西一旦不主动交出来,便会被人做成把柄。 鸿安沉默片刻。 “收下。” 管事嬷嬷低头应声。 鸿安道:“告诉她们,照常用膳,照常管事。沁如的粮册不许停,柳如烟的人照常贴寻亲牌,夏侯芷若该调女医就调女医。” 他声音压低。 “谁在内院乱传一句,割舌。” 嬷嬷脊背一寒。 “奴婢记下。” 这句话传出去,比解释一百句都硬。 王府里不是没规矩。 是规矩还没动刀。 午后,军部复盘送到。 文书署主簿跪在殿内,额上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落在地砖上,洇出一个小点。 “殿下,东门岗哨调令从军部出,入王府核押。按流转簿,文匣并未进入内院主案,只在明棠院外廊茶水桌短停半刻。” 鸿安翻着流转簿。 纸页很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提前擦过。 “半刻里,谁碰过?” 主簿连忙递上名单。 “七人。送文小吏梁三,二门护卫张豹、陆成,管灯刘婆婆,洒扫婢女小荷,茶水婢女春燕,还有内务账房来取炭例的夏侯姑娘身边小丫鬟青杏。” 赵秉文站在一侧,脸色不好看。 “臣已逐一扣问。青杏只从廊下经过,未近桌。春燕在炉边换水。两名护卫有对签,彼此能证。梁三腹痛离开,是茶水洒了之后。” 鸿安的目光停在“小荷”二字上。 “来王府多久?” 赵秉文道:“两个月。逃荒来的。牙牌是真的,保人是外院柴房的老宋。老宋三年前就在府里做事,暂时没查出问题。” 新来的。 新来的,最便宜。 死了不心疼,查起来也容易断线。 东鲁用人,越来越会挑。 鸿安没有立刻问小荷,而是翻到旁边一页。 “夏侯沁如怎么说?” 赵秉文道:“沁如姑娘回忆,当日外廊热茶翻了。不是失手。” 他声音更沉。 “那婢女端盘时往左错半步,茶水正泼向文匣旁的护卫。护卫退,茶婢躲,梁三捂肚子离开。外廊有三息无人盯文匣。” 殿内几名军官同时皱眉。 三息。 短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 可若早有准备,三息已经足够。 “三息够了。” 鸿安合上流转簿。 够看一眼,也够把关键写在掌心。 若她身上早备炭粉薄纸,半刻能拓出调令角页。敌人不需要整张图,只要换防时辰、暗哨位置、弩机数。 剩下的,懂城防的人能补。 赵秉文低声道:“臣去拿人。” “活的。” 鸿安看向他。 “活口才值钱。” 赵秉文转身便走。 不到两刻钟,他又回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 身后亲卫抬着一副门板,门板上盖着白布。 门板边缘还有柴灰。 鸿安看了一眼,没有让人掀。 赵秉文声音压着,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柴房梁上吊死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舌根紫,脚尖有灰。不是死后悬挂。她自己蹬了柴垛。” 殿内安静下来。 一个洒扫婢女,竟然比许多军卒还决绝。 可这份决绝不是忠。 是怕。 鸿安没有意外。 这条线,果然是一次性的。 能被推出去偷看文书的人,不会知道太多。她怕的也不是北境刑罚,是背后那只手。 一个洒扫婢女能怕成这样,说明城里还有能让她全家死干净的人。 “搜身。” “搜过了。” 赵秉文取出一只铜盘。 盘中放着半截皱纸,边缘被汗泡过,纸面灰白,像从死人袖口里硬抠出来的。 “尸身袖口里找到的。字看不出。” 军械谍官上前,只看一眼,便道:“殿下,纸上应是矾水密写。” 鸿安点头。 “烘。” 火盆移来。 谍官夹住残纸,在火上慢慢烤。 纸面先黄,后卷,边缘发出一点焦味。几名军官不自觉屏住呼吸。 片刻后,纸上显出几道细墨。 赵秉文眯眼念出声。 “东门……十五夜。” 殿内响起几道吸气声,又很快被压住。 鸿安盯着那四个字。 东门。 十五夜。 三日后就是十五。 月亮圆,夜色亮,难民营人多,城门换岗,粥棚放粮。 外面闹,里面开门。 若再有人摸到火药库,一把火下去,北境不用等杨坚来打,自己先少半条命。 这不是偷图。 这是攻城。 而且是把难民、内鬼、城防、火药库一并算进去的攻城。 鸿安忽然开口。 “目标不是东门。” 赵秉文怔住。 鸿安把残纸推到他面前。 “东门只是口子。” 他指尖点在金州城防图上,从东门内侧一路划到火药库外街。 “从东门进,过瓮墙,穿马市,第三街左转,就是火药库外巷。若难民营同时冲栅,守军第一反应会往城门压。若城内再有人喊粮仓在东、官府藏粮,乱民就会顺着他们想要的路走。” 鸿安声音很平。 “真正目标是火药库。” 赵秉文眼神一下沉了。 鸿安道:“毁库,金州火器断粮,河谷旧洞再暴露,北境就只能拿人命补。” 苏衍要的是时间。 杨坚要的是战果。 宫里那只手要的是北境低头。 三方都想他慌。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看见他握刀的手。 赵秉文咬牙。 “臣请封东门,清难民营,三日内全城宵禁。” “你这是替他们敲锣。” 鸿安看了他一眼。 “封城,鬼就不来了。清营,探子就散了。你想抓几条小鱼,还是想把撒网的人一起拽出来?” 赵秉文闭嘴。 他明白了,但火气还在。 内鬼摸到王府边上,谁都忍不了。 可忍不了也得忍。 主将若只图痛快,就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 鸿安忽然提高声音。 “赵秉文。” 赵秉文抬头。 “臣在。” “明棠院外廊,你擅封内院边道,惊扰王府女眷,坏了规矩。” 赵秉文眼皮跳了一下。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 随即,他撩袍跪下。 “臣有罪。” 殿内军官都看了过来。 鸿安的声音更冷。 “罚俸半年,杖二十。东门一营调离原防,改驻北仓。三日内不得近明棠院。” 赵秉文额头贴地。 “臣领罚。” 这顿打是给鬼看的。 鸿安在心里把账记得清楚。 外面很快会知道:镇域王疑心赵秉文,东门抽了一营,王府内院有嫌隙。 敌人若不动,算他胆小。 若动,今晚开始就给他铺棺材。 赵秉文被拖出去行杖。 板子落下,声音一下一下传到殿内。 主簿跪得更低。 几个军官不敢抬头。 鸿安没有解释。 上位者最该省的是解释。 解释多了,戏就假了。 赵秉文挨二十板子,换十五夜一张网,亏不亏,他自己会算。 入夜,何崇从西水门入城。 二百四十黑甲铁骑拆了甲叶,披灰布,马蹄裹麻,分成六队进了东门内侧马市。 夜风吹过,灰布贴在甲片上,偶尔露出一点暗沉的铁光,又很快被草料车挡住。 弓弩藏在草料车下。 火枪用布包着。 药匣贴身。 马市四巷本就杂乱,草料铺、皮货摊、旧马棚、空酒肆一层压一层。二百四十人散进去,像水渗进沙里,转眼就没了声息。 何崇单膝跪在鸿安面前。 “殿下,马市四巷已占。东门内瓮墙、火药库外街、粥棚后巷,皆有暗哨。” 鸿安问:“火枪?” “尽数上膛。” “弓弩?” “弦满,不露。” “马?” “藏在后巷,嚼子全缠布。若要追,三息能上马。” 鸿安把东门草图放到火盆边,却没有烧。 火光映着纸上的墨线,像一道道已经铺好的血路。 “十五夜,外面先乱。别急着杀。” 何崇抬眼。 鸿安道:“开门的人,比冲门的人值钱。” 何崇问:“若他们冲火药库?” “进第三街再杀。” 鸿安声音低了些。 “一个不许跑回难民营。跑回去,就会变成北境屠民。” 何崇咧嘴。 “臣懂。杀鬼,不杀民。” 鸿安看了他一眼。 这话粗,意思对。 难民是真的。 探子也是真的。 东鲁最恶心的地方,就在把刀藏在人堆里。 北境若乱杀,民心先碎。北境若不杀,火药库就炸。 两头都难,所以得把刀口分清。 第二日,金州官府放松了外层核验。 粥棚多开两口锅,米香飘得比前几日更远。 王府内务送出旧棉衣,沁如仍按册发粮,一袋一袋过秤,账房在旁记数,谁多拿半升都记得清清楚楚。 柳如烟让人贴出寻亲牌,把兖州、徐淮来的难民按籍贯分栏登记,谁家的老人孩子失散,都能在牌下留名。 夏侯芷若调了女医给孩童看伤,药汤熬在粥棚后侧,苦味压过了血腥味。 三女没有出面,事情却稳稳推进。 鸿安听着汇报,心里那根线松了一点。 她们不抢军权,却能把民心拢住。 内院若只会争宠,王府就是软肋。 内院若能稳粮、稳账、稳人心,就能替他挡半面风。 陈砚也来了。 他带着一身寒气进殿,袖口还沾着难民营外的泥。 “殿下,难民营里有人传话,说东门守军被撤,王府赵统领挨了罚,金州粮库在城东。” 鸿安问:“谁传的?” “换了三拨嘴。一个卖草鞋的妇人,一个断臂老卒,一个替人挑水的少年。源头藏得深,都是被人递过话。” “抓了吗?” “没抓。只换人盯着。” 鸿安点头。 “让他们传。” 陈砚抬眼。 鸿安道:“再放一句。” “放什么?” “十五夜粥棚加粮,东门外开临时粮栅。” 陈砚嘴角动了动。 “殿下这是怕他们不来?” “不。” 鸿安把茶盏往前推了一寸。 “我是怕他们来少了。” 陈砚低头。 “臣去办。” 第三日黄昏,东门外难民营开始骚动。 红布条先从孩子手里出现,后挂到木栏上,再被人塞进粥碗底。 有人看见了,却不敢声张。 有人没看见,却跟着往东门方向挤。 巡营吏抓了两个,没问出东西,只搜出一把钝刀和三枚东鲁新制铅弹。 那铅弹很新,模线还清楚,绝不是难民自己能弄到的东西。 赵秉文趴在偏房木榻上,背后缠着布,听完亲卫回报,骂了一句。 “这帮狗东西,真当老子被打废了?” 亲卫低声道:“殿下令您不得近东门。” 赵秉文冷笑。 “老子不近东门,老子近马市。” 亲卫犹豫。 “可您的伤……” “二十板子而已。” 赵秉文撑着榻沿坐起,疼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嘴上却还是硬。 “老子当年在北燕旧营挨刀的时候,比这疼十倍。” 鸿安收到这句话时,终于笑了一下。 还能骂,说明板子轻了。 夜色压下。 十五夜前夕的第一批红布条被送进议事殿。 鸿安展开其中一条。 上面四个字写得歪斜。 开城取粮。 第二条也是。 第三条多了半句。 杀官分仓。 第四条上沾了粥水,字迹糊开,只剩一个“火”字还能看清。 鸿安把红布条丢进铜盘。 铜盘轻响一声。 像刀入鞘。 “传令何崇,鱼入东门前,不许动。” 亲卫刚要退下,外面又有人奔入。 那人身上都是泔水味,手里捧着一只从难民营粥桶底捞出的竹筒。 “殿下,竹筒里有信。” 鸿安接过,抽出湿纸。 纸已经被粥汤泡软,边角发白,可上面的字仍然清楚。 只有一句话。 “火药库钥匙,今晚在东门更楼。” 议事殿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火药库钥匙不是一把。 按北境军制,主钥、辅钥、封印铜签分三处保管,任何一处单独拿出来都开不了库门。 可这张纸敢这样写,就说明敌人至少摸到了一处真钥。 甚至已经摸到第二处。 鸿安慢慢抬眼。 “传陈砚。” 亲卫立刻应声。 鸿安又道:“再传赵秉文。” 那亲卫一愣。 “殿下,赵统领不是不得近东门?” 鸿安看着那张湿纸。 “所以让他去更楼。” 他把湿纸按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铁。 “今晚,谁拿钥匙,谁就是门。” 第117章 十五夜东门血,黑甲铁骑闭门杀 十五夜,东门外先起了一把火。 火不是从粮栅烧起的。 也不是从官府临时搭出来的粥棚烧起的。 那把火,偏偏烧在难民营最靠里的草棚。 那里住的多是老人和孩子。草棚低矮,干草铺地,挡风的破毡子一沾火星,眨眼就卷出一片红光。 火一起来,人就乱了。 先是孩子哭。 然后是女人尖叫。 再然后,锣声被哭声压住,巡营吏的喝骂声被人潮吞没。 “走水了!” “救人啊!” “别踩!别踩我娘!” “孩子,我孩子还在棚里!” 乱声像一锅滚油,被人猛地泼进了水。 数千难民被人从后头往东门方向推。 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拖着老人,有人一只鞋都跑丢了,还有人手里攥着早就被塞进粥碗里的红布条,嘴里一开始喊的是救命,到后面,声音就慢慢变了。 “开城取粮!” “金州藏粮!” “东门开了!” 再往后,便有人扯着嗓子吼。 “杀官分仓!” 这一声落下,周围不少真难民都吓得脸色发白。 可人潮已经动起来了。 火在后面烧,刀在暗处顶,人哪里还由得自己。 鸿安站在城楼高处,手掌按着冰冷墙垛。 夜风吹得他袍角微动。 他没有先看火。 他先看人流。 真难民跑起来没有章法,眼睛里只有慌,脚步也乱,撞到人会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孩子,摔倒了会伸手去抓旁边的亲人。 死士不同。 哪怕披着破棉衣,哪怕脸上抹着灰,肩背也会避开最乱的冲撞,手永远贴着腰侧,步子看似被推着走,实则每一步都踩在能发力的位置。 这帮人装得不差。 可惜,装人,不等于做人。 他们身上没有逃命的味道。 只有杀人的味道。 城头守军按令后撤。 有人故意撞倒箭架,木箭哗啦啦滚了一地;有人骂着去扶,又被后面的人撞得踉跄;还有人把火把摔在地上,火星溅在城砖缝里,照得门楼上乱成一团。 副尉刘承站在门楼内侧,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等。 鸿安也在等。 钩子已经下水。 鱼不咬,这三天谣言就白喂了。 鱼咬得太浅,也不值当关门。 今晚最贵的不是外面那三百东鲁死士,而是城里那只替他们开门的手。 那只手若不伸出来,东门这场火,就只烧死几条小鱼。 亲卫压低声音道:“殿下,东门第一队退了。” 鸿安眼睛仍盯着门洞,淡淡道:“让他们退得难看些。” 亲卫一怔。 鸿安又道:“别像演戏。真摔两个人。” “是。” 亲卫转身下去。 片刻后,城头传来两声惨叫。 两个兵卒从石阶上滚了下去,一个额角当场见血,另一个抱着腿骂娘,骂得又脏又真,旁边几个守军七手八脚去扶,反倒把城楼上弄得更乱。 这下像了。 鸿安嘴角没有动。 演给聪明人看的戏,不能太干净。 太干净,鬼会怕。 乱一点,疼一点,才像真出了纰漏。 东门外,人潮已经被推到了护城壕边。 红布条在火光里晃。 最前排的难民被人用刀背顶着往前走,哭得嗓子都哑了。 “别推!别推!我孩子在下面!” “官爷开门啊!” “我不抢粮,我真不抢粮!” 一个老头摔倒在泥里,刚要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得闷哼一声。 火光里,有个披破棉衣的汉子伸手把他拽起。 下一瞬,那汉子手里的破棉衣被自己撕开,露出腰间短火枪和弯刀。 像是得了信号。 三百名东鲁死士几乎同时掀开伪装。 有人把妇孺往前一推,借着人群遮挡冲到城门下;有人将短火枪从怀里抽出,火绳早已点好,枪口抬起,直指城头;还有人弯刀出鞘,专往那些想逃开的难民背后逼。 “放!” 砰砰几声。 铅弹打在城砖上,碎屑乱飞。 一名守军捂着肩膀倒下,血很快从指缝里渗出来。 城头守军又退。 退得更快。 刘承终于动了。 他带着两名心腹钻进门楼下方。 门楼暗处,他先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上乱,东门外乱,守军退,难民哭,死士已经压到门下。 一切都像他等了三天的机会。 刘承呼吸一下变重。 他从怀里摸出半枚铜签,又从靴筒里取出细铁钩,手指有些发抖,却不是怕,是兴奋。 第一道门闩内侧有封槽。 寻常人撬不开。 可他手里的铜签是真的。 火药库钥匙的消息,也是真的一半。 鸿安站在高处,眯眼看着门楼暗窗里那点影子。 真钥若不拿出来,对方不会信局已成。 可真东西一入局,就要有人敢担风险。 这个风险,他担得起。 咔。 第一道门闩松了。 刘承脸上刚露出喜色,第二道声音便从门洞深处传来。 轰隆! 千斤铁栅落下,直插石槽。 铁齿砸进地面的声音,像一把巨刀斩进骨头。 整个门洞猛地一震。 外面死士进不来。 里面刘承也出不去。 门洞两头同时封死。 刘承脸上的喜色僵住。 他猛地转头,声音变了调。 “谁落的栅?谁!” 没人答他。 只有铁栅余震嗡嗡作响。 鸿安轻声道:“关门。” 城楼下,马市两侧同时炸出马蹄声。 草料铺、旧马棚、空酒肆、皮货摊后头,六股黑影像从地底钻出来一样冲出。 何崇率黑甲铁骑出马市。 灰布一掀,黑甲露出来。 弩机已经平端。 马蹄裹麻,冲得快,却不乱,像一条黑色铁线,顷刻切进东门内侧街巷。 “不出城!” 何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传遍四巷。 “锁门洞,先杀拿火枪的!” 第一轮弩箭射出去。 城门下十几个持枪死士仰面倒地。 有人刚扣下火门,箭已经从喉咙穿过去,短火枪掉在地上,火星滚进泥水里,滋地灭了。 第二轮射的是人群边缘。 那些拿弯刀驱赶难民的人,刚想缩回妇孺后面,额头和喉间已经插上箭。 鸿安看着箭落的位置,心里那口气才松了半寸。 何崇没杀错。 杀鬼不杀民,说起来容易。 可火光里,哭声里,铅弹里,妇孺和死士挤成一团,能把刀口分清,才叫本事。 二百多黑甲若只会冲杀,今晚赢了也会变成输。 东鲁死士反应极快。 他们知道门被封,立刻丢开难民,贴着城墙根往门洞钻。 短火枪再响。 两个黑甲翻下马。 后排长枪立刻补位,枪尖平推,压住门洞口,一寸一寸向前顶。 不是混战。 是屠宰。 持枪的先死。 持刀的再死。 敢抓难民当盾的,被何崇亲手一刀砍断手腕,再补进喉咙。 那死士捂着断腕还想退,何崇抬脚将他踹回死士堆里,冷声骂了一句。 “拿孩子挡刀,你也配做人?” 弩箭又落。 墙根下的东鲁死士倒了一片。 有人想往难民群里钻。 可这时,粥棚后方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退到白绳后!” “兖州的往左!” “徐淮的往右!” “有孩子的先入药棚!” 王府内务的人在粥棚后方拉出白绳。 柳如烟的人举着籍贯牌,高声喊着各州各县的名字,将慌乱的人往熟悉的字牌下引。 夏侯芷若调来的女医带着药童,把被踩伤的孩子一个个往药棚里拖,谁腿折了,谁头破了,谁被烟呛昏了,都有条不紊地分开。 沁如账房带着护院守在粥锅边。 粮袋重新开口。 白粥继续往碗里盛。 不是为了让人吃饱,是为了让人知道,粮还在,官府没跑,金州没弃他们。 她们不碰刀。 一把刀都不碰。 鸿安看见这一幕,眼神停了一息。 内院守住本分,外面才没有话柄。 她们若派人参战,明日就会有人说王府女眷执兵弄权。 她们只救人,只分区,只稳住无辜难民。 这才是最稳的一刀。 不用见血,却能断敌人的势。 陈砚从侧梯上来,袖口带血,靴底全是泥。 “殿下,外营已截住三拨纵火人。多数是被逼来的,身上搜出东鲁新制铅弹,还有几枚蓝灰药包。” 鸿安问:“死士活口?” “何崇留着。” “十二个。” 陈砚抬眼。 鸿安看着门洞,声音很平:“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 陈砚眼皮跳了一下。 “殿下连数都定了?” “供词太多会乱,太少不够咬。” 鸿安道:“十二个,分开审,互相对不上就砍一半。人怕死的时候,嘴比账本好用。” 陈砚低头。 “臣明白。” 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不是死士发出来的。 是刘承。 赵秉文从城墙暗道里杀出,背上还缠着白布,脸色有些发白,手却稳得很。 他一手拖着刘承的后领,一手提刀。 刘承半边脸贴着地,被他踩住后颈,嘴里还在骂。 “赵秉文!你不是被罚了吗?你敢抗令近东门!” 赵秉文抬脚踹在他膝窝。 刘承当场跪下。 “老子没近东门。” 赵秉文疼得扯了一下嘴角,冷笑道:“老子近的是更楼。” 鸿安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这货挨了二十板子,嘴还是硬。 硬也好。 北境需要这种人。 能被罚,能演戏,能背锅,也能在该下手时把叛徒按进泥里。 刘承被拖上城楼时,还在挣。 “殿下!臣冤枉!” 他额头磕在城砖上,声音发颤,却还想咬住最后一根稻草。 “臣只是见难民要被烧死,想开一道门放人进来!臣是救人,臣没有叛!” “放人?” 赵秉文把半枚铜签扔在地上。 铜签落地,叮的一声。 “你拿火药库辅钥放人?” 刘承脸色变了。 那一瞬,他眼底的恐惧比城外的火还亮。 陈砚蹲下,从他靴底刮下一点灰,放进小瓷瓶。 谍官取来三只旧封瓶。 一只来自黑石驿。 一只来自金帐河谷塌方。 一只来自东鲁苏衍改良火药残样。 火一烘,瓶口细灰渐渐显出幽蓝色。 谍官声音很稳。 “同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配比近似,硝、硫、炭中掺有苏衍改良药的蓝灰。” 刘承嘴唇开始抖。 鸿安看着他,没有急着问。 铁证摆出来,不是为了让他立刻认罪。 是为了让他知道,狡辩已经没价。 人只有在退路被切掉时,才会咬上线。 “黑石驿的蓝火药,金帐河谷的塌方灰,东门今晚的靴底灰。” 鸿安把瓷瓶放到刘承面前。 “刘副尉,你走的路挺忙。” 刘承眼珠乱转,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 “臣只是收过一包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是有人塞给臣的!臣家中老母被他们扣了,臣不敢不做!” 鸿安问:“谁?” “奉天来的人。” “名字。” 刘承闭嘴。 赵秉文抬手就要拔刀。 鸿安抬了抬手,拦住。 杀他容易。 现在杀了,东宫器用监那条线就断了。 宫里那只手藏这么久,不会只养一个副尉。 今晚要的是门,不是血气。 鸿安道:“你不开口,明日你的老母也会死。” 刘承猛地抬头。 鸿安语气平平。 “不是我杀。是你上线灭口。你比我清楚他们做事。” 刘承牙关打颤。 他当然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人能把东鲁死士塞进难民营,能把火药库辅钥递到他手里,能把一场烧营变成开门杀局,又怎么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的副尉活着? 坏人怕刑。 叛徒怕被抛弃。 尤其这种人,自以为给自己留了孝子牌坊,其实连牌坊的木料都是别人给的。 陈砚适时把一份供词推来。 “十二名死士里已有三人招了。”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往刘承骨头里钉。 “他们不为夺金州,只为趁乱焚火药库。烧完就撤,留下难民背锅。若火药库炸了,东门死多少百姓,都算在北境军头上。” 刘承身子一软。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 赵秉文冷笑。 “你还想拿救民当遮羞布?” 他弯腰揪起刘承的头发,迫使他看着城外那些哭嚎的百姓。 “你救的是杨坚的军功,苏衍的火药账,东宫那群阉狗的命。” “我不是叛国!” 刘承吼了一声。 可那一声刚出口,他自己就先垮了。 “我只是……只是想活。”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也带着令人作呕的委屈。 “奉天那边说,北境早晚要被朝廷收拾,镇域王救不了所有人。我开门,他们保我一家南下。他们说金州守不住,奉天也守不住,杨坚迟早会打过来。我只是想给家里留条路……” 鸿安眼底没什么波动。 这话听着恶心,却真实。 叛徒很少觉得自己叛国。 他们只觉得自己聪明,提前站队。 等刀架在脖子上,又开始喊自己没得选。 鸿安只说了两个字。 “上线。” 刘承喉咙发干。 他抬头看了一眼鸿安,又看了一眼赵秉文手里的刀,最后目光落在那只显出蓝灰的瓷瓶上。 他的退路没了。 “东宫器用监。” 刘承声音哑得厉害。 “陆少监。” 陈砚抬头。 赵秉文也停住。 鸿安手指在墙垛上点了一下。 半枚铜质腰牌。 器用监。 黑石驿内侍。 奉天血诏。 高福炮车。 线终于咬到活肉了。 刘承像是怕自己说慢了就被砍,急急道:“他没在金州!他混进高福的炮车队了!” 鸿安目光一冷。 刘承继续道:“他说奉天城破不破都要乱。若炮入城,就查北境炮膛,找出暗缺;若炮被杨坚截,他就把炮和教习一起交出去!” “还有……还有那些暗匣。” 刘承咽了口唾沫。 “他说北境人谨慎,送炮不会只送炮。炮车里一定有后手。他要把后手翻出来,反咬殿下一口。” 鸿安脸色终于变了。 旧炮有暗缺。 火药有暗匣。 教习里有暗卫。 这些安排,原本都是他给奉天和东鲁同时埋下的刀。 可陆少监若在车队中,知道奉天宫巷,懂器用监封令,又能借高福身份压人,他就不是一颗钉子。 他是一把插进车轴里的锯。 车还能走。 可走到最要命的时候,轴会断。 “传令。” 鸿安转身下楼。 “陈砚留审。何崇清街。赵秉文带伤也给我站起来。” 赵秉文咧嘴。 “臣还能骑。” 鸿安没理他这句硬撑。 “追杀密令,发三路。” 他边走边道。 “一路给护炮队,见陆少监,不问罪名,就地拿下。若有人阻拦,按东鲁细作同罪处置。” “是!” “一路给奉天老哑巴那条暗线,盯高福身边所有内侍,尤其是能碰炮车封箱的人。” “是!” “一路给河谷,让姚广忠封旧洞,不许任何奉天人靠近。谁持宫中手令也不准进。敢闯,先断腿,再问名。” 亲卫飞奔出去。 夜风卷过城楼,带着血腥味和烟火味。 东门外的喊杀声渐渐低了。 可鸿安心里很清楚,真正要命的火,不在东门。 在南面。 在奉天城外。 在那十二门旧炮和三十名教习身上。 片刻后,又有人撞进城门楼,膝盖磕在石阶上,声音都变了。 “殿下!南线急报!” 鸿安停步。 亲卫递上黄封。 封泥已碎,显然是半路换马连传,连筒身都被汗浸湿。 鸿安展开。 只看了一行,指节便收紧。 亲卫声音发哑。 “高福炮车队已到奉天城外二十里,被杨坚前锋军围住。” 他停了一下,艰难道: “旗号是东鲁银狼营。” 城楼上,刚刚因东门大胜而松下来的气息,瞬间又绷紧。 鸿安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字更短。 短得像一枚钉子,直接钉进所有人的心口。 “炮车中,有人点了北境暗匣。” 赵秉文脸色骤沉。 陈砚也猛地抬头。 暗匣一点,旧炮就不再只是旧炮。 那是北境亲手送到奉天城外的一口棺材。 若炸在东鲁手里,是刀。 若炸在自己人手里,就是罪。 鸿安慢慢合上黄封。 城外火光映在他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备马。” 他声音很轻。 可城楼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东门的鬼杀完了。” “现在,该去杀车里的鬼了。” 第118章 十二门旧炮为饵,奉天南门裂血缝 南线急报传到金州议事殿时,天还没亮。 东门的血迹还没干透。 城中巡夜的铜锣声一阵紧过一阵,黑甲铁骑仍在马市四巷清点死士尸身,难民营那边也还飘着焦糊味。昨夜那场火烧得太狠,烧坏了几排草棚,也烧出了藏在人群里的东鲁刀子。 可东门刚刚合上,南面又递来一把刀。 黄封急筒被亲卫一路抱进殿中,封泥已经裂了半边,筒身被马汗浸得发暗。军部司官跪在地上,双手托筒,额头几乎贴住青砖。 “殿下,南线急报。” 鸿安坐在案后,没有立刻伸手。 殿里灯火未熄,几盏油灯烧了一夜,灯芯结了黑花。赵秉文背上缠着白布,白布下面隐隐透出血色。他一只手扶着椅背站着,脸色比死士尸身也强不了多少。 昨夜他才挨了二十军棍,又在东门更楼擒了刘承。按理说,这会儿该躺在榻上装死。 可他偏偏站在这里。 鸿安看了他一眼。 赵秉文咧了咧嘴,想笑,没笑出来。 “臣不碍事。” 鸿安没接这句话,只抬手。 亲卫拆开黄封,军部司官跪着念道:“高福炮车队在奉天城外二十里,被杨坚前锋军围住。旗号,东鲁银狼营。” 殿内瞬间静了。 静得能听见油灯里灯花爆开的细响。 赵秉文的手指猛地收紧,椅背被他捏得咯吱一声。 “十二门旧炮,三十名炮手,全落了?” 军部司官把头压得更低。 “是。高福亦被扣下。护炮队未能突围。随车内侍和押车杂役,皆被银狼营收拢。” 几名将官的脸色当场变了。 十二门炮,哪怕是旧炮,也是炮。 三十名炮手,哪怕只是教习,也懂北境炮法。 若这些东西真落到杨坚手里,奉天南门撑不过今晚。更要命的是,这炮不是东鲁从哪座废仓里挖出来的,是北境送出去的。 到时候炮声一响,奉天城楼一塌,鸿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哭着写下血诏,说镇域王勾结东鲁,借援兵之名送炮轰城。 朝堂那些人,别的本事未必有,可扣屎盆子这件事,向来又快又准。 赵秉文声音发沉:“殿下,臣带骑兵追。哪怕抢不回炮,也能一把火烧了它。” 鸿安看着案上的急报。 急报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可他眼底反而静下来。 越是坏消息,越不能急着拔刀。 刀拔早了,只会砍在影子上。 “晚了。” 鸿安把急报放下。 “他们已经入了杨坚军阵。” 赵秉文牙关一紧:“那就更该烧。” 鸿安抬眼看他。 “烧给谁看?” 赵秉文一怔。 鸿安问:“烧给鸿泽看,还是烧给杨坚看?” 赵秉文闭了嘴。 他明白了。 如果北境骑兵这时候追上去,真把炮车烧了,杨坚会说北境毁证,鸿泽会说北境心虚。炮没开,也能变成罪证。 更何况,车里还有人。 陆少监那条线,到现在还没露面。 那个混进高福炮车队的东宫器用监少监,才是真正插在车轴里的锯。炮车落入杨坚手里,未必只是杨坚截得快,也可能是车里有人故意递了方向。 “殿下。” 陈砚从侧门快步入殿,靴底带着泥,手里拿着第二封密报。 “护炮暗线回信。” 鸿安眼神微动。 “念。” 陈砚拆开密信,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殿内所有人听见。 “十名暗卫未死,已随炮手一并被俘。有人假降,主动替东鲁校炮。” 几名将官猛地抬头。 赵秉文也愣了一下:“假降?” 鸿安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是假降。” 殿中众人看向他。 鸿安淡淡道:“他们本来就是去投降的。” 这句话落下,殿中连杯盏声都没了。 几个将官脸上的惊惧还没褪干净,又多了几分茫然。 鸿安知道,这时候必须把话说透一半。 说少了,军心会乱。 说多了,棋局会漏。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金州到奉天的那条红线上。 “十二门旧炮,从离开金州那一刻起,就不是给奉天守城用的。” 军部司官喉咙动了动:“殿下是说……” “诱饵。” 鸿安吐出两个字。 “炮膛内壁刻缺,连续高热发炮,第三轮必裂。苏衍懂炮,他一定看得出来。” 赵秉文眉头拧紧。 “他看出来,还会用?” “会。” 鸿安抬手,指尖按住奉天南门。 “因为炮是旧炮,缺口是明陷阱。聪明人最怕什么?不是看不见陷阱,而是看见了陷阱之后,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他声音很平。 “苏衍这种人,最怕别人把他当傻子。所以他一旦看见炮膛刻缺,就会认定北境杀招在炮身上。” 陈砚反应极快,接过话:“于是他会拆炮、验膛、降装药、换炮位,却未必会盯死火药。” 鸿安看了他一眼。 陈砚低头。 这人能用。 不止会查案,也会顺着棋路想。 鸿安继续道:“六桶火药里,混了迟燃药粉。短时点火无碍,单桶试烧也无碍。可若堆在炮阵旁,火星落入药粉,药性会先沉后爆。” 殿内几名将官脸色变了又变。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秉文盯着鸿安,半晌憋出一句:“殿下,您这也太阴了。” 殿内几个人眼皮一跳。 赵秉文像是才想起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改口:“臣是说,阴得好。” 鸿安看了他一眼,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货背上还疼,嘴先活了。 也好。 一屋子人绷得像弓弦,总得有人说句人话。人话有时候比军令还稳军心。 鸿安道:“传令南线。” 陈砚立刻拱手。 “护炮暗卫不许急着动。等苏衍亲自验炮。等十二门炮推上阵。等第二轮装填。” 陈砚迟疑了一瞬:“若第一轮炮击撕开奉天南门?” 鸿安目光停在舆图上那道红线。 许久,他才说:“那就让它撕。” 这话很冷。 冷得殿内众人心口都是一沉。 可谁都知道,他必须冷。 奉天南门原本就要破。若用一轮炮击,换苏衍的炮阵,换杨坚失去耐心,换东鲁火枪营提前强攻,那就值。 战争不讲善心。 善心若没有刀护着,只会被刻进墓碑里,供后来人哭两声。 “另传一令。”鸿安忽然道。 陈砚抬头。 鸿安声音微沉:“查陆少监。” 殿内气息一紧。 “车队被围,他若还在高福身边,暗线必须盯死。他若不在,便说明炮车入敌阵之前,他已经脱身。” 赵秉文脸色一变:“那孙子另有去处?” “东宫器用监的人,不会只懂开箱。”鸿安道,“他若能碰炮车封箱,也能碰奉天城门封印。” 陈砚眼神一沉。 鸿安摆手。 “先不要惊他。奉天那座城里,现在不缺鬼。缺的是能把鬼一窝端出来的火。” 众人拱手:“是!” 奉天城外。 十二门旧炮被推到南门正面时,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到人头上。 高福跪在泥里,脸上全是灰,嘴唇冻得发紫。他身上的太监袍早被扯破,帽子也不知道掉到了哪里,整个人狼狈得不像宫里出来的内侍,倒像个刚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逃奴。 银狼营骑卒围成半圈,刀尖压着北境炮手的脖子。 那些炮手一个个跪在炮车旁,双手被绑,脸上或惊或惧,看着像是真被吓破了胆。 远处,奉天南门城楼被前几日重炮轰掉了檐角,墙体上满是黑色炮痕。城上守军探头张望,很快又缩回去。 城里城外,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十二门炮。 杨坚骑在马上,马蹄踩进泥水里。他盯着炮车,眼神像要把木轴都拆开。 “北境送来的?” 高福被人一脚踢在肩上,摔得差点趴进泥里。 他哆嗦着点头。 “是……是镇域王支援奉天的炮。” 杨坚冷笑一声。 “支援?” 他弯下腰,盯着高福那张发白的脸。 “鸿安会有这份好心?” 高福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他说是,杨坚不信。 他说不是,奉天也完了。 一名北境炮手忽然抬起头,声音发抖:“将军,炮虽旧,能用。小的愿替将军试炮。” 杨坚看向他。 “你想活?” 那炮手把头磕进泥里。 “想。” 他声音带着哭腔。 “小的只会打炮,不会尽忠。谁给小的活路,小的就给谁点火。” 旁边几个东鲁军卒哄笑起来。 有人骂了一句:“北境也有软骨头。” 杨坚却没笑。 他见过太多降卒。 怕死的人好用,但不能信。怕死是真的,咬人也是真的。越是这种人,越要用刀逼着,逼到他除了往前爬,没别的路。 “叫苏先生。” 不多时,苏衍到了。 他披着一件灰色大氅,左手捏着铜尺,右手戴着薄皮手套。走近炮车时,他先没有看那些跪地求生的炮手,而是绕着车轮、炮架、炮尾慢慢走了一圈。 十二门炮,他一门一门摸过去。 炮身旧,铜色发暗,炮架也有磨损痕迹。乍一看,确实像是北境仓里翻出来的旧器。 可苏衍的手指停在第三门炮的内壁处。 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很细。 若不是懂炮的人,根本不会在意。 苏衍低头看了片刻,嘴角微微抬起。 “果然。” 杨坚问:“有诈?” 苏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验了几门炮。等十二门全看过,他才直起身。 “炮膛被刻了死门。连续发炮,第三轮后必裂。若按北境炮法高热速射,炮手和炮位都会炸。” 杨坚脸色沉下:“鸿安想坑我?” 苏衍看着炮口,淡淡道:“他想坑所有觉得自己聪明的人。” 杨坚眯眼:“那你觉得呢?” 第119章 明陷阱骗聪明人,暗火药断东鲁阵 苏衍把铜尺收回袖中。 “他太小看器物了。” 他抬手指向炮阵。 “换低装药,放慢冷膛,打两轮没问题。第三轮之前停炮拆检即可。” 杨坚看向奉天南门。 “能轰开?” “能。” 苏衍答得很稳。 “南门墙体已伤,只要第一轮打准,裂口会继续扩大。第二轮之后,即便不塌,也足够动摇城防。” 杨坚道:“让他们装填。” 苏衍看向跪在地上的北境炮手。 “你们来。” 几个炮手脸色惨白。 东鲁军卒把刀往他们颈边一压,压出一道血痕。 “谁手抖,砍谁。” 那名最先求活的炮手连连磕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他爬起来时,膝盖一软,差点又跪回泥里。 东鲁军卒大笑。 没人注意到,他低头那一瞬,眼底的慌乱退了半分。 高福跪在不远处,嘴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咽。 他认得这些人。 这些炮手离开金州时,还是北境军中沉默寡言的教习。如今一个个跪在东鲁刀下求活,连他这个宫中太监都觉得心口发凉。 他想喊,不能信。 也想喊,殿下不会这么简单把炮送给你们。 可他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火药桶被搬到炮阵旁。 六桶混了迟燃药粉的火药,被那几个“降卒”摆得不远不近。看着只是为了取用顺手,实则每一桶的位置都隔着炮火最容易溅落的距离。 苏衍看见了。 但他没有多问。 火药桶摆在炮阵边,本来就是炮队常规。若每一处都疑,仗便不用打了。 更何况,他已经找到了炮膛刻缺。 人一旦识破一个陷阱,就会不自觉地松一口气。 苏衍也是人。 哪怕他比多数人都聪明。 第一轮炮响时,奉天南门城头砖石乱落。 轰声传进城中,像一只巨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城楼上,鸿泽被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冠带歪了半边,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有守军惊叫:“是北境炮!” 又有人骂:“北境炮在轰奉天!” 鸿泽猛地抬头,看见城外那一排旧炮,眼睛一下红了。 “北境炮!那是北境的炮!” 他指着城外,声音尖得变形。 “鸿安害孤!他要借东鲁杀孤!” 旁边几名内侍吓得跪地不敢说话。 奉天守将脸色铁青,却不敢当场反驳太子。城头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南门墙体又裂开半尺,砖屑簌簌往下掉。 高福被绑在阵前,听见城上的喊声,脸白得更厉害。 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不是。 不是这样的。 可他说不了。 他说不了,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北境炮三个字,被奉天城里的人一口咬死。 杨坚眼里终于露出喜色。 “再打一轮。” 苏衍抬手:“降装药,冷膛半刻。” 杨坚冷冷看他:“半刻?” 苏衍皱眉:“将军,炮膛有伤。” “奉天已经裂了。”杨坚指向南门,“先生还要等?” 苏衍不喜欢这种催促。 他看的是炮。 杨坚看的是城。 可战场上,将军的耐心往往比炮膛更容易炸。 苏衍沉默片刻。 “那就第二轮。” 暗卫炮手抱起火药包,走到第四门炮旁。东鲁军卒的刀一直跟在他脖子后面,刀尖几乎贴着皮肉。 他手臂微微发颤。 看起来像怕。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怕,是在等火绳落下的角度。 旁边另一个炮手装作搬桶时脚下一滑,肩膀撞在炮架上。火绳从他指间掉落,滚了两圈,落到桶边散出的药粉里。 东鲁卒脸色大变,抬脚去踩。 火星一闪,很快灭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东鲁卒骂了一声,一刀背砸在那炮手肩上。 “废物!” 炮手摔进泥里,连声求饶,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苏衍看了一眼。 没说话。 若有异常,火药早该爆了。 杨坚也没理会。 他只盯着奉天南门那道裂口。 半刻后。 炮阵后方,先闷了一声。 声音不大,像木桶在里面鼓了一下。 苏衍眼皮猛地一跳,转头看去。 第二声更响。 堆在炮车旁的火药桶猛地鼓起,桶箍一根根崩开,蓝灰色火光从缝里喷出,像有一条火蛇从桶腹中钻出来。 “散开!” 苏衍只来得及喊出两个字。 火浪已经掀翻第一排炮卒。 六门旧炮被炸得横移出去,两门炮架当场断裂,三车炮弹紧跟着殉爆。铁片横飞,碎木四溅,马匹惊嘶着挣断缰绳,银狼营阵脚大乱。 一名东鲁校尉刚拔刀喝令,就被飞来的炮架铁钉钉穿了脸。 高福被爆风掀翻在泥里,耳朵里全是嗡鸣。他睁开眼时,只看见火光、断肢、翻倒的炮车,还有几个北境炮手被炸倒在地,不知死活。 苏衍被护卫扑倒。 一片铁屑擦过他的左臂,撕开衣袖,血很快渗出来。 他撑着地站起身,看着被炸塌的炮阵,脸上第一次没了笑意。 炮膛缺口是给他看的。 真正的杀招,藏在火药里。 鸿安不是赌他看不出陷阱。 鸿安赌的是,他看出了第一个,就会轻视第二个。 这比被骗更难受。 因为这说明,他的聪明,也在对方算计里。 杨坚从翻倒的马边站起,脸上沾着灰,眼神像要吃人。 “苏衍!” 这一声里,怒意几乎压不住。 苏衍捂着左臂,声音压低:“还有六门炮能用,但炮阵需重整。” 杨坚一脚踹翻旁边半截炮架。 “不整了。” 苏衍抬头:“将军,奉天未破,火枪营若现在强攻,伤亡会很大。” “伤亡?” 杨坚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火。 “本将带兵,不是来给鸿安拆谜题的。” 他拔刀指向奉天南门。 “火枪营即刻推进。盾车在前,钩梯在后。今晚不入奉天,我砍银狼营三个校尉祭旗!” 号角声撕开夜色。 东鲁火枪营从后阵压上。 盾车碾过炮阵碎木,枪手列队前行。残余炮卒还在灭火,银狼营骑兵忙着收拢惊马,整座阵地像被人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苏衍站在原地,左臂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指间。 他的目光却越过火光,望向北方。 金州在北。 鸿安也在北。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鸿安从来不是守在金州等刀的人。 那个人的刀,早就伸到了奉天城下。 金州议事殿内,第三封急报送到时,天色已经黑透。 殿外风声刮过檐角,带着深冬的寒意。殿中众将等了一日,人人眼下都有青色。赵秉文坐在椅上,背不能靠,只能斜着身子,疼得额上冒汗,却硬是没走。 陈砚拆开急报,念到一半,殿中几名将官同时松了口气。 “炸毁六门火炮,三车炮弹。东鲁炮阵大乱。苏衍负伤。” 赵秉文咧嘴一笑。 “左臂伤?” 他冷哼。 “怎么没炸死他。” 鸿安没有笑。 没炸死苏衍,不算坏事。 苏衍若死了,杨坚未必会失控,反而会立刻收兵重整。苏衍活着,却伤了,且是在自己识破陷阱后仍然吃亏,这比杀他更能搅乱东鲁军心。 一个被打脸的谋士。 一个失去耐心的主将。 凑在一起,比一座完整炮阵更容易露破绽。 鸿安问:“奉天南门如何?” 陈砚翻到最后一页,脸上的松意很快沉下去。 “第一轮炮击撕裂墙体。之后东鲁火枪营强攻,被奉天守军压回两次。” 赵秉文眉头微松:“奉天那帮人还没全废。” 陈砚没有接话,继续念。 “第三次炮击在夜半。” 他停了一下。 鸿安看向他。 “念。” 陈砚声音沉了几分:“第三次炮击后,奉天南门墙体裂开一道竖缝,可容一人侧身通行。” 赵秉文脸上的笑没了。 殿中刚刚松开的气息,又一点点绷紧。 这不是好消息。 炮阵虽炸,门却裂了。 城墙一旦有缝,就不是单纯的墙坏了。外面的兵能往里钻,里面的鬼也能往外递刀。 陈砚继续念:“守军以木梁石包暂堵裂缝,火枪营两次冲近,皆被滚油和火罐压回。奉天南门校尉死三人,守卒折损七百余。” 殿中无人说话。 奉天还在守。 可守得很惨。 惨到只要里面有人松一只手,整座城门就会被撕开。 陈砚的声音更低:“深夜,有白布密箭自竖缝射出,落入杨坚前阵。” 殿内几人同时抬头。 鸿安指节按住案角。 “写了什么?” 陈砚把纸递上。 鸿安展开。 白布上的字很短。 短得像一根淬毒的针。 “南门三更换岗,内应愿开裂缝,引银狼入城。” 赵秉文当场骂了一句。 “奉天里面这帮狗,比东鲁还急!” 没人斥他失礼。 因为殿内所有人心里都在骂。 鸿安盯着那行字,半晌没说话。 奉天要破了。 不是被炮轰破。 不是被杨坚拿人命堆破。 是被自己人从里面咬破。 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 一座城,外敌攻一年未必能破。可里面的人只要肯开门,一夜就够。 就在这时,亲卫又奔入殿中。 他跑得太急,膝盖跪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奉天暗线急报!” 鸿安抬眼。 亲卫脸色发白,双手举着一片碎布。 那碎布边缘带着烧痕,像是从白布密箭上裁下来的。 “那支白布密箭上,用的是宫中朱砂印。” 殿内众人呼吸同时一滞。 宫中朱砂印。 这四个字,比东鲁火枪还要毒。 若是寻常内应,杀了便是。 若是宫中印信,那便说明奉天城内有人拿着正统名分,在替东鲁开门。 鸿安声音很轻。 “印名。” 亲卫咽了口唾沫,几乎不敢抬头。 “印名四字。” 他将碎布举过头顶。 朱砂印痕残缺,却还能辨出最中间那几个字。 亲卫声音发哑。 “东宫太子。” 殿里死一般安静。 赵秉文猛地站起,牵动背伤,疼得脸色一白,却顾不得了。 陈砚盯着那片碎布,眼神沉得像结了冰。 鸿安没有立刻说话。 灯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东宫太子。 这四个字,可以是真的。 也可以是栽赃。 可不管是真是假,奉天城里的刀,已经从暗处递到了杨坚手中。 片刻后,鸿安伸手,接过那片碎布。 朱砂已经干透,红得像血。 他看了一眼,慢慢合上掌心。 “奉天不是守不住。” 他的声音低下来。 “是有人不想守。” 殿中众人心头一沉。 鸿安抬眼,目光越过舆图,落向南方。 “传令暗线。” “查这枚印,从谁手里出去。” “查三更换岗,是谁改的名册。” “再查陆少监。” 他顿了一下。 “若他在南门附近出现,不必回报。” 亲卫抬头。 鸿安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先断他的手。” 第120章 硝洞开见白龙骨,北境火器第一响 金州议事殿里,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碎布还压在案上。 朱砂已经干透,红得发暗,像一块凝在白布上的旧血。 殿中灯火轻晃,没人敢多看那片布。 鸿安却没有再看它。 奉天那座城,已经烂到骨头里了。 外面杨坚拿炮轰,里面有人递印信开缝。城墙裂的是砖石,真正裂开的却是人心。救这样的城,不是救火,是抱着一堆浸了油的烂柴往自己身上烧。 他要的是局。 不是替鸿泽擦屁股。 更不是拿北境兵的命,去填奉天那群人自己掏出来的窟窿。 殿外寒风卷着雪粒子刮过石阶。 亲卫快步入殿,膝甲带泥,肩上还沾着碎冰。他一路奔来,气息都没喘匀,便单膝跪下。 “殿下,金帐河谷急报!” 赵秉文背伤未愈,正靠在柱边。他听见“河谷”二字,眼皮跳了一下。 “又塌了?” 他说完自己都皱了下眉。 这张嘴,真该拿针缝半天。 鸿安抬手。 “念。” 亲卫拆开竹筒,取出卷得极紧的密信。看清第一行字时,他声音比刚才高了半截。 “姚广忠报,旧洞已探明。两名老矿工以绳索下探三十七丈,见深层主脉,硝石结壁,白若龙骨,绵延入地。地下暗河可引水入坊,新工坊可就地洗硝、炼粉、试炮。” 殿内几名军械司官同时抬头。 有人呼吸一重。 有人手指已经下意识摸向袖中炭笔,像是立刻就要算水渠、炉坊和药窖的尺寸。 赵秉文愣了片刻,随后骂了一句。 “他娘的,东鲁炸塌的不是矿,是给咱们开门了?” 没人斥他粗俗。 因为这话太对了。 东鲁以为炸断了北境火药命脉,结果一炮把埋在山腹里的龙骨给震出来了。 鸿安指尖按着案面,神色却没有半点喜意。 好消息来得太急,反而不能笑。 东鲁那具替死鬼,半截炮绳,蓝灰火药,还有金帐河谷那场假塌方,全指向一件事。 他们以为北境的火药命脉断了。 所以他们下一刀,一定不是试探。 是斩根。 鸿安看向亲卫。 “还有?” 亲卫喉结滚动了一下。 “姚大人另附密信。黑石驿假情报已被敌人吃下。东鲁一支轻军正奔河谷,约两千人,携新式火枪五百,旗号不明,疑为苏衍亲自调拨。” 刚刚松开的几张脸,又绷了回去。 两千轻军不算多。 可五百新式火枪,足够把一处尚未建成的新工坊打成灰。 赵秉文扶着柱子站直,背上白布被牵得微微渗红。 “殿下,臣去。” 鸿安看了他背上的伤一眼。 “你去,是让军医去收你,还是让东鲁笑北境无人?” 赵秉文嘴角抽了一下。 “臣还能骂人。” “骂人挡不住火枪。” 赵秉文闭嘴了。 鸿安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河谷不能丢。 奉天可以烂,金帐河谷不行。 硝矿、暗河、新工坊,这不是一处矿,也不是一座工坊,这是北境以后打天下的药罐子。 奉天丢了,北境还有退路。 金帐河谷若被毁,北境往后的炮,往后的药,往后的铁火器,全都要被人掐着脖子。 谁伸手,就剁谁。 鸿安拿起令牌,声音沉稳。 “传何崇。黑甲铁骑不用入谷正冲,守两岸高坡。等火枪第一轮打完,看他们装填空隙再压。” “传姚广忠。矿工退入旧洞,工匠留三成。新炮能响几门,就推几门。” 赵秉文皱眉。 “新炮还没定型。” 鸿安看着他。 “所以要响。” 殿中安静了一瞬。 赵秉文忽然明白了。 北境不能一直靠旧炮、旧火药、旧打法活着。 新东西不见血,永远只是账册上一行好看的字。 火器不是在工坊里养出来的,是在敌人的骨头上试出来的。 金帐河谷。 两名老矿工被人从洞口拉上来时,手掌全是血。绳子勒破了皮,指缝里嵌着碎石,可他们仍死死攥着一块白硝石,像攥着祖宗牌位一样。 姚广忠接过那块石头,手抖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硝石。 可这块不同。 纯,硬,白。 纹理直透石心。 旧矿那些边角料和它一比,像是厨房墙灰。 老矿工嗓子哑得厉害,却还在笑。 “大人,下面不是矿,是龙骨。往里走,墙上全是。还有水声,活水,能引。只要打通一条渠,洗硝不用再从外头运水。” 姚广忠把硝石塞进怀里。 他想笑,又想骂。 这些年为了火药,北境往桐城旧坊砸了多少银子,受了多少气。药料要看人脸色,硝石要从别处倒手,遇上奉天抽调,还得先紧着宫里那群只会写折子的老爷。 现在倒好。 东鲁一炮把旧洞震开,竟把北境真正的命门震出来了。 这事听着离谱。 但战场从来不讲道理,只讲谁先抓住机会。 斥候从山坡上几乎滚下来,满脸泥灰。 “东鲁到了!两千轻军,火枪五百!前锋已经过东坡口!” 姚广忠脸上的喜色瞬间收了。 来得好快。 敌人不是来打仗的。 是来杀未来的。 若让他们毁了新坊、炸了旧洞,北境再想翻身,就要多熬几年。几年时间,足够杨坚吃完奉天,回头咬金州。 姚广忠转身吼道: “工匠听令!” 乱糟糟的洞口顿时一静。 “老弱入洞,火药匠留下。三门小炮,能装就装,木架不稳就拿铁链锁。炸膛了算我的,打不响也算我的!” 有工匠脸发白,嘴唇都在哆嗦。 “大人,没试过。” 姚广忠一脚踹在炮架上,震得木屑乱飞。 “东鲁都把刀递到脖子上了,你还等黄道吉日?” 这句话把人骂醒了。 木架被抬来,铁链穿过炮耳,四名铁匠抡锤锁紧。新式小炮炮身短,膛壁厚,本该在坊内慢慢校准,慢慢试药,慢慢改炮架。 可现在没有慢慢。 只有能不能活。 第一门小炮被推上侧坡时,炮架还在晃。 第二门小炮的铁链勒得吱呀作响。 第三门炮最稳,却还没来得及刻准星,只能靠老炮手的眼睛和手感。 坡下,第一排北境亲卫已经和东鲁轻军交火。 火枪声连成片。 白烟一层压一层地铺过河谷,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喉咙发苦。 亲卫盾牌上接连炸出白点,两人翻倒,后排立刻补位。可东鲁新枪射得更远,火力压得北境弓弩抬不起头。 何崇伏在高坡后,手按刀柄,没有急。 副将咬牙。 “将军,再不冲,前面顶不住。” 何崇盯着东鲁阵列。 “火枪装填要命。等他们第二轮空口。” 副将眼睛都红了,却不敢再催。 何崇不怕死,但不送死。 骑兵冲火枪阵,冲早了是靶子,冲晚了才是屠刀。 鸿安说过,骑兵不是拿来壮烈的。 是拿来赢的。 东鲁军中,一名年轻将领坐在马上,身边护着几名火枪教习。他穿着轻甲,腰间悬着一只铜制火药量匙,显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看见北境亲卫被压,笑了。 “北境火器,不过如此。” 旁边军卒奉承道: “先生说过,金帐硝矿已毁,北境撑不过二十日。” 年轻将领抬手,语气轻慢。 “推进。毁工坊,烧洞口,一个矿工不留。” 话音刚落,河谷侧坡响了一声闷炮。 轰! 第一炮偏了。 铁弹砸进泥里,掀起一片黑土,只掀翻两名东鲁卒,更多人只是被吓了一跳。 东鲁阵中先是一静,随后有人大笑。 姚广忠脸黑得能滴水。 “校右三寸!装药减半成!谁把药包扎成这熊样,回去自己吃了!” 工匠手忙脚乱,手指都被药纸割破了。 第二炮很快响起。 这一次,炮口火光喷出,铁弹擦着盾车边缘轰过去,木板当场碎裂,推车的东鲁卒被震得倒了一排,阵线乱了一角。 年轻将领脸色变了。 “他们还有炮?” 不对。 北境旧炮不该这么轻。 更不该藏在河谷里。 他突然想起苏衍临行前那句话。 北境最可怕的不是有多少炮。 是他们敢把没成型的东西推上战场。 当时他没当回事。 现在炮声在耳边炸开,他才觉得那句话真烦。 第三门小炮被铁链勒得嘎吱作响。 姚广忠亲自蹲到炮后,眯眼看向东鲁后阵。 那里停着三辆弹药车。 车旁人多,火药箱叠得太整齐。 整齐就是罪。 说明对方没真正挨过北境的炮。 姚广忠抬手一指。 “打那辆红布盖的。” 炮手喉咙发干。 “大人,距离远。” 姚广忠盯着他。 “打中了,今晚加肉。打不中,你去洞里挖硝挖到过年。” 炮手咬牙,握住火绳。 风从河谷里吹过来,吹得火绳上的星子忽明忽暗。 四周所有声音像是在这一刻低了下去。 坡下火枪还在响。 亲卫还在倒。 东鲁阵列还在往前压。 炮手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稳了。 火绳落下。 轰! 炮声炸开。 铁弹越过盾车,越过混乱的前阵,狠狠砸进红布弹药车下方。 一息。 两息。 姚广忠死死盯着那里,连眼睛都没眨。 第三息,火光从车底钻起。 整辆车猛地被掀翻。 紧接着,旁边两车跟着炸开。火药箱一排排爆裂,碎木、铁钉、断枪被火浪卷起,东鲁后阵瞬间被烟尘吞掉。 年轻将领的马被惊得人立而起。 何崇终于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压过火光。 “黑甲,随我压!” 两岸伏兵同时起身。 黑甲铁骑没有直线撞阵,而是从侧翼弧形切入。东鲁火枪兵刚放完一轮,正低头装填,又被后阵爆炸逼得收缩扎堆,枪口根本转不过来。 骑兵贴上去,就不再给他们第二次点火的机会。 刀落,枪断。 马蹄碾过火枪架。 亲卫从正面反推,弩箭专射教习和旗手。东鲁轻军的阵形被挤成一团,越挤越乱,越乱越死。 年轻将领还想收拢火枪兵,却被何崇一刀挑落马背,摔得满脸是血。 他翻身想拔短枪,手腕被铁蹄踩住,骨头咔的一声响。 何崇低头看他。 “苏衍的人?” 年轻将领咬着牙笑,额上全是冷汗。 “我是苏先生亲传。你们赢一场伏击,算什么?东鲁有三十万火枪军,北境这三门破炮,能挡几天?” 何崇没回嘴。 他不擅长吵架。 砍人比吵架省事。 姚广忠走过来,鞋底踩过一截断枪。 “三十万?” 他蹲下,把怀里的白硝石拿出来,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年轻将领盯着那块石头,脸色终于变了。 姚广忠咧嘴一笑。 “你们炸矿,炸出主脉。” “你们送火枪,给我们拆样。” “你们拿三十万吓人,我们北境要的是一天比一天多的硝,一炉比一炉稳的药,一门比一门准的炮。” 他把硝石收回怀里,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回去告诉苏衍,别光顾着聪明。” “工坊里锤子一响,聪明人也得排队挨炸。” 年轻将领脸上的狂色终于裂了。 金州。 河谷捷报和奉天急报,几乎同一刻摆到鸿安案前。 一封写着: 东鲁两千轻军溃,火枪缴获二百七十余,俘苏衍亲传一人。新式小炮三响,第三炮引爆弹药车,金帐主脉保全。 另一封写着: 奉天南门破。银狼营入城,宫城退守。太子鸿泽下落不明。 殿中静得只剩灯油轻爆声。 赵秉文看完,半晌没说话。 陈砚也沉着脸。 一边是北境火器第一响。 一边是奉天国门最后一裂。 这两封战报摆在一起,像两把刀。 一把割开旧朝的腐肉。 一把剖出北境的新骨。 鸿安把两封战报并排压住。 他没有替奉天惋惜。 惋惜没用。 腐木倒下,砸死的是站在下面的人。北境若还拿肩膀去扛,那不是忠义,是蠢。 杨坚主力已经钻进奉天。 他吃城,后路就空。 粮道、关隘、险口、渡桥,都会被他甩在身后。 这是十章以来,鸿安等的第一刀。 也是北境从守到攻的第一刀。 “传令。” 殿内所有将官跪下。 甲叶碰地,声音整齐得像一记重锤。 鸿安拿起北境兵符。 “北境不救奉天。” 这六个字落下,殿中许多人心口都是一震。 不是害怕。 是知道这一句之后,再无回头路。 赵秉文抬头,眼里有光。 鸿安声音落得很稳。 “金州三营、黑甲铁骑、北仓辎重,即刻开拔。” “夺奉天以北三百里全部关隘、要塞、险地。” “断杨坚归路,截东鲁粮道。” “谁敢挡北境兵锋,按敌军处置。” 陈砚手指收紧。 “殿下,这是开国战。” 鸿安看向舆图。 奉天以北那条长长的退路,被他指尖一点点按住。 “杨坚已经开了。” 赵秉文撑着伤背起身,跪地接令。 “臣领兵。” 鸿安看了他一眼。 “你背上还烂着。” 赵秉文咧嘴。 “烂的是背,不是刀。” 鸿安把兵符丢给他。 “那就把刀带回来。” 赵秉文接住兵符,转身出殿。 殿外,金州三营号角齐鸣。 马蹄声、甲叶声、军鼓声一层层压过城墙,像沉睡许久的铁兽终于睁开眼。 北仓辎重开始装车。 火药箱封蜡。 弩箭成捆。 军粮一袋袋扛上车架。 城中百姓被惊醒,推开窗缝,看见长街尽头火把如龙,黑甲如潮。 他们不知道奉天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北境要动兵了。 鸿安站在舆图前,手指按住奉天以北那条退路。 “杨坚吃奉天,我吃他的退路。” 话音刚落,亲卫从殿外冲入,脸色发白。 他跑得太急,跪下时膝甲重重砸在地上。 “殿下!奉天宫城传出新诏!” 殿内众将同时抬头。 亲卫咬牙,声音发紧。 “太子鸿泽称……称镇域王北境叛国,拥兵自重,坐视奉天陷落。” 他双手举起急报。 “诏令天下诸侯,共讨金州!” 殿中空气像是瞬间冻住。 赵秉文刚走到门口,猛地回头,眼中杀意暴涨。 陈砚脸色彻底沉下去。 有人怒骂,有人握刀。 鸿安却只是低头,看向那封新诏。 片刻后,他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冷。 “奉天城门开给东鲁,诏书倒发得比谁都快。” 他抬手,将案上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碎布推到新诏旁边。 两点朱砂,一旧一新。 红得刺眼。 鸿安声音平静。 “传令赵秉文。” “兵不必停。” “再传陈砚,查清楚这道诏书从谁手里发出,谁盖的印,谁送的信。” 他抬眼,看向殿外翻涌的火把。 “鸿泽若活着,那就让他看着北境怎么打。” “鸿泽若死了……” 鸿安停了一息。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缓缓道: “那就看看,是谁披着太子的皮,在替东鲁叫门。” 第121章 一纸谤诏乱时局,铁证坚兵定北疆 亲卫把新诏举过头顶时,殿里先炸开的不是惊呼,而是一句压不住的骂。 “共讨金州?他鸿泽的脸呢!” 一名偏将按着刀柄往前踏了半步,甲叶撞得发响,眼睛都红了。 “奉天南门是谁开的?东宫印信是谁递出去的?东鲁都打进宫城了,他还有脸说镇域王叛国?” 另一名将官更是气得胸口起伏,几乎要从席间冲出来。 “殿下,末将请命,立刻昭告天下!把鸿泽那几道血诏贴遍各州驿道,让天下人都看看,是谁跪着求北境救命,是谁转头反咬北境一口!” “还有高福!” “高福亲自跪在金州殿里念诏,亲口说奉天兵力空虚,亲口求炮求援。这些都在册!” 骂声一层压一层。 有些人是真怒,有些人却脸色发白。 不是怕死。 北境这些将官,刀口上滚过来的人,真让他们去和东鲁拼命,没几个人会眨眼。可“共讨金州”四个字不一样。 刀从前面来,好挡。 脏水从天下来,难擦。 这诏若真传开,北境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被人指着脊梁骂叛军。兵可以不怕刀,可军心怕名分被污。沿途关隘、粮道、州县,只要拿这道诏书作借口闭门断粮,北境的兵锋就会被一张纸卡住喉咙。 更要命的是,杨坚已经进了奉天。 北境若为了自证清白停兵一日,奉天北线就可能落入东鲁手里。到那时,金州门户被掐住,再谈清白,便是对着死人说话。 赵秉文刚接了兵符走到殿门,听完诏文,猛地回身。 他动作太急,背上伤布被牵开,白布里立刻渗出几点血。那是前几日军棍留下的伤,本就没好,如今被甲叶一磨,疼得他眼角都抽了一下。 可他连眉头都没皱,只咬着牙道: “殿下,臣先带骑兵截传诏使。” 他声音低得发狠。 “人可以不杀,嘴得堵住。不堵,今晚金州外驿就全是这张破纸。到明日天亮,北境出兵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殿中几名将官立刻附和。 “是啊,殿下!” “先断传诏路!” “不能让这道脏诏传出去!” 鸿安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亲卫手中取过那道新诏,按在案上。 纸面很新,黄封也规整,东宫朱砂印压在诏尾,红得刺眼。 随后,他伸手,将那片带着“东宫太子”朱砂印的白布碎片,推到新诏旁边。 两点朱砂并排。 一新一旧。 一个盖在讨伐北境的新诏上。 一个留在奉天南门内应射出的白布密箭上。 红得很近。 也红得很脏。 殿里的骂声,慢慢低了下去。 鸿安要的就是这个停顿。 人一怒,就容易被“叛国”两个字牵着鼻子走。骂回去没用,喊冤更没用。奉天敢发诏,就说明他们赌北境会乱,会急,会停兵自证。 他偏不。 锅,北境不背。 刀,也不能停。 鸿安抬眼,声音不高,却让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军部司官。” 跪在侧边的军部司官立刻俯身。 “臣在!” “把旧证重念一遍。” 军部司官跪着挪到案前,手指发紧。他先取出鸿泽第五道血诏的抄录,展开时,纸页边角还带着旧血印的摹痕。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念道: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念到“求镇域王发兵救命”时,几名原本脸色发白的将官,慢慢抬起了头。 那不是普通文字。 那是奉天自己跪下来的痕迹。 司官又翻开旧炮交接文书。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奉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第三份急报展开,纸角还有烧痕。那是南线暗线送回来的密报,经过火场,边缘焦黑。 司官声音比刚才更沉。 “奉天南门内应,以东宫朱砂印白布密箭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这一次,没人再抢着骂了。 证据摆在案上,骂就浅了。 鸿安看着他们一张张压着怒的脸,心里反倒稳了些。 还好。 这些人不是只会血冲脑门。 北境要往前打,靠的不是一腔火。是火烧到眉毛时,还能分清哪条路能活,哪条路是坑。 他手指点在新诏旁边。 “北境不接叛国罪名。” 这句话一落,殿里连灯芯轻爆的声音都清楚。 鸿安继续道: “北境只接守土断敌军令。杨坚入奉天,退路在北。北境夺关,是断敌归路,不是替鸿泽开罪,更不是向奉天讨名分。” 赵秉文握着兵符,指节发白。 “殿下,道理咱们懂,外头未必懂。” 军部司官又递上一叠口传回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各营快马传回,新诏已随奉天逃卒和商队散到金州外驿。若我军不停,沿途州县、关堡可能拿叛国诏作借口闭关断粮。可若停兵,杨坚今晚就能稳住奉天北线。” 这才是硬骨头。 殿中忽然没人说话。 鸿安看着舆图,指腹压在奉天以北那条线。 奉天烂了,他不心疼。 可奉天北线若被杨坚握住,东鲁就能反手掐住金州门户。青石渡、北岭粮道、鹰嘴险口,这几处一旦落进东鲁手里,北境再想出去,就要拿人命往外填。 到那时,再去和天下解释谁忠谁奸,全是屁话。 活人才有资格说话。 死人只有牌位。 赵秉文低声问: “殿下,若各关拿诏书挡路,臣杀还是不杀?” 这一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牵了过去。 鸿安很清楚,这不是赵秉文怕杀人。 他是在要一条底线。 没有底线,前线将领一刀下去,后面就可能被人抓成“北境果然叛乱”的反证。底线太软,军路又会被一张纸堵死。 鸿安拿起一支令旗,亲手插在舆图上。 “此处,北岭粮道。若被东鲁占,金州北仓断粮。” 第二支旗落下。 “此处,青石渡桥。若被东鲁占,火枪营可三日抵金州外防。” 第三支旗被他按进舆图,旗杆微微一颤。 “此处,鹰嘴险口。若被东鲁占,黑甲铁骑出不去,敌军进得来。” 一处处点过去,殿里的气重新沉了下来。 名分之争太虚。 生死账最实。 鸿安看向赵秉文。 “遇东鲁,杀。” “遇奉天兵持诏挡北境断敌,缴械。” “敢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赵秉文眼里的戾气终于稳住了。 他缓缓抱拳。 “臣明白。” 鸿安盯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领金州三营,夺奉天北线关隘。记住,不许贪功深入奉天城下。只拿关、封道、截粮、控桥。所有缴获文书,当场封箱回送金州。” 赵秉文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些疼。 “臣这背还没好,殿下还怕臣跑太快?” “我怕你看见奉天城门,忍不住去砍鸿泽。” 赵秉文闭了闭嘴。 这话没法反驳。 他确实想砍。 不只是他想砍,殿里大半将官都想砍。 奉天城门开给东鲁,诏书却发给天下诸侯共讨金州。这样的人若站在面前,不砍一刀,都对不起北境死在南线的那些探子和炮手。 鸿安转向侧边。 “何崇。” 黑甲铁骑统领何崇抱拳,声音短硬。 “末将在。” “不随主路硬推。你专作机动策应。哪里出现东鲁火枪队,哪里有关隘反复,你就从侧翼压断。” 鸿安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骑兵别撞死墙,要割活肉。” 何崇眼神一沉。 “领命。” “陈砚留金州。” 陈砚已经把新诏接到手里,听见这句,抬头看向鸿安。 鸿安道: “查诏源。从纸、印泥、送诏路线、传令口供四处入手。只查谁盖印、谁递出、谁放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无证之人,不许牵扯。” 陈砚立刻明白了。 “臣领命。” 鸿安不想让金州变成奉天。 奉天烂,就烂在人人自保,人人攀咬,人人把印信当狗洞钥匙,把城门当求生门。北境若也借机乱咬内外,那不用东鲁打,自己先烂半边。 “姚广忠那边,快马传令。” 鸿安继续道: “金帐河谷旧洞封为军械重地。新式小炮、缴获火枪、洗硝水渠,先稳住。不许因捷报轻动。擅入硝洞者,以军法处置。” 亲卫立刻记令。 “是!” 陈砚低头看新诏,指尖在封蜡边缘抹了一下,忽然皱眉。 “殿下,这封不对。” 殿内刚落下的军令声,又停了半拍。 赵秉文回头。 “哪里不对?” 陈砚把新诏托到灯下,侧着看封口火漆。 “黄封是东宫制式,可封口火漆压痕浅。前几道血诏急归急,印却压得极深,像高福亲眼盯着盖的。这封边缘有补印痕,朱砂不匀。” 他又用指腹轻轻擦过纸面。 “纸是东宫纸,可印泥不像同一匣。血诏印色偏暗,这封偏浮。若不是仓促补盖,就是盖印之人手不稳。” 赵秉文骂了一声。 “奉天宫里有人拿太子的印当狗洞钥匙。” 这话粗,却准。 鸿安指了指案面。 “取鸿泽血诏原筒,旧炮交接册,高福跪殿求援记录册。” 很快,三件东西被摆到新诏旁边。 血诏的黄封铁筒还带着旧血痕。 旧炮册上,高福签押清清楚楚。 记录册里写着高福当殿交代奉天可战之兵一万七千、南门八千、火药炮手极少。 前后文书,自己打自己脸。 鸿安看着那一排纸册,心里那根线终于扣紧了。 奉天以为一张新诏能压死北境。 可他们忘了。 先前跪着求救时,留下的字更多。 字这东西,活人能狡辩,死纸不会。 “封证。” 两个字落下,殿内立刻动了。 书吏摊纸。 司官取匣。 亲卫捧火漆。 烛火烧软火漆,红蜡滴在木匣封口,像一滴滴冷掉的血。 鸿安一件件点过去。 “鸿泽血诏,单独入铁匣。黄封铁筒外封北境军部火漆。” “旧炮出库册、军械司刻缺记录、炮弹七成明账三成暗匣账目,分册封存。” “高福在金州殿中念诏、交代兵力、承认求炮求援的供词线索,由陈砚誊副本存档。” 他顿了顿,看着火漆被烛火烤软,眼底没有一点波澜。 “高福若活,是人证。” “高福若死,他留下的字、印、筒、册,照样说话。” 殿里很多人到这时才真正松开肩膀。 不是危机没了。 而是终于知道该怎么打。 鸿安要的不只是洗冤。 他要把“叛国诏”拆成一条能反咬奉天内应的证据链。北境每走一步,都不能只靠刀,也要留下让天下闭嘴的铁证。 他看向赵秉文。 “出兵不打清君侧,不打讨逆诏。只打两面旗。” 赵秉文接话: “断敌,守土。” 鸿安点头。 “各关若问名分,先给他们看奉天求援血诏摘录,再给南门内应朱砂碎布摹本。给一次开关缴械机会。” 他的语气冷下去。 “若仍执新诏阻断军路,记录关名、将名、时辰。夺关后,连同缴获一并封回金州。” 赵秉文这回笑了。 笑意牵着背上伤口,疼得他眼角轻轻一跳。 “臣每夺一关,还替殿下攒一份罪状?” “不是替我。” 鸿安看着他。 “替北境。” 这两个字一落,赵秉文的神色也正了。 他抱拳一拜。 “臣知道了。” 陈砚已经抽出一张空白奏纸。 “反诏底稿怎么写?” 鸿安没看纸,直接道: “只列铁证,不写空话。” 陈砚笔尖悬住,等着他往下说。 鸿安道: “其一,奉天先五诏求援,血诏许开国库、武库、工部秘档,求北境发兵救命。” “其二,东宫印信曾出现在南门内应白布密箭上,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其三,北境旧炮、炮手、物资经高福交接南下,东鲁截获后反用于攻城,罪不在北境。” 陈砚立刻补了一句。 “奉天城头误指北境炮击,也可并列。正好证明有人借乱栽赃。” 鸿安道: “写。” 笔尖落下,沙沙声很快响起。 案上,血诏、新诏、朱砂碎布、旧炮册页一件件排开。 刚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叛国”二字,被这些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 赵秉文把兵符塞进怀里,转身就走。 “金州三营,按原令开拔!” 殿外短促军号响起。 令旗没有多余字,只悬两面。 断敌。 守土。 何崇从侧门出去,黑甲铁骑不敲大鼓,只点短号。那声音压得低,像刀在鞘里碰了一下。 陈砚留在案前,将鸿泽血诏、旧炮文书、高福证词线索、新诏和朱砂碎布分别封匣编号。 火漆一枚枚压下去,红印贴着木匣,干净,硬。 那不是辩解。 是刀鞘。 刀在外面杀敌,证在案上封喉。 亲卫捧着河谷密令快步出殿。 “送姚广忠。硝矿列军械命脉,擅入者,以军法处置。” “是!” 鸿安最后拿起那道新诏。 纸很轻。 可它想压住北境的兵,压住金州的路,压住所有人的脊梁。 想得倒美。 他把新诏收入单独铁匣,亲手压上火漆。 “兵往北线走,证往案上封。” 火漆印落下。 “北境今日不争口舌,只断东鲁归路。” 众将叩甲领命。 甲叶碰地,声音整齐得像一记重锤。 就在赵秉文跨下殿阶时,一名斥候从外头冲入,膝甲在地上擦出刺耳一声响。 他身上全是泥,斗篷边缘还挂着碎冰,显然是一路换马狂奔回来。 “殿下!北岭第一关传回口信!” 赵秉文停步回头。 斥候抬起满是泥水的脸,声音发紧。 “守将闭关不纳,说奉天新诏已到。” 殿中一静。 斥候咬了咬牙,又道: “他扣了我军先行粮车三十辆,关上弩机已开,城门外拒马全落。” 赵秉文眼神瞬间冷了。 斥候最后一句,像刀子一样砸在殿中。 “他还在关墙上挂了四个字——” “叛军止步!” 第122章 鹿鸣关前不拔刀,叛军止步换军旗 他的手先按住怀里的兵符。 那块冷硬的东西贴着甲里,硌得伤口发麻。 殿里几名将官已经骂出声。 赵秉文却转身,向鸿安抱拳。 “殿下,请令。” 鸿安看了他一眼。 赵秉文背后的白布又渗出血,甲叶压着,红色从边缝里透出来。 他站得很直。 鸿安把案上三只封筒推过去。 一筒血诏摘录。 一筒南门朱砂碎布摹本。 一册旧炮交接副册。 “带上。” 赵秉文双手接过,塞进皮筒,贴身挂好。 鸿安道:“三条军令,再听一遍。” 殿中静下。 “遇东鲁,杀。” “遇奉天兵持诏挡路,先缴械。” “敢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赵秉文垂眼。 “臣领。” 亲卫上前替他重新束甲,手刚碰到伤布,血就从布边压出一道。 亲卫低声道:“赵大人,伤口裂了。” 赵秉文只摆手。 “绑紧。” 亲卫咬牙,将甲带勒住。 赵秉文疼得喉结一动,没出声。 他抬头看向鸿安。 “臣不替自己争名,只替北境夺路。” 鸿安点头。 “去。” 殿外军号响起。 金州三营连夜出城。 北仓辎重车压着冻泥往北推,车轮一路碾出深痕。 粮袋盖着黑布。 火药箱另行封扎。 少量旧炮用麻布裹着炮身,四人一组缓缓推行。 黑甲斥候散在两翼。 何崇派出的小队不敲鼓,不举火,只用短哨传令。 一声,停。 两声,进。 三声,左右散。 夜风贴着甲缝钻进去,冷得人牙根发紧。 赵秉文骑在马上,背上伤口被甲叶磨得发硬。 他没去前头摆威风,反而沿着辎重车一辆辆查。 “粮车数。” 军需官立刻报:“北仓军粮一百二十车,先行三十车已在鹿鸣关被扣,随军九十车。” “火药。” “二十四箱,封条完好。” “文书封箱。” 书吏抱着木匣上前。 “血诏摘录副本三匣,朱砂碎布摹本两匣,旧炮交接副册一匣,扣粮记录空册十本。” 赵秉文点头。 “传令各营。” 他勒马转身,声音压过车轮声。 “不得擅取百姓一粒粮。” “抢粮者,先军棍,后夺职。” “借叛军名头吓民者,按扰军处置。” 几名校尉齐声应命。 有人低声嘀咕:“都被骂叛军了,还不能凶一点?” 赵秉文冷冷扫过去。 “真想当叛军?我现在成全你。” 那名校尉立刻低头。 队伍继续向北。 天色将明时,北岭粮道外缘乱成一团。 奉天败兵和难民混在一起。 有人拖着半截军旗,旗面被泥水糊住。 有人推破车抢道,车上绑着锅、被褥和哭哑的孩子。 还有人远远看见北境军旗,腿一软,跪在泥里喊:“叛军来了!” 这一声砸进人群。 乱声立刻炸开。 “叛军要抢粮!” “快跑!” “他们要杀奉天兵!” 几名金州兵被骂得脸色发青,手已经按住刀柄。 赵秉文一抬手。 “刀不出鞘。” 校尉愣住。 “赵大人,他们挡路。” “盾牌隔。” 赵秉文道:“谁先拔刀,我砍谁。” 盾兵上前,盾面并起,硬生生把人流隔成三道。 赵秉文指着前方。 “设筛口。” “有兵器者,缴械。” “有马者,登记征用。” “有粮车者,封记折价。” “乱杀者斩,趁乱抢夺者斩。” 命令一落,金州军动得很快。 盾牌推人,不伤人。 长枪横架,不刺人。 奉天败兵被一个个按住,刀枪丢在一边,书吏记名。 难民还在骂,可声音渐渐低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有人扯嗓子喊:“北境抢粮杀人了!” 另一边立刻有人跟着叫。 “他们杀老人!” “护粮车!别让叛军夺粮!” 几匹驮马被人抽了一鞭,受惊冲出,直撞辎重车。 一辆粮车被撞得偏了半尺。 车夫摔在泥里。 三营阵脚顿时一松。 校尉怒吼:“抓喊话的!” 赵秉文没有看喊话处。 “黑甲斥候,绕后封岔道。” 短哨三声。 两翼黑甲立刻散开,压住乱流外侧。 赵秉文又指向军需官。 “拆一袋北仓粮。” 军需官一怔。 “现在?” “现在。” 北仓粮袋当众拆开,白米倒进锅里。 随军火头架锅,热水滚起。 赵秉文指着刚才被挤倒的老人和两个孩子。 “先给他们。” 金州兵把人扶起,递过去一碗热粥。 老人手抖得厉害,看着碗,又看着赵秉文。 旁边难民不喊了。 几个持刀败兵还想煽动,被身后难民一把按住。 “你喊什么喊?人家刀都没拔!” “刚才马是不是你放的?” “按住他!” 几个败兵被压到一旁,脸贴在泥里,嘴还硬。 “他们是叛军!” 一个难民老妇啐了一口。 “叛军先给你娘喂粥?你倒是孝顺。” 人群安静下来。 堵死的粮道慢慢露出一道缝。 赵秉文没有多看,挥手。 “队伍过筛,继续向鹿鸣关。” 前锋斥候很快回报。 “赵大人,前方三里,鹿鸣关。” “关上弩机已开,拒马全落。” “扣下先行粮车三十辆,押车军士都被缴械关在瓮城外棚。” 赵秉文问:“守军态度。”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不是铁了心投新诏。” “他们怕东鲁追来,也怕北境被天下定成叛军,牵连鹿鸣关。” “所以挂了那四个字。” 赵秉文伸手摸了摸皮筒。 里面是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他没骂。 只是道:“怕东鲁,是人心。” “拿北境粮道挡东鲁归路,就是蠢。” 鹿鸣关三里外,北境扎短阵。 旧炮被推到显眼处,麻布半掀,露出炮口。 但不装药。 弩手列阵,却不上弦。 拒马外,书吏摊开册子。 赵秉文道:“记。” “先行粮车车号。” “押车军士姓名。” “被扣时辰。” “鹿鸣关守将名。” 一笔一笔落下,沙沙作响。 随后,一名传令兵摘刀卸弓,只带白旗和文筒,走到关下。 他仰头喊: “北境军奉镇域王令,断东鲁归路,不入奉天内城,不奉讨逆名号!” “鹿鸣关若开门交还粮车,守军仍按奉天兵登记,不按敌军处置!” 城头沉默。 弩机后,一排奉天兵露出脸。 片刻后,有人把黄封新诏高高举起。 “太子新诏已定北境叛国!” “鹿鸣关若开门,便是同叛!” 关下金州兵一阵躁动。 有人低骂。 有人攥紧枪杆。 赵秉文催马向前。 亲卫一惊。 “赵大人,弩机射程!” 赵秉文没停。 他停在弩机射程边缘,从皮筒里抽出血诏摘录,举过头顶。 “书吏,念。” 书吏上前,声音发紧,却咬字清楚。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城头动了。 举新诏那人的手明显一晃。 书吏继续念。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奉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北境军中有人低声道:“原来他们也怕被诏书骗死。” 赵秉文没回头。 他又抬手。 亲卫举起第二幅摹本。 白布密箭上的朱砂印,被摹得清清楚楚。 “看清楚。” 赵秉文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很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盖在讨伐新诏上。” “一处出现在南门内应白布密箭上,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城头一片死寂。 赵秉文不骂鸿泽。 不喊冤。 只把话钉进墙里。 “鹿鸣关今日挡北境,东鲁明日就从你们背后过。” “你们若信新诏,就把扣下的三十辆粮车烧给杨坚看。” “若还认自己守的是关,不是东宫的脸,就开门缴械。” “北境替你们封存名册。” 城头终于乱了。 有人喊:“不能放东鲁北上!” 也有人骂:“谁愿替奉天宫里的人背黑锅!” “新诏是真的!” “血诏也是太子的!难道前头求救,后头就能咬人?” “南门都破了,还争这个?” 争执声透过城墙砸下来。 赵秉文坐在马上,脸色没变。 亲卫低声问:“大人,若他们不开?” 赵秉文道:“那就夺。” “但要让他们先知道,刀是谁逼出来的。” 半刻后。 鹿鸣关吊桥没有全落。 只开了一条缝。 三十辆粮车被一辆辆推出。 几名押车军士也被放出来,甲带被解,脸上有淤青。 金州兵立刻上前。 赵秉文抬手拦住。 “不冲门。” 他看向书吏。 “验车。” “验粮。” “验封条。” 军需官逐辆检查。 “甲字号粮车,封条破,少半袋。” “乙字号完好。” “丙字号车轴裂,粮袋未动。” 押车军士一一报姓名,书吏记录。 城门缝后,奉天兵看着这一幕,脸色一点点变了。 北境没有趁缝冲门。 也没有借口屠关。 书吏的笔一直没停。 又过片刻,城门内侧传来金属落地声。 弩机栓扣被卸下。 第一队鹿鸣关守军出城,刀枪放在地上,双手离身。 第二队。 第三队。 赵秉文下马,亲自站在门外。 “姓名,原职,交械数目,逐一登记。” “愿留守者,按奉天兵暂编关防。” “不愿留者,卸甲后入难民册,不得携兵器。” 鹿鸣关守将最后出来。 他年纪四十上下,脸上有灰,腰间佩刀已经解下。 他看着赵秉文背后渗出的血,嘴唇动了动。 “赵大人,关上那四字……” 赵秉文打断他。 “自己摘。” 守将低头。 “是。” 北境三营入关。 只占三处。 城门。 粮仓。 桥头。 不扰民房。 不搜私宅。 不进关内酒肆。 有兵卒想往巷里看,被校尉一脚踹回队列。 “令听不懂?眼睛也要登记?” 那兵卒立刻站直。 关墙上,“叛军止步”四字被鹿鸣关守军自己取下。 木牌落地时,砸起一层灰。 随后,两面北境令旗挂上。 断敌。 守土。 关内百姓躲在门缝后看。 被收编登记的奉天兵排成三列,看着北境书吏一笔一笔写下他们的姓名、原职、交械数目。 有人低声道:“他们真不杀?” 旁边老卒盯着册子。 “杀你还记你爹叫什么?” 没人接话。 赵秉文站上关楼。 风从北向桥道刮来,吹得他背后伤口又湿了一层。 他看着鹿鸣关内外。 粮车归队。 拒马接管。 弩机封栓重置。 粮仓贴上北境军封。 桥头换岗。 每一处都有人记时辰。 他对书吏道:“封存。” “新诏一份。” “扣粮记录一册。” “守军缴械名册一册。” “开关时辰一份。” “连同鹿鸣关旧防图,装匣回送金州。” 书吏立刻应声。 “是。” 赵秉文又看向校尉。 “北向桥道设双岗。” “拒马外推三十步。” “粮仓不许私开。” “鹿鸣关原守军分队看押,不辱骂,不夺衣甲。” 校尉抱拳。 “领命。” 守将站在一旁,低声问:“赵大人,鹿鸣关算什么?” 赵秉文看向那两面令旗。 “从现在起,鹿鸣关归北境军令。” 守将沉默片刻,抱拳低头。 “鹿鸣关听令。” 赵秉文没有笑。 他只是按了按怀里的兵符,转身下楼。 第一处北线关隘,拿住了。 第123章 鹿鸣关里再交钥,伤血压住两道诏 赵秉文转身下楼。 背后甲叶一磨,伤布当场湿透。 亲卫伸手要扶。 他抬臂挡开,另一只手按住怀里的兵符。 “先把关拿实。” 亲卫手停在半空,没敢再碰。 关楼下,北境三营已经分开。 一营守城门。 一营封粮仓。 一营压桥头。 书吏蹲在木箱前,把新诏、扣粮记录、缴械名册、开关时辰分匣装好。 每封一匣,就用火漆压印,再在封纸上写时辰。 关内百姓仍躲在门后。 门缝一条条开着,又不敢全开。 奉天降兵排成三列。 刀枪放在脚前,手离身侧半尺,站得僵硬。 有人低头盯泥地。 有人盯着北境军封。 还有人一直看城门内侧那块空下来的墙。 那里刚摘过“叛军止步”。 赵秉文走过登记桌,停了一下。 “封匣念给他们听。” 书吏立刻起身,抱起第一只木匣。 “太子新诏抄本一份,鹿鸣关留存,北境封存。” 第二只。 “扣粮记录一册,含先行三十车车号、封条损耗、押车军士姓名。” 第三只。 “奉天守军缴械名册一册,按姓名、原职、交械数目逐项登记。” 第四只。 “鹿鸣关开关时辰一份,守将签押待补。” “待补”两个字落下,关门旁的守将动了一下。 他迟疑着上前,手还悬在腰侧。 佩刀已经交了。 那里空着。 他摸了个空,又把手收回去。 “赵大人。” 赵秉文转向他。 守将咽了一下。 “城门、粮仓、桥头,已经交了。” 赵秉文没接话。 守将硬着头皮往下说。 “可关内尚有内仓、军械房、换岗木牌没交。” 北境校尉立刻向前半步。 守将赶紧抬手。 “不是不交。” “太子新诏未辨真伪。今日全交,鹿鸣关上下都要担罪。” 这句话一出,三列奉天兵里有人动了。 赵秉文看向三列降兵,又看向城门内侧。 若此刻拔刀,关能拿下。 但鹿鸣关在册的奉天兵会把“被夺关”三个字咬死。 百姓只看见北境入关。 后面再有东宫文书一传,金州的叛名就会钉得更深。 鹿鸣关不是一座门。 它是后面三百里关隘给北境看的第一处样子。 这里见血,后面的关门就不会再轻易开。 赵秉文抬手。 “取军令。” 亲卫立刻把三块木牌送上来。 赵秉文指向城门内侧。 “挂上。” 校尉有些急。 “赵大人,军械房不交,他们还能翻脸。” 赵秉文看了他一眼。 校尉舌头一顿,手离刀柄。 三块木牌被钉在城门内侧,木楔一下一下砸进去。 第一块。 遇东鲁,杀。 第二块。 奉天兵持诏挡路,先缴械。 第三块。 开关放东鲁过境者,按敌军处置。 守将抬头看着那三行字,喉间滚了一下。 就在此时,奉天兵中有几人挤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长军卒。 他怀里抱着一叠纸,直接抖开。 “太子新诏在此!” “北境已被定为叛军,凭什么接管军械房?” 另一个跟着喊。 “赵大人若真不想逼鹿鸣关,就先退出内门三十步!” “对,退出去!” “军械房不能交!” “谁交谁就是同叛!” 关内百姓的门缝后传出细碎议论。 “又要打?” “刚才不是说不杀么?” “军械房要是开了,鹿鸣关就真归北境了吧。” 北境校尉的手又按到刀柄上。 赵秉文开口。 “刀不出鞘,账先说清。” 校尉牙关一合,手立刻撤下。 那瘦长军卒见北境不拔刀,胆子大了半分。 “账?叛军也会记账?” 几名奉天兵跟着哄笑。 笑声不大,却刺耳。 赵秉文胸口那股火往上顶了一下。 背上的伤口还在扯。 甲叶磨开血布,汗水灌进去,疼得人眼前发白。 他没有动。 有一两个在扯诏书。 有一两个在看人群。 还有一个始终不看军械房,只看桥头。 赵秉文抬手指向登记桌。 “施粥册。” 书吏立刻翻箱,取出一本还沾泥点的册子。 “摊开。” 木桌被搬到城门下。 册页展开。 赵秉文站在桌前。 “念。” 书吏翻到第一页。 “鹿鸣关外筛口,难民老妇,北岭桑家村人,右腿伤,发热粥一碗。” 人群安静了一点。 书吏继续念。 “男童二人,姓名未全,随母逃难,发热粥二碗,干饼一块。” “奉天败兵周全,原南门辅卒,缴短刀一把,登记入册,未伤。” “奉天败兵李庚,缴长枪一杆,登记入册,未伤。” 赵秉文指向另一本册子。 “扣粮。” 军需官翻开。 “甲字号粮车,封条破,少半袋。” “乙字号完好。” “丙字号车轴裂,粮袋未动。” “押车军士张斗、马良、陈启,三人被鹿鸣关扣押,伤处已记。” 赵秉文看向守将,又看向那几个抱诏书的奉天兵。 “叛军抢粮,还是叛军先给难民熬粥、给你们记名留命?” 没人立刻接话。 刚才喊得最凶的瘦长军卒把诏书往胸前收了一点。 三列降兵里,有个老卒偏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这账要是真送回奉天,谁抢谁的粮还说不清呢。” 旁边年轻兵卒本想附和那几人,听完册子,肩膀垮了半寸。 北境书吏手里的笔还悬着。 他看着赵秉文的背影,喉头发紧,没敢落错一个字。 守将还没退。 他看着施粥册,过了片刻才开口。 “赵大人,这些账能说北境不抢粮。” “可太子诏令呢?” 他抬头看城门内的三块军令。 “只凭北境口述,鹿鸣关交不了军械房。” 瘦长军卒立刻抓住机会。 “对!要太子诏令确认!” “没有确认,谁都不许进内仓!” 赵秉文没发怒。 “取皮筒。” 亲卫把贴身皮筒递来。 赵秉文抽出三份文书,走到城门旁,亲手钉上门板。 第一份,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第二份,讨伐金州的新诏抄本。 第三份,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念。” 书吏站到门板前。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关内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书吏又念第二份。 “太子新诏原句——镇域王鸿安北境叛国,号令天下诸侯共讨金州。” 有人忍不住骂。 “前头求救,后头讨伐?” 守将没有开口,可手背上的筋立了起来。 书吏继续念第三份。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赵秉文从亲卫手里接过白布摹本,展开,钉在两诏旁边。 朱砂印痕压在纸上,红得刺目。 “南门内应白布密箭。” “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他抬手,从第一份点到第二份,又点到白布摹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求北境救命。” “一处引东鲁入城。” “一处反咬北境叛国。” 他没有骂鸿泽。 城门下反倒更静。 一个奉天老卒抬脚踹了身边的木桩。 “宫里把关上的命当纸糊。” 另一个老卒扯住他。 “闭嘴!” “闭什么?南门都破了,还让鹿鸣关替他们赌命?” 瘦长军卒退了半步,又硬撑着喊。 “这白布也可能是北境伪造!” 赵秉文转向他。 “你叫什么?” 那军卒一顿。 “问你姓名。” “冯……冯季。” 书吏立刻落笔。 赵秉文继续问。 “原职。” 冯季的喉咙卡住。 旁边有人替他答。 “他不是关上原兵,是三日前从奉天北逃来的传诏杂役。”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散开半步。 冯季急了。 “我有太子新诏!” 赵秉文点了点门板。 “你的诏,已经封存。” “你的姓名,也入册。” 冯季额上冒汗,不敢再喊。 北境校尉看着这一幕,后背发凉。 守将也看见了。 他转身看向冯季,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不是我鹿鸣关的人。” 冯季还要争。 赵秉文已经抬手。 “给路。” 奉天兵分开。 冯季被两名盾兵按到登记桌旁。 不打。 不骂。 只记姓名、来处、所持诏本、煽动军械房不交四项。 每写一笔,关内人群就安一分。 赵秉文转回守将。 “现在说退路。” 守将抬头。 赵秉文指向三列奉天兵。 “愿留守者,按奉天兵暂编关防。” “不辱骂,不夺衣甲。” “不愿留者,卸甲入难民册,不许携兵器。” 他指向内门短巷。 “凡交出内仓、军械房、换岗木牌者,只记交接,不记叛名。” 守将的肩膀松了一点。 身后三列奉天兵里,先是一个老卒走出来,把弩机栓扣放到桌上。 “东墙二号弩机。” 书吏立刻记。 第二个走出来,放下一串钥匙。 “南侧箭棚。” 第三个把木牌摞在桌上。 “桥头换岗牌,三班。” 刚才还跟着喊的几名兵卒没了动静。 有个年轻兵卒看了一眼冯季被按住的背影,立刻把怀里的小钥匙掏出来。 “我管火油棚。” 军需官接过钥匙,用布包好。 “火油棚,单列。” 守将站在原地,还差最后一步。 赵秉文没有催。 他只站着,让血从背后慢慢浸进甲缝。 片刻后,一名奉天军校尉从队列里走出。 他越过守将,来到侧边小门前。 众人立刻看过去。 守将喝了一声。 “许衡!” 那校尉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解下腰牌,放在地上。 又解钥匙。 又放弯刀。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他向赵秉文抱拳。 “鹿鸣关不替东鲁开路,也不替宫里背锅。” 守将胸口一沉,却没再阻拦。 许衡转身,将钥匙插进侧边小门的铁锁。 锁簧响了一下。 小门向内推开。 短巷露出来。 尽头两道厚门,一道通内仓,一道通军械房。 门侧还有三块换岗木牌。 木牌背后钉着细小铜钩。 若有人提前换牌,桥头哨位会错半刻。 北境亲卫抬脚就要往前。 赵秉文抬手拦住。 “谁让你冲了?” 亲卫立刻收脚。 “书吏。” “军需官。” “两队盾兵。” “按册入内。” 他看向许衡。 “你带路。” 许衡抱拳。 “领命。” 北境入短巷的脚步很慢。 盾兵先行,盾不顶人,只隔开两侧。 书吏跟在后头,边走边记。 军需官每到一门,都先验锁,再验封,再让原看守报姓名。 “内仓库门,旧封两道。” “钥匙交接,奉天校尉许衡。” “北境军需官接验。” 厚门打开,粮袋堆在墙内。 军需官没有让兵卒进深处,只站门口点数。 “一层二十袋。” “二层十九袋。” “右侧散袋三袋,封口破。” 书吏记得快,笔尖在纸上刮出短响。 军械房打开时,关内不少奉天兵下意识往前挤。 赵秉文站在巷口。 “退回线后。” 没人敢再挤。 一名北境兵卒趁乱往旁边民房门口探头。 门内立刻传来孩子的哭声。 赵秉文转身。 “回来。” 那兵卒一僵。 赵秉文走过去,抬脚踹在他小腿上。 兵卒跪到泥里。 “北境接防,不是进城讨债。” 兵卒立刻低头。 “属下知错。” 赵秉文看向校尉。 “记名,军棍十。” 校尉抱拳。 “是。” 门后的哭声停了一点。 一个妇人把门又开了一线,只露出半张脸,怀里抱着孩子。 她看见北境兵卒仍跪着,没有人进屋,才把门缝多拉开半寸。 街对面,另一个老汉也推开门,把一捆柴放到门边,又很快退回去。 奉天降兵看在眼里,没人再提“叛军”两个字。 守将站在赵秉文身侧,喉间动了几次,最后只问。 “赵大人,军械房里有两架老弩,弦已坏。” “记坏弩,不准私拆。” “还有一箱旧火药,受潮。” “封箱,单列,等金州军械司验。” “桥头换岗木牌呢?” “取下旧牌,重置三班时辰。原鹿鸣关兵与北境兵混编站岗,两人一组,互记姓名。” 守将听完,终于低下头。 “鹿鸣关照办。” 短巷里,许衡带着书吏走到军械房最里侧。 “这里还有副钥。” 书吏抬头。 “副钥不在交接单上。” 许衡把墙砖一撬,从里面取出一枚黑铁钥匙。 “守将不知道。” 短巷里的脚步声停了。 赵秉文转头看过去。 许衡把钥匙举起。 “东水门暗闸。” 守将当场变了脸,猛地上前。 “许衡!你敢私藏暗闸钥?” 许衡没有退。 “不是我私藏。上任传下来的。” 他看着赵秉文。 “太子新诏送到后,有个传诏杂役问过东水门。” 冯季在登记桌旁猛地挣了一下。 盾兵把他压回去。 赵秉文看向冯季。 冯季把头埋下去,不再喊冤。 关内百姓的门又开了几扇。 北境校尉后颈发紧。 若刚才真退出内门三十步,东水门暗闸还在别人手里。 鹿鸣关白天归北境,夜里就能从水门放人进来。 赵秉文抬手。 “东水门钥匙,单匣封存。” “许衡记功,不升职,先戴罪看管水门。” 许衡一怔。 “戴罪?” “暗闸钥不上册,就是罪。” 赵秉文看着他。 “主动交,是功。” “功罪都记,别想着一笔糊过去。” 许衡沉默片刻,抱拳到底。 “服。” 守将也没话了。 他转身走到城门内侧,把剩下两块“叛军止步”木牌摘下。 木牌落地,灰尘被砸起。 他亲自把木牌拖到登记桌前。 “旧牌两块,鹿鸣关守将呈交。” 书吏记下。 “旧牌两块,呈交。” 许衡带队交接拒马。 奉天兵把内外拒马一架架推到北境指定位置。 弩机重新封栓。 粮仓贴上军封。 桥头换岗木牌取下旧时辰,钉上新牌。 两面北境令旗被重新挂稳。 断敌。 守土。 旗布被风拉直,字露出来。 赵秉文坐到登记桌前,亲卫拿来交接册。 他的右臂刚抬,背上伤口又被甲叶压开。 血顺着甲边滴到木凳上。 亲卫急道。 “赵大人,先包伤。” 赵秉文拿过笔。 “写完。” 交接册末尾空着一行。 他落笔很慢。 鹿鸣关已接防,军民未扰,粮械封存。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 血从袖口滴落,砸在签押旁边。 书吏立刻取来印泥。 赵秉文按下签押。 守将、许衡、军需官、书吏依次签名。 就在军封刚压上时,桥头外忽然响起短哨三声。 一名黑甲斥候冲进城门,靴底带泥,直接跪到登记桌前。 “赵大人,北桥外十里,有奉天传骑举太子新诏,带两队弓手,正往鹿鸣关来。” 赵秉文的笔还停在血点旁。 城门内,刚挂稳的“断敌”“守土”两面令旗同时一抖。 第124章 太子叛诏入案,陆少监铁证锁喉 陈砚把鹿鸣关送回来的木匣按在案上,先没有拆供词。 谍司灯火压得很低。 书吏捧着交接册站在旁边,指节发白。 那只匣子里装着新诏、血诏、密箭摹本,也装着金州能不能洗掉“叛国”二字的第一把钥匙。 陈砚看了一眼封泥。 赵秉文的签押还带着血点。 鹿鸣关没乱。 赵秉文还活着。 够了。 接下来,要把这张“讨伐金州”的诏,拆成案。 “开匣。” 书吏割开火漆。 匣内文书一份份摆出来。 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讨伐金州新诏抄本。 南门白布密箭朱砂摹本。 最后,才是鹿鸣关封存的传诏杂役供词副页。 谍官伸手要取供词。 陈砚抬指压住。 “先看印,不看话。” 屋里几支笔同时停住。 有人低声道:“陈大人,供词若能咬住传诏人……” “传诏人会撒谎。” 陈砚把三份带印文书并排压在黑漆长案上,目光落在那三枚朱砂印上。 “印不会自己替人圆谎。” 他要的不是一句“太子诏假”。 那太轻。 送到奉天,送到诸侯案前,对方一句北境伪造,就能压回来。 证据要能验。 能审。 能呈堂。 谍官立刻明白,取来旧封瓶、白瓷盏、细铜刀。 陈砚亲手指了三处。 “血诏印边。” “叛诏印角。” “白布密箭摹本,刮红粉残处。” 细铜刀贴上纸面,只刮下一点极薄红粉。 书吏眼皮直跳,生怕刀锋重了毁证。 陈砚没催。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慢,是乱。 鹿鸣关已经把第一道门打开。 金州这边若把证据做糙了,前头赵秉文流的血就白流。 红粉入水。 三只白瓷盏底,朱砂沉降快慢相近。 遇酒。 盏中泛起同样暗金细砂。 灯火一烘,轻微松脂味从纸边冒出来。 谍官抬头,声音压不住。 “印泥同源。” 屋里有人吸了口气。 一个年轻书吏脸色发白,笔尖悬在纸上没敢落。 “那……那叛诏岂不是更难辩?东宫印泥同源,外头只会说太子亲诏。” 这话不好听。 但是真话。 陈砚没有骂他。 谍司的人会怕,才会把案子做细。 “同源不等于同一只手落印。” 他按住三张纸角,盯着印文边缘。 “取薄灰纸,牛骨尺。” 谍官把灰纸覆在第一枚印上。 陈砚亲自用牛骨尺沿印边轻压,力道不重,只让旧痕重新浮出来。 拓纸揭起。 血诏印痕四角深,中心实。 第二张。 叛诏印痕左轻右重,右下角压得纸背发亮,左上却浮。 第三张。 白布密箭上的印痕边缘虚散,印面隔着软布匆忙压下,连方角都不齐。 谍官手停在半空。 “不是同一场,也不是同一人稳案落印。” 刚才那个年轻书吏终于落笔。 笔尖磕在砚台边,轻轻一响。 陈砚把三份文书推近,让灯光贴着印面斜照。 “看内侧细缺。” 他用铜针点向印文。 “泽字末笔。” 谍官眯眼。 “都有缺。” “都缺在同处。” 陈砚道:“印文来源极近。真印,同模,或同匣近取。” 书吏刚松下的肩又绷住。 陈砚翻过血诏纸背。 完整方框压痕透出。 再翻叛诏。 只有半边透痕。 白布密箭摹本更乱,斜痕压在布纹残影上。 陈砚把三张纸依次推开。 “真印可被借。” “印泥可同匣取。” “落印的人,藏不住手劲。” 没人再说“太子亲诏”四个字。 陈砚转身。 “提东门活口。” 十二名东鲁死士被分开押进谍司侧房。 陈砚没有全审。 一个一个来。 第一名死士跪在地上,嘴角还带旧伤,眼神硬得很。 陈砚只问三句。 “谁给蓝灰药包?” “谁教你们认东宫印?” “谁让你们在东门乱局后喊北境叛国?” 死士不答。 第二个,也不答。 第三个咧嘴笑。 “你们北境自己反了,关我们什么事?” 陈砚没笑。 他让人把铅弹、蓝灰药包、短火枪火绳摆在案上,又把黑石驿、金帐河谷同源蓝火药旧封瓶挨个打开。 瓶塞拔开时,那股熟悉的药味散出来。 第三个死士眼角跳了一下。 陈砚看见了。 “同源。” 他只说两个字。 死士喉咙滚动,嘴还硬。 “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事。” 陈砚把旧封瓶推到他面前。 “蓝灰药包从东门、黑石驿、金帐河谷一路串到你身上。” “你不开口,你就是整条线里最小、最方便砍掉的那一截。” 死士额上冒汗。 陈砚不急。 真供词不是一问就认。 认得太快,反倒不干净。 到第七个时,人崩了。 那死士被按在地上,牙关磕得响。 “我们没见过太子!” 书吏猛地抬头。 陈砚抬手,示意别停笔。 “接着说。” “只听接头人说,宫里有人提前备了两套太子印。” 死士喘着,眼神乱飘。 “一套走明诏,一套走暗箭。” “我们只管认印,乱起来就喊北境叛国,喊得越早越好。” 陈砚的手指停在案边。 两套印。 明诏。 暗箭。 这不是一张伪诏。 这是有人提前铺好的脏水。 “宫里何处?” 死士闭嘴。 赵秉文在鹿鸣关捉到的传诏杂役供词就在匣子里。 东门活口这边也露了头。 两头若能合上,就能把“叛诏”从天上扯到地上。 陈砚俯身。 “说碎话也算。” 死士咬了半晌。 “器用监。” 屋内笔声一停。 “还有?” “印匣修补……火器册子……我就听过这几句!” 供词送到前堂时,书吏全停了笔。 刚才还把叛诏当铁案的人,此刻全看向黑漆案上那三枚朱砂摹本。 陈砚没有立刻定案。 定早了,就是给人留口子。 “取刘承杂物。” 亲卫很快送来一只小匣。 半枚铜签放在最上头。 那东西撬过东门门闩,边缘还带磨痕。 铜签旁边,还有一枚破损腰牌残片。 亲卫禀道:“东门内鬼赃物清点时,从刘承贴身布囊里翻出的。先前只记残铜牌,未定来处。” 陈砚拿起残片。 残片背面有残字,磨得厉害,但边缘符记还在。 “军部旧档。” 档册搬来。 器用监符记拓图展开。 陈砚把残片覆上去,细灰拓下。 残片缺口正落在“陆”字偏旁旁边。 谍官看着那半个字,嗓子发干。 “陆少监。” 陈砚没接话。 他的手反而稳了。 陆少监不只是一个名字。 刘承供过他混入高福炮车队。 奉天南门也有他的影子。 若此人还碰过印匣,太子新诏这口锅,就有了把手。 “调东宫器用监旧册。” 旧册封皮发硬,翻开时掉下细灰。 书吏念得很慢。 “陆少监,领修东宫印匣一次,记印匣铜扣松脱。” 又翻一页。 “陆少监,领修东宫印匣一次,记朱泥受潮更换。” 屋里没人插话。 陈砚指向另一页。 “火器密档。” 书吏继续念。 “陆少监,参与火器密档抄录,旧炮交接副册、高福炮车队名录、北境旧炮暗匣标注,均经手核对。” 赵秉文在鹿鸣关送回来的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奉天南门的暗匣。 东门的蓝火药。 太子新诏的印。 线一根根绷起来。 陈砚把旧册、残片拓本、三印验录并排钉在木板上。 “他不是只会送火药的人。” 他点了点印匣旧册,又点火器密档。 “他知道印匣,也知道火器账。” 谍司里有人低低骂了一句。 “怪不得旧炮能被反咬,叛诏能跟着来。” 陈砚没让情绪往外跑。 骂可以。 案不能散。 “分四匣。” 书吏立刻起身。 “第一匣,三印比验。写明朱砂印泥同源,印文细缺一致,落印力度与承印材质不一。” “第二匣,东鲁死士供词。写明宫中两套太子印、明诏暗箭原话。” “第三匣,腰牌残片拓本,附刘承半枚铜签清点录。” “第四匣,器用监旧册。陆少监两次领修印匣,参与火器密档抄录,一字不许漏。” 书吏笔走得飞快。 陈砚亲自写案头结论。 朱砂印泥同源。 印文细缺一致。 落印力度与承印材质不一。 东鲁死士供出宫中两套太子印之说。 陆少监旧职可接触印匣维修与火器密档。 写到“陆少监”三字,他笔尖停了停。 这个人必须抓住。 否则后面还会有第三张诏、第四支暗箭。 北境每打一场胜仗,他都能在奉天纸面上补一刀。 案卷送入军机案时,鸿安正在看南线图。 陈砚把四匣摆上去。 “王爷,叛诏不能再按真伪吵。” 鸿安抬眼。 “怎么说?” “按案审。” 陈砚把第一匣推开。 “三印同源,但落印手劲不同。血诏稳压,叛诏偏压,白布暗箭斜压。” 第二匣。 “东鲁死士供出宫里备两套太子印。” 第三匣。 “刘承赃物里有器用监腰牌残片,残字对上陆少监。” 第四匣。 “旧册载明,陆少监修过东宫印匣,换过朱泥,也碰过火器密档。” 鸿安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只剩纸页翻动声。 片刻后,他用指节点了点“陆少监”三字。 “叛诏不是一张纸。” 他抬头。 “是一条线。” 陈砚低头。 “谍司已把封面改了。” 亲卫把重新封好的四匣抬上来。 火漆尚热。 封面上写着六个字。 东宫印信异常案。 不再是“太子叛诏真伪”。 谍官、书吏、亲卫依次签名画押。 每一笔落下,讨伐金州的新诏就少一分神威,多一分案卷里的冷硬。 陈砚看着最后一道火漆压下去,才开口。 “副本入军机案。正本随时可呈堂。” “谁再拿新诏压北境,就让他先验印,再认陆少监。” 鸿安合上匣盖。 “传令。” 亲卫跪下。 鸿安声音压得很低。 “陆少监若在奉天,挖出来。” “若在路上,截回来。” “若有人护他……” 他停了一下,手指按在那只写着旧册的木匣上。 “连护他的人,一并入案。” 第125章 三炮挂耻牌,白硝复产惊东鲁 姚广忠把第三门短炮的炮口按住,冷声道:“拖回来,一门一门点。” 弹药车残骸还在冒烟。 东鲁人的尸首被亲卫拖到坡下,没死的全绑了手。 何崇的黑甲铁骑押着那名年轻将领站在一旁,刀不出鞘,马却压得很近。 老矿工从旧洞口抬出两筐湿泥和白硝碎石,裤腿全是泥水。 战场刚杀完,姚广忠不看人头。 他翻开清点册,只看炮。 若今日只报“新炮大捷”,金州那边高兴,工匠这边也高兴。 下一回炮架裂在自己阵里,死的就是北境人。 “第一门,翻炮耳。” 两名工匠赶紧上前,把短炮木架垫稳。 姚广忠蹲下,手掌从炮耳压到木架侧梁,指腹停在一道细缝上。 “这里。” 工匠脸白了。 姚广忠又摸另一侧。 “这里也裂。” 书吏笔尖一顿,抬头看他。 “记。” 姚广忠道:“第一门,后坐力伤炮架,左右侧梁各裂一道,未断,再打两炮必散。” 姚广忠指节压在裂缝上,半晌没松。 他不是怕丢脸。 他怕这群人炸了东鲁弹药车,就真以为北境火器已经成了。 火器最会骗人。 响一声,人人叫好。 炸一回自己人,前头所有好,全会变成催命账。 第二门被推上来。 炮膛里焦黑一圈,药渣结在后壁,颜色深浅不一。 姚广忠用铁签刮下一点,放在掌心捻开。 “装药不匀。” 副手工匠硬着头皮道:“当时东鲁火枪压上来了,装得急,药勺也……也没来得及称。” “急不是错。” 姚广忠抬眼,“急了还用药勺乱舀,就是错。” 工匠不敢说话。 第三门短炮摆正时,何崇也走近了两步。 就是这门炮打中了红布弹药车,炸得东鲁后阵乱成一锅粥。 姚广忠盯着炮口前的瞄木,伸手一扳。 木楔松了。 半寸。 他脸色更冷。 “第三门,瞄木震歪半寸。” 旁边有年轻工匠急了,“可它打中了!” “打中不等于打准。” 姚广忠把那块木楔丢到地上,“赢了一炮,不代表下一炮还能中。” 这话砸下去,坡下没人接。 几名工匠的脸色难看得很。 三门新炮,三门都有病。 若这册子送到金州,军机案上一翻,怕不是一句“废铁”就把他们这些天熬出来的东西全压死。 有人低声道:“姚大人,若照实报……” “照实报怎么了?” 那名被俘的东鲁年轻将领忽然笑了一声。 肩上的绳还勒着,嘴却硬。 “照实报就对了。你们北境不过运气好,碰巧炸了三辆药车。真到成阵对轰,这种粗炮先炸死自己人。” 河谷亲卫的手都握到刀柄上。 何崇眼皮一抬。 姚广忠没有让人堵嘴。 这几句话难听,却正该让工匠听见。 敌人会怎么骂,炮就该怎么改。 “书吏。” “在。” “把他说的记下,一字不漏。” 年轻将领笑意僵住。 姚广忠指着三门短炮,“裂痕、焦痕、歪瞄具,编号刻牌,挂炮旁。” 老工匠抬头看他,嗓子发干。 “姚大人,这是要把短处给人看?” 何崇也皱眉,“姚大人,你真要挂?” “挂。” 姚广忠扫过坡下工匠和军卒。 “不看短处,下一炮就把自己埋了。” 没人再说话。 铁钉敲进木牌的声音很清楚。 一号炮,炮架裂。 二号炮,装药乱。 三号炮,瞄具偏。 三块牌子挂上去。 刚才还想遮掩的几个工匠低下头。 姚广忠看见了,心里反而稳了些。 知道丢人,才会改。 若连丢人都不肯认,这火器坊趁早散。 “改三项。” 他伸出手指。 “炮架加斜撑铁箍。木架不用裸撑,受力处全加熟铁箍。临阵缺铁,就用熟牛皮浸胶临扎。” 副手立刻跪到一旁记。 “装药不用药勺,改定量竹筒分封。一筒一炮,轻重写在封签上,谁拆谁签。” 工匠们抬头。 这个法子粗,却管用。 乱战里少一分称量,就少一分出错。 姚广忠踢了踢地上的瞄木。 “瞄具废木楔,改带刻痕铁尺。高低几格,左右几分,打完一炮查一次,不许凭眼猜。” 何崇听到这里,眉头松了一点。 “能临时改?” “能。” 姚广忠指向缴获的东鲁火枪架,“拆他们的铁件,补我们炮座。裂架拆下,钉铁,裹牛皮,今晚先做一套样。” 工匠们动了。 有人拆炮架。 有人去缴获堆里翻火枪架。 铁钉、熟牛皮、断刀片全被搬过来。 坡下刚才还散着血气,现在多了锤声。 老矿工这时从洞口探出头,喊道:“姚大人,水势稳!右壁能凿临时渠!” 姚广忠手一停。 这比短炮还要紧。 炮能改,药要有源。 若硝源断了,再好的炮也是空壳。 金帐河谷这一脉,才是真正要送回金州的命根子。 “炮场交给你。” 他对副手道:“三病入册,三改先做样。” “是。” 姚广忠转身,“何将军,押俘虏入洞。” 年轻将领脸色微变。 何崇看出来了,抬手一压。 “走。” 洞底火把一支支点起。 老矿工在前头带路,湿泥被踩得发响。 走到深处,黑岩裂口间露出大片白色石脉,硬得发亮,被山腹藏了多年,今日才挖开见光。 暗河贴着石脉下方流过。 水不急,却不断。 姚广忠站在石脉前,手指按上去,抠下一点白硝碎屑。 不是浮皮。 是主脉。 他肩背松了半分,又马上压住。 主脉在眼前,水也在眼前。 能不能洗出稳定硝粉,才算数。 金州要的不是一句“有矿”,是能入药坊的样。 老矿工已经把木槽架好。 几个人用铁镐沿右壁凿出一段浅渠。 碎硝石倒进粗筛,再裹进布袋。 暗河水一遍遍冲下去,浑水流进木盆。 沉了片刻,盆底浮出一层白粉。 姚广忠捻起一点,铺在黑布上。 白。 比旧库硝样还白。 他让亲卫取来旧封瓶,两样并排一放,周围工匠和黑甲军卒全围了上来。 “别挤。” 老矿工骂了一声,“踩塌了水渠,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扔河里。” 有人笑了一声,又马上憋住。 姚广忠没笑。 他盯着那层白粉,脑子里已经排开水渠、洗槽、晒场、守军、运输。 河谷要从战场转产坊,每一步都得落纸。 不然到了军机案上,只剩一句空话。 “书吏。” “在!” “写,河谷自洗第一样。取粉一瓶,主脉碎石一瓶,暗河水一瓶,封口标时辰。” “是。” 年轻将领站在一旁,原先挺直的肩背塌下半寸。 姚广忠看见了。 这人刚才骂短炮时嘴硬,现在看见白硝主脉,脸反而藏不住。 东鲁奔袭河谷,不只是毁工坊。 他们怕北境真的续上硝源。 姚广忠捡起一块纯白硬硝石,扔到他脚边。 “苏衍让你们急奔河谷,是怕什么?” 年轻将领咬牙不答。 何崇把刀鞘压在他肩上。 没用力,却压得他膝盖弯了一点。 “说。” “你们别得意!” 年轻将领猛地抬头,声音发哑,“苏先生说北境硝源已断,金帐河谷只是旧洞空壳!他说只要毁了这里,你们的火枪火炮就全成摆设!” 洞里锤声停了。 姚广忠没有追问第二遍。 够了。 这句话比俘虏跪地求饶值钱。 苏衍误判北境硝源已断,才会急派两千轻军带五百火枪抢河谷。 东鲁以为自己掐的是北境最后一口气。 偏偏这口气没断。 白硝主脉已经从地下顶了上来。 “记。” 书吏手都在抖,仍把字写得很重。 姚广忠盯着纸面,“标注:东鲁俘将供称,苏衍误判北境硝源已断,金帐河谷为旧洞空壳。” 何崇低声道:“他们以为断了根。” 姚广忠把三只封瓶依次塞进木匣。 “那就让金州先看见这根还活着。” 匣盖合上。 封面六个字写得端正。 金帐河谷复产初样。 姚广忠又把三门短炮损伤清点册、改制三项、俘将供词副页一并压入匣中。 火漆封死。 他交给亲卫。 “加急送金州。路上若遇截杀,先毁供词,保三瓶样。” 亲卫抱匣跪下,“属下明白。” 入夜前,临时水渠第一段贯通。 木槽里浑水不断冲刷硝石,粗布上晾出薄薄一层白粉。 洞外,三门短炮被拆下重固。 裂炮架、焦药痕、歪瞄具全入册封存。 牌子还挂在炮旁,谁路过都能看见。 姚广忠在战后清点册末尾签押。 短炮三病已定。 白硝一脉可洗。 河谷由战场转产坊。 笔锋收住时,外头传来马蹄声。 送匣亲卫刚冲出谷口,又被斥候拦了回来。 那斥候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截断箭。 箭尾绑着东鲁蓝灰药包的碎布。 “姚大人,北坡外又发现一队东鲁探骑。” 他抬头,嗓子绷紧。 “他们没往工坊来,是直奔送信路去的。” 第126章 太子焚账灭证,高福血手递副册 陈砚刚把“金帐河谷复产初样”的火漆验完,殿外铜扣便连叩三声。 不是传令鼓。 是南线暗报。 谍司书吏的笔尖停在“白硝一脉可洗”六个字后,没敢再往下写。 陈砚抬手压住木匣,指腹还沾着一点火漆热意。 河谷这匣子本该让金州松一口气。 硝源续上,短炮有病也能改。 可南线在这时候连叩三声,必定不是小事。 “进。” 暗卫跪入殿内,双手呈上一张窄纸。 纸角焦黑,边上还带着火药灰,显然是从乱阵里抢出来的。 陈砚没有先接,先看鸿安。 鸿安站在南线图前,手指停在奉天南门的位置。 “念。” 暗卫低头,声音压得很快。 “奉天南门竖缝已被东鲁火枪营用盾车、钩梯、短斧扩大。杨坚亲自压阵入外城。南门内侧一段街垒失守。” 殿内有人手里的册子啪地合上。 陈砚眼皮跳了一下。 外城失一段,不算全城破。 可奉天南门一旦被东鲁踩进来,城内所有脏水都会更急着往北境身上泼。 杨坚要的是城。 鸿泽要的是锅。 两个疯子一前一后,最容易把账烧干净,把人杀干净。 鸿安没有问死了多少人。 他只道:“入案。” 书吏愣住。 鸿安侧头,声音更冷。 “竖缝。火枪营。外城失守。三项逐字入军机案。” 伤亡会乱。 喊声会乱。 城头谁先退、谁后退,都能吵。 只有这三项落了案,奉天南门怎么从旧炮裂缝变成东鲁入城口,才有骨头。 后面谁喊“北境破门”,先让他认东鲁火枪营。 书吏立刻落笔,笔走得急。 暗卫继续道:“杨坚入城时,东鲁火枪营趁奉天守军更换木梁石包,齐射压墙。盾车顶残门,钩梯搭裂口,银狼营残炮阵虽乱,仍以火枪逼退城头弓手。” 陈砚盯着纸面。 苏衍伤了,炮阵炸了,杨坚还能往里推进。 这人不蠢,只是急。 急着在北境夺关前,把奉天南门坐实成东鲁战功。 也急着让奉天城里所有人相信,城是北境旧炮打坏的。 真相不重要。 喊得早的人占先。 果然,暗卫下一句便道:“奉天守军退入南门内街后,有人高喊‘北境旧炮破门’。城内惊乱全扣向北境。城头残旗被火星烧断,外城百姓与败兵正往宫城方向挤。” “谁喊的?” 鸿安问。 “乱兵中,暂未辨清。” “记未辨清。” 鸿安没有让人猜。 陈砚抬眼看了书吏一眼。 书吏立刻补上“未辨清”三字。 猜出来的案子,到了诸侯案前就会被反咬成北境编词。 现在要做的不是骂奉天,是把每一个能验的点钉死。 第二名暗卫几乎是被亲卫推入殿的。 他身上带着宫城熏烟味,袖口烧出两个洞,跪下时先把一截黑灰裹纸放到案前。 “宫城急报。” 陈砚伸手取纸。 展开第一行,他的目光便定住。 “念。” 鸿安看着他。 陈砚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这几行字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确认没有抄错,才把纸递给书吏。 太子鸿泽,被护入宫城后,第一道令不是调兵补南门。 是搬账。 书吏嗓子发紧:“鸿泽入宫城后脸色惨白,命东宫内侍、武库小吏搬出账册,当庭焚毁部分武库调拨册、工部旧档借阅册。口中反复言,不能让北境拿账逼宫。” 笔尖停了。 殿里短短一静,只剩火漆冷裂的轻响。 陈砚抬手。 “取第五道血诏摘录。” 亲卫立刻从旧匣里抽出那页纸,摊在黑漆案上。 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字还在。 朱砂还在。 鸿泽自己求北境开库救命,如今外城刚破,就先烧账防北境索物。 他怕的不是逼宫。 是账。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他先求命,后灭证?” 鸿安抬手,殿内立刻闭嘴。 “烧的是哪一类?” 暗卫低头。 “外层武库发放账烧得最多。工部秘档借阅册烧了一半。内库总册未见搬出。” 陈砚把这三句在纸边圈出。 外层发放账,能查旧炮、火药、军械流向。 工部借阅册,能查谁碰过火器密档、旧炮交接、器用监印匣。 内库总册没搬,不是不想烧,是暂时不敢。 总册一烧,宫城自己也会断账。 鸿泽怕的不是北境拿国库,是北境顺账查人。 “继续。” 暗卫咽了口唾沫。 “鸿泽下令封宫门。凡提‘旧炮交接’‘东宫印信’‘南门密箭’者,先押入偏殿。几名武库小吏抱册欲出,被东宫护卫夺册投火。” 陈砚的手按在案边,指节一点点收紧。 好。 这三处,正是北境正在查的线。 鸿泽一口气全封,等于替案卷画了圈。 怕什么,就灭什么。 灭什么,就查什么。 “焚账入东宫印信异常案附卷。” 陈砚转向书吏,语速极快。 “标注:宫城焚毁武库调拨册、工部旧档借阅册,疑在切断北境按血诏索取国库、武库、工部秘档之凭据。” “另列:旧炮交接、东宫印信、南门密箭三项,被宫城列为禁语。” 书吏手都抖了,却没停笔。 鸿安的手按在南线图上。 “奉天外城失一段,宫城先烧账。” 他看着那片城门,声音不高。 “这不是守城,是灭证。” 这句话落下,殿里没人敢接。 第三封暗报送进来时,纸上带着血。 这次不是宫城。 是南门阵前。 暗卫跪得更低。 “高福有讯。” 陈砚猛地抬眼。 高福被绑在东鲁炮阵前那么久,嘴被塞着,命不由己。 先前城内咬死北境旧炮,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砚一直惦记这条线。 可高福活着,不等于能作证。 东鲁刀口下的人,说出口的话,随时会被逼成刀。 暗卫道:“杨坚命人把高福押到火炮残架前,拔掉口中破布,让他辨认旧炮来源,逼他说‘北境旧炮破奉天’。” 殿内几名亲卫的脸色当场变了。 陈砚没出声。 他在等后半句。 高福若真照着说,那也不能怪他。 人被刀架着,嘴里还有血,能活着就已不易。 但案子会麻烦。 东鲁拿着高福的口供,奉天拿着太子新诏,两边一夹,北境又得多拆一层脏水。 暗卫把一块血布和一张灰面拓痕放到案上。 “高福先按东鲁要求点了两门旧炮。” 书吏手停住。 暗卫接着道:“但他俯身看炮耳刻痕时,用沾血手指在炮架灰面连划三短一长,又咳出‘副……副……’两个断音。随即被东鲁军卒踹倒,口中破布重新塞回。” 陈砚盯住那张拓痕。 三短。 一长。 他不认得。 可站在侧案的老谍官脸色瞬间变了。 “高福押炮队旧暗号。” 老谍官声音发哑。 “三短一长,是账不在正册。” 陈砚立刻问:“断音‘副’呢?” “副册。” 老谍官抬头,眼里终于有了血色。 “旧炮队怕正册被调换,押车人遇劫后不能明说,就用这个暗号。意思是,副册尚存。” 殿里压着的那口气,终于被撬开一道缝。 陈砚转身,一把抽开鹿鸣关旧匣。 “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书吏递得太急,纸角差点折了。 陈砚没有骂,只把摘页摊开,又把高福灰面拓痕并排钉上。 旧炮交接副册。 高福阵前暗号。 两件东西贴在一起,刚才鸿泽焚账那把火就没那么吓人了。 烧主账? 可以。 可账不在正册。 副册尚存。 陈砚胸口那点憋闷散开了些。 高福这一手,够狠。 先按东鲁的意思点炮,稳住刀口,再借炮耳刻痕反递暗号。 外人看他是被逼认炮,北境看见的却是反证。 这老东西没白押炮。 鸿安走到案前,看了半晌。 “并案。” 陈砚点头,已经提笔。 鸿安道:“其一,鸿泽血诏曾许北境取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 书吏落笔。 “其二,宫城在外城失守后焚毁相关账册。” 笔声更急。 “其三,高福在东鲁阵前冒死递出‘副册尚存’暗号。” 陈砚接过笔,亲自写案头结论。 焚账性质:拒兑现血诏。 遮断旧炮来源。 掩盖南门破城责任。 每写一句,他都停一下,让书吏照录。 案头结论不能快。 快了容易漏字。 漏一个字,送到关隘、送到诸侯面前,都能被人抠开口子。 “分匣。” 陈砚把笔搁下。 “鹿鸣关扣粮记录,仍归夺关军务匣。” “叛诏验印案,归东宫印信异常正匣。” “旧炮交接副册,与高福阵前暗号拓痕合一匣。” “宫城焚账,入附卷,另抄军令副页。” 谍官、书吏、亲卫依次上前补押。 火漆一枚枚压下去。 陈砚看着“高福阵前暗号”六个字被写在匣面上,手指才松开。 到这一刻,北境重新拿到了旧炮证词线。 不是靠高福喊冤。 不是靠北境自辩。 是靠东鲁刀口下递出来的旧规矩。 鸿安转向北线关隘图。 “传令赵秉文。” 亲卫跪下。 “把奉天外城失守、宫城焚账、高福证词暗号三项抄成军令副页,随夺关文书一并使用。” 鸿安的目光停在鹿鸣关以北的几处关口。 “凡奉天兵再持太子新诏挡路,先问三句。” 他抬手点向案上血诏。 “认不认血诏开库?” 再点焚账附卷。 “认不认宫城焚账?” 最后点高福暗号匣。 “认不认高福旧炮证词?” 亲卫重重叩首。 “属下即刻去。” 陈砚补了一句:“副页三份。一份给赵秉文,一份给北线传令队,一份留谍司。每份都附封泥编号,路上丢一份,按军机泄密查。” 这东西不能散得太宽。 消息要小范围扩散,不能变成街头喊话。 喊话会乱。 案卷不会。 北境现在要的不是吵赢,是让每一个关隘守将拔刀前先想清楚,自己挡的是不是一张正在灭证的诏。 很快,三处同时动了。 军机殿内,书吏抄副页抄到手腕发酸。 谍司侧房,旧匣重新编号,高福血布残字被单独压纸封存。 北线传令队,黑甲骑卒在殿外换马,副页被塞进防水皮筒,外头再缠火漆铜线。 陈砚站在案边,看着原本压在“北境叛国”四个字上的奉天新诏,被一点点拆开。 外城失守。 宫城灭证。 旧炮副册。 三重案由压回去,太子新诏就不再只是天上落下来的旨意。 它进了案卷。 能验。 能问。 能追人。 鸿安提笔,在南线图旁写下批令。 奉天战局恶化。 北境夺关文书即刻加急。 所有关隘接防,先取粮道、桥头、军械册。 笔锋收住,他把批令推给亲卫。 “送出去。” 亲卫刚接过,殿外传令兵又撞进门槛,膝盖磕在地上。 “王爷!” 他双手举起一枚被刀劈开的铜筒,火漆只剩半边。 “北线急讯,赵将军在鹿鸣关外截到奉天传骑,传骑身上另有一份太子手书。” 传令兵抬头,脸色发白。 “手书上点名,要鹿鸣关守将斩赵秉文首级,悬于北桥。” 第127章 太子手书要我头,赵秉文弃粮诱杀火枪骑 鹿鸣关关楼里,铜筒被劈开一半。 火漆碎在案上,红得发暗。 赵秉文接过手书。 书面很短。 太子鸿泽亲笔,命鹿鸣关守将即刻斩赵秉文首级,悬于北桥,以明奉天军法。 关楼里没人说话。 几名鹿鸣关降卒低下头,连呼吸都压住。 亲卫的手已经摸到刀柄。 赵秉文看完,把手书摊平。 “书吏。” “在。” “入册。” 书吏一愣。 赵秉文抬眼:“手书字样,传骑身份,截获地点,随行弓手人数。逐项写。” 书吏立刻铺纸。 亲卫咬牙:“将军,他要您的头。” 赵秉文把手书推到太子新诏旁,又取出宫城焚账副页,并放一匣。 “头先记着。” 他用指节敲了敲匣盖。 “这张不拿来骂人。” 他声音不高。 “拿来问关。” 没人再劝。 这一路,太子新诏能挡门,太子手书能杀将。 那就把它钉进案卷。 谁认诏,谁也得认焚账。 谁认手书,谁也得认东宫要杀正在夺关断敌的北境将。 赵秉文站起身,伤口处的甲带渗出一线红。 亲卫忙上前。 赵秉文按住甲边:“绑紧。” “将军,伤口又裂了。” “军令没裂。绑。” 亲卫闭嘴,重新勒甲。 赵秉文转身下令:“三营整队。北仓辎重居中。文书匣入中军。旧炮随队,不装药。黑甲斥候前出十里。” 他看向北面。 “去白马隘。” 鹿鸣关城门打开。 北境军出关。 两面令旗在风里压得很低。 断敌。 守土。 雨后湿泥被车轮碾开,北仓粮车一辆接一辆压过官道。 旧炮蒙着黑布,炮口露在车后,不装药,却足够让人多看两眼。 随军书吏骑在骡背上,抱着木匣核对副页。 “血诏开库一份。” “宫城焚账一份。” “高福副册暗号一份。” “太子手书一份。” 他念完,掌心发汗。 每一匣都能要人命。 赵秉文看着车辙。 车辙深,泥水黑。 他对亲卫道:“东鲁若知我们夺关,先打的不会是人。” 亲卫问:“那打什么?” 赵秉文看向粮车。 “粮。” 话音刚落,前方黑甲斥候飞马折回。 马未停稳,人已翻下。 “将军,白马隘前狭谷外,车辕中弹。” 斥候双手呈上一枚铅弹。 铅弹短钝,边缘有压线痕,被模具压过。 赵秉文捏在掌心。 “不是弓弩。” 斥候点头:“像火枪。” 旁边一名鹿鸣关老卒脸色变了:“东鲁火枪骑?” 下一息,谷侧林中炸出短促火声。 砰! 砰砰! 第一排东鲁轻骑从斜坡冲下。 他们不冲北境军阵。 枪口全压向辎重车。 车轮。 车轴。 骡腿。 几辆粮车当场一歪。 车轴炸裂,粮袋滚落,骡马惊跳,押车兵被拖倒在泥里。 后队一阵晃动。 “护粮!” 金州校尉拔刀半寸。 赵秉文抬手。 “刀回鞘。” 校尉急道:“将军,粮车要被割走!” 东鲁轻骑射完便绕车疾走。 另一路骑兵挥短斧砍绳,抢断前段粮车。 火枪手压着押车兵,不杀人,专打车辕和骡马。 东鲁打法很准。 杀十个兵,不如废一辆粮。 没有粮,北境三营走不到第三关。 亲卫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真会挑命根子咬。” 赵秉文把太子手书匣交给他。 “护住。” 亲卫一怔。 赵秉文道:“粮车可夺回,案卷丢一页,就有人拿它杀我们全军。” 他转头下令:“前队后撤半箭地。火药箱入中军。文书匣入盾后。弩手不上弦,盾手不开列。” 几名校尉看向他。 赵秉文冷声道:“听令。” 北境前队后撤。 十余辆断轴粮车露在谷口。 东鲁轻骑见状,立刻吹哨。 “北境退了!” “赵秉文伤重!” “拖粮入谷!” 东鲁前锋分出三十余骑,追着那些被弃下的粮车往狭谷中段压。 短火枪轮番响。 车辕断。 骡腿折。 粮袋被斧刃挑破,白米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后阵中,几名奉天降卒脸色发白。 “粮车被夺,白马隘前必断粮。” “赵将军是不是……” 话没说完,旁边押车军士捂住他的嘴。 赵秉文没有回头。 “书吏。” “在!” “记。东鲁轻骑携短火枪,不先冲阵,专毁辎重车轴、骡马、粮袋。” 书吏愣了半息,立刻落笔。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急。 跟着赵秉文走过鹿鸣关的人都清楚,他让书吏落笔,就不是只记给自己看。 东鲁前锋越追越深。 谷口风声忽然变了。 赵秉文摘下腰间令牌,按在泥地。 “封口。” 两侧坡上,黑甲斥候同时起身。 刀锋落下。 藤索断开。 轰! 预堆的木梁和碎石从坡上滚下,砸在谷口。 另一侧谷尾也同时塌落。 两条窄路被乱石堵死。 东鲁轻骑前锋猛地勒马。 马蹄在泥里打滑。 有人回头大喊:“退!退!” 退不了。 后队被隔在谷外。 前锋被锁在谷中。 北境阵中,押车兵先是一静,随后眼神全变了。 那些断轴粮车摆在谷中,正压着东鲁前锋最难转身的位置。 亲卫咧嘴:“将军,您这伤没白裂。” 赵秉文瞥他一眼。 “少贫。推火枪。” 鹿鸣关军械房里接收来的旧火枪被抬出。 弩手登上谷壁两侧,平列,搭箭,却不急射。 谷内东鲁前锋仓促调马,短火枪手翻身下地,开始第二轮装填。 火药未倒稳。 火绳未压实。 赵秉文抬手。 “先马,后枪手。” 令旗落下。 弩矢从两侧压下。 正面旧火枪同时打出。 砰砰砰! 马匹中箭翻倒。 骑兵滚进泥里。 短火枪散落一地。 两名东鲁骑兵想爬乱石突围,黑甲斥候从上方压下长矛,把人捅回谷底。 “别杀光。” 赵秉文道。 “留能说话的。” 东鲁后队见前锋被困,立刻用火枪压制谷口落石处。 铅弹打在木梁上,碎屑乱飞。 赵秉文命人把被打裂的粮车横推成短墙。 火药箱和文书匣压在墙后。 旧炮被推到路中央,炮口对谷。 炮膛没装药。 东鲁后队却不敢赌。 他们看见炮口,火枪声顿了一拍。 赵秉文等的就是这一拍。 “盾手,两队。拖粮。” 盾手冲出短墙,拖回尚未烧毁的粮袋。 黑甲斥候则沿谷边疾走,收缴短火枪、弹囊、火绳。 谷内东鲁前锋被弩阵压到乱石旁。 有人弃枪跪地。 有人还想骂,被北境弩手一箭钉穿手背。 赵秉文走到谷口。 亲卫忙扶。 他甩开手,蹲下,亲自打开一只缴获弹囊。 里面铅弹短圆,大小相近。 每一枚内侧都有细密压痕。 赵秉文把先前嵌在车辕上的铅弹放进去。 一样。 他抬头:“书吏。” 书吏抱册跑来,脸上沾了泥。 赵秉文道:“记。东鲁轻骑携短火枪,战法为截粮断道。新制式铅弹,短圆同模,有压线痕。” 书吏写得飞快。 赵秉文又道:“与金帐河谷所获同类。” “同类”二字一落,周围几名校尉同时抬头。 金帐河谷。 白硝主脉。 东鲁火枪。 如今白马隘前又现同类铅弹。 东鲁不是撞上来的,是照着粮道来的。 他们盯住的是粮道,是桥头,是关防推进的命脉。 亲卫低声道:“将军,东鲁前锋怎么会来得这么准?” 赵秉文把铅弹丢回弹囊。 “有人给他们报了路。” “奉天?” 赵秉文没有答。 他看向那只太子手书匣。 太子要鹿鸣关斩他首级。 东鲁轻骑在白马隘前截粮。 一个要他死在关内。 一个要他断在路上。 这两件事要一起入册。 战后清点很快。 诱弃粮车追回大半。 三辆车轴全毁,七辆需换轴。 粮袋破损二十一袋,湿粮另册。 缴获短火枪十九支,弹囊三十二只,铅弹四百余枚,火绳、药筒分匣封存。 东鲁轻骑前锋尸身二十七具,俘虏十一人。 赵秉文没有追远。 东鲁后队退得很快。 白马隘还在前方,北境不能为一股轻骑把中军拉散。 案板临时架在粮车旁。 太子手书匣放左。 东鲁铅弹匣放右。 赵秉文站在两匣之间,甲带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 他看着诸军。 “从白马隘起,不再只按接防办。” 众人抬头。 赵秉文一字一句道:“遇东鲁截关轻骑,按敌军硬战处置。” 书吏落下最后一笔。 白马隘前夺关军令改册。 接收关防之外,另列东鲁截关火枪骑兵案。 就在封匣时,一名黑甲斥候从谷尾乱石后拖出一名未死的东鲁火枪手。 那火枪手袖中掉出一截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白马勿守。 赵秉文接过窄纸,目光压住最后一行小字。 落款不是东鲁军号。 是奉天工部旧印。 第128章 白马勿守藏旧印,赵秉文一纸问关 赵秉文捏住那截窄纸,没有立刻问人。 雨后的风从白马隘方向吹来,带着湿泥、血腥和粮袋破开的米腥味。纸边已经被汗浸软,像是从死人袖口里硬拽出来的,边角卷起,沾了一点灰黑火药渣。 可上面四个字还清楚。 白马勿守。 字不大,笔锋却稳,像写的人笃定这句话一定会被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下面压着一方旧印。 奉天工部。 亲卫盯着那印,牙根都咬响了,手掌几乎按进刀柄里。 “将军,这就是通敌!” 旁边几个金州校尉也变了脸。刚才东鲁火枪骑截粮,专打车轴、骡腿和粮袋,不抢人头,只断粮道,已经够狠。如今又从东鲁火枪手身上搜出奉天工部旧印的窄纸,这就不只是前锋撞上粮队。 这是有人在前面给东鲁点路。 赵秉文没有骂,也没有立刻审那名火枪手。 他把窄纸按在车板上。车板被铅弹打裂过,木纹里还嵌着一点黑屑。他的手指压住纸角,指节发白,袖口下方的甲带已经被血重新洇湿了一圈。 “书吏。” “在!” 书吏抱着册子冲过来,靴底踩进泥水里,险些滑倒。笔尖还沾着泥,来不及擦,只能用袖口一抹。 赵秉文一字一句道:“窄纸四字,白马勿守。奉天工部旧印。搜获地点,白马隘前谷尾乱石后。持纸者,东鲁火枪手,随截粮轻骑入境。” 书吏飞快落笔。 赵秉文停了一下,抬眼看向白马隘方向。 雨雾之后,关楼压在山口,像一块湿冷的铁。旗帜还没降,箭楼上有人影晃动,弩机应该已经开了半架,可到现在为止,关上没有放箭。 这就够了。 不放箭,不等于干净。 不降旗,也不等于守土。 这世道最麻烦的,从来不是明着反的人。明着反,刀兵相见,胜负分明。真正麻烦的是一只脚踩着奉天军令,一只脚伸给东鲁,还要让北境替他背叛名。 鹿鸣关如此,白马隘也是如此。 只是白马隘这里,多了一枚奉天工部旧印。 赵秉文把窄纸递给亲卫。 “太子手书匣,东鲁铅弹匣,窄纸,封同案旁。” 亲卫接过窄纸,手背青筋绷起。他压低声音:“将军,真不审那火枪手?他身上带着这东西,肯定知道谁给他的。” “纸不是拿来猜的。” 赵秉文抬眼,声音冷下来。 “是拿来问关的。” 亲卫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审一个东鲁火枪手,最多审出几句供词。供词会被人说成刑讯,会被人说成栽赃。可这截窄纸、这方奉天工部旧印、这名火枪手出现的位置,以及刚刚被截杀的北仓粮车,合在一起摆到白马隘关门前,就不是一句“无关”能够推开的。 北境军重新整队。 断轴粮车被换了临时木梁,裂开的车辕绑上铁箍,几名押车兵把破开的粮袋重新扎紧,湿粮另册压在后队。旧炮仍蒙着黑布,炮口露在车后,不装药,却黑沉沉地对着官道,让远处窥探的人不敢轻易判断。 弩手列阵,弦不上扣。 盾手在前,却不开杀阵。 赵秉文要的是白马隘,不是白马隘里一地死人。 死人不会交钥匙。 死人也不会在册上签押。 三里外,军阵停住。 卸刀传令兵举白旗上前。他腰间空着,连短刀都摘了,双手托着鹿鸣关接防册副页,走到弩机射程外才站定。 雨点打在白旗上,旗面垂下来,像一块湿布。 “北境镇域王军令!” 传令兵仰头喊:“赵将军奉令接关断敌,不扰军民。请白马隘交出换岗木牌、粮仓钥匙、烽燧令牌,开关验册!” 关上有人探头。 低声很快从箭垛后滚开。 “鹿鸣关真交了?” “听说没杀人……” “他们还给败兵施粥了?” “那是北境的断敌旗。” “可太子新诏说他们叛国……” 赵秉文听不清每句话,但他看得见人头晃动,看得见弩机旁的兵卒没有立刻扣弦。 军心不是铁板。 只要不是铁板,就能撬。 关楼上,一名披甲守将露面。他身材不高,肩甲却擦得很亮,腰间佩刀挂在外侧,手一直按着刀柄,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他的威风。 他没下令放箭,也没开门,只让人回话。 “太子新诏未辨,白马隘不敢开门。” 金州校尉立刻按刀,眼里火气往外冒。 “又是这句话!” 赵秉文抬手。 刀声停住。 他很清楚,白马隘守将等的就是北境拔刀。只要北境先拔刀,太子新诏就有了血口,东鲁截粮也能被搅成北境逼关。到时候,关内死人越多,守将越能把自己洗成“奉诏守关”。 不能便宜他。 关楼上很快挂出一块木牌。 奉天军令未改,外军止步。 弩机半开,弩臂压下,却没有扣发。 既不打,也不放。 亲卫骂了一句:“这老狗,想把咱们晾在关外。” 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吏抱着信跑出来。那小吏不敢靠近北境军阵,跑到半路就把信放在泥地上,转身退回去,脚步慌得差点跌进沟里。 传令兵取回信。 赵秉文拆开。 信里写得客气。 愿夜半议交,请北境军先退五里,粮车不得近关。 赵秉文看完,笑了一声。 “夜半议交。” 亲卫脸色难看:“拖延?” “让他拖。” 赵秉文把信拍到阵前案上。 “把拖字也记上。” 书吏立刻铺纸。 赵秉文站在阵前,故意让声音送到关上。 “记。白马隘守将见北境军携鹿鸣关交接文书而不开门。见东鲁截粮铅弹证据而不验敌情。以夜议为名,要求北境退军五里,粮车不得近关。” 笔尖刮纸,声音很轻。 关上却静了一截。 这种静,比骂声更有用。 赵秉文要的就是让每个白马隘兵卒都听见:今日不是北境和守将私斗,是一笔一笔入军法。 谁跟着守将硬扛,来日册上就有谁。 守将脸色沉下去,隔着雨雾都能看见他颌角绷紧。 “北境造案逼关!” 他转身喝道:“念诏!” 亲兵立刻在关楼上展开太子新诏,高声念北境叛国,金州作乱,凡开关接纳者同罪。那声音被风刮散,又被石墙撞回来,听上去格外刺耳。 随后,又有人把几袋粮扛到城墙上,袋口故意撕开一线,露出里面的谷粒。 “白马隘粮足!” “无需北境接管!” “退军!” 赵秉文没有和他争诏。 争诏是泥潭。 太子新诏能念一百遍,北境回骂一百遍也没用。更何况现在奉天宫城还在焚账,太子手书还点名要他的头,若陷进诏书真伪之争,就是替鸿泽拖时间。 他要的是证物压脸。 “摆出来。” 亲卫一挥手。 被东鲁火枪打裂的车辕抬到阵前,木头上嵌着铅弹孔,孔边焦黑。短圆铅弹倒入铜盘,叮叮作响。火绳、药筒、弹囊一排摆开,每一件都沾着谷口的泥水和火药灰。 俘获的东鲁火枪手被按在盾后,嘴角带血,膝盖跪进泥里。他的右手被黑甲斥候攥着,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药粉。 赵秉文问:“认不认?” 东鲁火枪手咬着牙不说。 黑甲斥候把他的手按到弹囊上,指节一压。 咔的一声。 火枪手脸上汗立刻下来了。 “认。” “哪来的?” “营中发的。” “打谁?” 火枪手眼神闪了一下。 很短。 可赵秉文看见了。 够了。 不必逼他把每个字吐干净。证物已经摆在关前,白马隘兵卒不是瞎子。东鲁火枪骑不打北境阵,只打粮车,说明他们知道北境粮道在此;身上又带着“白马勿守”的奉天工部旧印窄纸,说明有人盼着白马隘不要守,也不要让北境接。 守将立刻改口。 “东鲁袭粮,与白马隘无关!” 赵秉文抬头。 “无关?” 他等的就是这两个字。 黑甲斥候从后队押出一名白马隘军卒。那人脸上全是土,靴筒被割开,里头夹着一封信。他被拖出来时,眼神不敢往关楼上看。 关上有人变了声。 “王三?!” “他不是去巡西坡了吗?” 被押的军卒腿一软,差点跪不住。 赵秉文没有急着拆信。 急了,就像私刑。 慢一点,才像军法。 “书吏,验封泥。” 书吏接过信,仔细看封口,又闻了闻封泥上的油味。 “白马隘关中文书封,封泥未散。” “记笔迹。” “信面写,呈东鲁杨坚将军亲启。” 关楼上炸开了。 “杨坚?” “给东鲁的?” “咱们关里怎么会有给杨坚的信?” 一个老卒扶着垛口,脸色青白,眼睛却死死盯住守将。 守将猛地扶住垛口,指尖像要抠进石缝里。 赵秉文这才拆信。 纸上字不多。 白马隘愿暂闭关门,不使北境入内。待东鲁军过境后,望保守将家口与官职。 雨声忽然显得很大。 关上刚才念诏的人没声了。那些举着粮袋喊“粮足”的兵卒,也慢慢把粮袋放了下来。 赵秉文把信举起,目光压着关楼。 “给我的信,要我退五里。” 他又拿起另一封。 “给杨坚的信,要他保你官职。”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砸进关门前。 “白马隘是守奉天,还是守你一家门第?” 关上没人立刻接话。 几个士卒盯着那封信,脸色白得难看。有人认出了封泥,有人认出了王三,还有人看向守将身边的亲兵,眼神里已经不是疑惑,而是寒意。 他们或许怕太子新诏。 可他们更怕自己守了半辈子的关,最后成了守将给东鲁换官帽的筹码。 赵秉文知道火候到了。 不是因为他说得漂亮,是因为白马隘兵卒终于明白,他们若继续被守将压着,死后连“守土”两个字都捞不到。 守将拔刀,把身边木案劈翻。 “妖言!” 他怒吼:“那传信狗已被北境收买!弩手,上弦!谁再乱看,按扰乱军心斩!” 弩机咔咔压紧。 金州校尉眼里冒火。 “将军!” 赵秉文没有拔刀。 他把太子手书匣搬到阵前案上,又让亲卫把给杨坚的密信并排放好。匣盖上火漆未干,红得像凝住的血。 “太子手书要我头。” 他指了指右侧。 “东鲁火枪截我粮。” 再指向关楼。 “白马隘守将向杨坚求保。” 赵秉文看着关上每一张探出来的脸。 “三件事同在一条路上,谁还要装看不见?” 这句话说完,他反而后退半步。 不能逼太紧。 兵卒被逼急了,会跟着守将一起关门。要给他们路。人只要有退路,就敢反手把压在头上的刀掀开。 赵秉文抬手,下令。 “白马隘兵卒听令。” 关上弩手扣着弦,没人敢乱动。 “愿守关断敌者,卸下旧令木牌,交出箭楼、粮仓、烽燧,暂编关防。只记交接,不记叛名。” “愿走者,卸甲入册,领干粮离关。” “守将暗通东鲁,押后审。不牵连普通兵卒。” 他转头:“念鹿鸣关册。” 书吏扯开嗓子。 “鹿鸣关接防册。北境入关后,城门换防,粮仓封存,桥头压守。军民未扰。” 另一名书吏接着念。 “施粥册。难民老妇一碗,男童一碗,干饼二十七块。奉天败兵周全、李庚,缴械登记,未伤。” “扣粮记录。先行三十车归还,甲字号少半袋,乙字号完好,丙字号车轴裂,均入册。” 每念一项,关上就低一分。 守将所谓开门必死,被一册一册撕开。 赵秉文看着那些士卒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判断。 白马隘要倒了。 不是倒向北境。 是倒向活路。 哐当。 第一枚弩机栓扣从箭楼垛口掉下,砸在城门前。 一个老卒探出头,嗓子发哑。 “我守东箭楼二十年,没给东鲁开过门。” 赵秉文点头。 “入册。守关。” 粮仓方向,一名小吏举着钥匙跪在门后,声音发颤。 “粮仓钥匙在此。请按册点验,别乱记我们叛名。” “交钥匙,只记交接。” 门内吵声骤起。 “别开!” 守将带着亲兵冲向侧门,刀背砸在门闩上。 可这一次,白马隘士卒没有让开。 两名年轻兵卒按住他的手腕,老卒从后面夺刀。亲兵想拔刀,旁边弩手反手把弩臂顶到他胸口。 没人见血。 守将被压到关楼柱下,嘴里还在骂。 “你们附逆!你们都要死!” 老卒一脚踢开那块“外军止步”的木牌。 “老子守的是关,不是你家官帽!” 内门门闩被推开。 白马隘开了。 赵秉文没有让骑兵冲。 他带着亲卫步行入关。甲带上的血又渗出来,湿了一圈,顺着甲片边缘往下滴。亲卫下意识伸手要扶,被他一个眼神压回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这时候不能扶。 扶了,刚倒过来的军心又会乱。 进关第一句话,必须稳。 “粮仓封存。” “箭楼换防。” “烽燧点验。” 他看向被捆在柱下的守将。 “守将押后审。任何人不得私刑。” 金州兵分队入内,北境书吏直接占了关楼案。 一匣封守将给北境的夜议拖延信。 一匣封给杨坚的求保密信。 一匣封东鲁截粮火枪证物与奉天工部旧印窄纸。 白马隘接防册另立。 书吏写得手指发僵,却不敢慢。 “大半士卒愿守关,余者卸甲入册。箭楼、粮仓、烽燧已交。” 换岗木牌被收走,粮仓钥匙压印,烽燧令牌点验。愿走的兵卒卸甲登记,每人领干粮一份;愿留的,被暂编关防,重新分配箭楼、门洞、烽燧巡夜。 旧炮停在关内道旁,仍不装药。 粮车一辆一辆入关,车轮压过门槛,终于停稳。那些刚才被东鲁打破的粮袋也被重新清点,湿粮另册,破袋另记,连车轴裂痕都没有漏掉。 赵秉文按住裂开的甲带,抬头看着“断敌”“守土”两面令旗被挂上白马隘关楼。 雨风一吹,旗面展开。 亲卫低声道:“将军,白马隘拿下了。” 赵秉文把封好的案卷往前一推。 “白马隘,归军法。” 话刚落,关外斥候飞奔入门,马蹄溅起泥水。那斥候翻身下马,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手里攥着一枚带血铜扣。 “将军,白马隘西烽燧下挖出暗匣,里面还有一封工部旧印信。” 赵秉文抬眼。 斥候跪地举信。 “信上写的是——青石关,照白马例。” 关楼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亲卫脸色骤沉。 书吏握笔的手也停住了。 赵秉文伸手接过那封信,指腹擦过封泥上的奉天工部旧印,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只有更深的冷意。 白马不是第一处。 也不会是最后一处。 有人把奉天北线一座座关门,提前标好了弃守的价码。 赵秉文把信放到案上,声音哑了几分,却仍稳得像铁。 “入册。” 他抬头看向青石关方向。 “白马照例破了。” “青石,也照例问。” 第129章 陆房收旧页,陈砚放线钓宫城 “青石关,照白马例。” 这七个字一念出来,谍司案房里,三支笔同时停住。 陈砚没抬头。 他把白马隘送回的三只小匣推到案左。 一匣,奉天工部旧印窄纸。 一匣,白马守将写给杨坚的求保密信。 一匣,守将写给北境的夜议拖延信。 封泥还新,边上压着赵秉文的签押。火漆盖住血痕,颜色已经暗下去,像一块干了的伤口。 年轻书吏咽了口唾沫。 “陈司案,要不要立刻递信青石关?” 旁边谍官也上前半步。 “再晚,青石那边怕是也要动了。” 陈砚把牛骨尺压在案上。 “追青石关,只能追到一座关。” 他抬手,把前案四匣重新摆开。 三印比验。 东鲁死士供词。 刘承铜签与腰牌残片。 器用监旧册。 最后,他把高福阵前三短一长的暗号拓痕压到最上头。 “我要追的,是动这些关门的人。” 案房里一下静了。 陈砚的目光从残缺的“陆”字旁扫过,又落到高福暗号上。 陆少监动过东宫印匣,碰过朱泥,抄过旧炮交接副册。 如今奉天工部旧印,又从白马隘、青石关一路冒出来。 这不是一两个守将贪生怕死。 这是一张网。 网眼在宫城,线头伸到驿站、仓墙、难民营,再一路伸向北线关门。 抓几个小吏,可以交差。 可线一断,陆少监换张皮,照样躲在宫门后改册。 鸿安站在军机案前,指尖点了点黑石驿的位置。 “拿黑石驿?” 亲卫已经转身,等令。 鸿安又点东仓旧墙。 “东仓也能拿。” 陈砚按住案卷。 “不能拿。” 亲卫脚步一顿。 老谍官抬起眼。 “人已经浮了。再不拿,跑了怎么办?” 陈砚翻开一张空白副页,推给年轻书吏。 “跑的是人。” 他停了一息。 “留下的是路。” 案房里每个人都在等他下一句。 陈砚开口。 “对外放一条闲话。” 年轻书吏立刻提笔。 陈砚逐字念道: “高福阵前已死,旧炮副册证词断绝。北境只剩旧炮残架,查不到宫城内账。” 年轻书吏笔尖一顿。 “这……是假话。” “写。” 陈砚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多问。 这条假话太诱人。 陆少监听见,只会做一件事。 补洞。 人一补洞,手就会伸出来。 鸿安抬了下手,亲卫退回原处。 “怎么放?” 陈砚取过三枚小竹签,依次摆在案上。 “军机闲话一口。” “伤兵口传一口。” “押粮登记一口。” 他看向年轻书吏。 “让黑石驿听得见,也让东仓旧线听得见。” 年轻书吏后背绷直。 “若他们先动呢?” 陈砚把竹签拨到案边。 “谁先动,都不抓。” 几名谍官同时抬头。 陈砚补了一句。 “记路。” 这两个字落下,老谍官先低下头。 行里人都懂。 最怕的不是抓不到。 是抓太早。 抓早了,只拿到一张嘴。 放半步,才摸得到一张网。 半日不到,黑石驿先动了。 暗哨把泥点未干的记录递进案房。 “方驿丞在驿舍外骂了半刻。” 陈砚接过纸。 “骂什么?” 暗哨照册念: “北境查案查到死人身上,高福死了,证词没了,还咬着活人不放。” 年轻书吏抬头。 “他在撇清。” 陈砚把记录压到左侧。 “继续。” 暗哨又递第二页。 “骂完后,他借口给难民营送盐,换了一匹驿马。草料袋底,夹了一张无字蜡纸。” 谍官立刻上前。 “扣人?” 陈砚摇头。 “他若是真主事,不会亲自换马。” 谍官停住。 陈砚把“方驿丞”三个字圈在副页上。 “鱼饵。” 年轻书吏手里的笔慢了半拍。 直到此刻,他才看出这局的一点边。 方驿丞不是陆少监。 方驿丞是陆少监拿来试风的钩。 黑石驿外,暗哨没有惊动方驿丞。 方驿丞也没走官道。 他绕到东仓旧墙根,把草料袋交给一个送粥脚夫。 脚夫挑着两只木桶,进了金州难民营。 排队领干饼时,他把蜡纸塞进一只空米瓮夹层。 暗哨回报时,鞋面全是泥,袖口沾着米汤。 年轻书吏听完,笔差点压破纸。 “难民营里也有路?” 这句话一出,案房里几个新谍官都没吭声。 难民营里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卸甲入册的奉天败兵。 是北境救下的人。 可线,就藏在那里。 陈砚没有骂,也没有让人惊动营中巡丁。 难民营一乱,陆少监立刻收线。 他把新册推过去。 “写。” 年轻书吏低头。 陈砚一项一项压下去。 “黑石驿。” “东仓旧墙。” “金州难民营。” “时辰。” “人。” “物。” “路。” 年轻书吏刚要添“疑通宫城”,笔杆就被陈砚敲住。 “别猜。” 年轻书吏耳根一热,赶紧刮掉半个字。 陈砚的规矩就摆在案上。 案卷不是话本。 多写一个猜字,日后就能被人撬成栽赃。 谍官没进难民营抓人。 米瓮被抬去后棚时,两个挑水汉错身而过。 一张蜡纸被换出。 另一张空蜡纸塞回夹层。 灯火一烘,原纸上慢慢浮出两行细字。 年轻书吏凑近念: “炮证已断,可改换岗册。” 他停住。 第二行更细。 “请陆姓内官收回北门夜值旧页。” 案房里火苗跳了一下。 老谍官的喉结动了动。 “陆姓内官……” 年轻书吏刚要落笔。 “陆少监。” 陈砚用笔杆敲在他手背旁。 “案上只写陆姓内官。” 年轻书吏僵住。 陈砚把蜡纸夹进薄纸中。 “少监是职,不是证。” 这一句落下,案房里几名谍官看陈砚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刚才以为陈砚在拖。 现在才看明白。 陈砚不是不敢写陆少监。 他是要陆少监自己把宫城位置报出来。 器用监旧册,只能证明陆少监碰过印匣。 这张蜡纸,却把线拖到了北门夜值旧页。 换岗册。 宫城内账。 东宫焚账之后,最怕被人翻出来的那一层。 陈砚没有顺信追人。 他让人把假蜡纸送回原路。 上头只添一句: “高福死前未及说副册。” 年轻书吏抬头。 “还放?” 陈砚把蜡纸压平。 “第一封是探风。” “回这一句,是给他吃定心丸。” 老谍官低低应了一声。 定心丸吃下去,人就会伸第二只手。 当夜,方驿丞果然放出第二只旧驿鸽。 鸽子从黑石驿后槽飞起,脚上有墨点,足环缺了一角。 谍官已经架弩。 “射下来?” 陈砚抬手拦住。 “第一封,是给人看。” 弩手停住。 “第二封呢?” 陈砚盯着鸽子越过屋脊。 “给主子看。” 黑甲谍手没有惊飞旧鸽。 他们沿屋脊、破墙、仓顶分段记点。 旧鸽没去常用军驿。 它落在金州难民营北侧废祠屋脊。 柴棚旁,一个老驿卒抬了抬斗笠,取下鸽管。 他没有拆开看。 只换绑另一只灰鸽,朝东放走。 谍官回来时,手里拿着拓下来的足环印。 “营里藏着旧驿鸽线。” 年轻书吏笔尖悬着。 “早年废线?” 老谍官点头。 “旧鸽棚,破祠,仓顶。都不走官驿印牌。” 年轻书吏喉头发干。 难民营不是一处漏口。 是陆少监借北境仁政,搭出来的一段桥。 陈砚翻开新册。 “立旧驿鸽线清点册。” 年轻书吏赶紧写题。 陈砚逐项报: “鸽色。” “足环缺口。” “落点。” “换鸽人。” “交接时辰。” 他又补了一句。 “营中难民不动。” 谍官迟疑。 “那个老驿卒呢?” “不动。” “送粥脚夫?” “不动。” “方驿丞?” 陈砚把炭笔放回笔架。 “活线监看。” 案房里几个人同时抿住口。 不抓,比抓更难。 抓人有刀,有绳,有牢房。 不抓,要压住所有火气,还要让对方以为自己仍在暗处。 这才是谍司最磨人的活。 灰鸽最终传回的拓本,在三更后送到陈砚案上。 纸还带着鸽管里的灰尘。 老谍官亲手烘开,递给陈砚。 上面只有一行细字。 “北门三更撤旧页,东偏殿押册者暂避,陆房收。” 年轻书吏念到“东偏殿”三个字,笔直接停住。 陈砚把东宫焚账急报抽出来,钉到旁边。 急报上写着: 鸿泽封宫后,凡提旧炮交接、东宫印信、南门密箭者,先押入偏殿。 现在鸽信又写—— 东偏殿押册者暂避。 两条线接上了。 不是巧。 是同一间屋里,有人在拔钉子。 陈砚用尺尖点住“陆房收”。 “陆少监不在宫外传话。” 鸿安走到案前。 陈砚继续点下去。 “他在宫城里改册,收旧页。” 亲卫背上的甲叶轻轻一响。 几个书吏再看案上那些匣子,喉间都发紧。 三印比验,压到东宫印信。 旧炮副册,压到高福暗号。 换岗旧页,压到陆房。 每一条都没有喊杀。 每一条,都能杀人。 鸿安没有拍案。 他只抬手。 “宫城图。” 亲卫立刻展开图。 “换岗册旧抄。” 书吏搬来旧册。 “器用监旧册。” 老谍官打开匣子。 三样摊在案上。 陈砚把刘承腰牌残片拓本移过去。 残缺的“陆”字旁,压在器用监旧册旁。 再把“陆姓内官”蜡纸拓本,压到宫城北门位置。 最后,把“陆房收”鸽信,压到东偏殿旁。 火漆从铜勺滴下,落在匣口。 一滴。 又一滴。 年轻书吏站在案边,后背一层冷汗。 他原先只以为陈砚会验印、会审供、会找残片。 现在才看见,这位司案真正可怕的地方,不在刀上。 在案上。 他让敌人自己忙着补洞。 补一处,露一处。 补到最后,整张网都被钉死。 方驿丞此刻大概还在庆幸。 高福死了。 副册断了。 北境查不到宫城内账。 可他送出去的每一只鸽、每一张蜡纸、每一个换鸽时辰,都已经进了谍司清点册。 鸿安拿起签押笔。 “新证分匣。” 陈砚报匣名。 “其一,假消息放线记录。” 书吏封匣。 “其二,方驿丞密信与旧驿鸽线拓本。” 第二只匣盖落下。 “其三,奉天宫城陆姓内官换岗册暗语。” 第三只匣子推到鸿安面前。 鸿安在匣面签押。 “附入东宫印信异常案。” 亲卫记令。 鸿安又补了一句: “陆少监,由器用监嫌疑,改列宫城传令网可定位目标。” 年轻书吏写下这句话时,笔尖刮得纸面起毛。 陈砚看了一眼方驿丞的名字。 没有圈死。 他把册页合上半寸,又停住。 “方驿丞暂不捕。” 书吏落笔。 “送粥脚夫、老驿卒,活线监看。” 书吏再写。 “旧驿鸽线不断。” 陈砚把“陆姓内官”四字单独压在新页中间。 “陆姓内官入案。” 话音刚落,门外黑甲谍手快步入内,衣摆带进一片冷气。 他双手托着一截新拆下的鸽管,跪到案前。 “灰鸽刚回废祠,管内换了新纸。” 陈砚伸手接过。 灯火一烘,纸上慢慢浮出一行细字。 “北门旧页已撤,押册人今晚出偏殿。” 第130章 白马败枪成铁证,苏衍三千火器救北线 南门残口前,盾车又往里顶了半丈。 车顶木板被火箭烧出黑洞,东鲁兵仍伏在车后换药。 杨坚站在炮车旁,马鞭点着宫城方向。 “再压一轮。” “让火枪营别停。” “奉天外城已经开了口,宫门撑不了多久。” 传令兵刚要跑,苏衍伸手截住他。 “不急。” 杨坚转过身,马鞭在甲片上敲了一下。 “苏衍,你要拦南门火力?” 苏衍没看残门。 他让亲兵把一块门板抬到炮车后,横放在两只弹药箱上。 “白马隘败回来的东西,先摆上来。” 几个败兵被押到木案前,膝盖还带着泥。 一个人肩上插着断箭。 另一个人半边袖子被火药燎焦。 他们抢着开口。 “将军,北境兵不多!” “是谷口太窄,粮车堵路!” “我等不是溃,是马陷了石堆!” 苏衍抬手按住一只残破弹囊。 “闭嘴。” 败兵立刻噤住。 炮匠搬来三只铁匣。 第一匣是短火枪残件。 第二匣是折断火绳和空药筒。 第三匣里,变形铅弹撞在一起,发出闷响。 苏衍把匣盖一只只翻开。 “按匣点。” 炮匠蹲下,先数火枪残件。 “短火枪残管十三段,枪机折件六,木托碎片十九。” 苏衍问:“报失多少?” 炮匠答:“十九支。” 旁边火枪校尉立刻插话。 “白马那队本来就只带三十余骑,失十九支,不算——” 苏衍拿起一枚嵌着木屑的铅弹。 刀尖一拨,铅弹从裂缝里滚出来。 “我没问你算不算。” 火枪校尉卡住,退了半步。 炮匠又倒出药筒。 “空药筒六十七,半残药筒十一,湿药筒四。” “火绳?” “折断二十二段,烧尽三十九段。” “铅弹?” 炮匠数得慢。 南门那边,东鲁火枪营又齐射一排,墙头有人栽下。 杨坚不耐地挥鞭。 “苏衍,奉天人正在缩回宫城。你在这里数弹丸?” 苏衍把铅弹排成两列。 “正因为他们要缩回宫城,才要数。” 杨坚身后的两个将校互相看了一眼,又马上低头。 炮匠报完最后一数。 “散失铅弹四百余枚。残弹多带木屑和石屑。弩伤近,坠石砸痕多,正面枪伤少。” 苏衍用刀尖点住一段裂开的枪管。 “他们不是被追散。” 几个败兵同时抬头。 苏衍把那枚嵌木铅弹推到败兵面前。 “是被人拿粮车引进谷里,关门打了。” 败兵的喉咙里挤出半声。 “这……这……” 火枪校尉的手停在腰刀旁,没拔。 炮匠蹲在案边,原本只管记损。 听到这句后,他手里的炭笔在册页上划歪一笔。 杨坚没有让步。 “就算是伏击,也只是白马一败。” “南门将破。” “你要为了几辆粮车,叫我回头?” 一个败兵立刻顺着话往上爬。 “将军说得对!北境主力不多,只是借地形占便宜。” “鹿鸣关、白马隘本就是奉天守将胆小,才被吓开门。” 另一个东鲁将校也压上来。 “奉天太子已经下诏讨北境。” “北境现在被诏书拖住,不敢在奉天腹地走太远。” “等我们拿下宫城,回手夺关不迟。” 苏衍没有同他们争。 他把门板上的铅弹扫到一边,取来炭条。 “败兵,上前。” 那名肩头带断箭的败兵挪过来。 苏衍在木板左侧划了一条线。 “粮车在哪?” 败兵迟疑。 苏衍抬起刀背,压在他的膝甲上。 “说错一次,换下一个人说。” 败兵马上指向木板中段。 “这里。谷中段。车轴断了,粮袋落在泥里。” “谷口?” “这里。” “坡壁?” “左右都有木梁和石头。” 苏衍把鹿鸣关、白马隘、青石关三个点连起来。 又在白马隘旁边写下四个字。 白马勿守。 几个火枪校尉凑近。 有人低声念。 “奉天工部旧印那纸?” 苏衍把炭条压在关门旁。 “这张纸,不是给东鲁兵看的。” “是给奉天关兵看的。” 他依次点过木板上的三个位置。 “太子手书,要斩赵秉文。” “火枪手俘虏,证明东鲁截粮。” “奉天旧印,证明关内有人给东鲁递门。” 炭条在木板上敲了三下。 “北境拿粮道逼近。” “拿文书压门。” “拿守军册籍给退路。” “愿守的暂编,愿走的入册,守将暗通东鲁再押后审。” 苏衍抬头,扫过案前一圈人。 “他们拆的是关兵心气。” 案前没人接话。 刚才还说“只是白马一败”的将校,把话咽了回去。 火枪校尉低头看着木板,喉结滚了两下。 败兵手肘撑地,跪得更低。 他们白马一败,不只败给弩箭和落石。 还把枪、弹、药筒、败兵口供,全送到了北境阵前。 炮匠把炭笔重新捏稳,在册页旁边添了一行。 残件可作关防证物。 写完这行,他抬眼看了苏衍一下。 炮匠不归苏衍直属,平日只认炮车、火药、铁件。 此刻他没再把苏衍当成只会说话的谋士。 杨坚终于走到木案前。 他用马鞭点住奉天宫城方向。 “熟肉在锅里。” “回头救关,是把肉吐出去。” 苏衍把白马残件往前推。 “将军可以不回头。” 杨坚冷哼。 “那就继续压南门。” 苏衍问:“南门里拿下的粮、药、炮车、俘册,怎么运出去?” 杨坚的马鞭停住。 苏衍用炭条从南门一路划到北线三关。 “鹿鸣关丢了。” “白马隘丢了。” “青石关一旦照白马例开门,北线就不是路。” 有将校立刻反驳。 “北境三营而已,能吃下多少?” 苏衍把败兵的弹囊倒空。 余下铅弹一颗一颗落在木案上。 “一、二、三、四、五。” 他数到最后,弹囊空了。 “白马前锋带弹不足,仍打到药筒过半。” 他伸手。 “南门火枪营今日耗药册。” 火枪营主簿迟疑。 杨坚一记鞭梢抽在炮车轮上。 “给他。” 主簿递册。 苏衍翻到今日一页,把白马耗药数压在南门耗药数旁。 “南门散射耗药快。” “白马近距遭伏,耗药更快。” “北境缴了短火枪十九支,药筒、火绳、铅弹都入匣。” 火枪校尉立刻咬字。 “他们不会用。” 苏衍把册页合上。 “他们不用。” “他们拿给奉天关兵看。” “火器证物,加太子手书,加旧印密信。” “青石关兵听见白马怎么开的门,还会等我军到关下?” 这一次,没人接话。 中军帐外,两个等令的火枪队长本来靠着枪架低声骂白马败兵丢人。 听到这里,骂声停了。 其中一人把火绳从枪机上摘下,检查潮湿处。 另一个直接踢醒打盹的兵。 “别睡了,换干绳。” 他们没接到军令,却已经开始查自己的火器。 杨坚盯着木板。 “你要我抽主力?” 苏衍摇头。 “主力不动。” 杨坚眉骨下压,马鞭又抬起来。 “你刚才逼我看北线,现在又说主力不动?” 苏衍把木板转向杨坚,炭条按住鹿鸣关和白马隘之间的线。 “主力一抽,南门补上。” “南门一停,奉天太子得喘气。” “将军要宫城,我要路。” “给我三千火枪兵,两门轻炮,炮匠随行,足量定封药筒。” 杨坚没有立刻答。 南门残口处,东鲁盾车又被推回半步,车下拖出两具尸体。 宫城方向有钟响。 将校们的目光全转了过去。 有人急着开口。 “三千太多。” “北境三营,何必用火枪兵成队?” “给一千骑,绕过去吓一吓就够。” 苏衍转向那人。 “白马前锋就是被吓没的。” 那将校一噎,耳根涨红,退到杨坚身后。 苏衍继续压话。 “北境正缺火器证物。” “再送散骑过去,只会再添一匣。” “成队火枪,定量药筒,轻炮破拒马,炮匠压装药。” “要夺关,就用能夺关的东西。” 火枪校尉这回没有顶嘴。 他低头看着案上十九支短火枪残件,喉间发干。 刚才那点轻慢被一点点刮掉。 白马不是小败。 是北境把东鲁火器的脸按在关门前给奉天兵看。 杨坚沉默片刻,转身喝令。 “拨三千火枪兵。” “轻炮两门。” “随军炮匠十六。” “定封药筒按五日量。” “苏衍,你自行处置北线。” 他抬鞭指向南门。 “南门攻势不能降。” 苏衍接令,没有行虚礼。 “火枪兵先过检。” 火枪校尉猛地抬头。 “现在?” “现在。” 苏衍把短火枪残件推到他脚边。 “白马已经替你们验过一次。” “还想让北境替你们验第二次?” 火枪校尉牙关一碰,转身吼人。 “三队、七队、九队出列!” “火绳全换干的!” “药筒十发一束,写名登记!” 苏衍又指向炮匠。 “轻炮推来。” 炮匠马上招手。 两门轻炮从南门后线拉出,轮轴沾着泥,炮耳上有旧油。 苏衍蹲下,用刀背敲炮耳。 “松。” 炮匠伸手摸了一遍。 “右耳松半厘。” 苏衍指药勺。 “量。” 炮匠把药勺插进量筒,又倒出药粉。 “勺口磨偏,装药会多半撮。” 苏衍看向炮匠头。 “换。” 炮匠头立刻从工具匣里取出备用药勺。 旁边一名年轻炮手忍不住小声嘀咕。 “北线又不是攻城,半撮药算什么。” 苏衍把磨偏药勺丢到他脚下。 “半撮药在南门,炸一根木梁。” “半撮药在关楼下,炸你自己的炮轮。” 年轻炮手低头,不再出声。 炮匠头把那只药勺捡起,直接折断,丢进废铁筐。 周围几个炮手背上一僵。 他们不再把苏衍的令当成挑毛病。 苏衍转回木案。 “白马败兵口供,写。” 主簿提笔。 “残件清点,写。” 炮匠册合到一处。 “南门耗药册抄副页,写。” 火枪营主簿咬着牙抄。 “北线关隘泥板图,封。” 亲兵取来一只随军木匣,把白马残件、弹药耗册、败兵口供和那块泥板图分层放入。 杨坚站在一旁,没再催他。 东鲁诸将心里再不服,也没人敢再拿“白马小败”四个字开口。 他们看见苏衍把每一件东西入匣,脸色都沉了下去。 入夜前,三千火枪兵在南门炮声后整列。 第一排换火绳。 第二排领药筒。 第三排把铅弹按袋挂在腰侧。 两门轻炮卸去多余辎重,只留定量药、铅弹、火绳和修炮工具。 苏衍坐在弹药箱旁,翻开军令册。 他提笔写下八个字。 北线退路,先火器反制。 签押落下。 亲兵合上木匣,铜扣啪地压住。 远处南门又起一轮齐射。 苏衍把军令册递给炮匠头。 “开队。” 炮匠头刚接册,北面营门外一骑冲进泥地。 马还没停,骑兵已经滚落下来。 他举起半截被烧黑的关防木牌,喊声撞进火枪阵。 “青石关外,见北境旗!” 第131章 青石关外旗已至,杨坚无旨囚天子 “青石关外,见北境旗!” 那骑兵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 战马前蹄在泥地里一滑,嘶鸣着跪了半截。骑兵摔出去两步,肩甲砸进泥水,仍死死攥着一截烧黑的关防木牌。 半截木牌从他掌心滚出,擦过泥水,最后停在杨坚靴前。 木牌边沿还冒着细细焦灰,焦黑处隐约能看见“青石”二字。 南门炮声还在后方轰响。 皇城方向火光乱跳,风一吹,宫墙上方的烟灰压得更低。 苏衍刚要抬手接牌,杨坚已经先一步弯腰,把那截烧黑木牌捡了起来。 他只扫了一眼,眉骨便沉了下去。 “青石关?” 报信骑兵膝盖在泥里拖出半道痕,跪着往前爬了半步。 “回王爷,关外三里,北境黑旗压路。” “关上未开炮,烽燧也没点。” “守卒在墙头乱跑,像是……像是不敢接战。” 最后几个字出口,四周东鲁将校的脸色都变了。 火枪校尉的喉咙动了一下,手掌下意识按到腰间弹囊上。 苏衍身后的炮匠头也忍不住转头,看向木案上那一匣白马残件。 匣盖还没合严。 断裂的短火枪残管、烧焦的火绳、撞变形的铅弹,仍一件件摊在铁皮上。 白马隘那一败,还热着。 青石关又见了北境旗。 这已经不是一处关口失守。 这是一整条北线,被赵秉文按着册籍、证物、军心,一节一节拆开。 苏衍往前踏了半步。 “隋武王,北线不能再拖。” 他的声音很稳,却比方才更重。 “鹿鸣关失,白马隘失,青石关若也按白马例开门,北路就断了。” “赵秉文手中有太子手书,有东鲁火枪证物,有工部旧印密信。他不是只带兵攻关,他是在拿证物压关兵的心。” “再迟一步,三千火枪未必是去夺关,而是去收烂局。” 火枪校尉脸色难看,却没敢开口。 苏衍看向杨坚。 “三千火枪,轻炮两门,现在就该走。” 杨坚抬鞭,截住他后面的话。 “你去。” 苏衍停住。 杨坚把烧黑木牌丢回报信骑兵怀里,马鞭一转,指向南门后方的皇城正门。 “本王进宫。” 几个东鲁将校同时抬头。 有人脱口而出。 “王爷,太子还在宫里,若他挟皇帝......” 啪! 杨坚一鞭抽在炮车边框上。 炮车木框被抽出一道白痕。 “没有若。” 那将校立刻闭嘴,额角汗珠往下滚。 杨坚心里已经把局面压成了两块。 北线会烂。 赵秉文那把刀,已经从鹿鸣关划到白马隘,如今又压到青石关外。若让他继续往南,东鲁从奉天外城拿到的粮、药、炮车、俘册,都未必能顺利运出去。 可北线还能堵。 给苏衍三千火枪,给他轻炮,给他炮匠和定封药筒,至少还有补救的机会。 皇城不能再拖。 奉天太子鸿泽还在宫里,皇帝鸿景也还在宫里。 只要那张御座还没被他亲手按住,鸿泽就能拿皇帝、玉玺、宫册继续做文章。 青石关外的北境旗,是背后一把逼近的刀。 可乾清宫里的雍德帝,是还没被他攥住的印。 先取印。 再回头断刀。 杨坚抬眼,看向南门残口后方的皇城。 “盾车前压。” “火枪营三排压墙。” “短斧手跟车。” “宫门一破,直入东偏殿。” 传令兵转身狂奔,嗓音一路撞进炮声里。 苏衍看着杨坚的背影,没有再劝。 他知道,杨坚已经选了。 再劝不是谋,是乱军心。 苏衍转身,将木案上的白马残件一件件合入匣内。 断枪管。 空药筒。 残火绳。 白马败兵口供。 耗药册副页。 泥板关防图。 一层一层压好,铜扣落下时,发出一声硬响。 火枪校尉这回没敢多嘴,只把三千人马的令旗抽出一半,又停在手里。 杨坚没有回头。 “苏衍。” “在。” “北线若再失一关,你拿一名校尉的头回报。” 苏衍俯身接令。 “是。” 东鲁将校背上同时绷住。 这句话不是催苏衍。 是在给三千火枪兵钉命。 也是在告诉所有人,白马那样的败,不准再有第二次。 南门炮声继续往宫城里压。 同一刻,东偏殿的火盆还没有熄。 火盆里烧着半卷武库旧册,纸页卷曲,火舌舔过墨迹,把“旧炮”“调拨”“副册”几个残字烧成黑灰。 太子鸿泽站在半焦的木案前,听完两路急报后,手里的封蜡被他一点点捻碎。 “外城失守?” 东宫护卫跪在门边,额头压着地砖。 “南门残口已被东鲁盾车顶开。” “杨坚军旗压到御道前,火枪营正在换排。” 另一个内侍膝行上前,声音比前一个更抖。 “北线急报,鹿鸣关、白马隘已失。” “青石关外也见北境旗。” “守将请东宫明令,问是否按太子新诏拒北境入关。” 鸿泽没有去看他。 他指节上还沾着碎蜡,蜡屑被掌心的汗黏住,像一层剥不掉的旧皮。 “偏殿门封住。” 贴身内侍愣了一下。 “殿下,押册的小吏还在里头。” 鸿泽把碎蜡丢进火盆。 火光一舔,封蜡软塌塌地化开。 “凡提旧炮交接、东宫印信、南门密箭者,一个不许出门。” 内侍背后发凉,立刻爬起。 “是。” 几个武库小吏被按在墙边。 有人怀里还夹着半卷旧册,纸边烧穿,黑灰蹭满衣襟。那半卷册页被他抱得太紧,指缝都被炭灰染黑。 一个小吏抖着开口。 “殿下,小的只管登记,不曾见过什么印信,也不曾......” 东宫护卫一脚踹在他肩上。 “闭嘴。” 小吏撞到墙根,怀中残册掉出半截。 册页翻开一角,露出“器用监领修印匣”几个烧剩的墨字。 旁边一个年纪更轻的小吏看见那几个字,脸色瞬间白了。他伸手想把册页压回去,却被护卫一刀鞘砸在手背上。 鸿泽的眼神只从那半截字上扫了一下,便像被火烫到似的挪开。 “烧了。” 护卫抓起残册,直接投进火盆。 火苗轰地一涨。 那几行墨字在火里扭了两下,化成黑灰。 鸿泽转身往内廊走。 他没有再问南门。 也没有调一兵去补宫门。 宫城火光从廊柱间跳进来,照在地上一截断封蜡上。鸿泽踩过去,蜡块碎成两片。 内侍跟得很近,压着嗓子问。 “殿下,乾清宫那边……” 鸿泽停在后侧暗室前。 石门后的铜环已经被两个内侍拉开,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冷气。 “父皇留在殿中。” 贴身内侍颈后发紧。 “倘有人问旨?” 鸿泽回头看了一眼殿外火光,眼皮下沉。 “称孤奉命守宫。” 内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说话。 奉命守宫的人,要从暗道离开。 留下皇帝,留下押册小吏,留下还没烧干净的旧账。 他忽然明白,东宫不是守不住宫。 是殿下不想和宫一起沉。 鸿泽迈入暗室。 石门合拢前,贴身内侍看见地上散着几样东西。 被踩裂的封蜡。 半卷烧焦武库旧册灰。 一枚被折断的铜扣。 还有一个未及带走的空印匣外套。 那外套内侧有旧朱泥痕,边角被人匆忙撕开,像是有人想把里面衬层揭走,却没来得及揭干净。 内侍喉头一堵。 他不知道谍司会怎么验印,也不知道陈砚会不会查到这里。 可他知道,这东西若落到北境案房里,东宫先前烧掉的许多账,就都白烧了。 石门合上。 铜环落定。 外头炮声又近了一层。 皇城正门外,奉天守军还站在门后。 他们按太子先前的令,一遍遍高喊。 “无皇命圣旨,不得入宫!” “无皇命圣旨,不得入宫!” 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开始还整齐,到了后头,已经被火枪声打得发颤。 杨坚骑在马上,没有取诏。 他也不让人取诏。 他根本没有奉天皇命圣旨。 火枪营分三排上前。 第一排跪射。 第二排立射。 第三排装药待换。 火绳一排排亮起,白烟贴着宫墙往上翻。铅弹打在门楼砖缝里,碎石飞溅,奉天弓手接连倒下。 有人从门楼滚到石阶下,甲片撞出乱响。 盾车顶住宫门。 车顶木板已经被火箭烧穿两个黑洞,东鲁兵仍伏在车后往前推。短斧手钻到车下,肩背贴着泥水,一斧一斧砍向门后横木。 门内奉天军还在喊。 “无皇命圣旨,不得......” 砰! 一颗铅弹穿过门缝,打在喊话校尉身侧的木柱上,木屑炸了他半脸。 喊声断了。 有人扒着门缝,看见隋武王军旗已经压到御道前,嗓子突然劈了。 “圣旨呢?” 门内一下乱了。 这句问话,比火枪更狠。 奉天守卒靠太子令撑着,靠“无皇命圣旨”这句话撑着。 可杨坚没亮圣旨。 太子也不在门上。 若皇命真在,为什么不见玉玺? 若太子真奉命守宫,为什么只让他们在门后送死? 几个老卒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长矛低下半寸。 一个校尉回头怒吼。 “喊!” “接着喊!” 没人立刻接。 杨坚在门外听见了那句“圣旨呢”。 他没有笑。 遮羞布已经撕开第一道口。 再撕大一点,奉天人就会自己看见底下是什么。 他抬手。 “再射。” 第132章 皇城倾覆龙颜醒,枭雄挟帝定奉天 火枪营齐齐换位。 第一排退,第二排压上,第三排火绳已燃。 又一轮铅弹打上门楼。 横木被砍断时,短斧手从盾车底下滚出来,肩上挂着血,冲后方嘶声喊。 “门断!” 盾车猛顶。 宫门往里裂开。 奉天守军被门板撞倒一片。东鲁兵踩着断木冲入御道,刀背先砸,枪托再压。凡是还想拿刀的,先打断手腕;凡是跪地不动的,便被拖到墙根按住。 杨坚下马,靴底踩过门槛。 他没有看那些被压倒的奉天守卒,只问一句。 “太子在哪?” 东偏殿门被撞开时,火盆还烧着。 火星卷在殿中,半焦木案倒了一角,灰屑在地上铺了一层。 东宫护卫被按跪在木案旁。 一个护卫想咬舌,被亲兵掐住下颌,硬拖到杨坚脚下。血水从他嘴角渗出来,却没死成。 杨坚用鞭梢抬起他的下巴。 “鸿泽。” 护卫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殿下……已从后侧暗室离开。” 杨坚看向偏殿后门。 亲兵立刻扑过去。 片刻后,暗室外传来回报。 “石门内有暗道。” “门机从内侧封死,后头还有落闸。” 一个东鲁将校怒骂。 “追!” “挖开石门也要追!” 杨坚没有动。 暗道里必有岔路。 鸿泽敢走,就一定会让人在后头断机、堵路、设陷。 现在追进去,只会把人马塞进地下。 诱人的选项摆在眼前。 抓太子。 活口最大。 只要抓住鸿泽,太子诏、东宫印信、南门密箭,都能从他嘴里撬出一串供词。 可错过乾清宫,皇帝就会被别人先藏、先杀,或者被人扣到另一张牌面上。 太子是筹码。 皇帝是名分。 杨坚压下那点追人的冲动,抬脚踢翻半焦木案。 火星溅进御道石缝。 押册小吏缩在墙角,抱着残册发抖。一个小吏袖口里还藏着没烧完的纸页,纸边露出半个“副”字。 东鲁将校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打进皇城,太子先一步跑了。 奉天内侍看见地上的空印匣外套,膝盖当场软下。 先前东宫口口声声奉命守宫,原来最先逃的,就是守宫的人。 杨坚转身。 “乾清宫。” 亲兵立刻封殿门、清御道、收宿卫。 乾清宫内,帘幕半垂。 雍德帝鸿景坐在御座前方,身上明黄常服皱着,发冠歪了一寸。御案上没有玉玺,没有诏书,只摆着一盏冷茶。 几名内侍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殿中一股药味。 冷茶味、熏香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杨坚进殿后,先扫了一圈。 殿内宿卫的刀被卸下,堆在柱根。 亲兵把弓弩搬走,殿门从外侧压上铁闩。两名火枪兵站到门槛左右,火绳没有点燃,却已经搭在枪机边。 他走到御阶下。 “陛下可还认得本王?” 鸿景坐着没动。 眼珠浑着,手指搭在案边,连茶盏被碰歪都没有反应。 一个东鲁将校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遮不住的兴奋。 “王爷,陛下病重。” “可借御前口谕,先压宫内各门。” 这话正中杨坚原先的盘算。 只要皇帝还糊涂,一道“口谕”就能补上他无圣旨入宫的窟窿。 奉天宫人会怕。 降卒会跪。 东鲁诸将也能继续说自己奉诏勤王。 可杨坚看着鸿景的手。 那只搭在御案边沿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食指轻轻一扣。 接着五指慢慢攥紧,指节青白,竟硬生生扣住了御案边沿。 茶盏被碰翻,冷茶沿着案角淌下,滴在明黄衣袖上。 殿中甲叶摩擦声停了。 鸿景胸口猛地起伏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珠,一点点定住。 他先看殿门外的陌生甲兵,再看柱根被卸下的宿卫刀剑,最后看向杨坚甲上的血泥。 “朕何时召你带兵入皇城?” 这句话一出,御阶下的东鲁将校僵在原地。 奉天内侍猛地抬头,又立刻把额头磕回砖面。一个小内侍牙齿相撞,发出细碎声响。 杨坚身后的亲兵也停住半步。 皇帝醒了。 醒得太不是时候。 那个想借皇帝口谕补名分的将校额上冒汗,硬着头皮上前。 “陛下,太子有诏,隋武王奉诏入京平乱,南门乱兵滋扰,王爷是为护驾......” 鸿景抬手,拍在御案上。 力气不重,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口一震。 “太子诏可调臣子入殿,不能替朕开皇城。” 那将校被堵得退了一步。 鸿景撑着案沿,身子还虚,字却一个接一个砸下。 “玉玺何在?” “中书奉旨何在?” “奉天皇命圣旨何在?” 殿中没人动。 无玉玺。 无中书奉旨。 无皇命圣旨。 无人能呈。 先前在门外喊奉诏攻城的军士把头压低。奉天降卒听见“皇命圣旨”四字,肩膀一点点塌下。 杨坚看着这一幕,心口反倒定了。 装不下去了。 也没必要再装。 鸿泽跑了,圣旨没有,皇帝醒了。 再拿太子诏遮,只会让东鲁军在奉天宫里变成笑话。 杨坚抬手,止住还想辩的将校。 他往前踏上一级御阶。 “陛下醒得正好。” 鸿景盯着他,喉间发出粗重喘息。 杨坚继续往上半步,没有拔刀。 “太子鸿泽弃宫而逃。” “奉天外城已破。” “南门是本王打下来的。” “宫门,也是本王打进来的。” 他看着鸿景,一字一句道: “不是你开给本王的。” 殿内内侍伏得更低。 东鲁将校的背脊却一点点直起来。 他们先前还盼一张圣旨遮丑。 现在杨坚亲口撕了那层皮,反而把所有人逼到了同一条路上。 不能退。 退,就是无诏攻宫。 进,至少还有刀兵在手。 杨坚把“本王”二字咬得极重。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隋武王杨坚。” 奉天宫人听得发抖。 东鲁亲兵听得血往上顶。 中立的降卒缩在门边,原本还想等皇帝一句话翻盘,此刻手脚发软。 他们终于分清了。 皇帝是真的醒了。 可殿门、刀兵、御道,全不在皇帝手里。 鸿景怒到发颤,抓起案上冷茶盏,砸向御阶。 茶盏碎在杨坚靴前。 瓷片溅开,冷茶淌过血泥。 “无朕皇命,从北域关带兵直破皇城。” 鸿景撑案站起,常服袖口被茶水打湿。 “你不是勤王。” “是造反!” 殿外一片死寂。 这两个字撞出殿门,落进宫人、降卒、东鲁军耳里。 一个奉天老内侍哭出半声,又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 东鲁将校中有人按住刀柄,却没有拔。 皇帝亲口定罪,刀一出,就再也洗不清。 鸿景转向殿门。 “宿卫何在?” “拿下杨坚!” 没人上前。 殿门内外的奉天宿卫早被缴械,刀兵堆在柱根,东鲁亲兵的枪口压着他们的脖颈。 一个宿卫咬着牙想起身,背后枪托砸下,人直接栽回砖上。 杨坚垂眼看着碎瓷,没有拔刀。 “把兵刃踢远。” 亲兵立刻上前,把柱根那堆刀剑一件件踢到殿外。 铁器拖过砖面,划出刺耳声响。 鸿景胸口起伏,想再喝令。 杨坚抬头。 “陛下若要降罪,也得先有人替你传旨。” 这句话落下,殿内几名奉天内侍全僵住。 皇帝有名。 杨坚有兵。 名还在御座前,兵已经封住乾清宫。 一个东鲁年轻校尉先前还怕“造反”二字,此刻看向杨坚的背影,喉咙滚动一下。 他终于看懂隋武王不追太子的原因。 太子是筹码。 皇帝是笼头。 先扣住笼头,奉天这匹失控的马,才会跪下。 殿外宫人也听懂了另一层。 杨坚不坐御座。 不称帝。 不杀皇帝。 只把皇帝从“发令的人”,压成“被看管的人”。 这比拔刀砍人更让人发冷。 鸿景手扶御案,身体晃了一下,又硬撑住。 “杨坚,你敢囚朕?” 杨坚没有再上前。 他站在御阶下,离御座还有三级。 这三级,他没有踏上去。 他知道自己还不能踏。 踏上去,是篡位。 站在这里,是挟天子。 刀锋要压在脖子上,却不能提前割破喉咙。 “你还是奉天皇帝。” 殿外有降卒抬头。 东鲁将校停住动作。 奉天内侍连哭声都憋回喉咙。 杨坚把马鞭压在身侧,最后几个字落得分明。 “但从此刻起,你是本王的阶下囚。” 第133章 强权逼帝书御诏,一纸储旨困镇王 “阶下囚”三个字落下,乾清宫内像被人一刀斩断了气。 没有人敢接话。 鸿景扶着御案站着,明黄袖口还滴着冷茶。茶水顺着袖边往下落,一滴一滴砸在御阶前的青砖上。 碎瓷就在杨坚靴前。 瓷片锋利,映着殿门外的火光,也映着杨坚甲上的血泥。 奉天宿卫被枪托压在地上,脖颈贴着砖缝,连喘气都不敢太重。柱根那堆刀剑,已经被东鲁亲兵一件件踢出殿门。 铁器拖过石砖。 一声一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那不是收刀。 那是在把皇帝最后能调动的东西,一件件拖离乾清宫。 鸿景抬手指向杨坚,指尖发颤。 “逆臣贼子!” “宿卫何在?” “拿下他!” 一个宿卫肩膀动了一下。 东鲁亲兵立刻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后背。 那宿卫闷哼一声,额头撞在砖面上,血沿着砖缝往外渗。他牙关咬得死紧,连惨叫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内奉天内侍全伏下去。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应皇帝。 杨坚站在御阶下三级处,没有拔刀,也没有再往上踏一步。 他低头看着冷茶淌过靴边,忽然笑了一声。 那一声不高。 却把殿中所有抽气声都压了下去。 一个东鲁年轻校尉喉结滚了滚,原本压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他先前怕“造反”二字。 怕皇帝醒着。 怕这满殿奉天旧臣和降卒,还有人会因为皇帝一句话重新扑上来。 可此刻,他忽然看明白了。 杨坚不踏御座,不杀皇帝,只站在御阶下,把乾清宫的门、刀、枪、人命,全攥在手里。 这比一刀砍下去更稳。 杀了皇帝,是反贼。 囚住皇帝,是把奉天的名分掐在掌心。 奉天降卒更难受。 皇帝还站着。 皇帝还在骂。 皇帝的声音还压得住他们骨子里的旧规矩。 可皇帝喊了一遍又一遍,连一名宿卫都叫不起来。 有人把额头贴进砖缝里,不敢再看御阶。 杨坚抬头。 “陛下骂得好。” 鸿景胸口起伏,喉中像压着火。 “朕尚在,国法尚在!” 杨坚转身,看了一眼那些被缴械按倒的奉天宿卫。 “陛下看清楚。” “国法要还在,谁敢让本王站到这里?” 这句话砸下去,殿内一名奉天老内侍肩背猛地一颤,额头贴得更低。 鸿景张口还要喝骂。 杨坚却先一步开口。 “太子鸿泽烧旧账。” “东偏殿武库册页被烧,押册小吏被封在殿内。” “鹿鸣关失,白马隘失,青石关外已经见北境旗。” “赵秉文手里有太子手书,有东鲁火枪证物,有工部旧印密信。” “陈砚在金州查宫城旧账。” “你口中的皇命、太子诏、军法册,早被人拿去杀人保命了。” 鸿景听到“太子手书”四字,喉间猛地一滞。 殿内几个奉天内侍同时把头压下去。 太子杀赵秉文的手书,已经落到北境军手里。 这件事一旦入册,东宫就不只是守宫失职,也不只是调兵失当。 而是先动军法,私令杀北境主将。 那是能撕开朝堂的铁证。 一个奉天降卒偷偷挪了半寸膝盖,又立刻停住。 原本还盼皇帝一句话翻盘的人,此刻连站队都不敢快。 杨坚把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奉天人还没死心。 他们怕他无诏攻宫。 也怕赵秉文拿证物南下。 更怕金州的镇域王鸿安,借着皇帝还活着的名分,重新把奉天旧臣拢到一处。 这几股怕,不能分散。 必须拧成一根绳。 然后,用皇帝的手,把鸿安钓回来。 杀鸿景很痛快。 一刀下去,乾清宫安静,东鲁军也省事。 可尸首不能写诏,不能让镇域王进退两难。 活皇帝能压奉天旧臣,能压镇域王,也能压那些还没跪下的关门守将。 杨坚抬手。 “取诏纸。” 一个亲兵立刻转身。 鸿景猛地拍案。 “你敢!” 杨坚没有理会。 “朱砂。” “御前金轴。” “乾清宫备用御记。” 殿内一个小内侍抬头,刚要开口,旁边老太监魏葵忽然伸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人压回地上。 魏葵跪伏在御阶下,背脊弯得很低。 他侍奉鸿景多年。 他认得杨坚此刻要做什么。 不是伪诏。 伪诏太轻。 只要鸿安不认,金州不认,陈砚一查印泥纸张,便能把伪诏打成废纸。 杨坚要的,是逼皇帝亲笔写真旨。 真到鸿安不能当场撕。 真到奉天旧臣不能立刻不认。 真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刀,却还得先跪下听完。 亲兵很快搬来一只漆盒。 盒盖打开,空白诏纸、朱砂盒、金轴、御记,全摆在御案边。 一名东鲁将校翻过御案,又去内侧玉匣查验。 片刻后,他跪地回报。 “王爷,玉玺不在。” 鸿景冷笑一声。 “无玉玺,圣旨不成。” 这句话让几个奉天内侍精神一振。 哪怕刀兵压殿,规矩还剩最后一道门。 没有玉玺,杨坚逼出来的东西,就能被人说成废纸。 杨坚慢慢转头。 “太子无皇命,能写手书杀赵秉文。” “太子无玉玺,能调兵闭关,能让南门守军替他挡本王。” “太子能拿一纸私令杀北境主将。” “陛下亲笔召儿子回京,反倒不成旨?” 殿内静了一息。 那几个刚抬起腰的内侍,又一点点伏了回去。 东鲁校尉看向御案上的诏纸,后颈一阵发热。 杨坚没有绕开规矩。 他拿东宫已经踩烂的规矩,反压奉天皇帝。 鸿景手臂撑着御案,久久没有动。 杨坚抬了抬下巴。 亲兵立刻拖起一名奉天宿卫。 那宿卫双腿在砖上擦出两道血痕,被拖到殿门边。 刀背压住后颈。 宿卫额头贴着砖面,连求饶都不敢喊。 杨坚看着鸿景。 “一。” 鸿景牙关一响。 “杨坚!” “二。” 老太监魏葵猛地抬起上身。 “王爷,他只是殿前值守!” 刀背又往下压了半寸。 那宿卫肩膀剧烈发颤,砖面上很快多了一小片湿痕。 奉天宫人全缩住。 杨坚没有眨眼。 “三!” “笔拿来!” 鸿景吼出这三个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魏葵爬起半步,又被东鲁亲兵挡回去。 诏纸铺开。 朱砂盒打开。 鸿景坐回御案后,提笔时手腕抖得厉害。 第一张诏纸上,墨字落得很慢。 “召鸿安入京问安。” 杨坚伸手拿起那张纸,看了两行。 “问安?” 鸿景抬头,眼底全是怒意。 “镇域王乃朕之子,父召子归,有何不可?” 杨坚把诏纸按进冷茶里。 墨迹在纸上晕开。 殿内所有人都停住动作。 鸿景胸口又起一阵急促起伏。 “杨坚!” 杨坚把湿纸丢到御阶下。 “再铺。” 亲兵立刻又铺一张。 杨坚走到御案前,仍没有踏上最后三级。 他把马鞭压在案边。 “写。” “九儿鸿安。” 鸿景咬住牙。 笔尖悬在纸上不落。 杨坚偏头。 殿门边的刀背又压下去。 宿卫发出一声短促闷叫。 笔落了。 “九儿鸿安。” 杨坚转向魏葵。 “念。” 魏葵喉咙动了动。 “九儿鸿安。” 杨坚继续道: “速回皇城京都。” 笔尖划过纸面。 魏葵跟着念。 “速回皇城京都。”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鸿景的笔停住。 这一句一写,东宫就被这道旨意定成乱源。 太子鸿泽不再是奉命守宫。 是乱。 是祸。 是可以被废、被拿、被杀的乱臣。 鸿景握笔的手腕悬了许久。 杨坚没催。 殿中东鲁兵没有动,奉天宫人也不敢动。 金州的人还没听见这道旨。 鸿安还没看见这道旨。 可乾清宫内所有人都已经看见,那只金轴会把镇域王逼到哪一步。 鸿景终于写下那几个字。 魏葵复诵时,嗓子劈了一下。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杨坚继续。 “朕将太子之位册封于你。” 第134章 真诏册储悬天饵,囚君一局锁鸿安 这一次,殿内东鲁将校全抬头。 连压着宿卫的亲兵都顿了半拍。 镇域王鸿安。 奉天九皇子。 这道旨一旦送出,鸿安回,是入笼。 不回,是抗旨。 奉天旧臣再想站中间,就得先问自己还认不认皇帝亲笔。 鸿景额角渗汗,笔尖在纸上停了又停。 杨坚没有说第二遍,只看向殿门边。 宿卫已经瘫在地上,后颈被刀背压出红痕。 鸿景闭了闭眼,写下这一句。 魏葵的嗓音抖得更重。 “朕将太子之位册封于你。” “速回。” 最后两字落完,鸿景猛地掷笔。 笔杆擦过杨坚肩甲,掉在御阶上,滚了两圈。 “以父诱子,乱我宗庙!” 杨坚侧身避开,伸手一指魏葵。 “验字。” 魏葵跪着往前挪。 他双手托起诏纸,先看起笔,再看收笔,又看御前用语。 纸上墨迹有轻有重。 有几处笔锋几乎压穿纸背。 那不是病中疲软。 是皇帝硬忍着怒意和屈辱,一字一字写出来的。 魏葵的手抖得厉害,纸边跟着轻颤。 鸿景盯着他。 奉天宫人盯着他。 东鲁将校也盯着他。 魏葵把诏纸举过头顶。 “确为陛下亲笔。” 这一句落下,乾清宫内的气息彻底变了。 奉天宫人塌了半截腰。 奉天降卒埋下头,不敢再看御案。 东鲁将校的背脊一根根挺直。 刚才他们还被“造反”二字压着。 现在皇帝亲笔写下册封鸿安的金圣旨,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名分,被杨坚硬生生扳了方向。 杨坚把金轴推到魏葵面前。 “封。” 魏葵不动。 杨坚抬手。 亲兵把殿门边的宿卫拖开,又换了一名内侍按在门槛旁。 魏葵闭了闭眼,拿起金轴,将诏纸卷入其中。 朱砂落印。 乾清宫备用御记压下去时,殿内每个人都听见了那一下闷响。 像一颗钉子,钉进奉天宗庙的梁柱里。 杨坚取过金轴,又放回魏葵手里。 “你去金州。” 魏葵猛地抬头。 “老奴?” “沿途不得换人,不得拆封,只许奉旨宣读。” 杨坚俯视着他。 “你是乾清宫旧人,鸿安认得你。” 魏葵抱着金轴,身子伏了下去。 “老奴领旨。” 杨坚又补了一句。 “金轴离手,你身边随行二十人,先死一半。” 魏葵的肩膀一僵。 东鲁亲兵立刻点出二十名骑卒,护在殿外。 说是护送。 也是押送。 半个时辰后,宫门外马蹄踏过御道。 金轴被老太监魏葵抱在怀里,外层缠着黄绫,封口朱印未干。 他不敢低头看。 朱砂味混着马汗味,钻进鼻腔。 这一路,他不是传旨。 他是把被囚皇帝的命,捧去镇域王面前。 更是把一把沾着父子血的刀,递到鸿安手中。 金州军府内,鸿安接到金轴时,堂内人全站了起来。 镇域王亲兵下意识按住刀柄。 军中书吏脸色发白,笔还停在砚边。 陈砚没有先跪。 他抬手拦住军中书吏,把金轴封口放到灯下。 封泥新鲜,朱砂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暗红。 陈砚看了一眼。 “封泥未换。” 书吏取出旧样册,对照乾清宫备用御记。 “印边有旧缺。” “是宫中那方。” 陈砚又看向魏葵。 魏葵一路风尘,袖口沾着宫灰,掌心还有被金轴铜扣磨出的红痕。 “谁让你送?” 魏葵跪在地上,额头贴砖。 “隋武王。” 堂内一片死寂。 鸿安坐在主位上,手指按着案沿,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有被“册封太子”几个字冲昏头。 父皇在杨坚手里。 这道旨越真,钩子越硬。 陈砚拆开黄绫,展开诏纸。 他扫过笔迹,停在“太子之乱已经平息”七字上。 那几个字的笔锋很重。 像是写字的人每落一笔,都要把牙咬碎。 金州书吏喉咙动了动。 “殿下,确是陛下亲笔。” 陈砚低声道: “真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逼出来的真旨。” 堂内众人的呼吸更沉。 魏葵颤着捧起圣旨,高举过头。 “九儿鸿安!” 堂内所有人跪下。 陈砚也缓缓屈膝。 魏葵继续宣读。 “速回皇城京都。”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朕将太子之位册封于你。” “速回。” 金轴合拢。 铜扣轻轻一响,落在案上。 那声音不重,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鸿安没有接话。 陈砚抬头,看向那道圣旨下方的御记,又看向魏葵袖口沾着的宫灰。 军中书吏把笔悬在册页上,迟迟不敢落字。 写“奉旨回京”,便是认这道局。 写“暂不奉诏”,便是把抗旨两个字先落到纸上。 金州堂内,镇域王亲兵的呼吸全压住。 有人狂喜。 册封太子。 名分到了。 有人发冷。 皇帝在杨坚手里,太子之位像是金绳,绕上来就能勒死人。 有人已经在心里把“回京”和“抗旨”两条路算了三遍。 鸿安终于伸手,指尖按住金轴。 他没有打开第二遍。 只问魏葵。 “父皇可还活着?” 魏葵伏地,额头不敢抬。 “陛下……在乾清宫偏殿。” 这句话说完,堂内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安在。 是关在。 鸿安眼底没有喜色。 只有冷意。 同一刻,乾清宫内,杨坚回到御阶下。 鸿景已经被从御座前移入偏殿。 偏殿门外换成东鲁亲兵,两名火枪兵守在门槛左右,火绳搁在枪机边。 奉天旧内侍只留下四人。 侍药。 送水。 不得出门。 世子杨宽快步入殿,甲上还带着宫门外的泥。 “父王。” 杨坚站在偏殿门前,没有回身。 杨宽压着嗓子。 “皇帝不能留。” 杨坚不答。 杨宽往前一步。 “活着一日,就多一分变数。” “鸿安接旨之后,未必会来。” “赵秉文在北线,陈砚在金州,他们一旦抢到皇帝活口,咱们今日所有事都要翻。” 杨坚转身。 “你要本王杀他?” 杨宽没有退。 “杀。” “然后立奉天幼宗,或扶一个听话的宗室。” “父王,尸首不会传旨,也不会翻供。” 杨坚看着这个儿子。 杨宽够狠。 也够急。 急到只看见眼前一具病弱老皇帝,看不见皇帝活着时能压住多少人。 杨坚走到案边,拿起那只已经空了的朱砂盒,又放下。 “尸首能让宫里闭嘴。” “可宫外不会闭嘴。” 杨宽抬眼。 杨坚道: “鸿景死了,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鸿景活着,鸿安每走一步,都要先问一句,父皇还在谁手里。” “他回京,是入笼。” “他不回,本王便让鸿景再写一道诏。” 杨宽眼神一动。 杨坚语气平稳。 “废镇域王。” “削金州兵权。” “命赵秉文回师护驾。” “只要鸿景还活着,这些字就能从他手里写出来。” 杨宽牙关动了动,终究低头。 “儿子领教。” 杨坚看向偏殿。 门缝里,鸿景坐在榻边,明黄常服被换下半幅,药碗放在脚边,无人敢递到他手里。 皇帝还活着。 也还醒着。 可他每一次出声,都要先过门外这几杆火枪。 杨坚开口。 “门闩落下。” 亲兵上前,把偏殿铁闩一根根压入铜扣。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铁闩落定时,偏殿内传来瓷碗砸地的响动。 鸿景隔着门怒喝。 “杨坚!” 杨坚没有应。 门外火枪兵把火绳夹进枪机。 火星微微一亮,又被人用指腹按低。 乾清宫里,皇帝还活着。 可从这一刻起,他每一道怒骂,都只能撞在铁闩后面。 第135章 真诏回金州,鸿安一句洗脖子 魏葵宣完最后一个“速回”,两只手还托着那卷金轴。 他不敢放。 也不敢抬头。 黄绫缠在金轴外,封口的朱砂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干透的暗红。那红色压在他枯瘦的指节上,像一截刚从血里捞出来的绳。 金州军府堂内,跪了一地的人。 甲叶贴着青砖,刀鞘压在腿侧。几个金州将校的额头几乎碰到地面,呼吸都不敢放重。 军中书吏跪在案侧,笔悬在册页上。 墨汁在笔尖聚成一点,越来越沉,却迟迟没敢落下。 那道诏太真了。 真到让人没法用一句“伪诏”搪塞过去。 封泥边缘那道旧缺,对得上乾清宫备用御记的旧样。 朱砂颜色,也与宫中旧印册所载相合。 魏葵嗓子里的宫腔没变。 那些“朕”“速回”“册封太子”的字眼,从这个乾清宫旧人的嘴里念出来,便像一根根细钉子,钉进堂内每个人的膝盖里。 真到所有人膝盖都先软了半截。 真到不少人心里已经下意识生出一个念头。 圣旨当前。 镇域王该接。 可鸿安没有谢恩。 也没有立刻伸手接旨。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按着金轴铜扣,铜扣冰凉,隔着指腹传来一丝寒意。 那不是荣宠。 是钩。 鸿安低眼看了片刻,忽然抬头看向魏葵。 他只问了一句。 “父皇可还活着?” 堂内的气息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魏葵额头贴在砖上,背脊猛地抖了一下。 他一路从乾清宫被押着出来,又被二十名东鲁骑卒看着送到金州。路上不许换马,不许离队,不许拆封,甚至连喝水时都有刀柄抵在肩后。 他知道鸿安会问。 可真听见这一句,他喉咙还是像被灰堵住。 “陛下……” 魏葵声音低得几乎钻进砖缝里。 “在乾清宫偏殿。” 堂内没人说话。 偏殿。 这两个字,比“病中”更冷。 不是御座。 不是寝殿。 不是养病。 不是安歇。 是被挪走了。 是被看住了。 是雍德帝鸿景已经不在自己的御案前,不在自己的宫人中,也不在自己的旨意里。 鸿安的手指停在铜扣上。 杨坚没杀父皇。 人还活着,便还能被拿来逼诏。 人还活着,便还能被拖到诏纸前,让他写废镇域王,写削金州兵权,写赵秉文回师护驾。 这道真诏越真,刀口越冷。 若他跪着接了,便是奉旨入京。 入了京,就是杨坚笼中的鸟。 若他不接,抗旨两个字马上就能扣到金州头上。 奉天旧臣会犹疑。 北线关兵会犹疑。 甚至连金州营中那些还认奉天宗庙的老卒,也会在夜里反复问自己一句:镇域王到底是救驾,还是抗旨? 好局。 真是好局。 可惜。 太贪。 陈砚跪在侧下方,脊背挺得很直。 他没有替鸿安接话,也没有先劝。 只在片刻后,声音压得很低地提醒了一句。 “殿下,真旨。”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也是逼出来的真旨。” 这八个字落地,堂内几名书吏眼神微微一动。 真旨。 逼出来的真旨。 前一句是杨坚的刀。 后一句,便是金州能反握住的刀背。 鸿安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 也不是怒极之后的失态。 就是“噗嗤”一声。 那一声落在满堂跪伏里,突兀得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 军中书吏手腕一抖。 笔尖啪地滴下一点墨,正落在空白册页边上。 几个将校抬起头,又赶紧低下去。 没人知道镇域王这一笑是什么意思。 笑杨坚? 笑鸿泽? 还是笑这道真得不能再真的圣旨? 鸿安把金轴往案上一推。 铜扣碰到木案,轻轻一响。 声音不大。 可堂中所有人都像听见刀鞘被推开半寸。 “魏葵。” 魏葵肩膀一颤。 “老奴在。” “你回去告诉杨坚。” 鸿安抬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堂里每个人的耳朵都拽了过去。 “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 魏葵肩膀猛地一缩,脸色刹那白得发灰。 堂中亲兵也猛然抬头。 几名金州将校眼底的血色一下翻了出来,像是憋了数日的闷气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 陈砚抬眸看了鸿安一眼,手指停在案卷边缘。 这个答法太硬。 硬到不像接旨。 倒像当场把圣旨翻过来,抽了杨坚一记响亮耳光。 可陈砚没拦。 因为鸿安没有毁诏。 也没有接诏。 更没有糊涂到当堂喊出一句“不认父皇”。 他要让这道真诏活着。 让它原封不动回去。 回到乾清宫,回到杨坚手里,再反过来咬杨坚一口。 鸿安继续道:“本王会亲自把他这个隋武王的脑袋摘下来。” 堂内亲兵齐齐抬头。 有人的眼睛一下亮了。 有人的喉结滚了一下,胸口鼓起,几乎要喊出声,却又硬生生压住。 他们知道这是圣旨当前。 知道这话写进册里便重如千钧。 可他们更知道,乾清宫里被铁闩锁住的是奉天皇帝,是鸿安的父亲。 杨坚能逼皇帝写字,鸿安就能逼天下看清是谁握着刀。 鸿安看着魏葵,嘴角还带着那点笑意。 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以为拿父皇就能要挟我?” 魏葵嘴唇发白,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恨不得自己此刻聋了。 可他偏偏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鸿安停了停。 “再替本王谢他一声。” 这句话一出,连陈砚都顿住了。 谢? 谢杨坚? 堂内不少人眼里露出困惑。 鸿安一字一句道:“谢他把鸿泽从东偏殿赶走。” 堂内安静片刻。 随即,几名金州将校眼神变了。 有人猛然明白过来,拳头在袖中攥紧。 太子鸿泽。 这层旧枷锁,原本一直压在鸿安头上。 奉天正统还在东宫。 雍德帝还活着。 太子名分未废。 金州再强,北境再稳,鸿安也只能以镇域王之名行事。 他要救驾,得绕过太子。 他要清君侧,得防着东宫反咬。 他要统奉天旧臣,还得先解释一句,自己并非夺嫡。 可杨坚逼鸿景写下“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这七个字,太狠。 也太蠢。 它等于由乾清宫亲笔承认,太子鸿泽是乱源。 杨坚一边想用圣旨钓鸿安,一边却亲手把鸿泽这块压在鸿安头顶的旧牌匾摘了下来,摔在地上。 鸿安这个“谢”字,要当着魏葵说。 也要原封不动送回乾清宫。 让杨坚听见。 让乾清宫里那些奉天旧臣听见。 更让偏殿铁闩后的鸿景听见。 魏葵伏得更低,牙齿磕了一下。 “老奴……老奴不敢……” “你敢。” 鸿安打断他。 声音很平。 却没有给魏葵半点退路。 “你从乾清宫把这道诏送到金州,就敢再把本王的话送回去。” 他转头看向书吏。 “记。” 书吏猛地低头,笔落在册页上。 这一次,笔尖仍有些抖,却终于敢写了。 鸿安道:“魏葵奉隋武王杨坚之命,持乾清宫备用御记金轴来金州宣旨。” “封泥新鲜,朱砂未干。” “御记旧缺相合。” “诏文原话,一字不漏。” 书吏写得飞快。 纸面上沙沙作响,像有无数细小刀锋在刮过。 陈砚接过话头,盯着封口看了片刻。 “封泥来样、朱砂颜色、御记缺口,另拓一份。” 他抬手指向魏葵。 “魏葵亲口称,陛下在乾清宫偏殿,也入册。” 陈砚声音很冷。 “偏殿二字,不可改成养病,不可改成安置,不可改成暂居。” “就写偏殿。” 书吏心头一凛。 “是。” 鸿安点头。 骂只能出气。 入册,才能把这道诏从“册储荣宠”改成“囚君逼诏”的铁证。 杨坚想用真诏钓他。 他就把鱼钩拔出来,反扎回杨坚掌心。 陈砚又看向魏葵。 “圣旨原封带回。” “话也原封带回。” 他的声音比鸿安更冷。 “少一字,金州不认。” 魏葵额头贴砖,嗓子发哑。 “老奴记住了。” 陈砚没有立刻放过他,又问:“沿途是谁押送?” 魏葵喉咙动了动。 “东鲁骑卒二十人。” “谁点的人?” “乾清宫殿外亲兵校尉。” “可曾换人?” “不曾。” “可曾拆封?” “不敢。” 陈砚转向书吏。 “也记。” “魏葵此行,不是奉天中书传旨,是东鲁军押旨。” 这一句落下,堂内空气又是一沉。 东鲁军押旨。 四个字,把那道金轴上的皇命剥下一层金皮,露出里面的铁链。 鸿安抬手。 “送魏公公出府。” 第136章 金轴原封归,杨坚才知镇王狠 亲兵向两侧让开。 没人扣他。 没人夺诏。 没人拔刀。 可魏葵抱着金轴起身时,膝盖软得差点跪回去。 两列金州亲兵盯着他。 刀没有出鞘。 可每一道目光都让他后颈发凉。 他走出堂门时,外面风从廊下穿过,吹得黄绫微微一动。 魏葵下意识抱紧金轴。 来时,这道金轴是杨坚递来的钩。 回去时,它已经变成金州钉好的证。 比来时更沉。 堂内众人这才慢慢起身。 甲叶摩擦,发出一片压抑的细响。 一名将校咬着牙,还是问了出来。 “殿下,若不奉诏……” 他说到这里,喉咙滚了一下。 “岂非抗旨?” 这话问得难听。 可不问不行。 堂内不少人都看向鸿安。 他们愿意跟着镇域王打。 愿意救驾。 愿意与杨坚决一死战。 可他们也确实怕“抗旨”二字。 奉天立国多年,皇命这两个字压在军中骨头里,哪怕如今皇帝被囚,圣旨被逼,真写出来时,仍能让许多人本能低头。 鸿安看向案上抄录的诏文。 他的指节按着“速回皇城京都”那行字。 “父皇在枪口后写的字,是杨坚的绳。” 他抬眼,扫过堂内众人。 “不是奉天的法。” 这句话一落,几个原本脸色发白的书吏终于有了落笔处。 不是不认皇帝。 是不认杨坚拿皇帝当刀。 陈砚立刻道:“另立一册。” “名为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魏葵证词在前,金轴拓印在后。” “诏文不毁,原封归还。” “今日堂内诸将、书吏、亲兵,全部具名。” 书吏的笔这次不抖了。 一笔一画写得极重。 仿佛每落下一字,就在杨坚挟帝的局上钉下一枚钉。 鸿安心口那股堵意,慢慢压了下去。 杨坚把局推到他面前,逼他二选一。 接旨,入笼。 不接,抗旨。 那他就选第三条。 把笼子挂回乾清宫门上,让天下人先看清,笼子是谁做的。 魏葵回到奉天皇城时,乾清宫的铁闩还落着。 天色已经压暗。 宫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斜,光影在御道石板上一截一截晃动,像无数断开的血痕。 偏殿外,两名火枪兵靠门站着。 火绳压得很低。 枪口斜垂,却始终没有离开偏殿门缝半寸。 东鲁亲兵接过魏葵的马缰,没人先问路上有没有换人,也没人问鸿安有没有谢恩。 他们先搜他的袖口。 再搜腰带。 再搜靴底。 连金轴外层黄绫的折角,都被人用刀尖挑开看了一眼。 确认封泥未破,才把他押进殿中。 御阶下,冷茶痕还没干透。 方才鸿景被逼写诏时,茶盏摔出的那一片水渍,仍留在青砖缝里。 杨坚站在御案旁。 杨宽在侧。 几名东鲁将校盯着魏葵怀里的金轴,眼里都带着急色。 他们等的是镇域王跪接诏书的消息。 最好再带回一封谢恩表。 再不济,也该有一句“臣鸿安奉旨”。 只要鸿安应了,他们便能借皇帝真诏,把金州从兵权上先勒住一半。 魏葵跪下,双手把金轴举过头顶。 “王爷。” 杨坚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可魏葵知道,这才最吓人。 “鸿安如何说?” 魏葵嘴唇抖了抖。 这话说出去,他怕杨坚当场拔刀。 可陈砚那句“少一字,金州不认”还在耳边。 更要命的是,这金轴原封带回,金州已经入册。 堂内多少人、何时宣读、他说过什么、鸿安回了什么,都有案可查。 少一字,日后对不上,他照样活不了。 他闭了闭眼。 嗓子像被刀背刮过。 “镇域王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魏葵额头贴地,咬着牙把话送了出来。 “请王爷把脖子洗干净。” 殿中几名校尉猛地抬头。 杨宽手掌一下按上刀柄。 魏葵伏得更低,声音已经发颤,却还是往下说。 “他说,他会亲自摘下隋武王的脑袋。” 没人敢动。 连骂声都没有。 像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当头砸懵。 魏葵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最扎人的还在后面。 “还说……” 杨坚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魏葵几乎把头埋进地里。 “多谢王爷将太子鸿泽赶走。” 最后一句出来,乾清宫里连火绳轻轻爆了一点火星的声音都听得清。 偏殿里似乎也静了一瞬。 杨坚眼底血色翻起。 他一脚踢翻御案边的空朱砂盒。 木盒滚下台阶,撞在魏葵膝前。 朱砂粉从盒缝里洒出来,红得刺眼。 一小撮粉末溅到魏葵袖口,像血点一样。 “他敢!” 东鲁将校齐齐跪下。 甲叶撞地,声响如铁。 “王爷,下令吧!” “金州逆命,当诛!” “请王爷发兵!” “镇域王辱王爷,辱东鲁军威,不能留!” 怒声一片。 可杨坚没有立刻下令。 杨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说得极快。 “父王,鸿安既然不受制,留鸿景无用。” 杨坚侧头看他。 杨宽眼里有火。 那不是单纯的怒。 是被鸿安一句话逼出来的急。 他太想把这场局收口。 太想让东鲁从挟帝变成称帝。 只要父王登基,他就是新朝世子,日后名分稳过所有人。 “斩了雍德帝,父王即可登基称帝。” 杨宽继续道:“父王手握皇城、宫门、奉天旧臣,又是天选真命,何必再受一个病皇帝牵制?” 殿内短暂地没了声音。 几个年轻校尉抬起头。 他们眼中有狂热,也有怕。 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比攻破宫门还重。 攻破宫门,是兵事。 登基称帝,是改天。 偏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得很压抑。 随后是铁链轻响。 鸿景没死。 也听得见。 那一阵咳声像从铁闩后滚出来的冷石,砸在乾清宫每个人心口。 杨坚转头,看向偏殿门。 怒意还在。 可那股要掀桌的火,被他慢慢按回胸腔里。 他抬起的手指停了片刻,最终没有落到刀柄上。 到最后一步了。 越是有人推他往前,他越要先看清,推的人是谁。 鸿安那句话不是单纯挑衅。 “把脖子洗干净”,是激怒。 “亲自摘脑袋”,是宣战。 可真正扎进骨头里的,是最后一句。 “多谢将太子鸿泽赶走。” 这一句,才毒。 才深。 杨坚开口:“鸿景死了,谁最先举旗?” 杨宽一怔。 殿中将校也跟着一静。 杨坚走到偏殿门前,隔着三道铁闩,看着门缝里那点暗影。 “鸿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着的将校。 “现在杀雍德帝,奉天皇帝死在本王手里。” “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杨宽脸色变了。 杨坚的声音越发冷。 “他不必奉诏回京。” “不必解释抗旨。” “不必再受鸿泽牵连。” “他只要在金州登基,就继承正统。” 殿中将校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刚才喊着严惩的人,全没声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 鸿景活着,是杨坚手里的锁。 鸿景死了,就是鸿安手里的旗。 杨宽嘴唇动了动。 他这才看见,自己刚才那句“父王登基”踩到了哪里。 那不是进位。 那是把刀递给鸿安。 还是一把刻着“奉天正统”的刀。 杨坚厉声道:“到最后一步了,不能急!” 杨宽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碰在砖面。 杨坚盯着他。 “现在杀鸿景,当皇帝的不是本王。” 他一字一顿。 “是北域金州的鸿安!” 杨宽额头贴地,后背绷紧。 “儿子知错。” 杨坚没有再看他,直接下令。 “偏殿守卫加倍。” “火枪兵两班轮守,火绳不得离枪。” “侍药、送水、验食,全部由亲兵盯着。” “鸿景不得死,不得失声,不得离开乾清宫半步。” 亲兵轰然应命。 魏葵被拖到殿侧候命。 他怀里的金轴被取走,重新封入乾清宫案匣。 书吏跪在一旁,把封泥、御记、鸿安原话,一条一条写进东鲁军册。 写到“洗干净脖子”时,那书吏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杨坚一眼。 杨坚冷冷道:“照写。” 书吏立刻低头。 “是。” 杨坚站在偏殿门前,听着门内压低的喘息声。 他知道鸿景也听见了。 也知道鸿景在笑什么。 鸿安没有上钩。 至少现在没有。 可杨坚也没有输到要把棋盘砸碎。 他还有皇城。 还有宫门。 还有雍德帝这条活着的皇命。 只要鸿景活着,奉天旧臣就不敢彻底闭眼倒向金州。 只要鸿景还能写字,他就还能再逼出第二道、第三道诏。 “护好他。” 杨坚抬手,示意亲兵把铁闩再压紧一遍。 “鸿安想借本王的刀成正统。” 铁闩重重落入铜扣。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杨坚冷声道:“本王偏不递这把刀。” 杨宽跪在御阶下,额头抵着砖缝。 “儿子明白。” 偏殿里,鸿景忽然哑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很轻。 很哑。 却让殿中所有东鲁亲兵都握紧了枪。 下一刻,老皇帝的声音从铁闩后挤出。 每一个字都像磨过血。 “杨坚。” “你也怕他。” 第137章 杨坚逼出真诏,鸿安反手立成囚君铁案 姚广忠踏进正殿时,案上的金轴抄文还压在镇域王座前。 抄文旁边,是封泥拓样。 再旁边,是魏葵按过手印的证词。 朱砂印拓已经干了,红色沉在纸背里,像一层凝住的血。边上那道乾清宫备用御记的旧缺,被书吏用细笔圈了三次,圈痕极细,却极重。 那不是寻常缺口。 那是乾清宫的印。 是雍德帝鸿景御前旧物。 也是杨坚挟帝逼诏时,留下的第一个铁痕。 鸿安坐在主位上,手背压着那一行字。 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堂内没人先开口。 连灯芯爆出的细响,都显得刺耳。 姚广忠把马鞭交给门口亲兵,靴底带着一路尘土,走到阶下,单膝跪地。 “殿下。” 鸿安抬了抬手。 “说。” 姚广忠没有绕。 “奉天皇城已被杨坚攻破。” 殿内几名书吏手里的笔顿住。 有人下意识把册页往回收了半寸,像是那几个字一旦落到纸上,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城陷落。 这四个字太重。 奉天立国以来,皇城就是天下名分所在。哪怕外城失守,哪怕南门被破,只要乾清宫还在,雍德帝还坐在御座上,奉天旧臣心里便还有一根柱子。 可如今,那根柱子倒了半截。 姚广忠继续道:“雍德帝被锁在乾清宫偏殿。” 这几个字落下,堂中甲叶轻响。 不是有人拔刀。 是有人握紧了拳,带得甲片微微碰撞。 李潇站在殿侧,黄金战甲压着肩,腰间佩刀未动。可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战盔边沿,指节发白。 周怀谦立在另一侧,手扶军册,笔尾在册脊上轻轻点了一下。 书吏低着头。 没人敢把“皇城陷落”四字写得太重。 也没人敢不写。 鸿安没有发怒。 也没有拍案。 他只用手背敲了敲抄文上那一行。 一下。 两下。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口。 “这本就是本王预料之中的事。” 姚广忠抬头。 他一路赶回金州,见过奉天南门外的烟,也见过逃散宫人的衣角。那些人从宫墙根底下跑出来,衣袍上全是灰,回头看皇城时,眼里没有恨,只有怕。 原以为镇域王第一句会问兵期。 问何时救驾。 问杨坚是否会再逼圣旨。 问乾清宫偏殿外有多少火枪兵。 可鸿安没有问。 这让姚广忠心口一沉,又慢慢稳住。 镇域王不是没急。 是把急压进了案册里。 鸿安的手停在“太子之乱”四字上。 “杨坚替本王破了皇城,也替本王赶走了鸿泽。” 堂内几名将校同时抬头。 这话若换个人来说,几乎可算大逆。 可从鸿安口中说出来,却让人心底那团乱麻忽然被刀割开。 鸿安看着他们。 “往后本王进奉天,不必再背杀兄弑父的骂名。” 殿内忽然静了。 这句话太直。 也太狠。 皇城破了,皇帝被囚,本该是金州最难看的败局。 可经鸿安一说,局面翻了个面。 杨坚攻宫,是逆臣。 杨坚逼诏,是囚君。 杨坚赶走鸿泽,便替鸿安剪掉东宫那条旧绳。 若鸿泽还稳坐东宫,鸿安起兵,便难免被人扣上夺储之名。 可如今,乾清宫亲笔诏书上写着——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这几个字,是杨坚逼出来的。 也是杨坚亲手把鸿泽从“储君”二字上剥下来的。 李潇胸甲轻轻一震。 他跟随鸿安多年,见过镇域王在北地杀敌,也见过镇域王在金州整军。 可这一刻,他才看见另一种狠。 不抢圣旨。 不毁圣旨。 不接圣旨。 把圣旨摆在案上,让所有人看见它从哪里来,又是谁拿着刀逼皇帝写下去的。 周怀谦翻开军册,笔尖贴到纸上,却没有马上写。 这不是普通军令。 这是名分。 写下去,金州就不是单纯起兵。 是立案。 是讨逆。 是奉皇帝被囚之名,讨挟帝之贼。 姚广忠却没有顺着话往下拜。 他抬手抱拳,仍跪在原处。 “殿下,杨坚手中有陛下。” 这句话压住了堂中刚起的气。 “他能逼第一道,就能逼第二道。” 姚广忠往前挪了半步。 “废镇域,削金州,责殿下抗旨,命诸关闭门,命奉天旧臣不得相从。” “甚至还能逼陛下写下,让赵秉文回师护驾,让北线诸关不许接应金州。” 他声音低了些,却更沉。 “只要是真笔,奉天旧臣未必立刻敢归。” 几名金州将校喉结滚动。 有人刚才已经把手按上刀柄。 听到“真笔”二字,又把手收了回来。 真诏最麻烦。 伪诏可杀。 真诏不能撕。 哪怕是被逼出来的字,也带着雍德帝的笔迹。 那是奉天旧臣骨头里的规矩。 鸿安没有打断姚广忠。 反而把案边证词推给书吏。 “念。” 书吏愣了一下,赶紧跪直。 他双手捧起魏葵证词,嗓子发紧。 “魏葵证词。” “魏葵奉隋武王杨坚之命,自乾清宫持金轴至金州宣旨。” “沿途东鲁骑卒二十人押送,不得换人,不得拆封。” “封泥朱砂未干。” “乾清宫备用御记旧缺相合。” “魏葵亲口称,陛下在乾清宫偏殿。” 书吏念到这里,喉咙卡住。 乾清宫偏殿。 不是御座。 不是寝殿。 不是御案前。 是偏殿。 被锁着的偏殿。 鸿安抬手。 “停。” 堂中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鸿安拿起那份证词,翻过一页,又压回案上。 “听清楚了。” “杨坚能逼父皇写第一道,本王就能让天下看见第一道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指尖压在魏葵手印上。 “真诏不是不能破。” “破它的不是刀。” “是案。” 几个将校同时低头抱拳。 这一次,不是被皇命压住。 是从皇命下面抬起了头。 书吏的笔落下,写得很重。 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七个字入册时,纸页发出细响。 像刀锋刮过骨头。 殿外廊下,随魏葵来过金州的东鲁押骑还未撤尽。 一名骑卒听到这七个字,肩膀僵了一下。 他本是来等金州回执。 等镇域王谢恩。 等一句“臣鸿安奉旨”。 可现在回执没有。 金州把押旨的人、封泥、朱砂、偏殿、御记旧缺,全写成了案。 甚至连他们这二十名东鲁骑卒,也被写了进去。 不是护送。 是押旨。 不是奉诏。 是东鲁军押着乾清宫真诏,逼金州低头。 这不是抗旨。 这是要把东鲁军钉在乾清宫门前。 姚广忠也跟着低头。 “殿下此举,可破真诏之压。” 鸿安没有接这句夸。 他把抄文往旁边一推。 “鸿泽从东偏殿暗室走后,去了何处?” 这才是第二把刀。 堂中刚稳住的人,又一次抬头。 鸿泽。 这个名字许久没人敢当殿直提。 太子未废时,他是奉天正统。 可金轴诏文里已经写了太子之乱。 这四个字,把东宫推到了另一个位置。 姚广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路线册,递给书吏。 书吏双手接过,铺在侧案上。 纸面展开,上面标着奉天暗道、旧驿、南门残路、河渡、海津几个红点。 姚广忠起身,指向册上几处关隘。 “中原之地已无他立足之处。” “奉天皇城在杨坚手里。” “金州不会容他。” “北线赵秉文手里,有太子手书、旧印密信、火枪证物。” “鹿鸣关、白马隘之事,已经足够让关兵认定东宫有鬼。” 他说到这里,手指往南移。 “他真能逃出宫城,必往南走。” 鸿安盯着路线册。 殿内书吏开始补记。 太子鸿泽,南走。 这几个字一落,鸿泽在册上的位置就变了。 不再是东宫。 是逃人。 周怀谦在旁边补了一句。 “南面还有旧驿道,水路也多。” 姚广忠点头。 “是。” “宫中暗道若通南侧,最稳的去处不是州府,而是水路。” “海津有码头,有旧船行,也有东宫过去藏下的商号。” 鸿安没有立刻发令。 手背在案角停住。 “只往南?” 姚广忠看了鸿安一眼。 这句问得不重。 可他听出了里面的第二层意思。 镇域王问的不是南门。 是南面尽头。 姚广忠把路线册最下方往外推。 “南面再无路,他便会离开大陆。” 殿内笔声一停。 几个亲兵抬头。 连李潇都转过身。 离开大陆。 这四个字,把奉天这盘局拉出了皇城、金州、北线。 拉到海上。 鸿安的手慢慢落在侧案。 海外。 菲莱国。 此前密报里,岳父曾提过,海外有可借的根基。 金州暗线也曾传回消息,夏侯渊与夏侯武宁已经去了菲莱国。 若只是夏侯父子在海外,尚能隔岸观火。 可鸿泽一旦投过去,便不是单纯逃命。 他可能带走东宫余党、旧印残册、宫内暗道口供,甚至还有那些尚未烧净的武库旧账。 更要命的是,他会找一处杨坚和金州都够不着的地方,继续挂着太子旧名分。 这块牌匾被杨坚砍断了一半。 可没烧成灰。 只要有人替他钉起来,他还能在海外做“奉天太子”。 鸿安抬手。 “侧册。” 书吏赶紧换册。 鸿安一字一句开口。 “鸿泽或南逃海外。” “菲莱国。” “夏侯渊父子。” 书吏写下三条,停笔等下文。 鸿安抬了抬手。 “不扩大声张。” “只作殿内判断。” 周怀谦立刻把侧册合上,用空白封纸盖住。 “此册入内库,不入军中传抄。” 姚广忠这才继续。 “殿下,鸿泽真投海外,短期内便不能以奉天正统压您。” “杨坚逼陛下写下太子之乱已经平息。” “这句话,是他亲手砍断东宫名分。” 堂内将校这次没再忍。 甲叶齐响。 有人重重跪下。 “殿下,金州可起兵!” “请殿下下令!” “奉天皇城被逆臣所据,陛下被囚,太子既乱,金州再等,就是给杨坚逼第二道诏的空子!” 又有人低头沉声道:“末将愿领前锋,先取奉天外路!” 李潇没有喊。 他只把战盔从案旁拿起,抱在臂弯。 黄金甲在灯下压出沉重的亮。 他看着鸿安,声音不高,却硬得像铁。 “殿下,军中等令,不等哭声。” 周怀谦也没有喊。 他把军册翻到金州诸军名录那一页,直接摊开。 “册已备,只等殿下一句话。” 这两个动作,比喊声更重。 一个等出兵。 一个等落令。 鸿安起身。 椅脚擦过青砖,堂内立刻安静。 案上金轴拓样被他一掌按住。 那一页纸没有动。 可所有人都觉得,那张纸上的朱砂,被这一掌压进了杨坚的命里。 “传本王令。” 书吏跪直,笔尖压上册页。 “金州诸军按册归营。” “兵甲、粮秣、火器、马队,逐项核验。” “各营主将,半日内交实数,不许报虚。” “火器营封药筒重清,短枪、长枪、火绳分册登记。” “马队清点蹄铁、鞍具、备马。” “粮仓开三层锁,由军府、营将、仓曹同验。” “药库、箭库、炮车库,各立副册。” “凡缺一项,主官自缚来见。” 每一句落下,都有人应命。 堂内不再乱。 刚才那股被真诏压住的气,终于有了去处。 不是喊杀。 是归营。 是核验。 是把金州这台军械一点一点推到战前位置。 鸿安看向李潇。 “李潇。” 李潇一步出列,甲叶重撞。 “末将在。” “正军前营、中营、后营,由你统合。” “各营不得擅离驻地。” “不得私自追敌。” “不得借救驾之名扰民。” “违令者,不问旧功。” 李潇把战盔扣在臂弯上,跪地抱拳。 “末将领命。” 鸿安又看向周怀谦。 “周怀谦。” 周怀谦合上军册,跪下。 “臣在。” “军册、粮册、火器册,三册合验。” “凡东宫旧人、奉天旧臣投金州者,另造名册。” “愿随军救驾者,写名。” “不愿者,留府观案。” 周怀谦顿了一下。 这条最狠。 不逼旧臣立刻站队。 但让他们亲眼看案。 看乾清宫偏殿。 看东鲁军押旨。 看皇帝被锁着写字。 只要案册一日一日堆起来,那些人迟早要选。 选杨坚,便要替囚君逼诏背名。 选鸿安,便是清君侧、救皇帝。 周怀谦垂首。 “臣领命。” 姚广忠在阶下拱手。 “殿下,杨坚不会坐等。” 鸿安走下主位。 “不等他。” 姚广忠抬头。 鸿安停在阶前。 “奉天皇城已落入杨坚手里。” “父皇被囚。” “太子出逃。” “本王不再等他第二道逼诏。” 这句话落下,堂中所有人跪了下去。 连几个书吏也伏在地上。 他们刚才还怕“皇城陷落”四字。 现在却在册上写下“囚君逼诏案”,写下“金州诸军核验”,写下“太子南逃海外”。 同一支笔。 写出来的局,完全不同。 殿外那名东鲁押骑听见满堂应命,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他来时见金州诸将跪圣旨。 以为金州被真诏压住。 此刻才发觉,金州没有毁那道诏。 金州把它供起来,供成了杨坚的罪证。 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寒。 等他回到奉天,若杨坚问金州如何回旨,他该怎么说? 说镇域王没接旨? 说镇域王也没抗旨? 说镇域王把乾清宫备用御记、魏葵证词、东鲁二十骑押送,全写进了“囚君逼诏案”? 这比骂杨坚一百句还狠。 李潇抬头看着鸿安。 胸口那口气终于落下。 镇域王不是被逼到墙角。 是借杨坚那只手,把墙凿出了门。 周怀谦低头看着军册。 笔墨还湿。 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金州诸军核验令。 两册并列。 从这一刻起,金州不是单为镇域王而动。 是为奉天皇帝被囚而动。 鸿安的靴底停在阶前。 他扫过姚广忠、李潇、周怀谦和满殿将校。 “正是时候。” 堂内无人插话。 鸿安抬手,按住那份金轴拓样。 “杨坚拿父皇当刀。” “本王便拿这把刀,先斩他的名分。” 众将校呼吸一沉。 鸿安声音更冷。 “本王便与那隋武王杨坚一决雌雄。” “亲自领教领教他这个所谓天命之子,是否真能承天命、得皇位。” 殿内将校齐声应命。 “愿随殿下清君侧!” “愿随殿下讨逆臣!” “救陛下!” “讨杨坚!” 声浪撞在梁柱间。 连殿外廊下的灯火,都被震得微微一颤。 书吏伏在案前,手腕压住册页,把最后一行写完。 金州军府奉镇域王令,诸军即刻归营核验。 他刚写完,周怀谦已经取来封匣。 姚广忠把魏葵证词放在左侧。 李潇把金州军令册放在右侧。 周怀谦把“乾清宫囚君逼诏案”正册压在最上。 鸿安亲手拿起封条,压在两册之间。 朱砂印泥被打开。 印面悬在半空。 这一印落下,金州便正式入局。 不是奉召回京。 是举兵救驾。 不是争储。 是清君侧。 印面落下前,殿外忽然有亲兵快步入内,跪在门槛前。 “殿下,南路急报。” 声音一出,满堂静住。 鸿安的手停在印面上方。 朱砂还没落下。 “说。” 亲兵喘息未平,甲叶上还沾着泥点。 “有宫中旧车,自奉天暗道出,正往海津方向走!” 堂内所有人看向那名亲兵。 姚广忠的目光猛地落在路线册南端。 海津。 果然是海津。 亲兵双手举起一块裂开的东宫铜牌。 铜牌边缘被火燎黑了一角,中间旧纹却还认得清楚。 东宫旧号。 亲兵咬牙道:“车上挂的是东宫旧号!” 第138章 逼诏成罪证,七军南下灭隋 “车上挂的是东宫旧号!” 亲兵把那块裂开的铜牌举过头顶。 铜牌不大,却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砸得满堂一静。 堂内刚要落下的朱砂印,也停在半空。 鸿安没有立刻去接。 他只是垂眼,看了一眼铜牌边缘被火燎过的黑痕。 那黑痕很新。 东宫旧纹却还在。 鸿泽。 这两个字,没有人说出口,却在堂内每个人心头重重一跳。 鸿安的手缓缓收回,把朱砂印重新压回印泥旁。 “侧册。” 周怀谦立刻会意,把封住的册子抽出半页。 他袖口掠过案边,笔尖悬在纸上,墨珠在笔锋上摇了一下,却没有滴落。 亲兵跪在门槛前,甲叶上泥点还未干,显然是一路急驰回报。 “殿下,南路斥候追到旧驿外,车队换了两次马,往海津方向去。” “车上没有明灯。” “护车的人用的是东宫旧暗号。” 堂内几名将校脸色顿变,当即往前一步。 “请殿下准末将带骑军追!” “海津若封船,还来得及!” “鸿泽不能走。他走了,海外便多一块东宫旧牌!” 有人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压不住的杀气。 太子鸿泽虽然早已失势,可他毕竟曾是奉天东宫。 若真让他带着东宫旧号逃到海外,日后不管投靠哪一路势力,都能扯出一面旧奉天的旗。 乱世里,兵马是刀,名分也是刀。 有时候,一块旧牌,比一队甲兵还麻烦。 李潇也看向鸿安。 他的手已经按在战盔边,只等一声令下,便可点精骑南追。 鸿安抬手。 堂内所有话头,被这一只手压了下去。 他没有急着答。 而是在心里把南路那条线重新推了一遍。 海津很远。 鸿泽身边未必只有东宫残人。 能够在奉天暗道里接出旧车,又能连续换马,还敢往海津走,背后必然有人接应。 若此刻抽精骑南追,确实有机会截住鸿泽。 可杨坚等的,未必不是这个机会。 皇城还在杨坚手里。 父皇还被囚在乾清宫偏殿。 只要金州主力稍稍偏转,杨坚便能借机在奉天皇城逼第二道诏,调旧臣闭关,命沿途关防迟疑,甚至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人重新观望。 追鸿泽,是快刀。 可快刀若砍偏了,便会把北境大军的手臂一并带偏。 鸿泽那块牌还烫手。 但杨坚手里那座皇城,才是整盘棋的重心。 鸿安把那块东宫铜牌推到案侧。 铜牌划过木案,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记。” 周怀谦落笔。 “太子鸿泽,疑往海津。” 亲兵一愣,忍不住抬头。 “殿下,不追?” 鸿安看着他。 “追。” 几名将校眼神一亮,刚要起身。 鸿安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下。 “瑶光外线斥候继续咬住。” “不许进海津城。” “不许暴露金州主力去向。” “看清船号、商号、接应人。” “船从哪来,人往哪去,银子走哪家票号,都送回侧册。” 亲兵背脊一紧,立刻低头。 “领命!” 鸿安目光落在那块裂开的铜牌上。 “鸿泽要走,让他走到本王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堂内方才那股急躁,终于散了一半。 众将也听懂了。 殿下不是放走鸿泽。 是放线。 鸿泽一个失势太子,不值得北境主力调头。 可他背后那些敢接东宫旧号的人,值得记进册子。 陈砚抱着案册从侧案上前。 最后一页已经写满。 金轴拓印、魏葵证词、封泥拓样、乾清宫备用御记缺口图,并排压在铜镇之下。 朱砂还新,纸边有潮意。 陈砚把铜镇往下压了压,声音比平时更沉。 “殿下,正册已成。” 鸿安走到案前。 书吏跪直,双手按着册页,按册复述。 “杨坚无诏攻宫。” “杨坚将陛下囚于乾清宫偏殿。” “东鲁骑卒二十,押金轴真诏至金州。” “魏葵供称,封泥朱砂未干,乾清宫备用御记旧缺相合。” 堂内没人再提那句“洗干净脖子”。 那句话够解气。 可今日要用的,不是骂声。 是案。 是写给天下看的案。 鸿安的指背点在案册边缘,又移向亲兵展开的南境舆图。 舆图从长案垂下半尺。 奉天皇城、东鲁边界、鹿鸣关、白马隘、青石关,都被红笔圈住。 其中奉天皇城的位置,被朱笔圈了三重。 鸿安点在奉天皇城。 “杨坚以为囚住父皇,便囚住奉天名分。” 他又点在金轴拓本。 “可他逼出来的每一笔字,都是他无诏攻宫的罪证。” 一名偏将喉结滚动,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松开。 另一名老校尉盯着那份拓本,半晌才低头。 他们先前怕的是真诏。 奉天旧制压在骨头里。 皇帝亲笔四个字,能让刀出不了鞘。 能让关门迟疑。 能让一营士卒站在雪里,不知该朝谁跪。 可现在,那道真诏被翻了个面。 不是皇命。 是杨坚的罪状。 鸿安抬手。 “陈砚。” 陈砚抱册上前。 “臣在。” “副册封入军府档匣。” “连同魏葵证词,拓三份。” “分交李潇、姚广忠、周怀谦。” “主册摆在堂中。” 鸿安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中所有将校与文吏。 “让所有将校看清楚。” 陈砚双手一推,把主册摊开,推到堂中央。 纸页擦过木案,发出干涩细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在鞘中慢慢抽出。 鸿安转身。 “南下,不是抗旨。” “是救君。” “是平乱。” “是灭隋。” 堂内几名奉天旧臣出身的文吏抬起头。 其中一人本来一直把袖口压在册边,不敢看拓印。 此刻,他的手慢慢松开。 他原以为镇域王要撕诏起兵。 那便是乱臣争乱臣。 到时史书落笔,谁也不干净。 可镇域王没有撕。 镇域王把杨坚留在纸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封泥。 旧缺。 押骑。 证词。 乾清宫偏殿。 这些东西一件件摊开,便不再是口舌之争。 这是案。 这是名分。 这是出兵的铁钉。 姚广忠却没有顺势恭维。 他起身,直接走到粮册前。 “殿下,臣先报难处。” 堂中气息又压下去。 姚广忠翻开第一册,纸页很厚,边角已经被翻得起毛。 “北疆刚整编,七大师团成形不久。” “南下要过旧奉天关防,要破东鲁火器阵,还要供数十万军粮草。” 他把第二册推开。 “金州仓能撑前段,后续要靠北境屯田转运。” “粮车十日一转,三十日一备。” “路上有一处关门不开,就断一段。” 第三册被他压到舆图边。 “杨坚还能逼陛下写第二道、第三道削兵诏。” “沿途旧臣、关兵,只要迟疑三日,东鲁火器便能重布阵线。” 几名文吏立刻把粮册、军械册、马料册搬到长案上。 册页堆了半案。 纸脊压得木案轻响。 刚才喊着出兵的将校全都闭口。 他们能冲城。 能打关。 能披甲冒炮火往前填。 可数十万大军一动,吃粮、耗药、换马、修桥、运炮,哪一项都能要命。 一封真诏也许砍不死人。 但能让一座关门迟疑。 迟疑,就够杀一营。 李潇没有请战。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三根木签。 第一根压官道。 “主力沿金州南官道,压奉天旧地。” 第二根压关防。 “偏师控鹿鸣关、白马隘、青石关。” 第三根落在外线。 “骑军扫外围,截东鲁传令,断其小股回援。” 他转向堂中诸将。 “杨坚破皇城,得了名分皮壳,却耗了东鲁火药。” “白马隘残件还在册,青石关那一夜的乱兵供词也在。” “东鲁北线不稳。” 李潇把木签往下一压。 “现在打,他还没捆牢奉天旧臣。” “再等,他就会拿陛下亲笔一道一道缠死我们。” 一名奉天旧将抬头。 他年纪不轻,鬓角有白,曾在奉天禁军里做过十几年。 他咬了咬牙,终于问出堂中许多人不敢问的话。 “李帅,若大军压境,杨坚狗急跳墙,害了陛下呢?” 堂内刚起的战意,被这句话压住。 这不是怯战。 这是奉天旧臣最怕的一点。 鸿景活着,金州起兵有名。 鸿景死了,天下痛骂杨坚,也会问鸿安为何逼得太急。 鸿安没有责那旧将。 他甚至看了对方一眼。 这句话必须有人问。 不问,军心里就会一直藏着刺。 鸿安把魏葵证词抽出,交给书吏。 “念偏殿那段。” 书吏立刻接册。 “魏葵供称,陛下在乾清宫偏殿。” “殿外东鲁火枪兵两班轮守。” “侍药、送水、验食,皆由杨坚亲兵盯办。” “偏殿窗外另有弓手,夜间不灭灯。” 鸿安看向那名旧将。 “听清楚。” “父皇活着,是杨坚手里的锁。” “父皇死了,便是本王手里的旗。” “杨坚看得懂。” “所以他不会轻易递刀。” 那名旧将喉头一动,退后半步,跪下。 “末将失言。” “你没失言。” 鸿安把证词放回案上。 “你问的是大军南下第一条险路。” 他指向乾清宫偏殿几个字。 “这道铁闩,不是杨坚的胜势。” “是他亲手留下的破绽。” 堂内甲叶声渐渐停住。 廊下,一个东鲁押骑被亲兵按在那里。 他原本低着头。 听到这里,他的肩背缩了一下。 他是押诏来的。 来时只觉得金州不敢动。 皇帝亲笔真诏一到,镇域王再强,也要跪。 可现在他才发觉,乾清宫门口那两班火枪兵,连换班时辰都被写成了罪证。 杨坚守得越严,囚君的铁痕越深。 杨坚逼得越狠,纸上的罪越重。 这套打法,他在东鲁军中从未见过。 刀还没出,名分先被剥了一层。 鸿安把金轴拓本合上,推到舆图边。 “奉天朝廷名存,实权已亡。” “杨坚占东鲁,根却扎在抢来的皇城里。” “此时不南下,便是给他喘息。” “此时不打,等他把奉天旧臣、关防、粮仓全用父皇亲笔捆住,再打,死的人只会更多。” 他看向堂外。 夜风卷过廊下灯火,火苗伏了一瞬,又猛地竖起。 “传令。” 廊下军令官同时跪地。 甲叶齐响。 “北境不再只守金州。” “不再等待诏命。” “七大师团主力,即日起转入南征编制。” “目标,杨坚所据之地。” 第139章 一印定名分,七旗开南征 堂外令旗被风掀起,旗角抽在木柱上。 啪的一声。 几名军令官同时抬头,脸上绷住,又马上低下去记令。 李潇走到阶前,单膝跪地。 鸿安从案下取出帅印。 帅印被黑布裹着。 铜角磨亮,印底还有旧泥痕。 这不是空话。 不是一句“统兵”。 更不是酒后壮言。 印一交,军令、粮道、临阵进退,七大师团数十万人的生死,都压到一人肩上。 鸿安把黑布一层层揭开。 铜印露出来时,堂内的呼吸都沉了半分。 他把帅印递下。 “李潇。” “末将在。” “你为南下大军主帅。” “七大师团主力,皆由你统领。” “军令、调度、临阵进退,由你节制。” 李潇双手接印,额头压下。 他没有喊万死。 也没有说空话。 他抬起头,直接问。 “粮道归谁保?” “攻城器械几日可齐?” “沿途关防若奉杨坚逼诏闭门,如何处置?” 堂内将校心头一震。 这才是能打仗的人。 接印先问难处。 不问荣耀。 鸿安答得很快。 “粮草由姚广忠总掌。” “器械由周怀谦督造。” “关防先示逼诏案册与太子乱证。” “仍抗者,按东鲁附逆论处。” “若有旧臣愿开门迎军,记功。” “若有摇摆拖延,夺印,收兵,换防。” 李潇把帅印扣入怀中。 “末将领命。” 姚广忠抱着粮册上前。 “金州仓、北境屯田、马场草料、火药作坊、军械库,已经按七大师团编额分册。” 他翻开一页。 “粮车十日一转,三十日一备。” “火枪药筒另造封箱,由军需官逐箱签名。” “谁拆箱,谁留名。” “谁短药,谁上刑案。” “马料不足处,以沿途仓号补给。” “擅征百姓者,按劫粮论处。” 说到最后一句,几名将校神色都肃了肃。 打仗最怕军纪散。 军纪一散,救君平乱四个字,便会被自己人踩脏。 鸿安看了姚广忠一眼。 姚广忠没有抬头,只把粮册合上。 周怀谦接着把器械清单摊开。 “重弩架三百六十。” “抛石机二百一十。” “撞车八十。” “云梯一千四百。” “壕桥六百副。” “随军工匠队分二十营,每营配铁匠、木匠、火药匠、测地吏。” 他把一份小册压到舆图南线。 “先遣部队已去旧官道、河渡、坡地勘察。” “能修营的地方画红点。” “能架桥的地方画黑点。” “能埋炮的坡地,另入密册。” “鹿鸣关外三处浅滩,水退时可过炮车。” “青石关北坡地硬,能立炮,却需先铺木板。” 堂内终于炸开。 不是乱喊。 是压着嗓子的惊动。 “早就备好了?” “连坡地都探过?” “火药封箱也做了?” “这不是今日才定的兵?” 一名年轻校尉看着舆图上的红黑点,后背发紧。 他半个时辰前还以为金州是被杨坚逼到起兵。 现在才看清,镇域王从不站在诏书底下发呆。 粮、械、路、工,全铺在暗处。 杨坚拿真诏来压人。 镇域王把真诏塞进案册,再把大军推到南线。 陈砚站在案旁,手还按着《乾清宫囚君逼诏案》。 他看着鸿安的背影,心口那点文臣的旧怕被一点点压平。 奉天旧臣怕乱。 怕名不正。 怕史书落笔。 可此刻史书该怎么写,镇域王已经把墨都磨好了。 鸿安却在众将振奋时抬手。 堂内立刻停住。 他拿起一根黑签,压在奉天皇城外。 那根黑签与其他木签不同,末端缠着一圈黑线。 像一道死令。 “还有一条。” 众人看过去。 鸿安开口。 “此战可破城,可斩将,可灭东鲁军。” “但杨坚本人,必须活捉。” 堂内瞬间静下。 连李潇也抬起头。 一名将校忍不住开口。 “殿下,杨坚囚君逼诏,杀之正可祭旗。” 鸿安没有发怒。 他把黑签往乾清宫的位置推近半寸。 “乱军中一刀砍了他,便宜了他。” “也断了许多账。” 他看向案册。 “我要他活着跪到天下人面前。” “攻宫。” “囚君。” “逼诏。” “夺奉天。” “每一笔,都要还清。” 那名将校愣住,随即低头跪下。 “末将领命。” 李潇把帅印往怀中压稳。 “末将会给殿下带回活的杨坚。” 鸿安看着他。 “不是给本王。” 他伸手按在案册上。 “给天下看。” 堂内所有人同时低头。 这一次,正派阵营的振奋不是喊出来的。 是军令落地后,身子自动挺直。 那些跟着鸿安从北境打出来的将校,眼底有火,却不再乱跳。 他们知道,仗终于要打。 而且不是无名之仗。 是救君平乱,是南下灭隋。 反派阵营的恐惧,也不是哭出来的。 是廊下那名东鲁押骑听见“活捉杨坚”四字后,膝盖碰到青砖,发出一下闷响。 他甚至不敢想,若自己把这些话带回奉天,杨坚会是什么脸色。 中立旧臣的立场更直接。 那几名原本只负责抄录的奉天文吏,开始主动把逼诏案副册往自己身前拉。 他们要写。 也敢写了。 鸿安转身下令。 “发。” 一个字落下,像铁锁断开。 军令官起身奔出王府。 第一面令旗从门前举起。 姚广忠抱粮册直去军需署。 他脚步很快,身后几个主簿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金州仓先启三号、五号、七号。” “陈粮先出,新粮压后。” “每车双签,仓吏一签,押粮军一签。” “少一石,查一车。” 周怀谦卷起器械清单,冲廊下工匠吏喝令。 “开炉。” “点木料。” “撞车轴先验,不合的当场拆。” “云梯铁钩再淬一次。” “抛石机的绞索,不许用旧麻。” “谁敢拿朽木充数,本官先把他捆到车轮下试。” 工匠吏脸色发白,却没人敢慢一步,抱着清单就往外跑。 李潇披上战盔,带着帅印往校场去。 夜色里,他的披风被风压得笔直。 一路军令从他口中滚出。 “天枢第一师,点卯。” “天璇第二师,备马。” “天玑第三师,整甲。” “天权第四师,清枪。” “玉衡第五师,查粮车。” “开阳第六师,备攻城。” “瑶光第七师,斥候先行。” 一声声令传出去,像火线从王府烧向整座金州。 鼓声从王府外炸起。 一处接一处。 先是东营。 再是西校场。 随后南北两处军仓同时回应。 咚。 咚。 咚。 鼓点沉重,像砸在城墙上。 金州城内,营门打开。 火枪架被抬出,枪身擦得发亮。 药筒封箱上贴着签名,封纸压得整整齐齐。 炮车压过石路,车轮上有新刷的桐油,留下淡淡油光。 粮车排成长列,车辕挂着仓号木牌。 马夫牵马出栏,蹄铁一匹一匹敲验。 铁锤敲在蹄钉上,火星细小,却亮得刺眼。 百姓站到街边,没人乱挤。 一个卖饼的老汉把炉子往墙根拖了半尺,腾出路。 他看着甲兵经过,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忽然拿起一摞热饼,塞给路边一个年轻兵卒。 那兵卒愣了一下。 老汉低声道:“路上吃。” 兵卒抱拳,没多说,只把热饼塞进怀里,跟上队伍。 两个孩童被妇人拽到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看甲兵经过。 其中一个小声问:“娘,他们去打谁?” 妇人捂住他的嘴,看了王府方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再发抖。 “去救陛下。” 街边一名老卒拄着木杖,独自站在屋檐下。 他年轻时也披过奉天甲。 后来伤了腿,退回金州。 方才听见“真诏”二字时,他差点以为这天下又要乱成一锅烂泥。 可现在,他看着北境七旗一面面展开,浑浊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是乱。 是有人把乱局扛起来了。 鸿安立在王府台阶上。 军令官把最后一道动员令捧到他面前。 朱砂印已经盖好。 印痕鲜红,像一块刚落下的血。 “殿下,请宣令。” 鸿安接过令纸,站到台阶最前。 城风卷过来,压住纸角。 远处校场上,七大师团的旗杆一根根竖起。 天枢。 天璇。 天玑。 天权。 玉衡。 开阳。 瑶光。 七旗未展时,像七柄未出鞘的刀。 鸿安抬起令纸。 他的声音不算高,却穿过王府前的长街,压过鼓声,传到一排排甲兵耳中。 “奉天皇帝被囚,乾清宫逼诏成案。” “杨坚无诏攻宫,挟君乱国,罪证已明。” “今日起,北境诸军不再坐守金州。” “奉天旧名分,由北境来扶。” “杨坚新隋,由本王亲手来灭。” 鼓手举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鸿安身上。 鸿安一字一顿。 “救君平乱。” 第一槌砸落。 咚! “南下灭隋。” 第二槌重重落下。 咚! 城头风起。 七大师团的战旗同时展开,旗面在鼓声里猛地绷直。 旗影翻滚,如七道长锋,直指南方。 第140章 杨坚清野断粮,鹿鸣关血等鸿安 北线急骑冲进宫门时,马蹄在青砖上滑出半尺。 守门亲兵抬枪拦住。 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滚下,膝盖砸在地上,手里竹筒仍死死护在胸前。 “金州探报!” “镇域王府已宣军令!” 乾清宫偏殿外,两班火枪兵同时转头。 偏殿门缝里,雍德帝鸿景靠在榻边,听见“金州”二字,原本垂着的手动了一下。 门外亲兵立刻把枪口压低半寸。 “陛下歇着。” 鸿景隔着门笑了一声。 “歇?” “朕被你们拿枪看着,倒比上朝还规矩。” 亲兵没接话,只把门闩又查了一遍。 传令兵被拖进正殿。 杨坚坐在御案后,没有急着拆竹筒。 殿内东鲁将校已经站满。 杨宽按着刀柄,先一步跨出。 “父王,金州真敢起兵?” 传令兵跪在地上,把竹筒举过头顶。 “鸿安公开宣令。” “救君平乱,南下灭隋。” 这八个字一落,殿内一时没人出声。 一名东鲁老将喉结动了动,甲叶碰在一起,发出细响。 杨坚拆开竹筒,抽出探报。 他没有先看鸿安说了什么。 先看旗号。 天枢在前。 天璇随动。 天玑整甲。 天权清枪。 玉衡查粮。 开阳备攻城。 瑶光斥候先行。 再往下,是粮车动向。 三号、五号、七号仓先启。 药筒封箱。 炮车出城。 工匠二十营。 杨坚把探报摊平,用镇纸压住卷角。 殿内那些将校都在等他发怒。 他没有砸案。 也没有骂人。 越是这样,众人背后的汗越往下滑。 鸿安没有乱。 杨坚的手指在舆图北线上停了停。 金州七旗齐出,不是虚张声势。 李潇执帅印,也不是临时推出来顶锅的人。 鸿安要打的,不是一场怒气仗。 粮、械、路、名分,全都铺好了。 可越是铺好,越说明他要速胜。 速胜,便有东西能拖。 杨坚抬起头。 “召宋临渊。” “召苏衍。” “各营主将入殿。” “杨宽留下。” 杨宽本来已经迈出去半步,听见最后一句,又退回案侧。 他按刀的手松开,指节仍绷着。 鸿安要活捉父王。 这四个字从金州传回后,他夜里连刀都放在枕边。 死不难。 难的是让杨坚被押到天下人面前。 很快,宋临渊入殿。 他一身旧青袍,袖口沾着墨,进来先看舆图,没有行虚礼。 苏衍随后赶到,怀里抱着火器册,指腹上还沾着黑灰。 几名边将也跟着进来。 殿门关上。 一名主战将领当场跪下。 “王爷,不能再等。” “雍德帝就在偏殿。” “杀了他,王爷即刻登基。” “奉天旧地无主,鸿安再打,也只是藩王犯阙。” 话刚落,又有人抱拳。 “末将也请北上。” “趁北境大军未到,先压边境。” “不能让他把旗插到奉天旧地。” 杨宽刚要开口,杨坚抬手截住。 “本王问你们一句。” 殿内立刻静了。 杨坚把金州探报推到案前。 “鸿安要的是本王死在乱刀里,还是跪在天下人面前?” 那名请命杀帝的将领僵在原地。 另一个主战将领也把头低下。 金州探报里,“活捉杨坚”四字写得极重。 那不是军中随口一喊。 是鸿安公开压下的死令。 杨坚看着他们。 杀鸿景,最痛快。 一刀下去,奉天旧帝没了。 可鸿安马上能举起“为父报仇”的旗。 奉天旧臣再怕乱,也会被这面旗推着站队。 北境军不用再解释逼诏案。 所有账,都会被一具皇帝尸身盖过去。 这不是狠。 这是蠢。 殿外有甲兵急步而来。 “王爷,北境探报补呈!” 杨坚点了下案。 “念。” 亲兵展开第二份密报,念到一半,舌头顿住。 杨宽一把夺过。 “念完。” 亲兵低头。 “北境军粮草已按七大师团分册。” “炮车、工匠、河渡、坡地,皆已提前勘验。” “金州军令,沿途不得劫粮扰民。” “旧臣开门迎军者,记功。” “拖延闭门者,夺印换防。” 殿内几名将领同时看向舆图。 有人伸手按住图边,手指在纸面上刮出褶痕。 “他不是被逼反。” 一名边将喉间挤出一句。 “他早把路探完了。” 这话一出,殿内那点侥幸散了。 原本还有人盼鸿安名分不足、仓促起兵。 现在探报摆在案上。 名分,他有逼诏案。 粮,他有封箱签册。 路,他有河渡坡地。 军纪,他不让兵抢。 连旧臣的退路,他都给了。 东鲁这边的中立官吏站在殿角,一个个把袖中小册往里藏。 他们原是来听风向。 此刻却不敢乱记。 一个奉天旧郎官悄悄看了杨坚一眼,又赶紧垂头。 宋临渊走上前,把几枚木签放到舆图北境。 “王爷,不能在边境跟他硬撞。” 杨宽抬头。 “那就退?” 宋临渊没有看他,只把第一枚木签推到鹿鸣关后。 “不退。” “把前线空出来。” 他点住几处村镇。 “边境百姓迁入纵深城寨。” “牲畜、粮米、铁料、木料,全数收走。” “小仓并大仓。” “散粮归军库。” “旧官道沿线水井封盖,草料焚尽。” “只留空村、空驿、空田。” 一名将领立刻反驳。 “百姓会怨。” 宋临渊转身。 “现在怨,至少还活。” “留在原地,北境军一到,他们开门送粮送路,东鲁北线不用打就塌。” 那将领仍不服。 “鸿安军纪严,不抢百姓。” 宋临渊把木签往前一推。 “正因他军纪严,才更该清野。” “他越不抢,粮道越长。” “粮车走一日,便要人护一日。” “炮车走一里,便要工匠修一里。” “他想用名分压城。” “我们就用空地拖他。” 殿内又静下。 杨坚看着舆图上那几条北境官道,把北境军行速重新算了一遍。 鸿安若纵兵劫掠,反而能就地补给。 可鸿安不能。 他的旗号是救君平乱。 他的案册是囚君逼诏。 他要给天下看,就不能让兵在百姓锅里抢一口米。 名分是他的甲。 也是他的绳。 杨坚拿起朱笔,在北境三道上连画三横。 “采纳。” 那两个字砸下去,几名地方官同时跪倒。 “王爷,三日迁民,怕来不及。” 杨坚看向他。 “那就今晚开始。” “边境三日内迁民。” “十日内清仓。” “私藏粮械者,按通敌论。” “地方官拖延,军队接城门,收仓印。” 一名老臣急忙抬头。 “王爷,民怨一起,恐怕……” 杨坚打断。 “今日怨本王,总好过明日跪鸿安。” 老臣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磕下去。 “臣领令。” 令书很快写成。 印盖下去,朱痕压在纸上。 殿外鼓声随即传出。 一封封迁民令被军吏抱走。 殿门开合间,外面已经乱起来。 有官吏抱着仓册跑下台阶。 有兵卒从马厩牵马。 有内侍捧着空箱,去收各府铜铁登记牌。 偏殿里,鸿景听见脚步密集,隔门开口。 “杨坚,你怕了?” 杨坚没有回头。 “让他闭嘴。” 亲兵上前,把偏殿门外的火枪兵又添了四人。 鸿景的笑声被门板挡住,只剩短促的几下咳。 苏衍趁这片刻,把火器册摊到御案另一边。 “王爷,清野只能拖。” “要挡住北境锋线,还得靠火器。” 杨坚看向册子。 苏衍翻开第一页。 纸上不是空话。 是前线三处要地的火枪队、短炮、城头火炮分配图。 “北境火器强。” “他们枪阵稳,炮车多,药筒封箱比我们严。” “但东鲁火器营不是旧日败兵。” 他用沾灰的手点住第一处关墙。 “城墙、壕沟、木栅,三层布。” “火枪打第一轮。” “短炮打第二轮。” “城头火炮只打密集军阵。” “火炮不提前露,等他们架炮时再还手。” 杨宽盯着那几处小字。 “能撑几日?” 苏衍没有立刻答。 他把火器册往前推。 “看铜料。” “看硝石。” “看工匠能不能日夜开炉。” 杨坚问。 “你要多少日?” 苏衍咬了咬牙。 “日夜开炉,先保前线三处要地。” “七日,第一批新药筒到鹿鸣关。” “十日,短炮上青石关。” “十五日,都城火炮能再调六门北上。” 一名军械官急了。 “都城库存本就不多。” “豪门私库里的铜铁,未必肯交。” 苏衍转头。 “那就抄。” 军械官被噎住。 苏衍没有停。 “铁铺封存。” “硝石入军账。” “木炭归火器作坊。” “谁敢截药筒,斩。” “谁敢拿旧管冒新枪,斩。” 杨坚看着他指上的黑灰。 东鲁现在最怕的不是鸿安炮车。 是自己人在炮声没响前先把药筒卖空。 杨坚取印。 “准。” 苏衍跪下接令。 杨坚又道: “火器作坊归你。” “都城铜铁先入军库。” “豪门私藏,查。” “将校截留药筒,斩。” 苏衍把令书压进火器册,起身就走。 殿外军械署的钟被敲响。 很快,远处火器作坊开炉。 风箱被推起,火星窜上屋檐。 铁匠赤着胳膊抬出枪管,军吏一支支验编号。 药筒箱旧封被撕下,新封贴上。 每一箱都按前线关名分列。 几个原本还在发抖的年轻军官看见这些箱子,背脊总算挺起一点。 北境有火炮。 东鲁也不是空着手挨打。 殿内的气还没落稳,杨宽忽然走到中间。 他跪得很直。 “父王,儿臣请守北境最险关卡。” 杨坚没有开口。 杨宽把佩刀解下,横放在身前。 “儿臣不提杀雍德帝。” “也不提登基。” “鸿安要活捉父王,便一定要打穿北线。” “儿臣愿守最前一关。” “让他先从儿臣身上踏过去。” 殿内众将先是一怔。 随后,有人抬头看向杨坚。 主和的人闭了嘴。 观望的人也不敢再把脚往后缩。 杨宽年少,平日里急,话也冲。 可此刻,他把王室的脸面压到第一关。 一名边将跪下。 “末将愿随少王子守关。” 又一名将领抱拳。 “末将愿守侧寨。” 杨坚看着杨宽许久。 父子之间隔着一张舆图。 杨宽此举很勇。 也很险。 勇能提兵心。 险会被鸿安抓住。 杨宽若孤军逞勇,被北境围死,东鲁上下会先乱半边。 杨坚从御案后走出,亲自到舆图前。 他没有扶杨宽。 而是拿起三枚木签,重新排布。 “杨宽守鹿鸣关。” 杨宽抬头。 杨坚压住下一句。 “但不是让你去送死。” “精锐给你三千。” “火器营给你两队。” “骑军不得擅出。” “没有宋临渊令,不许追击。” 杨宽咬住牙。 “父王……” 杨坚一字一顿。 “你是去守关。” “不是去争一口气。” 杨宽的喉结动了动,终于低头。 “儿臣领命。” 杨坚又把木签推向两侧城寨。 “宋临渊总掌北线节制。” “边城互为犄角。” “鹿鸣关失,青石关接。” “青石关退,河仓城封。” “苏衍火器营分驻城头与关隘。” “火炮不许轻易暴露。” 他拿起最后一枚黑签,压在北境粮道侧翼。 “各路骑军,不与北境主力硬碰。” “只袭粮道。” “袭传令。” “袭工匠队。” “能烧一车粮,就不斩十个兵。” “能断一座桥,就不夺一面旗。” 方才还想决战的将领,盯着那枚黑签,没人再请战。 杨坚摆出的不是一堵墙。 是一道道会往后退的关口。 北境军每进一步,都要粮。 每攻一城,都要血。 每修一桥,都要工。 鸿安要速胜。 杨坚偏要把速胜拆碎。 宋临渊弯腰接令。 “臣领北线节制。” 苏衍在殿门外停步,回身抱拳。 “火器营今夜出第一批。” 杨宽重新把刀系回腰间。 刀鞘撞在甲叶上,响了一下。 “儿臣今夜赴鹿鸣关。” 杨坚看向殿外。 “发令。” 钟鼓齐鸣。 迁民令、清仓令、征工令、军械令同时送出宫门。 东鲁都城的街巷立刻被车轮声填满。 粮袋从商铺后仓抬出,搬入内城大仓。 兵卒扯下村口粮棚的木梁,装上牛车。 哭声从北门外传来,几个妇人抱着包袱,被军吏催着上路。 有人骂。 有人跪。 有人把门板拆下,压到车上。 城墙上,新木栅被钉进垛口。 火炮用绳索拖上墙头,六名兵卒喊着号子往后拽。 火枪兵排队领新药筒,每领一包,军吏便在册上划一笔。 杨坚登上城楼。 夜风压着甲叶,他没有避。 杨宽站在他身后,披风还没系好。 宋临渊抱着舆图。 苏衍抱着火器册。 诸将分列两侧。 城下,一队队军士南北奔走。 杨坚把手按在城砖上。 砖缝里有旧灰,粘在指腹。 “鸿安要速胜。” “本王便让他寸步都要粮。” “每城都要血。” 话落,城下军吏正把第一张清仓令钉到北门木牌上。 铁钉敲下。 纸面猛地贴住木板。 第141章 东宫求援遭拒,傀儡帝当殿醒了 铁钉敲下的余响还没散,北门外的车轮声已经压进了奉天王城。 军吏举着迁民令,一路穿街。 “北街粮铺封仓!” “铜器铺登记!” “各府旧印,午前送入军账!” 有人抱着孩子堵在街口。 兵卒把枪托往地上一砸。 “让路。” 哭喊声跟骂声搅在一起。 几辆粮车从尚书府门前推过,车轴被压得吱呀作响。 府门里探出半个脑袋,立刻被门房拽回去。 奉天旧臣被一封急令催入宫。 入宫时,他们先看见殿外两排火枪兵。 枪口斜压。 火绳未点,却已经够让人闭嘴。 一名礼部老臣刚要问今日是朝会还是军议,领路的东鲁军吏回头扫了他一记。 “进去。” 老臣把话吞回喉间。 他脚下迈过门槛,听见偏殿那边传来木闩落下的响动。 雍德帝鸿景还锁在里面。 大殿里,旧臣分列两侧,却没人敢站到御案正中。 那张御案还在。 玉玺还在。 空诏纸也铺着。 可御阶下多了一队东鲁亲兵。 有人悄悄把袖中的折子往里塞。 有人低头数地砖。 北境七军南下。 东鲁清野备战。 两支大军还没撞上,这座朝堂先被夹住了。 一个中书舍人忍了半晌,终于挪出半步。 “诸位,总得有个章程。” 旁边的刑部侍郎立刻扯住他袖口。 “你要章程,去问枪。” 中书舍人嘴皮动了动,退回原位。 殿门外,内侍扶着鸿景进来。 鸿景身上披着旧黄袍,腰带歪着,脚步软。 丹药的苦味还留在他口中,他舌尖抵了抵,没吐出来。 两个内侍把他扶到偏座。 不是御座。 偏座。 阶下有几名旧臣同时跪下。 “陛下,北境镇域王已起兵。” “东鲁王传军令,要奉天各衙配合迁民清仓。” “请陛下示下。” 鸿景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抽了一下。 “鸿安……” 他念出这个名字,又停住。 “杨坚……” 他又念了一句,喉间发堵。 殿内所有人都盯着他。 鸿景慢慢抬起手,摸到御案边那叠空诏纸。 他盯了半晌。 “朕……今日该写什么?” 这句话一出,阶下跪着的人背上全塌了半寸。 一名老臣把额头贴到地砖上,半天没能抬起。 没人敢接话。 那叠空诏纸铺在御案上,白得刺眼。 东鲁军吏没有等他们缓过来,直接展开令书。 “隋王令。” 殿内有人牙关一碰。 “奉天旧地各府衙,即日起配合北线清野。” “边境百姓迁入纵深城寨。” “粮仓、马料、铁料、铜器,统一入军库。” “各衙旧印交由军府登记。” “拖延不办者,按通敌北境处置。” 令书读完,军吏把纸往前一递。 “诸位,签名。” 没人接。 先前还想观望的几名官员,此刻全被推到台前。 一名户部老臣撑着膝盖起身。 “仓印乃奉天旧制,非军府可尽收。” 他话没说完,殿侧一名火枪兵踏出半步。 枪管横过来。 老臣喉头一停,脚跟往后蹭了半寸。 东鲁军吏把笔塞到他面前。 “旧制挡得住鸿安炮车?” 老臣盯着那支笔,胸口起伏。 他原以为杨坚借奉天名义,还要留这副牌面。 可仓印要拿。 人丁要迁。 铜铁要榨。 最后剩一张皇帝皮,贴在军令外头。 殿角,一个年轻给事中看见老臣没敢接笔,便悄悄缩回柱后。 他怀里藏着两份名帖。 一份写给东鲁。 一份还空着抬头。 这空着的抬头,此刻忽然重了。 侧门传来急步。 一个穿灰衣的使者被两名内侍带入殿中。 他没有跪向东鲁军吏,先向鸿景叩首。 “东宫有密信。” 殿内顿时有了动静。 几名旧臣抬头。 东宫两个字,还能压人。 太子鸿泽虽被边缘,可名分还在。 倘使太子请镇域王回护宗庙,鸿安总不能一点情面不留。 那名给事中把空白名帖又往袖外推了一点。 灰衣使者呈上信。 中书舍人抢先接过,展开读。 “太子愿以东宫名分,请镇域王先救东宫,再讨杨坚。” “只要镇域王发兵护送,太子愿入金州,共奉宗庙。” 读到这里,殿内有人低声开口。 “太子还在。” “东宫若入金州,奉天名分便不全在杨坚手里。” “或可借太子压东鲁军府。” 东鲁军吏抬手按住腰刀。 “谁在议?” 那几人立刻闭嘴。 可短短几句,已经让旧臣心里重新起了活气。 只要鸿安接东宫,奉天旧臣就还有一条路。 不必立刻交印。 不必立刻签清野令。 灰衣使者却没有退。 他从怀里又取出一封封口完好的回书。 “金州已有回信。” 殿内的动静停了。 中书舍人手一抖,信纸边角卷起。 他拆开回书,看了第一行,喉咙便卡住。 东鲁军吏冷笑。 “念。” 中书舍人不动。 火枪兵又踏出一步。 “念。” 中书舍人只能开口。 “东宫旧号,已涉南逃疑案。” 殿内一僵。 “逼诏罪册未清。” “不得借奉天名分牵动南征主力。” “真心归案,自缚入军前听审。” 四句。 没有多一个字。 可每一句都把东宫往案册里按。 刚才还想借鸿泽翻盘的人,此刻全没了话。 那名给事中把袖中名帖死死压回去,纸角划到腕上,他也没敢松。 鸿安没有被东宫名分牵着走。 他先审。 再谈宗庙。 太子在他们眼里还能当旗,在鸿安军前已经成了疑案。 东鲁军吏也愣了片刻。 他原以为鸿安必会为了“救君”二字接鸿泽。 可这回书摆出来,连东鲁军府也一时挑不出借口。 鸿安不接太子,南征名分反而更硬。 逼诏案不清,谁都别想披宗庙外衣。 殿内旧臣的心,沉到最底。 灰衣使者退出宫门时,东宫旧宅也得了消息。 鸿泽坐在案后,茶盏被他挥落在地。 碎瓷滚到脚边。 亲信跪在门口,不敢抬头。 “金州真这么回?” 灰衣使者把抄录的四句递上。 鸿泽看完第一句,手背青筋凸起。 他把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再看一遍。 纸上没有别的话。 鸿安连“太子”两个字都没接。 南逃疑案。 逼诏罪册。 自缚听审。 这哪是请援回书。 这是传唤。 鸿泽把纸拍在案上。 “他早盯住东宫了。” 亲信小声开口。 “殿下,是否再遣人解释?” 鸿泽抬脚踢翻脚边木匣。 “解释给谁听?” “给李潇的军法听?” 亲信立刻噤声。 鸿泽站起,走到内室门口。 “装箱。” 亲信没动。 鸿泽转头。 “不走官道。” “不挂东宫牌。” “车轴裹布。” “金银细软先走,旧印、账册分车。” “能带的,都带走。” 亲信这才爬起来。 后院很快乱起。 仆役把箱笼抬出库房。 金锭用旧衣包住。 印匣塞进米袋。 账册拆成几捆,外头绑上柴绳。 一名老宫人抱着东宫旧牌匾,站在廊下。 “殿下,这个带不带?” 鸿泽看了一眼。 “劈了。” 老宫人怔住。 鸿泽已经转身。 “牌子带着招祸。” 斧头落下,旧牌匾裂成两截。 同一刻,鸿泽转财的消息传回朝堂。 一个小黄门贴着柱根跑入,附到礼部老臣耳边说了两句。 老臣身子一晃,扶住笏板才站稳。 另几人也陆续得了信。 有人把奏本卷成一团,塞进袖底。 有人低声让随从回府烧掉旧信。 还有人把早就写好的降表草稿翻出来,把抬头改成“镇域王军前”。 东鲁军吏看见这点小动作,脸上肌肉动了动。 “诸位,令书还签不签?” 没人应。 有人跪向鸿景。 “陛下,请下一道安民诏。” “城中百姓乱了。” “太子那边也……” 那人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鸿景坐在偏座上,手从袖里伸出来,摸到玉玺边。 他摸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玺还在。” 众臣抬头。 鸿景又摸了摸那叠空诏纸。 “朕怎么不在?” 殿内的空气被这句话压住。 内侍赶紧捧来丹药。 “陛下,该服药了。” 鸿景没有接。 他的背慢慢挺起。 原本散乱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殿中那两排火枪兵身上,又移到跪伏的旧臣身上。 他抬手,指向偏殿。 “朕的诏,是被逼着写的。” 无人敢动。 “朕的殿,是被人守着的。” 东鲁军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立刻给火枪兵递眼色。 火枪兵上前。 鸿景却先开口。 “你们问朕朝政,朕连自己的门都出不去。” 这句话不高,却砸在每个人耳边。 礼部老臣当场叩头,额头撞在地砖上。 “陛下!” 鸿景没有看他。 他盯着御案上的玉玺。 “朕活着,是他们的印。” “朕死了,是别人的旗。” 东鲁军吏终于变了脸。 “陛下倦了。” 他挥手。 “送回偏殿。” 内侍扑上来,把丹药递到鸿景唇边。 鸿景抬手挡开。 药丸滚落到地上,沾了灰。 “傀儡也会醒一醒。” 满殿文武全僵在原地。 那个年轻给事中站在柱影后,忽然把写给东鲁的名帖撕成两片。 他撕得很慢,怕响声太大,纸边却仍在发颤。 东鲁军吏盯着那粒落地的丹药,喉头滚了滚。 皇帝亲口说逼诏。 亲口说守殿。 亲口说傀儡。 鸿安的案册还没送到奉天,这座朝堂自己先供了词。 火枪兵围上来。 内侍捧着第二粒丹药,手抖得药丸在瓷碟里轻碰。 “陛下,服药。” 鸿景看着那药,沉默了片刻。 药力退去的清明正在往下坠。 再过片刻,丹药会重新压住舌头。 杨坚还会拿他盖印。 鸿泽也只顾箱笼。 这群旧臣,刚才还在争正统,此刻已经开始争活路。 鸿景伸手,把药丸拿起。 没有吞。 他夹在两指间,转向殿中群臣。 “记住今日。” 东鲁军吏厉喝。 “送陛下回去!” 两个内侍一左一右架住鸿景。 药丸被强塞入口。 鸿景喉结动了一下,整个人又软下去。 礼部老臣跪着往前爬半步,被火枪兵枪托拦住。 “退。” 老臣抬头看着鸿景被拖回偏殿,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背抖个不停。 消息没有出宫门,却已经在宫墙里散开。 太子求援被拒。 旧臣暗写降表。 皇帝清醒片刻,说出傀儡二字。 小黄门在廊下跑过,撞翻一只水桶,又爬起来继续跑。 宫外,铺户一间接一间落闩。 粮车堵在街口。 征铜铁的军吏敲开一户人家,直接搬走灶边铜盆。 女人抱着门框哭,兵卒把她扯开。 入夜后,偏殿门闩重新落下。 鸿景靠在榻边,头垂着,口中只剩含混的字。 内侍把空药碟收走,不敢抬头。 朝堂上,几名旧臣各自散去。 有人把降表藏进靴筒。 有人把东鲁签令塞进衣襟。 有人在宫门前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又立刻钻进轿中。 东宫旧宅后门悄悄打开。 第一辆箱车推出门槛。 车轴裹了厚布,滚过青石时只发出闷响。 鸿泽披着灰斗篷,站在门内。 亲信压着嗓子。 “殿下,走哪条路?” 鸿泽抬手指向巷尾。 “不走北门。” 车夫点头,刚要扬鞭,巷口忽然闪出一名宫中小黄门,气喘着扶住墙。 “殿下。” 鸿泽猛地停住。 小黄门从怀里掏出半张撕裂的纸,举到车灯下。 纸上只有四个歪斜的字。 “傀儡醒了。” 鸿泽伸手去接。 车灯晃了一下,半张纸在他指前轻轻一颤。 第142章 三段火枪压鹿鸣,鸿安一眼看穿东鲁命门 半张纸在鸿泽指前颤了一下。 同一夜,北线斥候的马蹄踏碎了空村灶灰。 灰烬溅到马腿上。 斥候翻身下马,膝盖落地,手里压着一卷炭笔图。 “前锋探报。” 李潇接过图,先看井。 井口全被石板封住。 草垛烧黑。 灶膛掏空。 驿站只剩四堵墙。 官道两侧的门板被拆走,牲畜脚印一路往南,车辙压得很深。 “东鲁迁民清仓了。” 斥候把额上的灰抹掉。 “鹿鸣关外二十里,只有空村、空驿、前沿木栅。” 旁边一名校尉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们连灶锅都搬了。” 另一人压着刀柄。 “王爷,要不要准前锋入村查粮?空村里总会有窖藏。” 鸿安站在粮车旁,伸手拿过那张炭笔图。 他没有立刻开口。 杨坚这一手不软。 清野会伤民心,也能拖军心。 北境军若拆门板,拿窖粮,救君平乱四个字先破一角。 就地取粮,行军能快一截。 可快出这一截,后面要用案册和军纪去补。 不值。 鸿安把图递给李潇。 “传军纪令。” 传令兵立刻站出。 鸿安没有提高嗓门。 “念给前锋听。” 传令兵展开令条。 “不得入空村翻灶。” “不得拆民门板。” “不得私开封井。” “粮草仍按军册发放。” 有个年轻营官抬头。 “王爷,东鲁把粮全收了,我们还按册发,会慢。” 鸿安转向他。 “慢,是杨坚给我们的路。” 年轻营官一噎。 鸿安抬手点了点空村图。 “乱,是杨坚等我们的错。” 李潇听完,指尖压住图边。 他原本备了两套军令。 一套严守粮册。 一套准前锋拆空驿木料。 现在第二套不用拿了。 姚广忠派来的粮吏站在车边,悄悄把“前锋加发半日干粮”添到小册上。 他写得很快。 笔尖戳破纸页,留下一个黑洞。 天权第四师很快抵达前沿。 许初骑马从官道左侧绕出,先看坡。 周怀谦先前勘过的低坡还在。 浅沟横在前方。 官道正面无遮无挡,适合枪阵展开,也适合被炮打。 许初下马,把令旗插在土里。 “第一列,压官道。” “第二列,隔五步。” “第三列,守药箱。” “盾车向左半车。” 炮车在后方低坡停住。 军匠撬开炮架锁。 药筒箱一只只抬下,军吏验封。 “天权四师,三营,药筒箱,编号二十七。” “封泥未破。” “开。” 铁钉撬开。 油纸掀起。 一名老兵把药筒递给旁边新兵,压低话头。 “别抖。” 新兵喉间滚了一下。 “东鲁真敢打?” 老兵把火绳夹好。 “敢不敢,等会你就听见了。” 鸿安没有登高台。 他走到炮车旁,靴底踩住一块碎木。 许初回身抱拳。 “王爷,东鲁既想用空地拖我军,末将便先把他们前沿阵地打哑。” 鸿安看向木栅。 栅后没动静。 太干净。 干净得不合常理。 杨坚既然敢把鹿鸣关外空出来,不会只留几根木桩给北境砍。 鸿安抬了抬手。 “首战不求贪功,求稳。” 许初把令旗拔起。 “末将领命。” 鼓点刚落,天权前锋压进射程。 木栅后方突然掀开湿毡。 两门短炮露出炮口。 温绍元伏在土垒后,抬臂下劈。 “打药箱!” 炮火炸开。 第一轮炮子砸进天权侧翼。 推药箱的两名兵卒被掀倒,木箱翻出半尺,油纸散开,药筒滚到泥里。 尘土扑到前列兵甲上。 第一列原本要跪射,被迫停住。 几名校尉下意识转头看鸿安。 东鲁军会藏炮。 会诱敌。 还懂先打药箱。 温绍元压在土垒后,手背全是灰。 他没有看倒下的北境兵,只看天权旗有没有退。 旗没退。 他牙关一碰。 “火枪营,齐射!” 木栅后枪火连成一线。 弹丸打在盾车和枪架上,木屑飞起。 一面小旗的绳被擦断,旗布落到泥里。 东鲁军吏在壕后吼。 “北境火器也会死人!” “压上去!” 几队东鲁枪手越过浅壕,弯腰向天权侧面推进。 前沿守兵被这一轮打起胆子。 有人拍着木栅喊。 “北境也不过如此!” 许初身边的营官顶着灰跑来。 “师帅,先退半箭地重整?” 许初没有看他,只盯着木栅后的烟。 东鲁第一轮猛。 第二轮慢。 火枪齐放后,壕里有乱。 有人换药筒,有人还在捅膛。 苏衍改了药筒,可兵没练到一个节拍上。 退半箭地能少死几人。 也会让东鲁把“北境退了”喊到鹿鸣关城头。 许初把令旗压下。 “不退。” 营官急了。 “药箱被打了!” 许初转身,抬脚踹在翻倒的箱边。 “扶正。” 那名营官咬牙回头。 “扶箱!” 鸿安站在炮烟里,没有替许初发令。 书吏缩在炮车后,手里的伤亡册抖个不停。 鸿安偏头。 “第一轮伤亡记清没有?” 书吏赶紧蘸墨。 “记,记着。” 鸿安又看向许初。 “你练了这么久的三段式,不是练给校场看的。” 这句话落下,旁边几个天权老兵的背一下挺住。 许初提起令旗。 “第一列,跪射。” “第二列,立射。” “第三列,装填待补。” 鼓手抬槌。 三短一长。 第一列跪地。 火绳压下。 枪声齐起。 第一列射完,立刻后撤装填。 第二列前补,立射开火。 第三列再压上。 枪声一层接一层推向木栅。 东鲁越壕压近的枪手当场倒下一排。 举旗军吏被弹丸打翻,旗杆砸在浅壕边。 壕里有人喊退。 温绍元一脚踢翻身边的空药筒箱。 “不许退!” 话刚出,第二轮北境齐射又到。 木栅上崩开几个缺口。 东鲁枪手被压回壕内,刚抬起的胆气被打回土里。 北境阵中,那名刚才请退的营官呆了片刻,随即抓起滚落的药筒塞回箱中。 他看着三列换位,后背发麻。 校场上练时,只觉得规矩烦。 炮火一压下来,脚下标线、身边老兵、耳边鼓点,全把人钉回了阵里。 远处几名随军旧臣站在粮车后观战。 他们原以为北境火器只胜在器械。 此刻看见三列进退,才把袖中的小册掏出来。 有人写下“天权阵不乱”。 写到一半,又添了两个字。 “可投。” 木栅后,温绍元看着被压回来的枪手,伸手抓过炮队令牌。 “短炮转口。” “打他们阵间。” “新药筒送上来。” 两名亲兵拖着一只黑漆木箱跑到壕后。 箱盖打开,里面是苏衍赶制的新药筒。 纸壳更紧。 封口更齐。 温绍元把一支药筒丢给枪手。 “换这个。” 东鲁火枪再起,射速比前一轮快了不少。 两门短炮从土垒后轰出。 炮子砸进天权阵间。 一名装填兵倒下,旁边老兵立刻拖开他的枪,补上空位。 许初没有乱。 “盾车左移。” “枪列按标线,后三步。” 天权枪列退得很短。 只三步。 东鲁短炮角度固定,第二发炮子落在前方空地,炸起泥块。 鸿安看着落点,又看向东鲁壕后换药的速度。 “苏衍确有本事。” 李潇站在他身侧。 鸿安继续开口。 “杨坚敢守,不全靠狠。” 李潇立刻对军书吏开口。 “记。” 军书吏把册子摊在炮车板上。 “东鲁新药筒,装填快于首轮。” “短炮藏土垒,炮口转向慢。” “火枪齐射不齐。” “军吏压阵有效。” 旁边一个年轻参军听得发怔。 炮火刚过一轮,王爷已经把东鲁能打的地方和短处拆开了。 许初也看见了短炮转向慢。 他没有命炮队正面对轰。 “炮队,上低坡。” “侧向浅坡,按周公标位。” 炮兵推炮。 车轮压过碎石,吱呀一响。 军匠把炮架卡入先前埋好的木楔。 第一轮校射打在木栅前,泥土翻起。 许初没骂。 “右二尺。” 炮长趴地校线。 “右二尺。” 第二轮炮响。 炮子砸进东鲁土垒侧面。 一只药筒箱被打中,火星窜起,壕后人群骤乱。 温绍元被泥土砸了一身,抬臂挡开亲兵。 “压住!” 可北境火枪阵已经前压十步。 三段轮射覆盖木栅缺口。 东鲁刚要抬枪,前列又被打倒。 温绍元几次举令,都被身边倒下的军吏撞断。 鹿鸣关城楼上,杨坚披甲站在垛口后。 城砖被炮震得掉灰。 杨宽站在他身侧,刀柄被按得咯响。 一名东鲁将领忍不住开口。 “温绍元还能守住。” 杨坚没有接。 他看的是北境炮队调位。 从低坡推上浅坡,到第二轮命中,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天权枪阵换列也稳。 这支军不只会开枪。 炮火压到脸上,校尉还敢按尺调兵,士卒还敢照鼓点补位。 差距不在枪管。 在军纪,在训练,在每个校尉能不能压住退意。 杨宽咬牙。 “父王,儿臣请带骑军冲他们侧翼。” 宋临渊立刻横出半步。 “不许。” 杨宽转头。 “再让他们压,前沿木栅就没了!” 宋临渊把舆图摊在城砖上。 “木栅本来就不是鹿鸣关。” 杨宽还要说,杨坚抬手截住。 “看温绍元。” 前沿阵地里,温绍元终于收拢残部。 他没有崩。 他让剩下的火枪兵分批退入第二道浅壕,短炮拆轮,能拖走的拖,不能拖的砸炮耳。 “退第二线。” “木栅缺口不要了。” “带药筒,先带药筒!” 东鲁兵从木栅后撤下去。 有人拖着伤兵。 有人抱着药箱。 天权炮火又打了一轮,把一处暴露短炮掀翻。 北境阵前爆出短促欢呼。 许初没有让人追。 令旗横下。 “停。” “救伤。” “清点药筒。” “枪列重整。” 几个杀红了的队率还往前冲了两步,被军法吏拦住。 “王爷军令,前沿外止步。” 那队率胸甲全是灰,硬生生退回来。 鸿安走到阵前。 伤兵被抬过他身边。 有个年轻火枪兵左臂中弹,还在用右手护着枪。 鸿安停步。 “枪交给同队。” 年轻兵咬着牙。 “没丢。” 鸿安点头。 “记名。” 军功吏立刻翻册。 “天权四师三营,陆平,护枪未失。” 年轻兵被抬下去时,旁边几个新兵齐齐挺胸。 他们刚才怕过。 现在怕还在,但脚不乱了。 许初带着沾灰的令旗走来,单膝落地。 “王爷,东鲁前沿阵地已被压制。” “天权伤亡可控。” “敌军退入第二线。” 鸿安接过令旗,看了一眼上面的破口。 “首战处置,记入军功册。” 许初没有笑,只把头压低。 “谢王爷。” 鸿安把令旗还给他。 “东鲁火器营炮位、药筒、装填节奏,一并入册。” 书吏立刻铺开战报。 李潇在旁补了一句。 “温绍元未溃。” 鸿安点头。 “也记。” 天权军士听见“记功”,先是互看,随后把枪托敲在地上。 一下一下。 前锋绷了一路的气,终于有了落处。 反方向,第二道浅壕内,温绍元蹲在土垒后,亲手把一支新药筒塞进枪手怀里。 他抬头看向还在冒烟的木栅缺口。 “告诉王爷。” “北境枪阵,三列轮射。” “炮队会抢侧坡。” 传令兵刚转身,温绍元又把他拽回半步。 “再加一句。” 他抹掉脸上的灰。 “他们没追。” 传令兵一怔。 温绍元把人往后推。 “快!” 鹿鸣关城楼上,杨坚接到这句回报,手指停在城砖裂缝边。 城下,北境天权第四师的三列火枪兵正在重新装填。 鼓手抬起鼓槌。 许初的令旗再次举起。 第二道浅壕里,东鲁火枪兵也把新药筒压进枪膛。 第143章 杨坚刚清野,鸿安反手烧穿北线总仓 第二道浅壕里,东鲁火枪兵把新药筒压进枪膛时,奉天王城东宫旧宅后门外,那半张纸也落进了鸿泽袖中。 鸿泽没有再问。 他抬脚踩灭车灯外漏出的一点火星。 “走。” 车夫扬鞭,箱车从后门推出去。 车轴裹着厚布,压过石缝,只闷闷一响。 巷尾阴影里,一名挑柴汉压低斗笠,肩上的柴担轻轻换了边。 他没有拦。 也没有跟太近。 箱车转过第三条窄巷时,他用炭笔在柴担内侧划了三道。 一车。 裹轴。 不走北门。 东宫旧人分散出逃。 抓鸿泽,只多一辆囚车。 记下东宫逃线,奉天旧臣心里那半截旗杆才会断。 挑柴汉在巷口停了一息,等另一名卖炭小贩从对面擦肩过去。 两人没有说话。 卖炭小贩背篓里压着一截竹筒。 竹筒当夜送出奉天。 金州军府的灯还亮着。 鸿安听完南路回报,把竹筒里的小纸条摊在案上。 李潇站在军图旁,没急着开口。 姚广忠把奉天旧臣名单压在袖底,先看鸿安的手。 鸿安只在“东宫箱车”四个字上停了片刻,便把纸条推到一边。 “东宫先入案册。” 姚广忠笔尖顿住。 李潇也抬了抬下巴。 太子出逃,旧臣摇摆,奉天旧局随时能炸。 可鸿安没有把主力挪开半步。 鸿泽跑得越狼狈,逼诏案上的证词越重。 急着抓,反倒替他抬了名分。 鸿安的手落到北线军图上。 “杨坚清野之后,粮从哪里续?” 军帐里的几名参军同时闭了嘴。 这句一落,案上的奉天旧局直接轻了。 李潇抽出一卷细图,铺到鹿鸣关、奉天旧地、东鲁北线之间。 “迁民,封井,焚草。” 他用木尺压住几处空村。 “鹿鸣关能撑。” 木尺又向南移。 “但前线每日耗粮,耗马料,耗火药,不能靠空村变出来。” 姚广忠翻开粮册。 纸页被他翻得很快。 “按东鲁北线兵额算,步卒一日粮,骑军一日料,火器营另算药料。” 他把算盘往案上一推。 “若想拖住七军,后方至少有一处总仓昼夜分拨。” 一个参军忍不住插话。 “杨坚肯定会分仓。” 姚广忠没有看他。 “分仓是给人看的。” 鸿安指尖压住军图上几条暗线。 “总仓不露,前线就断不了。” 参军被噎住,退了半步。 李潇盯着那几条线,脊背慢慢挺直。 他跟鸿安打仗多年,最怕的不是强攻,是这类轻轻一句。 正面鹿鸣关炮火还在响,所有人都盯着城墙。 鸿安却先问粮。 杨坚的命门,被这一句从军图里拽了出来。 鸿安抬手点名。 “瑶光第七师。” 帐外传令兵立刻入内。 鸿安没有提高嗓门。 “正面不用他们撞城。” “让仇汝风、宁鸣佩带轻装人马进去。” “把杨坚拖长的这根粮绳剪断。” 军令写下时,李潇看见一名年轻参军喉头动了一下。 那人刚才还在看鹿鸣关炮位。 现在终于反应过来。 天权正面压军,不是为了单吃鹿鸣关。 是把东鲁的眼睛全按在城前。 瑶光进去,才是真正下手的刀。 同一刻,东鲁北线军帐内,宋临渊把三张粮道图叠在一起。 他没有坐。 亲兵捧着灯,灯油滴到铜盘里。 “虚仓放在明道。” 宋临渊点了点第一处。 “巡夜火把多打。” 他又点第二处。 “粮车改走小道。” 第三处被他用墨抹住。 “分段押运,不准车队连成长龙。” 顾砚秋抱臂站在帐门边,靴底还沾着荒村泥。 “北境斥候鼻子灵。” 宋临渊抬起头。 “所以要给他们闻。” 顾砚秋笑了一下,露出牙缝里一点血。 他刚从外线回来。 两处北境普通哨点被拔。 几具尸体挂在荒村口,脚下还压着东鲁军令木牌。 “我会让他们顺着假线走。” 宋临渊把一枚军府封签放到灯下。 “别只杀人。” “让他们看见能看的。” 顾砚秋把腰间短弓扯正。 “看见之后,就别想回去。” 荒村外,瑶光先遣队趴在矮墙后。 被吊起的北境哨卒挂在井架上,靴尖离地半尺。 年轻军士的手扣住刀柄,牙关碰了一下。 “师帅……” 宁鸣佩抬臂拦住他。 “别碰。” 年轻军士没有退。 “人不能这么挂着。” 宁鸣佩蹲下,捻起车辙里的碎米,又刮了一点草灰。 她把碎米放到鼻下闻了闻,随即丢回泥里。 “这不是主粮车。” 年轻军士僵住。 仇汝风从墙根后抬起半身,扫过荒村口的火把、尸体、车辙和刻意露出的马粪。 “死人是给活人看的。” 他把短刀插回鞘里。 “粮车不会从给人看的路上走。” 瑶光斥候里有人把已经画到明道的炭线划掉。 这一刀划得很重。 纸面差点破开。 他们先前全被那几具尸体吊住了火气。 气一上来,脚就会进套。 宁鸣佩把泥里的碎米捡起一粒,压在地图边角。 “假线留着。” “真线反着找。” 话刚落,林侧忽然亮起火箭。 第一支火箭钉在山坳上方。 第二支落进枯草。 顾砚秋的游骑从林边压出,前排不冲杀,只绕着火光跑。 后排骑兵已经绕向瑶光退路。 有人低骂。 “他们早等着。” 年轻军士下意识摸弩。 “强突?” 仇汝风把他按回土后。 “突给他看?” 他抬手一挥。 “放空马。” 十几匹空马从废屋后冲出。 马尾绑着旧布和铁片。 一跑起来,碎响乱成一片。 火光下,影子晃过明道。 顾砚秋在远处勒马。 “追!” 游骑立刻分出大半,朝明道压去。 后排骑兵也跟着偏开。 宁鸣佩没有耽搁,带十余人翻入干沟。 沟底湿泥没干。 苇根被踩折,断口还新。 她用刀尖挑开一小撮泥,露出被掩住的麦粒。 “这里。” 仇汝风跟下来,低头看车辙。 车轮外包过麻布。 马蹄裹皮。 没火把。 没喊号。 这才是运粮的路。 宁鸣佩顺着沟底摸出十几丈,又从泥里抠出一粒压碎的陈米,放到仇汝风手里。 “不是散仓。” “总仓分拨出来的粮。” 仇汝风把陈米收进布袋。 “放押粮队过去。” 一名队率愣住。 “现在不打?” 仇汝风偏头看他。 “打这几车,顾砚秋会夸你勤快。” 那队率脖子一缩,立刻退回。 两名斥候缀上车尾。 主力绕开明哨,贴着芦苇荡和废渠走。 巡夜火把在远处晃。 虚仓里有人故意喊粮数。 瑶光没有停。 有人在坟地边踩断枯枝,立刻被同伴按进土里。 仇汝风蹲在一块倒碑后,等东鲁巡骑过去,才抬指向低洼谷地。 三更后,谷地里出现连片粮棚。 草垛靠外。 马料棚贴着水沟。 火药隔仓单独圈开。 外层守军打着普通东鲁旗。 内层木牌却挂着军府封签。 宁鸣佩摸到最近一处封签下,用指腹擦掉灰。 “军府内签。” 她把封签样式画在小册上。 “这里不是临时仓。” 仇汝风看着谷地里的巡哨路线。 每一队巡哨间隔半盏茶。 传铃挂在外哨木架上。 火药隔仓外堆了湿草,用来隔火。 安排得很细。 宋临渊确实难缠。 但越细,越说明这里不能丢。 仇汝风把人叫到废渠边。 “第一路,割传铃。” “第二路,马料棚撒油。” “第三路,挪开湿草。” 他看向宁鸣佩。 “主粮棚后侧,你带人埋油囊。” 宁鸣佩把弩挂到背后。 “给我十二人。” “十人。” “十二。” 仇汝风停了一下。 她指了指谷地后坡。 “后侧有双哨,十人不够抬袋。” 仇汝风把两名老斥候点过去。 “十二。” 四更风起。 外哨木架下,一名东鲁兵靠着柱子打盹。 一截细绳从梁上滑下。 传铃被托住,铜舌被塞进布团。 另一边,马料棚外的草帘被掀开一线。 油囊从缝里滚进去。 宁鸣佩带人贴到主粮棚后侧。 麦袋堆得很高。 她用短刀割开袋缝,把油囊塞进去,再用麦粒压住割口。 一个年轻斥候手抖,油滴落到靴面。 宁鸣佩抓住他的腕子,往下按。 “抖什么?” 年轻斥候咬牙。 “这是东鲁北线命脉。” “所以更不能抖。” 短哨响了一下。 第一处火从马料棚下起。 第二处火贴着草垛卷开。 第三处火钻进粮棚后侧。 守仓兵先是骂人。 “谁在那边?” 下一息,火药隔仓外湿草被挪开,火舌贴到药筒箱边。 轰。 半座棚架被掀翻。 谷地里人影乱窜。 “走水!” “救粮!” “封仓!” 喊声刚起,又一处粮棚炸开。 仇汝风站在窄谷口,抬手压下。 “别恋战。” “按原路撤。” 瑶光后队刚撤到坡下,远处马蹄已经撞进夜里。 顾砚秋赶回来了。 他一眼看见火场,整个人从马背上直起。 空马。 假溃。 反向沟底。 这一套从他眼皮底下钻了过去。 顾砚秋抽刀前指。 “咬住后队!” 轻骑冲向窄谷口。 宁鸣佩已经把弩手排在乱石后。 “先射马。” 弩弦齐动。 前排战马翻倒,后面的骑卒撞成一团。 “再断旗。” 第二轮弩箭射出,掌旗卒从马侧栽下,旗杆横在路中。 顾砚秋挥刀砍断旗杆,想从侧边压入火场。 仇汝风带刀队从侧坡扑下。 他们不砍最前面的骑卒。 只砍传令兵和举号角的人。 东鲁轻骑几次要重排,命令还没传开,传令兵先倒。 顾砚秋连斩两名北境斥候,肩甲被弩箭擦裂。 他回头看见火浪已经吞掉第三排粮棚。 “冲进去!” 没人能冲。 乱马堵着窄口。 断旗压着路。 火场里药筒还在炸。 仇汝风在坡上抬刀。 “再压半刻。” 瑶光弩手重新上弦。 顾砚秋的亲兵拖住缰绳。 “将军,进不去了!” 顾砚秋一脚踹开他,还要再冲。 一支弩箭钉进他马前土里。 马受惊后退半步。 仇汝风的刀队已经从侧坡再度压下。 顾砚秋看着谷地内粮棚一座接一座塌下,喉间挤出两个字。 “撤。” 天亮后,东鲁北线各营收到急报。 押粮军吏跪在帐外,手里捧着半本焦边账册。 “主仓毁了。” 没人接话。 他翻了两页,纸灰落到膝上。 “前线粮草锐减。” “马料缺口更重。” 鹿鸣关外,士卒排队领粮。 斗口刮平时,有人发现少了半成。 “昨日还满斗。” 发粮军吏把木斗往下一磕。 “军令。” 后排士卒压着嗓子。 “后日还能不能吃饱?” 那句话没传远,却传进了旁边一排人的耳朵。 宋临渊站在军帐前。 亲兵把焦黑封签送到他面前。 他没有伸手接。 封签边缘还在掉灰。 帐内,杨坚的铁甲磕在木架上,发出一声短响。 “说。” 亲兵跪在地上,把封签举高。 “北线总仓,烧了。” 宋临渊终于抬手,焦黑封签在他两指间裂开一角。 灰屑落下,正压在军图上的鹿鸣关粮道线上。 第144章 总仓成灰,杨坚雨中借天续命 灰屑落在鹿鸣关粮道线上。 那一点黑灰很轻,却像一枚钉子,钉在所有东鲁将校的眼皮底下。 宋临渊两指夹着焦黑封签,指腹全黑。 封签原本是军府内签。 能挂这种封签的仓,不是临时粮点,不是诱敌虚仓,更不是沿路分拨的小仓。 那是北线真正的血管。 如今,血管被人一刀割开,烧成了灰。 帐内没人抬头。 军吏跪在案前,半本账册摊开,边角还在掉灰。焦黑的纸页被风一吹,便碎成细屑,落在粮册和军图之间。 粮册、马料册、火药册,一本接一本摆上来。 纸页翻动的声响本该很轻,可此刻落在众人耳中,却像刀背一下下敲在人骨上,压得人胸口发闷。 军吏的嗓子发干。 他不敢停。 也不敢把声音放低。 “北线总仓毁。” “主粮棚烧毁七成,余粮多被水火浸坏,需重验。” “前锋斗粮减半成。” “马料缺口最大,骑军三日内若不减耗,必出乱。” “火药隔仓炸了两座,药筒剩数不足昨夜七成。”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喉咙像被灰堵住,声音卡了一下。 帐内仍旧没人说话。 可这种安静,比争吵更难受。 谁都知道,鹿鸣关是一道硬关。 硬关要人守,要火器守,要骑军游击守,更要粮、马料、火药撑着守。 人可以咬牙,马不能空腹。 枪可以握紧,药筒不能凭空长出来。 帐外,领粮的兵卒排成两列。 雨还没下,风已经湿了。 木斗刮过粮面,发出干响。 昨日还堆尖的一斗粮,今日被军吏用木板刮得平平整整。刮下来的那一层不多,可落在排队兵卒眼里,就像从他们肚子里剜了一刀。 有人压着嗓子骂。 “昨日还满斗。” “北境烧了仓,鹿鸣关还能守几日?” “闭嘴。” “我说错了?马料也少了,火器营那边都开始验湿药了。” “再说让巡军听见,脑袋不要了?” 那句话没有传远,却还是钻进了军帐。 几名将校的肩甲垂了下去。 他们不怕北境火炮,也不怕阵前死人。 可军心一旦先从饭碗里裂开,再厚的城墙也会跟着裂。 宋临渊低头看着军图,眉心没有皱得更深,只是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浮了起来。 瑶光第七师。 仇汝风,宁鸣佩。 这两个名字并没有写在东鲁粮道图上,却像已经从图背面伸出一只手,把整条北线粮绳扯了个粉碎。 就在这时,帐门外传来铁靴声。 一步。 一步。 踩过门槛时,帐帘被亲兵掀开。 杨坚披甲入帐。 他甲胄上还带着昨夜未擦净的硝烟,肩头有几点干硬泥斑。那张脸看不出怒,也看不出惊。 帐内众人齐齐低头。 没人敢请罪。 因为这不是一处小仓被烧,不是一队粮车被劫。 这是杨坚清野断粮之后,自己北线最要紧的总仓,被鸿安反手烧穿。 宋临渊把封签递过去。 “王爷。” 杨坚接在掌心。 焦灰立刻沾满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 封签只剩半截,军府印痕被火烧得扭曲,可依旧能看出那是北线总仓的内封。 他没砸案,也没骂人。 帐内几名将校甚至已经准备跪下等罚。 可杨坚只是把封签攥住。 掌心发出轻轻一声碎响。 焦黑封签在他手里裂了。 灰从指缝间落下来。 “粮可以少。” 帐内所有人猛地抬头。 杨坚抬眼,一字一顿。 “胆不能少。” 他转身。 “开城楼点将鼓。” 亲兵一怔。 宋临渊抬了下眼,却没有拦。 杨坚已经往外走。 “本王亲自督战。” 鼓声很快撞上城墙。 咚。 咚。 咚。 一声比一声沉。 鹿鸣关城头,隋王旗被炮灰熏黑,旗角破了两处。雨前的湿风从关外吹来,破旗卷了一下,又沉沉垂下去。 城下前沿木栅塌了一半。 浅壕里还压着昨夜没收完的断枪、碎盾和烧黑的火绳。 天权第四师的旗插在远处泥地里,旗布上全是炮灰,却仍旧直直立着。 城头兵卒原本低着头。 有人在擦枪。 有人在啃少了半口的硬饼。 有人看着城下北境阵线,脸色比城砖还灰。 听见点将鼓,他们纷纷挤到垛口后。 杨坚登上城头。 甲胄上的灰还未擦去,掌心也黑着。 杨宽、宋临渊、苏衍跟在后方。 城头安静得只剩风声。 那一刻,连受伤的兵卒都停下了呻吟。 杨坚拔刀。 刀锋出鞘,寒光在阴沉天色下闪了一下。 他没有避讳,也没有粉饰。 刀尖直接指向北境阵前。 “仓烧了。” 第一句话落下,城头兵卒的脸全绷住了。 没人想到杨坚会当众说出来。 杨坚继续开口。 “前沿也丢了。” 有人咬住牙。 有人把手按在砖缝上,指节发白。 杨坚忽然抬高刀。 “可鸿安为何烧我粮?” 这句话一出,城头不少人愣住。 杨坚转身,目光扫过城头众军。 “他怕鹿鸣关守得太久!” “他为何不一口气撞城?” “因为这座关,他啃不动!” 风卷起他的披风,刀锋斜指关外。 杨坚的声音压过城下残余的炮烟。 “他烧粮,是因为他知道,正面打,他也要死人。” “他断马料,是因为他不敢让东鲁骑军冲出去。” “他盯着火药,是因为他怕我鹿鸣关火器营还能开枪、还能开炮!” 城头上,有伤兵慢慢抬起了头。 一名火枪兵原本把湿泥里的枪靠在墙边,此刻伸手将枪托扶正,重新抱进怀里。 杨坚回头喝令。 “把精粮抬上来。” 几名亲兵立刻搬来最后几袋精粮。 麻袋割开,白米滚进木斗。 那白米落下的声音,几乎让城头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杨坚指向城头伤兵。 “先给火器营。” “再给昨夜守前沿的人。” “本王府中军粮,从今日起减半。” 杨宽急忙上前。 “父王!” 杨坚刀背压在他胸甲上。 声音不高,却冷得不容反驳。 “你也减。” 杨宽嘴唇一动,终究闭嘴。 城头伤兵接过粮时,手抖了一下。 有人埋头啃了一口硬饼,喉咙动得很重。硬饼混着白米粥咽下去,像吞了一口命。 几个原本低着头的兵卒,眼里的灰败慢慢退了一些。 杨坚站在垛口,任风吹着破旗。 “今日让北境看看。” “鹿鸣关还有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城头爆出吼声。 “隋王!” “隋王!” “隋王!” 吼声像从一块块城砖里挤出来,嘶哑,却真。 宋临渊站在后方,手按舆图,始终没插话。 这一口气接上了。 杨坚确实会稳军。 把总仓被烧说成鸿安畏惧,把粮减半说成上下同苦,把破旗之下的残兵重新拉回“守关”的名分里。 可宋临渊很清楚。 靠吼声撑不了多久。 喊声不能喂饱马。 热血不能填进药筒。 必须打回去。 至少要在军心刚刚被托住的时候,把城下第二线夺回来。 杨坚也没拖。 他转身点将。 “卫惊涛。” 城楼下,一名重甲将军踏出队列。 他身上的甲叶极厚,铁片层层压叠,走一步,甲叶便撞出一声闷响。 此人是东鲁军中少见的重阵悍将。 不擅奔袭,不擅游击,可只要让他贴到阵前,便像一枚铁楔,能硬生生钉进敌军缝里。 他身后重甲营列成三排。 盾墙在前,长斧在后,腰间挂短锤,背上压着厚盾。 火枪能打穿布甲皮甲,却未必能一轮掀翻这种重甲铁阵。 卫惊涛上城,单膝落地。 甲叶哗啦一响。 “末将在。” 杨坚指向城下第二道浅壕。 “夺回来。” 他语气极稳。 “不要贪前沿。” “撕开北境阵脚,把第二线拿回。” 卫惊涛抬头。 眼中没有多余情绪。 “末将要三件事。” 杨坚点头。 “讲。” “城头短炮压北境阵间。” “苏衍新药筒先供前线。” “杨宽骑军只护侧翼,不得抢冲。” 杨宽当场皱眉。 “卫惊涛,你管到我头上了?” 卫惊涛没看他。 “骑军一动,北境炮口就有肉吃。” “殿下要冲,先等末将死。” 杨宽手按刀柄,牙关响了一下。 他身份在那儿,平日里没有几人敢这样顶他。 可卫惊涛说的是实话。 鹿鸣关外泥坡、浅壕、炮位交错,北境炮队一直盯着骑军能展开的几处平地。 骑军此时冲出去,不是救人,是给北境送靶子。 杨坚直接拍板。 “准。” 苏衍抱拳。 “新药筒三箱,先给卫将军。” 宋临渊补了一句。 “出关后,旗号只传三次。” “三次之后,能进则进,不能进就收。” 卫惊涛起身。 “够了。” 鹿鸣关关门升起。 铁链绞动,关门下方的泥水被挤开,发出沉沉闷响。 重甲营出关。 盾面压在前方,长斧斜举,铁靴踏过被炮火翻过的地。 他们走得不快。 可每一步都沉。 像一堵会动的铁墙,压向天权第四师前沿。 城头短炮先响。 轰! 炮子砸向天权阵间,泥土炸开,几辆前推盾车被震偏。木板碎片打在兵卒盔甲上,发出噼啪乱响。 许初正在重整火枪列。 听见城头炮响,他立刻挥旗。 “第一列,压低!” 话还没落,卫惊涛已经冲到盾车残骸后。 他没有跟火枪阵远耗。 重甲兵借残骸遮身,踩着浅壕斜坡往前贴。 北境第一轮散射打在盾面和甲叶上,火星溅开。前排倒了两人,后排立刻补上。 被打倒的重甲兵甚至没有惨叫多久,便被后阵踩着盾边越过。 “别停!” 卫惊涛一斧劈下。 北境一辆盾车横木断开,车头歪倒,缺口露出来。 重甲前排撞入。 数名天权兵被迫后撤。 一面前沿小旗被斧刃劈落半截,旗布落在泥里,被铁靴一踩,污水溅起。 粮车后,随军旧臣停住笔。 有人盯着那队重甲,半晌没再写字。 这些旧臣跟着北境军南下,嘴上说看案册,看逼诏证据,看天下名分。 可战场上最能让人闭嘴的,终究还是一支能冲阵的兵。 天权阵前,许初怒喝。 “补位!” “旗丢了,人没死就给老子补回去!” 鼓手刚要敲三段鼓,城头短炮又砸下来。 轰! 泥浪掀起。 鼓手被震得一个踉跄,鼓点乱了半拍。 卫惊涛抓住这半拍。 “分三股!” “左压枪列!” “中冲药箱!” “右绕炮坡!” 重甲营裂开。 三股往前顶。 左路盾墙贴着火枪列压,逼得北境枪手不能从容轮射。 中路直撞药箱,两名搬箱兵被撞翻,药筒从箱口滚出,在泥里滚了一圈。 右路重甲踩进低坡下方,直奔炮车。 许初拔刀上前。 脸上全是泥和炮灰。 “短距散射!” 火枪兵退半步开火。 打完来不及整列,只能贴着盾车散打。 近距离弹丸砸在重甲上,不少只打裂甲叶,没能立刻死人。 伤亡开始往上跳。 天权前沿被硬生生啃出一个凹口。 李潇在中军看见天权前沿凹了一角,当即开口。 “王爷,调后队补上。” 鸿安站在炮车旁,靴底踩着湿泥。 他没看后队。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卫惊涛的重甲脚步上。 重。 稳。 两轮散射打不穿。 遇炮不散,遇旗不乱。 专找药箱和炮位。 会打仗。 而且不是一般会打。 第145章 卫惊涛重甲破阵,鸿安三令反杀 这种人放在杨坚手里,就是鹿鸣关这种险关最硬的一块铁。 鸿安偏头。 “军书吏。” 书吏抱册上前,慌忙用油布护住册页。 “在。” 鸿安声音很平。 “记。” “卫惊涛重甲,可扛两轮散射。” “冲阵不乱。” “专打药箱炮位。” “遇缺口能分股推进,不贪首级。” 书吏笔尖微顿,随即飞快记下。 李潇忍不住再开口。 “前沿快被撕开了。” 鸿安抬手。 “不急。” 他的指尖指向卫惊涛后队。 “他强在近身。” “短在转向慢,队形重,要吃城头炮。” “他能撕口子,但不能久陷泥地。” 话刚落,鸿安连下三令。 “天权前列,按标线后退七步。” “盾车斜摆,不挡正面,导他们进泥沟。” “炮队改口,不轰人墙,轰他后队和城头炮火之间的空地。” 令旗飞出。 许初听见传令,眼中狠色一闪,吼声立刻压住乱兵。 “鼓点改!” “两短一长!” 鼓声换了。 咚咚!咚! 天权前列后退七步。 退得整齐。 不是溃退。 盾车斜开,正面让出一道缝。 卫惊涛前锋冲得太深,重甲兵下意识顺着缝往前挤。 那道缝看似是北境被撕开的口子。 可那条缝的尽头,是泥沟。 泥沟不深,却软。 轻兵踩进去能退,重甲踩进去,脚下一陷,便慢半拍。 后队还在坡上,转向本就慢。 这一慢,就被鸿安抓住。 北境炮队同时开火。 轰! 炮子不砸重甲正面,专砸重甲后阵与城头短炮覆盖之间的空地。 泥土、铁片、断木横飞。 第二排重甲被冲得一乱。 苏衍新药筒运送队趴倒在地,三箱药筒有一箱被断木压住,半天抬不起。 城头短炮再调口,已慢一拍。 李潇眼神一亮,立刻补令。 “左翼不救人,压他的腰!” “别跟前锋纠缠,断他后续!” 天权枪阵重新咬住节奏。 第一列跪射。 第二列立射。 第三列补药。 他们不再硬打重甲正面。 枪口找甲缝,找膝后,找传令兵,找旗手。 东鲁冲锋的劲头被拖住了。 城头刚喊起来的将校闭了嘴。 原本以为卫惊涛已经撕开北境阵脚,可此刻再看,那被撕开的口子,像一张故意张开的网。 杨宽按着刀,脸色发沉。 宋临渊手里的舆图被湿风吹起一角。 他按住图边,看了一眼天。 北面乌云压得很低。 风越来越潮。 “鸿安在拆阵。” 他低声说。 杨坚站在垛口,没退。 卫惊涛还没退。 他顶着盾,又往前走了六步。 弹丸打在盾面,火星乱跳。 他身边亲兵倒了一个,他抬脚跨过去。 “炮坡!” “撞开炮坡!” 重甲营最后一口冲劲被他喊出来。 前锋顶着北境火枪,硬往低坡炮位压。 他们很清楚,只要撞开一处炮位,天权前沿就会被迫再退。 周怀谦早勘过的侧坡炮位,也在此刻全部揭开炮衣。 炮衣刚落,几名炮手便低头看了看火绳。 火绳燃着,却被湿风压得一明一暗。 炮手下意识抬头。 天色更暗了。 鸿安也看见了。 但他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开火。” 数门火炮交叉轰下。 炮子不砸重甲正面,专砸脚下泥坡和侧翼空隙。 轰! 轰! 卫惊涛身边两名举旗亲兵被掀倒。 旗号断了。 重甲前锋挤在泥坡与浅壕之间,后队被炮火切开,前队又冲不动。 天权后列抓住半息空当补射。 许初亲自提短刀冲出。 “跟我夺旗!” 几名短刀兵冲到泥地,把那面被劈落半截的小旗抢回。 一名东鲁重甲抡斧横扫,许初侧身避开,肩甲被斧风刮出一道白痕。 他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膝后。 那重甲兵跪倒。 许初一脚踢开断斧,双手把旗杆插回阵前。 泥水溅到他胸甲上。 旗重新立起。 半截旗布被泥染黑,却仍旧展开。 北境阵中先是一静。 随后,枪托敲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击声从天权前沿传到后队。 “旗在!” “天权旗在!” 许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冲着城头吼。 “鹿鸣关的铁壳子,再来!” 东鲁城头,众人看见卫惊涛重甲被压在浅壕和泥坡中间,进不得,退不得。 杨宽再也忍不住。 “父王,儿臣带骑军出城接应!” 宋临渊一把按住舆图。 “骑军进炮口,只会一起折。” 杨宽怒骂。 “那就看着卫惊涛死?” 宋临渊抬头。 “他还没死。” “你一冲,他就真回不来了。” 杨宽死死盯着他。 宋临渊没有避开。 “现在骑军若乱,鹿鸣关刚接回来的军心,会被北境炮火当场打碎。” 杨坚的脸沉下去。 隋王旗还在身后。 城头所有兵都看着他。 他不能退。 也不能乱。 北境中军,鸿安望着被压断节奏的重甲。 他没下追杀令。 “传全线。” “不追旗。” “不贪首级。” “压到他退。” 李潇立刻明白。 鸿安不要卫惊涛死在阵前。 至少现在不要。 杀一个卫惊涛,未必能破鹿鸣关。 但压着卫惊涛退,会让东鲁刚鼓起来的那口气,被一点点按回胸腔里。 北境火炮再鸣。 卫惊涛身前一名重甲兵被震翻,盾牌滚入泥沟。 他伸手去抓旗,摸了个空。 旗手没了。 传令兵也没了。 “收拢!” 他吼得嗓子发哑。 “第二线!” 可重甲阵太重。 冲锋难,转身更难。 天权枪列仍在压。 弹丸一排排打来。 不求打穿所有重甲,只求让他们每退一步都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天色突然暗了。 第一滴雨砸在炮车铜箍上。 啪。 很轻。 第二滴落在火绳上。 火头一缩。 炮手脸色一变。 “护火!” 下一刻,暴雨砸下。 不是细雨。 是像天上有人掀翻了水盆,雨幕轰然压住鹿鸣关前。 雨水盖住炮灰,打湿油纸,顺着甲叶缝往里钻。 火绳接连熄灭。 药筒箱外的油布被雨压住,炮口白烟被雨幕压回阵前。 北境火枪哑了。 东鲁火枪也哑了。 火器营最怕的,不是敌人的刀。 是这种不讲道理的暴雨。 炮队急忙盖炮,军匠扑到药箱上,拿身子挡雨。 “护药!” “火绳入筒!” “湿药另验!” “伤兵后撤!” 许初抬头骂了一声。 “娘的!” 雨水从他脸上冲下,把泥灰冲成黑线。 鸿安站在雨里,雨水顺着甲片往下淌。 他没急。 也没骂天。 他只是看了一眼鹿鸣关城头。 “各营收火药。” “护伤兵。” “阵线不前移。” 李潇立刻传令。 “记雨损!” “清点湿药筒!” “前锋不得追!” “违令追击者,斩!” 军令压下去,北境前沿迅速收束。 卫惊涛趁雨收拢残部,拖着断旗退回第二道浅壕。 他的重甲营折了不少人。 可他终究把残阵带回去了。 城头上,原本快塌的东鲁军心,被这场雨硬生生托住。 杨坚站在雨中不避。 雨水冲过他掌心,焦黑封签的灰被冲到刀柄上,黑水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高举长刀。 声音像从雨幕里劈出去。 “天不亡隋!” 城头安静了一瞬。 随后,有人跟着吼。 “天佑隋王!” “天佑隋王!” 伤兵用拳头拍城砖。 火器营抱着湿枪跟着喊。 杨宽也拔刀。 “天佑隋王!” 喊声撞下城墙,压进雨幕。 宋临渊没有喊。 他看着关外北境阵线,眼底沉得更深。 这场雨救了卫惊涛。 也救了鹿鸣关一口气。 可雨救不了总仓。 更救不了粮道。 北境阵前,许初听得胸口发堵。 “王爷,这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鸿安看着鹿鸣关城头那面破旗。 雨幕里,杨坚还站着。 仓烧了,阵败了,一场雨落下来,他还能把天都扯到自己旗上。 这就是杨坚。 能攻宫,能囚君,能逼诏,也能在粮仓成灰的时候,用几句话把兵心从泥里拽出来。 可鸿安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他把湿透的令条交给书吏。 “写。” 书吏护着册子,笔尖发颤。 “王爷请说。” 鸿安开口。 “卫惊涛重甲可用。” “杨坚临阵稳军。” “暴雨损火器。” “鹿鸣关,暂不强攻。” 书吏飞快记下。 雨水打在油布上,噼啪作响。 李潇走到他身侧。 “僵住了。” 鸿安抬手,雨水从护腕滴下。 “僵也得僵在我们的线里。” 李潇侧目。 鸿安的目光已经从城墙移开,落向后方粮车和药筒车。 “姚广忠那边催干药棚。” “周怀谦查火绳、药筒、炮膛。” “所有湿药另册登记,不得混入可用药筒。” “伤兵先撤,前沿只留标线守阵。” 李潇一一记下。 他低声问。 “王爷还盯着杨坚粮线?” 鸿安没有回头。 “他喊天佑隋王,得有人给他送粮。” 这句话落下,李潇心中一凛。 杨坚在城头借天稳军。 鸿安在雨里盯粮杀人。 一个把天挂到旗上。 一个把刀放回粮线上。 鹿鸣关这场雨,救得了一阵,救不了一局。 雨越下越大。 鹿鸣关城头仍在高喊。 “天佑隋王!” “天佑隋王!” 喊声一浪接一浪。 北境阵中却没有跟着喧哗。 火药箱被无声后撤。 伤兵一排排抬回去。 炮车盖上油布。 军匠蹲在雨棚下拆验湿药,书吏把雨损、阵损、敌将特点一条条写入军册。 鸿安站在中军外,没有再看城头。 他知道,杨坚这一口气接住了。 但接气不是续命。 鹿鸣关真正的命,不在城头喊声里。 在粮道上。 在马料里。 在火药册剩下的数字里。 雨幕深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名瑶光斥候浑身泥水,快马撞入中军外营。 马几乎是滑着停下。 斥候从马背上滚落,膝盖砸进泥里,却没顾得上疼。 他手里死死压着一只湿竹筒。 竹筒外缠着油布,油布已经被雨打得发亮。 “王爷!” 他抬起头,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东鲁第二粮线,有动静!” 第379章 雨救鹿鸣关,鸿安反手掐第二粮线 “东鲁第二粮线,有动静!” 斥候跪在泥水里,双手举着湿竹筒。 雨砸得急。 一滴一滴,像铁砂敲在甲叶上。 竹筒外的油布被打得发亮,水顺着斥候手腕往下淌,滴进泥里,很快便混成一小片浑黄的水洼。 许初刚把那半截从泥沟里抢回来的残旗交给亲兵,听见“粮线”两个字,胸口那口堵了半天的闷气,当场压了下去。 刚才暴雨一砸,火器全哑。 炮车盖了油布,火绳被收进筒里,天权第四师原本快要压死卫惊涛重甲营的那股劲,全被老天爷硬生生摁回肚子里。 许初憋得眼珠子都红。 可现在,刀口换地方了。 正面火器不能打。 那就去打粮。 鸿安伸手接过竹筒,却没急着拆。 他先看了一眼中军外被雨压弯的旗角,又扫过正在抢救药箱的军匠。 “军匠。” “在!” 几个军匠立刻从炮车旁抬头,满脸都是雨水和黑灰。 “所有火药箱再盖一层油布。” “湿药另封,单独记册。” “谁敢把湿药混进可用药筒,砍。” 声音不高。 但周围几个营官后脊都绷了一下。 火药这种东西,混一箱湿药,战时就可能哑一排枪,死一整队人。 “遵令!” 军匠们立刻扑回药箱旁,拿身体挡雨,重新加盖油布。 鸿安又道: “书吏。” 书吏抱着册子钻到油布棚下,笔还没稳住,雨水先砸到袖口。他赶紧用胳膊护住册页。 “在。” “备册。” “是。” 鸿安这才拆开竹筒。 里面短报被水汽浸软,纸边已经卷了起来,有几处字迹被晕开,但关键几句还在。 瑶光外线探得:东鲁第二粮线已动。 粮车不走明道。 小股护送。 昼伏夜行。 向鹿鸣关侧后分拨马料、干粮、药筒。 李潇伸手按住军图边角,免得雨风把图掀起。 他看了一眼短报,目光立刻沉了下来。 “王爷,粮线露了。” 许初当场骂了一句。 “娘的!刚才那雨救了卫惊涛,现在看谁救他的饭碗!” 李潇没有接话,只看向鸿安。 鸿安之前那句“他喊天佑隋王,得有人给他送粮”,这会儿已经落到了纸上。 粮在走。 线也露了。 鹿鸣关的命,又从城头喊声里,滑回了粮车轮印里。 李潇压低嗓子。 “要不要让天权继续前压?” “鹿鸣关若怕粮断,杨坚多半会逼守军出城救粮。” “咱们正面一压,侧后再截,能把他撕出来。” 许初也急。 “王爷,趁雨没停,东鲁火器也哑着,末将带人再顶一阵!”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还按着刀柄。 刚才差点把卫惊涛压死在泥坡上,却被一场暴雨截了势,他心里那股火一直没散。 鸿安把短报放到油布上,手指点了点关前泥沟。 “强攻?” 他又点向浅壕、炮车、湿火绳。 “火器优势丢进雨里,步阵踩进泥里。” “杨坚刚拿天稳住军心,你现在撞上去,就是帮他把‘死战’两个字刻到城墙上。” 许初咬住牙。 脸上的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滴。 刚才他是真想再压一阵。 可鸿安这一句话,把他的火气硬生生摁回去了。 杨坚刚才在城上高喊“天不亡隋”,鹿鸣关守军眼下正是被血气顶住的时候。 这时候强攻,打的不是城墙。 是人心最硬的那一口气。 李潇接住话头。 “正面不撞。” 鸿安抬手。 “鹿鸣关暂不硬撞。” “前沿只守标线。” “炮队修整。” “伤兵后撤。” “各营查湿药、晒火绳、补药筒。” “从现在起,改打法。” 书吏笔尖飞快。 雨棚下,几名将校全都看了过来。 鸿安一字一顿。 “拖。” “扰。” “截。” “耗。” “先断东鲁主动出击的力气。” 雨棚里一时安静。 外面,鹿鸣关城头仍有喊声压着雨传来。 “天佑隋王!” “天佑隋王!” 喊得很响。 也很硬。 可中军这边,没有一个人跟着动。 杨坚借天稳军。 鸿安转身去掐粮线。 一个把天挂到旗上。 一个把刀放到饭碗上。 鹿鸣关内。 宋临渊拿到第二粮线外泄的急报时,手里那支炭笔当场折断。 啪的一声。 断笔落在军图上,滚过鹿鸣关侧翼那几条细线。 军吏跪在帐口,声音发紧。 “北境斥候贴得太近,外线有两处被摸过。” “粮车已改小队夜行,可还是露了痕。” “有一处护送队发现泥里有北境马蹄印,未敢再走原路。” “还有一队折回时,少了一名探哨。” 帐内气息一沉。 杨宽一脚踢翻脚边水桶。 哗啦一声。 浑水泼了一地。 “他们敢来,就打!” “父王给我三千骑,我出去撞死他们!” 宋临渊没理他,转身在图上连划三道。 “侧翼巡逻加倍。” “传令兵改双骑并行。” “补给小队加假旗,分三路。” “真粮不挂大旗,走短折路,贴坡、贴渠、贴林。” “遇北境骑影,不许追深,只报点,不缠斗。” 军吏赶紧记。 杨宽火气更大。 “宋临渊,你又要躲?” 宋临渊终于抬头。 他眼底有血丝,声音却仍旧稳。 “北境骑兵要的就是你出关。” “你出去,他们就退。” “你回来,他们又咬粮。” “你若追深,城头短炮跟不上,重步跟不上,粮线更乱。” 杨宽按刀。 “那就看他们在外面撒野?” 宋临渊盯着他。 “你若能一口咬死陆修,自然可以追。” “可你追不到。” 杨宽脸色猛地一沉。 这话比骂他还难听。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杨坚披着湿甲入帐。 雨水从甲叶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帐内瞬间安静。 他方才才在城头高喊“天不亡隋”,身上的雨水还没干,掌心仍有焦黑封签被雨冲出的黑痕。 杨坚扫了一眼军图,又看向宋临渊。 “按宋临渊的办。” 杨宽憋住话。 杨坚转向军吏。 “各营夜间不得卸甲。” “火枪营护药筒。” “巡哨点互相照应,见北境骑影,不许乱追。” “粮车一旦丢失,押队官按逃阵论。” 军吏脸皮一抖。 “遵令!” 杨坚又补了一句。 “告诉各营,北境要断的是我们的胆。” “粮能省。” “胆不能散。” 军吏叩头退下。 杨宽盯着军图,胸口起伏。 宋临渊却知道,话可以稳军,粮线却不能靠话稳住。 只要北境骑兵缠上来,鹿鸣关从今夜起,就别想睡一个完整觉。 命令刚传出鹿鸣关,北境前营也收到了回报。 “东鲁侧线多出六支粮队旗号。” “有的走坡,有的进林,还有两队沿旧驿道绕行。” “天权前哨分不清真假。” 许初把湿手往甲上擦。 “宋临渊动作够快。” “这老狐狸不等挨揍。” 鸿安没急。 “记。” 书吏抬笔。 鸿安道: “东鲁假粮线。” “传令改双骑。” “夜不卸甲。” “侧翼巡逻加倍。” “写清楚。” “遵。” 鸿安转向跪着的瑶光斥候。 “车辙多深?” 斥候立刻回。 “真粮小队压得深,雨泥里轮印沉,驮马步子急。” “车轴声重,转弯处泥被碾开,像是半车以上。” 鸿安又问。 “马粪呢?” “热的,新落不久,草料味重。” “有豆料碎末,不像空马。” “护队脚步?” “少,急,踩得乱,怕停。” “有两处脚印深浅不一,像是推车时打滑。” 鸿安再问。 “假旗那几路?” 斥候抹了把脸上的雨。 “旗多,人松,脚印浅,车轮轻。” “有一队车上罩粮袋,车辙却飘,里面多半是草。” “还有一队故意在泥口停了半刻,像是怕我们看不见。” 许初听得一拍大腿。 “草车也敢拿来骗老子!” 李潇却道: “不是骗你。” “是骗骑兵入炮口。” 许初一愣,随即骂道: “宋临渊这老狐狸,心眼比鹿鸣关的垛口还多。” 鸿安手指在军图上划过侧坡、废渠、林边。 “宋临渊保粮,不保旗。” “真线怕贴近北境骑兵,必走短折路。” “步阵追不上。” “让骑兵去磨。” 李潇立刻开口。 “天璇第二师。” 片刻后,两名将领披雨入中军。 正师统陆修,身形不高,甲片扣得很紧,进帐先看图。 他脸上没有兴奋,也没有急躁,眼睛扫过鹿鸣关侧翼线时,像是在丈量每一段坡地和沟渠。 副师统贺英杰把湿披风一扔,袖口还沾着泥,进来时就咧着嘴。 陆修不问首功,也不问斩将。 他指向鹿鸣关侧翼外线。 “王爷,天璇可越多远?” 鸿安答得干脆。 “到东鲁外哨三十里内。” 陆修点头。 “遇重兵?” “不接战。” “截获粮械?” “能带回就带回。” “带不回就毁。” 贺英杰把刀往地上一杵。 “若杨宽骑军出城接应?” 鸿安只给四个字。 “引走,不撞。” 贺英杰咧嘴。 “这活舒坦。” 陆修却补了一句。 “夜里扰几次?” 鸿安看着军图。 “让他们睡不了整夜。” 帐内几名将校心头一凛。 这不是一场夜袭。 这是要把鹿鸣关的骨头一点点磨松。 鸿安看着陆修和贺英杰。 “不攻坚。” “不恋战。” “不争一城一寨。” “打传令,打巡哨,打小股补给。” “让东鲁白天守墙,夜里防你们。” “让杨宽骑军跑空。” “让宋临渊的命令传不过侧翼。” 陆修抱拳。 “天璇领令。” 贺英杰跟着抱拳。 “今晚先给他们提提神。” 许初看了他一眼。 “别提太轻。” 贺英杰嘿了一声。 “许师统放心,我这人下手有数,专挑他们刚闭眼的时候敲锣。” 帐内几个将校低笑一声。 雨后不整炮强攻。 也不围死鹿鸣关。 鸿安把正面摆在那里,把鹿鸣关的心吊着,再用天璇骑兵去撕侧翼和粮线。 鹿鸣关关门没破。 可关内的人,得先被拖住。 入夜。 雨小了些,泥还没干。 低坡上仍有水痕,一脚踩下去,泥浆能没过半截靴底。 天璇第二师分股出营。 不举大旗。 马铃摘下,鞍侧裹布,蹄铁裹麻。 连马嘴都被骑卒轻轻按住,防止夜里突然嘶鸣。 陆修率主骑沿低坡外线游走。 他没有藏得太死。 反而故意露半截人马给东鲁哨骑看。 夜色里,几道马影一闪而过,像是怕被发现,又像是故意被发现。 东鲁巡逻队一见影子,立刻吹哨追出。 “北境骑!” “西侧低坡!” 哨声刚起,鹿鸣关侧翼几处火把同时亮了。 第380章 杨坚借天续命,鸿安借粮杀局 追了三里。 前面的人没追到。 后方哨点却起火了。 贺英杰从废渠里绕出,身上全是泥水,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他带着十几骑,正截住一队双骑传令兵。 那双骑传令兵刚从侧翼哨点奔出,腰间还挂着木牌和令旗。 贺英杰没废话。 一刀砍断马缰。 战马受惊,前蹄扬起。 另一名天璇骑卒扑上去,把令牌从传令兵腰间拽下。 带头传令兵刚要喊,贺英杰一脚把人踹进泥里。 “喊个屁!” “留你一口气,回去告诉宋临渊,双骑不够。” 话落,天璇骑兵转身便撤。 等东鲁步卒赶到时,只捡到两匹惊马、一块断旗绳,还有两个满嘴泥的传令兵。 鹿鸣关侧翼第一夜就乱了。 三处巡哨点同时点火。 关内鼓声连响。 杨宽披甲冲到关门,马都牵出来了。 “开门!” 宋临渊派来的军吏死死拦住。 “宋大人有令,不得擅出!” 杨宽一把揪住军吏领口。 “滚!” 关楼上,短炮刚调口,侧林又响起号角。 等炮口转过去,号角没了。 另一边,驮马惊叫。 补给小队的两车马料被拖散在泥地里,袋口被刀挑破,豆料和干草滚了一地。 火枪营有人骂巡哨队。 “你们瞎了?人都摸到粮车边上了!” 巡哨队也骂回去。 “你们火器营白天吃精粮,夜里连个药筒都护不住?” 军吏拿册子清点,越点越乱。 “少了三袋马料!” “药筒封签丢了两箱!” “传令木牌呢?谁看见木牌?” 没人回。 只有雨水从棚角滴下。 滴答,滴答。 像在替他们数漏掉的东西。 第二夜,宋临渊开始封路。 重步堵住废渠口。 短炮压住低坡。 假粮车外罩粮袋,车上装草,故意慢行,诱天璇深入炮口。 车队旁的护兵骂骂咧咧,看似松散,实际脚下都踩在炮口覆盖范围内。 陆修远远看了一阵,抬手。 “不抢车。” 旁边骑卒有些意外。 “师统,车就在眼前。” 陆修眼也没眨。 “车轻,旗重。” “假。” “射马缰。” 前骑冲出。 嗖嗖几箭。 箭不射人,只射马缰和车辕。 驮马惊跳,假补给队当场乱套。 藏在后头的东鲁短炮怕人跑了,提前开火。 轰! 炮声一响,位置就露了。 陆修立刻拨马。 “撤。” 他根本不往炮口里钻。 贺英杰那边听见炮响,立刻从侧林插出去,专截炮阵和鹿鸣关之间的传令道。 三支令旗被夺。 两封调兵木牌落进天璇手里。 还有一名传令兵抱着令牌死不撒手,被贺英杰连人带牌拖了两丈远。 贺英杰蹲下来,掰开他的手指。 “兄弟,撒手。” “这东西在你手里是命,在我手里是功。” 传令兵趴在泥里,气得骂娘。 贺英杰把木牌往怀里一塞。 “骂大声点,给你们宋大人听!” 天亮前,缴获被送回北境中军。 鸿安摊开令牌。 木牌上写着短炮轮换时辰、巡哨交接点、侧翼接应暗号。 还有一处小字,标明第三浅壕夜间补药筒的时辰。 李潇看完,直接笑了。 “宋临渊钓骑兵,结果把自家布置抖出来了。” 许初在旁边啧了一声。 “这叫啥?” 贺英杰接话。 “偷鸡不成,还丢锅。” 帐内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连一直板着脸的书吏,笔尖都差点一抖。 鸿安没笑,只把木牌推给书吏。 “入册。” “东鲁假车诱骑。” “短炮侧位。” “巡哨轮换。” “侧翼接应节奏。” “第三浅壕补药时辰。” “全记。” 书吏写得飞快。 鸿安重新排令。 “陆修。” “在。” “你牵杨宽骑军。” “让他出关就跑,让他回关就咬。” “别让他的马睡稳。” 陆修抱拳。 “领令。” “贺英杰。” “在!” “你截传令,扰补给。” “不要贪车。” “封签、木牌、令旗,优先拿。” 贺英杰拍了拍胸甲。 “明白,抢脑子,不抢肉。” 许初听得直乐。 “你这话倒像个读过兵书的贼。” 贺英杰嘿嘿一笑。 “能赢就成,管他叫兵书还是贼书。” 鸿安转向瑶光斥候。 “瑶光外线只望风、标记、递报。” “不抢天璇战功。” “违令者,军法。” 斥候抱拳。 “遵令!” 鸿安又看向许初。 “天权第四师。” 许初立刻站直。 “在!” “正面保持旗鼓。” “阵线不退。” “让鹿鸣关一直觉得我们会强攻。” 许初这下舒服了。 “这个末将会。” “他们一露头,我就敲鼓吓他。” 鸿安补了一句。 “吓可以,别真撞。” 许初干笑一声。 “王爷放心,末将这次不犯浑。”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至少不在雨里犯。” 李潇瞥了他一眼。 许初立刻闭嘴。 数日内,鹿鸣关被拖得难受。 白天,天权旗鼓在正面压着。 炮车虽盖着油布,可炮位没撤。 盾车也没退。 北境兵卒轮换站阵,旗号照旧,鼓声照旧。 鹿鸣关守军只要往城下一看,就觉得北境下一刻就会推炮上来。 没人敢松。 夜里,天璇骑兵绕侧翼。 巡逻队刚出,陆修便露影。 杨宽骑军一冲出关,陆修就退到泥坡外。 既不逃远,也不接战。 就吊在杨宽前头两三里。 杨宽追急了,前方忽然出现一段被雨水泡软的浅坡。 马一踩进去,速度立刻慢下来。 等他绕过浅坡,陆修的骑影又没了。 他刚要回关,侧林里又传来北境号角。 贺英杰在另一侧砍断旗绳,惊散驮马,还把湿草塞进粮车车轴。 补给小队拖着车走不到一里,车轴就吱呀作响,硬生生卡在泥路上。 传令兵从双骑改三骑。 照样被截。 有一次三骑刚出关门不久,便看见前方路口插着一支东鲁令旗。 三人以为是自家哨点,靠近一看,旗杆下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双骑不够,三骑也慢。” 三名传令兵脸都绿了。 下一刻,两侧马蹄声起。 贺英杰一马当先,笑得比夜风还欠揍。 “几位,又送脑子来了?” 火器营药筒登记一拖再拖。 军吏拿着册子到处吼。 “这箱谁领的?” “封签呢?” “马料送到第二浅壕没有?” “第三浅壕昨夜领了八箱药筒,怎么只回签六箱?” 没人敢答得太满。 守军靠墙打盹,盔都不敢摘。 有人刚端起碗,侧翼号角响了。 有人刚坐下补甲带,传令鼓又起。 有伤兵被惊醒,抓起刀就往外跑,跑了几步才发现自己腿上还绑着夹板。 鹿鸣关没有败。 可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着。 白天吊在城墙上。 夜里吊在粮道边。 杨宽第三次带骑军出城,跑了整整半夜,连北境骑兵的尾巴都没咬住。 回来时,马身全是泥汗。 不少马鼻孔喷着白气,腿都在抖。 他把刀摔在案上。 “陆修这孙子,有种跟我撞一场!” 宋临渊看着图,眉心压得紧。 他没有嘲讽杨宽。 因为杨宽追不到,确实不是杨宽一个人的问题。 北境骑兵根本不是来打胜仗的。 他们是来让鹿鸣关睡不着的。 侧翼巡哨被迫收缩。 第二粮线只能贴关短送。 外线传令断成几段。 假车诱敌被看破,真粮不敢远走,短炮一开火位置就暴露。 这不是败阵。 却比败阵磨人。 败阵是刀砍下来,一下见血。 这却是钝刀磨骨。 磨得人心烦,磨得马力空耗,磨得军吏翻册子翻到眼红。 杨坚亲自上城。 雨已经停了。 城砖上仍有水痕,冷风从垛口灌进来,吹得隋王旗猎猎作响。 他看着城外北境旗鼓,又看了看侧翼泥路上凌乱的车辙。 良久,他开口。 “停止主动出击。” “诸营固守关墙、浅壕、内线粮仓。” “粮车不出远线。” “火器营先护药筒。” “侧翼巡哨缩回短线,以哨塔互照,不再远追。” 杨宽不甘。 “父王!” 杨坚看着他。 “你追不到他们。” 杨宽嘴唇紧抿。 杨坚继续道: “再追,马先废。” 这句话落下,杨宽胸口起伏,终究没再开口。 宋临渊站在一旁,低声道: “王爷,外线一缩,内线压力会大。” 杨坚看着城下。 “我知道。” 宋临渊又道: “北境不会只扰外线。” 杨坚沉默片刻。 “所以内线粮仓,今夜起换防。” 宋临渊眼神微动。 “用谁?” 杨坚道: “卫惊涛残部。” “他的人刚从泥坡上退下来,知道北境怎么打。” “伤重的撤,能站的去粮仓。” 宋临渊没有立刻反对。 卫惊涛重甲营折损不小,可军心未散。 让他们守内仓,确实比普通守卒稳。 只是这样一来,也说明鹿鸣关能调动的可靠兵力,已经开始捉襟见肘。 杨坚看向远处北境旗线。 “鸿安想磨。” “那就看谁先磨断。” 北境中军。 陆修和贺英杰交还最后一批令牌。 马队按令轮休。 热粥送到骑卒手里,粥里加了盐和碎肉,骑卒们捧着碗,手指都冻得发红,却没人喊累。 许初从外面进来,听见锅里粥香,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们天璇吃得倒香,老子白天敲鼓敲得手麻。” 贺英杰端着半碗粥,咧嘴。 “许师统也不亏,你敲一下鼓,城头吓一跳。” 许初哼了一声。 “下次我敲给你听。” 鸿安命书吏入册。 “鹿鸣关不强攻。” “天璇骑兵机动消耗有效。” “东鲁侧翼传令受阻。” “巡哨疲敝。” “补给不畅。” “主动攻势已失。” 书吏写完,抬头等下一句。 帐外雨停了。 鹿鸣关仍立在远处。 关没破。 可关内已经收缩。 李潇把几枚缴获木牌压在图上。 “王爷,杨坚改死守了。” 许初哼了一声。 “死守也得吃饭。” 贺英杰端着半碗粥,咧嘴问: “今晚还去不去?” 鸿安看着军图上的鹿鸣关侧后。 片刻后,他道: “今晚不扰侧翼。” 众人一怔。 许初刚要问,陆修已经先反应过来。 “王爷要换口子?” 鸿安指向鹿鸣关南侧一条细线。 那条线很细。 在军图上几乎不起眼。 可那条线通向一座小石桥。 桥后,是东鲁内线粮仓往关墙浅壕分拨的必经道。 李潇目光一凝。 “外线缩回去了,粮却还得往浅壕送。” 陆修低声道: “守关的人可以不出远线。” “吃饭的人不能不领粮。” 许初眼睛一亮。 “那座桥若断了,内仓和浅壕就得绕路。” “绕路就慢。” “慢了,前沿就乱。” 鸿安点了点图上的小石桥。 “他们外线缩了。” “该看内线了。” 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帐内刚才还带着几分笑意的气氛,一下又沉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外线扰粮,是磨。 内线动粮仓,就是捅。 捅得准,鹿鸣关一天之内就会乱。 捅不准,北境派进去的人,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话刚落,帐外又有亲兵掀帘入内。 “王爷。” “瑶光急报。” 鸿安抬眼。 亲兵将一枚细竹筒递上。 这一次,竹筒外的泥还没干,显然是刚从外线快马送回。 书吏连忙又铺开一页新册。 鸿安拆开竹筒,目光从短报上扫过。 帐内无人说话。 只能听见远处鹿鸣关沉闷的更鼓声。 片刻后,鸿安把短报压在军图上,正压在那座小石桥旁边。 “鹿鸣关内线粮仓。” “今夜子时换防。” 众人神色同时一变。 许初手已经按上刀柄。 贺英杰放下了粥碗。 陆修盯着军图,没有说话。 李潇缓缓吐出一口气。 “王爷,机会来了。” 鸿安看向帐外。 雨停之后,夜色更黑。 鹿鸣关像一头缩回壳里的兽。 可兽缩得再紧,也总有换气的时候。 鸿安抬手,声音平稳。 “召瑶光。” “召天璇。” “周怀谦带工兵小队候令。” “今晚,不敲侧翼。” 他指尖落在军图上那座小石桥。 “敲它的肚子。” 第381章 小石桥半塌,鸿安一锤砸开鹿鸣关 夜色压到鹿鸣关南侧时,周怀谦已经到了小石桥下。 这是一座石墩木面的小石桥。 白天看着不起眼,桥面不过两辆粮车并行的宽度,桥下水沟也浅,雨停之后只剩浑水贴着石墩缓缓流。可在鸿安的军图上,这条线被朱砂圈了三遍。 内线粮仓往第三浅壕、南墙转角、城门楼分拨药筒和马料,都绕不开这里。 桥上有东鲁巡卒走过。 靴底踩在湿木板上,发出闷响。 桥下,北境工兵全趴在泥水里。 泥水冰凉,灌进甲缝里像刀子一样刮。可没人动,也没人咳一声。 锤头缠了湿布。 铁凿外面裹了麻绳。 短斧的刃口也用油布擦过,只露出一线寒光。 周怀谦抬起两根手指。 身后的工兵立刻贴上桥腹,把短斧卡进木楔缝里。 咔。 声音很轻。 桥上巡卒却停了一下。 “什么动静?” 另一个巡卒骂了一句。 “雨泡木头,响一下也要报军功?” “这几日北境骑兵闹得邪门,小心点总没错。” “你小心个屁。小心能多领半斗粮?” 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走远。 周怀谦贴在桥墩阴影里,直到确认桥上再无动静,才压低嗓子。 “别砸断,削半截。” “让它能走人,不能走车。” 工兵点头。 他们不是来硬拆桥的。 硬拆会惊动关内。 半塌才要命。 人能走,轻卒能跑,甚至小队传令也能勉强过去。 可药筒车、马料车、粮车一上来,桥腹就会沉。 车辕一歪,轮子一卡,后面的车全得堵死在桥口。 周怀谦趴在泥里,手掌贴着石墩,听着桥上巡哨的脚步,眼里没有半点急色。 这是鸿安亲口定下的法子。 不求一刀杀人。 只求一根绳子勒住鹿鸣关的喉咙。 天璇骑兵分在外线。 陆修没吹号,没露旗。 连马铃都摘了,马蹄也裹了布。 两队送粮小卒从内仓方向摸出来,背上扛着药筒箱,腰间挂着木牌。他们显然知道侧翼近来不太平,走路时连腰刀都攥在手里,眼睛一直往林子里瞟。 刚绕到坡下,马蹄声从侧面贴近。 小卒还没喊出来,嘴就被一只泥手捂住。 贺英杰蹲在路边,翻出木牌看了一眼。 “第三浅壕补药?” 他啧了一声,把木牌塞进怀里。 “辛苦,躺会儿。” 刀背一敲。 两名小卒滚进草窝。 旁边骑卒低声问:“人杀不杀?” 贺英杰把药筒箱拆开,抽了封签,又把箱子原样丢回草里。 “不杀。” “让他们醒了自己爬回去。” “回去的人越多,鹿鸣关越知道东西丢在哪儿,却不知道谁拿的。” 他拍了拍怀里的木牌,笑了一声。 “王爷说了,今夜抢脑子,不抢肉。” 天亮前,小石桥撑不住了。 三辆药筒车从内仓方向赶来,押车军吏一路催得嗓子冒烟。 “快些!” “第三浅壕昨夜已经催了两回!” “南墙转角也要药筒!” 第一辆车前轮刚上桥,桥腹猛地一沉。 咔嚓! 半边桥面斜塌下去。 车辕当场卡死。 驮马受惊,前蹄乱踏,差点把车夫甩进沟里。 后面两辆车收不住,齐齐堵在路口。药筒箱相互撞击,封签震得乱晃,押车军吏脸都白了。 “推!” “给老子推过去!” 几个东鲁兵刚上前,桥板又断了一块。 有人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桥缝,连滚带爬退回来。 “过不去!” “浅壕等药筒呢!” “等个屁,桥断了!” “拆箱背过去!” “这么多药筒,你背到什么时候?火枪营等着开火!” 混乱像泥水一样从桥口漫开。 传令兵满身泥水冲进鹿鸣关浅壕。 守壕军卒正伸着手等粮,等来的却是这一句。 “桥过不去了!” 壕里一下炸了。 “那药筒呢?” “马料呢?” “早饭呢?” “昨夜说今日补满,补哪儿去了?” 传令兵喘得胸口发痛。 “车堵在桥口,过不来!” 有人骂了一句。 “北境人钻到肚子里来了!” 鹿鸣关城头的鼓,在清晨被敲响。 北境中军也升旗了。 七面军旗沿坡展开。 鼓声沉而不急,却一下下砸在鹿鸣关守军心口。 李潇把攻坚阵摆到正面。 天权第四师列在侧坡,炮车盖布掀开,炮口压低。 天璇骑兵缩在南侧外线,只留轻骑游动,不靠近,也不远离,就像一群钉在暗处的狼。 中军帐前,一名披重甲的汉子踩泥而来。 铁衣。 天玑第三师师统。 他身形极壮,甲叶上挂着昨夜冷雾,走一步,水珠就顺着甲缝往下落。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惧意,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硬。 他进帐后没废话。 “王爷,打哪儿?” 副师统包重五跟在后头,肩上扛着一柄破城锤。 那锤柄磨得发黑,锤头上全是旧坑。 包重五把锤往地上一顿。 咚。 帐内泥水都震了一下。 “缺口要多宽?” 众人看向他。 他又补了一句。 “能让几排人进?” 鸿安站在军图前,手指点在鹿鸣关正门,又移到南侧墙根。 “这里,前几日被炮震过。” “这里,雨泡了两夜。” “这里,是旧墙接新墙,石缝不齐。” 他停了一下。 “城门厚,别撞门。” “天玑正面吃火,推进到墙根。” 铁衣嗯了一声。 “死磕墙。” 鸿安看向许初。 “天权压城头火器,别让短炮盯死天玑。” 许初拍胸甲。 “明白,吓也吓得他们转炮。” 鸿安转向陆修。 “内线传令继续断。” “别让楚长河知道哪边是真,哪边是假。” 陆修抱拳。 “领令。” 周怀谦把手上泥擦在衣摆上。 “工兵跟天玑后队,补桩,架梯,递火药包。” “桥那边已经半断。只要车压上去,一时半刻过不来。” 鸿安最后看向铁衣。 “我要墙裂。” 铁衣转身就走。 “天玑听得懂。” 鹿鸣关内,守关主将楚长河已经收到塌桥急报。 他站在城门楼下,手里捏着桥口回签。 纸被雨泡过,字晕开了。 军吏急得嗓子发哑。 “将军,第三浅壕缺药,南侧分拨断了!” 楚长河把回签揉成团。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问谁失职。 他只抬头看了一眼城外北境旗线。 “北境要攻城。” 旁边校尉忙开口。 “要不要先修桥?” “来不及。” 楚长河指向城头。 “浅壕剩余药筒,全搬城门楼。” “短炮压正面缓坡。” “弓手三层列阵。” “火枪营守南墙转角。” 校尉迟疑。 “南墙药筒补不上。” 楚长河喝了一声。 “先打崩他们前排!” “前排一崩,墙就还在。” 鼓声落下。 鹿鸣关城头火器齐开。 天玑第三师刚入射程,短炮先响。 轰! 北境前排盾车当场翻裂。 木板碎开,两个扛梯兵连人带梯滚进泥坑。 火枪紧跟着打下。 箭雨压在盾面上,叮叮乱响。 有人被震得后退半步,身后的重甲兵立刻顶上。 天玑前锋被压停在炮坑前。 许初站在侧坡,手按刀柄,骂了一句。 “楚长河这老东西,是要拿整座关墙换命!” 李潇没有催。 他看着天玑阵线。 前排没散。 这就够了。 铁衣弯腰,从泥里拔出半截师旗。 旗杆被炸断了。 旗面也被泥水糊住。 他没有擦,只把断旗插进盾车残板间,抬臂吼了一声。 “天玑不退!” “脚下就是路!” 重甲兵齐齐往前撞。 包重五带二十名壮卒横肩顶盾,把翻倒的盾车重新推正,再斜搭在炮坑边。 窄道成了。 只有两人宽。 天玑前锋就从这两人宽的道里往前挤。 城头滚木砸下。 火油罐碎在盾面上,火苗贴着甲叶爬开。 有重甲兵跪进泥里,身后同袍抓住他的甲带往上拖。 “别躺!” “还没到墙根!” 那人咬牙站起来,继续顶盾。 尸体堆到盾车轮边。 盾车每往前半尺,都要压过血泥和断箭。 楚长河亲自擂鼓。 “压下去!” “别让他们贴墙!” 东鲁守军把滚木往下推。 天玑阵线被砸得一顿一顿,可断旗一直插在前面。 第一日黄昏,天玑推进到南墙外三十步。 天黑时,铁衣坐在盾车后,任军医把甲缝里的碎铁往外拔。 军医低声道:“师统,明日再顶,前排要换。” 铁衣看了一眼断旗。 “前排没死完,就不叫换完。” 军医手一顿,没敢再劝。 第二日午后,城门内侧忽然开了暗孔。 短炮从暗孔斜打出来。 轰! 一架轻型攻城架横梁断裂,云梯绞索崩开,工兵被掀倒在泥里。 周怀谦滚了半圈,爬起来就骂。 “暗孔!” “盾补上!” 第二炮又响。 破墙木桩被炸断一根。 天玑前锋被迫贴墙卧倒。 鹿鸣关侧门打开,一队东鲁刀盾兵杀出,直插天玑前后队之间。 包重五回身就骂。 “狗娘养的,割队来了!” 他抡起破城锤,直接砸翻冲在最前面的东鲁刀盾兵。 锤头落下,盾牌凹进去半截。 李潇在中军看见了侧门动静。 书吏跪在案边记伤亡,笔尖沾了血,换了三次纸。 李潇走到鸿安身侧。 “王爷,攻城架损了两架,天玑前后队有断开的风险。” “要不要暂缓?” 第382章 三日血攻南墙,天玑断旗不退 鸿安没看伤册。 他盯着南侧墙根那几道裂纹。 炮火反复震过,旧石缝已经开了。 “不缓。” 李潇转头。 鸿安抬手点向城头。 “楚长河把火力压正面,墙腹空了。” “他不是没看出来,是药筒补不上,手里没有余力。” “许初。” 许初立刻应声。 “在!” “天权侧坡佯推炮车。” “让城头短炮转口。” 许初咧嘴。 “这活我熟。” 鸿安又喊陆修。 “塌桥外线,露东鲁令旗。” “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截粮。” 陆修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天权侧坡鼓声大作。 炮车被推到坡脊,油布掀开一半。 北境兵卒故意喊得震天响。 城头短炮立刻转向。 楚长河在城楼上听到南侧回报。 “将军!塌桥外线出现我军令旗!” “北境骑兵在内仓通道外晃!” 楚长河咬住牙。 这是牵扯。 可内仓不能再丢。 一旦内仓再乱,鹿鸣关连夜都撑不过去。 “分两队护通道!” “火枪营留半数压南墙!” 命令刚下,城头火力乱了半拍。 就这半拍,铁衣动了。 “前列,滚进墙根!” 重甲兵抱盾翻过炮坑,贴着盾车窄道冲到南墙根下。 包重五把破城锤交给后排十六名壮卒,自己单肩顶住落石。 石头砸在他肩甲上,甲叶当场凹下去。 他骂得嗓子都破了。 “砸墙!” “不砸门!” 破城锤撞上旧石缝。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鹿鸣关的骨头上。 周怀谦带工兵趴在尸堆后往前递铁楔。 “楔进去!” “火药包!” 工兵把火药包塞入石缝,用湿泥封外沿,留出细火线。 城头的楚长河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在砸南墙!” “火枪营回压!” 军吏抱着药筒册冲上来,嗓子都喊劈了。 “将军,药筒未到!” “第三浅壕只回空箱!” “桥口堵死,车过不来!” 楚长河一脚踹翻军吏。 “拿备用!” “备用也搬去城门楼了!” 这句话砸下来,城头乱了一下。 火枪手端着枪,却等不到封签箱。 短炮能转口,药筒跟不上。 鹿鸣关第一次被自己的分拨卡住喉咙。 北境中军,鸿安抬手。 “入册。” 书吏立刻铺纸。 鸿安一句一句压下去。 “塌桥断拨。” “浅壕缺药。” “短炮转迟。” “城头火力分散。” “楚长河被迫分兵护仓。” 笔尖飞快落字。 鸿安抓起令旗,向前一挥。 “天玑,全线压上!” 铁衣摘下半裂头盔,扔在泥里。 他站到最前排,双手握锤。 “一!” 咚! “二!” 咚! “三!” 第三锤落下,墙根裂开黑缝。 碎石往外喷。 包重五背上连中两箭,腿也被滚木砸得发软。 他拖着伤腿,把最后一个火药包塞进缝里。 火绳刚要被雨泥压灭,他整个人扑上去,用胸甲挡住落下的碎石。 “点!” 工兵火折子一按。 火线钻进石缝。 片刻安静。 轰! 南侧墙体被震开半人宽的裂口。 碎石和血泥喷到盾面上。 天玑兵卒没欢呼。 前排直接用盾牌卡住裂缝,肩膀往里顶。 “撑住!” “别让它合!” “入墙!” 城头东鲁兵疯狂往下砸。 楚长河带亲兵冲到缺口处。 “堵上!” 刀盾兵压入断墙。 双方在裂口前挤成一团。 刀砍在重甲上,火星乱崩。 枪尖扎进甲缝,又被重甲兵掰断。 铁衣被一名东鲁校尉撞得单膝跪地。 那校尉举刀要劈。 铁衣伸手抓住对方甲领,硬把人拽过来,砸进墙缝。 “进去!” 后排重甲踩着血泥往前挤。 包重五拖着伤腿,把破城锤横在缺口里。 “踩锤!” “后队从锤上踩过去!” 一个重甲兵踏上锤柄,撞入城内。 第二个跟上。 第三个压进去。 缺口被硬生生撑开。 楚长河亲手斩断倒卷的隋旗绳,防止旗面遮住守军视线。 “退一步者斩!” 可墙口已经合不上了。 第三日黄昏,南侧墙体终于撑不住。 轰隆一声。 半截旧墙塌下,烟尘卷起,碎石滚落。 豁口宽到能进盾车。 天玑第三师的盾车推了进去。 鹿鸣关第一道关墙,被撕开了。 楚长河满身血污,带残部退入内街。 他没降。 东鲁兵还在巷口堆车,拆门板,推石柜,准备死守。 关门楼上的短炮沉默大半。 火枪营药筒箱散在地上,空签比满箱多。 北境军旗插上断墙。 风吹过豁口,血腥气卷进关内。 李潇立刻下令。 “稳缺口!” “清伤亡!” “工兵加固通道!” “天玑不得乱追!” 周怀谦带人冲进豁口,木桩一根根砸下去,把断墙边沿撑住。 书吏抱着册子跑到鸿安身后,手上全是血和墨。 “王爷,阵亡名册还在补。” 鸿安站在碎石前。 脚下全是断箭、甲片、药筒封签。 他没有下令屠关,也没有催兵追杀。 他看了一眼断墙上那面被泥血糊住的天玑旗,又看了一眼被抬下来的伤兵。 “天玑第三师阵亡名册,单列。” “破墙时辰,入册。” “小石桥断拨经过,入册。” “包重五,记首功。” 书吏笔停了一下。 “包副师统还活着。” 鸿安看着缺口里那个靠锤站着的汉子。 包重五背上插着箭,还在骂后队走快点。 鸿安开口。 “活着也记。” 远处,铁衣扶着断墙站起,冲中军方向抬了抬手。 他没喊功。 天玑兵也没喊。 伤兵被一排排抬下去。 有人断了胳膊,还死死抓着盾牌不松。 军医掰了两次,才把盾从他手里拿下来。 工兵还在缺口边砸桩。 许初站在侧坡,半天没开口。 贺英杰端着水囊跑过来,看到豁口后也收了玩笑。 陆修牵马停在泥坡下。 “王爷,楚长河退入内街,内仓方向还在动。” 鸿安抬头看向鹿鸣关深处。 那里鼓声又响了。 比城头鼓声低。 也更闷。 李潇走近。 “内街是第二道口。” “楚长河要拖到杨坚回援。” 鸿安弯腰捡起一枚东鲁药筒空签,递给书吏。 “收关。” “先把这道豁口吃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传令瑶光,往关南探。” “杨坚不会看着鹿鸣关白丢。” 亲兵领命奔出。 断墙上,北境旗被重新绑紧。 鹿鸣关外的风从豁口灌进去,吹动满地灰土。 鸿安转身下令。 “记功。” “救伤。” “准备打内街。” 话音刚落,帐外一骑快马冲入泥坡。 马上斥候翻身滚下,膝盖砸进泥里,却顾不得疼。 “王爷!” “瑶光急报!” “鹿鸣关南内道有大队火光!” “疑似杨坚亲军回援!” 李潇眼神一沉。 许初握住刀柄。 陆修牵马的手也紧了一下。 鸿安却只是抬眼,看向那道刚刚被撕开的鹿鸣关豁口。 关墙破了。 可真正要命的仗,才刚开始。 第383章 断墙钓隋王,玉衡封死三条退路 斥候满身泥水,半跪在坡下。 他从鹿鸣关南侧绕回来,甲叶上全是泥浆,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嗓子已经喊破。 “鹿鸣关南内道大队火光!” “疑似杨坚亲军回援!” 这句话砸下来,断墙前的雨声都像停了一瞬。 南墙豁口内,伤兵还在一排排往外抬。 有人胸甲被城头滚木砸塌,胸口陷下去一块,嘴里死死咬着布条,抬到半路还伸手去抓旁边的盾。 军医低声骂他。 “手松开!” 那兵卒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含糊挤出一句。 “盾……别丢……” 工兵蹲在碎石边砸桩,铁锤一下一下落下,泥水溅到脸上,也没人擦。 断墙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石,木桩必须立住,否则东鲁亲军一冲,刚撕开的血口就会重新变成绞肉洞。 李潇、许初、陆修同时转向鸿安。 许初先急了。 他一把掀开披在炮车上的湿油布,眼里都是火。 “王爷,天权炮车还能推!” “趁杨坚没压上来,我把炮车卡到豁口前,先轰他娘一轮!” 李潇没有立刻附和。 他看了一眼天玑第三师的伤兵,又看了一眼还没完全稳住的断墙通道,压低嗓子。 “天玑三日血攻,伤亡还没清。” “若杨坚亲军趁豁口没稳强压,天玑会被顶回墙外。” “到时我们不是守住缺口,是被人从缺口里反咬一口。” 包重五靠在破城锤旁,背上两支箭还没拔。 他半边肩甲被砸得凹进去,说话时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听到“亲军回援”四个字,他直接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来得真快。” “老子墙才砸开,他就赶着来补窟窿。” 鸿安没看豁口深处。 他抬手。 “书吏。” 书吏抱着册子冲上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墨袋护在怀里,纸页却已经湿了边。 “在!” “写。” 鸿安指向军图边角。 “南内道火光。” 书吏立刻跪地落笔。 李潇皱眉。 “王爷?” 鸿安蹲下,手掌按住鹿鸣关军图。 那张军图上,小石桥、浅壕、南墙、内仓、南内道、后渠旧道,全被朱笔圈过。 雨水落在图面上,被鸿安一掌按散。 “火光行速多少?” 斥候喘着气。 “快,但不乱。” “前后有距,旗距拉开,不是乱兵。” 鸿安又问。 “马蹄声?” “重。中段有铁甲声,后头还有车轮声。” “旗号?” “雨雾遮着,只看见东鲁亲军黑边旗,还有隋王府赤灯。” 许初咬牙。 “杨坚亲自来了。” “不是普通回援,是带着亲军压上来了。” 鸿安手指点在小石桥、浅壕、南墙豁口三处。 “他必须来。” “鹿鸣关若丢,北线清野白做,粮线白断,火器阵也没了根。” “奉天旧地还在看,东鲁诸营还在看,旧臣也在看。” “他不回来,鹿鸣关一倒,东鲁北线就散。” 李潇立刻接上。 “所以他回援,不单救楚长河,还要抢回鹿鸣关这根桩。” “对。” 鸿安把一枚石子压在南内道上。 石子落下,正堵在杨坚亲军火光逼近的位置。 “守豁口,堵不住这盘棋。” “要把他赶回来的路,也锁死。” 话刚落,第二名斥候从豁口方向滚下来。 “报!” “内街鼓声加密!” “楚长河残部推车柜堵路,正往南墙豁口反压!” 第三名斥候紧跟着冲入泥坡,几乎是扑到军图前。 “南内道火光分三线!” “一线入内街接楚长河!” “一线压豁口!” “一线绕浅壕,冲我工兵!” 前沿一下炸开。 军吏抱着伤册躲雨,手一抖,纸页被泥点打湿。 几个刚被抬下来的天玑伤兵听见这话,竟挣扎着要坐起来。 包重五把破城锤往地上一拄,骂得更凶。 “好家伙,这是要把咱们堵死在墙洞里!” “杨坚这老狗,打得倒是好算盘!” 天玑残兵听见这话,肩上的盾又往上抬了抬。 有人刚包完腿,直接抓刀要回豁口。 “别乱动!” 铁衣从断墙边下来。 他半边肩甲裂开,脸上有一道血口,雨水顺着血线往下淌,嗓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没令,谁也不许往里钻!” “谁敢乱冲,别怪我把他腿打断!” 豁口内,东鲁鼓声越压越近。 墙里墙外的雨雾被火光照得发红。 楚长河残部还没死透。 杨坚亲军又来了。 鹿鸣关豁口,成了夹口。 前面是内街残兵。 后面是南内道亲军。 两边只要一合,天玑第三师三日血攻撕开的口子,就会变成东鲁反吞北境的牙。 许初急得把刀柄拍得啪啪响。 “王爷,再不堵,他们就真咬上来了!” 鸿安站起。 雨水打在他肩上,他眼神却没有半点乱。 “天玑。” 铁衣抬头。 “在!” “守豁口,不入深街。” “盾车横排,断墙桩继续砸。” “谁敢追楚长河,军法。” 铁衣一拳砸在胸甲上。 “领命!” 他转身就吼。 “盾车横!” “断旗绑车上!” “人不动,盾不退,谁往里贪一步,我亲手砍他!” “周怀谦。” 周怀谦满手泥,扛着木桩从碎石后冒出来,腰间挂着铁楔,脸上都是灰。 “听着呢!” “断墙通道继续加固。” “豁口宽度只留盾车进退,不许被亲军一口冲开。” 周怀谦咧嘴,露出满口泥牙。 “明白!” “堵不死,也让他啃崩牙!” 鸿安转向许初。 “天权炮车打浅壕外缘。” “只压线,不越线追火光。” 许初一愣。 “只打外缘?” “对。” 鸿安看着军图,声音平稳。 “让杨坚觉得豁口能咬。” “让他继续往里送。” 许初这才反应过来,咧开嘴骂。 “懂了。” “王爷这是拿墙洞钓大鱼。” “老子不轰死他,老子轰得他想死又死不了。” 鸿安又点陆修、贺英杰。 “天璇分股贴南内道两侧。” “专截传令骑。” “不碰亲军正面。” 陆修抱拳。 “若杨宽也在?” “缠住他,不许追深。” 鸿安补了一句。 “杨宽若敢冲出来,就让他跑。” “跑到火光外,跑到炮线边,再逼他回去。” “我要乱他的马,不要你们拿命换他的头。” 陆修眼神一沉。 “明白。” 贺英杰把水囊丢给旁边伤兵,拍了拍腰间短弩。 “截传令,这活轻巧。” “东鲁的令牌,我今晚给王爷攒一把。” 李潇抓起帅令。 他的声音压过雨声。 “各师旗鼓分开!” “正面不乱,缺口不空!” “伤兵后撤,盾车横堵,炮位内收!” “传令兵跑断腿也得把令送到!” 泥坡上,令旗一面面抬起。 北境军从攻城阵,开始往围阵转。 攻城时是往前咬。 围阵时,是把牙慢慢合上。 片刻后,南内道火光逼近。 雨雾深处,东鲁亲军前锋压到浅壕边缘,旗令在火把下连续变换。 黑边旗在雨里卷动,赤灯被油布护着,像一团团浸在血里的火。 “东鲁传令骑!” 贺英杰从侧坡杀出,弩箭先落。 马前蹄一滑,传令骑连人带马翻进泥坑。 两个天璇骑卒扑上去,按人,夺牌,割旗绳,动作干净得像练过百遍。 那传令骑还想咬碎木牌,被贺英杰一拳砸在下巴上。 “嘴挺硬。” “牌给我,牙你自己留着。” 贺英杰看了一眼木牌,脸色变了。 “送中军!” 木牌很快摆到鸿安面前。 泥水洗不掉上面的刻字。 南门合。 内仓移。 旧道退。 李潇捏起木牌,语气沉下去。 “旧道退?” 许初也不骂了。 他盯着最后三个字,眼神一冷。 “杨坚一边救关,一边准备撤主力?” 陆修盯着军图后方几条细线。 “宋临渊留的退道还在运转。” “若让杨坚从鹿鸣关后道撤回东鲁腹地,咱们三日血攻,只算拆了他一面墙。” 周围将校没人开口。 城墙塌了,人跑了,东鲁还能回腹地重整。 到时奉天旧地、东鲁都城、清野百姓,全会被拖进更长的仗里。 杨坚若退回去,还能继续挟鸿景,还能继续逼诏,还能把鹿鸣关之败说成诱敌深入。 这一仗,北境要的不只是破关。 要的是把杨坚这口气,掐在鹿鸣关。 许初一拳砸在炮车轮上。 “那还等什么?” “我带天权压进去!” 鸿安把木牌放回案上。 “他敢留退路,说明他以为北境主力都在正面。” 李潇抬头。 鸿安从袖中取出一块行军牌。 玉衡第五师。 泥坡上的雨声,压不住牌子落案的响动。 那一下不重。 可所有将校都听见了。 许初猛地转身。 “玉衡?” 李潇眼神一震。 前几日南墙血攻,天玑死磕、天权压炮、天璇扰侧、瑶光递报,唯独玉衡第五师始终没有大张旗鼓露面。 众人只以为玉衡在后方轮换休整,或等着攻城第二线。 原来那一面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插在南墙下。 鸿安看向书吏。 “宣。” 书吏抹掉脸上的泥水,展开早已封好的军令。 封泥早已裂开,却不是临时写成。 “玉衡第五师正师统储一雄、副师统韩俊儒,率精锐轻装,日夜兼程。” “由关北外线绕山沟、废驿、荒坡。” “直插鹿鸣关后方旧道、后渠、山腰窄坡。” “见东鲁退军,先封路,再断令,后截粮。” 许初倒吸一口气。 “玉衡一直没露旗?” 李潇看向鸿安,半晌才吐出一句。 “王爷,原来你打南墙的时候,就把后路算进去了。” 鸿安把玉衡行军牌压在鹿鸣关后方。 “正面血攻,不能把牌全摊。” “杨坚要看我们疼,就让他看。” “他看见天玑死磕南墙,看见伤兵一排排抬下来,看见天权炮车都压在浅壕,就会以为玉衡也在等令攻城。” “他错在这里。” 鸿安顿了顿。 “他以为我只想破关。” “我要的是关和人,都留下。” 李潇将帅印重重压在军图中央。 “改围字令!” “天玑守豁口。” “天权压城头与浅壕。” “天璇缠南内道传令。” “瑶光递报望风。” “玉衡封后路。” “各部不争首级,只争困人!” 传令兵冲出泥坡。 “围字令!” “围字令!” “玉衡已绕后!” “围字令!” “玉衡已绕后!” 消息顺着战线传开。 原本盯着南内道火光的北境兵卒,一个个转向鹿鸣关后方。 第384章 鹿鸣关成瓮,杨坚亮出死战令 没有欢呼。 但胸口那口气稳住了。 豁口前,铁衣把断旗往盾车上绑紧。 断旗被血泥糊住,旗角被火油烧出黑边,可绑上盾车的那一刻,天玑兵卒的眼神都亮了一下。 铁衣回头吼。 “听见没?” “玉衡在后头等着。” “咱们别给第五师丢人!” 包重五咧嘴笑了一下,扯到伤口,疼得骂娘。 “堵墙洞这活,我熟。” “让杨坚来,老子请他吃锤。” 鹿鸣关后方。 旧驿岔道。 雨打在废墙上,路边枯草被踩进泥里。 储一雄蹲在道口,手里拿着鹿鸣关后路图。 他身材不高,甲也不亮,整个人压得很低。 玉衡军卒都知道,自家师统越安静,下手越狠。 储一雄看完最后一处山势,抬手往雨里一指。 “旧驿岔道,封。” “山腰窄坡,封。” “后渠石桥,封。” “传令台,拔。” “能跑马的路,给我变成死路。” 韩俊儒带人从林里钻出,挥刀砍倒枯木。 废车被推翻,车轴卡进泥坑。 桥板一块块被撬起,丢进渠水里。 拒马横插,铁蒺藜撒下。 能跑马的道,被堵。 能过车的口,被拆。 能传令的高台,被拔掉旗桩。 东鲁后路哨骑刚探头,玉衡前队弩箭齐出。 三骑摔下坡,后头的人立刻勒马,没敢再冲。 储一雄没有喊杀。 他只把北境旗插在旧驿道口。 旗杆下挂一块木牌。 退者缴械。 冲者按附逆斩。 雨水顺着木牌往下流,那八个字被冲得更冷。 韩俊儒从后渠石桥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鸽笼。 鸽子扑腾得厉害,笼脚还绑着细竹筒。 “都城方向的传信笼,刚抓到。” 储一雄接过军书,看完后递给书吏。 “入册。” “粮袋、药筒、军书封存。” “谁敢私拿,砍手。” 一个校尉抹了把雨。 “师统,东鲁补给小队在后坡。” “多少?” “二十车,护卒三十余。” 韩俊儒直接抬手。 “弩队压车,盾枪卡路。” “人不杀尽,留活口写口供。” 储一雄补了一句。 “让他们看见旗。” “回去不了,也进不来。” 东鲁补给队很快撞到玉衡封口。 前头护卒刚拔刀,山腰两侧盾枪压下。 弩箭钉在车辕前。 马惊了,车停了。 韩俊儒踩着泥走过去,一脚踢开药筒箱盖。 箱盖翻起,里面一排排药筒封签还没撕。 韩俊儒低头看了一眼。 “封签别撕。” “这东西要送给王爷入册。” 那护队官还想硬撑。 “我乃隋王军吏,你们敢截军粮?” 韩俊儒抬手,刀背抽在他脸上。 护队官被抽得跪进泥里,满嘴血沫。 “隋王?” 韩俊儒冷笑。 “鹿鸣关前头都快成锅了,你还拿这俩字吓人?” “绑了。” 另一边,杨坚亲军后队派出三拨骑卒探路。 第一拨冲旧驿岔道,撞上拒马,战马翻倒,后队被弩箭压回去。 第二拨走山腰窄坡,玉衡盾枪沿坡排开,前头马蹄滑进泥沟,当场乱成一团。 第三拨绕到后渠石桥,才到桥头,就看见桥板没了。 桥对面,北境旗插在雨里。 韩俊儒站在旗旁,手里把玩着东鲁令旗。 “回去告诉杨坚。” “这条路,姓北境了。” 探骑转身要跑。 一箭钉在他马前。 玉衡弩手冷声开口。 “跑慢点。” “话别漏。” 那探骑脸色惨白,勒着惊马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终于明白,玉衡不是来抢粮的。 是来关门的。 半个时辰后,瑶光快马冲回中军。 骑卒人还没下马,嗓子已经吼开。 “玉衡封后!” “三道皆断!” “旧驿、窄坡、后渠石桥,全插北境旗!” 这声喊穿过雨幕,压过豁口前的厮杀。 前沿将校全听见了。 许初猛地拍了炮车。 “漂亮!” “第五师这一下,够狠!” 陆修翻身上马,冲天璇骑卒喊。 “听到没?后路断了!” “别让东鲁一面旗令过南内道!” 贺英杰把刚缴来的令旗往腰后一插。 “这下杨坚真成瓮里的王爷了。” 内街的东鲁鼓声乱了一拍。 楚长河等旗令等不到,亲军前锋也等不到后路回报。 杨坚主力压在南内道。 前面是天权炮火。 侧面是天璇骑扰。 后面是玉衡封路。 南墙豁口卡着天玑盾车。 浅壕外缘炮火不断。 所有路都在收紧。 杨坚亲军前锋试图再压一次豁口。 许初亲自扶炮。 “打浅壕外缘!” “别贪,给我把他压回火光里!” 轰! 炮声炸开。 泥水和碎石掀上半空。 东鲁前锋队列被迫停下。 前排亲军举盾压进,后排却被炮火震得一滞,旗手刚要换旗,侧坡一支弩箭就钉穿了旗杆。 旗面落进泥里。 传令骑刚从南内道冲出,陆修的骑兵贴坡掠过。 刀背砸人。 弩箭射马。 旗令落地。 贺英杰从另一侧钻出,捡起木牌就跑。 “谢了啊!” 东鲁军卒气得追了十几步,又被侧坡箭雨逼回去。 中军帐前,鸿安把截获的木牌、空药筒签、后路补给封签一件件放到书吏案上。 “入册。” 书吏手腕发酸,仍不敢停。 鸿安念一句,他写一句。 “杨坚亲军回援鹿鸣关。” “令牌写南门合、内仓移、旧道退。” “玉衡第五师封旧驿岔道、山腰窄坡、后渠石桥。” “截东鲁补给二十车,药筒、粮袋、军书封存。” “鹿鸣关前后传令线断。” “补给线断。” “撤军线断。” 鸿安看着那一排证物,声音低了些。 “再写。” “杨坚知鹿鸣将失,仍驱亲军入关,不顾鹿鸣守卒、迁民粮械死活。” “此战不只是破关。” “也是逆臣自困之证。” 书吏笔尖一顿,随即重重落下。 李潇站在军图前,补下最后几道军令。 “天玑守缺口。” “天权守炮线。” “天璇守侧翼。” “玉衡守后道。” “瑶光继续递报。” “各部稳阵,谁乱追,斩!” 命令一层层压下。 鹿鸣关内外,雨还在下。 战场的乱,开始往东鲁那边倒。 楚长河残部堵在内街,前不得进,后不得退。 杨坚亲军前锋被火力压住,想合围豁口,却没有完整旗令。 后队探路三次,三次被逼回。 都城方向的补给进不来。 鹿鸣关内仓的药筒送不到南墙。 宋临渊留下的旧道,被玉衡一脚踩断。 南内道火光停了。 那片火光原本直逼豁口,此刻被雨雾压在半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许初看得痛快,低声骂了一句。 “杨坚,这回你还往哪走?” 鸿安没有接话。 他走到断墙前,脚下踩过碎石和断箭。 豁口里,天玑盾车横着。 铁衣站在车后。 包重五靠着破城锤。 伤兵还在被往外抬。 远处,鹿鸣关后方的北境旗终于被瑶光确认。 三道皆断。 鸿安抬手。 “传令全军。” “围住。” “别急着咬死。” “我要杨坚亲眼看着,他带来的主力,一步一步断气。” 亲兵领命奔走。 就在这时,南内道深处忽然传来三声短促号角。 呜! 呜!! 呜!!! 声音短,沉,像从铁罐里敲出来。 不是东鲁常用军号。 李潇脸色一沉。 陆修立刻回头。 “那是什么号?” 许初握住刀柄,眼神也变了。 能让杨坚亲军在这种时候重新整队的号,绝不是普通旗令。 贺英杰从侧坡冲回,手里攥着新截来的半截黑布。 “王爷!” “杨坚亲军中段换旗了!” “黑底金线,没见过!” 鸿安接过黑布,指腹抹掉泥水。 布角内侧,压着一个细小火印。 隋王亲卫,死战令。 李潇盯着那四个字,眉峰压下。 “死战令一出,亲卫不得退。” “退者斩。” “队伍崩者,连坐。” 许初骂了一声。 “杨坚这是要拿亲卫命填豁口。” 铁衣在断墙后也听见了。 他伸手重新扣紧裂开的肩甲,把断旗又往盾车上缠了一圈。 包重五吐掉嘴里的血沫,扛起破城锤。 “来。” “老子看看他的死战令,有没有我的锤硬。” 南内道火光重新动了。 这一次,火把没有分散。 所有光,全往豁口方向压来。 雨雾被赤灯照得发红,黑底金线的旗在火光里缓缓升起。 鹿鸣关像一只被撕开腹部的巨兽。 而杨坚,正把自己的亲卫,往这道血口里推。 第385章 开阳登城破鹿鸣,楚长河死关不降旗 黑底金线旗在雨里升起来的时候,豁口前所有人都知道,杨坚把棺材本押上了。 亲卫三层盾阵踩着泥水压过来。前排举盾,后排架枪,中间夹着短刀兵。没有喊杀,只有甲片碰撞和靴底踩过碎石的闷响。 铁衣把裂开的肩甲往里扣了一下,肩甲扣不住,他索性不管了,双手死死抵在盾车板面上。 撞上了。 天玑盾车被推得后退半尺,车轴从泥里拔出来发出一声闷响。铁衣侧身顶住车板,肩甲裂缝往外渗血,脚后跟被碎石硌得发白。他咬着牙,一声没吭,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盾车上,靴底在泥里犁出两条浅槽。 包重五从车侧探身,破城锤横扫。最前排两个亲卫被砸得飞出去,长枪断成两截,断茬斜飞出去插在泥地里,还在颤。但后排立刻补上,三柄长枪同时刺来,枪尖从盾车缝隙里扎进去,一枪擦着包重五腰甲划出火星,火星在雨里一闪就灭了。 包重五被逼退一步,锤柄杵地才稳住。 “许统!调炮车!”天权校尉吼了一嗓子,声音被雨和撞盾声压得发劈。 许初手已经按上炮车推杆,手背青筋绷起来。 鸿安抬手。 “不打。” 许初愣住。 鸿安没看豁口。他盯着城头。 雨幕里,鸿安的眼睛一直没眨。他看的不是火光最亮的地方,而是火光变暗的地方。 “杨坚把亲卫押在豁口,城头就空了。” 李潇顺着鸿安目光看过去。南墙旧段城头,原本排着的火枪兵正在往豁口方向移动,脚步很急,队列已经散了。楚长河残部也从内街抽人填缺,内街角落的火把少了一半,有些巷口甚至彻底黑了。 李潇瞳孔收缩。 他想说话,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鸿安已经在传令。 “开阳第六师,出。” 亲兵奔出,脚下泥水飞溅,消失在雨里。 鹿鸣关南墙侧段。 雨水顺着墙面往下淌,冲刷着旧砖上的苔痕。墙根下积了半尺深的黄泥水,泡着碎石和断箭。 陆松龙把钩梯往肩上紧了紧,梯脚的铁爪磕在他的肩甲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百余号人。短盾、绳索、腰刀,没有重甲,没有炮车。雨水顺着每个人的下巴往下滴,没人去擦。 他压低声音。 “天玑在豁口流的血,给咱们换来一段空墙。” “谁掉下去,后队踩着上。” 没人应声。但所有人都把短盾扣紧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一动。 鲁士帆在墙根举盾,仰头望了一眼城垛。雨打在脸上,他眯着眼睛数垛口,嘴唇微动,数得很慢。 “三个火枪位,两个已经撤了。” “就剩一个。” 陆松龙点头。他从嘴里抽出一截皮绳,绑紧腰后的北境短旗,然后把刀衔在齿间。 钩梯搭上墙头,铁爪扣进砖缝,发出一声闷钝的咬合声。 第一个开阳兵蹬墙而上,手指抠住砖缝,靴底蹬得墙灰簌簌往下掉。到一半,城头那个火枪位开枪了。铅弹打穿他的前臂,血从袖口喷出来,他闷哼一声,手指从砖缝里滑开,人从三丈高摔下来,砸进泥里没动。泥水溅上后面人的脸。 没人停。 第二个已经蹬上梯子了。他爬得更快,身体几乎贴着墙面,手脚交替的动作像只壁虎。城头那个火枪兵在换药筒,手忙脚乱,铁签掉了一根,弯腰去捡。 就是这几息。 第二个人翻上了城垛,刀劈在火枪兵的药筒匣子上,匣子飞出去,火枪兵惨叫着连滚带爬往后退。 第三个紧跟其后,翻上墙头就地一滚,短盾挡住了从侧面飞来的一块滚石。 鲁士帆在下头亲手扶住被滚石砸歪的梯脚,双臂撑死了。石头擦着他的盾面飞过,碎渣溅进眼里,他咬牙没松手,眼角渗出血丝来,视野一片模糊,全凭手上那股力气死撑。 “别看豁口!看墙头!” 陆松龙咬着刀翻上城垛。雨水灌进他嘴里,混着铁锈味。他左手扣住砖沿,砖角崩了一块,他往下滑了半寸,五指死死掐进缝里,指甲劈进肉里也没松。右手拔刀,一刀斩在最近那个东鲁旗手肩上。 旗手惨叫着栽倒,手里的隋军旗落进城内,旗面在半空翻了两翻,被雨水拍在泥地上。 陆松龙把腰后的北境短旗拔出来,插进垛口。 旗杆插进砖缝的声音不大,但在雨里听得清清楚楚。 短旗被雨水打得紧贴旗杆,布面湿透了,但颜色看得见。 城头东鲁守卒先是愣住。最近的一个守卒嘴张着,手里的长枪慢慢垂下去。 然后有人喊了出来。 “北境上墙了!” 这声喊从南墙侧段传过去,穿过雨幕,钻进内街,在湿漉漉的巷道里弹了好几下。 楚长河正拖着伤腿往豁口方向推人。他猛然回头,看见南墙侧段城垛上那面北境短旗。 他的脸一下子灰了。 不是惊,是那种什么都明白了的灰。 豁口前线,杨坚亲卫前锋也乱了一拍。后排有人回头看城头,前排节奏断了,盾阵出现一道缝隙。 铁衣听见了城头的北境号声。 那号声在雨里又闷又短,但他听出来了,是开阳的号。 他把那面断旗往盾车上拧紧,用膝盖顶住车板,吼了一嗓子。 “天玑!顶回去!” 声音劈了,但够响。 包重五趁亲卫迟滞,破城锤砸在对面盾墙上。木盾碎裂,盾面上的隋军旗号被锤头碾成碎末。后头两个亲卫被震得松手,包重五踩着碎木冲前一步,脚下踩碎了一面刻着“隋”字的铁护臂,锤柄横扫,砸开一条血口。 天玑士气反弹。后排兵卒自发压上来,盾车被重新推回原位。 许初抓住这一拍。 “天权炮车!改打城头转角!” 轰! 炮弹砸在城楼与侧墙连接处,碎砖飞溅,灰尘被雨压下来变成一团浑浊的泥雾。东鲁从城楼往侧墙回援的通道被炮火截断,回援的兵卒被堵在通道口,进退两难。 陆松龙在城头站稳了脚。他把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朝身后挥手。 鲁士帆率后队连续攀上。他揉了一把还在渗血的眼睛,翻过城垛时膝盖磕在砖角上,疼得龇牙,但落地就站稳了。他一手拎着短刀,一手拽住一个受伤的开阳兵往墙垛后拖。那兵的小臂被滚石砸断了,骨头茬子戳出皮肉,疼得直哆嗦,鲁士帆把自己的腰带扯下来给他绑上止血,绑完拍了拍他的脸。 “靠墙坐着,别动。” 说完转身就追上了前队。 开阳兵沿着城墙往关门楼方向推。雨水冲得城道湿滑,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能提刀。先夺最近的火器垛,三个东鲁火枪兵被短刀砍翻,药筒匣子被一脚踢下城墙。再往前是绞盘房,守绞盘的军吏拔刀抵抗,被两个开阳兵按在墙上缴了械。那军吏还在骂,鲁士帆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他摁在地上。 “安静。” 绞盘房拿下。 城门内侧锁链被斩断。锁链断裂的声音在关楼里回荡,像骨头碎了一样。 陆松龙亲手推倒城头隋军旗杆,杆子砸在城内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杆子断成两截,旗面铺在雨里,被水泡着,慢慢沉进石板缝。 “开门接军!” 城门被北境工兵从内侧撞开。门轴发出尖锐的铁锈声,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天玑从豁口顶入。天权炮火停在安全线外。天璇封死侧巷传令。玉衡仍锁三条后路。 鹿鸣关的防线被内外同时撕裂。 城头上东鲁旗一面接一面倒下,倒旗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着像叹气。 东鲁守军从城头、内街、浅壕三处同时崩乱。有人丢了刀往巷子里跑,跑了几步又撞上天璇兵卒,转身跪下。有人跪在地上举手,手还在抖,刀落在脚边。有人还在挥刀但已经不知道该冲哪个方向,眼神是散的。 楚长河没跑。 他把亲兵推开,拖着那条伤腿退到关门楼下石阶前。每走一步,伤腿都在泥地上拖出一道血痕。身边还剩十几个残卒,刀口全卷了,甲上全是血,有些人的手还在抖,但没人跑。 陆松龙从城头跳下来,靴底踩在湿石板上滑了一下,稳住后站在他对面。 “楚将军,缴械吧。” 楚长河看了他一眼。 雨水顺着楚长河的脸往下淌,流过他眼窝下一道旧疤。他的眼神没有恨,也没有怕,只是很静。 “守将死关,不死降旗。” 他转身带着残卒冲了上来。 开阳与天玑合围。 楚长河的残刀砍在盾面上,刀身碎裂,碎片飞出去扎在泥地里。他空手抓住一柄北境长枪,虎口被枪杆磨得皮开肉绽,被枪杆带着拖出三步,靴子从脚上脱了一只。一个天玑兵卒从侧面踢中他伤腿,他跪下去,膝盖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又撑着站起来。 第二刀砍在他肩上。肩甲裂了,血从缝里涌出来。 第三刀砍在他背上。他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 他没跪。 直到第四刀落下,楚长河才面朝鹿鸣关门楼,直挺挺倒在石阶前。 他倒下的方向,是朝着关内的。 雨水冲过他身下的血,沿着石阶往下流,流得很慢,像是不舍得走。 周围安静了一瞬。连雨声都像轻了一拍。 陆松龙收刀,退后一步。 鸿安的军令随后送到。 “楚长河死守经过,入册。” “准收尸。” “不许辱尸。” 书吏在雨里把这几句话写进军册,笔尖打滑,写了两遍才写清。第二遍落笔的时候,他的手还是在抖。 关门楼后方,内道深处。 墨离拼死压住追兵。亲卫尸身铺在窄道上,后队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后撤,靴底踩在甲片上发出嘎吱的响。黑底金线旗被血泥糊住,旗手仍死死攥着不松手,指节发白。 “王爷走!”墨离挥刀砍断一柄追上来的长枪,回头冲杨坚吼。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杨坚的脸在火光里看不出表情。他回头看了一眼关门楼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然后他把手里那柄一直没拔出来的刀,慢慢推回了鞘。 杨宽拽着他的袖子,手指攥得死紧,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两人被亲卫裹在中间,从内道残口冲了出去。 玉衡在后路截杀了大半后队。弩箭钉在窄道两侧墙壁上,箭尾嗡嗡振着。但墨离以亲卫断后,硬生生扛住了两轮弩箭,让杨坚带着不到百人的残部钻进了山道。 储一雄带人追到山道口,看见对面火把渐远,一盏两盏,在雨雾里像将灭的鬼火。 他没追。 “报中军。杨坚跑了。方向东南。”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人数不足百。墨离还在。” 黄昏。 雨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暗黄的光,照在鹿鸣关的残墙上,把断砖碎瓦的影子拉得很长。 北境军全面接管鹿鸣关。开阳守城头,天玑守豁口,天权接炮垛,天璇清侧巷,玉衡押俘封仓。城头上换了旗,北境旗在黄昏的风里展开,旗面上还沾着雨水。 李潇站在关门楼前,汇总战报。 “东鲁前线主力溃散。” “鹿鸣关及前沿防线,尽数落入北境。” “俘虏一千六百余,缴火枪三百余、短炮十二门、药筒若干。” “楚长河战死,杨宽随杨坚突围,墨离护送,残部不足百人。” 他每念一句,停一下。书吏的笔跟着他的节奏落,笔尖沙沙地响。 鸿安走到关门楼下。 脚下踩过碎石、断箭,和楚长河倒下的那片已经被雨水冲淡的血迹。血迹被黄昏的光照着,颜色暗了,但还认得出形状。 隋军旧旗被卷起来,放在石阶旁。旗面上的字被泥水糊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隋”字的边角。 鸿安看了一眼那面卷起的旗,没碰。 “封存军械粮册。” “救伤。” “记功。” 他顿了一下。 “鹿鸣关已归北境。” 书吏落笔。落笔的声音在安静的关楼前显得格外清楚。 鸿安转身往中军帐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李潇。” “在。” “杨坚跑了不到百人,墨离还在。” “是。” 鸿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潇听得见。 “他活着出了鹿鸣关,就会回东鲁腹地。回了腹地,就还有兵,还有城,还有那个被锁在偏殿里的皇帝。” 李潇握住刀柄。刀柄上的汗和雨水混在一起,滑了一下,他攥得更紧了。 鸿安没回头。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 “明日,追。” 远处山道尽头,杨坚残部的火光已经消失在夜色里。山道两旁的林子沉默着,只有雨后树叶上的水珠还在滴落,滴答滴答,像是在替什么人数着时辰。 但瑶光斥候的马,已经跟上去了。 第386章 追杀不喘,杨坚困守东鲁都城 雨停后的山道,比雨里更难走。 泥浆被马蹄踩烂,碎石翻出地面,血水混在浅坑里,一脚下去能没过靴面。 瑶光斥候沿着东南山道往前追。 他们没有喊。 只弯腰看路。 路边有弃甲。 甲片上还沾着黑泥,扣带被刀割断。再往前,是半截断旗,黑底金线,被踩进泥里,只露出一角。 斥候蹲下,把旗角拔出来,抖了抖。 血脚印从旗角旁边一路往南。 有人赤脚跑过。 也有人拖着伤腿走过。 还有几处马蹄印很深,说明有人被亲卫夹在中间急撤,没停营,也没整队。 一名瑶光骑卒翻身上马。 “回关。” 鹿鸣关内,北境军刚完成封仓。 玉衡押俘,天璇清巷,天权收炮垛,天玑伤兵一批批抬往关后。 鸿安站在关门楼前。 石阶上的血迹被冲淡了,楚长河尸身已经收走,旧隋旗也封进军械册。 瑶光斥候跪地递上旗角、断甲和染血马掌。 “王爷,杨坚残部沿东南山道急撤。” “未停营?” “未停。” 鸿安捏着那片黑底金线旗角,看了一眼。 “亲卫裹着他走。” 李潇站在旁边,手已经按上军图。 鸿安转头。 “你统筹追击。” “是。” 李潇没有立刻喊冲。 他把军图铺在门楼下的石案上,又让书吏取来昨夜缴获的“旧道退”木牌、玉衡封路记录、瑶光追踪线。 三样东西并在一处。 李潇用刀鞘压住山道。 “杨坚要借这条山道绕回东鲁腹地,再沿驿路收拢散卒,退都城。” 许初皱眉。 “那就追死他。” 李潇摇头。 “不抢头功,不乱深追。” 他手指连点三处。 “天璇轻骑咬尾队。” “玉衡沿旧驿岔道外压,截散兵和补给。” “瑶光前出递报,盯旗火、马蹄、烟线。” “天玑、天权留兵稳鹿鸣关。刚破的关,不能乱。” 许初啧了一声。 “你这人,追杀都追得像算账。” 李潇没理他。 鸿安补了一句。 “让他跑,但不让他喘。” 这句话传下去,北境军从鹿鸣关残墙下分路出动。 没有大鼓。 只有马蹄声。 沉,快,冷。 山道中段。 杨坚残部前队刚转过山弯,后方忽然停出一线火光。 苏衍站在废车后,脸上全是烟灰。 他身边只剩火器营残部。 短炮三门,火枪不足百,药筒箱半数进水。 他打开一只药筒,闻了闻,脸色更沉。 “还能响的挑出来。” 军卒低声道:“苏统,药湿了。” “湿药也能吓人。” 苏衍抬手指山口。 “废车横住。” “药筒埋泥沟。” “火枪兵躲坡后。” “等北境骑兵压近,再打。” 一个亲卫咬牙问:“能挡多久?” 苏衍看了他一眼。 “挡到王爷转过下一道弯。” 这话不硬气。 但够用。 陆修带天璇前锋压到山口时,废车后短炮猛然开火。 轰! 泥石炸起。 三匹战马翻倒,骑卒滚进泥里。 前队被迫勒马。 陆修抬手。 “退坡影!” 天璇骑兵立刻散开,没有硬冲。 废车后,几名本来要散的隋军亲卫又举起盾,护着后队退入山弯。 苏衍这一炮,把败军的腿硬拉住了一下。 消息传回鹿鸣关。 许初听完,手按住刀柄。 “火器营残部还能成阵?” 几个天璇校尉脸色也不好看。 陆修前头刚吃炮,要是硬冲,必定伤人。 鸿安没说话。 李潇看向报骑。 “炮响间隔多久?” “第一炮后,隔了二十余息才第二炮。烟色发灰,散得慢。火枪齐射后换药很慢。” 李潇眼神一动。 “药筒不足,湿药混杂。” 许初立刻懂了。 鹿鸣关前,雨救了东鲁一次,也坑了东鲁一路。 这东西讲道理,谁湿谁难受。 李潇下令。 “天权抽两门轻炮前移。” “天璇不冲炮口,查两翼坡路。” “告诉陆修,苏衍不是要胜,是给杨坚买一口气。” 军令传出。 追击变成硬磨。 山道里,苏衍边打边撤。 第一道,废车火药。 第二道,坡后火枪。 第三道,石坎短炮。 每退一步,他都让人点湿草,烟压在山路上,遮住视线。 烟里有人喊。 “隋王主力在后!” “北境不敢追!” 喊得很卖力。 可声音发虚。 前方,宋临渊接到杨坚、杨宽后,立刻收拢散卒。 还能拿刀的,编后队。 伤重的,失马的,丢路旁。 杨宽猛地勒马。 “他们还活着!” 宋临渊一把按住他的缰绳。 “回头,剩下的人也没了。” 杨宽眼睛发红。 “那是亲军!” 宋临渊看着他。 “亲军的用处,就是让王爷进都城。” 杨坚坐在马上,脸色在火光里发白。 他没有回头。 只低声道:“走。” 杨宽的手松了。 后方炮声断断续续。 李潇的判断很快落地。 天权轻炮被拖到坡口,炮手没有打废车后的隋军。 炮口压低,瞄泥沟。 许初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打沟?” 炮手咧嘴。 “李统说,沟里有货。” 一炮落下。 轰! 泥沟里埋的药筒被震燃。 火光从隋军自己布下的沟里炸开,废车被掀翻半截,两个搬药筒的火器兵当场被冲倒。 苏衍脸色一变。 “两翼!” 他刚喊完,天璇已经下马绕坡。 陆修贴着坡影推进。 不冲炮口。 不追大队。 专射搬药筒的,推炮轮的,举火把传令的。 一支弩箭钉穿药箱皮带。 药箱翻落,药筒滚了一地。 陆修从烟里冲出,刀背砸翻两名传令兵。 一块木牌落在泥中。 他捡起一看,上面刻着三道阻线的火号。 没有完整传令。 只有火光和号声硬撑。 陆修低笑。 “苏衍也穷了。” 木牌很快送到李潇手上。 李潇看完,递给鸿安。 鸿安只说两个字。 “入册。” 随后他抬眼。 “继续压。” 第二道坡后火枪线被迫提前开火。 砰砰砰! 铅弹打进空坡。 北境骑卒早已伏低转向。 齐射落空。 隋军火枪兵换药时,天璇弩箭从两翼压下。 “药筒车翻了!” “炮轮断了!” “后头没令!” 喊声在山道里乱成一团。 散卒开始回头看。 这一看,阵就散了一寸。 宋临渊听见后方炮声断续,脸色更冷。 “苏衍顶不久。” 他转向杨坚。 “不能再收残部了,只保中军。” 杨坚手指握紧缰绳。 良久,他看向杨宽。 “收隋王旗。” 杨宽愣住。 “父王?” “换小旗。” 杨坚声音很低。 “瑶光盯着大旗。” 黑底金线旗被卷下,只剩一面小旗混在亲卫中。 杨宽看着那半幅残旗被塞进泥袋里,牙咬得发响。 前方驿路边缘,瑶光斥候截住一名隋军散骑。 那散骑想吞纸,被斥候一拳砸在下颌。 纸团抠出来,展开。 是宋临渊临时写下的收拢口令。 几处驿站,坡仓,都城外临时会合点,全在上头。 瑶光快马回报。 李潇把口令压在玉衡封路图上,眼神定住。 “玉衡前压。” “别只押俘,卡坡仓和驿站水口。” “天璇绕驿路侧后,专打举小旗的收拢队。” 许初听得一乐。 “他藏大旗,你打小旗。” 李潇淡淡道:“旗能换,人要喝水。” 玉衡动作最快。 储一雄带人卡住坡仓外的水口。 韩俊儒把北境旗插在仓门前,弩队列开。 “粮袋封存。” “马料入册。” “人跪左边,刀放右边。” 隋军散卒数百赶到坡仓时,刚看见北境旗,腿就软了一半。 有人还想跑。 弩箭钉在他脚前。 韩俊儒骂了一句。 “跑什么?你们王爷都进不了仓,你还挺忙。” 散卒跪了一片。 与此同时,苏衍第三道石坎短炮刚要开火,后方忽然有人喊。 “会合点没了!” “北境旗在坡仓!” 苏衍猛然回头。 他看见石坎后的火器兵也在看后路。 断后最怕什么? 不是前头有人冲。 是后头没路。 苏衍咬牙。 “丢炮,撤!” 两门短炮被仓促推走,一门卡进泥里,一门被天璇骑兵逼得推下坡沟。 陆修从侧后杀出。 苏衍最后一次组织火枪阻拦。 砰! 砰砰! 枪声零散。 药筒不够了。 天璇从坡后绕入,刀背砸人,弩箭射腿。 火器兵阵线被冲散。 陆修一脚踢开短炮轮,喝道:“封炮!” 北境军卒扑上去,把炮口堵死。 苏衍被亲兵拖着后撤,脸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骂。 只回头看了一眼那两门炮。 眼神像丢了骨头。 驿路侧坡,另一支天璇骑兵击溃了护送杨坚换马的亲卫小队。 小旗倒地。 亲卫死战一阵,仍被逼散。 瑶光一连三报传回。 “隋王旗不见!” “散旗南撤!” “火器营弃炮!” 每一报,都像一刀,削在杨坚残军身上。 宋临渊收拢残兵的线被一处处截断。 驿站没了。 坡仓没了。 水口没了。 能换马的地方,也被北境提前占住。 他终于不再派人回头。 只护着杨坚、杨宽和不足半数亲卫急退东鲁都城。 黑底金线亲卫旗只剩半幅残布,缠在旗杆上,风一吹,露出焦边。 黄昏前。 东鲁都城出现在驿路尽头。 城墙高,门洞深。 杨坚残部冲到城下时,守城军吏几乎不敢认。 没有完整队列。 没有大旗。 没有火器营炮车。 只有血、泥、断甲和一群喘不上气的人。 城门沉重打开。 杨坚没有下马。 他带着杨宽、宋临渊和残存亲卫入城。 苏衍最后一批火器兵拖着伤腿进门时,身后只剩几只空药箱。 城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咚。 那声音传到驿路上。 北境追兵停在城外。 没有撞城。 李潇抬手。 “收拢战果。” “封存缴获。” “清点俘虏与弃械。” “谁敢抢掠,斩。” 玉衡押来俘虏。 天璇归队。 瑶光把最后一份追击战报送到鸿安案前。 鸿安坐在临时军案后,案上放着黑底金线残布、苏衍调度木牌、宋临渊收拢口令、弃炮封存册。 书吏磨墨。 李潇念报。 “杨坚麾下残军折损过半。” “苏衍火器营残部弃炮失械。” “亲卫精锐十不存一。” “宋临渊护杨坚、杨宽入城,但未带回足够兵马粮械。” 书吏一条条写下。 鸿安看着东鲁都城。 城墙上零星火把亮起,火光很散。 城下,北境旗沿驿路排开。 从鹿鸣关到这里,杨坚跑了一路,也丢了一路。 鸿安开口。 “各部稳阵设营。” “不许乱攻。” “不许扰民。” “不许抢粮。” “缴获入册,俘虏登记,伤兵先治。” 书吏落笔。 鸿安最后看了一眼城门。 “再写。” “杨坚自鹿鸣关败退,精锐尽失,退守都城。” 笔尖顿了一下,继续落下。 “其势,由败军之主,转为孤城困守。” 黄昏压下来。 东鲁都城门闭得死紧。 城外北境营火一盏盏点起,没有乱,没有喊杀。 只有军旗在风里展开。 鹿鸣关大败后的余波,到此彻底落定。 第387章 杨宽血巡四门,东鲁孤城成铁桶 黄昏压过城墙后,东鲁都城外没有响鼓。 北境营火从驿路尽头铺开,一盏接一盏,不急,不乱,沿着坡仓、水口、官道、城外浅沟往两侧延伸。 城头守卒起初还以为北境要趁夜撞门。 可等了半个时辰,城外只见旗,不见冲车。 天璇骑兵散在驿路两翼,马不嘶,人不喊,偶尔换岗,蹄声也压得低。玉衡兵卒把坡仓外的水口围住,木桩一排排打下去,桩头挂北境小旗。天权炮车停得更刁,离城门不近,炮口却卡住了门洞外的射界,谁开门冲出去,先挨一轮。 瑶光斥候沿城外巡走,专看城头火把和旗号变化。 城内有人往外探头,瑶光也不射,只把缴来的散卒押到城下不远处。 收刀。 登记。 发水。 再押往后营。 这一套做得太熟,熟得让城头上的东鲁守卒喉咙发干。 鹿鸣关外杀红了眼的北境军,到了都城下,竟然像衙门办案。 这比乱砍更吓人。 中军帐里,鸿安坐在军案后。 案上摆着几样东西。 黑底金线残布,边缘焦卷。 苏衍火器营调度木牌,背面还沾着山道泥。 宋临渊收拢散卒的口令纸,被血水泡过,字有几处糊了。 弃炮封存册压在最上头,书吏已经抄了两遍。 李潇用刀鞘点住东鲁都城外四条路。 “天璇控驿路,不给散卒回城。” “玉衡封仓口和水口,城内取水,只能靠井。” “天权炮车不上前,卡门,不轰民坊。” “瑶光盯城头。旗动、火动、人动,都要记。” 许初在旁边听得牙疼。 “咱们打仗打成管账了。” 李潇没抬头。 “鹿鸣关已经打过血账了。现在该算活账。” 许初啧了一声,没反驳。 鸿安看着城墙上的火把。 火光稀,散,城门楼上换岗也慢。 败军入城之后,最怕的从来不是敌军撞门,而是自己人先问:还能不能赢。 鸿安开口。 “围严,不乱。” 书吏落笔。 四个字写完,营外传令骑分路奔出。 北境军旗一面面插下去,像给这座城量棺材尺寸。 没有炮声。 没有喊杀。 可东鲁都城从这一夜起,出不来,也喘不匀。 宫城内,灯火乱晃。 杨坚还穿着鹿鸣关带回来的甲,甲缝里是干泥和血痂。杨宽站在殿下,肩甲缺了一片,山道泥到现在没擦。 宋临渊展开都城周边图。 苏衍站在柱旁,脸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没包,血已结成暗痂。 火器营军吏跪在地上报数。 “短炮可用不足半数。” “火枪还能成队,药筒湿损过多。” “亲卫折损……十不存一。” 最后四个字一出,殿里连烛芯爆了一下都听得见。 杨坚的手按在鹿鸣关旧军图上。 那张图已经没用了。 鹿鸣关失了,坡仓没了,水口被封,山道被北境咬成碎骨。 可他的手还按着,像按住那张纸,就能按住败局。 宋临渊看向图上的几处红记。 “王爷,城外已无可收之兵。” 没人接话。 殿外伤兵被抬过,担架木杆摩擦石阶,嘎吱作响。有人疼得咬住布团,鼻腔里挤出短短一声,又被亲兵按住。 杨宽转头看了一眼,手背青筋撑起。 杨坚终于抬眼。 “北境为何不攻?” 宋临渊答得很快。 “等城里自己裂。” 这句话难听。 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 次日天未亮,裂口来了。 士族文官联名上书,白纸黑字,叠了厚厚一摞。 鹿鸣关已失。 北境军纪严整。 鸿安不扰民,不抢粮,俘虏登记,缴械者不杀。 请隋王开城请罪,以全城中生民。 奏书送入殿中时,外头天还没亮透。 杨坚翻开第一封,看了三行,手指停住。 杨宽在殿下拔剑半寸。 剑锋擦过鞘口,响得刺耳。 几个文官跪在殿下,头压得低,降表却举得高。 “王爷,满城百姓何辜?” “鹿鸣已失,外援断绝,若再强守,城中必成焦土。” “北境既能收降卒,便也能容百姓。王爷若肯开城,或可保宗庙香火。” 话说得漂亮。 漂亮得恶心。 杨宽上前一步。 “鹿鸣关血还没干,你们先替北境开门?” 为首文官伏地不抬头。 “世子,臣等只为生民计。” 杨宽盯着他。 “为生民,还是为你家东坊三座宅子,西仓二十车粮?” 那文官手一抖,降表边角折了。 殿里武将有人低下头。 文官那边却仍有人咬牙开口。 “世子从鹿鸣关带回残军不足百,还谈何守城?若满城给杨氏陪葬,史笔——” “史笔?” 杨宽笑了一下,笑意没进脸。 “你先活到修史那天再说。” 杨坚没有斥退他们。 他看着那摞降表,脑子里却是鹿鸣关门楼下的石阶。 楚长河倒在那里,面朝关内。 黑底金线旗被雨打湿,旗手死了也没松手。 可现在,他的都城里,第一封递上来的不是粮册,不是军情,是降表。 城外北境没放一炮。 城内朝堂已经冒烟。 宋临渊没有替文官说话,也没有顺着杨宽骂。 他让人换上都城内图,指向四门、内仓、暗渠、旧宫道。 “开城,王爷就是阶下囚。” 文官们抬头。 宋临渊继续道:“死守,粮械撑不了多日。北境不急攻,是要把城内水粮耗干,把人心磨碎。” 杨宽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宋临渊拱手。 “弃城。” 殿内一片吸气声。 宋临渊没停。 “走旧宫道,夜出暗渠,带世子与剩余亲卫突围。杨氏血脉在,后日才有棋可下。” 文官惊住了。 他们以为宋临渊会劝降。 武将也惊住了。 他们没想到他敢劝杨坚弃都。 杨宽的手攥住剑柄。 “你要我父王丢下都城?” 宋临渊看着他。 “都城已经被北境围成铁桶。丢不丢,不在王爷手里。” 杨坚低头看地图。 半晌,他问:“本王数年经营,鹿鸣、坡仓、都城,一夜都不要了?” 宋临渊垂首。 “不是不要,是带不走。” 这话落下,比降表还难听。 杨坚没有答复。 就在这时,城头回报一封接一封送入宫城。 南浅沟有玉衡旗。 西驿路侧坡有天璇骑。 北水口被木桩堵死。 东门外天权炮车列阵,炮口不对民坊,只对门洞。 瑶光押散卒在城下登记发水,城头看得清楚。 守城将领说得直白。 “北境不是来抢城,是来把我们困死。” 这句话在四门传开。 东鲁军卒原本还盼着散兵回城,盼着外头有粮,有水,有援军。 现在一看,城外什么都有。 只是都不归他们。 宋临渊拿着苏衍火器营残册与城内粮册再入殿。 “短炮不够守四门。” “湿药占三成以上。” “马料不足。” “亲卫损耗过重。” “散卒已在北境旗前成片跪降。” 苏衍站出来,嗓子哑得刮耳。 “火器营能守一面,守不了一座孤城。” 杨宽听见“守不了”三个字,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骂。 山道弃炮,坡仓失守,水口被封,他亲眼见过。 骂苏衍没用。 骂宋临渊也没用。 外头百姓抢水的吵声传进宫墙,远,乱,像石子磨锅底。 杨坚把都城图攥皱。 午后,南门先出事。 一名守门将领把军卒召到门洞里,低声说北境登记俘虏,缴械者不杀。 “开一扇门,大家都能活。” “杨氏败了,何必陪葬?” 西门也有人在枪杆上系白布,准备入夜挂上城垛。 这事报到宫城,杨宽没有再等殿中争。 他披甲上马,带亲卫直奔南门。 门洞里,军卒被叫出列。 私藏的降表搜出七封。 白布十一条。 还有一枚城门副钥,藏在米袋底下。 杨宽下马,走到那几名将领面前。 其中一人还在喊。 “世子!末将为满城百姓求活!” 杨宽拔剑。 “谁许你拿城门求自己的命?” 那将领还要辩,剑已经落下。 人头滚到湿冷石板边,撞上门槛才停。 第二个将领腿软,扑通跪下。 “世子饶命,末将只是一时糊涂——” 杨宽没听完。 第二颗头落地。 第三个想喊,被亲卫按住肩。 剑锋过颈,血溅到门洞砖缝里。 南门守卒全跪了。 不是被劝服。 是被砍醒。 杨宽把染血长剑插在城门前。 “白布,全烧。” 军吏把搜出的白布堆在门洞外点火,湿布烧得慢,黑烟贴着墙往上爬。 杨宽转身看向守卒。 “军械登记。人名登记。谁再传开门,按叛军处置。” 没人敢抬头。 片刻后,门洞里响起参差不齐的领命声。 西门的白布也被搜出。 带头煽动的两名校尉被押来南门,当着两门军卒斩了。 消息传回朝堂,文官们的降表再没人敢举。 武将也都明白,杨宽斩的不是几个人,是把东鲁最后的军心用血钉回门板上。 杨坚听完回报,在案前坐了很久。 “宽儿比本王决得快。” 宋临渊站在下首,没有接话。 他只看着那张被杨坚攥皱的都城图。 守是守住了。 可城里那道裂缝,已经合不上。 入夜,东鲁都城四门紧闭。 宫门封锁。 粮械清点。 苏衍回火器营整炮,能响的挑出,湿药晾开,短炮分给南北两门。 宋临渊调人查暗渠和旧宫道。 杨宽继续巡城,马蹄从南门到西门,又从西门到北门,没停。 城内士族闭门上锁,家丁守院。 百姓排队取水,争吵声被巡卒压下去,又从另一条巷子冒出来。 城外北境营垒已合。 驿路、水口、坡仓、四门射界,全有旗号。 鸿安军案前,书吏写下本章战况。 “北境合围已成。” “东鲁都城内外断绝。” “朝堂主降、主走、主守三分。” “军心暂压,根基已裂。” 笔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杨宽斩将巡门,城防暂稳。” 鸿安看完,抬头望向都城。 城头火把比昨夜少了些。 许初抱臂站在帐外,低声骂了一句。 “这城不打也疼。” 李潇把新送来的城内暗渠旧图铺到案上。 “疼还不够。” 鸿安看向那张图。 旧宫道的位置,被朱笔圈住。 很细的一道线,从宫城后墙,通向东南废渠。 鸿安手指点在废渠口。 “杨坚若要走,会走这里。” 帐内安静下来。 下一刻,瑶光斥候掀帘而入,跪地呈上一封湿皱密信。 “王爷,城内有人递信。” “说今晚三更,宫城后渠,有人要出。” 第388章 苏衍开炉铸重炮,杨坚押尽东鲁国库 瑶光斥候跪在帐前,湿皱密信托过头顶。 信纸泡过水,边角发烂,字却还认得清。 今晚三更,宫城后渠,有人要出。 帐中火盆烧得低,炭灰偶尔塌下一小块。许初一把按住刀柄,先开口。 “堵渠。我带人去。” 李潇没有接话,把旧宫道图、废渠口图、城内暗渠图并在军案上,三张图边缘压住,线条一合,宫城后墙那条细路正落在密信所指位置。 “宋临渊昨夜说弃城,走的也是这里。” 许初冷笑:“那还等什么?杨坚要钻耗子洞,咱们不堵,留着他过年?” 鸿安看着图上废渠口,手指停在那道细线末端。 “人要走,车也要走。宫城后渠窄,护驾出不快。” 许初听出不对:“王爷的意思是?” 鸿安把密信递给书吏。 “不惊城,先看他搬什么。” 许初皱了下眉,到底把刀松开。 军令很快传下去。 北境营外火把压低,巡哨换成暗号。瑶光贴近废渠,天璇分两股绕后,不抢人,不截车,只盯人、车、火。连马蹄都裹了布,夜里只剩泥水被踩开的细响。 陆修伏在废渠外一处塌墙后,鼻尖全是腐水味。渠口在宫城后墙下,半边被蒿草遮着,另一半露出砖洞。三更前,城内巡锣换了节拍。 咚。 咚。 咚。 后墙下有灯影压出来。 先出来的不是杨坚,也不是杨宽。 一队军卒推着蒙布大车,从暗渠旁的坡道挤出。车轮缠了麻布,推得很慢。每过一道坎,押车军卒便一起撑肩,生怕车上东西碰出声。 陆修眯眼看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逃。” 旁边瑶光斥候压低嗓子:“车上是什么?” 一阵夜风掀起蒙布角。 铜锭。 铁箍。 火药桶。 还有几截旧炮管,黑黢黢地压在车底。后面一辆更荒唐,车上堆着宫门铜饰,盘龙铜钉被撬得七零八落,几只铜兽脑袋倒扣着,牙口还缺了一块。 押车的人穿火器营旧甲,甲上山道泥没洗干净。 苏衍的人。 陆修盯着车队过渠口。 “搬空家底。往火器营去。” 消息送回中军时,鸿安还在图前。 书吏提笔,等军令。 鸿安听完,只道:“记。” 书吏落字。 后渠夜运军械铜铁,押车者为苏衍火器营残卒。 许初在旁边听得直挠头:“城都围成这样了,他不跑,搬铜搬铁?苏衍疯了?” 李潇把废渠口在图上圈住。 “疯不疯,看他要铸什么。” 东鲁都城内,旧铸炮院炉火未熄。 院墙上挂满湿药布,火器兵拿竹筛筛药,筛一下,咳一声。鹿鸣关带回来的药筒拆开后,能用的不多,混了泥的就倒进废桶,受潮轻的铺在砖面上烘。 苏衍站在炉前,血甲未换,肩上灰土被热气烤干,结成一层硬壳。 火器营军吏把夜运料册捧来。 “苏统,铜钱三车,宫门铜饰两车,旧钟一口,旧炮管六截,铁箍四十八副。硝石、硫磺还在收,炭粉不够干。” 苏衍没看他,亲手解开一卷油布。 油布裹了数层,最里一层用蜡封边。展开后,桌上现出一张炮图。 军吏低头看去,手里的炭笔啪地掉在地上。 图上不是短炮。 炮身被画得极长,前后束箍厚得夸张,双层炮座,后膛分了多组药室,旁边还标着冷却槽、垫铁、退架桩。每一处尺寸,都压着火器营旧制的上限往上推。 “苏统……”军吏嗓子发干,“城内铜铁不够。熟匠也不够。干药更不够。照这个尺寸强铸,炸膛要死一院子人。” 苏衍把鹿鸣山道弃炮记录摔在炉边。 纸页被热浪卷起一角。 “鹿鸣输的不是火器,是火器不够硬。” 没人接话。 这句话若放在鹿鸣关前,多少有点不讲道理。可火器营残卒一路弃炮、丢药箱、被天璇从坡后打散,心里都有刺。苏衍把那根刺拔出来,直接按进炉火。 疼,但有人吃这一套。 “拆宫中铜兽,旧钟,府库铜钱,熔炮箍。” “收全城硝石、硫磺、炭粉,重配干药。” “湿药摊开,筛三遍。能响的留下,不能响的做引火。” “匠户轮工,三班倒。谁躲工,按军法。” 军吏硬着头皮:“四门短炮还要修,火枪也要补。” 苏衍用刀尖在料册上划掉两行。 “短炮修补,后移。” “火枪换件,后移。” 有火器兵忍不住:“苏统,四门若守不住——” 苏衍抬头。 “四门守不住孤城。一门重炮能改城外阵势。” 这话传到宫城时,宋临渊刚从粮仓回来。 他赶到铸炮院,没有先看炮图,而是拿过料册,从头翻到尾。越翻,院中越安静。 “拆短炮件,四门火力降三成。” “药料归火器营,城头火枪三日后只能分批开。” “匠户被抽走,城门绞盘、箭楼木架谁修?” “熔铜钱,士族会藏粮,民坊会抢价。你是在火上添油。” 苏衍冷声回他:“你算粮,算水,算人,算到最后也只是等死。” 宋临渊把料册合上,纸页边缘压得发皱。 “你这门炮,若成炮前改不了战局,就是一座吞人的炉。” 苏衍没有争,转身吩咐:“抬试管。” 一截缩小炮管被四名军卒抬上木架。束箍加厚,管身还热,药室分了两段。匠户把改配干药装入,退到院墙边。 “点火。” 引线吃火,短短几息后,炮声压过巡城锣。 城内废墙被打掉半面,碎砖飞进院角,一名亲卫下意识后退,被杨宽派来的校尉瞪了一眼,又咬牙站回去。 烟灰扑了苏衍半身。 他看着废墙缺口,手掌按在炮图上。 “看见了?药室叠压能用,束箍能扛。放大后,北境营垒也扛不住。” 原先低头不语的匠户开始重新拨算筹。火器兵把试管围住,摸束箍,摸炮座,像摸一条刚从泥里挖出的活路。 宋临渊走上前,捡起那截试管边缘崩落的铁屑,又让人把炮管转过来。 内壁有细纹。 不长,但在火器营人眼里,这东西比刀还扎人。 宋临渊把碎屑丢回桌上。 “缩小试管已裂。放大后药量翻数倍,炮座承压、冷却、复装,都不是院里这点料能撑的。北境不必接你这一炮。他们只要围着,等你把粮、人、药全烧在炉里。” 苏衍反问:“那你还有几日粮?几日水?几日军心?” 院内没人再出声。 这句话更扎。 宋临渊的亏空册摆在宫城里,谁都能看。粮能省,水难省。四门军卒刚被杨宽砍回门板上,若再看不到能翻盘的东西,下一次白布会从哪面城垛冒出来,没人敢打包票。 内侍把铸炮院争执带回大殿。 夜深,杨坚召苏衍、宋临渊、杨宽入殿。 案上摆了三样东西。 宋临渊的粮水亏空册。 苏衍的重炮图。 杨宽南门斩将后的军名册。 三本册子,三条路。 宋临渊跪陈:“王爷,东鲁最后几日守城余力,不能全押在未成之炮上。短炮拆件,四门露弱;铜钱入炉,民心先乱;药料集中,城头续战不足。北境围而不攻,等的就是我们自耗。” 苏衍把试射打裂的砖石摆到案前。 “北境营垒严整,炮车后置,营节点却不难找。重炮若成,先打天权炮车阵,再打水口木桩。围城线一松,城内便有喘息。” 宋临渊道:“若不成呢?” 苏衍答得干脆:“火器营陪葬。” “只陪火器营?”宋临渊盯着那张炮图,“府库、匠户、药料、铜钱,哪一样不是东鲁最后的骨头?” 杨宽站在一旁,没替谁说话。 他刚巡完四门,甲上还沾着南门血。城里军卒怕他,也盼他。可怕压不住饿,刀拦不住水缸见底。 “父王,”杨宽开口,“宋临渊说得没错。苏衍也没全错。” 殿内几名文官垂头,没人敢把降表往外摸。 杨宽继续道:“城中缺一条能让军卒抬头的路。守,也得让他们看见守的东西。” 杨坚一直没说话。 鹿鸣关旧军图还摊在案边。那张图被翻过太多次,折痕磨白。可鹿鸣关已经没了,坡仓没了,水口在北境旗后,旧道也断。 他伸手,把鹿鸣关旧军图推开。 那一推,很轻。 殿里却没人敢喘大气。 杨坚按住苏衍的重炮图。 “开国库。” 宋临渊抬头。 杨坚继续下令:“拆闲置宫铜,征能用匠户,干药归火器营。四门火器保最低守备。杨宽巡城,谁趁机乱军心,斩。宋临渊核算粮水,不许乱散,不许士族囤粮。” 宋临渊沉声道:“王爷,这是把最后生机押给一门炮。” 杨坚看着那张炮图,脸上血痂未洗,败军的尘土还嵌在甲缝里。 “本王已经没有第二个鹿鸣关可丢。” 殿内再无人争。 文官不敢递降表,武将也听懂了。从这一夜起,东鲁不求稳守。都城、国库、人力、军心,全被推向旧铸炮院那几座炉。 天亮前,城中钟声响起。 不是朝会钟。 是征匠、开库、搬料。 宫门铜饰被撬下,府库铜钱一筐筐倒进铸炉,旧钟吊起砸碎,铜兽被剁成块。匠户被杨宽亲卫押进火器营,有人骂,有人哭,有人低头看手里的锉刀,最后都被炉火吞了声。 湿药摊满院墙。 火器兵轮班筛药,鼻孔里全是硝味。苏衍站在炮图前,亲自校束箍尺寸。谁算错一寸,炭笔当场折断重来。几个老匠户骂他不要命,他回一句: “命值几个铜钱?先把炮箍铸圆。” 这话糙,院里反倒有人笑了一声。 笑完,锤声更密。 城外北境中军,瑶光把后渠夜运、城内试炮、开库钟声一并报上。 书吏提笔。 鸿安道:“写。” “东鲁聚铜铁药料于火器营,苏衍主造重炮。” 李潇站在图前,把天权炮车阵、水口木桩、城外营节点重新标了一遍。 许初抱臂:“他们真要靠一门炮翻盘?” 李潇道:“绝境里的东西,不能按常理算。尤其苏衍这种人,输一场,会把输因全归到器械不够狠。” 许初啐了一口:“那就让天权先打掉铸炮院?” 鸿安看向都城。 城墙挡住了炉火,却挡不住那阵细密的锤声。夜里送出来的不是杨坚,说明宋临渊的弃城路被压下去了。苏衍把东鲁拉回了另一条更险的路。 “不改围令。” 鸿安开口。 “天权卡门,玉衡封水,天璇控路,瑶光盯火器营烟色、运料车数、炉火时辰。” 书吏落笔。 许初听得牙酸:“王爷,他们造炮,咱们还围着?” 鸿安把苏衍调度木牌压在案角。 “他把东鲁最后的铜铁药粮都压进炉里,炉不塌,人先饿。” 李潇补了一句:“若炮成,也要有人推,有药装,有路出城。” 许初想了想,乐了。 “行。让他造。咱们给他记账。” 城内,铸炮院第一炉铜水出炉。 苏衍站在炉前,火光映得他满身烟灰。铜水灌入束箍范中时,老匠户低声报数。 “一箍成,至少还要十二箍。” 苏衍盯着模范。 “十二箍不够,铸十六箍。” 军吏一惊:“料不够。” 苏衍转头看向宫城方向。 “再拆。” 同一刻,宫城内又一道旨意传出。 拆太庙偏殿铜器,入火器营。 太庙偏殿最后一批铜器入炉时,天还没亮。 旧铸炮院里,火色压过晨雾。十六道束箍一圈圈套上炮身,热铜遇冷水,白汽从地砖缝里钻出来,呛得匠户咳到弯腰。 苏衍守在炮座旁,袖口烧穿了半截,手背被铜星烫出好几处泡。 老匠户拿铁尺校炮膛,尺尖一寸寸往里探,探到第三尺时,停住。 “苏统,内壁有细纹。” 苏衍伸手摸了一下炮身,烫得掌心发麻。 “磨平。” 老匠户咬牙:“这不是磨不磨的事。重药一催,炮身吃力,纹会走。” “走到哪算哪。” 院里没人再劝。 这几日,能劝的都劝过了。宋临渊劝过,老匠户骂过,连几个火器兵也偷偷说过,这玩意儿不像炮,更像一口要人命的铜棺。 可杨坚开了国库。 太庙偏殿铜器拆了,府库铜钱熔了,宫门铜兽剁了,连旧钟都砸进了炉。东鲁都城最后那点体面,全在这根炮管里烤成了灰。 杨宽派来的亲卫堵住院门。 匠户出不去,士族探子进不来。 有人想躲工,被亲卫从柴房里拖出来,按在院墙下打断了腿。那人疼得满地爬,苏衍只让军吏在工册上添了一笔。 第389章 重炮惊营,天权碎城防 “断腿,可打磨炮箍。” 院里没人接话。 狠。 狠得火器兵后背发麻,连老匠户骂人的劲都少了半截。 那断腿匠户被拖到墙根,腿上夹板还没绑稳,手里便塞了铁锉。他疼得满头汗,咬着破布磨炮箍。锉一下,肩膀抖一下。旁边小匠想去扶,被亲卫一脚踹回炉边。 苏衍只看了那人一眼。 “手没断,活就没断。” 老匠户低头啐了一口,没敢让人听见。 清晨前,巨炮终于上车。 数十名军卒套着麻绳,肩顶木杠,硬把炮身拖向东城门楼。铜铁刮过石阶,刺耳声从宫城后巷滚到半城。 睡在门洞里的守卒抬起头。 排水沟边抢水的百姓停了手。 士族府院里的家丁爬上墙头,没看两眼,又被主人骂回去关门。 那根炮身太长,转过街角时,炮尾撞掉一家绸缎铺的门匾。铺主跪在门后,额头贴地,连碎木溅到脸边都没敢躲。 有个火器兵低声嘀咕:“这炮要是打不响,咱们可就成全城最大的笑话了。” 旁边军卒压着嗓子回他:“打不响也别笑,苏统能让你趴进去当药包。” 两人说完,都闭了嘴。 杨宽骑马跟在炮后,剑横在膝上。 有守卒忍不住问:“世子,真能打退北境?” 杨宽没有回头。 “等它响。” 三个字,把垂下去的枪杆子又顶了起来。 东城门楼后侧,连夜加固的炮台已铺上厚木、石基、铁桩。巨炮落座时,整座城楼都颤了一下。火器兵把楔木砸进炮座,绞盘绳套绷得吱呀作响。 宋临渊站在城楼阴影里。 他没有拦。 只让随从展开册子。 “铜耗几车?” 军吏低声报:“折铜钱五车半,宫铜两车,旧炮管六截。” “药?” “干药三十七桶,湿药筛后可用十二桶。” “水?” “冷却水先调东坊井水三十担,后续再抽。” 宋临渊把数目写下。 写到“匠损”时,他停了停。 “死几个?” “昨夜浇范烫死二人,断腿一人,烧伤七人。另有三人眼被烟熏坏,勉强还能搬料。” 宋临渊落笔。 “也记上。人不是炉灰。” 军吏喉结动了动,没敢应声太大。 城墙上,苏衍已站到炮台边。 他看见宋临渊记册,冷嗤:“等我打乱北境营垒,你这本账册还能留着给谁看?” 宋临渊合上册子。 “若只打一两炮,账最好看。若要打一日,这账能要你的命。” 苏衍没答。 他伸手摸了摸炮尾束箍,掌心被余温烫了一下,却没收回。 城外,北境营垒照旧运转。 天权炮车压住东门外射界,玉衡水口木桩未撤,天璇骑兵绕驿路巡行,瑶光斥候蹲在土坡后,看城头烟色。 中军帐前,鸿安听完回报,手指停在军图东门处。 “东城楼重物入位。火器营旗升。炉烟停了。” 许初把盔扣在案边。 “让我前推炮车。趁他刚上城,先打掉。” 吕梁从炮阵赶来,身上全是药灰。 “不能莽。城头炮位没露,炮车一聚,挨居高一击,亏大。” 许初瞪他:“那你说,等他先动手?” 吕梁摊手:“打炮这行,最怕给人当靶。尤其城上那根东西,鬼才清楚苏衍憋了什么狠活。” 许初骂了一句:“你们炮兵说话都晦气。” 吕梁也不恼:“晦气能少死人,吉利话不能。” 鸿安看着东门。 “不推。” 书吏提笔。 鸿安道:“记,东鲁重炮上城,疑以东门为主射面。前沿散阵后拉半里,炮车不许扎堆。旗令改短号,伤兵路清出来。” 许初憋得牙根发痒。 “王爷,这也太给他面子了。” 鸿安只回一句:“面子给够,账才算得清。” 巳时,东城楼第一炮开了。 苏衍没有打门洞。 炮口斜压北境前沿侧翼,火器兵点线后,整座炮台向后一坐,后桩埋入石基半尺。 炮弹落在天权测距木桩旁。 土石、断木、盾片一并翻起。两名扛旗军卒被气浪掀倒,后排盾车横移数丈,马嘶压过短号。 北境前沿乱了一拍。 城头先是安静。 连东鲁守卒也被这一下打懵。 第二炮来得更快。 苏衍亲自校角,绞盘转了半圈,炮口往右压。 “装药!” 八名火器兵合力推弹,清膛铁杆拖出时还冒着烟。药包塞入,楔木敲紧。 火线亮起。 东门外一处天权炮位被正中。 炮车散架,火药箱被引燃,药焰卷过炮架,十几名军卒倒在碎木间。旁边救火的人冲上去,又被二次药爆逼退。 城头这才喊起来。 杨宽拔剑指向城外。 “看清楚,北境也会死!” 这句话一出,东鲁城墙上的人全活了。 守卒拍垛口,火枪兵扯开嗓子叫骂,几个文官从城楼后探头,原本缩在巷口的士族家丁飞奔回府报信。 “重炮打中北境炮阵了!” “北境退了!” “东门守住了!” 消息飞得比箭还快。 宫城里,杨坚听见第一声炮响时,手还按在粮册上。 第二声传来,殿外已有内侍连滚带爬进来报喜。 “王爷!东门得手!天权炮车毁了一架!” 殿中几个文官互相看了看,藏在袖里的降表又往里缩了半寸。 杨坚没笑。 他只问:“苏衍还能打几炮?” 没人答得上来。 这才是真问题。 城外,前营伤兵被一副副抬过中军帐外。血从担架缝落下,砸在泥地里,点子不大,却刺眼。 书吏写到“天权前沿折损”时,笔尖停住。 鸿安看了他一眼。 “照实记。” 许初已经冲到炮阵前,嗓子骂哑。 “稳住!炮绳握好!谁敢把炮车丢给东鲁,老子先把他绑炮口上!” 吕梁带人把殉爆后的药箱往后拖,见有人愣在原地,抬脚踹过去。 “发什么呆?炮碎了,人还没碎!换架,换轮,能响就给我撑着!” 东城楼上,苏衍趁势连发三炮。 一炮断拖索,一炮打散盾车列,一炮逼得瑶光观察哨撤到第二土坡。 每发之后,炮身都要泼水降温。水一落,白汽扑人满脸。火器兵用铁杆清膛,手套被烫穿,掌肉粘在杆上,疼得牙关打颤,还不敢松手。 宋临渊看着搬药队从楼梯上来回跑。 第一次,队列齐。 第二次,少了两个人。 第三次,脚步散了,水桶洒了一半。 他靠近杨宽,低声道:“能打疼北境,撑不了久。” 杨宽盯着城外塌掉的炮车。 “先让军卒抬头。” 这话,宋临渊没法驳。 有些东西,账册算不出来。比如败军最缺的那口气。 可气不是粮,也不是药。 烧得快。 北境中军,李潇把每一炮落点插旗标在军图上。 第一旗,测距桩。 第二旗,前沿炮位。 第三旗,拖索线。 第四旗,盾车列。 第五旗,观察哨。 三轮后,旗点连成一条窄弧。 鸿安手指沿弧线划过。 “炮大,不是炮多。” 帐中几人全看向军图。 鸿安点住东门外死角。 “他只能压这条斜线。前沿让出正面,天权分三组,诱他转炮。转一次,耗一次。复装慢,炮口慢,水也慢。” 许初压着火气,抓起令旗。 “天权听令!别扎一坨给人当菜切。左翼退三十步,右翼前移,轻炮藏低坡。谁再把炮车排成席面,军棍伺候!” 吕梁接过测距牌。 “土垒遮轮,只露炮口。炮手不看城楼,看我旗。” 北境阵线开始散。 东鲁重炮打向左翼,右翼炮车便前移试射。 重炮转向右翼,左翼轻炮抬头,药焰一吐就缩。 每转一次炮,东城楼上便是一通喊号。 “绞盘!” “压楔!” “退半寸!” 炮座木桩发出刺耳裂声,火器兵肩膀顶着绳,额上汗水混灰往下淌。 城头欢呼少了。 有人问:“北境炮怎么还在响?” 没人答。 许初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第一轮,不打城楼,打它脚下。” 吕梁校角,三门轻炮先发。 炮弹砸在东城楼侧下方石基,碎石滚下,女墙塌了半截。几个东鲁火枪兵连人带砖跌进城内,摔得没了声。 北境前营里,刚才被打散的炮手重新握住炮绳。 有人骂道:“娘的,吓老子一跳。还以为苏衍真请了雷公。” 旁边老炮手啐出半嘴灰。 “雷公也得装药。” 短笑从炮位里冒出来,很快被炮令压下。 鸿安见东城楼烟色变厚,炮身冷却白汽久久不散,终于下令。 “天权全线反击。” 许初拔刀立在炮阵前。 “重炮打城墙折角,轻炮打箭楼、火枪垛、绞盘房。备用炮打城门上承重梁。谁敢把炮口偏向民坊,老子砍谁手!” 吕梁接管测距。 瑶光在前标烟,天权依标修角。炮声从零散试探变成成片压上,东门箭楼先被打穿,火枪垛被削掉一排,绞盘房木梁中弹后半边歪下。守卒推短炮上垛口,刚露轮子,碎砖劈头盖脸砸回去。 苏衍吼得嗓子破了。 “装药!再打!” 清膛铁杆抽出时已经发红。一个火器兵手掌烫烂,没握住,铁杆砸在地上,烫出一道黑痕。 苏衍一把夺过杆子,自己顶上。 “手废了就换脚,脚也废了就滚下楼,别挡炮位!” 那火器兵疼得跪倒,又被同伴拖到旁边。没人骂苏衍。也没人敢看他。 宋临渊翻开册子,低声报给杨宽:“干药已去十一桶。冷却水剩十六担。炮座后桩裂了两处。” 杨宽看着苏衍的背影。 “还能撑几发?” 宋临渊停了一下。 “看运气。” 杨宽皱眉:“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以前没见过有人拿国库赌炮膛。” 城外,吕梁忽然举旗。 “右二,压低半分!打绞盘!” 三门炮相继开火。 第一发偏高,擦过城垛。 第二发砸进炮台侧墙,震得巨炮炮口偏开。 第三发正中绞盘房下梁。 木梁断裂,绳套乱甩,一名火器兵被抽中胸口,整个人飞下台阶。巨炮炮尾失了半边牵制,往后重重一坐,楔木崩出,打穿了后侧盾板。 苏衍扑上去按炮座。 “补楔!拿铁链!” 老匠户冲到炮身旁,刚摸了一把,脸上血色退尽。 “苏统,炮膛纹走了。” 苏衍没回头。 “磨。” 老匠户急了:“在城楼上磨?你当我锉神仙骨头呢?” 旁边两个火器兵差点笑出声,又被北境一轮炮压得缩回墙后。 苏衍转身,灰烟盖了半张脸。 “再打一炮。” 宋临渊几步上前。 “不能打。炮身已裂,冷却水不够,炮座也松了。再装重药,伤的是自己人。” 苏衍盯着城外天权阵。 “只差一炮。打掉那排轻炮,东门还能喘。” 宋临渊抬手按住药桶。 “东门喘了,火器营死光,四门拿什么守?拿你这张炮图贴城墙?” 苏衍一把推开他。 杨宽的剑出了半寸。 城楼上的人全静下来。 北境炮声还在外头压着,碎石从头顶掉落,砸在甲叶上,叮当乱响。 杨宽看了苏衍,又看宋临渊。 “装半药。” 苏衍咬牙:“半药打不穿北境炮阵。” “我说,半药。” 杨宽把剑压回鞘中。 “你要拼命,可以。别把东门一起拼没。” 苏衍胸口起伏,最后抓过药包,用刀割开一半。 “半药,装!” 火器兵重新入位。 铁链套住炮尾,楔木补进底座。清膛,入药,推弹。每一步都慢,慢得让人烦躁。 城外,鸿安站在军案前,没有催。 李潇看着城头烟缝。 “他们还要打。” 鸿安道:“等他开口。” 许初没听明白:“炮还能开口?” 吕梁蹲在土垒后,耳朵贴地听了片刻,骂道:“能。炮裂的时候,比人会说话。” 东城楼上,火线点燃。 半药一炮打出,炮弹落偏,擦过北境右翼土垒,把一辆空炮车掀翻。 可炮声之后,城头没有欢呼。 巨炮炮身中段裂开一道长纹,白汽从裂缝里喷出。束箍卡住裂口,没有让炮身当场散掉,可炮座下的石基被后坐力震裂,半座炮台歪向城内。 火器兵抱着脑袋往后退。 老匠户扯着嗓子喊:“退!退开!它要吐火!” 苏衍还想上前,被杨宽亲卫架住。 “放开!” 没人放。 宋临渊把账册塞进怀里,亲自去拽冷却水桶。 “别泼炮膛!泼炮座!先压火星!” 城外,吕梁抓住战机,令旗猛落。 “它哑了!打炮台!” 天权炮车齐压东门折角。 这一次,东鲁重炮没有还手。 箭楼塌下半边,绞盘房被打穿,城门上承重梁裂出缺口。城墙上东鲁守卒被打得抬不起头,刚被重炮撑起来的那口气,被一轮一轮压回砖缝里。 许初在炮阵前大笑。 “苏衍,雷公下工了?该轮到北境收账了!” 没人听清他骂的全句。 但北境炮手听见了,手上更稳。 中军帐里,书吏飞快落笔。 “东鲁重炮初发得手,毁天权炮车一架,伤卒若干。” “北境散阵诱转,重炮复装迟滞。” “天权反击,东门箭楼损,绞盘房损,重炮疑裂。” 鸿安看完最后四个字,抬头望向东城门。 城头白汽未散,烟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还有人从垛口后拖着断腿往下爬。 鸿安手指点住东门。 “传令玉衡,盯水口。不许城内调水救炮台。” 李潇补了一句:“天璇前移,截东门外暗道。苏衍炮裂后,宋临渊未必还愿意陪他赌。” 许初回头:“王爷,要攻门?” 鸿安看着那半塌的箭楼。 “不急。” 他把苏衍火器营木牌翻过来,压在军图东门上。 “让东鲁人先看清楚,他们押进去的国库,能响几声。” 第390章 东门打穿,东鲁都城覆灭 东城楼白汽未散。 裂开的重炮伏在炮台上,十六道束箍卡住炮身,裂纹从中段爬到尾部,灰白热气一缕一缕往外冒。 城墙下,东鲁守卒拖着伤兵往内街退。 有人断了胳膊,还抓着火枪不放;有人爬过绞盘房废梁,被碎木挂住甲叶,挣了两下,没能起来。旁边同袍想拽他,北境炮石又落在城垛边,碎砖扫过来,那人只好咬牙松手。 “哥,回头拉你。” 地上那人骂了一句。 “回你娘,先守门!” 骂完,他把火枪往前一推,人趴在废梁下,再没动。 城外中军。 书吏刚写完“重炮疑裂”四字,笔尖还悬着。 鸿安看了一眼,没有下攻门令。 许初按着刀,眼底全是血丝。 “王爷,东门破了。” 鸿安道:“破口不是给人冲死的,是给城防断气的。” 许初牙根一咬。 这话听着不痛快。 但对。 东门墙体坏了,箭楼坏了,绞盘房坏了,城门梁也裂了。可城内还有巷子、废车、屋脊,还有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残兵。 硬冲,能冲进去。 也能把天玑前锋丢在那条直街里。 吕梁从炮阵跑来,满脸药灰,手里捏着测距牌,牌角被火燎黑。 “东门三处连坏。再压两轮,盾车能贴墙。” 李潇把东门内街图摊开,指尖点在折角处。 “先让瑶光确认里面布置。宋临渊若还没死,他会在缺口后堵直街。” 鸿安点头。 “瑶光看三处。屋脊、巷口、废车阵。” “天权换药箱,补炮绳。” “伤兵路清出来。前沿归位。” 令旗传下。 刚被东鲁重炮打乱的北境前营,重新转了起来。 有人抬伤,有人拖碎炮,有人把新药箱推到土垒后。天权炮手满脸灰,手却稳了。刚才那门重炮确实打疼了他们,可疼过以后,剩下的就是算账。 吕梁站在炮位前骂人。 “都别看那根大铜棍。它哑了。” 有人低声接了一句:“刚才它挺能叫。” 吕梁回头瞪他。 “那你去给它续嗓子?” 那炮手缩了缩脖子,手脚麻利了三分。 “我续炮绳,续炮绳。” 旁边几个炮手低低笑了一下。 笑声很短,很快被装药声盖住。 城内,东门楼下。 宋临渊合上账册,亲自走过炮台、绞盘房、城门梁。 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一下。 不是怕。 是算。 炮台裂,绞盘坏,门梁偏,短炮少,火枪药料不足,水也抽不上来。东门已经不是城门了,是一段被撬开的甲缝。 巨炮旁,苏衍满手血泡,还在命人套铁链。 “拖回去,再装药。” 老匠户跪在炮座边,头摇得厉害。 “苏统,炮膛纹走到中段了。再填重药,打的不是北境,是咱们自己。” 苏衍一脚踹翻水桶。 “半药。” “半药也不稳。” 苏衍看着他。 老匠户闭上嘴,手却没往药桶伸。 宋临渊走上炮台。 “苏衍,东门守不住了。” 苏衍抬头,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 “我还在,炮还在。” “炮不在了。”宋临渊指着裂纹,“它只剩壳。” 苏衍手指一紧,掌心血泡破开,血水滴到炮身上,被余热烫成暗痕。 宋临渊转向杨宽。 “退入内街。巷口、库墙、车阵,拖。” 杨宽看着城外炮烟,没有开口。 四门短炮被抽走三成。 火枪药料被苏衍拿去铸炮。 东门一断,整座都城就少了一面硬甲。 半晌,杨宽道:“调亲卫。” 宋临渊道:“还要火器营残卒。” 苏衍冷笑:“你拿我的人堵巷子?” 宋临渊看了他一眼。 “你的人若还想听见火器响,就得先让城多活一刻。” 杨宽拔剑。 “照办。” 短短两个字,把争执切断。 宫城内,杨坚听见“东门折角破损”四字,手停在案上。 殿中几个文官面色发灰。 有人袖里露出一角白绢。 墨离一步上前,刀背压下。 那人膝盖一软,白绢掉在地上。 杨坚没看那白绢。 “收拢亲卫。谁再提降字,斩。” 刀压住了殿中声音。 可东门炮声压不住。 东门缺口外,天玑盾车推进。 铁轮碾过碎石,包重五带伤走在前头,破城锤扛在肩上。肩上的布又渗了血,红得发暗。 第一辆盾车刚贴近缺口,城内屋脊响枪。 砰砰砰! 瓦片碎落,火星滚下。 巷口废车后,短炮喷出火舌。 一辆盾车被打偏,车轴卡进断砖。火油从屋檐泼下,碎砖跟着落,天玑前锋被压在缺口外。 “稳阵!” 许初冲到前面,刀背拍在盾车上。 “谁退半步,回头给我扫茅房扫到明年!” 包重五咧嘴。 “将军,这时候还安排活,挺会过日子。” 许初骂道:“少贫,锤车!” 包重五吐掉嘴里的灰。 “听见没?将军让咱们干活,别给他省力气。” 几名天玑兵顶上破城锤,肩抵木杠,靴底在碎砖上磨出深印。 城内第一道废车阵后,宋临渊披甲站着。 他没拿账册,也没拿羽扇。 手里只有一柄短刀。 “屋脊三轮,撤。” “火桶不急点。等盾车进半身。” 旁边残卒喘得厉害。 “宋大人,我们还能守多久?” 宋临渊望了一眼宫城方向。 “退一步,宫城就少一刻。” 那残卒咬住牙,把火枪架上车板。 侧街,苏衍也没退。 他把剩余干药拆成小包,分给火器营残卒。 “专打炮手,打推车卒。别打旗,旗死不了人。” 有人低声道:“苏统,药不多了。” 苏衍把最后一只药包塞进短炮旁。 “那就别打空。” 没人再问。 火器营残卒围着裂炮和短炮台,装药、清膛、抬弹。手烫破了就换布裹,布烧焦了就直接上手。 杨宽赶到第二道巷口,把最后亲卫压上。 城内守卒看见世子还在,散乱的阵线又硬了一截。 城外,中军。 瑶光快马回报。 “屋脊有火枪,废车堵直街,湿药桶埋在巷口。宋临渊亲自断东门内街。” 书吏抬头。 鸿安道:“记。” 笔落纸上。 许初脸上全是灰。 “让我硬推。” 鸿安摇头。 “让他堵。堵得越死,越怕两侧漏风。” 李潇把暗渠图、旧宫道图与东门内街图并在一起。 “宋临渊三段防线靠屋脊、火桶、废车连着。屋脊失声,火桶点不着,废车就是死堵。” 鸿安道:“传令。” “天权打屋脊、墙角、梁柱,不打民坊深处。” “天璇下马,走侧巷。” “玉衡封水口、暗渠、后渠。不许城内调水,不许绕后。” “天玑等烟落,再推。” 令下,炮声改了。 天权不再只砸正门。 瑶光在土坡后标烟。 哪处瓦脊冒火,哪处便有轻炮抬口。 吕梁举旗。 “右三,打梁柱。别碰后院,谁歪了我抽谁。” 三门轻炮连响。 屋脊断梁下沉,东鲁火枪兵连人带瓦滚下,砸进巷里。 另一侧,天璇弩手贴墙入侧巷。 陆修抬手。 “引线。” 弩声短促。 湿药桶旁的火线被射断,火苗灭在泥水里。 巷内有人大喊:“火桶点不着!” “屋上没人了!” “侧巷有北境!” 废车阵后,宋临渊第一次回头。 他看见侧巷烟尘里,天璇短刀已经切进来。 北境没钻他的死口。 他们把死口拆成了笼子。 包重五等的就是这一下。 “锤!” 破城锤砸上废车。 第一下,木轴断。 第二下,车板裂。 第三下,废车阵开了一道口子。 天玑盾车贴进去,长枪从盾缝探出。 宋临渊抬刀。 “退第二道。烧册。” 身旁军吏一愣。 “宋大人,粮水册、军名册……” “烧。” 火盆翻起。 账册、粮水亏空册、军名册被塞进去。纸页卷黑,字迹一行行没了。 宋临渊没有回头。 “别让北境拿这些字,再压城里的人。” 军吏嘴唇动了动,最后跪下磕了一个头,抱起残册投进火盆。 苏衍那边却没退。 宋临渊派人去喊。 “苏统,退入内街!” 炮台侧墙后,苏衍扶着一门短炮,半边脸被烟熏黑。 “火器营退了,东鲁就真没响声了。” 来人还要说话,北境炮弹砸中侧墙,碎石扑了他一身。 苏衍亲自点线。 短炮开火。 一辆入城盾车被打得偏出半尺。 下一息,吕梁的令旗落下。 “压苏衍炮台侧墙!” 天权炮火连砸。 短炮位一个接一个塌下。 鸿安站在军案前,手指压住东门。 “天玑正推。” “天权碎节点。” “天璇切宋临渊与苏衍。” “玉衡封宫城后渠、暗渠、水口外线。” 李潇将三块木牌放在案上。 旧道退。 后渠夜运。 火器营调料。 “杨坚父子只剩亲卫。无粮,无炮,无兵可调。” 鸿安看着城内烟尘。 “那就打穿。” 东门内街,许初亲率天玑撞上第二道巷口。 宋临渊站在断墙后,短刀滴血。 敢死队一批批顶上,又一批批倒下。 天璇从侧巷杀出时,宋临渊身边只剩十几人。 许初劈开一名残卒,刀尖指向宋临渊。 “弃刀。你这脑子,死了可惜。” 宋临渊看了一眼宫城。 那边被烟挡着,只剩一截宫墙。 “臣尽其职。” 许初骂了一声。 “读书人就爱说这种费命的话。” 宋临渊反握短刀,率最后残卒冲出。 天玑盾墙合拢。 长枪落下。 宋临渊倒在巷口,手还指着宫城方向。 许初站了片刻,没补第二刀。 “收尸。记名。” 旁边天玑兵一怔。 许初把刀上血甩掉。 “他该死,不该烂在泥里。” 另一边,苏衍的最后一门短炮崩了膛。 药箱见底。 火器营残卒被压在塌墙后,只剩十来人。 老匠户满脸灰,拖着断腿爬到苏衍身边。 “苏统,没炮了。” 苏衍看着那门裂开的重炮,又看向城外天权炮阵。 北境炮火还在响。 一声接一声,稳得让人恨。 “还有药吗?” 火器兵翻开空箱,摇头。 苏衍抓起一支火枪。 枪管烫得握不住。 他用衣袖缠住,靠在断墙边,对准冲进来的北境兵。 砰! 一名天玑兵倒下。 第二枪没响。 引药受潮,火星只舔了半寸。 苏衍低头看了看,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像喉咙里磨出来的铁屑。 “火器营,没输在胆上。” 陆修从侧巷压来,弩机抬起。 “苏衍,降。” 苏衍把哑火的火枪往地上一砸。 “火器营不降哑炮。” 他说完,抓起短刀冲出。 天璇弩箭齐发。 苏衍胸前连中数箭,仍往前走了两步,最后倒在裂炮旁。 老匠户爬过去,伸手合上他散开的甲扣,低声骂道:“犟种。” 骂完,他坐在地上,把锉刀丢了。 “北境军爷,老头子不打了。再打,这条腿也不够用。” 陆修看了他一眼。 “绑伤,带下去。” 老匠户抬头。 “我能走半条。” 旁边天璇兵没绷住。 “半条怎么走?” 老匠户指了指断腿。 “这半条不走,另一半还能挪。” 陆修摆手。 “抬。” 东门内街,北境旗一面一面插上墙头、巷口、库墙。 东鲁守卒退向宫城。 杨宽在第三道巷口收拢亲卫,听见宋临渊战死、苏衍战死,握剑的手停了一下。 亲卫低声问:“世子,退宫城?” 杨宽看着东门方向。 那里已经换了北境旗。 “退。” 亲卫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说: “不是逃,是守父王最后一道门。” 宫城大殿内,杨坚听完东门失守的回报,半晌没有言语。 殿外炮声已经近了。 文官跪了一地。 白绢没人再敢拿出来,可每个人都在等他开口。 杨坚站起身,拔出佩剑。 “开宫门内甲库。” 墨离抬头。 “王爷?” 杨坚看向东门方向。 “鹿鸣关丢了,东门也丢了。” “本王还没丢。” 话落,宫城外传来北境短号。 东门被彻底打穿。 天玑盾车入街,天权炮车压住城楼,天璇封侧巷,玉衡堵住后渠与水口。 东鲁都城外壳已碎。 只剩宫城那一块硬骨头。 中军帐前,书吏把新报写入册中。 “宋临渊死于东门内街。” “苏衍死于火器营炮台。” “东门已入北境掌控。” 鸿安看完,抬手把东门木牌翻正。 许初身上血灰未干,站在帐外问: “王爷,宫城怎么打?” 鸿安望向都城深处。 “先传檄。” “降卒不杀,百姓不扰,持械拦路者斩。” “杨坚父子若还要守,就让他们守在天下人面前。” 李潇把宫城图推到案前。 “宫城有内库、亲卫、墨离,杨宽还在。” 鸿安道:“那就一层一层剥。” 许初咧嘴,终于把刀扛上肩。 “这活我熟。” 鸿安看了他一眼。 “别把宫墙当柴劈。里面还有账要算。” 许初啧了一声。 “王爷放心,我砍人有分寸。” 吕梁从后面路过,顺嘴接了一句: “你有分寸?那我炮车都会绣花了。” 许初回头就骂。 “你那炮车先把轮子修圆再说!” 中军外,北境兵卒低笑几声。 笑声很快散去。 因为宫城方向,东鲁最后的鼓声响了。 咚。 咚。 咚。 杨坚没有降。 杨宽也没有降。 东鲁都城,外城已破。 最后一场,要在宫门前打。 第391章 宫门定罪,杨坚成寇 宫城鼓声还在响。 咚。 咚。 咚。 东门内街的烟没有散尽。 瓦灰落进血水里,踩一脚便成黑泥。 碎旗、断枪、烧焦的车板堆在街边,火星还在木缝里一明一暗地喘。 天玑盾车已经推到宫门正街外,却没有继续前压。 宫门上,还挂着东鲁旗。 旗面被炮烟熏黑了一半,仍在风里硬撑。 许初带血回到中军。 甲叶上挂着碎木,肩头一道刀口没来得及包,只拿布条勒住。 他一进帐,便把刀往地上一拄。 “内街清了。” “宋临渊尸首收了,苏衍也在炮台边找到。” 书吏立刻抬笔。 鸿安却道:“重记一遍。” 书吏一怔。 许初也抬头看他。 鸿安望着宫城方向。 “宋临渊死于东门内街。” “苏衍死于火器营炮台。” “东门归北境掌控。” 书吏低头落笔。 三行字写得极重。 墨汁压入纸背,黑得发沉。 李潇摊开宫城图,指向三处。 “宫门,内甲库,亲卫队。” “这三处还硬。” 许初抹了一把脸,把灰和血一并抹开。 “硬就砸。” 鸿安道:“不急。” 许初皱眉。 “王爷,东门都打穿了,再拖,杨坚那老东西又要生事。” 鸿安把东门木牌压在宫城图边。 木牌一落,宫城图微微一震。 “先让东鲁知道,外城已经没了。” 令旗传下。 北境军没有喊杀。 没有擂鼓催阵。 也没有乱兵冲街。 他们分队入城,沿街控点。 天玑盾车封住宫门正街,车轮咬住碎砖,盾面一面接一面排开。 天权炮车压住宫墙箭楼,炮口慢慢调角。 天璇清侧巷残余火器点,短刀、弩机、盾手交替推进。 玉衡堵死后渠、水口、暗渠。 外城降卒被分批收押。 有伤的给水。 弃械的捆手。 敢藏刀的,当场按倒。 百姓躲在门缝后,看见北境兵从门前走过。 没人踹门。 没人抢粮。 也没人放火。 有个年轻人从门缝里露出半只眼,声音发抖。 “真不杀?” 旁边老人一把捂住他的嘴。 “闭嘴。” 老人脸色煞白,手却捂得极紧。 “命还在,就别试。” 街对面,一名北境兵把水袋递给一个断腿的东鲁降卒。 那降卒迟疑着没敢接。 北境兵不耐烦地把水袋塞过去。 “喝。喝完等着登记。” 降卒愣了半晌,低头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城墙残垛上,几个东鲁守卒看着街面。 北境旗一面面插过来。 东鲁旗一面面被取下。 没人撕。 没人踩。 只是一面接一面登记、收拢、堆放。 这种安静,比喊杀更压人。 宫门上的东鲁旗还在。 许初望着那旗,骂了一句。 “旗还挺精神,人倒没几个能调了。” 鸿安让人把东西摆到军案前。 裂炮残片。 空药箱。 火器营残旗。 宋临渊焚册后扫出的灰。 还有后渠口令木牌。 李潇看了一眼,低声道:“军工断,粮水断,指挥断。” 鸿安道:“还差亲卫。” 话音刚落,宫门内传来铁链拖地声。 嘎啦。 嘎啦。 声音沉闷刺耳。 宫城内甲库开了。 杨坚没有降。 宫门后,最后亲卫、宫卫、残余校尉全部披甲出列。 不少人甲叶不齐,有人胸前还缠着旧布,有人左臂吊着,却仍旧用右手提刀。 杨宽登上内门楼。 他肩甲有裂,脸上血痕未干,一只眼角肿着,却硬是把背挺得笔直。 他拔剑指向街口。 “退一步者斩!” “宫门破前,杨氏不降!” 宫门后,墨离率亲卫布下双层盾阵。 拒马横在门洞里,铁索套住门梁。 宫墙上,残火枪和弩手重新冒头。 砰! 一名北境前探盾手被打翻,整个人撞在盾车侧面,又滑落在地。 弩矢钉入盾车,尾羽乱颤。 东鲁亲卫齐声高呼。 “杨氏不降!” “守宫门!” 声浪从门洞里挤出来,带着最后的狠劲。 天玑前锋被压回半条街。 许初眼角一跳。 “还真能憋出一口气。” 包重五扛着破城锤上前,肩上旧伤又渗血。 “王爷,再砸一道门就是了。” 许初也道:“给我半炷香。” 鸿安按住宫城图。 “宫门正面,是杨宽摆出来的血口。” “你们撞上去,他就用最后亲卫换你们的人。” 包重五挠了挠下巴,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那不砸?” 鸿安道:“砸。” 他抬手点下三处。 “但不砸门。” 众将看向图面。 鸿安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楚。 “天权打角楼、弩位、门侧石兽、铁索支点。” “天璇从东门内街侧巷绕入宫墙夹道。” “玉衡封死后渠,不许一人送信,不许一人逃散。” 李潇接令,转身又补了一句。 “瑶光喊檄。” “告诉外城,宋临渊死了,苏衍死了,火器营没了,降卒还活着。” 许初咧嘴。 “这比炮还扎心。” 鸿安看他一眼。 “所以你少说两句,省得浪费。” 许初噎住。 旁边几个军吏低头整理军册,没敢笑。 宫城大殿内。 文官跪了一片。 殿门外的鼓声一下下传进来,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王爷,开门请罪,尚可保宗庙香火……” “北境入城未屠百姓,若此时降,或可留杨氏一线……” 两名文官捧着白绢上前,膝盖几乎贴着血迹往前挪。 杨坚坐在殿上,手握剑柄。 他没有立刻说话。 殿外传来宫门第一轮火枪声。 砰。 砰。 声音比方才稀疏了许多。 火药不够了。 火器营也没了。 宋临渊死了。 苏衍死了。 鹿鸣关丢了。 东门破了。 这座都城,只剩最后一道宫门还在替他挡北境兵锋。 他抬眼。 “斩。” 刀光落下。 血溅宫阶。 白绢落在血里,很快染红一角。 殿中再无人出声。 杨坚起身,声音压着鼓声传出去。 “宋临渊死在东门,苏衍死在炮台。” “他们没跪。” “你们若跪,连他们的尸首都没脸收。” 宫门上,杨宽把这句话吼了出去。 亲卫盾阵又硬了一截。 火枪再响,弩箭落下。 天玑盾车停在正街半途,车板被打得砰砰作响。 鸿安没有抬头。 “标烟。” 瑶光斥候在街角立起三道灰烟。 烟色很淡,却立得极准。 吕梁看见标记,抬旗。 “右一,角楼木梁。” “左二,弩窗。” “中三,石兽后铁索。” 炮声转向。 轰! 宫墙角楼一震,木梁断开,半截楼板塌下。 上面的火枪兵连人带枪滚落,砸在门内石阶上。 第二炮打碎弩窗。 木屑、碎砖、断弩一同飞出。 第三炮擦过门侧石兽,石兽半身裂开,藏在后面的铁索支点露了出来。 吕梁骂道:“看见没?别光会打门,打门有什么出息。” 旁边炮手低声道:“将军,门听了都得谢你。” 吕梁回头瞪他。 “你去跟门拜把子?” 炮手立刻低头装药。 “我跟药箱亲。” 吕梁一脚踹在他甲后。 “那还不快点孝敬你亲爹!” 炮手手脚更快了。 侧巷里,陆修带天璇下马。 短刀兵贴着残墙走,弩手压在后方。 夹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墙根下全是污水和断瓦。 一名东鲁宫卫从暗门探头,被陆修一刀柄砸倒。 “绑。” “将军,不杀?” 陆修道:“问路比杀人值钱。” 那宫卫被按在地上,嘴里还骂。 陆修蹲下,看着他。 “宫墙夹道几处暗门?” 宫卫咬牙不答。 陆修点头。 “行。” 他站起身,对旁边兵卒道:“拖他去看每一道暗门。哪道门后有埋伏,他先进去。” 宫卫脸色变了。 “……三道。” 陆修笑了一下。 “早说不就省事。” 玉衡那边,后渠口也有动静。 三名宫卫抬着小旗和木牌,想从水洞钻出。 韩俊儒蹲在渠边,等他们半个身子出来,才一脚踩住木牌。 “哟,还送货上门。” 那宫卫猛地抬头,刚想拔刀,四周弩机已经压住了他的脸。 韩俊儒捡起木牌一看,脸色微变。 木牌上刻着急令。 调亲卫回殿。 护王突围。 韩俊儒骂了一声。 “还想钻耗子洞。” 他立刻派人送往中军。 宫门上,有人看见角楼塌了,又看见夹道冒出北境短旗。 喊杀声断了一截。 “后渠呢?” “后渠也没路了?” “水口不是还在吗?” “水口早没了!” “外城真没了?” 杨宽听见乱声,转身怒喝。 “闭嘴!” 他带亲卫从内门侧道杀出,直扑夹道。 墨离护在他身侧,刀法狠直,连斩两名北境突前兵。 天璇短刀队被逼退数步。 陆修没有硬拼。 “弩手封侧,盾手堵退。” 弩矢斜落,把杨宽反冲的路钉死。 盾手压上,截断侧道口。 杨宽杀不穿,又退不回深处,只能被逼回宫门内侧。 就在这一瞬,许初抬刀。 “推!” 天玑盾车轰然前压。 包重五大吼一声,破城锤砸在宫门半裂门栓上。 咚! 第一下,木屑炸开。 咚! 第二下,铁皮卷起。 咚! 第三下,半截门栓裂出长缝。 宫门内外都听见了。 那道声音,比鼓声更重。 杨宽回身大喊:“稳阵!” 上方断梁忽然落下,砸在他肩甲上。 他身子一沉,亲卫赶忙扶住。 宫门亲卫第一次乱了。 有人去扶杨宽,有人回头看宫内,有人的盾面低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北境弩矢钻了进去。 两名亲卫倒下,盾阵缺出一角。 鸿安看着那道裂缝,却没有下总攻令。 他让书吏上前。 “宣。” 木架被立在宫门正街。 裂炮残片挂上去。 空药箱挂上去。 火器营残旗挂上去。 焚册灰装入黑袋,挂上去。 后渠口令木牌挂上去。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锋利。 可挂出来后,宫墙上的东鲁兵全都看见了。 书吏站在盾车后,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压过鼓声。 “鹿鸣关失。” “东门破。” “宋临渊死。” “苏衍死。” “火器营毁。” “后渠断。” “外城归北境掌控。” 宫墙上,几名东鲁校尉脸色发白。 亲卫阵中,有人的盾松了一瞬。 一名宫卫看着那面火器营残旗,声音发干。 “苏统真死了?” 旁边老卒咬牙道:“闭嘴。”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杨坚在殿内也听见了。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殿外,有军吏把宋临渊未烧尽的碎册投入火盆。 纸灰飞起。 宫门外,北境已经把灰挂了出来。 杨坚闭了闭眼。 宫门还没破。 但亲卫已经撑不住多久。 再守下去,杨氏亲卫便少一层。 再拖一炷香,他连逃出去的一把刀都未必剩下。 杨坚再睁开眼时,看向墨离。 “走侧墙。” 墨离没有问,只低头抱拳。 “护王。” 杨宽冲入殿前,半边脸上还带着灰。 “父王,我还能守!” 杨坚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殿内所有人都僵住。 “守什么?” 杨坚声音低得压人。 “守一座空城?” 杨宽僵住。 杨坚盯着他。 “你活着,杨氏才还有刀。” 杨宽眼眶发红,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可东鲁……” 杨坚打断他。 “东鲁已经没了。” 这句话一出口,殿内那些文官、内侍、宫卫全都低下头。 没人敢哭。 也没人敢出声。 杨坚缓缓转身,看着宫门方向。 “但本王还没死。” 宫城侧墙,本就在东门炮震中裂开。 裂缝不大,却足够几人并肩冲出。 墨离率最后亲卫顶着天权炮火冲向缺口。 弩雨落下。 一排亲卫倒下。 后面的人踩着尸身继续冲。 天璇从侧巷压来。 天玑从正街追至。 许初远远看见杨宽回身,立刻吼道:“弩手!” 杨宽提剑想杀回去。 杨坚厉声喝住。 “走!” 杨宽牙齿几乎咬出血,最后还是被亲卫拖着冲向侧墙。 墨离挡在缺口边。 他的刀锋翻起,连续逼退三名北境兵。 枪锋挑开他的甲叶。 血顺着甲缝往下淌。 他一步不退。 许初提刀赶到。 两人刀锋一碰,火星溅开。 许初眯眼。 “你这条命挺硬。” 墨离道:“够挡你一口气。” 许初冷笑。 “那你可真会算账。” 他再劈一刀。 墨离肩甲裂开,整个人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把脚踩回原位。 缺口后,杨坚、杨宽在十余亲卫护持下冲出外城残墙。 北境弩手压射。 又有数人倒下。 许初正要追,鸿安抬手,按住追击令。 “不要乱追。” 许初回头,眼里全是火。 “王爷!” 鸿安道:“宫城先拿下。” “玉衡收拢外线,瑶光咬痕。” “杨坚无城、无兵、无粮。跑得越远,越不像王。” 许初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想骂,却没骂出来。 眼前这座宫城,是东鲁的国体。 先拿宫城,才是灭国。 若为追杨坚乱了阵,让宫内残兵复起,让宫库、军册、降卒乱成一团,反而给杨坚留下余地。 许初咬牙,转身一刀斩断宫门东鲁旗绳。 东鲁旗落下。 旗面砸在血泥里,溅起一圈黑水。 北境旗插上宫墙。 宫门内,残兵跪地缴械。 有人还想握刀,被身旁同袍按住手腕。 “别打了。” 那人瞪着眼。 同袍声音发哑。 “旗都没了。” 文官、内侍、宫卫被分区看押。 火器营残存器械、铸炮图、裂炮、药桶全部封存入册。 宫库上锁。 内甲库清点。 军粮登记。 伤兵抬出。 北境军入宫后没有乱翻金银。 先封门,再点册,再贴封条。 几个原本等着混乱逃命的内侍,看得脸色惨白。 鸿安走到宫门前,看着被血拖过的侧墙缺口。 风从缺口里灌进来,吹得宫门上的北境旗猎猎作响。 书吏写下定论。 “宋临渊死。” “苏衍死。” “东鲁亲卫覆灭。” “火器体系毁。” “东鲁都城归北境掌控。” 许初收刀,问:“杨坚父子如何定性?” 鸿安没有回头。 “无城,无兵,无粮,无臣。” 他声音平静。 “不过亡命寇敌。” 宫城鼓声终于停了。 那面鼓被谁放下,已经没人关心。 外城百姓听见鼓声断了,许久不敢出门。 宫墙上的东鲁降卒抬起头,看着北境旗,看着旧旗被收进泥水旁的木箱里。 就在此时,远处东南旧陵道上,瑶光快马冲入宫门。 马蹄踏碎血泥。 斥候翻身跪地,手里捧着一截染血黑羽。 “王爷,杨坚父子未走官道。” “旧陵道外,有黑羽军接应。” 李潇脸色一沉。 许初也眯起眼。 “黑羽军?” 鸿安接过黑羽。 羽根处刻着两个小字。 河东。 李潇低声道:“河东兵向来不入东鲁战场。他们此时接应杨坚,是早有约定。” 鸿安抬眼望向东南。 那里烟尘尚远,山势阴沉,旧陵道藏在荒草之间。 杨坚失了国,却没有彻底断路。 但这一次,他已经不是隋王。 不是东鲁之主。 也不是鹿鸣关后那个还能号令诸军的枭雄。 他只是被黑羽军接走的逃寇。 鸿安把黑羽递给书吏。 “入册。” 书吏低头写下。 “东鲁灭。” “杨坚父子亡命。” “河东黑羽接应。” 鸿安转身下令。 “宫城封存,降卒登记,伤兵救治,百姓安抚。” “玉衡控旧陵外线。” “天璇咬尾。” “瑶光前出十里,查黑羽军人数、马蹄、旗号。” “天权炮车暂不离城,压住宫城残乱。” “天玑休整半日,随时拔营。” 许初扛起刀,眼底火气又烧起来。 “这回能追了?” 鸿安看向东南。 “灭国之后。” 他顿了顿。 “追寇。” 北境短号随即响起。 宫门前,东鲁旗被收起。 北境旗迎风而立。 东鲁都城,至此归北境掌控。 旧陵道外,黑羽已现。 第392章 旧陵道破假痕,李潇封路困隋王 旧陵道外,夜雾未散。 东鲁都城方向,北境旗还在宫墙上响。 那旗声隔着夜雾传出来,不急不缓,却像一记记铁掌,扇在旧东鲁所有残兵脸上。 城内封库、点册、收押、救伤的声音连成一片。宫门前的血泥尚未干,旧旗已被收入木箱。宫库贴了封条,内甲库清点造册,火器营残存器械也被拖到军吏面前,一件一件登记。 东鲁已经没了。 只剩一个逃出去的杨坚。 城外,天璇精骑已经出城。 马蹄踩进湿土,泥点溅上甲叶。夜风从荒草里钻出来,带着旧陵腐土和血腥味。 李潇接过鸿安派人送来的黑羽。 那羽毛被血浸过,羽根处还粘着泥。他用指腹一抹,露出两个极小的字。 “河东。” 两个字被血糊住一半,却仍刺眼。 陆修提缰靠近。 他身上的甲还没来得及换,肩口血迹已发黑,嘴里叼着半截干草,眼神却亮。 “追?” 李潇把黑羽夹进军册。 “不散。” 陆修挑眉。 李潇抬眼看向旧陵道。 “只咬,不散。” 他又道:“只截,不乱。” 天璇骑卒听得清楚,立刻压低马速。没有人抢功前冲,也没人擅自散开。 瑶光斥候随即前出。 两骑贴荒草,一骑走道心,另有三人下马查泥。有人趴在地上看蹄印,有人扒开折草,有人用刀尖挑起血泥闻了一下。 旧陵道比官道窄。 两侧是废陵荒草,断碑半埋,石兽倒在泥里。昔年东鲁王族旁支葬在这里,如今碑文风化,陵墙塌了半边,泥水顺着石阶往下流。 昨夜逃军从这里过。 留下血、蹄印、碎甲、折草,还有被踩入泥里的半截布条。 十里外,李潇勒马。 他翻身下地,蹲在道旁。 泥里有一片黑羽,被马蹄踩裂,羽杆断成两截。若不细看,只当是接应骑兵匆忙掉下的标记。 李潇拈起来看了一眼。 “杨坚走得急。” 陆修问:“怎么看?” 李潇把断羽递给他。 “接应的人也没时间抹痕。” 陆修看了看黑羽,又看了看前方。 “也可能是故意留给咱们看的。” “所以要看它故意得像不像。” 韩俊儒带玉衡外线赶上,身上还带着后渠的水腥气。他刚从东鲁都城水口那边转出来,靴底都是湿泥。 他一来便道:“旧陵道三岔,最怕他们拿假痕拖你。” 李潇道:“所以不追快的。” 韩俊儒看他。 李潇站起身。 “追真的。” 不久,瑶光斥候回报。 “一路马蹄深乱,往南。” “一路脚印拖血,绕溪。” “一路黑羽散落,入废陵坡下。” 陆修看向南路。 “马蹄深,人数多,像主队。” 韩俊儒摇头。 “黑羽既敢接应,肯定会做戏。做戏不怕假,就怕太像。” 陆修瞥他一眼。 “你这话像算命。” 韩俊儒咧嘴。 “算命的要是能封水口,我也认。” 旁边几个玉衡兵卒低头忍笑。 李潇没有笑。 他蹲下,命人把三路泥样、马粪、断甲、残绳全摆在火把下。 火光被布罩压低,只剩一层暗红。 泥块一摊开,差别便出来了。 南路泥深,却湿在表面。像是有人反复牵马来回踩过,蹄窝深得刻意。马粪热气不足,里面掺了草灰,显然不是刚拉下的。断甲片边缘整齐,不像厮杀中崩落,倒像被刀割下来丢在路上。 绕溪一路血多,却血迹断断续续。拖痕重,脚印轻,像有人拖着血布走,故意绕出一条伤兵逃亡的痕迹。 废陵坡下的黑羽最少。 但草叶折痕新。 水洼边有饮马印。 不多,只有几处,却压得极深。马不是乱马,是精养的战马。 李潇捻起一撮泥,闻了闻。 陆修皱眉。 “你还闻?” 李潇道:“贵马吃精料,粪里有豆。” 陆修沉默了一下。 “行,李将军这口饭吃得细。” 旁边天璇骑卒险些笑出声。 李潇抬眼。 众人立刻闭嘴。 他指向南路马蹄。 “这是踩出来的重队。” 又指向废陵坡。 “真正贵甲马,从这里折了。” 韩俊儒低声道:“杨坚父子还没走远。” 李潇把泥块丢回地上。 “他们想让我们追尘。” 他按住刀柄,声音冷了些。 “那就看他们还有几口气做戏。” 话音刚落,前方石坡炸出一声巨响。 轰! 废陵石柱从坡上滚下,断木横砸进窄道。 天璇前锋刚过第一道坡口,战马受惊,前蹄高扬。两骑撞在乱石上,人和马滚成一团,铁甲撞石,声音沉得发闷。 荒草里,黑羽残骑突刺而出。 他们不多,却狠。 短矛直取马腹,羽箭专射标旗。箭尾黑羽一闪一闪,像夜里扑出来的乌鸦。 东鲁亲卫从坡后压出盾阵,把窄口堵死。 墨离站在最前。 他甲叶裂了半身,左肩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死人,手里的刀却还稳。 “挡半炷香!” 他声音沙哑。 “王爷过山坳,尔等皆有后名!” 亲卫应声顶盾。 盾面嵌进石缝,铁靴死死踩住泥地。 一名天璇骑卒突前,刀还没落,墨离侧身进步,刀背砸开盾角,反手一刀切入甲缝。 那骑卒倒下。 血溅在倒塌的石兽脸上。 陆修翻身下马。 “压盾!” 天璇盾手上前。 黑羽残骑从侧草射箭,瑶光一名标旗斥候中箭栽倒,旗杆砸进泥里。后队看不清前面,只听见坡口刀盾撞击。 乱。 但没有散。 陆修抹去脸上的泥水,盯住墨离。 “这狗命还真硬。” 墨离抬刀。 “够拦你。” 陆修冷笑。 “你们东鲁怎么都爱算半炷香?香铺给你们家开的?” 墨离没有答。 他往前一步,又劈倒一名突前兵。 他身后的亲卫已经少得可怜,有人胸口插箭,仍拿肩顶盾;有人手指被砍断两根,便用布条把刀柄和手腕缠死。 远处山坳边,杨宽回头。 坡口火把摇动,他看见墨离还在。 北境追兵被按住了。 杨宽勒住马。 “父王,墨离还在挡。” 杨坚一把拽住他的缰绳。 他脸上都是灰,唇边血迹未干,宫城里那一夜似乎抽走了他半条命。可他的眼神仍硬,硬得像败军中最后一块铁。 “他挡的是路。” 杨坚声音发哑。 “不是让你回头送死。” 杨宽牙关咬紧。 “他跟了我们十年。” 杨坚看着他。 “杨氏要有人活着,才有人记他十年。” 杨宽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句话,比刀还重。 他最后还是调转马头。 山风吹过旧陵,吹得荒草一片一片倒伏。 黑羽残骑不断变换旗号。 一会儿指向南路。 一会儿指向溪口。 像是在告诉北境:杨坚已经跟着主蹄印南下。 他们打得狠,退得也稳。 李潇站在坡后,没有把兵全压上去。 他看了一阵,忽然道:“黑羽救得不急。” 韩俊儒眯眼。 李潇继续道:“若真救杨坚,该拼命拖远。可他们一边挡,一边让我们看南路。” 陆修在前头吼:“你们后面聊完没有?我这边不卖包夜!” 李潇只对他道:“稳住正面。” 陆修头也不回。 “你最好快点。” 李潇带两名瑶光斥候绕坡侧。 乱坟地里,草高过膝。坟砖松动,马走不快,人能过。偶尔踩碎一块旧砖,下面还有半截腐木棺板露出来。 斥候压低身子,在前开路。 李潇蹲在溪边,看见两处饮马印。 一深一浅。 深的是拖出来的,边缘毛躁,水泥被搅乱。 浅的在后,蹄缘完整,马掌新换,旁边还有一粒没嚼碎的豆料。 李潇顺着草叶折痕往上看。 旧陵后脊。 那里荒草不齐,像是有人刚刚压过,又用枝叶扫了一遍。 他眼神沉下。 “他们要用墨离的命,买一条假路。” 斥候问:“强攻坡口?” “不。” 李潇起身。 “让他挡。” 他回到坡后,令旗一落。 “弩手压盾,不求破阵,只压头。” “轻骑从乱坟地绕后脊。” “放两队空马走南路,拖枝扬尘,跑给黑羽看。” 韩俊儒一怔,随即笑了。 “骗骗子?” 李潇道:“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两队空马被拍出南路。 马尾绑枝,尘土扬起。夜雾里看去,真像一支轻骑急追。 黑羽残骑果然传旗。 一骑从坡侧急退,想往后脊送信。 瑶光斥候早等着。 弩弦轻响。 那传令骑滚下马背,被按进泥里。他口中还咬着半截木牌。 斥候掰开他的嘴,抠出木牌。 血和唾液糊在刻痕上。 “后脊。” “水洼。” “换马。” 木牌送到李潇手中。 坡口,北境短号响起。 天璇骑卒听见消息,眼神全变了。 陆修顶着盾,冲墨离一笑。 “你挡得住人。” 他一刀劈在盾缘。 “挡不住马蹄印。” 墨离脸色微变。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后撤半步。 就这半步,被陆修看见。 “压!” 天璇盾手齐齐推进。 墨离身边亲卫倒下三人。有人把盾牌钉进石缝,身子跪在盾后,死也不松手。 黑羽残骑想撤。 北境弩箭封住草口。 墨离回头看了一眼后脊方向。 那里传来了北境短号。 远处,杨宽也听见了。 他原以为南路尘起,北境已经被骗走。 可后脊短号一响,他握缰的手猛地收紧。 “他们怎么知道?” 杨坚没有答。 他看见水洼方向升起一道灰烟。 那是瑶光标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水口。 木桥。 官道外线。 全被标出。 韩俊儒带玉衡外线赶到废陵后脊,第一件事不是追人。 他拆桥。 木桥横在沟上,本能过两骑并行。玉衡兵卒斧头落下,桥板断裂,梁木被拖入沟底。 蒺藜撒下。 两处草棚被搜空,里面有干饼、马料、水囊、旧袍,还有几副换下来的黑羽披肩。 韩俊儒看完,直接下令。 “粮入册。” “水割袋。” “棚烧了。” 手下问:“将军,水也毁?” 韩俊儒指向远处。 “给杨坚喝,还是给你喝?” 那兵卒立刻拔刀割破水囊。 水流进泥里。 北境短旗插在水洼边。 杨坚父子抵达时,只看见空马桩、断残绳、破水囊。 一匹马都没有。 水洼旁还有几袋被剖开的豆料,泡在泥里,已经不能入口。 杨宽翻身下马,拔剑便要砍旗。 杨坚按住他的手。 “别砍。” 杨宽眼睛发红。 “父王!” 杨坚盯着短旗。 “砍了也变不出马。” 杨宽僵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东鲁不是只丢了城。 他们连一口水、一匹马、一条路,都要看北境愿不愿意留下。 这个念头比败仗更冷。 冷得他脊背发麻。 墨离终于突围回来。 他身边亲卫已不足先前半数。 有人甲叶碎开,刀口卷刃。有人用布条把手和刀柄绑在一起。还有人胸口插着箭,靠同袍架着才能站稳。 墨离跪到杨坚面前。 “王爷,坡口失了。” 杨宽上前扶他。 墨离却避开。 “世子,走。” 杨宽看着他肩头的血洞。 “你还能走?” 墨离道:“还能挡。” 杨宽喉咙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这时,三面短号同时响起。 南路假蹄断。 溪口封。 后脊桥毁。 官道外线,玉衡旗已立。 瑶光斥候一条条报给李潇。 李潇命人立起临时木板。 他把截获木牌钉上去。 啪。 又把黑羽断箭钉上去。 啪。 再把换马点残绳钉上去。 啪。 三声落下,天璇骑卒齐齐看向木板。 李潇冷声道:“杨坚无城可守,无军可聚。” 他抬手,指向旧陵尽头。 “如今连路也少了。” 天璇骑卒勒马换阵。 前锋变咬尾。 左右骑散开。 后队封马道。 没有人喊杀。 但铁蹄声从前传到后,像一张网扣上旧陵道。 陆修提刀回来,甲上多了两道新口。 “墨离没死。” 李潇道:“他还要再挡一次。” 陆修啧了一声。 “这人当敌人挺烦,当手下挺值。” 韩俊儒从外线回来。 “水口、桥、草棚都封了。再往前,是废陵石坳。背后断崖,左右小路三条。” 李潇问:“能夜冲吗?” 韩俊儒摇头。 “小路窄,黑羽熟地,夜里硬冲,容易换命。” 陆修道:“那就围?” 李潇看向远处石坳。 “王爷说过,追寇不是赛跑。” 他收刀入鞘。 “是收余地。” 入夜后,杨坚父子退入废陵石坳。 石坳背后是断崖,崖下风声灌上来,像有无数人在底下哭。残陵半塌,断碑横在泥里。能走的小路,都被瑶光标烟点住。 坳口,墨离重新列盾。 火把照出一张张失血的脸。 亲卫把盾立在碎石中间,刀尖朝外。没人说话,只听见喘息。那些喘息声又短又重,像破风箱。 杨宽靠着石壁,剑尖垂进泥里。 他抬头看见远处北境营火,一簇接一簇,围住旧陵道。 那些火不急着逼近。 却一点点亮开,把他们所有能逃的方向都照得清清楚楚。 杨坚站在断碑旁,久久不语。 他身后只剩几十人。 黑羽接应者也少了许多。 这些人一路打,一路退,可真到石坳后,他们却没有把所有人护到最里层,反而守在侧面,像护卫,又像看守。 杨坚看见了。 杨宽也看见了。 一名黑羽校尉低声道:“隋王,夜半可从崖侧绳道走。” 杨坚看向他。 “绳道几人知道?” 校尉一顿。 “河东旧探知道。” 杨坚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出血。 “北境若不知道,你会现在才说?” 校尉低头。 杨宽猛地抬剑。 “河东卖我们?” 杨坚抬手拦住。 “不是卖。” 他看着黑羽校尉。 “他们在等价。” 黑羽校尉脸色微变。 坳外,李潇没有趁夜进攻。 他命人立桩记路。 封水。 控马。 清点追击伤亡。 瑶光斥候把所有探明路线画入军图。 旧陵道、溪口、废陵坡、后脊、水洼、官道外线、石坳。 最后一笔落下,李潇把军图压在木箱上。 “今夜不冲。” 陆修问:“明早?” 李潇望向石坳。 “明早让他自己看清路。” 韩俊儒忽然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一支新的黑羽箭。 箭尾刻字。 不是河东。 是两个更小的字。 “请王。” 韩俊儒声音压低。 “将军,黑羽军不是来救杨坚的。” 李潇接过箭,眼神一沉。 “请王?” 陆修皱眉。 “请去哪里?” 李潇看向石坳。 “河东。” 他把黑羽箭放在军图边。 “他们要的不是杨坚逃命。” “是杨坚低头。” 旧陵石坳内,杨坚也看见了同样的黑羽箭。 箭插在断碑上。 箭下压着一块黑布。 黑布上写着一行字。 “入河东,称臣,活。” 杨宽脸色骤变。 墨离缓缓抬刀。 剩下的东鲁亲卫也都抬起头,眼里先是错愕,随后便是怒火。 他们死守宫门,死挡坡口,护着杨坚父子逃到这里,本以为黑羽是最后一条生路。 可现在,这条生路要他们跪着走。 杨宽咬牙道:“父王,不能去。” 杨坚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伸手按住黑布。 黑布很轻。 可压在他掌下,像一座山。 远处,北境短号停了。 旧陵道四周安静下来。 城已无。 军已散。 水马皆断。 北境围在外面,不急着杀。 河东站在身后,也不急着救。 杨坚忽然明白,真正要逼他跪下的,不止北境。 北境要他的命。 河东要他的膝盖。 第393章 山崩断围,杨坚天命未尽 旧陵石坳内,火把被山风压得忽明忽暗。 风从断崖下卷上来,带着雨后山泥的腥味,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那冷不是夜冷。 是败亡之后,四面无路的冷。 黑羽箭还插在断碑上。 箭尾在风里轻轻颤动,黑羽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像一只夜鸦钉在石头上。 箭下那块黑布,被风吹得贴住碑面。 布上七个字,没有多余废话。 入河东,称臣,活。 七个字。 像一只手,按在杨坚脖子上。 也像一把刀,架在杨氏最后一点骨气上。 杨宽拔剑。 锵的一声,剑锋出鞘,寒光直指黑羽校尉。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血。 黑羽校尉没有退。 他身后几名黑羽残骑也没有退,只是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看东鲁亲卫,只盯着杨坚。 那眼神不像护送。 更像押送。 黑羽校尉低声道:“世子,河东能救命。” 杨宽眼底血丝浮起。 “救命?” 他往前一步,靴底踩进泥里,溅起一点浑水。 “让杨氏跪着活,也叫救命?” 几名东鲁亲卫同时握刀。 他们一路从宫城杀出来,死守过宫门,冲过旧陵坡口,甲叶碎了,刀口卷了,身上带着伤,眼神却还没有塌。 可以死。 不能跪。 墨离站在坳口,半边甲叶都被血糊住。 左肩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肋下还有新伤,手里的刀靠着石头才能撑稳。他没有看黑羽校尉,也没有看杨宽,只盯着外面北境火光。 火光一层一层压来。 不快。 但准。 那不是乱军追杀的火。 是网。 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杨坚伸手,按住杨宽的剑背。 杨宽回头。 “父王!” 杨坚没有看他。 他只问墨离:“北境围到哪一层了?” 墨离单膝跪下。 跪下时,膝甲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路假痕已破。” “溪口封。” “水洼毁。” “后脊木桥断。” “崖侧绳道外有瑶光标烟。”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 “李潇的短旗,从三面压进来了。” 杨宽手腕一僵。 东鲁亲卫无人说话。 谁都听得懂。 南路不通。 溪口不通。 后脊不通。 水马皆断。 连黑羽反复提起的崖侧绳道,也已经被北境摸到了外线。 黑羽校尉低声道:“隋王,绳道还能走。只要入河东——” 杨坚转头看他。 黑羽校尉后半句咽了回去。 杨坚的脸上全是灰,唇边还有干涸血迹。 他已无城。 无兵。 无粮。 无臣。 可他这一眼看过去,黑羽校尉仍然觉得脖颈发凉。 那不是一个逃亡败王的眼神。 那是曾经坐拥东鲁、杀伐多年的人,在最后关头仍不肯把头低下去的眼神。 杨坚走到断碑前,伸手拔下黑羽箭。 箭头从石缝里拔出,带下一点碎石粉。 黑布落入他掌心。 他看了许久。 火光照着那七个字。 入河东,称臣,活。 杨坚忽然想起鹿鸣关。 想起楚长河死在关门石阶前,死前没有降旗。 想起宋临渊烧毁军册,死守巷口。 想起苏衍死在裂炮旁。 想起东鲁宫墙上落下的旗。 东鲁败了。 可若他今日跪了。 那便不只是败。 是杨氏从骨头里断了。 杨坚一点点揉紧黑布。 布料在他手里成了一团。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斩人。 只是道:“退。” 杨宽一怔:“退?” 杨坚道:“向谷深处走。” 杨宽咬牙:“父王,那里是死谷。” 杨坚把黑布丢进泥里。 那团黑布落地,被泥水慢慢浸透。 他声音沙哑,却清楚。 “留在这里,是跪谷。” 杨宽闭了闭眼。 这一句话压下来,他终于收剑。 墨离起身,横刀在前。 “亲卫断后。” 东鲁残部开始后撤。 没人再问。 也没人再劝。 能扶的扶,能走的走。伤重的亲卫咬着牙,把刀柄用布条和手腕绑死。 黑羽校尉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布被泥水浸透,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杨坚无路可走。 无路的人,最容易跪。 可他忘了。 有些人宁愿往死谷里走,也不肯走跪路。 坳外。 李潇把军图摊在木箱上。 旧陵道、溪口、水洼、废陵坡、后脊、崖侧绳道、谷口碎石坡,全被朱笔圈出。 木牌压南路。 黑羽断箭压石坳。 换马残绳压水洼。 半截写着“活”字的黑布,被韩俊儒用刀尖挑到一旁。 陆修看了一眼,嗤笑。 “河东这字写得挺省事。” 韩俊儒蹲在旁边,用刀尖点了点崖侧。 “绳道还在。” 陆修扛着刀,甲上还滴血。 “那就抢啊。抢慢了,杨坚真让河东牵走,咱们白熬一宿。” 李潇摇头。 “不抢。” 陆修皱眉。 “你这人有时候稳得像老龟。” 李潇抬眼。 “绳道若是真生路,黑羽不会反复提醒。” 韩俊儒笑了一声。 “请王是假,请跪是真。” 李潇按住军图。 手指落在绳道外侧,又移向水洼,再移向溪口。 “他们要杨坚去河东。” “可不是请他去做客。” “是要他在死路前低头。” 陆修眼神沉下来。 “所以绳道未必救命。” 李潇道:“未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送命。” 一阵山风吹过。 军图边角轻轻翻起。 远处崖壁上,有细碎泥沙顺着石缝往下落。声音很轻,被战场火把和甲叶声盖住,几乎无人留意。 李潇却抬头看了一眼。 崖上夜色沉沉,雨水还在黑石缝里往下滴。 他没有多说,只把令旗按在木箱上。 “陆修压正面。” “韩俊儒封外线。” “瑶光标出绳桩、碎石坡、荒草绕行线。” “拆盾车木板,立半弧阵。” “弩手上坡。” “轻骑控草线。” “今日不求快。” 他看向石坳。 “求活。” 北境兵卒立刻动了。 盾车木板被拆下,一块块钉入泥中,连成半弧。 木板下端削尖,砸进湿土,每一锤都砸得泥水飞溅。 弩手攀上低坡,箭匣摆到脚边。 轻骑下马,牵马伏草,封住所有能绕行的窄线。 瑶光斥候贴着崖边摸过去,在绳桩外侧插下小旗。 小旗不大。 却像钉子。 一点点钉死旧陵山谷。 谷内忽然传来马嘶。 几匹空马从侧坡冲出。 马腹绑着旧甲。 马背披着黑羽披肩。 它们受惊狂奔,直冲溪口。 黑羽号哨连响。 溪口尘土乱起。 外围一名斥候急奔回来。 “将军!王驾似往溪口!” 陆修脸色一沉。 坳口同时炸开。 墨离带亲卫猛撞盾线。 短矛扎穿第一排盾面,木屑飞起。 一名天璇骑卒被顶得后退,脚跟陷入泥里。 第二人肩甲被矛尖划开,血顺着臂甲往下流。 陆修抬盾顶上。 “压住!” 墨离一刀劈来。 刀风带血。 陆修架刀,手臂一震,退了半步。 又退半步。 第三步,泥水溅到他膝甲。 陆修骂了一声。 “这姓墨的真是属门闩的!” 有骑卒急道:“将军,溪口要补吗?” 陆修没有立刻答。 他回头看李潇。 李潇没有动令旗。 他的目光落在军图上。 水洼已毁。 马料已断。 溪口外三里无棚。 再往前,是玉衡封线。 就算真有人冲出溪口,也跑不成远路。 更何况,墨离撞得太狠。 狠得像是故意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往溪口引。 李潇抬手,按住令旗。 “不补。” “无马无水,溪口跑不远。” “真身还在谷里。” 声音不高。 却传过半阵。 原本绷紧的北境阵脚,稳了。 陆修咧嘴。 “听见没?人家玩的是假货,别急着买单。” 他反手一刀砍断短矛。 “盾手,给我顶回去!” 弩手齐射。 箭雨压住坳口。 墨离身后两名亲卫中箭倒下。 一人胸口中箭,还想抬盾,手指却抓空,整个人栽进泥里。 另一人被箭钉住肩膀,咬牙把盾推给旁边同袍。 墨离没有退。 他把盾往前一撞,硬撑住缺口。 谷深处。 杨坚父子退到窄谷前。 前方是碎石斜坡。 后方是断崖。 左右山壁被雨泡得发黑,泥水沿石缝往下滴。 崖壁上偶尔有小石滚落,砸在地上,跳两下,没入泥水。 只有一条贴崖小道,勉强能过人。 黑羽校尉又跟了上来。 他的靴上全是泥,羽披也被杨宽刚才一剑削出一道口子。 “隋王,绳道可走。” 杨宽猛地转身。 “你除了绳道,还会说人话吗?” 黑羽校尉低头。 “河东只要隋王一句话。” “哪句?” 杨宽冷笑。 “谢主隆恩?” 黑羽校尉沉默。 墨离拖刀挡到杨坚身前。 东鲁亲卫也围了上来。 他们人少,甲破,刀卷。 可刀锋全对着黑羽。 谷内气息一下绷死。 黑羽残骑也缓缓散开。 他们不再像援兵,反而像一群等着收网的猎犬。 杨坚看着黑羽校尉。 “河东想要本王的命,还是本王的膝盖?” 黑羽校尉道:“活着才有以后。” 杨坚笑了一下,咳出血沫。 “这话像忠告。” 他抬手,擦掉唇边血。 “可惜味道不对。” 坳外。 一名瑶光斥候奔回,膝盖沾满湿泥。 “将军,绳桩外侧有牵引木。” “若人上绳,可从外侧拉断,坠崖。” 陆修一愣。 “好家伙,救命绳变送命绳?河东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韩俊儒脸色也沉了。 “他们不是怕杨坚不走。” “是怕杨坚走了以后不肯跪。” 李潇眼神冷下。 “射断牵引木。” “不要争绳道。” “让他们自己看。” 瑶光弩手换短箭,沿崖侧压低身形。 三声轻响。 崖侧传来木裂声。 绳桩外侧牵引木断开,半截木梁滚下山壁,砸进碎石里。 断木翻滚时,又带下一片湿泥。 泥水哗啦一声滑落。 几名瑶光斥候本能后退。 李潇看着那片滑泥,眉头皱了一下。 韩俊儒同时带人把水囊、豆料、空马桩全部堆到火把前。 破水囊还在滴水。 豆料混着泥。 空马桩上只有断绳。 这些东西被摆到火光下。 谷内外都能看见。 北境短号响起。 陆修趁墨离力竭,猛推盾线。 “退!” 北境盾手齐齐踏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墨离脚下泥土被犁出长痕。 他肩头中了一箭。 又一箭扎入肋侧。 他仍不松刀。 陆修一刀劈在他肩甲上。 咔。 肩甲碎开。 墨离半跪,却用刀撑住地。 杨宽看见,眼眶一红,就要冲。 杨坚一把扯住他。 “站住。” “父王!” “他挡路,不是让你送路。” 杨宽胸口起伏,剑锋发抖。 这句话,他听过一次。 旧陵坡口时,杨坚便这样拦过他。 那时他还不甘。 此刻他仍不甘。 可他已经知道,墨离用命挡出来的,不是让他回头送死的路。 谷内外都看见了。 绳道不能走。 溪口是假。 后脊已断。 水马皆无。 黑羽残骑先变了脸。 东鲁亲卫也沉默下来。 那种沉默,比喊杀更重。 杨坚站在断碑旁,望着外面的北境火把。 火把连成半环。 半环还在收。 每一块盾板钉下,都像给杨氏棺盖上再敲一枚钉。 他低声道:“他不是追兵。” 杨宽看向他。 杨坚道:“是收尸人。” 这句话落下,谷口北境军卒的甲叶轻轻碰响。 没人笑。 没人喊。 他们都知道,杨坚父子已被困死。 李潇合上军图。 “合围。” “不要死口。” “要活口。” 弩手先射黑羽旗。 一支黑羽旗被射断,落入泥里。 盾手三步一钉。 每推进三步,便把木板钉入泥中,防反冲,防乱马,防死士扑阵。 韩俊儒从外线封住碎石坡下方。 玉衡兵卒撒下蒺藜,堵住石缝,砍断旁枝,把能钻人的荒草线一点点清出来。 陆修亲自压住墨离。 “老墨。” 他喘了口气。 “你再挡,我真敬你。” 墨离抬眼,血从下巴滴下。 “那就敬。” 他又起身。 陆修骂道:“嘴也硬。” 两人再撞。 刀盾相击,声音压过风声。 墨离第三箭中腿,仍往前半步。 陆修抓住这一瞬,一刀横劈。 墨离肩甲彻底炸裂,人被砸得撞回石上。 杨宽终于忍不住。 “墨离!” 他刚冲出一步,杨坚死死扯住他的臂甲。 北境盾线距杨坚只剩数十步。 李潇已经能看见杨坚脸上的灰。 也能看见杨宽剑上的缺口。 他抬手。 “弩手,压低。” 就在这时,谷中风声忽然变了。 原本向外飘的火烟,猛地倒卷回谷内。 几支火把同时低伏。 一匹北境战马忽然不安地刨蹄,鼻中喷出白气。 崖壁上,又有一串碎石滚下。 啪。 啪。 啪。 几颗石子砸在盾板上,声音很轻,却让韩俊儒猛地抬头。 “不对。” 李潇也抬头。 崖上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石缝被巨手撕开。 第二声更近。 泥水从高处涌出,先是一线,随即变成一片黑浪。 第三声,整面山壁都震了一下。 李潇脸色骤沉。 “后撤!” 话音刚落,旧陵山壁塌了。 巨石、泥水、断木从侧坡轰然滚下。 第一块巨石砸在北境盾线与谷口之间。 轰! 泥浪炸开,盾手被震得倒退。 第二块滚石掀翻临时盾车。 木板碎裂,铁钉飞出,弩阵射界瞬间被泥尘吞没。 有人被泥浪冲倒。 有人死死抱住木桩。 一名弩手来不及退,被断木扫中肩背,整个人翻入泥沟。 陆修一把拽住前排盾手。 “往后!别他娘的逞英雄!” 又一块碎石滚下。 陆修抬盾硬挡,整条手臂都麻了。 韩俊儒扑到一名玉衡兵身上,把人从滚木下拖出半截。 那兵卒满脸泥水,还想去捡弩。 韩俊儒怒骂:“命要紧还是弩要紧?” 泥水灌满谷口。 北境合围,被硬生生切断。 谷内,杨宽愣住。 墨离也怔了一瞬。 一块斜落巨石砸在断碑外侧,挡住大半飞泥。 巨石与崖壁之间,竟露出一条贴崖狭缝。 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那狭缝黑得像一道裂开的命门。 杨坚最先回神。 他一把抓住杨宽。 “走!” 杨宽看向墨离。 墨离撑刀起身,声音嘶哑。 “世子,走。” 残余亲卫立刻护住杨坚父子,贴着石隙钻入泥尘。 路窄。 甲叶刮着石壁,发出刺耳声。 有人伤得太重,刚钻进去便跪倒,被同袍硬生生拖起。 杨坚踉跄了一步,手掌按在湿石上,指缝全是泥。 他没有回头。 不能回头。 黑羽校尉也想跟上。 杨宽回身一剑,斩断他半截羽披。 “河东的路,你自己走。” 黑羽校尉跌进泥里。 他想起身,却被一名东鲁亲卫一脚踹开。 泥尘遮天。 火光乱成一片。 山崩声还在谷里回荡,像旧陵深处有无数亡魂同时翻身。 等尘土稍落,北境重新稳住阵脚,谷口已经变了样。 原本最稳的推进路,被巨石截断。 盾车碎了两辆。 弩箭散在泥里。 谷内只剩断盾、黑羽碎片、被泥水冲乱的脚印。 陆修站在斜石前,牙都快咬碎。 “这都能活?” 韩俊儒满身泥水,正指挥兵卒救人。 他看了一眼那块斜落巨石。 “雨后山松。” 他声音很低。 “偏偏塌在这一刻。” 陆修骂不出来了。 这种事若不是亲眼看见,说出去谁信? 北境三面封死。 河东也在后面逼跪。 杨坚父子已到死局。 偏偏一场山崩,把死局砸出一道缝。 李潇没有骂。 他走到塌方边,蹲下。 他看风烟倒卷留下的灰线。 看断崖裂开的新口。 看巨石隔开的路线。 看泥水里被冲断的半截黑羽。 又看那道只容一人侧身钻过的石隙。 书吏抱着湿册赶来。 “将军……” 李潇道:“记。” 书吏立刻跪地铺册,护着纸页不让泥水溅上。 李潇一字一句道:“旧陵石坳,三更后,风烟倒卷。” “断崖滑坡。” “巨石隔阵。” “北境合围中断。” “杨坚父子借石隙脱身。” 书吏笔尖一顿。 李潇看向山谷深处。 “再记。” “河东黑羽逼王称臣未成。” “杨坚未跪。” “天崩救其一命。” 陆修抬头。 “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 李潇收回目光。 “所以更要记准。” 他顿了顿。 “战事可输一线,军册不能输一字。” 韩俊儒走过来,手里攥着一片从泥里捡出的黑布。 布上还剩半个字。 活。 他递给李潇。 李潇接过黑布。 那半个“活”字被泥水泡得发皱,看上去像一张烂掉的嘴。 远处断崖后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号哨。 不是东鲁号。 也不是北境号。 韩俊儒脸色一变。 “河东。” 陆修立刻握刀。 “追不追?” 李潇把黑布攥紧。 “先收拢伤兵。” “重整封线。” “标出塌方新口。” “传信王爷。” 他看向那片黑暗。 山崩救了杨坚。 但也把河东的影子彻底推到了明处。 从这一刻起,杨坚不只是逃寇。 河东,也不再只是暗线。 李潇声音很冷。 “杨坚的命,天不收。” “那就看河东,敢不敢收。” 第394章 奉天旧村擒隋王,墨离尽忠东鲁灭 旧陵山背,泥尘还没有落尽。 塌方口前,断木横在泥里,像被巨兽啃碎的肋骨。 两辆碎盾车被埋了半截,弩箭散成一片,有的箭羽还在泥水里轻轻颤。 李潇站在斜石旁,靴底全是湿泥。 山风从裂开的石缝里钻出来,带着土腥味,也带着刚刚山崩之后的寒意。 书吏跪在木箱前,双臂护着军册,生怕泥点溅上去。 李潇道:“单列一卷。” 书吏抬头。 “卷名?” 李潇看向那条被巨石砸出的石隙。 那条石隙不宽,只容一人侧身钻过。 可就是这样一道缝,硬生生把北境三面合围撕开,让杨坚父子从死局里逃了出去。 李潇声音很平。 “天崩救其一命。” 笔尖落下。 墨迹在湿冷夜色里一点点洇开。 陆修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骂了一句:“这名字听着真邪门。” 韩俊儒把一名伤卒从泥沟里拖出来,回头道:“邪门归邪门,册子记清楚了,日后才好算账。” 李潇没有接话。 山能救人一次。 救不了第二次。 这时,石隙后方传来一声短哨。 一名瑶光斥候从裂石边钻出,身上刮破三处,斗笠裂了半边,手里捧着半片带泥甲叶。 “将军,仇师统追上山背了。” 李潇眼神一动。 “报。” 斥候道:“新裂石隙后有泥脚印,六深四浅,两道拖痕,一处血滴断续。” 他把甲叶递上。 “无马蹄,无车辙,无水囊印。” 陆修咧嘴:“没马没水,还想跑?山是救了他们一命,没顺手给他们变出粮草来。” 韩俊儒看向军图。 “山背往南,只有低洼荒沟。” 李潇接上:“奉天旧地。” 斥候点头。 “仇师统说,杨坚父子不是被天放走。” 他顿了一下。 “是山把他们吐到我们眼前。” 这话一落,陆修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旧陵山崩,像天命。 可天命若真要护杨坚,就不会把他吐到北境已经接管的奉天旧地。 李潇合上军册。 “传令。” “天璇收伤后前压。” “玉衡绕奉天旧地外线。” “瑶光继续咬痕。” “不要惊村。”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还在救人的北境兵卒。 “我要活口。” “杨坚父子,必须活着入册。” 奉天旧地。 荒沟里积着冷水。 杨坚一行人沿着沟底往前走。 甲叶刮过石壁,发出细细的响声。 有人伤口进了泥,疼得额头冒汗,却只咬住布条,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黑羽残骑早被山崩隔断。 河东那条逼跪的路,暂时没了。 可没了河东,不代表有生路。 墨离走在最后。 他肩上中箭,肋下中箭,腿上也中箭。 箭杆已经被折断,箭头还留在肉里。 每走一步,血就从甲缝往下滴一滴。 滴进泥里,很快被冷水泡开。 一名亲卫脚步慢了,身子一晃,差点跪倒。 墨离伸手一推。 “走。” 亲卫喘着气:“统领……” “进奉天旧村。” 墨离声音哑得像磨刀。 “先藏火,后藏人。” 杨宽回头,想扶他。 杨坚按住杨宽的手。 杨宽咬牙:“父王,他撑不住了。” 杨坚看着远处低矮的村影。 夜色里,那村子像一团伏在荒沟尽头的黑影。 杨坚低声道:“能多走一步,便不是跪着走。” 没人再说话。 破村在荒沟尽头。 屋舍半塌,井栏歪斜,田埂长满乱草。 几间泥屋还剩半堵墙,墙根下堆着湿柴。 旧祠堂的门匾斜挂着,只能看出一个“奉”字。 奉天。 很久以前,这里曾是东鲁旧封边地。 祠堂里供过当地军户的牌位,也挂过杨氏旧王令。 如今香火早断,门槛腐朽,连供桌都歪在尘灰里。 像被人遗忘了许多年。 也像专门等着一个亡国王走进来。 墨离进村后立刻布置。 “拆门板,遮血。” “灶灰倒在脚印上。” “旧草帘盖甲。” “王爷和世子入祠堂地窖。” 亲卫们动得很快。 门板被拖过泥路,压住血点。 灶灰撒在巷口,盖住新泥印。 杨坚父子的甲衣被草帘遮住,脸上抹了灰,看上去像两个逃难病民。 有人终于松了半口气。 村外土岗上,夜枭叫了两声。 很轻。 村内没人抬头。 土岗后,仇汝风趴在湿草里,手指拨开一层灶灰。 灰下,是新泥。 新泥里有半枚靴纹。 他捻起泥,闻了闻,又看向村中低烟。 “灰是冷的。” 旁边瑶光斥候低声道:“村里有人?” 仇汝风把泥抹在斗笠边。 “有人藏兵。” 他没有下令冲。 越是快抓到大鱼,越不能急。 急了,就会惊水。 “绕村三圈。” “东井,南墙,西柴,北路。” “每处都看。” 瑶光斥候无声散开。 他们像夜色里的影子,贴着田埂、残墙、草垛往前摸。 一炷香后,四样东西摆在斗笠上。 东头井边的血水沉渣。 南侧破墙下的新割马缰。 西边柴垛里的东鲁亲卫断甲片。 北面泥路两道脚印,一深一浅。 仇汝风用短刀点了点那两道脚印。 “老的脚重,少的扶行。” “一个气力亏空,一个还想撑人。” “杨坚,杨宽。” 斥候低声道:“报李将军?” “报。” 仇汝风取出三枚短旗,插在草线里。 一枚封田埂。 一枚封沟渠。 一枚封乱坟坡。 “村中人还以为甩开了我们。” 他看向旧祠堂。 祠堂黑着。 可黑得太稳。 仇汝风压低声音。 “别吵醒他们。” “让他们睡在网里。” 村内。 墨离忽然抬头。 派去井边取水的亲卫,还没回来。 他看了一眼灶灰。 灰面上,有一道被压出的细沟。 不是村风。 是人走过。 墨离闭了闭眼。 “露了。” 杨宽握剑起身。 “我守巷口。” 墨离第一次正面挡住他。 “世子若死在这里,我等前面死的人,都白死。” 杨宽眼眶发红。 “你们也是人。” 墨离道:“臣是门。” 这句话落下,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杨坚看了墨离一眼。 从鹿鸣关到东鲁都城,从宫门到旧陵山,从山崩到奉天旧村。 门一扇一扇倒下。 如今,只剩墨离这最后一扇。 杨坚问:“还能挡多久?” 墨离把刀拄在地上。 “一口气。” 杨坚点头。 “那便用好这一口气。” 村外,李潇到了。 仇汝风把斗笠递过去。 四样证物摆得整齐。 李潇逐一看完,手指停在那两道脚印上。 “奉天旧地已在接管线内。” 韩俊儒道:“水口、粮棚、旧驿、田道,都能封。” 陆修按刀:“那还等什么,冲进去把老杨家端了。” 李潇看他一眼。 “村里可能有百姓和降卒。” 陆修啧了一声。 “懂了,先清场,后端锅。” 李潇下令。 “天璇封巷。” “玉衡清田埂。” “瑶光控屋脊。” “逐屋喊话。” “不许乱杀。” 北境军旗从四面压入。 没有乱喊。 没有抢功。 也没有一窝蜂涌进村中。 短号响起。 “放下兵刃者不杀!” “藏王者同逆!” “百姓出屋,降卒缴械!” 声音一遍遍传进破村。 两户藏在地窖里的老民被带出。 三名东鲁降卒扔刀跪地,脸色煞白。 他们直到此刻才知道。 奉天旧地,早就是北境掌心。 自己逃进来的不是生路。 是网心。 墨离听着外面军令,眼神没有乱。 “他们不冲。” 一名亲卫道:“统领?” “那就逼他们看错。” 墨离提刀。 刀锋拖过地面,带起一线泥水。 “随我。” 西巷柴垛轰然炸开。 十余名东鲁亲卫杀出。 短矛顶盾,火油泼泥,火星一落,泥面腾起黑烟。 天璇前排被撞得后退。 墨离一刀劈开盾角,第二刀斩翻一名盾手,第三刀顶着弩箭冲入阵前。 陆修大步迎上。 “稳住!” 他一盾砸下,挡住墨离刀锋。 手臂一沉。 陆修脸色变了。 “伤成这样还这么硬?” 他咬牙往前顶。 “真不是人打的仗。” 墨离不答,刀又压来。 陆修喝道:“不许散!他是在买命!” 天璇盾手重新合线。 西巷喊杀骤烈。 可李潇没有动令旗。 他的目光落在村心。 脚印到祠堂前断了。 灶灰从祠堂门口往外扫。 护卫却从西巷杀出。 太刻意。 韩俊儒低声道:“追墨离?” 李潇摇头。 “不追。” 他指向旧祠堂。 “仇汝风,上后墙。” “玉衡,从井侧挖通风口。” “天璇封三巷。” 陆修在西巷听见令声,咧嘴一笑。 “老墨,你这调虎离山,虎不买账啊。” 墨离刀势微顿。 下一瞬,他发疯般前压。 祠堂后墙。 仇汝风带人翻入。 墙内荒草没过靴面。 香案歪在堂中,地上有被草帘拖过的痕迹。 他蹲下,摸了摸香案边缘。 一枚血指印被匆忙抹过。 没抹干净。 仇汝风敲了敲地砖。 咚。 空声。 井侧,玉衡兵卒挖开一处暗窖通风口。 里面传出一声压低的咳。 很短。 但够了。 仇汝风拔出短旗,插在祠堂门前。 “王在此处。” 短号响起。 北境诸军齐齐转向。 旧祠堂,被钉死。 西巷中,墨离听见号声,身子晃了一下。 他回头。 祠堂方向火把亮起。 护主已败。 他没有逃。 “回祠堂。” 最后亲卫跟着他转身。 他们冲过泥巷,撞进北境盾线,最后在祠堂前石阶列成半圈。 刀口卷了。 甲叶碎了。 没人退。 李潇站在祠堂门外,声音冷静。 “杨坚父子留活口。” “其余持刃者,按逆卒处置。” 弩箭落下。 一名亲卫倒在石阶上,手还抓着刀。 第二名亲卫被盾手压翻,仍咬着刀柄不松。 墨离身中数箭,仍往前扑。 陆修迎上,一刀震落他的兵刃。 刀落在石阶上,弹了两下。 墨离半跪。 他没有看陆修。 他看向祠堂。 嘴唇动了动。 “臣尽了。” 说完,他身子往前一倾。 不是倒向地面。 而是倒向祠堂门槛。 像到死还要把这扇门堵住。 陆修沉默一瞬,伸手接了一把,却没能接住。 墨离额头磕在门槛前。 血顺着石阶往下流。 最后一名亲卫倒下。 石阶前,只剩雨后泥水和血。 地窖内。 杨宽听见外面刀声止息,拔剑就要横颈。 剑锋已经贴上颈侧。 杨坚一把按住剑锋。 掌心立刻出血。 血顺着剑刃往下滴。 杨宽嘶声道:“父王!” 杨坚盯着他。 这一瞬,他眼前闪过鹿鸣关的断旗,东鲁宫墙的落旗,楚长河死守的石阶,宋临渊烧掉的军册,苏衍崩裂的重炮,还有墨离倒在祠堂门前的背影。 杨氏败了。 东鲁亡了。 可若父子二人死在地窖里,死成两个被搜出来的逃奴,那连最后一点王骨都没了。 杨坚声音很哑。 “杨氏败。” “可不能死得像逃奴。” 地窖门板被撬开。 火把照下。 杨坚、杨宽满身泥血,衣甲破碎,二人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入如此的境地,杨坚心中充斥着不敢,但更多的是绝望。 ”看来我本非天命之人,我并非是天命之人啊!“ “父王!你敢逃,孩儿替你挡住追兵,还能拖延一时,父王快逃,孩儿替你挡下一切。“ 身边再无一名亲卫。 杨宽举剑。 天璇盾手压住剑锋。 玉衡铁索扣上他的双腕。 杨坚没有再挣。 他抬头,看见李潇站在祠堂门外。 北境军旗遮住了半边天光。 李潇也看着他。 没有嘲笑。 没有怒骂。 只有入册之前的冷静。 李潇道:“记。” 书吏立刻跪地。 李潇一字一句。 “奉天旧地。” “杨坚、杨宽,生擒。” “墨离及东鲁最后亲卫,死战尽忠。” “准收尸。” “入册。” 村内无喧哗。 北境兵卒封存缴获兵刃、王印残带、亲卫名牌。 仇汝风把那枚带血断甲放入木匣。 韩俊儒命人清点旧祠堂地窖,不许士卒翻扰民物。 陆修站在墨离尸前,沉默片刻。 “是条硬汉。” 李潇看向村外。 奉天旧村的夜风吹过田埂。 乱草伏低,又慢慢抬起。 东鲁最后的火,灭了。 可就在这时,乱坟坡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风。 外哨没有听见弓弦。 只看见一支黑羽箭无声落下,钉在奉天旧村外的残碑上。 箭尾微颤。 箭上绑着一片新布。 布色漆黑。 墨迹未干。 布上只有四个字。 河东要人。 第395章 囚车押隋王,奉天旧地归北境 奉天旧村外,雨还没停透。 残碑立在乱坟坡边,碑身裂开一道斜缝。 黑羽箭钉在缝口。 箭尾轻颤。 箭上黑布被雨水泡开,墨迹顺着布纹往下洇,四个字仍看得清楚。 河东要人。 天璇兵卒看见那四个字,手都按上了刀。 陆修啧了一声。 “胃口不小。” 韩俊儒站在一旁,没说话,只看李潇。 李潇走到残碑前,伸手拔箭。 箭入石很深。 他拔了两次,箭身才出来。 黑布带着雨水垂下。 书吏抱着木匣上前。 李潇将黑布、箭羽放入匣中,又指向祠堂内搜出的半截王印残带。 “并封。” 书吏低声问:“卷名?” 李潇看了一眼奉天旧村。 祠堂门槛前,墨离尸身已经被白布盖住。 石阶上的血被雨冲淡,还压在青石缝里。 杨坚父子被铁索扣住,坐在破墙下。 杨坚低着头。 杨宽背脊挺直,双腕铁索压在膝上。 李潇收回目光。 “奉天擒王,河东索人。” 书吏笔尖一顿。 李潇声音冷了下来。 “杨坚父子已入北境军册。” “谁要人,先看册。” 木匣合上。 啪的一声。 陆修咧嘴:“这话带劲。河东要人,先排队递状子。” 韩俊儒道:“押回王城?” “押回。” 李潇下令。 “打造囚车。” “铁索双扣。” “杨坚、杨宽,由天璇、玉衡夹押。” “瑶光前探三十里。” “沿途村镇,不许惊扰。” 他停了一下。 “墨离和东鲁最后亲卫,准收尸。” 陆修脸上的笑收了。 他走到祠堂石阶前,看着墨离盖尸的白布。 白布下,一只手还朝着门槛方向。 陆修沉默片刻,抬脚踢开一名靠得太近的兵卒。 “退。” 那兵卒一怔。 陆修看他。 “没听见?” “准收尸。” “谁敢踩尸首,老子先让他躺下。” 四周兵卒立刻退开。 杨宽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陆修一眼。 陆修没看他。 他只是站在雨里,守着那道石阶。 半个时辰后,囚车搭起。 车板用旧门梁加固,车栏外包铁皮,四角钉铁环。 杨坚被押上车时,衣甲尽破。 他的掌心还带着血痕。 那是他在地窖里按住杨宽自刎剑锋留下的。 铁索穿过车栏,扣住他的双腕,又扣住脚踝。 杨宽上车时没有让人扶。 一名天璇兵卒伸手,他避开了。 他自己踩上泥板。 铁索哗啦一声响。 杨宽坐下,背脊仍直。 杨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潇站在村口,展开军令。 “押俘归城。” “沿途不扰民。” “不纵骂。” “不夺粮。” “百姓避道即可。” “有陈冤者,由军吏收录。” “敢借押解滋乱者,按军法办。” 他说完,目光扫过押送队列。 “记住。” “王爷要活口,也要民心。” “谁坏军纪,谁就是替杨氏还魂。” 队列安静下来。 陆修小声嘀咕:“这帽子扣得狠。” 韩俊儒接了一句:“好用。” 囚车动了。 木轮碾过泥路。 奉天旧村残墙后,几个老民扶着门板探头。 他们看见了杨坚。 曾经高高在上的隋王,如今坐在囚车里,发冠断了,衣甲破了,脚下全是泥水。 一个老妇嘴唇动了动,却没骂出声。 她只是攥紧门框。 木框被她抓出几道白痕。 囚车出了旧村。 田埂上,很快有人围了上来。 先是三五个。 再是十几个。 最后,废屋后、沟渠边、荒坡下,全有人影站起。 他们听说北境抓住了杨坚。 可听说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人群里,一个瘦老汉冲出来,手里举着破草帽。 “杨坚!” 他嗓子破了。 “鹿鸣关一打,俺家两个儿子都没了!” 盾手立刻合线。 老汉被挡在外面,草帽砸在盾上。 啪。 泥水溅开。 又有人捧着空粮袋冲来。 “国库熔铜铸炮,你们连民锅都拆!” “我家锅呢?” “我娘病着,连煮药的锅都没了!” “东门破了,你怎么不早降?” 骂声一层压一层。 石子飞来。 泥块砸在囚车栏上。 一块泥砸中杨坚肩头。 杨坚闭目不动。 杨宽睁眼,看向人群。 他的眼神没有躲。 一个少年捡起石头,想再砸。 他母亲一把拉住他。 “别靠近兵!” 少年咬牙。 “爹死在鹿鸣关,他凭什么坐着!” 这句话刺进人群。 更多人往前挤。 盾线一紧。 几名天璇盾手抬刀。 陆修一声暴喝。 “刀放下!” 刀锋停在半空。 陆修冲到前排,一脚踹在盾手腿弯。 “盾挡人,不准伤民!” “听不懂人话?” 盾手立刻收刀,用盾面顶住冲来的百姓。 一个老汉被人群推倒,木杖滚到泥里。 陆修伸手拽住他后领,把人提起来,又捡起木杖塞回他手里。 老汉怔住。 他看着陆修的甲,又看向囚车。 手抖得厉害。 “你坐王座时,听过俺们哭吗?” 杨坚仍不答。 雨水从他的脸侧流下。 百姓见北境不拔刀,胆子反而大了。 骂声更烈。 但人群没有再被砍倒。 盾线挡住怒火,也挡住乱局。 陆修心里骂了一句。 打仗都没这么累。 囚车继续往前。 就在骂声最高时,车内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东鲁败,是杨氏败。” 声音不大,却让近处几个人停了口。 众人一愣。 说话的是杨宽。 他坐在囚车里,双腕铁索垂在膝前。 雨水顺着他的额角落下。 “战死者,有我杨氏之责。” 骂声停了半息。 有人啐了一口。 “你还敢认?” 杨宽抬头。 “敢认。” “便不躲。” 铁索晃了一声。 他没有求饶。 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还在宫门前披甲巡门。 杨坚终于睁开眼。 他看向杨宽。 那点旧日王气被雨压着,没能再抬起来。 人群里有人低声说:“倒还有几分骨头。” 另一个人立刻骂:“有骨头能顶饭吃?我家老三的命还来!” “命还不了,账得算。” 一道声音从路边传来。 众人回头。 驿道旁,竖着一块新木牌。 木牌上墨迹很新。 两名玉衡兵卒守在旁边。 一名军吏当众宣读。 “奉天王军令。” “东鲁旧民,皆为治下百姓。” “有冤可呈。” “有伤可医。” “有粮册可核。” “不得因观俘滋乱。” “不得借押解扰民。” “凡东鲁征粮、征夫、征铜、强拆、滥杀,持凭证者,入册。” 人群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念:“有冤可呈?” “真的能呈?” “北境会管?” 一名老妇颤颤巍巍挤到路边。 她怀里捧着一块残缺军名牌。 牌子已经磨得发黑。 “军爷。” 她看着书吏,眼里全是血丝。 “我儿被东鲁征去鹿鸣关。” “尸骨还能找吗?” 押队没有停。 但队伍侧翼分出一名书吏。 他没有推开老妇。 他蹲下,接过名牌。 “姓名。” 老妇哆嗦着说:“许三禾。” “乡里。” “奉天旧地,青柳沟。” “征发年月。” “去年冬,雪刚下。” 书吏一笔一笔写下,又取出一张临时凭条,盖上北境军印。 “拿着。” “鹿鸣关阵亡、俘虏、收尸,三册会对。” “若名在册,通知乡里。” 老妇捧着凭条,像捧着一碗热饭。 她忽然跪下。 书吏避开半步。 “跪旗,不跪我。” 这话传出去。 人群动了。 有人掏出欠粮木刻。 有人拿出征夫竹签。 有人捧着破铜锅片。 还有人抱着被火器营拆下的门环。 “我家铜盆被拿了!” “我男人被拉去拖炮!” “他们说铸重炮能保城,炮呢?” 陆修听得头皮发麻。 “这账要是都算完,书吏得先累死。” 韩俊儒看他。 “死不了。” “王爷养书吏,比养炮还舍得。” 囚车继续前行。 军吏沿道收录。 百姓跟着走,却不再只顾砸泥。 他们开始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 骂声变成了报姓名、报乡里、报年月。 杨坚坐在车中,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怕骂。 骂声散了就散了。 可账册会留下。 会从奉天旧地送到王城,再分入北境诸郡。 杨氏败亡,不只败在东门破口。 也败在这些一笔一笔写下的账上。 午后,囚车抵达奉天旧地集镇口。 镇门残旗已被撤下。 木楼上立着北境旗。 旗不大。 却压住了整条街。 此处聚集的百姓更多。 有人原本准备围骂杨坚。 可他们先看见了北境兵卒在做事。 天璇盾手扶老弱退到道旁。 玉衡兵卒给伤民发水。 军吏在木棚下分册。 一册征粮。 一册征夫。 一册征铜。 一册失亲。 还有一册,专记东鲁旧吏投册。 集镇口,人声沉下来。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 “鹿鸣关为何不早降?” 马上有人跟着问。 “都城粮仓为何先给亲卫?” “重炮熔了多少民铜?” “东门破了,你们还让我们守什么?” 李潇抬手。 书吏抱出木匣。 匣子打开。 里面摆着一件件证物。 鹿鸣败军令牌。 火器营残旗。 重炮裂片。 焚册灰。 宫库征铜账。 奉天祠堂王印残带。 还有那支黑羽箭。 书吏站在高处,当众宣读。 “鹿鸣关军令木牌。” “南门合,内仓移,旧道退。” “隋王杨坚于鹿鸣未失前,已命移仓,谋退。” 人群一静。 书吏再念。 “火器营残旗。” “苏衍奉命拆短炮,熔宫铜,征民铜,强铸重炮。” “炮裂,东门破。” 杨宽握紧铁索。 书吏又举起一片裂炮残片。 “重炮束箍断裂。” “内壁有纹。” “宋临渊曾劝止。” “杨坚仍开国库,征匠户。” 百姓哗然。 “原来早知道会炸!” “他知道!” “他拿咱们的锅去赌炮!” 杨坚脸色更沉。 他终于开口。 “乱世用兵,岂能不赌?” 李潇看向他。 “可以赌。” 他从书吏手里接过宫库征铜账。 “但赌输了,要入账。” 他将账册举起。 “东鲁旧民听清。” “北境不许你们今日撕囚车。” “不是护杨坚。” “是要让他活着进王城。” “让这些账,当面审。” “让鹿鸣、东门、宫库、火器营、奉天旧地,逐项定罪。” “死人要名。” “活人要粮。” “旧地要法。” 集镇口安静下来。 一个东鲁旧吏从人群里走出。 他穿着旧官袍,袍角沾泥。 双手捧着一卷乡册。 “奉天东三乡户籍、田亩、征粮旧册。” 他跪在路旁。 “请北境接管。” 李潇没有接。 他看向韩俊儒。 韩俊儒上前,验封、验印、验册线。 确认无误后,才收下。 “入册。” 旧吏叩头。 紧接着,一个军户之后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杨氏旧令牌。 令牌边角被磨平。 他看了囚车一眼,忽然将令牌摔进泥里。 啪。 “我祖上守奉天。” “我爹守鹿鸣。” “我兄弟死在东门。” 他朝木楼上的北境旗跪下。 “往后只认奉天王令。” 集镇口的百姓陆续跪下。 不是向囚车。 是向北境旗。 是向那块写着安民军令的木牌。 杨坚终于低下头。 他闭上眼。 这一刻,他比在奉天旧村被铁索扣住时更沉默。 杨宽仍看着那面旗。 他眼中有不甘。 但他没有话可辩。 杨氏有败者风骨。 可风骨抵不过粮册、尸名、民锅、军令。 更抵不过活人要活下去。 黄昏前,囚车抵达奉天王城外押俘营。 营门三重。 第一重验人。 第二重验锁。 第三重验册。 守将接过李潇军令,逐字核对。 “杨坚。” 车内老人抬头。 “在。” “杨宽。” 杨宽抬眼。 “在。” 守将看了一眼铁索封扣。 “封扣未破。” “囚车未换。” “押解队伍,沿途可有扰民?” 军吏答:“无。” “可有百姓冲营伤亡?” “无。” “可有陈冤?” 书吏抱着三只木箱上前。 “征粮一箱。” “征夫半箱。” “征铜一箱。” “失亲名牌四百七十三枚。” “旧吏投乡册十一卷。” 守将沉默一息。 随后让开。 “入营。” 营内兵卒都知道押来的是杨坚父子。 有人眼里带火。 有人拳头握紧。 可军令挂在营门上。 不许围观辱骂。 不许百姓冲营泄愤。 不许私刑。 谁犯,斩。 于是,整座押俘营安静得像一座库房。 杨坚父子被押入铁栏营帐。 铁索扣上地环。 杨宽看向营外。 远处,城头火光亮起。 奉天王城的北境旗被夜风吹开。 杨坚坐在阴影里,忽然低声道:“宽儿。” 杨宽回头。 杨坚看着他。 “今日你认责,百姓记住了。” 杨宽道:“记住又如何?” “杨氏已亡。” 杨坚闭了闭眼。 “亡国者,也要有人记得不是一窝鼠辈。” 杨宽沉默。 营外,书吏在灯下写押解记录。 “杨坚、杨宽由奉天旧地押至王城。” “沿途百姓陈冤,军吏分册收录。” “押解军纪未乱。” “旧东鲁乡册十一卷归入北境。” 笔落。 墨干。 城外仍有百姓未散。 他们把东鲁旧旗残布交到军吏手里,换取登记凭条。 有人问:“这旗还要吗?” 军吏道:“入库。” “为何不烧?” “烧了是泄愤。” 军吏盖印。 “入库是证据。” 那人愣了一下,抱着凭条退走。 夜风吹过新立的北境旗。 安民木牌被火光照亮。 上面的字很清楚。 东鲁旧民,皆为治下百姓。 押俘营中,李潇刚交完册,仇汝风快步入帐。 他身上带着夜露。 “将军。” 李潇抬头。 仇汝风递上一枚铜牌。 铜牌漆黑,边缘刻着羽纹。 “河东使者入了王城外十里亭。” 陆修立刻站起。 “来抢人?” 仇汝风摇头。 “不是抢。” “是送礼。” 韩俊儒皱眉:“什么礼?” 仇汝风从怀里取出一卷黑封文书。 封口处,压着河东王印。 王印旁边,还有半道旧王庭残纹。 李潇目光停了一下。 仇汝风道:“河东愿以三城、五万石粮、黑羽军退二百里,换杨坚父子。” 帐内无人说话。 李潇接过文书,没有拆。 他只看封口王印和那半道残纹。 片刻后,他道:“报王爷。” 仇汝风却没走。 “还有一句口信。” 李潇看他。 仇汝风压低声音。 “河东使者说,杨坚身上,有奉天旧王庭的一把钥匙。” “北境若杀他,那扇门就打不开。” 第396章 朝堂定寇,杨坚死罪钦定 天还没亮。 奉天王城的宫门已经开了三道。 城头火盆被晨风吹得一明一暗,宫墙上的北境旗卷着寒气,像一柄压在夜色里的刀。 李潇入城时,马蹄上还带着奉天旧地的泥。 那泥没有擦。 他也没让人擦。 身后军吏抬着木箱,一箱押俘册,一箱沿途陈冤,一箱东鲁旧册。 另有小匣,由两名瑶光斥候亲自护着。 匣中封着黑羽箭、王印残带、河东黑封文书。 还有从奉天旧村祠堂地窖里搜出的半截旧绶。 守宫禁军验了三次。 封条未破。 锁扣未换。 押送军令、囚车验锁文、沿途入册印记,一道一道对过。 宫门前没有人敢催。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几只木箱里装的不是寻常军务。 装的是东鲁亡国之后,杨坚还能不能留命。 李潇摘下雨披,雨水顺着甲叶往下滴。 他没换衣,也没回营,只径直入殿。 奉天大殿灯火未熄。 殿内没有酒食。 没有香乐。 只有压在御案上的军册、木匣、裂炮残片、宫库征铜账、鹿鸣败军木牌。 那些东西被摆得整整齐齐,像一排还没落下的刀。 鸿安坐在御案后。 脸色平静。 他一夜未眠,眼底却没有疲色。 殿中百官分列两侧。 武将甲叶压着晨寒。 文臣笏板贴着袖口。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要议什么,所以没人咳嗽,也没人低声交谈。 李潇上前,单膝跪地。 “王爷。” “杨坚、杨宽已入押俘营。” “封扣未破。” “囚车未换。” “沿途无民伤。” “押俘军纪未乱。” 鸿安点头。 “先验押俘。” 书吏出列,开册。 纸页翻动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楚。 “奉天旧村,祠堂地窖,擒杨坚、杨宽。” “墨离及东鲁最后亲卫战死。” “准收尸。” “杨坚父子押至王城,三重验锁,二囚在营。” “囚车未换,封扣未破,押送途中无百姓伤亡。” 笔尖落下。 一笔一画,像钉子钉进木板。 鸿安道:“押俘为实。” “再验民册。” 第二只木箱打开。 箱盖掀起时,殿中不少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里面没有金银。 也没有兵符。 只有残军牌、征夫竹签、破铜锅片、欠粮木刻、带血布条。 一件件被摆上长案。 有的军牌已经磨得发黑。 有的竹签被人攥得裂开。 还有几片铜锅残片,边缘烧黑,像是从火器营炉边捡回来的。 书吏念道:“沿途陈冤。” “失亲名牌四百七十三枚。” “征铜一箱。” “征夫半箱。” “征粮木刻二百一十九件。” “旧吏投乡册十一卷。” 殿中有人低下头。 一名老臣袖口微微一颤。 许初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陆修看着那堆铜锅片,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声骂了一句:“这哪是证物,这是半条东鲁民命。” 韩俊儒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竹签上。 征夫竹签,往往一发出去,回来的就未必是人。 这账要是摊到桌上,能把杨坚埋了。 书吏继续念。 “鹿鸣关败军木牌。” “南门合,内仓移,旧道退。” “隋王杨坚于鹿鸣将失前,仍驱亲军入关。” “致亲军、守卒、民夫死伤累积。” 又一件证物放下。 裂炮残片。 那残片边缘外翻,内壁还残留着黑色火药痕。 “火器营残旗。” “重炮束箍断裂。” “宫库征铜账。” “强征民铜,熔宫铜,拆旧炮,征匠户。” “炮裂,东门破。” 殿内更静。 有些文臣原本只是听说东鲁强铸重炮。 如今看见裂炮残片和征铜账摆在眼前,才真切明白,那不是一句军报。 那是民锅,是宫铜,是匠户的命,是整座都城最后一点粮水和人心。 鸿安没有发问。 他只抬手。 仇汝风出列。 他将黑封文书放上御案。 封口处,河东王印压着黑蜡。 王印旁边,还有半道旧王庭残纹。 灯火一照,那残纹像从更早的旧年里爬出来,阴冷得让人不舒服。 几名老臣同时抬头。 武将席中,甲叶轻响。 鸿安道:“念。” 书吏拆封,抽出文书。 他只读开头,殿中气息便变了。 “河东愿以三城、五万石粮、黑羽军退二百里,换杨坚父子。” 殿中哗然很轻。 但足够刺耳。 三城。 五万石粮。 黑羽军退二百里。 这不是小礼。 这是足以让许多新定之地喘一口气的价码。 尤其东鲁刚灭,奉天旧地尚未彻底清册,粮仓要补,伤兵要治,旧军户要归籍,百姓要安抚。 河东在这个时候送来这份文书,不是随手一掷。 是掐着北境最需要粮、需要时间、需要稳局的时候,把刀柄递到了朝堂上。 布政使姚广忠出班。 他捧笏过额,跪下。 “王爷。” “臣请暂缓处置杨坚。” 陆修眼一瞪,半步踏出。 韩俊儒抬手,挡住他。 陆修压着嗓子道:“这老头今天胆子挺肥。” 韩俊儒没看他。 “听完。” 鸿安看着姚广忠。 “说。” 姚广忠伏地。 “臣不是为杨坚脱罪。” “东鲁新灭,田册未清,粮册未定,军户未归,伤民未抚。” “旧东鲁余部虽散,却未必全服。” “河东此时以三城、五万石粮换人,又称黑羽退二百里。” “若王爷今日急斩杨坚,旧东鲁余部可借‘王死未审’煽乱。” “河东也可借机生事,说北境不问旧事,只图快杀。” 他停了一下,把笏板压得更低。 “臣请先稳天下。” 文臣队列中,有人微微点头。 这话不好听。 却不算全错。 新地最怕乱。 河东最会趁乱。 一个被擒的亡国之王,有时候活着是麻烦,死得太急,也是麻烦。 姚广忠又道:“文书还言,杨坚身上有奉天旧王庭一把钥匙。” “若杨坚一死,此线或断。” 这一次,殿中气息真变了。 几名老臣互看一眼。 旧王庭。 那不是东鲁。 也不是河东。 那是更早之前,压在奉天旧地上的一桩旧账。 北境这些年打仗、收地、立册,很多人都以为旧王庭只剩传说。 可河东在文书上压了半道残纹。 这就说明,他们不是随口拿旧事吓人。 他们手里,也许真有另一半线索。 一名文臣迟疑着出列。 “王爷,臣以为姚大人之言,并非无理。” “杨坚死罪当然可定。” “但若旧王庭之钥确在其身,是否先审其口供,再行处置?” 又一人出列。 “臣附议。” “东鲁已灭,杨坚人在押俘营,逃不得。” “但旧王庭牵涉甚广,河东又愿退兵献粮,此事若能暂用杨坚换取时日,未必不是权宜之计。” 陆修听得火冒三丈。 许初脸色更冷。 武将席里的气息,像被压住的火。 鸿安手指轻轻敲了敲御案。 一下。 两下。 殿中慢慢安静下来。 鸿安看着姚广忠。 “你是要保杨坚?” 姚广忠额头贴地。 “臣不敢保逆首。” “臣只求天下先稳。” 鸿安又看向那几名文臣。 “你们也是?” 那几人伏地。 “臣等不敢。” “臣等只恐旧地生乱,河东借势。” 鸿安没有立刻说话。 李潇出班。 他没有拔高声音。 “王爷。” “臣押杨坚归城,沿途看见四件事。” 鸿安道:“讲。” 李潇道:“第一,百姓未求赏,只求名册。” “第二,老妇拿残军牌问儿子尸骨。” “第三,旧吏献乡册,请北境接管。” “第四,军户之后摔杨氏令牌,认奉天王令。” 他转身,看向姚广忠。 “姚大人说先稳。” “臣也说先稳。” “但民心不是因杨坚活着才稳。” “是因账有人接,罪有人定,死人有名,活人有粮,旧地有法。” 姚广忠抬头,嘴唇动了一下。 李潇直接截断。 “若罪册已齐,王法却因河东礼单迟疑。” “旧民不会觉得北境稳。” “他们只会觉得,北境也怕杨坚。” 这句话落下,殿中一静。 李潇继续道:“河东出三城五万石粮,说明杨坚值这个价。” “可杨坚值钱,不是因为他还能为东鲁守城。” “是因为他身上还有河东想要的东西。” “若北境今日为粮暂缓死罪,明日河东就会让旧东鲁人知道,杨坚一条命,能压北境一部法。” “到那时,姚大人想稳的旧地,才是真不稳。” 殿中几名文臣神色一动。 姚广忠沉默了。 许初出列,将一叠血册呈上。 “鹿鸣关阵亡名册。” “东门阵亡名册。” “宫门阵亡名册。” 他的声音硬得像铁。 “请王爷过目。” 血册放到御案前。 血迹已经干了,却仍然暗红。 许初跪下。 “请斩杨坚。” 陆修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 “臣也请斩。” 他看了一眼姚广忠。 “奉天旧地押俘时,百姓冲车,我让盾手放刀。” “盾挡百姓,不是替杨氏挡刀。” “是替王法留刀。” “那一刀若今日不落在杨坚罪名上,明日就会落在百姓心里。” 这句话落下。 殿中静了半息。 韩俊儒出列。 “玉衡封后,截粮,收尸,验册。” “臣一路所见,皆是杨氏罪账。” “东鲁旧民献的是残军牌、征夫竹签、铜锅片,不是河东礼单。” “若河东能以粮换罪,臣日后不知如何向死者家中报名。” 他俯身。 “请斩杨坚。” 武将席齐齐跪下。 “请斩杨坚!” 甲叶一响,像刀背敲地。 文臣那边,有人迟疑。 随后,一名老侍郎出班。 他年纪很大,跪下时膝骨都响了一声。 “臣附议。” “东鲁可安,河东可防,旧王庭可查。” “唯王法不可卖。” 第二人出列。 “臣附议。” 第三人跪下。 “处置杨坚,不可写作泄愤。” “当依法定罪,明告天下。” “让旧民知北境不是杀王取快,而是按册清罪。” 姚广忠仍跪在原地。 笏板未放。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若杨坚只是一个活口,确实可以押后。 可当证物、军册、民冤、旧册、河东文书全部摆在御案上,这个人就不只是活口。 他是东鲁旧罪的总账。 这笔账如果不定,旧地永远悬着。 鸿安抬手。 殿中声音停下。 “合册。” 六名书吏同时上前。 一卷军册。 一卷民册。 一卷罪证册。 一卷押俘册。 一卷东鲁旧册。 一卷河东往来册。 全部摊开。 纸页铺满御案,像一张将杨坚彻底罩住的大网。 鸿安道:“念罪。” 书吏高声道:“一,鹿鸣关明知将失,仍驱亲军入关,致兵民死伤,证物,败军木牌。” 木牌摆上御案。 “二,开国库,征民铜,强铸裂炮,拆民锅,征匠户,证物,裂炮残片、宫库征铜账。” 残片落案。 “三,东门破后拒降,焚册毁据,致外城再战,证物,焚册灰。” 灰匣打开。 细灰在灯火下泛着暗色。 “四,宫门调亲卫护王突围,弃城弃民,证物,后渠木牌。” 木牌压下。 “五,奉天旧村被擒,王印残带在案,证物,王印残带。” 残带铺开。 那原本象征王号的残带,如今只剩断线。 “六,河东黑羽索人,外敌以三城粮石换其父子,证物,黑羽箭、河东文书。” 黑羽箭放在最后。 箭羽还带着旧雨痕。 殿中所有目光都落在那一排证物上。 败军木牌。 裂炮残片。 焚册灰。 后渠木牌。 王印残带。 黑羽箭。 每一件都不是刀。 可每一件都比刀更冷。 鸿安起身。 满殿百官伏低。 他俯视御案。 “此人是王,还是寇?” 许初第一个开口。 “寇。” 陆修紧随其后。 “寇。” 韩俊儒道:“寇。” 武将齐声。 “寇!” 文臣沉默一息。 随后,声音汇到一处。 “寇!” 姚广忠闭了闭眼,也伏地道:“寇。” 鸿安拿起王印。 朱泥已备。 定罪册翻到最后一页。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像在这一刻停住了。 鸿安没有急着盖下去。 他看着那份河东文书,淡淡道:“河东以三城换人,不是怜杨坚活。” “是怕杨坚死。” “既然他们怕,那就说明这颗头,该落。” 他说完,王印按下。 啪。 声音不大。 却像把杨坚最后一点王号砸碎。 “杨坚,乱国逆首,亡命寇敌。” “罪证已足。” “民怨已明。” “军心所请,可准。” “定死罪。” 殿中百官伏地。 “王爷圣明。” 姚广忠再次叩首。 “臣请王爷明告天下。” “处置杨坚,不为泄愤。” “为依法定罪,为告慰亡者,为安抚旧民。” 鸿安道:“准。” “诏书列六罪。” “列证物。” “列阵亡名册。” “列陈冤入册。” “不得只写一个斩字。” “让天下人知道,北境杀人,先定账。” 他又道:“河东文书另入证匣。” “旧王庭残纹另封密卷。” “杨坚可审。” “但死罪不改。” “他身上的秘密,是北境要查的事。” “他的罪,是天下已定的事。” 李潇低头。 “臣领命。” 午后。 奉天王城内外张贴安民告示。 第一张贴在宫门。 第二张贴在伤兵营。 第三张贴在旧东鲁册房。 第四张送入押俘营。 第五张,由快马送往奉天旧地集镇、鹿鸣关、东鲁都城旧衙。 告示不是空话。 上面列了六罪。 列了证物。 列了阵亡名册查验处。 也列了陈冤入册之法。 宫门外,百姓挤在木栏后。 有人踮脚看。 有人不识字,便让军吏念。 军吏站在木阶上,声音一遍遍传开。 “杨坚,乱国逆首,亡命寇敌。” “鹿鸣驱军。” “征铜铸裂炮。” “焚册拒降。” “宫门突围弃民。” “奉天旧村被擒。” “河东黑羽索人。” 念到“陈冤入册”时,人群里有人低低哭出了声。 伤兵营里,一名断臂老卒听完诏令,握住床边断矛,半晌没说话。 他身边躺着一个鹿鸣关退下来的年轻兵。 那年轻兵眼眶发红,低声道:“许哥,咱们那些死在豁口的人,名字也在册上?” 断臂老卒沙哑道:“在。” “王爷让列阵亡名册。” “那就不会白死。” 册房外,奉天旧民挤在木栏后。 军吏宣读到“罪证入诏,陈冤入册”时,几名老妇把凭条按在胸口。 有人低声道:“不是白写。” “真入诏了。” “我儿名字,也能查了?” 军吏点头。 “能查。” “鹿鸣关、东门、宫门、奉天旧村,阵亡、俘虏、收尸,皆会合册。” “有名查名。” “无名查物。” “残牌、竹签、旧衣、乡里,皆可入卷。” 老妇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押俘营中,守将推开铁栏。 铁栏一响,杨宽立刻抬头。 杨坚坐在阴影里,发冠早断,半白的头发垂在额前。 杨宽站起,铁索哗啦作响。 守将展开诏令。 “奉天王令。” “杨坚,乱国逆首,亡命寇敌。” “六罪并定。” “吉日午门监斩。” “处刑前,可审旧王庭之事。” “死罪不改。” 杨坚没有抬头。 营帐里静了许久。 久到外面的旗声都能听清。 过了许久,他才道:“河东文书呢?” 守将道:“入证物匣。” 杨坚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 “他还是不换。” 杨宽攥紧铁索。 “父王。” 杨坚抬眼,看向营外的天光。 “宽儿。” “杨氏输给了刀,也输给了账。” 杨宽咬牙,没有说话。 他的眼里有怒,有不甘,也有一点被迫承认的狼狈。 若只是败给北境刀兵,他还能骂一句胜败兵家。 可今日那六罪、那些名册、那些铜锅片和军牌压下来,他连替杨氏辩一句的地方都找不到。 杨坚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你在囚车上认责,百姓记住了。” 杨宽声音发哑。 “记住又如何?” “杨氏已亡。” 杨坚闭了闭眼。 “亡国者,也要有人记得,不是一窝鼠辈。” 杨宽沉默。 许久后,他问:“午门那日,儿臣可同去?” 守将看了他一眼。 没有答。 杨坚却先开口:“你活着。” 杨宽猛地抬头。 杨坚道:“活着看清楚,杨氏怎么亡的。” “也看清楚,北境怎么立的。” 杨宽胸口起伏,铁索被他攥得发响。 可他终究没有再说话。 王城鼓声落下。 定罪册封入御案。 黑羽箭、河东文书、旧王庭残纹,另入密匣。 密匣加了三道锁。 瑶光、玉衡、王府内卫各执一匙。 夜色将落时,仇汝风再次入殿。 他身上带着寒露,靴底还有押俘营外的湿泥。 “王爷。” 鸿安抬眼。 仇汝风双手捧上一枚铁片。 铁片很薄。 颜色漆黑,不像寻常铁器,边缘刻着旧王庭残纹。 中间有一道钥齿。 “从何处搜出?” 李潇问。 仇汝风道:“杨坚贴身内甲夹层。” “藏在王印残带的内衬里。” “若非重新拆验残带,未必能发现。” 陆修皱眉。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 韩俊儒看着铁片边缘的残纹,眉头也沉了下来。 “河东说的钥匙,恐怕不是虚言。” 鸿安接过铁片。 灯火一照,铁片上细纹浮出。 正面是旧王庭残纹。 背面刻着四个小字。 字很小。 却像从铁里咬出来的。 “门在北陵。” 殿内灯火轻轻一晃。 李潇目光一沉。 河东要的,果然不是杨坚的命。 是那扇门。 鸿安掌心合拢,将铁片扣住。 “传令。” “北陵旧图、旧王庭卷宗、河东边军动向,今夜全部送入密殿。” “杨坚死罪不改。” “但他知道的东西,要在午门之前问出来。” 他抬头,看向殿外渐沉的夜。 “河东想拿三城买门。” “本王偏要让他知道。” “门在北陵。” “北陵,也在奉天。” 第397章 安民新令,奉天旧税尽废 奉天王城的天还阴着。 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沉沉的铁板,闷在城楼上头,连风吹过都带着一股子湿冷味。御案角上,那份河东黑封文书还压着,封蜡没破,黑纹也没散,像一只阴冷的眼睛,安静地盯着殿中所有人。可这一次,殿里的人已经不再只盯着那三城、五万石粮、黑羽军退二百里的价码了。 人心一旦从“杀不杀”转到“怎么治”,局面就不一样了。 鸿安把手里的朱笔轻轻放下,抬眼看向案前。 “人可押,账先清。” 他声音不高,甚至没带多少起伏。 可殿内却像被人一下按住了喉咙,瞬间静得只剩灯芯轻爆的细响。几名站得靠前的文臣下意识收了呼吸,武将席上的甲叶也跟着沉了沉,像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一句随口的话,而是奉天旧地真正要翻页了。 李潇单膝跪在殿前,衣甲上还带着夜里赶路留下的湿气。他身后,两名军吏抬进来三只木箱,木箱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一路上反复搬运、反复封验过的。 第一箱,杨坚父子押俘册。 第二箱,奉天旧地陈冤册。 第三箱,征粮、征夫、征铜凭证。 箱盖一开,木牌、竹签、账册、封泥,一样样铺开,摆在长案上,像把旧政权底下埋着的泥、血、灰,全都一点点翻到了光下。 旧税、旧役、旧罚的名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看得人眼皮发沉。 鸿安伸手,从中拿起一块木牌。 上面四个字:民铜补炮。 他盯了一眼,指腹在木牌边缘停了半息,随即手指一折。 咔。 木牌断成两截,声音清脆得刺耳。 “此类苛政,自今日起,尽废。” 殿中几名新近归附的旧吏脸色猛地一变。 有人甚至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像是那一声“咔”不是折断木牌,而是折断了他们手里赖以生存的旧路数。 鸿安却连看都没看他们,只对姚广忠道:“拟新令。” 姚广忠应了一声,没有多话,只上前一步,把一摞旧法木牌逐一摆上长案。 过桥税。 火器铜税。 军锅税。 征夫折银。 连坐重罚。 护粮加派。 一块块摆过去,像把前朝那些又脏又烂、又重又沉的账,直接摊在日头底下,让人连躲都没地方躲。 鸿安抬手,按住最上面那块“民铜补炮”的木牌。 “奉天、东鲁旧民,并入北境治下。” “前三年,轻徭。” “后两年,薄赋。” “流民先领粥粮、盐布、种籽。” “田亩重丈。” “失地归册。” “旧税旧刑,一并废除。” 话音落下,殿里却没有立刻松气。 相反,几名奉天旧吏直接跪了出来,膝盖砸在地上,连声音都透着慌。 “王爷!” 领头那人嗓音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地方若骤废杂税,官仓撑不过冬!” “流民还在闹粮,乡里还没清册!” “此时废税,怕是要乱!” 另一名士族出身的文吏也跟着开口,话说得像是在替天下操心:“旧账多被战火烧毁,田亩不清,库银亏空,若不暂缓,冬日赈粮从哪来?” 这话说得漂亮。 公忠体国,句句都像站在大局上。 可他们眼神,却一个劲往案角那份河东黑封文书上飘,显然是想拿“粮”“乱”“仓”这些字眼,把新令往后拖一拖,给自己留喘息的空隙。 陆修站在殿柱下,差点就笑出来。 “嘴挺硬。” “账一摆出来,腿就软了。” 韩俊儒没接这话,只是看了姚广忠一眼。 他知道,这一场不是吵嘴,是清账。 不是谁声音大谁赢,而是谁拿得出真凭实据,谁就能把旧秩序按死在地上。 姚广忠连眼皮都没抬。 他抬手,又让人抬进三样东西。 第一样,鹿鸣关和东门缴获的东鲁账册。 第二样,奉天旧地百姓沿途递上的凭条。 第三样,北境接管粮仓时封存的仓单。 啪,啪,啪。 三摞册子落到长案上,声音不重,却像三记闷棍,砸得那几名旧吏脸色发白。 姚广忠翻开第一册。 “鹿鸣关东仓,账上报粮一万二千石。” “实封三万四千七百石。” “差额去向,私仓。” 短短几句,殿里便有人吸了口凉气。 姚广忠又翻第二册。 “奉天旧地,青柳沟、白水集、南坡三处,百姓凭条合计七百二十一张。” “每张都记着被强征的铜锅、粮袋、布匹。” “你们说官仓空。” “百姓手里的凭条,怎么都没空?” 这一下,刚才还嘴硬的旧吏额头上立刻冒了汗。 姚广忠再翻一册,手指稳得像秤砣。 “北境接管后,封仓查印十一处。” “对得上。” “但仓单少了三处。”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秤盘上压下来的铁块。 “那三处,不是烧了。” “是你们没报。” 殿里一下炸开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像水面下突然冒出的泡,虽不响,却让人听得真切。 姚广忠指着焚册灰边缘的一截封印,声音更沉了几分。 “灰可以烧。” “封线烧不掉。” “你们烧的是账,不是罪。” 那几名旧吏的脸色,彻底变了。 其中一个咬紧牙关,像是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发干地挤出一句:“仓里还有士族寄存的粮,名义上是护粮,实际上是——” “藏粮。”鸿安直接打断他。 那人猛地抬头,脸上血色都褪了半分。 鸿安看着他,语气平平,听不出半点怒意,却比怒意更压人:“还有七处士族私仓,十一处旧吏截留,三处以护粮为名,暗账未报。” “姚广忠,记下。” “先封,不抄。” “待核清后,按新令拨出一半作赈粮,一半入公仓。” 殿中一静。 有人简直不敢信:“不抄尽?” 鸿安没回头,只看向殿外。 雨后泥街还湿着,青石板上反着阴亮的光,兵卒正一趟一趟把粥车推过来,木轮压过水渍,发出轻闷的滚动声。 “乱后第一刀,不为泄愤。” “要让百姓明日有粥喝。” “要让地方知道,法还在。” 这话一出,几名原本还想观望的士族,彻底闭了嘴。 他们这才明白。 鸿安不是要一口气把所有人打死。 他是要先把秩序立住,再一笔一笔算清。 不急着杀,不代表不杀。 不抄尽,不代表不算。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议事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开始只是零碎的吵闹,随后越来越密,像有人把整片街口都推开了。很快,一大批流民挤到了王城外。 老的、伤的、抱孩子的、拄着木棍的,全都挤在粥棚前。有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脚踝裹着烂布,踩在湿泥里一滑一滑的,却还是往前挤。 北境兵卒已经拉起木栏,可人越来越多,木栏被推得咯吱作响,像随时都要散架。 “废税是假的!” “粮还在仓里!” “你们是不是只管城里人,不管我们!” “我们家男人死在路上,谁来给个说法!” 有人扯着嗓子喊。 一句话,带得人群往前猛撞,木栏险些直接被撞开。 陆修刚要带人压上去,夏侯沁如已经到了。 她没有穿王府内眷那种厚重端整的裙袍,只披一件浅色斗篷,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她手里还拎着一只药囊,脚步很稳,走到粥棚前,先看锅,再看米袋,再看药草,最后才看名册。 她扫了一眼,眉头轻轻一蹙。 “锅不够,添三口。” “米袋换小袋,别一口气全倒空。” “妇孺和伤病先领。” “药草另起一摊。” 她抬手,把腕上的镯子摘下来,直接丢给管事。 “当了,先补锅。” 管事吓了一跳,连忙接住,手都差点抖了:“王妃,这——” “照做。”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硬,硬得像钉子。 那位满脸泥灰的老妇抱着空碗站在绳线外,嘴唇直抖,眼圈早就红了,却不敢往前。 夏侯沁如看见她,直接走过去,把人扶住。 “排队。” 老妇一愣,膝盖一软就要跪。 夏侯沁如手上使了点力,直接托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跪下去。 “新令写了。” “治下百姓,不跪粥。” 这句话一出,棚外一片安静。 连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流民,都像被人一下掐住了嗓子,愣在原地,半晌没再吭声。 他们原先以为,王府内眷只会坐在深院里等捷报。 现在才发现,夏侯沁如站在锅边,比谁都稳。 她不是来摆样子的。 她是真的把这些人,当成了要接住的人。 陆修站在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比砍人难多了。” 韩俊儒听见了,看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 “砍人只要刀。” “管百姓,要的是脑子和心。” 陆修撇了撇嘴。 “我两样都不缺,就是懒得装。” 话虽这么说,他却已经往前去帮着维持秩序了,嘴上硬,手上却没慢半分。 这边棚口刚稳住,宫门前的长街上,鸿安已经亲自下令张榜。 《安民新令》八个大字,贴在城门门楼下,黑字朱框,刚一挂上去,就引得城下百姓一层层围拢过来。 下面一条条写得极明白。 奉天、东鲁旧税旧刑,一并废除。 战后田亩重丈,失地流民可领荒田。 征夫名册核对后,发抚恤。 被强征民铜、民锅者,凭凭条折粮补偿。 旧士族愿交册纳粮者,保其田宅。 敢藏粮乱价、煽民夺仓者,按乱法处置。 榜旁边,摆着几样东西。 杨坚征铜账。 鹿鸣关军令木牌。 重炮裂片。 焚册灰。 还有那半截王印残带。 旧税的牌子,和新令摆在一起。 一边是烂账。 一边是新法。 百姓围在城门下,越看越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木然,也不是惧怕,而是一种人终于看见“能活下去的路”时,暂时不敢相信的安静。 一个老差役先站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发黄的名簿,膝盖一弯,直接跪在木牌前。 “我手里有东门旧征册。” “去年冬天,东门收了两回铜。” “第一次说补炮。” “第二次说修城。” “实则进了私库。” 他说着,把册子双手递上,动作慢得像在交命。 后面几个旧差役一看,脸色全白了。 有人迟疑半天,也把私藏的名簿送了出来。 “我也交。” “我手里还有征夫名单。” “我家里藏着粮票。” 士族代表站在远处,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炭。 可看着那一排证物,终究还是有人把田亩册和仓粮清单送了上来,手指发紧,像不是自己愿意,而是被这场新令逼得必须站队。 姚广忠站在榜下,分派得极快。 “一队核国库钱粮。” “一队清地方吏治。” “一队安抚士族。” “一队安置流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谁先把粥送到人嘴边,谁就是今日首功。” 陆修听完,差点笑骂出声。 “这话真狠。” “谁不干活,谁就没功。” 鸿安站在人群和城门之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群捧着凭条的百姓身上。 “从今日起。” “东鲁旧民,奉天旧民,皆为治下百姓。” “不是败国遗民。” “不是流民。” “不是贱册。” 这句话说完,城门下有人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先跪了,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慌忙要起身。旁边的军吏赶紧扶住她,低声提醒:“别跪。” “王爷不收跪礼。” “收的是名册。” 人群一点点散开,排队,领粥,领布,领药。 原本堵得死死的城门外,慢慢开出一条条秩序分明的队列。哭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报乡里、报姓名、报年月的声音。 “青柳沟,许三禾。” “白水集,王二妞。” “南坡,失亲两口,求入册。” “东门外棚户,孙老三,求荒田一块。” 这些声音一开始还零零散散,后来却慢慢连成了一片,像一张被从旧土里慢慢拎起来的网。 夏侯沁如带着两位王妃一直守到天黑。 一个管药。 一个管布。 一个核孤幼名册。 凡涉兵马钱粮,一律送到外廷,不越半步。 她们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袖口上沾了药渍,裙角上沾了泥点,却没有一个人退。那一刻,城中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才真正开始相信,北境不是来换一张旗就走,而是真的要把这片地接过去。 到了入夜,书吏将今日新收的册子摞成一堆,足足有半人高。 灯下,墨迹未干。 “奉天旧税木牌焚毁。” “东鲁残旗入库。” “失地流民,已分田二百七十三亩。” “种籽发出三百四十担。” “赈棚开设,三处改六处。” 书吏念完,抬头看鸿安。 “王爷,今日总册,末尾要怎么写?” 鸿安没立刻答。 他只看着门外那条被粥火照亮的街。 夜色压下来,街口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像从黑泥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星子。半晌,他才落下四个字。 “与民休息。” 书吏低头,郑重记下。 可就在他合卷的一瞬间,外头忽然有军吏快步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张从征铜账夹层里抠出来的薄纸,纸边还沾着旧账页上的灰屑。 “王爷。” “北陵旧库,查到了。” 鸿安抬眼。 那薄纸上只画了半座陵。 陵门边缘,压着一个旧得发黑的王印残纹。 而那纹路,和杨坚贴身内甲里藏着的那枚铁片,正好对得上。 李潇只看了一眼,手指便瞬间按紧了刀柄,指节都跟着泛白。 鸿安把薄纸接过来,指腹从那半座陵上缓缓滑过,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门,真在这里。”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炭火混杂的味道,吹得案上的灯焰微微一晃。 城门下的新令还在。 百姓的粥火还亮着。 旧税已废,旧账已摊,旧民也终于敢抬头看一眼天。 可就在这片刚刚亮起来的人间背后,更深处的旧门,也跟着露了口。 第398章 北陵旧库开,鸿泽夜遁菲莱 夜还没散。 奉天王城外,粥棚的火还亮着。 几口新添的大锅架在湿泥地上,锅里米汤翻滚,白气一阵阵往上冒。木勺碰着锅沿,一声一声,压住了街口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低语。 有人端着碗,蹲在棚边小口喝粥。 有人抱着孩子,在军吏面前报乡里、报姓名。 也有人捏着从家底里翻出来的旧凭条,排在长队后头,等着把那些被旧税旧役压了多年的账,交到北境册子里。 王城内殿,灯火却更冷。 北陵旧库半图、王印残带、铁钥拓纹,被一件件摊在案上。 薄纸边缘还带着征铜账夹层里的灰,灰痕沾在纸角,像一块洗不掉的旧血。杨坚内甲中搜出的那片铁钥拓纹压在旁边,两道残纹一对,竟严丝合缝,半点不差。 李潇按着刀,眼神落在图上。 “王爷,末将请带瑶光先入北陵。” 许初也往前一步,声音沉稳:“天权炮车可随行。若有伏兵,半个时辰内平了。” 陆修咧嘴一笑:“要是真有宝库,咱别让旧狗先闻着味。” 姚广忠没说话。 他只把拓纹重新对了一遍,又拿起王印残带,对着半图边缘的旧印纹看了许久。 殿中众人都在等鸿安开口。 鸿安看着案上那道残纹,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旧门可开。” 殿内众人一静。 鸿安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旧账也要一起开。” 李潇抬头。 鸿安道:“李潇,带瑶光封北陵三道山口。只封,不入。谁往里递信,谁往外送册,先记名。” 李潇抱拳:“是。” “玉衡封道,天璇控坡。开阳接城门旧营。天玑守粮仓。天权盯军械库。” 许初眉头一动:“王爷不怕库里东西被毁?” “怕。” 鸿安把铁钥拓纹压在半图上,语气平淡。 “所以先看谁急。” 这话落下,殿里几名文臣后背微紧。 他们听懂了。 北陵旧库若真只是宗庙旧藏,没人会急。 可若里面藏着见不得光的账、兵、令、印,最先跳出来拦的人,便是最怕这扇门开的人。 天亮前,北陵外已被北境军围成铁圈。 北陵不高,山势却阴沉。 陵门嵌在山腹里,旧石缝中长着黑苔。雨水顺着石阶往下淌,淌过裂纹,像一道道发暗的线。 三处山口,玉衡插旗。 坡上,天璇骑兵不动如桩。 更远处,瑶光斥候伏在草线后,连飞鸟掠过都有人记下方位。 姚广忠带书吏在库门前摆案。 铁钥。 王印残带。 半图缺口。 三样一对,库门上的残纹慢慢显出全貌。 那纹路极旧,像被岁月磨掉了锋芒,可一旦拼齐,仍能看出当年奉天王庭遗留下来的森严。 这时,山道外忽然传来车轮声。 几辆马车急急停在山脚。 几名奉天旧权贵赶到,衣冠整齐,脸色却比晨雾还白。 为首的老者拄杖上前,拱手道:“王爷,北陵乃奉天宗庙旧藏。此门不可轻动。” 另一人接着道:“昨夜安民新令刚出,旧地人心才稳。若今日动宗庙,士族不安,粮路必乱。” 还有人跪下,声音发哑:“王爷若开北陵,便是断奉天祖脉啊!” 陆修听得牙疼。 祖脉? 你们这祖脉怕不是长在粮仓里。 鸿安没有怒。 他只抬手。 一名书吏把《安民新令》副本挂在库门旁。 黑字朱框,风一吹,纸面轻响。 鸿安看着那几名旧权贵。 “新令护民。” 他停了一息。 “不护藏罪之门。” 旧权贵脸色齐变。 为首老者咬牙,从袖中取出一卷残文。 “此乃宗庙旧录。北陵库中,只藏祭器铜鼎、先王礼器。王爷若强开,便是以兵压礼!” 他话音刚落,外线快马冲到山下。 “报!” “东鲁旧地三处粮棚遇乱兵煽动,流民被推向仓门!” “报!青柳沟乡册被烧半卷,抓到杨坚旧部散骑两人!” “报!白水驿有信鸽放出,口令用黑羽旧式!” 库门前,一阵低哗。 几名新附旧吏脸色发白。 部分文臣也互相看了一眼。 刚刚安下来的地面,像又被人从底下撬了一下。 旧权贵眼底闪过一点光。 为首老者沉声道:“王爷,看见了吗?此时开库,乱象已起。还请暂缓。” 鸿安看着他。 “你消息挺快。” 老者手指一僵。 鸿安转身下令。 “天玑,压粮仓。凡乱兵推民撞仓,先隔民,再拿兵。” “天权,封军械库。未报弩机、火药,一件不许出。” “天璇,截驿路。” “玉衡,查水口暗仓。” “瑶光,盯信鸽暗令。” “开阳,接管城门旧营。” 一条条军令落下,没有一句多余。 鸿安最后道:“不凭怒气杀人,凭册拿人。不让乱兵借民藏身,也不让旧贵借民挡刀。” 许初抱拳,转身就走。 不到一个时辰,回报接连砸回北陵。 许初带天权兵卒,从旧军械库拖出未报弩机二百三十架,火药桶七十九只,另有东鲁火器营残标三面。 陆修在驿路截下六名传信骑。 信中不再提救杨坚,只写八个字。 趁奉天开库而乱。 姚广忠把信、军械清单、士族护粮私仓名册,一样样摊到库门前。 刚才哭宗庙的旧吏,声音断了。 围观的人也看明白了。 所谓祖脉,不在陵里。 在他们手里的兵、粮、令里。 鸿安拿起铁钥。 库门前,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 为首老者还想开口:“王爷……” 李潇刀鞘一横,拦在他身前。 “老人家,歇会儿。” 陆修在旁边补了一句:“再喊祖脉,我怕你祖宗都嫌吵。” 钥入锁孔。 咔。 沉了数十年的北陵旧库,开了。 门后没有立刻露出金银。 先是一股陈纸、旧油、霉木混杂的味道涌出来。那味道沉在黑暗里多年,一见火光,便像旧朝残魂一样扑出来。 火把照进去。 第一层,确有祭器铜鼎。 铜鼎蒙尘,礼器斑驳,像是专门摆给外人看的门面。 第二层,是封蜡未破的木匣。 第三层,是铁柜。 铁柜一排排靠墙而立,柜门上有旧封,有些封线已裂,有些却新得过分。 姚广忠亲自验封。 第一柜,奉天旧朝密册。 第二柜,旧印。 第三柜,空白诏绢。 第四柜,暗粮仓图。 第五柜,旧军名籍。 第六柜,旧札。 姚广忠打开其中一封,目光忽然停住。 他看向鸿安。 “王爷,信札往来,盖有太子旧府残印。” 库门前,风声都停了一瞬。 李潇低声道:“这不是旧库。” 他看着那一排排密册。 “这是一座旧朝。” 鸿安没有接话。 他只道:“三账合一。” 姚广忠立刻命书吏开案。 北陵密册,对奉天旧册。 奉天旧册,对民冤册。 民冤册,再对军中缴获册。 名字三处相合者,当场锁拿。 只在一册者,封宅、封仓、候审。 主动交粮交册者,依新令留田宅,不纵罪,不乱杀。 很快,第一个名字被念出。 “郑端,奉天旧礼部郎中。北陵密册记私藏弩机三十,奉天旧册记护粮仓一处,民冤册记强征民粮八百石。” 郑端腿一软,被甲士拖出。 第二个。 第三个。 哭声、辩声、怒骂声,在库门前一声声断掉。 城门外的粥棚反而更稳了。 百姓看见押走的不是寻常旧民,而是藏粮藏兵的旧吏士族,手里的碗端得更牢。 到了午后,七大师团外线回报合拢。 东鲁散卒缴械入册。 隋军残部据点拔除。 旧驿复通。 坡仓封清。 水口、暗渠,再无成队兵马可逃。 而最重的一卷,被姚广忠送入奉天大殿。 殿内灯火已重新点起。 鸿安坐在案后。 诸将分列两侧,甲叶森森。 鸿泽被押来时,仍穿旧蟒袍。 他走得不慢,甚至还能笑。 那笑声在殿中响起,听着像刀背刮过瓷面。 “皇叔平东鲁,威势正盛,如今连宗室也容不下了?” 无人应。 鸿泽抬头看鸿安。 “我是宗室血脉,曾为太子。你今日清我,是借旧库之名清异己。” 鸿安看着他。 “读。” 书吏展开册卷。 “鸿泽旧府,收银粮三万六千两,出自北陵密册所列郑、梁、崔三族。” “鸿泽旧府,与奉天旧权贵旧札往来十七封。” “鸿泽旧府,私养府兵名册一卷,实数九百四十二人。” 殿中甲叶齐响。 府兵。 这两个字,比银粮更重。 鸿泽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 “九百府兵,也能叫反?” 许初抱臂,眼神像在看一座待拆的旧墙。 陆修低声嘀咕:“九百多人,还说不是刀?这刀柄都露出来了。” 姚广忠又取出一封海青色封皮的旧札。 这封信与其他奉天旧札不同,纸料极薄,边缘压着细密海纹,墨迹带青,像被海风吹过。 姚广忠的声音沉下去。 “另有海外商札三封。” “收信人,鸿泽旧府。” “寄信处,南海之外,菲莱国青帆商馆。” 殿中不少文臣猛地抬头。 菲莱国。 这个名字,对中原朝堂而言并不常见。 那是海外诸国中最擅海贸的一国,船高帆青,常年行走于南海诸港。早年奉天王庭未乱时,曾有海外贡道。后来中原战乱,海路断绝,菲莱商船也渐渐少见。 可少见,不等于消失。 姚广忠继续读。 “信中言,若中原旧局有变,可启海门旧道,青帆相迎。” “另有一句。” 他停了一下,才道:“奉天真主,不当困于陆。” 鸿泽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李潇手指按紧刀柄。 鸿安抬眼:“鸿泽。” 鸿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鸿安拿起朱笔,声音平稳。 “废太子旧号。” “贬为庶人。” “削府兵。” “封府库。” “撤宾客。” “终身软禁府邸。” “不许入朝。” “不许见外臣。” “不许接兵符文书。” 每一句落下,鸿泽身上的旧名就被剥掉一层。 到最后,他站在殿中,似乎只剩下一个名字。 鸿泽猛地上前半步。 “鸿安!你敢——” 李潇刀出半寸。 声音不大。 “庶人,退。” 鸿泽死死盯着鸿安,眼底血丝绷起。 可殿中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因为三册在案。 因为府兵在册。 因为海外密札也在案。 这不是兄弟争位。 是刀口已经抵到朝堂脖子上。 鸿安合上朱批。 “带下去。” 甲士上前。 鸿泽垂下眼,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被甲叶声盖住。 他被带出殿门时,回头看了鸿安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败者的惊惶,反而有一种阴冷到极点的平静。 李潇看见了。 他眉头微沉。 可就在这时,北陵密册又有新柜开出,殿外诸事连番回报,旧吏拿人、军械入库、粮仓归册、城门换防,一件件都要过案。 鸿泽被押回旧府软禁。 表面上,一切照令而行。 入夜,奉天王城重新张榜。 杨坚父子定寇罪。 东鲁旧部已清。 奉天旧税尽废。 北陵密党入册。 鸿泽废为庶人。 各郡回报陆续入城。 军械封清。 粮仓归册。 旧驿复通。 乡里安置继续。 隋军残部降者审编,拒捕者平定。 城外粥棚未灭,城上军旗未收。 许多人以为,这一夜终于可以安稳过去。 可三更刚过,旧太子府忽然起火。 火起得很怪。 不是从外院烧起,也不是从库房烧起,而是从书楼底下窜出。火舌冲破窗棂,卷着黑烟往上爬,像是有人早就埋好了油线。 看守府门的北境兵卒立刻撞门入内。 府中仆役乱成一团。 几名旧宾客被从偏院拖出,满脸烟灰,连声喊冤。 李潇赶到时,书楼已经塌了一半。 他一把抓过看守校尉。 “鸿泽呢?” 校尉脸色惨白:“回将军,人在内室……一直有人影坐着。” 李潇一脚踹开内室门。 屋内果然有人。 那人穿着鸿泽的旧蟒袍,背对门口坐着,头微微垂着。 可李潇只看了一眼,眼神便冷下来。 “不对。” 陆修冲进来,伸手一扯。 那“鸿泽”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竟是个被勒死的府中老仆。 脸上贴着薄薄一层人皮面具,远看相似,近看却破绽百出。 陆修骂了一声:“好阴的狗东西!” 李潇转身就走。 “封城门!” “查水渠!” “搜马厩!” “瑶光,查旧府地下!” 很快,仇汝风从书楼废墟下翻出一块烧裂的石板。 石板后,是一条暗道。 暗道极窄,壁上还留着新鲜擦痕。泥土未干,火油味混着海腥味,十分古怪。 姚广忠赶到后,拿着北陵旧库刚取出的奉天旧城暗图一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逃生道。” “这是旧海门贡道的内线。” 李潇眼神一厉。 “通哪里?” 姚广忠指向图上最南端一处被刮花的旧标记。 “南渎水门。” “再往下,是海门港。” 李潇转身上马。 “追!” 可鸿泽准备得太久。 南渎水门外,早有一队死士断后。 他们穿的不是奉天府兵甲,也不是东鲁残甲,而是灰布短衣,腰间藏短弩,袖口绣着细小青帆纹。 李潇一眼认出那纹样。 菲莱商馆。 天璇骑兵冲到水门时,港道火船已经点燃。 两艘旧驳船横在河口,烈火连成一片,把追兵硬生生挡在北岸。 火光尽头,一艘青帆海船顺潮而下。 船尾,有人披着黑斗篷站在灯影里。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可李潇知道,那就是鸿泽。 仇汝风弯弓一箭。 羽箭破风而去,钉在船尾木栏上。 那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随后,青帆升满。 潮水卷着船身,往更深的夜色中去。 陆修赶到岸边,脸色难看。 “跑了?” 李潇没有说话。 他看着河面上的火,眼神冷得像铁。 片刻后,瑶光斥候从水门边拖出一名被箭射伤的菲莱海商。 那人嘴硬,不肯开口。 仇汝风从他怀里搜出一枚青铜海令。 令牌正面刻着异文。 背面却有两个中原小字。 菲莱。 再往下,还有一行极细的刻字。 迎主过海。 李潇把令牌握在手中。 “送回王城。” “告诉王爷,鸿泽逃了。” “方向,海外菲莱国。” 消息送入奉天大殿时,殿内北陵密册刚刚合上。 书吏跪在案前,等最后一句总卷。 鸿安看着殿外灯火。 粥棚未灭。 军旗未收。 旧库封条还新。 他开口。 “中原全境,反旗尽落。” 书吏提笔。 鸿安又道:“四海安定,民册归一。” 墨落纸上。 殿中众人齐齐低头。 可就在总卷将封之时,李潇派来的快骑冲入殿门。 “报!” “旧太子府起火!” “鸿泽以替身惑守,走旧海门贡道!” “南渎水门有菲莱青帆船接应!” “鸿泽已逃,方向海外菲莱国!” 殿中众人神色骤变。 许初一拳砸在刀柄上。 陆修还未归殿,殿内却似乎已经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 姚广忠脸色沉得厉害。 “他不是今日才想逃。” “这是早有旧约。” 就在这时,瑶光另一名斥候快步入殿,双手呈上一枚从北陵最深铁柜暗格中取出的黑铜小令。 令牌背面,刻着四个极旧的字。 奉天遗诏。 姚广忠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更沉。 鸿安伸手拿起黑铜令。 令牌夹层里,滑出半片黄绢。 黄绢上只有一句话。 “若北陵开,迎真主归。” 殿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又有书吏从暗格中翻出一处空槽。 空槽里原本该放另一半黄绢。 可现在,空了。 姚广忠闭了闭眼。 “王爷,遗诏少了半片。” 李潇的快骑跪在殿中,补上一句。 “海门死士身上有青帆密令,写着‘迎主过海’。” 两句话合在一起,意思已经很明白。 北陵开,真主归。 而鸿泽带着另一半遗诏,逃向了海外菲莱国。 他不是单纯逃命。 他是要借海外之手,重立一面奉天旧旗。 鸿安低头看着手中半片黄绢。 灯火微晃。 那几个旧字在火光里像活了一样,阴冷地浮着。 殿外,奉天王城终于安静下来。 百姓还在粥棚下排队,军吏还在收册,旧税木牌已经焚毁,粮仓重新归入北境法度。 中原的反旗,确实落了。 可海风已经从南面吹来。 鸿安将黑铜令放回案上。 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头一紧。 “传令。” “封海门旧道。” “查菲莱商馆。” “收南海港册。” “鸿泽既逃海外,便不再按庶人论。” 他抬眼,眸色沉静如铁。 “改列叛宗。” “入追寇册。” “生擒。” “若抗命借外邦兵入境,斩。” 书吏手一颤,随即重重落笔。 奉天遗诏。 菲莱青帆。 旧太子鸿泽出海。 中原刚定,海外新局已开。 第399章 正妃立宫规 奉天大殿外,火把还未撤。 夜风从殿阶下卷过来,带着灰烬味,也带着刚刚平定乱局后的冷意。 鸿泽叛宗入册。 菲莱商馆封查。 海门旧道封锁。 三道军令刚刚落笔,殿内灯火仍亮着。 案上,北陵半片黄绢压在黑铜令旁,纸边被火光照得发黄。那几行旧字像藏在火里,明明已经被封入案册,却仍让人觉得阴冷。 鸿安放下黄绢。 殿中无人敢先开口。 外兵虽定,可谁都知道,奉天这座王城并不是一座空城。 城墙换了旗,宫门换了防,旧吏换了册。 可旧规矩、旧腰牌、旧私门,还藏在宫墙里。 鸿安抬眼。 “姚广忠。” 姚广忠立刻上前。 “臣在。” “追寇册、旧库册、安民新令副本,一并封入中枢案阁。” “是。” 姚广忠躬身领命,转身时,余光扫过案上的半片黄绢。 鸿泽逃向海外,杨坚父子还押在死牢,奉天旧库里又翻出了遗诏残文。 中原反旗虽落,旧朝的影子却并没有真的散干净。 鸿安又看向殿门外。 “传内廷。” 殿外内侍立刻跪下。 “奴在。” 鸿安道:“外兵已定,内务不可乱。王府、宫城、朝堂文书,今日一并归规。” 内侍额头贴地。 “奴领命。” 他起身退下,脚步声穿过长廊。 那声音很快,也很稳。 像一根线,从大殿军令,一路牵入宫城深处。 火把照着长廊,朱柱沉沉,宫墙深处却比大殿更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无事。 而是人人都在等。 等新主入宫后,第一刀会落在哪里。 内廷偏殿中,夏侯芷若接令而来。 她没有坐朝案。 也没有问海门、鸿泽、杨坚。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外廷送来的军报。 她只在偏殿东侧设了一张内务案。 案不高,桌面却清得极干净。 宫令、女官、库房管事、膳房掌事、药房小吏、衣库司簿、门禁校牌人,全被召来。 还有几名奉天旧宫人,穿着旧制宫服,站在人后,袖口压得很低。 三名内侍站在殿侧。 一人捧朱批。 一人守殿门。 一人执时册。 三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先说话。 夏侯芷若看了一眼案上旧腰牌。 东鲁宫牌。 奉天旧牌。 王府内牌。 还有几枚没有名录的铜牌。 有的边角已经磨平,有的背后刻着旧宫名,有的甚至被重新打磨过,旧纹压着新痕。 混在一起,像一锅糊粥。 宫门能进。 库门能开。 药房能取。 夜里能行。 可究竟是谁的牌,谁给的牌,谁该收回,谁能验明,却没人说得清。 夏侯芷若只看了一会儿,便开口。 “撤旧牌。” 四个字落下,偏殿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女官一怔。 几名旧宫人眼皮同时动了动。 夏侯芷若道:“宫门出入、内院传物、药食验封、夜间值守、库房启闭,五项重立新规。” 她停了一息,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殿外。 “内院只守内院之法,不伸手朝堂一字。” 三名内侍同时低头。 “是。” 这话,不只说给宫人听。 也是说给朝堂听。 更是说给奉天旧人听。 王妃立规,不是借内廷揽权。 而是把内廷的手,先收回来。 一名奉天旧宫人立刻跪下,双手捧出一本残簿。 “王妃,宫中礼制沿用旧例。内库钥匙、膳房验签、宫门夜牌,皆不可骤改。” 她说得极快,像早就背熟。 另一名管事跟着跪下。 “宗庙礼数若失,宫中人心必乱。还请暂缓一月。” 又一名药房小吏膝行半步,双手送上一枚旧验牌。 “王妃,药房亦有旧签。宫中贵人体弱,伤药、安神汤、急救散皆须留存,若骤然改制,只怕误事。” 柳木牌被他托在手心。 牌上墨迹被刮过两处。 新墨盖旧墨,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破绽。 夏侯芷若没接。 偏殿一下静了。 殿外几个宫女停住脚步。 “钥牌不合?” “药簿也改了?” “旧宫令不是说还能用三日么?” 低声传开,像冷水淌过砖缝。 刚安稳下来的宫城,又有了紧绷气。 守门内侍皱眉,手指已经按到腰牌上,却没有呵斥。 因为夏侯芷若还没说话。 旧宫人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声音却抬得恰到好处。 “王妃初掌内廷,奴等不敢不尽心。只是奉天宗庙旧制,牵连甚广。若今日一改,外头怕会有人说,正妃一入宫,便废先朝礼法。” 这话一出,殿内几名女官脸色微变。 这就不是求缓了。 这是把“后宫干政”“废礼乱制”的帽子先递到了案上。 若夏侯芷若动怒拿人,便会有人说她压礼制。 若她退一步,旧牌旧钥便还能拖一月。 一月,足够传信、转物、毁册、藏人。 夏侯芷若抬手。 “掌案。” 女官立刻上前。 “在。” “把旧簿、腰牌、药签、库钥,全摆长案。” “是。” 一件件东西放下。 铜牌碰案。 木签压纸。 钥匙串哗啦一声,像暗处的一串响蛇。 旧宫人微微抬头,眼里藏着一点光。 他们等着王妃发怒。 只要她私拿人,便可说新宫规坏礼制。 只要她私审,便可说后院干政。 只要她一句话越过中枢,外头的旧吏士族便有话可说。 夏侯芷若却只道:“旧例可以查,旧错不能沿。” 她看向膳房。 “封灶。” 膳房掌事脸色一白。 夏侯芷若又看向药房。 “封柜。” 药房小吏手中的柳木牌轻轻一抖。 再看衣库。 “封门。” 衣库司簿当即跪下。 “王妃,衣库中还有明日朝服……” 夏侯芷若看他一眼。 “朝服另取备案旧件,验后发放。衣库封门,只封账,不误事。” 殿内几人脸色骤变。 夏侯芷若补了一句:“封条只写待验,不写罪名。” 她转向传旨内侍。 “报中枢备案。” 传旨内侍躬身。 “是。” 这一下,旧宫人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能说出话。 这就很难受了。 想碰瓷,结果人家先把地砖擦干净了。 她不私审。 不私拿。 不定罪。 只封存,只备案,只等中枢复核。 谁也扣不下“后宫乱政”的帽子。 偏殿外,先前议论的宫女们也安静下来。 有人悄悄把袖中藏着的旧牌捏紧,又慢慢松开。 不多时,偏殿外传来脚步声。 柳如烟带着两名女官入内。 她手中捧着三卷文书,后头女官还各抱一匣旧档。 王府旧档。 朝堂历年抄本。 北陵旧库目录副卷。 东鲁缴获册抄本。 安民新令朱印副件。 她没有坐到夏侯芷若身侧,只在西案开了文书案。 两案相对。 东案管规。 西案查档。 中间隔着一丈地,却像划出了两条明明白白的线。 柳如烟屈膝一礼。 “妾不处置内务,只清档。” 夏侯芷若点头。 “查。” 柳如烟翻开第一卷。 “王府旧令。” 第二卷。 “奉天旧册。” 第三卷。 “东鲁缴获册。” 第四卷。 “安民新令。” 她指尖压着残簿,看向跪在地上的旧宫人。 “你们说这是宗庙旧例?” 旧宫人低声道:“正是。” 柳如烟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沿着旧簿一行一行移过去,忽然停住。 “第一处,内库夜启,原奉天旧令写的是‘三印齐开’。” 她抬手,女官将原奉天旧令摊开。 “宫令一印。” 又一卷摊开。 “中枢备案一印。” 第三卷压下。 “库房当值一印。” 柳如烟拿起旧宫人呈上的残簿。 “你们这本,写成‘宫令一印可开’。” 殿内一静。 柳如烟翻页。 “第二处,膳房验签,原本需膳司、药司、门禁三签。” 她指尖落下。 “你们这本,少了药司。” 再翻。 “第三处,宫门夜牌,旧册写‘当夜收回,翌日重验’。” 她将残簿推到案前。 “你们这本,写成‘三日一验’。” 殿中女官猛地抬头。 三日一验。 这意味着一枚夜牌,能在宫中走三夜。 若有人传药、传信、传钥,足够来回数次。 柳如烟拿起北陵旧库目录副卷。 “这三处,不是宗庙旧例。” 她把副卷放到旧宫人面前。 “是郑、梁、崔三族私改内库支取法。” 旧宫人手一抖。 柳如烟又拿起药房验牌,翻到背面。 “涂改处,与北陵密册中‘私药、私银、私出宫门’旧记录相合。” 她声音不高,却像薄刀刮开旧纸。 “你们拿私门,充礼制。” 这句话落下,偏殿内外一片死静。 刚才还想拿“宗庙”压人的旧宫人,额头上已经渗出汗。 药房小吏嘴唇发白,手里的柳木牌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比刀落还响。 夏侯芷若这才开口。 “重造五色腰牌。” 掌案女官立刻提笔。 “宫门一色,库房一色,药膳一色,文书一色,值夜一色。” 夏侯芷若道:“不得混用。借牌者入册。失牌者停职待验。伪牌者送中枢审。” 柳如烟接着道:“旧例逐条标注来源。无王令、无旧册、无中枢备案者,列废例候审。” 三内侍同时动了。 传旨内侍往返中枢。 殿值内侍守门验牌。 案前内侍记录时辰,不碰文书。 一条线,三个人。 谁也不越。 谁也不能借另一个人的名义,多伸一只手。 这时,有个小内侍匆匆从外头进来,想把一封折好的私札递给守门内侍。 “这是前宫令让送给王妃的,说是旧制说明……” 殿值内侍没有接,只伸手拦住。 “无中枢回执,无案前登记,不入内务案。” 小内侍脸色微变。 “只是旧制说明。” 案前内侍抬头。 “旧制说明,交文书案。送信人、送信时辰、收信处,先登记。” 小内侍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柳如烟抬眸看了一眼。 “拿来。” 她没有拆信,只让女官封入文书匣。 “未验前,不入王妃手。” 这一幕被殿外宫人看在眼里。 许多人终于明白,今日立的不是某个人的威风。 是以后谁也不能借私名乱传话。 殿外原本观望的宫女,一个接一个走来。 “奴交旧牌。” “奴这里也有一枚。” “奴的夜牌,是前头管事给的,不在册。” “奴昨日替药房送过签,签上没有药司名。” 铜牌堆在案上。 声音一声接一声。 有宫女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从前她们不敢交。 因为谁也不知道交出去后,会不会被旧管事报复。 今日不同。 今日正妃没有私杀,也没有私审。 宫人只要入册,便有法可依。 旧宫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不敢再抬。 到傍晚,新的阻碍又浮出。 库房管事交钥。 少一枚夜库铜钥。 膳房旧簿翻出近三日领米数。 与粥棚拨粮差二十石。 药房一名小吏硬着头皮说:“奉旧例留药备急。” 夏侯芷若看着他。 “备给何人?” 小吏张口。 没声。 夏侯芷若又问:“何时领?何人签?何处存?何册记?” 四问落下。 小吏脸色惨白,膝盖一软,跪伏在地。 柳如烟从旧档里抽出一页。 “夜库铜钥,曾属奉天旧宫令副使。” 又抽一页。 “二十石短粮,对应昨夜南街粥棚迟发。” 再抽一页。 “留药旧例,已在安民新令中废止。伤药归军医,民药归医棚,宫中不得私留。” 她将三页纸并排放下。 “短粮不是短在册上,是短在粥棚锅里。私药不是留给贵人,是绕开医棚。缺钥不是遗失,是有人还想留夜门。” 殿内众人呼吸都轻了。 夏侯芷若没有让侍卫拿人。 “封存短缺处。” 柳如烟道:“标注交姚广忠复核。” 案前内侍落笔。 “缺钥、短粮、留药、旧牌,四项入中枢回执。” 宫人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慢慢变了。 从前宫中一句话,能定人生死。 今日正妃在案前,却连一个小吏都没私审。 证据归证据。 罪名归王法。 这规矩,比刀还稳。 入夜后,柳如烟整理出一卷制度总册。 她把册子摊开。 “军册归军府。” “民册归户曹。” “税令归新政。” “宫规归内廷。” “王令传达归三内侍登记。” “任何王府私札,不得越中枢案阁,直达军营、粮仓、宫门。” 殿内众人低头。 这些话,听着平。 但每一句都在断旧路。 从前最容易乱的,便是这几条路。 后院一句话,能到粮仓。 一封私札,能到军营。 一个旧宫令,能开夜库。 一枚腰牌,能穿过宫门。 如今全断了。 夏侯芷若接过内廷新规,亲手添下第一条。 “王妃不得私见外臣。” 第二条。 “不得收兵符文书。” 第三条。 “不得调库粮军械。” 第四条。 “宫人若借王妃名义传外令,按伪令入册。” 她写完,放笔。 “先束内院,再束旁人。” 几个旧宫人脸色发白。 他们本想拿“后宫干政”作文章。 结果新规第一刀,先砍在王妃自己身上。 这一下,没人能说话了。 偏殿内外,女官、内侍、管事齐齐跪下。 “谨遵新规。” 夏侯芷若看着他们。 “今日立规,不为难人。” 她声音平静。 “但从今日起,谁再拿私门充礼制,拿旧弊当祖法,拿王妃名义行私令,便不是内廷小错。” 她停了一息。 “入册,送审。” 众人头更低。 “是。” 当夜,奉天王城中枢第一次按新制运转。 传旨内侍只持鸿安朱批出入。 殿值内侍只核验名牌与时辰。 案前内侍只登记文书来去,不拆内容。 三道门,三本册,三个人。 谁也不能独握一条路。 姚广忠收到柳如烟送来的制度目录,核对半个时辰,只批一句。 “可入中枢副册。” 李潇送城防回执,直入军府案。 许初报军械库封清,也只入军府,不绕内廷。 玉衡送水口暗渠复核,归入城防册。 天璇送旧驿换防名录,归入军府副册。 开阳报城门旧营交接,三名旧校尉待审,也没有送入内廷,只送中枢。 一件件事,如水入渠,各走其道。 夏侯芷若看完夜巡回报,只问两句。 “粥米按数送出了吗?” “伤药验封齐了吗?” 女官回:“皆齐。” “南街粥棚呢?” “补足二十石,已由户曹、军府、内廷三方验过。” “药棚呢?” “民药归医棚,伤药归军医,宫中只留验封备册,不留私柜。” 夏侯芷若合册。 “退。” 没有第三句。 殿内诸臣听到回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前线能打,不算难。 打完之后,后方不乱,才是真本事。 奉天王城这一夜很长。 外城粥棚的火没有灭。 粮仓门前多了两道封条。 军械库外换成北境军守。 宫门旧牌被一箱箱收走。 到了后半夜,有几个旧宫人被带到中枢问话,却没有一个人在偏殿被私刑处置。 消息传开,宫中反而更静。 不是死静。 是规矩落地后的安静。 清晨,宫门外张出三张新榜。 第一张,内廷新规。 宫人有法可依。 第二张,文书归档之法。 各司旧档限期交册。 第三张,三内侍职责。 王令传达,不得假借私名。 许多宫女站在榜前看了很久。 有人识字,便小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念到“王妃不得私见外臣”时,众人面面相觑。 念到“宫人若借王妃名义传外令,按伪令入册”时,几个曾经替旧管事跑过私信的小宫女脸都白了。 可念到“旧牌交还者,先登记,不以旧错定罪”时,又有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粥棚照常开火。 粮仓照常拨米。 宫门照常换防。 殿内案阁封条整齐。 鸿安验过内务总册与制度目录,只批四字。 “照册施行。” 夏侯芷若退回内廷。 柳如烟封好文书案。 三内侍各归其位。 王城内外,军政、民政、内务,终于各归其所。 这一天,奉天没有刀光。 却有比刀光更重的东西落下。 规矩。 姚广忠把杨坚父子定寇死罪册、刑场礼法、阵亡名册、陈冤名册,一并送到御案前。 “王爷,万事俱备。” 鸿安翻开最后一卷。 卷尾空着一行。 那是行刑日。 午门处刑,不是杀一个旧王那么简单。 鹿鸣关阵亡名册要读。 东门死者要入祭。 奉天旧民陈冤要归档。 杨坚六罪要当众宣告。 杨宽从罪如何定,也要落在册上。 鸿安看着那一行空白,指尖停了一瞬。 殿外,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清晨的冷光落进殿门,照在案上朱批。 可就在此时,刑部书吏快步入殿,脸色发白,双手呈上一封刚从死牢送来的血书。 血书还带着潮气。 纸角被揉皱,边缘有干涸的暗红。 像是写信的人没有笔,只能咬破手指,一笔一笔拖出来。 书吏跪下,声音发紧。 “王爷。” 鸿安抬眼。 “说。” “杨坚求见。” 殿内几名臣子同时皱眉。 许初冷声道:“临死还想拖?” 李潇按住刀柄,没有说话。 姚广忠看了一眼血书,眉头慢慢沉下去。 刑部书吏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说,若午门行刑前不见他……” 殿内灯火轻轻一晃。 书吏把头压得更低。 “北陵那扇门里剩下的半句遗诏,永远没人能读懂。” 话音落下。 大殿一静。 案上的半片黄绢像被无形的风吹了一下。 鸿安没有立刻开口。 殿外钟声第三次响起。 沉沉传遍奉天王城。 午门行刑将近。 可杨坚这一封血书,又把北陵、遗诏、鸿泽、菲莱,重新扯到了一条线上。 第400章 天牢问命,杨坚不认天 血书呈到御案前时,殿中无人说话。 纸上字迹歪斜,暗红未干。 那不是朱砂。 也不是刑部常用的赤墨。 血腥气很淡,却在清晨的冷风里格外刺鼻。 刑部书吏双手高举血书,额头贴在地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鸿安伸手接过。 李潇站在阶下,刀柄压在掌心,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姚广忠看着血书边角,眉头微沉。 许初则冷着脸,像已经听见了午门之外百姓的骂声。 鸿安拆开血书,只看了一遍。 殿内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上面没有求饶。 也没有喊冤。 没有“愿降”。 没有“请赦”。 更没有提河东三城、五万石粮的交换条件。 只有一句话。 “北陵半句遗诏,非我不可读。” 许初冷笑一声。 “临死还要摆谱。” 他说完,殿中几名武将脸色也沉了下来。 东鲁已灭,杨坚已成寇。 午门处刑的名册、祭文、民冤册、鹿鸣关阵亡册,全都已经准备妥当。 偏偏这个时候,杨坚递出血书。 若放在旧朝,这一封血书足够让满朝文官争上三天。 若放在河东,也足够让那些世家旧臣拿来做文章。 可这里是北境。 鸿安将血书放在案上,又拿起旁边封存的北陵黄绢残片。 黑铜令。 旧王庭铁钥拓纹。 黄绢残字。 三样东西静静摆在一起。 像三枚没拔出的钉子,扎在奉天这座刚刚换旗的王城深处。 姚广忠低声道:“王爷,杨坚此举,多半是想拖刑。” 李潇道:“也可能是想换杨宽。” 许初冷哼。 “想得美。” 鸿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指尖压在黄绢边缘,片刻后,抬眼。 “封卷。” 姚广忠立刻上前。 “杨坚血书、北陵残绢、旧王庭铁钥拓纹,并入临刑前验记。” 刑部书吏伏地。 “是。” 鸿安起身。 殿内诸臣同时一震。 李潇抬眼。 “王爷要去天牢?” 鸿安道:“他要见该看见结局的人。” 他走下御阶。 靴底踏过冰冷的殿砖,声音不重,却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本王去。” 许初一步上前。 “末将随行。” 鸿安看他一眼。 “不必。” 许初皱眉。 “王爷,杨坚虽戴重镣,可毕竟是旧国之君,万一……” 鸿安道:“李潇,姚广忠,刑部书吏随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其余人,各归其司。” 许初还想说话。 鸿安已经转身。 “午门时辰不改。” 这句话落下,殿内气口瞬间被压住。 杨坚想用血书拖刑。 鸿安先把刑期钉死。 想拿北陵遗诏卡住王法? 北境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流程。 王令已下。 名册已封。 刑场已备。 百姓已等。 一个死囚临刑血书,不能压过鹿鸣关的阵亡名册,也不能压过奉天旧民的陈冤册。 姚广忠立刻合卷,跟上鸿安。 李潇随行半步,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刑部书吏抱着副册,脸色发白,却不敢慢半分。 天牢在王城西北角。 那地方原本是奉天旧朝关押重犯之所,墙厚三尺,内外三重铁门,地底又挖出暗沟泄水。 只是年岁太久,暗沟里常年泛着霉潮。 石阶向下时,冷气从砖缝里一层层冒上来。 越往里走,越能闻到铁锈、潮泥、旧血和火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狱卒早已跪成一排。 鸿安到时,没有人敢喘大气。 “开锁。” “点灯。” “清外廊。” 三道命令落下,铁锁声一层层响起。 外廊囚犯被押往内侧空室,所有杂役退到第二道铁门外。 火盆添油。 墙上灯盏一盏盏亮起。 昏黄火光推开黑暗,也照出石墙上斑驳的旧痕。 最深处,杨坚坐在草席上。 他身上压着重镣。 铁链绕过腕骨,又扣住脚踝。 肩上囚衣洗得发白,边角却仍被他理得平整。 听见脚步声,他先抬眼看人。 然后,他慢慢理了理衣襟。 动作很慢。 像仍在旧殿上见客。 他没有跪。 也没有喊冤。 只问了一句。 “你是来审我,还是来听我把话说完?” 李潇眼神一寒。 狱卒手指按住刀柄。 鸿安停在铁栏外。 隔着一道铁栏,二人对视。 一个是刚灭东鲁、接掌奉天的新主。 一个是城破国亡、身戴重镣的旧王。 火光夹在中间,像一条细而冷的线。 鸿安道:“你临刑前扯北陵遗诏,是想活,还是想拖?” 杨坚笑了笑。 “我若求活,血书里就该写钥匙藏处,不该写遗诏。” 鸿安道:“那你要什么?” 杨坚看着他。 “我要见该看见这场结局的人。” 姚广忠侧头看了刑部书吏一眼。 书吏立刻摊开副册,笔尖悬住。 鸿安道:“你以为,这场结局是你和本王的结局?” 杨坚没答。 他只是看着鸿安,眼神很深。 那里面没有求生的慌乱。 但也没有真正的平静。 亡国之君到了这一步,哪怕骨头再硬,也不可能毫无波澜。 鸿安抬手。 李潇将一卷册子递上。 鸿安没有翻,只把册子放在铁栏外的石台上。 册封未拆,封泥还在。 上面写着两个字。 鹿鸣。 杨坚眼皮动了一下。 鸿安道:“鹿鸣关。” 牢中火光静了静。 鸿安声音不高,却清楚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调粮北压,拆锅征铜,移仓迟缓,拿民夫填车辙。鹿鸣关死的,不只军卒。” 刑部书吏笔尖落下。 沙沙声在牢里响起。 鸿安又道:“东门炮战。裂炮明知有损,仍命火器营强撑。苏衍死在裂炮旁,宋临渊死在内街,守卒拖伤后撤。你赌的不是一座城门。” 他看着杨坚。 “你赌的是一门废炮能不能撑住东鲁国运。” 杨坚垂眼。 手指碰了碰衣角。 那动作极轻。 轻到若不是火光照着,几乎没人看得见。 鸿安继续道:“宫门定罪。你斩劝降文官,开内甲库,调亲卫护王突围。宫门外,本王挂裂炮残片、空药箱、焚册灰。那时东鲁已经亡了。” 李潇站在一旁,眼里没有波动。 他亲手押过杨坚,知道这人骨头硬。 硬归硬。 账归账。 鸿安道:“旧陵道。你借黑羽假痕逃,河东逼你称臣。山崩救你一命,你便以为天还给你留门。” 听到“山崩”二字,杨坚终于抬眼。 鸿安却没有停。 “奉天旧村。墨离死在祠堂门槛前,你和杨宽藏在地窖里,被北境生擒。” 铁链轻轻响了一声。 不是杨坚身上的。 声音从隔壁更深处传来。 极轻,却清晰。 李潇眼神一动。 姚广忠也侧耳。 那是杨宽所在的隔牢。 显然,他也听见了。 杨坚的手握紧,又松开。 鸿安看着他。 “民冤册、征铜账、火器营伤亡、旧库私门、奉天暗粮仓、旧吏私牌,全在中枢案阁。” 他一字一句道:“杨坚,你不是败在一场仗上。” 牢里更静。 连火盆里的油声都清楚了。 “你败在整条国路上。” 狱卒低着头,喉结滚了一下。 他们守牢多年,见过求生的,见过骂天的,也见过装疯的。 可第一次听见,一个亡国之君被一笔一笔拆到骨头里。 杨坚听完,没有辩。 他只是坐直了些。 镣铐随着他的动作擦过石地,发出沉闷声响。 “我这一生,的确是枭雄争霸。” 他看着鸿安。 “无怨无悔。” 姚广忠笔尖顿了顿。 刑部书吏抬了抬眼,又立刻低下。 杨坚又道:“功过任你们写。史册任你们定。我今日问的,不是我。” 鸿安道:“杨宽?” 杨坚点头。 “他是我嫡子。” 隔壁牢中,铁链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杨坚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 他继续道:“他随我守过宫门,也随我逃过旧陵。他有罪。” 杨坚声音平稳。 “可他该不该和我一同死在午门?” 李潇冷声道:“现在想起父子情了?” 杨坚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记得。” 李潇差点笑出声。 这话若给奉天旧民听,只怕菜叶都不够扔。 鹿鸣关的民夫,有多少人临死前也想着家中父子? 被拆锅征铜的百姓,有多少人连一顿热饭都没给孩子留下? 东门巷战里,被拖进残墙下的守卒,又有多少人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杨坚到了临死前,才来讲父子情。 这世上有些话,不是不能说。 而是说得太晚,便只剩刺耳。 鸿安没有接情绪。 “取杨宽押册。” 外头狱卒立刻跑出。 片刻后,押册送到。 姚广忠验封,递给鸿安。 鸿安翻开。 “杨宽,东鲁旧太子,宫门亲卫主令,随杨坚突围,旧陵抗捕,奉天旧村藏匿。” 他停了一息。 “其罪入册。” 隔壁牢中没有声音了。 像有人屏住了呼吸。 杨坚盯着那卷册子。 鸿安合上。 “其生死,不由父子情分作价。” “也不由河东礼单作价。” “更不由北陵遗诏作价。” “按北境王法,逐项定夺。” 杨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 “你果然不拿人情换王法。” 鸿安道:“你若想用遗诏换杨宽的命,就不必说了。” 杨坚摇头。 “我输了兵,输了城,输了名册,也输了民心。” 他抬起手。 铁链被带起,哗啦一声。 “但我不承认,我输给了人。” 牢中火光晃了一下。 李潇目光一沉。 姚广忠抬头。 刑部书吏的笔尖悬在纸上,一时没有落下。 杨坚慢慢说道:“鹿鸣关前,我以为死局。东门破后,我以为死局。旧陵道被你们封尽,我以为死局。山崩断围,我从石隙里活了。奉天旧村,若不是墨离血尽,我本还有一线。” 他看向鸿安。 “每一次,门都在最后一刻开。” “你说那是侥幸。” “我说,那是天道气运未尽。” 天牢里忽然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焰头缩了一下。 外头远远传来一声钟响。 午门试钟。 声音沉沉穿过地面,落进死牢,像有人在石墙后敲了一记闷锤。 刑部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杨坚这话,不像求饶。 更像把最后一块骨头从血里捡出来,摆到鸿安面前。 鸿安看着他。 “你是在替自己找借口,还是当真相信天命庇身?” 杨坚没有躲。 “我不是不服输给你。” “我是不能服输给看不见的宿命。” 他一字一顿。 “若天数真要断我,为何旧陵山崩?” “若气运真已尽,为何河东三次伸手?” “若我命该绝,为何北陵遗诏偏偏在我将死前露出半句?” 姚广忠眉心压低。 李潇指节轻敲刀鞘。 这老狐狸到了死前,还想把烂摊子包装成天命大礼包。 可又不能说他全是装的。 一个能败到这一步还咬着牙不跪的人,心里若没有点自认不凡的命数,撑不到现在。 鸿安终于开口。 “若真有气运庇身,东鲁不会灭国。” 杨坚眼神一凝。 鸿安道:“若真有天命护你,奉天旧民不会把血写成册。” “若你命格高到天不收,今日你不会戴着重镣,坐在这间死牢。” 杨坚没有说话。 鸿安向前一步。 “你所谓气运,不过是把每一次侥幸当成天意。” “你所谓命不该绝,不过是每次逃生之后,不肯回头看脚下踩了多少尸骨。” 刑部书吏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鸿安看着杨坚。 “旧陵山崩,不是天救你,是山体雨后松动。” “河东伸手,不是天留你,是他们要你的膝盖。” “北陵遗诏露出半句,不是命数等你,是旧朝私门还没清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天命若真要替你说话,先去鹿鸣关,把死人还回来。” 牢内一片死寂。 隔壁牢里,杨宽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杨坚眼皮垂下。 那一瞬,他像老了几岁。 重镣压在肩上,火光照出他鬓边几缕白发。 但很快,他又抬头。 “你说得对。” 他道:“可我能咬着不死,不只是为了争天下。” 鸿安不语。 杨坚道:“我在等一个未尽之局。” 姚广忠立刻看向书吏。 书吏重新落笔。 杨坚继续道:“北陵门后,不止遗诏。鸿泽逃海,菲莱接船,河东要人,黑羽传箭。你以为这些只是乱局?” 他抬起被镣铐压青的手腕,点了点自己胸口。 “我活着,局就还没收。” “我若真被天数断在午门,也要先看一眼,杨宽能不能活。” 他声音低了些。 “若连他都死了,杨氏这一支,便真是被命数收尽。” 隔壁牢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动静。 像有人扶住铁栏,又慢慢跪了下去。 杨坚没有回头。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终于紧了。 李潇看得清楚。 这位旧东鲁之主,在提到杨宽时,才真正露出了一道裂缝。 鸿安侧头。 “记下原话。” 刑部书吏立刻写入副册。 笔声很重。 牢门外几个狱卒听得后背发紧。 杨坚终于把最后一层话说开了。 他不是只怕死。 他怕杨氏这条线,被北境王法和所谓天命,一起斩断。 鸿安没有再和他争天命。 他只道:“你可以相信天命。” “但天命不能替你抵罪。” 杨坚抬眼。 鸿安道:“你可以自认命不该绝。” “但民命、军命、国命,都已在册。” 他指了指石台上的卷宗。 “午门之刑,不是为了回应你的宿命论。” “是为鹿鸣关死者,为东门伤卒,为奉天旧民,为被征铜拆锅的百姓,为被你拿去赌国运的人,给一个交代。” 杨坚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 重镣压住他的肩。 外头第二声午门试钟传来。 比第一声更近。 也更沉。 杨坚终于闭了闭眼。 “败局已定。” 鸿安道:“死罪已钦。” 杨坚没有再反驳。 姚广忠合上副册。 天牢里,只剩铁链偶尔撞地的声音。 鸿安转身。 “姚广忠。” “臣在。” “杨坚血书、北陵残句、死囚原话、今日对谈,封入专册。午门行刑前,交中枢验记。” “是。” 鸿安又看向狱卒。 “照时辰看押。” “照册供水。” “不得私刑。” 狱卒跪地。 “遵令。” 鸿安迈出铁门。 铁门将合未合时,隔壁牢中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父王……” 那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不像杨宽。 杨坚的背脊僵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坐在草席上,慢慢抬起头,看向铁栏外那一线火光。 “鸿安。” 李潇回头。 杨坚神色平静。 “我输的是天下。” 他看着鸿安的背影。 “不一定输给天。” 鸿安没有回头。 “那就让午门来验。” 铁门合上。 重锁落下。 一声闷响传遍外廊。 杨宽那边再无声音。 只有铁链轻轻贴着石地,像被人一点点攥紧。 天牢外,天色已经亮了些。 阴云压在王城上空。 远处午门钟声开始试响。 一下。 两下。 刑部书吏抱着副册,手心全是汗。 姚广忠低声道:“王爷,北陵残句仍未解。” 鸿安望向王城北面。 那里是北陵旧库封存之处。 也是奉天旧朝残影最深的地方。 “先行刑。” 李潇道:“若杨坚死后,那扇门真打不开?” 鸿安道:“门打不开,就拆门。” 他顿了顿。 “王法不能给一扇门让路。” 姚广忠心头一震,随即躬身。 “臣明白。” 几人快步离开天牢。 身后,死牢重门一层层闭合。 铁锁声从深处传来,一道比一道沉。 同一时刻。 北陵旧库封存处,晨光刚刚越过高墙。 旧库外三道封条还在。 天权军守在坡口,玉衡校尉守着水道,案阁小吏轮值验册。 黑铜令被放在封存木匣中,旁边是黄绢残片与铁钥拓纹。 因昨夜中枢再验,木匣尚未重新入内库,只暂置于东窗下的石案上。 晨光斜斜照进来。 一名守册小吏原本正在核对封泥。 可就在他俯身落笔时,余光忽然看见黑铜令背面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小吏一怔。 他以为是锈斑反光。 可那光纹越来越清。 像是藏在锈痕下的一道细线,被晨光一点点从铜里逼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将黑铜令微微转了半寸。 下一刻。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黑铜令背面的旧纹之中,竟透出一行极浅的暗字。 那字原本藏在锈蚀之下,又被旧纹压住,若非晨光斜照,根本看不出来。 小吏手一抖,册笔啪嗒落地。 守门军士立刻转头。 “怎么了?” 小吏嘴唇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 然后,他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冲出封存室。 “报!” “快报王爷!” “北陵黑铜令背面还有字!” 外头校尉一把扶住他。 “写的什么?” 小吏喘得几乎说不出话。 可那几个字像刀一样刻在他眼睛里。 他抬头,声音发颤。 “写的是....” “真主不在陵中。” “在海上!” 第401章 金光压午门,天威断刀 午门外,晨雾还没散尽。 刑台已经立好。 刀架在东侧,木枷摆在西侧,绳索一圈圈卷在案上。刑部书吏站在台下,手里捧着临刑专册,指节发白。李潇守住四门,天权军列在外圈,连一只鸟都飞不进来。 鸿安站在台前,没看天,也没看人。 他只看册。 “鹿鸣关阵亡名册。” 书吏立刻翻页,报出姓名,籍贯,军号,死因。 “东门死伤册。” 再翻。 “奉天旧村陈冤册。” 再翻。 “征铜账,拆锅凭据,征夫竹签,火器营耗药册。” 一卷一卷,摆到台前。 百姓挤在外圈,先是骂,后来不骂了。 有人低头,有人抬手抹脸,有人咬着牙,站得笔直。 杨坚被押上来时,身上已经换了临刑木枷。重镣锁在腕踝上,铁链拖地,响声刺耳。他抬眼看鸿安,嘴角动了动。 “你倒真敢把我拖到午门。” 鸿安看着他。 “你能写血书拖时辰,本王就能把你拖到刀口前,逐条验账。” 杨坚哼了一声,视线扫过台下。 鹿鸣关的旗。 东门破炮的残片。 奉天旧村的血案木牌。 还有百姓手里攥着的旧锅把、断铜签、空粮袋。 他沉默一瞬,忽然笑了。 “账写得很全。” 鸿安道:“你的命,也写得很全。” 杨坚眼神一沉,刚要开口,鸿安已经抬手。 “读杨坚六罪。” 刑部书吏上前一步,声音压住全场。 “一罪,拆锅征铜,逼民供火器。” “二罪,移仓迟缓,拿军民填车辙。” “三罪,强铸重炮,毁库伤匠,致东门炮裂。” “四罪,鹿鸣关清野断粮,逼守军死战。” “五罪,宫门囚君,逼帝写诏,乱国名分。” “六罪,奉天旧村藏匿,抗捕拒审,拖延国法。” 每念一条,场上就静一层。 到最后,连外圈百姓的骂声都没了。 杨坚盯着刑台前那几卷册子,眼底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怕。是冷。 “你把我写成了寇。” 鸿安淡声道:“你本来就是寇。” 杨坚猛地抬头,嗓音压不住了。 “我输的是城,不是天命!” 台下有人忍不住骂了一声。 “还天命?你天命把我们锅都拆了?” “我家男人死在鹿鸣关,你还敢说天命?” “狗东西,少拿命数遮脸!” 李潇手按刀柄,目光往外一扫,四门军卒立刻压住骚动。 鸿安没急着回话。 他走到刑台侧,亲手拿起那卷北陵黄绢残片,又把黑铜令、旧王庭铁钥拓纹一并放在台面上。 “你一直拿旧陵山崩说事。” “拿河东伸手说事。” “拿北陵遗诏半句说事。” 鸿安抬眼。 “你每次能活,不是天命护你。是山崩,雨滑,假痕,换马,外援,和你自己逃得快。” 杨坚脸色微变。 鸿安继续道:“旧陵那一夜,若不是山体雨后松动,你出不来。” “河东那三次伸手,不是救你,是逼你跪。” “北陵那半句遗诏,不是给你留命,是旧门还没关死。”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你一路踩着尸骨,才走到今天。你把侥幸当气运,把侥幸当天数。你不是天命未尽,你是脸皮够厚。” 台下有人低低吸气。 这话,狠。 狠得干净。 杨坚盯着鸿安,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压住那点裂缝。 “那杨宽呢?” 这一句出来,场上又是一静。 杨坚偏过头,看向刑台外侧。 杨宽被单独押在旁边,重镣加身,木枷未卸,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低头。 鸿安看了他一眼,抬手。 “宣杨宽罪册。” 书吏翻到下一页,当众念出杨宽在宫门、旧陵、突围三处的罪行。每一句都把他钉进死册里,不留一丝切割余地。 杨坚眼底那点冷,终于裂开了。 “他是我嫡子。” 鸿安道:“所以才同入死册。” 杨坚喉结滚了一下。 “我要见他。” 鸿安说:“你已经见到了。” “我要和他说话。” “午门只许见证,不许私语。” 杨坚猛地抬头,眼底第一次有了怒意。 “鸿安!” 鸿安看着他,没退半步。 “你以为你还能分开父子两册,保一个,丢一个?” “做梦。” 这话落下,杨宽那边终于抬起头,眼圈有一点红,却没开口。 他只是看着杨坚。 杨坚看着他。 父子隔着两道木枷,隔着一场灭国案,终于被王法摆到一条线上。 外头钟声敲了一下。 午时到了。 刽子手登台,先验刀。 刀锋亮得发白,刀背擦过布巾,连血槽里的细纹都清清楚楚。李潇亲自上前,拿手点过刃口,又让军医验绳,刑部再验时辰,三内侍同时落印。 “刀可用。” “绳可用。” “时辰已到。” 鸿安最后看了一眼刑册。 “行刑。” 刽子手双手持刀,深吸一口气,举刀过顶。 阳光从午门上方落下,正照在刀锋上。 那一瞬,刀锋像冻了一下。 杨坚抬着头,没躲,也没闭眼。 他看着鸿安,像是要把最后一点硬气,硬生生留到刀落那一刻。 “我不认天收。”他沙哑道。 鸿安站在台前,只回了四个字。 “王法可收。” 刽子手手臂一沉。 刀锋斜压而下。 就在那一瞬。 天,亮了。 不是晨光。 不是日照。 而是漫天金光,像从午门上空硬生生炸开。 一束。 十束。 百束。 转眼铺满整座刑场。 众人先是眯眼,下一刻,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 刽子手的手臂僵住了。 那口刀悬在杨坚颈侧,分毫不落。 李潇目光一变,手已经按刀出鞘,却发现连自己指尖都动不了半寸。 姚广忠手里的册子啪地掉在地上。 百官抬头,衣袖未落,整个人像被无形之力钉在原处。 外圈百姓齐刷刷跪倒。 有人张嘴想骂,骂声没出来。 有人想哭,哭声也卡住了。 旗面不动。 风声不动。 连午门高处那几只本该惊飞的乌鸦,都僵在半空,翅膀半张,像被人一把按住。 鸿安站在光里,眼神沉下去。 他盯着那口停住的刀,又扫过四周静止的人群,最后看向天际。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手段。 也不是军阵能压出的威势。 金光中央,隐约有一道轮廓浮现。 像门。 又像影。 午门外,所有人都被压得说不出话。 而那道金光,正一点点往刑台中央收紧。 像是要把整个王城,一起压进这一瞬间。 第402章 天道三入世,鸿安不撤罪册 金光压住午门。 刀锋停在杨坚颈侧。 刽子手双臂僵在半空,手背青筋凸起,却落不下半寸。 旗面不动。 尘土不动。 连刑台边那一滴从木枷上滑落的汗,也悬在半空。 鸿安的手指还按在杨坚六罪刑册上。 他没有看跪下的人。 也没有看天。 他先看刀。 再看册。 最后看向金光中央。 “刑部书吏。” 书吏伏在地上,脸贴砖缝,浑身发抖。 “臣……臣在。” 鸿安声音沉稳。 “护册。” 两个字落下。 书吏猛地一震。 他抬不起头,却伸出手,死死抱住临刑专册。 姚广忠也动了。 他顶着金光,将鹿鸣关阵亡册、奉天陈冤册、征铜账往怀里一拢。 动作很慢。 像背着一座山。 但他没有松手。 李潇站在鸿安半步后,刀拔出半寸。 金光压住他的腕骨。 刀锋只露一线。 他咬住牙,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 但王爷没跪,他就不能跪。 午门外,百姓先倒。 一片接一片。 有人额头磕在石板上,血立刻渗出。 旧臣也撑不住。 膝盖砸地。 狱卒趴伏。 刑部小吏埋头。 台下只剩鸿安、李潇、姚广忠三人还立着。 杨坚抬起头。 他看着金光,眼底终于亮了。 不是得救的狂喜。 是那种“我没看错”的光。 天命。 果然没有断。 金光收拢。 刑台中央,凭空现出一道身影。 金袍。 玉冠。 衣袍无风而动。 脚不沾尘。 他站在那里,刑台上的木纹都像被金光洗过。 百姓中有人哭喊。 “神人显圣!” “神明来了!” “求神明还我儿公道!” 也有人立刻闭嘴,不敢再骂杨坚。 方才还要撕囚车的人,此刻只敢把脸埋进地里。 这就是神威。 不讲道理。 也不用讲道理。 金袍真人没有看杨坚。 也没有看杨宽。 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刽子手手中的刑刀忽然脱力。 铛! 刀身砸在木台上。 声响不大。 却像砸在所有人心口。 王法处刑,被截断了。 杨坚喉结动了一下。 他看向鸿安,嘴角微微扬起。 那意思很清楚。 你看。 刀落不下。 鸿安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金袍真人。 姚广忠低声道:“王爷,此非凡力。” 鸿安道:“册还在。” 姚广忠一怔,随即把册抱得更紧。 金袍真人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午门内外所有声息。 “刀可落,人可死。” “然此刻不可由一方霸权断尽天下气机。” 刑场死寂。 杨坚脸上的笑意停住。 金袍真人继续道:“我不为杨坚求赦。” “不为河东传话。” “不为鸿泽遮掩。” “只因中原龙气,不能尽归一处。” “若单一王权锁死天下,神州天地生机便会枯窒。” 百官不敢抬头。 百姓不敢出声。 杨坚眼底那点光,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护我? 不是救隋? 只是留变数? 这答案不太体面。 但总比死强。 鸿安向前一步。 金光压在他肩上。 衣角贴住腿侧。 他每走一步,脚下木台便发出轻响。 李潇脸色一变。 “王爷。” 鸿安没有停。 他走到刑台边,弯腰,将鹿鸣关阵亡册推了出去。 啪。 册子落在金光边缘。 金光没有烧它。 鸿安又推出奉天陈冤册。 再推征铜账。 再推杨坚六罪册。 四册并排。 像四块冷铁。 鸿安抬眼。 “你称天道制衡。” “好。” “先看这些人命,算不算天地生机。” 午门外传出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猛地抬头,又被金光压下。 一个老妇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半截锅把,哭不出声,只把锅把举过头顶。 鸿安指着册子。 “鹿鸣关死者,算不算?” “东门裂炮伤匠,算不算?” “拆锅征铜,逼民供火器,算不算?” “奉天旧村被拖进战祸的百姓,算不算?” 他盯着金袍真人。 “若天地生机只算王侯气运,不算百姓命数,那你这天道,账本有点偏。” 李潇眼皮一跳。 这话说得真硬。 也真欠劈。 金光微微一顿。 金袍真人第一次正眼看向鸿安。 那一瞬,鸿安心头有一道旧影闪过。 北域关。 风雪。 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金光,曾在绝路中留杨坚一线。 奉天朝堂。 帝座前无形威压,曾压住一场尚未成熟的乱局。 再到今日午门。 断刀。 三线合一。 鸿安眯了眯眼。 “真人。” 李潇听见这两个字,手指猛地扣紧刀柄。 姚广忠也抬起头。 他终于明白。 不是今日才有神明下场。 这局,早就有人伸手。 金袍真人垂眸。 “你认出来了。” 鸿安道:“北域关,是你。” “是。” “奉天朝堂,是你。” “是。” “今日断刀,还是你。” “是。” 三个字落下。 午门外彻底炸开,却无人敢出声。 只能听见一片倒吸冷气。 天道真人当众承认。 三度入世。 杨坚眼神剧震。 杨宽也抬起头,木枷撞出一声闷响。 金袍真人看向四方。 “首次北域关留杨坚一线,是不愿北地气运被提前吞尽。” “第二次控奉天朝堂,是防止群雄未成,便被旧朝残局锁死。” “今日断午门刑刀,是因鸿安一统中原之势过盛。” 他声音平静。 “若再以王法压尽杨坚、杨宽、北陵遗诏、海外余线,天下龙气将尽归一处。” “龙气归一,短时可定天下。” “久后,则天下无变。” “无变,便无生。” 杨坚脸上最后一点自负,被这几句话削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天命之子。 他只是天道棋盘上一枚还没用完的子。 很扎心。 但他没资格嫌扎心。 鸿安冷声道:“杨坚之罪,不因你一言而轻。” 天道真人点头。 “不错。” “拆锅征铜,是罪。” “强铸重炮,是罪。” “囚君逼诏,是罪。” “鹿鸣清野,奉天藏匿,旧陵抗捕,皆是罪。” 百姓中有人猛地抬头。 神人亲口认罪。 杨坚有罪。 不是北境一家之言。 不是鸿安霸权定案。 天道都认。 杨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这比直接砍他还难受。 金袍真人又道:“我不洗其罪。” “不扶奸邪。” “不替私欲开脱。” “但王法可定罪,天道须留变数。” 鸿安盯着他。 “变数要用死者换?” 真人道:“变数不是赦免。” 鸿安道:“刀被你断了。” 真人道:“今日不落。” 鸿安道:“那就是压王法。” 真人没有否认。 “是。” 这一个字,压得全场无人敢言。 姚广忠手中笔已经落下。 他跪不稳,便用膝盖抵住石板,一字一字记入临刑专册。 “天道真人亲口言:杨坚有罪,天道不洗其罪。” “又言:王法可定罪,天道须留变数。” 笔尖刮纸。 声音细得像刀。 鸿安听见了。 他没有阻止。 反而道:“逐字记。” 姚广忠咬牙:“臣在记。” 金袍真人看了姚广忠一眼。 没有拦。 鸿安伸手,按住杨坚六罪册。 “罪册不撤。” 四个字。 比方才刀落还重。 杨坚猛地看向他。 金袍真人也垂眸看他。 鸿安道:“你可以压刀。” “可以压人。” “可以压满城跪拜。” “但册子一旦撤了,鹿鸣关的人就白死。” 他看向台下百姓。 “奉天旧民的冤,也白写。” “北境打下来的王法,就成了笑话。” 他重新看向真人。 “所以,罪册不撤。” 李潇往前半步。 刀仍拔不出来。 但人站到了鸿安身后。 姚广忠也抱册起身,膝盖发颤,却站住了。 刑部书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手却把专册举了起来。 “臣……臣已记入册。” 声音抖。 但话没断。 午门外,有百姓忽然也把手中陈冤凭条举起。 一个。 两个。 十个。 越来越多。 他们仍跪着。 可他们把凭条举过头顶。 不敢骂神。 也不愿让账消失。 金光之中,天道真人沉默片刻。 “罪册可留。” 鸿安道:“杨坚仍押死囚?” “仍押。” “杨宽仍押重犯?” “仍押。” “北陵遗诏仍入案?” “入案。” “真人所言,也入案?” 金袍真人看着他。 这问题很冒犯。 把天道当犯人口供记。 普天之下,大概也就鸿安干得出来。 真人却点头。 “可。” 姚广忠立刻落笔。 笔杆差点折了。 杨坚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低。 “鸿安,你连天道都敢入册。” 鸿安看都没看他。 “你也在册。” 一句话堵死。 杨坚笑不出来了。 金光不再扩张。 它收回刑台中央,只笼住杨坚、杨宽与那口落地刑刀。 刀身躺在木台上。 冷光全无。 刑册、民冤册、阵亡名册原封摆在鸿安案前。 百姓仍跪伏。 文武低头。 无人敢议。 天道真人道:“午门之刑,暂止。” 鸿安道:“止到何时?” 真人看向北方。 “北陵门开。” 又看向东南。 “海上真主现。” 鸿安心头一沉。 黑铜令背后的那行字,果然不是孤字。 真主不在陵中。 在海上。 鸿泽、菲莱、奉天遗诏、北陵旧库,全部连上了。 真人缓声道:“杨坚可为钥。” 鸿安冷声道:“他若敢借钥脱罪,本王先拆了他骨头,再拆门。” 杨坚眼角抽了一下。 这话听着不像玩笑。 天道真人没有反驳。 “门后有半句遗诏。” “海上有另一半。” “若两半合一,奉天旧局才算真正开封。” 鸿安道:“旧局开封,不等于旧罪翻案。” 真人道:“自然。” 鸿安盯着他。 “本王再说一遍。” “罪册不撤。” 真人垂眸。 “不驳。” 午门风声终于恢复。 旗面轻轻一抖。 悬在半空的汗滴落下,砸在木台上。 刽子手扑通跪倒,大口喘气。 李潇的刀终于拔出一寸。 他没有收回。 天道真人的身影开始淡去。 金光收缩成一线。 临消散前,他看向鸿安。 “你可立王法。” “但莫忘,王法若吞尽变数,也会成为新的天牢。” 鸿安道:“那就把天牢也入册。” 金光一滞。 随即消失。 午门恢复人声。 却没人敢先起。 刑台上,杨坚仍戴枷。 杨宽仍受押。 刀落在地。 罪册还在案前。 姚广忠合上专册,声音沙哑。 “王爷,真人所言,已逐字记下。” 鸿安看向北陵方向。 “封午门。” 李潇道:“杨坚?” “押回死牢,加三重锁。” “杨宽同押。” “刑期暂止,不赦,不减,不改罪名。” 姚广忠立刻记下。 鸿安又道:“传令北陵。” “开门前,先验黑铜令全纹。” “再传海门。” “菲莱青帆船,一艘也不准漏。” 他停了一息。 “鸿泽逃到海上,也要把他的影子捞回来。” 话音刚落,午门外一名瑶光斥候冲破人群,跪倒在地。 “王爷!” “海门急报!” 鸿安转身。 斥候双手呈上一片湿透的青帆布。 帆布上,用血写着六个字。 “真主已登船。” 第403章 金袍真人三度入世,鸿安不跪问天道 金光压住午门。 刀停在杨坚颈侧。 刽子手双臂举刀,肌肉绷起,青筋浮出,却再压不下半寸。 刀锋离皮肉不过半指。 杨坚木枷下的脖颈,已经被冷刃逼出一道白痕。 李潇的刀出鞘半寸。 半寸之后,刀不动。 他手背筋骨凸起,指骨压得发白,那股金光却压住了他的腕,也压住了整座刑场。 姚广忠跪在刑台侧,手里的册子翻开一半。 刑部书吏伏在地上,笔尖悬在“午时行刑”四字旁,墨珠挂在笔毫上,迟迟落不下去。 台下百官伏地。 军卒伏地。 百姓伏地。 有人额头贴着泥水,有人手里还攥着征铜断签,有人方才还在哭骂杨坚,此刻连抬头都做不到。 午门旗面定在空中。 尘灰不落。 乌鸦停在城楼檐角外,翅膀半张,动也不动。 只有鸿安还站着。 他站在刑台前,衣摆被金光压得贴住膝侧,手掌按在案上刑册之上。 案上三物同时发亮。 黑铜令。 半片黄绢。 旧王庭铁钥拓纹。 金光落下,将铜锈、旧绢、拓纹边缘一层层逼出暗纹。 北陵遗诏。 鸿泽出海。 杨坚临刑。 三件事,被这道光强行扣在午门这把刀上。 鸿安抬头。 金光中央,那道门影正在收拢。 他声音不高,却穿过死寂。 “何人阻我北境王法?” 没有人回应。 不是没人敢。 是除了他,所有人都被压在地上。 李潇牙关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却连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金光只往刑台中央落。 一寸。 一寸。 光里先出现一道袖摆。 金色。 再是衣袍。 再是肩背。 最后是一道人影。 那人立在刑台中央,脚不沾木台,袍袖无风而动。 身后金光如门。 门内看不清路,只能看见一层层流动的光纹。 他面容不老,眉目清淡,眼底无悲无喜。 杨坚抬起头。 木枷压住他的肩,他却硬生生仰起脸。 他看见那人,眼底第一次露出清晰震动。 那不是面对北境兵锋时的冷。 也不是面对午门刀锋时的硬。 他认出了这个不该出现在人间的人。 他喉间滚动,吐出半句。 “真人……” 两个字落下。 鸿安眉目骤冷。 真人。 旧陵山崩。 北陵黑铜令背面暗字。 真主不在陵中,在海上。 杨坚死前所说的天道气运未尽。 河东黑羽三次索人。 鸿泽逃往菲莱。 一条条线,在他脑中扣上。 他没有退。 手掌反而压得更重。 刑册边角被压出折痕。 金袍真人垂目,看了一眼杨坚,又看向鸿安。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过午门内外所有钟声。 “刀不可落。” 四字一出。 刑场外,压在地上的百姓猛地一颤。 有人眼睛瞬间红了。 有人手指抠进泥里。 有人张口想骂,却被金光压住脊梁,连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杨坚被定在木枷下。 他的目光从震动慢慢沉下去。 刀不可落。 这句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便是劫法场。 可从眼前这位口中说出,便像天压下了旨。 刑部书吏怀里的专册被光风翻开。 哗啦啦。 册页飞动。 杨坚六罪。 鹿鸣关阵亡名册。 东门死伤册。 奉天旧村陈冤册。 征铜账。 拆锅凭据。 火器营耗药册。 一页页掀过。 每一页都是人命。 每一页都有朱批。 可这些页在金光里翻得再响,也挡不住那句“刀不可落”。 姚广忠脸色发白,却死死抬眼。 他动不了。 嘴唇却还能极轻地挤出几个字。 “记……原话……” 旁边书吏手指抖得厉害。 笔仍被压在半空。 鸿安抬手,压住翻飞的刑册。 册页停在“杨坚死罪钦定”六字上。 他看着金袍真人。 “真人若为救此寇而来,便是以天道压民命。” 满场金光停了一瞬。 百官中有人额头磕得更低。 有人浑身发抖。 有人想看鸿安,又不敢抬头。 满城跪下,只有他问罪。 问的不是杨坚。 问的是天。 金袍真人低头,看向案上册卷。 他没有怒。 也没有否认。 “杨坚有罪,罪在册上。” “北境王法,也在册上。” “但今日本座所止,不是罪册。” 他抬眼。 “是神州气运一线。” 神州气运。 一线。 四个字钉进午门。 姚广忠眼皮一跳。 李潇眼神冷到极处,刀柄被他按得微微作响。 杨坚眼中刚浮起的一点光,也在这一刻沉住。 真人不是说他无罪。 也不是说他该活。 只是说,他这条命牵着所谓气运一线。 金袍真人转身,看向杨坚。 “你不必以为本座为你私命而来。” 杨坚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 真人道:“本座从不助奸邪。” “也不扶私欲。” “北域关前,留你一线,不是因你该王天下。” “奉天朝堂中,制衡诸方,也不是因旧朝该永存。” “今日压刀,同样不是替你洗罪。” 刑场内外再震。 百姓跪伏在地,抬不起头,却都屏住了呼吸。 真人不替杨坚翻案。 杨坚仍是罪人。 可刀仍不能落。 这半口气,卡在所有人胸口。 鸿安盯着真人。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原来是你。” 金光微顿。 真人看向他。 鸿安的眼神没有敬,也没有惧,只有一层冷得发硬的确认。 金袍真人道:“镇域王,你走到今日,靠的是军册、民册、王法与人心。” “本座看得见。” 鸿安没有因这句称许缓和半分。 他拿起刑册,往前一推。 册页停在鹿鸣关阵亡名册上。 那一页写满名字。 军卒名。 民夫名。 籍贯。 死处。 有些死因只写两个字。 断粮。 有些写三字。 炮下死。 还有一些,是征发途中病死、冻死、被乱军践踏而死。 鸿安道:“你看得见鹿鸣死人。” 他又翻一页。 “也看得见拆锅征铜。” 再翻一页。 “看得见东门裂炮。” 再翻一页。 “看得见奉天旧村。” 他指节抵在册上。 “那你今日压刀,便该给这些名字一个说法。” 金光没有加重。 反而慢慢落下。 那些写在纸上的名字,被光一行行映到刑台木板上。 密密麻麻。 一层压一层。 台下百姓看见了。 他们跪着。 抬不起头。 可那些名字被金光映得太亮,亮到贴近地面的眼睛也能看清。 外圈传来低低的哭声。 一个妇人肩膀发抖,嘴里含混念着一个名字。 那是她丈夫。 旁边一个老汉看见儿子的籍贯,额头磕在地上,磕出血。 没人敢高喊。 压住的哭声,比骂声更重。 金袍真人看着那些名字,沉默片刻。 随后,他抬袖。 金光散开。 三段旧影浮现在刑台上空。 第一段。 北域关前。 乱军将溃。 年轻许多的杨坚被残兵护在中间,箭雨落下,黑旗倒伏,城外杀声震天。 一线金光从云中落下,挡住压向他的一队骑军。 杨坚借那一线空隙,带残部冲出死口。 第二段。 奉天旧朝殿上。 群臣争名分。 诸王相疑。 宫中暗箭几乎要从屏风后射出。 几道杀机同时逼向御阶、东宫和侧殿。 金光无声压下,箭簇偏了半寸,刀柄断了一节,一场血杀被拖后。 第三段。 今日午门。 刑刀悬颈。 王法将落。 金光压刀。 三段旧影并列。 百官伏在地上,脸色惨白。 姚广忠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李潇目光越过金光,死死盯着第一段旧影。 北域关前。 杨坚第一次死局脱身,不是运气。 不是军略。 是这位真人留了一线。 杨坚也看见了。 他眼底的光终于变了。 不是得救的喜。 是看清自己被人拨动后的冷。 金袍真人道:“三度入世,皆为一事。” “神州天地龙气,不可尽归一处。” 刑场死寂。 真人声音平稳。 “中原若由一人、一府、一法彻底锁死,四海、河东、海外、旧朝残脉皆无转圜,天地生机便断。” “生机断,龙气枯。” “龙气枯,神州乱不在兵,而在天。” 百官无声发抖。 午门这一刀,不只是杀杨坚。 杨坚死,东鲁亡。 鸿泽叛宗出海,却被列追寇。 河东黑羽被挡。 奉天旧库归册。 旧税废。 旧门封。 一切异声,都将被北境册法收束。 鸿安盯着真人身后三段旧影,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杨坚该死而不许死。” “鸿泽叛宗而可出海。” “河东索人而不绝路。” “皆是你口中的平衡?” 真人没有回避。 “奸邪可罚。” “私欲可斩。” “一统之势,不可吞尽天地龙气。” 他看着鸿安。 “你若以北境王法收束中原,本座不拦。” “你若让天下再无异声,本座必入世。” 百官伏地,不敢言。 百姓伏地,手指抠着泥。 军卒伏地,甲叶微颤。 李潇眼中寒光更重。 姚广忠嘴唇绷成一线。 这不是救杨坚。 不是翻罪册。 是天道制衡,要凌驾于午门这一刀之上。 鸿安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刑台上那些被金光映出的名字。 鹿鸣关。 东门。 奉天旧村。 征铜民户。 他又看向杨坚。 杨坚伏在木枷下,终于没有了方才那句“我不认天收”的硬气。 天真的来了。 却不是来认他为主。 只是拿他做一枚活子。 杨宽跪在侧台,脸色惨白。 他看着父亲,又看着真人,嘴唇动了动。 这场行刑,已经不是他能插口的局。 他只知道刀停了。 但死罪还在。 鸿安忽然道:“姚广忠。” 姚广忠艰难抬头。 “臣在。” 金光没有完全解开他的身体,却给了他一线开口之力。 鸿安道:“记。” 姚广忠盯住书吏。 书吏手抖得厉害。 鸿安一字一句道:“金袍真人三度入世。” “北域关前留杨坚一线。” “奉天旧朝压数方杀机。” “今日午门止北境刑刀。” “其言,神州天地龙气不可尽归一处。” “其言,罪仍在册,王法不废,只止此刀。” “全部入专册。” 姚广忠咬牙:“记!” 书吏笔尖终于落下。 第一笔歪了。 他立刻划正。 汗水滴在册页边,没人敢擦。 金袍真人看着鸿安。 “你要把本座也入册?” 鸿安道:“北境治下,天道入世,也得留痕。” 台下伏地的许初牙关紧咬。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可这一刻,他眼底终于有了火。 金袍真人没有怒。 金光反倒微微一缓。 他道:“你与旧朝诸王不同。” 鸿安道:“本王也不想和他们相同。” 真人道:“所以本座没有毁你的册。” “没有抹你的罪。” “没有赦杨坚。” 他转身,看向刑刀。 那口刀仍停在半空。 刽子手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掉,却悬在半空,没有落地。 真人道:“本座今日只止这一刀。” 鸿安道:“止到何时?” 真人看向南方。 那方向,是海门。 也是菲莱。 “止到海上风起。” 鸿安眸色一沉。 “鸿泽?” 真人没有直接答。 “北陵半片遗诏在你手中。” “另一半在海上。” “黑铜令已醒。” “真主不在陵中,在海上。” “你若杀尽陆上所有异声,海上那面旗便会借四海龙气而起。” “届时,来的不是鸿泽一人。” 鸿安冷声道:“你放他走?” 真人道:“路早在旧朝时便开。” “本座只是没有封死。” 姚广忠握笔的手一顿。 旧海门贡道。 菲莱青帆。 奉天遗诏。 北陵旧库。 全是旧朝先埋下的路。 真人没有创造鸿泽,却保留了让鸿泽出海的可能。 李潇终于挤出一句话。 “拿百姓的命,给天下留刀?” 声音很低,却像铁刮石。 金袍真人看他一眼。 “没有刀,便只有一只手。” 李潇眼底杀意更重。 “百姓不怕一只手。” “他们怕刀砍下来。” 真人道:“若那只手永不松开,百姓也会窒息。” 鸿安抬手,止住李潇。 他看着真人。 “你说天地生机。” “本王说人间活路。” “你怕天下无异声。” “本王怕百姓再被异声当柴烧。” 他指着鹿鸣名册。 “杨坚这把刀,已经砍过人。” 又指向南方。 “鸿泽那把刀,也已经出海。” 最后,他看向真人。 “你留下的每一线生机,都有人拿命来填。” 金袍真人沉默了。 金光里,那三段旧影慢慢淡去。 刑台上的名字却仍在。 一行一行。 没有消失。 真人垂目。 “所以罪仍在册。” “民冤不抹。” “王法不废。” “杨坚不能再王东鲁。” “杨宽不能再掌兵符。” “河东不得以黑羽入中原。” “鸿泽若借外邦兵入境,你可斩。” 鸿安问:“杨坚呢?” 真人道:“本座止这一刀,不赦其罪。” “他当囚。” “当见天下局未完。” “也当活着看清,所谓天命不是他的私命。” 杨坚猛地抬眼。 他想说话。 可金光压住他的喉。 这一次,真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鸿安盯着真人许久。 刑场上,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低头。 等他退让。 等他在神迹前承认天道不可违。 可鸿安只是把刑册重新合上。 封泥未破。 朱批仍在。 他抬手,按住册角。 “姚广忠。” “臣在。” “专册另立一卷。” “名为《午门天道压刑案》。” 姚广忠心头一震。 “是。” “杨坚死罪不撤。” “午门行刑中止,原因不写祥瑞,不写赦免。” “写金袍真人入世,压刀止刑。” “写其言神州气运不可尽归一处。” “写其言杨坚有罪,罪在册上。” “写其言只止此刀,不废王法。” 姚广忠低头。 “臣领命。” 鸿安又道:“杨坚改押天牢最深处。” “重镣不卸。” “罪服不换。” “每日供水供食照死囚旧例。” “不得私刑。” “不得会客。” “不得见杨宽。” 杨坚眼神骤动。 不能见杨宽。 这比一刀更狠。 真人看了鸿安一眼,却没有阻止。 鸿安继续道:“杨宽罪册另审。” “旧王嫡系不得互相传话。” “所有押送、供食、验锁,三方入册。” “若有天道人影再入牢,也记名。” 最后一句落下。 刑部书吏手一抖。 金袍真人袖摆轻动。 像是有了半点笑意。 “镇域王,你不跪神迹。” 鸿安道:“本王跪过死人名册。” 真人道:“你会走得很远。” 鸿安道:“你会拦我。” 真人道:“若你吞尽天下异声,本座会拦。” 鸿安道:“那就记清楚。” 他向前一步。 金光压着他的肩,却没有压弯他的背。 “下一次,你再以天道压民命,本王不只立案。” 真人眸光微动。 “你待如何?” 鸿安抬眼。 “本王拆门。” 午门上空,金光忽然一震。 不是怒。 更像某个旧局,被这一句话撬动了边角。 北陵门打不开,就拆门。 天道门挡路,也拆门。 满城伏地。 唯有他站着。 金袍真人看着他。 片刻后,袖袍一落。 金光慢慢收回。 乌鸦恢复振翅,惊叫着飞离城楼。 旗面开始抖动。 尘灰落下。 百姓压住的哭声重新溢出。 刽子手手臂一软,刀哐当落在木台上。 他整个人跪倒,额头撞得砰响。 李潇的刀终于能拔出。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横刀挡在鸿安侧前。 姚广忠立刻冲到书吏旁,按住专册。 “封角!” 书吏手忙脚乱地上封泥。 刑部、军府、中枢三方印记同时压下。 《午门天道压刑案》。 第一卷,就在金光未散前封成。 杨坚伏在木枷下。 他看着真人,眼底没有谢意。 只有一种被剥开的冷。 他终于看清,自己不是天命之子。 只是天道制衡北境的一枚活子。 可子活着,总比死了强。 他嘴角动了动,像想笑。 下一刻,李潇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木枷。 “别笑。” 李潇低声道:“你现在连死都不由自己了。” 杨坚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骂他寇更扎。 杨宽在侧台看着杨坚被重新拖起,眼眶发红,却没有喊。 他听见了鸿安的令。 不得见杨坚。 父子两册,彻底分开。 金袍真人身后的光门开始淡去。 他最后看向鸿安。 “海上风已起。” “北陵遗诏只是一半。” “另一半,会召来真正的旧朝旗。” 鸿安道:“鸿泽?” 真人道:“鸿泽只是持绢之人。” 姚广忠猛地抬头。 李潇眼神一沉。 鸿安眯起眼。 “真主另有其人?” 真人没有回答。 他袖中落下一点金光。 金光落在黑铜令上。 黑铜令背面的暗字再次浮起。 真主不在陵中。 在海上。 这一次,暗字之后,又缓缓浮出第二行极浅的字。 字迹很细。 却让所有看见的人,脸色都变了。 “青帆至日,旧血归位。” 金光散尽。 真人消失。 午门上空恢复阴云。 可刑台上,那两行暗字还亮着。 鸿安站在台前,目光落在黑铜令上。 姚广忠声音发紧。 “王爷,旧血归位……不是鸿泽?” 李潇握紧刀。 “菲莱船上,还有别人。” 鸿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南方。 那里海风未至,王城却已先冷。 片刻后,他开口。 “封锁海门,不够了。” “查奉天王族血脉旧册。” “查菲莱青帆船籍。” “查北陵铁柜空槽。” “查鸿泽出生前后所有宫册。” 姚广忠脸色一变。 他听懂了。 若“真主”不是鸿泽,那鸿泽可能只是带路的旗。 真正的奉天旧血,或许早在多年前就被送出海。 鸿安拿起黑铜令。 暗字在他掌心下渐渐暗去。 他声音平静。 “午门这一刀,今日不落。” “但海上那面旗,本王亲自去折。” 远处,天牢方向响起铁锁声。 南面,海门急骑冲入王城。 斥候滚落马下,满身盐霜,手中高举一截湿透的青帆碎布。 “报!” “海门外三十里,发现菲莱大船七艘!” “船头悬奉天旧龙旗!” “旗上写着……” 斥候咽下一口血,抬头。 “迎真主,归中原!” 第404章 天道改命逐隋王,鸿安封册锁罪名 海门斥候跪在午门外。 他两手高举青帆碎布。 布湿透了。 血字被盐水泡开,边缘发黑,却仍能看清。 迎真主,归中原。 六个字,落在午门石地上。 刑台上,黑铜令余光未散。 金光本已收回一半。 可那六个字被喊出后,午门上空再次一沉。 刚刚恢复的风声,停了一息。 百姓还跪着。 军卒还跪着。 刑部书吏抱着《午门天道压刑案》专册,手指刚压上封泥,听见这句话,手腕一抖,差点把泥印按歪。 姚广忠一把按住他的腕。 “稳住。” 书吏嘴唇发白。 “姚相,海上……” 姚广忠没看他,只看鸿安。 鸿安站在刑台前,手掌仍压在专册上。 李潇横刀在侧,刀锋未收。 杨坚被按在木枷下,肩背伏低,重镣压着手腕。 方才天道真人一句“只止此刀,不赦其罪”,已经把他那点自认天命的硬气剥下一层。 可此刻听见“迎真主,归中原”,他抬眼了。 眼里有光。 灰烬底下,又冒出火星。 杨宽在侧台,被两名军卒押住。 少年脸色白得厉害,嘴角有血,却没有求饶。 他看向那片青帆布,又看向杨坚。 父子隔着刑台。 谁也没说话。 金光中央,金袍真人的声音再次落下。 “此真主之局,与杨坚之命相连。” 午门内外猛地一震。 几个奉天旧臣下意识抬头。 杨坚手指扣住木枷边缘。 木枷发出一声轻响。 百姓群中,有人攥紧陈冤凭条。 有人跪在泥水里,肩膀发抖。 “命相连……” “又要放他?” “我儿死在鹿鸣,他命相连,我儿就不相连?” 声音压得很低。 金光压着众人脊梁。 哭声被压低。 骂声也被压低。 可那股怨气没有散。 鸿安抬手。 姚广忠立刻把专册翻开。 鸿安道:“继续落笔。” 刑部书吏一怔。 鸿安侧眸。 “不许因神迹停册。” “是!” 书吏咬破舌尖,硬把手稳住。 笔尖落下。 沙沙声响起。 金袍真人身影尚淡,却未散。 鸿安把鹿鸣关阵亡册、征铜账、杨坚六罪册重新摆成一排。 三册摊开。 朱批、黑字、血印、民签,全在金光下。 鸿安抬头。 “真人。” 金光微动。 鸿安声音不高。 “若今日又要用气运二字抹死人名,本王仍不认。” 午门死寂。 李潇握刀的手紧了半寸。 金袍真人垂眸看他。 “本座说过,杨坚之罪不消。” 鸿安道:“那就说清楚。” 真人道:“杨坚身负天地初生一缕枭雄气运。” 这句话落下,午门一片冷寂。 枭雄气运。 天地初生。 几个旧臣眼底立刻亮了一瞬。 有人手指撑地,似乎想借这句话重新抬头。 杨坚的肩也动了。 他慢慢抬头。 木枷下,鬓边白发被金光照亮。 他看着真人,眼底那点火终于烧起来。 金袍真人继续道:“气运未尽,命不该绝。” 午门外压不住了。 一个老妇猛地抬头,额头上还流着血。 她手中举着半截锅把。 那是征铜时被砸断的家锅。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命不该绝……” 她看向刑台。 “我儿呢?” 没人答。 她又问。 “我儿死在鹿鸣关,连尸骨都没全,他命该绝?” 金光压下。 老妇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这句话已经进了所有人耳中。 又有一名断臂汉子跪直身子。 “我弟给东鲁推药车,车翻在小石桥,他命该绝?” “我家锅被拆,老娘没热饭吃,饿死在迁民路上,她命该绝?” “天道只认王侯气运?” 人群骚动。 军卒脸色发青,却没有拔刀。 他们也有家人。 他们听得懂这些话。 杨坚眼底的光停了一下。 他没有看百姓。 他看鸿安。 鸿安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一把推开杨坚六罪册。 册子滑到金光边缘。 啪。 声音很脆。 “拆锅征铜,可因气运不算罪?” 真人看着册子。 鸿安又翻开第二页。 “囚君逼诏,可因命格不入册?” 再翻。 “鹿鸣清野,迁民断粮,死者可因他命不该绝便白死?” 姚广忠跪在案旁,笔走得很重。 每一个字都往纸里压。 “王爷问:拆锅征铜,可因气运不算罪……” 刑部书吏赶紧跟写。 手抖。 但笔没停。 李潇横刀挡在鸿安侧前。 金光压着他。 他硬撑住。 许初在台下半跪,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作响。 他看见鸿安不跪,猛地用刀鞘撑地,硬把背顶直半寸。 随后是天权军。 再是天璇军。 再是玉衡军。 一排排甲叶轻响。 他们仍被金光压着,站不起来。 但背没有再往下塌。 午门上的气势变了。 神迹仍在。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了那几卷册子上。 金袍真人沉默片刻。 他抬袖。 金光落在杨坚六罪册上。 册页没有燃。 朱批反而更清楚。 真人道:“拆锅征铜,是罪。” 老妇死死攥住锅把。 真人又道:“囚君逼诏,是罪。” 奉天旧臣脸色一白。 真人道:“鹿鸣清野,逼军民死战,是罪。” 台下有人开始哭。 哭声没有再被压下去。 真人继续道:“强铸重炮,毁库伤匠,是罪。” “奉天旧村藏匿,抗捕拒审,是罪。” “旧陵借黑羽假痕脱逃,是罪。” 杨坚眼底刚燃起的光,被一层层压住。 真人看向鸿安。 “本座今日锁三条。” 鸿安道:“说。” “其一,不赦其罪。” 姚广忠立刻落笔。 “其二,不还其势。” 旧臣脸上最后一点侥幸断了。 “其三,不予其力。” 金光压向杨坚。 真人声音平稳。 “东鲁已灭,不可复。” “杨坚不得再称王中原。” “不得统东鲁旧军。” “不得借天道之名号令一兵一卒。” “不得以北陵遗诏洗其旧罪。” “不得以海上真主翻其死册。” 午门内外再次震动。 杨坚的手指僵在木枷边。 木刺扎进指腹。 有血冒出来。 他没松手。 鸿安盯着真人。 “既不赦罪,为何不许刀落?” 这一问,压回了刑台中央。 罪在。 名在。 册在。 刀为何不落? 金袍真人看向南方。 “杨坚的气运,不归中原终局。” 鸿安眯眼。 真人道:“中原大地,已由北境王法接住。” 这句话落下,百官心头齐齐一沉。 天道亲口承认。 中原由北境王法接住。 不是奉天。 不是东鲁。 不是杨氏。 鸿安没有接话。 真人继续道:“若杨坚今日死在午门,海外旧血、菲莱青帆、北陵遗诏,会失去一枚牵引气机的活扣。” “海上旧局,将失衡。” “失衡之后,四海龙气会乱涌。” “届时归来的,不止一面奉天旧龙旗。” 姚广忠笔尖顿了一下。 四海龙气。 海外旧血。 真主不在陵中,在海上。 青帆至日,旧血归位。 这些字,终于串成了一条线。 李潇冷声道:“所以要把一个罪人放出去牵线?” 真人道:“不是放。” 他看向杨坚。 “是逐。” 金光一压。 刑台木板发出轻响。 真人道:“杨坚该远赴异域,延续其未尽宿命。” “不得留在中原。” 午门众人第三次震住。 前一刻,他们以为杨坚不死,是要复起。 现在才听明白。 杨坚必须离开中原。 不是复位。 是流放。 鸿安看向杨坚。 杨坚也看着他。 二人隔着金光。 一个站着。 一个伏在木枷下。 鸿安道:“人间边界,本王来定。” 真人道:“可。” 鸿安抬手。 姚广忠立刻另开一页。 鸿安道:“杨坚若远赴异域,只能以死囚罪身离境。” “罪册照旧昭告。” “民冤册照旧昭告。” “阵亡册照旧昭告。” “不得带中原兵。” “不得带奉天旧印。” “不得携北陵册卷。” “不得以东鲁王号号召旧部。” “不得见奉天旧臣。” “不得与河东黑羽私盟。” “不得踏回中原一步。” 每说一条,姚广忠便写一条。 笔尖几乎划破纸。 真人逐项点头。 “应。” “应。” “应。” 鸿安最后道:“若犯?” 真人看向杨坚。 “若再以兵祸犯境,北境可依罪册斩之。” 杨坚眼神一冷。 鸿安道:“不必再问天?” 真人道:“不必。” 姚广忠重重写下四字。 不必问天。 鸿安又道:“真人赐他什么?” 金袍真人道:“本座不赐其仙力。” “不传其法门。” “不护其兵锋。” “不替其征战。” “不遮其罪名。” “不替其聚众。” “只让未尽气运,自行去走异域之路。” 鸿安看向姚广忠。 姚广忠写到这里,抬笔补下六字。 只改命,不移势。 鸿安扫了一眼。 “封这六字。” 姚广忠立刻压印。 “只改命,不移势!” 刑部书吏跟着念出。 声音先抖,后稳。 “只改命,不移势!” 台下百姓听见了。 军卒听见了。 旧臣也听见了。 杨坚不死。 但罪册没有撤。 杨坚活。 但他无兵,无权,无名分,无仙力。 他从午门死囚,变成逐出中原的流亡罪人。 杨坚沉默很久。 金光照着他的脸。 他没有再喊“我不认天收”。 也没有再提天命。 真人看向他。 “杨坚。” “你非天命之主。” “只是气运未尽之枭雄。” “中原已不属你。” “你若仍以旧王自居,气运自折。” 这句话,比刀更利。 杨坚眼角抽了一下。 他抬头看真人。 又看鸿安。 最后看向杨宽。 许久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哑得厉害。 “东鲁亡了。” 午门无声。 杨坚继续道:“中原也容不下我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 也没有替自己找天命。 他认了。 东鲁亡。 中原失。 可他的眼底没有熄。 那里面有败后的冷,有被逐后的狠,还有重新咬住生路的光。 鸿安看得清楚。 这种人,哪怕扔到海尽头,也会先找刀,再找粮,再找能砍的人。 所以更不能给他半点翻案余地。 杨坚忽然问:“他呢?”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杨宽被押到杨坚侧后。 仍戴重镣。 木枷压住少年肩骨。 他脸色白,却站得住。 真人看向杨宽。 “杨宽罪册仍在。” “兵权尽削。” “旧太子号废。” “若随父远赴异域,亦是罪身随行。” “不得以东鲁太子号立旗。” “不得以杨氏嫡子名号招旧军。” 杨宽抬头。 他没有看真人太久。 他看鸿安。 沙哑道:“罪在册上,我认。” 百姓中有人盯着他。 有人咬牙。 有人红着眼。 杨宽又道:“父在前路,我随。” 杨坚的背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指慢慢松开木枷。 指腹血滴下来。 滴在刑台上。 啪。 很轻。 却把这对父子的路敲定了。 杨氏父子没有被赦成王侯。 没有被神迹洗成天命遗孤。 他们被王法和天道一起逐出中原旧局。 活着。 带罪。 离境。 背册。 金袍真人抬袖。 金光在刑台前凝成一道淡淡的符痕。 “本座最后落定。” 姚广忠立刻坐直。 刑部书吏笔尖悬住。 真人道:“杨坚、杨宽,午门死刑暂改。” “逐出中原,远赴异域。” “罪名不撤。” “死囚籍不销。” “中原境内,永不复王。” “若再以兵祸犯境,北境可依罪册斩之。” “天道不护。” “真人不救。” “气运自断。” 最后四字落下,金光震动。 午门城楼上,奉天旧龙旗碎布忽然自行裂开一角。 黑铜令上的暗字再次亮起。 真主不在陵中。 在海上。 青帆至日。 旧血归位。 但这一次,暗字旁又浮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像门缝。 鸿安看见了。 没有声张。 他转头。 “姚广忠。” “臣在!” “刑部。” “在!” “军府。” 李潇收刀半寸。 “在。” 鸿安道:“三方当场封案。” “案名。” “《午门天道改命案》。” 姚广忠重复:“《午门天道改命案》。” 鸿安道:“列四纲。” “杨坚有罪。” “气运未尽。” “只改命不移势。” “无仙力,无兵权,无王号,无中原立足之地。” 姚广忠一字一字写下。 刑部压印。 军府压印。 中枢压印。 三印落下。 封泥定案。 啪。 那一声,压过金光。 午门外,百姓仍跪着。 他们举起陈冤凭条。 没人欢呼。 没人谢天。 他们只是看着封泥落下。 看着杨坚不死。 也看着杨坚再不是中原之王。 老妇攥着半截锅把,忽然把额头抵在地上。 “我儿名还在册上?” 刑部书吏抬头,看向鸿安。 鸿安道:“在。” 老妇又问:“不会因他活着,就划掉?” 鸿安道:“不划。” 老妇哭出了声。 这一次,金光没有压她。 哭声传开。 许多人跟着哭。 哭的是死人有名。 哭的是罪册没撤。 哭的是王法在神迹前没有跪烂。 李潇亲自上前。 他按住杨坚木枷。 “押下。” 两名军卒上前。 木枷未卸。 重镣未开。 死囚服未换。 杨坚被拖下刑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稳住。 他看了鸿安一眼。 “你不杀我,后悔吗?” 鸿安道:“本王没说不杀。” 杨坚眼神一顿。 鸿安看向南方。 “只是换个地方,让你看清楚。” “中原不要你。” “异域也未必接得住你。” 杨坚笑了。 第405章 气运不灭,枭雄逐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6章 朝堂定海防,北洋水师起 雨后阴云压着奉天大殿。 殿脊滴水。 殿内六册铺满殿前大案。 粮秣册。 赋税册。 流民册。 伤兵册。 军械册。 港口册。 纸页还带潮气。 姚广忠站在案前,声音不高。 “奉天、东鲁旧地,已并入北境。” “但田亩未重丈完。” “流民粥棚未撤。” “东南三郡盐仓亏空。” “旧东鲁战毁官道三百七十六里。” “各仓现粮,只够稳过一季。” 他说到这里,合上第一册。 啪。 殿中更静。 姚广忠抬头。 “臣请先固本,再远海。” 不少文臣低头。 刚打完中原。 百姓要活。 伤兵要养。 田亩要丈。 官仓要补。 这时再谈海防,没人敢轻飘飘说一句“该造”。 鸿安没有立刻答。 他只道:“摊开。” 刑部、中枢、军府三方书吏同时上前。 六册分列。 朱签压住页角。 鸿安道:“今日不许空谈。” “谁要休养,拿账。” “谁要造船,也拿账。” 殿门外甲叶响起。 李潇带七大师团诸将入殿。 许初、陆修、铁衣、储一雄、韩俊儒等人甲叶未卸,靴底还带泥。 李潇抱拳。 “海门外侦报。” “菲莱青帆未散。” “瀛洲新旗已起。” “奉天旧龙旗挂在外海七船船头。” 殿中数人抬眼。 李潇继续道:“杨坚父子逐海。” “鸿泽旧线未断。” “北陵遗诏另一半在海上。” “中原若无水师,陆上再强,也只能看敌旗在海面上招人。” 许初按着刀柄,嗤了一声。 “咱们炮能打城,打不了浪。” 殿中响起几声低语。 文臣没有反驳。 武将也没笑。 陆地上,北境已定。 海上,北境没有一支成制水师。 鸿安看着殿下。 “继续。” 话音刚落,一名奉天旧臣出列。 “臣有奏。” 他身后又出三人。 还有沿海旧商号代表两名,衣袍整齐,袖口压着海蓝商印。 旧臣跪下。 “东南百姓刚脱征铜、征粮之苦。” “若此时建船坞、造炮台、征水手,岂非把东鲁重炮旧祸,换成北境海防新役?” 另一名旧臣立刻接上。 “午门天道改命案中,真人有言,天下不可吞尽异声。” “海外既有变数,北境若急逼海面,恐失天道之衡。” 这话一落,殿内话声全断。 搬民生还不够。 还搬天道。 李潇的手压住刀鞘。 旧商号代表叩首。 “民不怕外船,民怕官役。” “造船要木。” “铸炮要铁。” “操舟要人。” “东南三郡哪里来?” 他双手呈上联名册。 “民户联名在此。” “缺粮、缺木、缺铁、缺熟匠、缺水手。” “五难俱在。” “敢问李帅,是要从粥棚里抓流民,还是从新丈田亩里抽壮丁?” 殿中一时无声。 粮、木、铁、匠户、水手,不能从刀口里变出来。 许初刚要开口。 李潇抬手拦住。 硬骂没用。 骂赢了,也像欺民。 姚广忠翻看联名册,眉头压低。 几名北境文吏也凑近看。 他们不怕打仗。 他们怕刚立的《安民新令》,被海防徭役撕开口子。 就在这时,殿外急步声至。 海门斥候跪倒。 “王爷,海门急报!” 他呈上一块湿盐木牌。 木牌还滴着海水。 “外海青帆船未攻港。” “只在海口放话。” “中原若不建水师,菲莱愿开放商路,以盐、布、药换粮。” “若北境强造战船,海商断航,渔船避港。” 殿中乱声骤起。 旧商号代表立刻叩首。 “王爷请听!” “民不怕商船。” “民怕官船。” “外海愿换粮,何必兴兵?” 有人低声附和。 “战后休养为上。” “先通商,也未尝不可。” “水师缓一缓。” 声音不大。 但一处接一处响。 鸿安仍没怒。 他只看向侧殿。 “柳如烟。” 柳如烟捧卷入殿。 她身后,两名书吏抬着海外地理卷宗、旧海商档案、北陵旧库密册副本。 鸿安道:“核。” 柳如烟没有多问。 她先取民户联名册。 再取旧商号印记。 最后取湿盐木牌。 “逐字核对。” 书吏立刻铺纸。 殿内只剩翻页声。 一页。 两页。 三页。 柳如烟忽然停手。 她抬起联名册一角。 “东南三郡民户保人,周氏海行。” 她又翻北陵旧库密册。 “北陵旧库案中,周氏海行曾替奉天旧朝转运暗粮。” “船号,青尾三十七。” 殿中旧臣脸色僵住。 柳如烟继续。 “第二保人,郑记盐船。” “旧库密册记,郑记盐船曾转运空白诏绢与宫印铜料。” “第三保人,梁氏药舫。” “鸿泽出逃前,太子府暗道所接海门商号,就是梁氏药舫。” 殿中有人猛地抬头。 旧商号代表手指扣住袖口。 柳如烟拿起湿盐木牌。 “木牌船号,青帆七十九。” 她再翻菲莱青帆船籍。 “鸿泽出海时,接应船暗号,也是青帆七十九。” 啪。 她合上卷宗。 “所谓民户联名,并非全册皆假。” “但三处保人,皆出自北陵旧朝暗粮线。” “所谓菲莱商路,与鸿泽出逃船号相合。” “臣请入案。” 殿中立刻乱了。 刚才附和的文臣全都闭嘴。 旧臣张口。 “巧合!” “海商船号相似,不足为凭!” 鸿安看向周怀谦。 “图。” 周怀谦抱着海防图入殿。 图轴展开,铺满阶前。 三处船坞。 五座海口炮台。 七段烽燧望楼。 红线压着海岸。 周怀谦指向第一处。 “海防不是立刻远征。” “先守海门、北渚、东岬三处船坞。” “木料取战毁官船与东鲁旧库封存。” “铜铁取缴获火器残件、裂炮废铜、旧城门铁索。” “火炮先用天权轻炮改座。” “水手募沿海渔户,自愿入籍,给饷免役。” 他抬头。 “不动粥棚流民。” “不拆民锅。” “不征民船。” “不抓壮丁。” 姚广忠起身,亲自验图。 他先看海防图。 再看粮册。 再看军械册。 最后又翻到役籍一栏。 过了许久,他才点头。 “守海。” “不扰民。” “可行。” 旧臣脸色更白。 鸿安抬手。 “第二只铜管。” 瑶光斥候从殿外入内,双手呈上一只封蜡铜管。 海蓝封蜡。 半截烧痕。 姚广忠看了一眼。 这颜色,与宫墙内侍发现的海蓝封蜡一样。 铜管当殿拆开。 里面是菲莱七船航线。 还有一份副拓。 瀛洲盟书。 柳如烟接过,只看一眼,声音便冷了。 “海外奉天旧龙旗,以‘迎真主归中原’为号,许诺沿海旧商号恢复奉天旧税特权。” “要求拖住北境水师三个月。” “三个月后,瀛洲船队入海门。” 殿中无人说话。 柳如烟把盟书摊开。 “押印三枚。” “周氏海行。” “郑记盐船。” “梁氏药舫。” 三枚印章,与联名册上完全相合。 下一刻,殿内哗然。 “为民请命?” “这是替海外旧旗争时间!” “拿百姓当挡箭牌!” 旧商号代表瘫在地上。 那名旧臣还想开口。 李潇一步上前,刀鞘压在他肩上。 “别急。” “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 “继续说。” “民怕官役,还是你怕水师?” 旧臣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鸿安终于开口。 “反对建水师者,不皆为逆。” “粮秣民生之忧,照册保留。” “但借民生阻海防、替海外旧旗争三月者,入案。” 他指向殿下。 “三家旧海商。” “两名奉天旧吏。” “海门暗线商号。” “押入《海防阻政案》。” 军卒上前。 旧商号代表被拖下去时,鞋底擦过殿砖,留下两道湿痕。 鸿安起身。 “李潇。” “在!” “总掌陆海联防。” “是!” “周怀谦。” “在!” “即刻赴东南,督造船坞、炮台、港口。” “臣领命!” “天权拨轻炮入海门。” 许初抱拳。 “天权领命。” “瑶光外线入海,查船籍,盯青帆。” “是!” “姚广忠掌粮饷。” 鸿安声音压下。 “不得扰民。” 姚广忠躬身。 “臣用脑袋担保。” 鸿安看向柳如烟。 “开海外卷宗。” “菲莱、瀛洲、海门三线,全查。” 柳如烟低头。 “臣领命。” 鸿安拿起中枢令。 朱印落下。 啪。 北洋水师四字,第一次写入中枢令。 殿门大开。 冷光照进来。 军鼓响。 驿马响。 满殿文武同时躬身。 “臣等领命!” 诏令出殿。 李善行捧中枢令奔军府。 李善用转送内廷。 李善能驰往海门驿道。 王府内,夏侯芷若重整门禁,旧宫牌再查一遍。 夏侯沁如调官吏,安置东南流民与渔户募籍。 柳如烟连夜翻检奉天王族血脉旧册与海图。 奉天街巷很快传开一句话。 “不拆锅,也能造水师。” 军中传得更快。 中原战事收卷。 东海开局。 入夜。 雍德帝软禁偏殿灯火未动。 前太子旧宅门前也无声。 一名内侍在旧宅废井边,发现半截烧掉的海蓝封蜡。 封蜡内侧,残着两个极细的字。 瀛洲。 井底,还有一片婴儿襁褓上的旧龙纹。 第407章 匠营困局,舰载火炮卡死海军 北洋水师四字入令后,奉天王城没有睡。 东南船坞图挂进军府。 海门港册送入中枢。 东鲁裂炮残片,也被搬进了新设的军械匠营。 残片很沉。 两名军卒抬着,放到铁案上。 砰。 铁案一震。 温景明站在案前,袖口束紧,手里捏着鸿安亲批的军械令。 “王令。” 匠营内,三百余名铸炮匠、船匠、木作、火药匠同时跪下。 温景明展开令纸。 “设北洋水师军械局。” “温景明总领军械。” “姜铸炮牵头铸炮。” “集天下匠人,试造舰载火炮。” “先成炮,再上船。” “船不裂,炮不炸,兵能打,方准入水师军册。” 字不多。 句句压人。 姜铸炮跪在最前。 他是个黑瘦汉子,手掌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铁灰。 听到“舰载火炮”四字,他抬了一下眼。 硬活。 难活。 也是能把匠名钉进军册里的活。 温景明收令。 “起。” 众匠起身。 一名白须老匠没有动。 他叫鲁承火,铸了一辈子城炮,脾气比炮膛还硬。 他抬头道:“温大人,陆炮守城,百年老法。下海,不成。” 匠营一静。 姜铸炮看他。 鲁承火指向铁案上的裂炮残片。 “苏衍强铸重炮,裂了。” “那是在城楼上。” “城楼不摇,地不晃,尚且炸膛。” “船上有浪,有盐雾,有潮气。” “炮一响,船先散。” 旁边几名老匠跟着点头。 “后坐力顶不住。” “火药受潮。” “炮口一偏,打的是海。” “王爷要水师,咱们能造船。” “可炮,不能下海。” 这话一出,年轻匠人不敢吭声。 不服归不服。 炸膛是真会死人。 温景明没有骂人。 他转头。 “试。” 姜铸炮咧嘴。 “等的就是这句。” 半日后,海门旧船坞外,一艘缴获的东鲁旧战船被拖入浅水。 船身修过。 甲板加了木梁。 一门天权轻炮被吊上船头。 鲁承火站在岸边,抱着手,脸色更黑。 “陆炮就是陆炮。” “绑上船,它也不姓海。” 姜铸炮没理他。 他亲自验炮。 装药。 塞弹。 压实。 点火兵退后。 温景明抬手。 “放。” 轰! 炮声炸开。 第一发,炮弹偏出三丈,砸进水里。 水浪溅上甲板。 船身猛地一斜。 炮座木楔崩裂。 第二发,炮车后退,铁轮直接撞断甲板横梁。 第三发还没打。 炮膛口冒出青烟。 姜铸炮脸色一变。 “停!” 火药匠扑上去,掀开药箱。 里面一半药包边角发潮。 再查炮膛。 内壁细裂。 盐雾进了膛。 三大死处,全摆出来了。 颠簸失准。 后坐毁船。 盐雾炸膛。 鲁承火走上甲板,指着裂开的炮座。 “看见没有?” “老汉不是怕事。” “这是拿船兵命填炉子。” 几个老匠立刻附和。 “陆炮不可下海。” “船上用弓弩、火箭、拍杆,已够。” “再上炮,必沉。” 姜铸炮一拳砸在炮座上。 木屑震落。 “够个屁。” “菲莱青帆七艘,瀛洲旗都立了。你拿拍杆去拍外海大船?” 鲁承火冷笑。 “那也比自己炸死强。” 两边匠人眼看要吵起来。 温景明抬手。 “都闭嘴。” 声音不大。 匠营立刻静了。 温景明看向裂炮,又看向浅水里的旧船。 “错在哪里,写。” 书吏上前。 温景明逐条报。 “其一,炮座不稳。” “其二,后坐无泄力。” “其三,药包不防潮。” “其四,海浪影响瞄准。” “其五,船体受力未分散。” 鲁承火听完,仍道:“写再多,也是不成。” 温景明没接这句。 他看向官道。 “援军到了。” 马蹄声响。 许初和吕梁带着二十名天权火器骨干入坞。 许初下马,看了一眼裂开的甲板。 “哟。” “还没打敌人,先把自己船打服了?” 几个年轻匠人憋住笑。 鲁承火脸色发青。 许初走上船,蹲下看炮座。 吕梁则先摸炮膛,再看药包,又量甲板裂纹。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 姜铸炮问:“能改?” 许初拍了拍炮身。 “能。” 鲁承火怒道:“你懂铸炮?” 许初抬眼。 “我不懂你怎么把炮铸出来。” “但我懂炮怎么把人打死。” 鲁承火被噎住。 吕梁取来木炭,在甲板上画线。 “炮不能硬坐。” “陆地炮座吃地力。” “船上没有地。” “要让力走。” 他画出两道斜槽。 “炮座改滑轨。” “炮身后退,铁链限位。” “底下加横梁,横梁连船肋。” “力分出去,别让一块甲板硬扛。” 许初接过炭。 “药量也不能照陆炮。” “城上打远,船上先求准。” “近海炮,减药。” “外海炮,再另造长膛。” 鲁承火皱眉。 “药少,威力不足。” 许初指向水面。 “你先打中,再谈威力。” 这话糙。 但对。 姜铸炮眼睛亮了。 “后膛呢?” 吕梁道:“后膛加厚束箍,但不能照苏衍那套死叠。” 他指向东鲁裂炮残片。 “这东西就是反面教材。” “束箍不均,药室憋死,炮不炸才怪。” 温景明立刻命人把残片搬近。 “拿苏衍裂炮做验样。” “所有匠人都看。” 鲁承火没有再反驳。 他走近残片,摸过裂纹。 半晌,低声道:“他是药催得太狠。” 姜铸炮道:“所以咱们不赌命。” 许初咧嘴。 “对。” “王爷要的是水师,不是海上烟花。” 这句一出,连鲁承火都没绷住,胡子抖了一下。 匠营气氛松了半寸。 温景明趁势落令。 “分四组。” “姜铸炮总掌炮身。” “鲁承火验膛壁与束箍。” “吕梁改炮座、滑轨、限链。” “许初定药量、射界、火器操法。” 他看向众匠。 “旧法不是废。” “新法不是乱。” “谁能让炮在船上响,谁就是水师匠官。” 这句话,比赏银管用。 匠人吃的就是手艺名。 三日后,第二次试炮。 旧船甲板被拆开重铺。 炮座改成铁木滑轨。 两侧加限链。 底下连三道横梁。 药包外裹油纸,再入铜皮小筒。 姜铸炮亲自点头。 “放。” 轰! 炮身后退。 滑轨吃力。 铁链绷直。 船身摇了一下,没有裂。 炮弹仍偏。 但偏得不远。 吕梁立刻报数。 “浪起时慢半拍。” 许初骂道:“点火兵耳朵塞驴毛了?听令再点!” 第二发。 轰! 炮弹击中浮靶边缘。 岸上年轻匠人猛地攥拳。 鲁承火盯着炮座。 第三发。 轰! 浮靶碎开。 船没裂。 炮没炸。 药没潮。 姜铸炮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鲁承火。 “老鲁,下海不?” 鲁承火沉默片刻,走到炮座前,伸手摸了摸热铁。 “下。” 他又补一句。 “但老汉要亲自盯膛。” 许初笑了。 “盯。” “炸了先炸你胡子。” 鲁承火瞪他。 “你小子嘴欠。” 许初回得快。 “打得准就行。” 温景明没有笑。 他将试炮记录收起,交给书吏。 “第一版舰载轻炮草图,封。” “炮座、药筒、束箍、防潮四项,分册存放。” “试刻副板另存。” “无我手令,不得誊抄。” 众人应声。 夜深后,匠营火炉渐熄。 守卒换岗。 一个瘦小学徒抱着炭篓,从西棚走过。 没人多看他。 他平日沉默,手脚勤快,名册上写着海门孤儿,入营才七日。 他进了废料棚。 放下炭篓。 等脚步声远去。 他从鞋底抽出薄纸。 纸很细。 能贴在图面上拓线。 废料棚角落里,压着白日试刻过的副板。 副板不全。 可炮座滑轨、限链、铜皮药筒三处都在。 学徒呼吸很轻。 他把油纸压上去,用炭粉慢慢拓。 一张。 两张。 三张。 外面有巡卒走过。 他停手,弯腰拾炭。 巡卒没有进来。 片刻后,他把拓纸卷入空炭管,又从草图边角割下一小片。 那一片上,正是舰载炮座受力分线。 他把木柜复原。 抱起炭篓。 走出废料棚。 营外风里有盐味。 他低着头,混在夜值杂役里出了西棚。 半个时辰后,匠营西侧排水沟里,一只封蜡竹筒顺水滑出。 竹筒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极浅的刀痕。 与瀛洲旗横纹同制。 次日清晨。 温景明查封柜。 锁未坏。 封泥未破。 但姜铸炮拿起副板时,手指停住。 “少了一角。” 许初脸上的笑没了。 吕梁蹲下,看见柜脚边一点炭粉。 温景明立刻合上图册。 “封营。” 军鼓响起。 匠营四门落锁。 所有匠人、学徒、守卒,原地候查。 温景明看向案上的舰载火炮草图,声音沉下。 “炮成之前,先查人。” 许初按住刀柄。 “这回不是炸膛。” “是有人想把咱们的炮,送到海对面。” 姜铸炮一拳砸在铁案上。 铁案震响。 第一版舰载火炮试成。 同日,匠营核心副板失窃入册。北洋水师第一门炮还没上战船,先入了谍案。 第408章 踏勘东海,贪官拦路,铁血筑港 匠营四门落锁的消息,传到东南海门时,天还没亮。 周怀谦正站在潮滩上。 他靴底陷进湿泥半寸,身后是三百工兵、二十名测水匠、十六名绘图吏,还有从天权调来的两门轻炮。 海风带盐。 远处礁石露出黑脊,潮水一退,浅滩上全是碎贝和烂木。 一名骑卒从北面赶来,递上军府急札。 “周军统,匠营失窃,王爷令海防基建照常推进,图册、地形、港册三重封存。” 周怀谦拆开看完,只说一句。 “知道了。” 旁边副将低声道:“军械局出了内鬼,咱们这边要不要缓?” 周怀谦把急札收进铁匣。 “炮要上船,船要有港。” “匠营查人,不耽误我打桩。” 副将闭嘴。 也是。 王爷要的是水师,不是纸上水师。 海门知府郑通带着一群沿海官吏,已经在不远处候着。 他们袍角干净,靴上没泥。 这很刺眼。 周怀谦看了他们一眼。 郑通立刻上前,满脸笑。 “周军统远来辛苦,下官已备好海门港册、水文图、民户迁籍簿。” 他双手呈上一卷图。 “按下官等人合议,主军港不宜设在东岬旧湾。” “那里潮急,水浅,礁多。” “倒是南沙口平缓宽阔,民户少,征地少,最合王爷不扰民之意。” 几名官吏立刻附和。 “正是。” “东岬旧湾风浪大。” “南沙口更稳。” “若强用东岬,恐误国策。” 周怀谦没接话。 他拿过图,摊在临时木案上。 图上红线绕开东岬,重重圈住南沙口。 一眼看去,南沙口四平八稳,像是天生良港。 周怀谦问:“谁测的水深?” 郑通道:“海门水曹。” “谁验的潮线?” “东南巡检司。” “谁画的礁位?” “本府老船户。” 周怀谦点头。 “人呢?” 郑通笑容一僵。 “老船户年迈,不便随行。” 周怀谦抬眼。 “水曹呢?” “昨夜染寒。” “巡检司呢?” “去南沙口布桩。” 周怀谦把图卷合上。 “巧。” 郑通喉头动了一下。 周怀谦道:“都不在,图倒在。” 这话不重。 可郑通额角出了汗。 旁边一名同知硬着头皮道:“周军统,海防大事,宜信地方熟吏。若事事重测,恐误工期。” 周怀谦看向他。 “你叫什么?” “下官海门同知,梁守年。” “记下。” 绘图吏立刻落笔。 梁守年脸色一变。 周怀谦抬手。 “下滩,验。” 三百工兵立刻散开。 测水匠扛着长杆入潮。 绘图吏背着木板跟上。 郑通急忙道:“军统,潮水将涨,此时下滩不妥。” 周怀谦没有理他。 他亲自走向东岬旧湾。 一名老吏小声嘀咕:“外来的官,哪懂海。” 许初要是在这里,多半会回一句:你懂,你懂得把王令往沙里埋。 周怀谦没回头。 他不吵。 尺子会说话。 半个时辰后,第一组测水匠回报。 “东岬内湾,退潮水深一丈六。” “一丈七。” “最深处两丈一。” 郑通脸色沉下。 又一组回报。 “南沙口退潮水深不足五尺。” “外口有暗沙。” “车木桩打下去,三尺见软泥。” 周怀谦看向郑通。 郑通强笑。 “潮汐有变,或是今日特殊。” 周怀谦道:“验旧桩。” 工兵从东岬旧湾礁后挖出三根烂木桩。 木桩上有旧刻痕。 “奉天水道旧标。” “深湾。” “可泊大船。” 绘图吏又从周怀谦随身铁匣中取出北陵旧库副图。 两图一对。 东岬旧湾,与旧库海防图上的深水泊位完全吻合。 南沙口,却被标成“暗沙走泥,不可设坞”。 郑通袖中手指一抖。 周怀谦把两张图并排压住。 “郑知府。” “你给我的新图,把深水湾改成险滩,把暗沙口改成良港。” 郑通立刻跪下。 “下官不敢!” 梁守年也跪了。 “或是绘图吏误笔!” 周怀谦看向旁边军吏。 “传。” 两名兵卒押来一个灰衣水曹。 那人脸上有伤,手里捧着半本湿册。 郑通猛地抬头。 水曹跪下便磕。 “周军统饶命!” “原图不是这样!” “郑府逼小人改水深,南沙口外三十顷盐田,是郑家、梁家与周氏海行合买!” “若军港定在南沙口,朝廷征地,他们可拿赔银;若定在东岬旧湾,那边全是荒礁,他们一文不得!” 人群哗然。 郑通怒喝:“胡说!” 周怀谦抬手。 兵卒把另一只木匣打开。 里面是地契、盐田账、海门旧商号往来信。 周怀谦拿起一张。 “周氏海行。” “上一章才入海防阻政案。” “你们倒会赶潮。” 郑通脸色彻底白了。 梁守年还想辩。 “军统,纵有私田,也不能说明下官等人阻海防。南沙口民户少,确实省事!” 周怀谦走到南沙口泥样前。 他拿起一根铁钎,直接刺进泥桶。 铁钎沉到底,泥水翻出黑泡。 “软泥三丈,打不了重桩。” 他又指东岬岩样。 “花岗岩底,可立炮台。” 再指水文杆。 “内湾藏风,可泊福船。” 最后指向外侧礁线。 “外礁可建前哨,封航道。” 周怀谦看着梁守年。 “你不是省事。” “你是想让军港烂在泥里。” 梁守年嘴唇发抖。 这顶帽子,谁戴谁死。 郑通突然叩首。 “周军统,下官一时糊涂,但也是怕扰民,怕工程太急,怕百姓再受徭役之苦!” 周怀谦终于笑了一下。 很短。 “你把百姓说得挺顺口。” 他转头。 “带人。” 片刻后,十几名渔户被请到潮滩边。 为首老渔民跪下,捧出一包旧骨牌。 “军爷,东岬早就没人住。” “那边原是旧泊湾,后来海匪劫船,烧了村,剩下的人都搬了。” “南沙口是盐田。” “郑家的人说,若官府征地,叫我们签名,说能分银。” 周怀谦问:“谁叫你们签?” 老渔民抬手,指向郑通身后两名小吏。 小吏当场瘫坐。 周怀谦看向郑通。 “民生牌,打得不错。” “可惜背面写着银子。” 李潇不在。 但这一句,已有北境刀味。 周怀谦下令。 “郑通篡改水文,误导军港选址,勾连案犯商号,借民生阻国策。” “按军国重罪,拿下。” 兵卒上前。 郑通猛地挣扎。 “我是朝廷知府!你无权当场锁我!” 周怀谦取出鸿安朱印军令。 “王令在此。” “沿海军港、船坞、炮台,归我全权督造。” “阻者,先锁后审。” 锁链落下。 咔的一声。 郑通知府袍被扯歪。 梁守年伏在泥里,连头都不敢抬。 周怀谦看向所有地方官。 “今日起,海门、北渚、东岬三地港册重验。” “再有一处假水深,一处假礁位,一户假民签。” “本官不问你们祖上几代清白。” “只问你们今日几斤脑袋。” 没人敢应。 潮声一阵阵拍上来。 周怀谦转身,走回木案。 他把三枚红签插在海图上。 第一枚,东岬旧湾。 “主军港。” “深水,藏风,内外双口,可驻主力战船。” 第二枚,北渚岩岸。 “深水船坞。” “岩底硬,近木场,便于修福船、斗舰。” 第三枚,外礁哨口。 “前沿哨港。” “设烽燧、快船、轻炮,盯青帆与海匪。” 姚广忠派来的粮吏低声问:“军统,工程用粮从何出?” 周怀谦道:“先用东鲁封存军粮,不动粥棚。” “木料?” “战毁官船拆料,山场购料,按价入册。” “民夫?” “募工给饷,渔户自愿入籍,不抓壮丁。” 粮吏点头,逐条写下。 周怀谦又道:“今日开第一桩。” 工兵立刻扛桩入湾。 木桩落进东岬岩缝。 铁锤砸下。 咚。 咚。 咚。 海防基建第一声,压过潮声。 到傍晚,外礁哨港开始清基。 工兵挖到第三尺时,铁锹突然卡住。 “军统!” 周怀谦走过去。 泥沙被扒开。 下面是一截黑烂船肋。 再挖。 又有断桨、锈刀、破铁钩。 最后,挖出一堆枯骨。 骨旁有碎木牌。 牌上残着旧字。 “海匪……劫……” 老渔民跪在旁边,肩膀发抖。 “就是那年。” “海匪烧湾。” 周怀谦蹲下,看着那些枯骨。 他没有说大话。 只命人取白布。 “收骨。” “立临时木牌。” “入海防旧患册。” 绘图吏低声问:“军统,写什么?” 周怀谦看向外海。 “写,东岬旧湾,曾为海匪所毁。” “今日筑港。” “以后这里停战船。” 工兵们停了一息。 随后继续清基。 铁锹声重新响起。 入夜前,三道军报同时发出。 一报王城:郑通等人已锁,港册重验,工程无阻。 二报军械局:主军港、船坞、哨港定址,舰载炮座尺寸需按东岬船坞重算。 三报中枢:哨港地基出船骸枯骨,近海匪患旧案入册。 周怀谦站在新立的木桩前,靴上全是泥。 他看着东岬旧湾第一排桩影,声音很低。 “炮在炉里。” “港在泥里。” “都得一寸寸砸出来。” 副将问:“明日做什么?” 周怀谦道:“打第二排桩。” “顺便把所有官吏的家产册,送中枢。” 副将愣了一下。 周怀谦看他。 “港口要干净。” “人也要。” 第409章 七师移防定海疆,瑶光探出黑石港 雨后潮气还压在奉天大殿。 御案上铺了三张图。 一张是海门港册。 一张是东岬、北渚新绘海防图。 最后一张,是七大师团旧军图。 旧内陆军旗压着新海防红签。 红签一路扎到海门、东岬、北渚,又从外礁哨港延出十六道细线,像一张刚撒进东海的网。 鸿安坐在案后。 姚广忠站左侧,手边是粮秣、民户、港册三册。 李潇披甲入殿,靴底还带着城外校场的湿泥。 鸿安道:“报。” 李潇取过军图,摊开。 “七师换防。” 殿内一静。 李潇的手按在奉天旧地。 “天枢第一师,守奉天旧地粮仓、王城外线、旧东鲁军械库。” 他手指移到北陵。 “天玑第三师,镇北陵旧库,压旧权贵暗线,防旧军名籍死灰复燃。” 再往关道一划。 “开阳第六师,清旧关城、驿路、废堡,重修南北传令线。” 三枚黑旗落下。 内陆三师。 殿内不少旧臣脸色稍缓。 李潇没停。 他又抽出两枚红签,扎向东南。 “天权第四师,移驻海门火器营,护军械局、港口炮位、舰载火炮试验线。” “玉衡第五师,驻东岬、北渚,护港、护粮、护船坞。” 红签落下,殿中又紧了。 李潇最后点向驿路。 “天璇第二师,控海陆驿路、水口、换马点,谁断海防传令,先断谁腿。” 陆修站在武将列中,抬了抬眼。 这话像他爱听的。 李潇取出最后一枚细黑签。 “瑶光第七师,脱离内陆奇袭编制。” 旧臣中有人动了动。 李潇把黑签扎在外礁外。 “改近海探哨。” “伪装渔户、盐工、商船伙计、漂民。” “分十六队,探荒岛、暗礁、航线、海匪补给点。” 殿内终于炸开低声。 一名白须旧臣出列。 “王爷,东鲁新定,旧民待养。” “此时天权南调,玉衡驻港,瑶光入海,是要把北境七师都拖进海防泥潭吗?” 又一人出列。 “安民新令墨迹未干,沿海又起兵声。” “百姓刚脱东鲁征铜之苦,难道又要受造船征兵之累?” 第三人更狠。 “李统帅以海防为名调七师离内陆,谁知是防海,还是拥兵自重?” 武将列里,许初冷笑一声。 “说得好。” 那旧臣一怔。 许初接着道:“就是没说人话。” 殿内气氛一沉。 鸿安抬手。 许初闭嘴。 旧臣趁势上前,双手呈上一册。 “臣有海门民户联名册。” “沿海百姓惧兵入港,惧船坞扰民,惧哨港拆田。” “请王爷缓建哨港,缓调天权、玉衡。” 册子展开。 红指印密密麻麻。 一眼看去,像一片血点。 旧臣声音抬高。 “王爷曾言治下百姓不跪粥。” “今日百姓不愿军驻其门,王爷可还听?” 这句话落下,连新附官员也低头看向地砖。 民生二字,最重。 姚广忠伸手接册,眉头皱起。 他翻了三页。 “指印不少。” 旧臣立刻道:“民意如此。” 李潇没看他。 “抬进来。” 殿门外,四名军吏抬入三只铁箱。 箱开。 一箱是周怀谦昨夜送来的海门复核册。 一箱是郑通案供词、盐田地契。 一箱是旧海商往来信。 柳如烟从侧殿入内,手中抱着王府旧档和海门迁籍册。 她不看旧臣,只看册。 “海门联名册,第三页,陈老七。” 她翻开迁籍册。 “此户三年前迁往北渚。” “第五页,赵阿水。” 她停了一息。 “旧年海匪焚湾死户。” 殿内纸声停了。 柳如烟继续。 “第八页,林四娘。” “死户。” “第九页,周二船。” “死户。” “第十一页,郑家佃户,非东岬民。” 她的声音不高。 却一刀一刀往下落。 “三十七户早已迁离东岬。” “十一户死于旧年海匪焚湾。” “二十六枚指印,来自郑、梁两家佃户。” “另有八枚重复。” 她抬头,看向那名呈册旧臣。 “死人按的?” 殿内无人说话。 李潇这才开口。 “死人按不了指印。” 他走下阶前,拿起那本联名册,扔在旧臣脚边。 “民生不是遮羞布。” “拿死户挡海防,你们胆子比东鲁重炮还大。” 许初小声道:“重炮至少还响了一下。” 吕梁低头咳了一声。 差点没憋住。 姚广忠脸色冷了下来。 “书吏。” “在。” “标注。” 姚广忠道:“借民名阻海防,伪造死户指印,勾连郑梁盐田案。” 旧臣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臣不知情!臣只是代民陈情!” 李潇看向他。 “代哪个民?” “活的,还是死的?” 那旧臣嘴唇发白,一个字也吐不出。 鸿安仍未动怒。 他看着李潇。 “继续。” 李潇取出第二份军报。 “菲莱青帆未退。” “瀛洲新旗已起。” “匠营舰载炮副板失窃,排水沟竹筒有瀛洲横纹。” “旧太子宅废井,发现同制海蓝封蜡。” 他将竹筒拓纹、海蓝封蜡、青帆血布并排放在御案前。 三物纹路相接。 殿中旧臣脸色再变。 李潇道:“军械局、港口、旧太子暗线。” “敌人的手,已经伸进三处命门。” “诸位还要问,海防是不是虚耗兵力?” 他抬眼扫过文臣列。 “我也想问一句。” “等敌船停到海门外,你们是拿嘴去堵炮口,还是拿联名册去糊船底?” 殿内彻底死寂。 这话不雅。 但很准。 鸿安看向殿外。 “仇汝风,宁鸣佩。” 两人入殿。 身上仍是陆上斥候装束,短刀、轻弩、窄袖。 仇汝风单膝跪地。 宁鸣佩跟着跪下。 鸿安道:“瑶光第七师,自今日起,入近海探哨体系。” “你们不再只看山路、谷道、敌营。” “还要看潮线、暗礁、船影、海匪烟火。” 仇汝风抬头。 “王爷,见匪杀不杀?” 殿中不少文臣一颤。 这人问话,像问今天吃几碗饭。 鸿安道:“先记巢,后断根。” 宁鸣佩低声道:“若匪杀民?” 鸿安看他。 “救民。” “留活口。” “带回巢线。” 仇汝风咧嘴。 “懂了。” “先剥皮,再剔骨。” 姚广忠瞥他一眼。 “写入军令时,不许用这四个字。” 仇汝风闭嘴。 他就知道文官麻烦。 朝议刚要落定,殿外忽然传来急鼓。 三声短。 一声长。 瑶光急报。 众人齐齐回头。 一名斥候冲进大殿,膝盖带血,雨泥未干。 他跪地时,血在殿砖上擦出一道线。 “报!” “东岬外七十里荒岛,宁鸣佩先遣小队探出人工码头!” 殿中猛地一震。 李潇上前一步。 “说清楚。” 斥候从怀里取出黑帆碎片、潮汐木牌、石缝铁渣。 “荒岛背风湾。” “黑石码头。” “石缝用铁汁灌死。” “泊位可容大船三艘。” “岸上有淡水井、旧炮痕、潮汐木牌。” 他把黑帆碎片放在地上。 碎片上残着两个字。 海煞。 殿内所有反对移防的文臣,都闭了嘴。 海匪不是散船。 有井。 有码头。 有炮痕。 有潮汐木牌。 这是巢。 建制化的巢。 鸿安站起身。 雨后日光照在海防图上,红签像染了血。 他没有多说。 “落令。” 书吏立刻铺纸。 鸿安道:“七师移防,即刻生效。” “李潇,总掌海陆联防。” “周怀谦,继续筑港,东岬、北渚、外礁哨港不得缓一日。” “天权、玉衡,三日内拔营南下。” “天璇控驿路水口。” “瑶光近海斥候网,即刻铺开。” 他看向姚广忠。 “安民新令照行。” “不抓壮丁。” “不扰粥棚。” “军粮、工粮、匠粮,分册。” 姚广忠拱手。 “臣领令。” 鸿安又看向那名跪地旧臣。 “伪民册入案。” “牵连郑梁盐田、周氏海行者,押审。” 那旧臣伏在地上,连求饶都不敢。 李潇接过移防令,转身出殿。 殿外,军鼓很快响起。 奉天城门张榜。 海门港张榜。 东岬工地张榜。 百姓先是围看。 有人看到“海煞黑石码头”几个字,脸色就变了。 老渔户拄着竹竿,颤声道:“我说过,那年烧湾不是散匪。” 一个妇人抱着旧木牌挤到军吏前。 “军爷,我家男人沉船那晚,也见过黑帆。” 一个瘸腿船工从怀里摸出半张旧海图。 “外礁以东,有夜火。” “以前不敢说。” “现在能说吗?” 军吏抬头。 “写。” “都写。” 到傍晚,三地案桌上堆满旧海图、沉船牌、断桨、海匪旧案。 朝堂的震惊,顺着榜文一路烧到沿海。 王城大殿内。 那名瑶光斥候还未退下。 他从湿衣内层取出最后一枚木牌。 “王爷,宁副师统另附一物。” 木牌湿透。 正面刻着潮汐时辰。 背面只有四个字。 今夜迎王。 李潇伸手拿起木牌,指腹在边缘一停。 木牌边上,有一圈极细的金线纹。 鸿安看见了。 姚广忠也看见了。 那纹路,和杨坚逐海时升起的瀛洲新旗,一模一样。 殿内风声忽然冷了半分。 鸿安缓缓开口。 “迎谁的王?” 无人回答。 只有海防图上,那道从黑石港延向外海的细线,正对着东海深处。 第410章 黑石港实锤,海匪夜谋焚船坞 奉天大殿里,潮气还没散。 海防图压在御案正中。 潮汐木牌、黑帆碎片、海煞残字、海蓝封蜡、瀛洲金线纹,一字排开。 灯火照下去。 木牌边缘那圈细金线,忽明忽暗。 鸿安看着那四个字。 今夜迎王。 殿内没人先开口。 这个“王”字,不该出现在东海荒岛。 姚广忠捧起木牌,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拿出王府旧档,又取出杨坚逐海时封存的瀛洲旗角拓纹。 两纹一对。 她没有立刻说话。 李潇看了她一眼。 “像?” 柳如烟道:“不是像。” 她把两张拓纹压在一起。 “同刀,同线,同封蜡。” 殿中纸声停住。 鸿安道:“入册。” 姚广忠立刻落笔。 “黑石港潮汐木牌,与杨坚逐海后瀛洲新旗金线纹同源。” 旧臣列里,有人袖口动了一下。 李潇伸手点向海防图。 “黑石港不是临时泊点。” “背风湾、淡水井、铁汁灌缝、潮汐牌。” “这是军港。” 他说得很平。 军港二字落下,殿里更冷。 姚广忠低声道:“水师未成,港坞初建,舰炮还在试。” “若惊动匪巢,海匪反扑东岬、北渚,船坞先烧。” 李潇点头。 “所以要探。” “探深。” “探到他们吃几顿饭,换几次哨,哪条船漏水。” 许初站在旁边,咧嘴。 “最好探到他们夜里起不起夜。” 姚广忠瞥他。 “这句不用入册。” 许初闭嘴。 刚沉下去的朝议,又被几名旧臣搅起。 一名老臣出列。 “王爷,臣以为不可被一块木牌牵着走。” 又一人道:“海煞不过海上流寇。” “流寇抢粮银,劫商船,何至于动七师?” 第三人拱手。 “安民新令刚行,沿海百姓惧兵。” “若为一座荒岛拖动天权、玉衡,岂非重蹈东鲁强铸重炮之覆辙?” 李潇眼神一沉。 那旧臣不退。 “王爷,海防该立,可不可急。” “沿海商船本有护船弓手,可令其自守航路。” 许初没忍住。 “让商船护航?” “你是嫌海匪抢得不够整齐?” 旧臣脸色发青。 “许将军,朝堂议政,莫逞口舌。” 许初摊手。 “我没逞。” “我是真觉得你这个主意,匪听了都想给你磕一个。” 殿中有人低咳。 鸿安抬手。 殿内安静。 就在这时,殿外急鼓响起。 三短一长。 瑶光报。 一名斥候冲入殿内,半身是水,膝盖见血。 “报!” “黑石港外围哨船追击我方伪装渔船。” “宁副师统小队潜入礁洞避潮。” “疑似已被海匪发现。” 旧臣眼睛一亮。 那老臣立刻道:“王爷请看!” “探哨已惊匪。” “若再探,便是逼匪反扑。” “臣请撤回瑶光,缓建哨港,免得东岬船坞先遭报复。” 文臣列里,低议声起。 “水师未立便招海匪。” “若船坞烧了,谁担责?” “东鲁强铸重炮,也是赌。” 旧臣趁势上前。 “王爷,是要为一座荒岛,把七师拖入海泥吗?” 殿里,所有目光都看向鸿安。 鸿安没有答。 他只道:“熄两盏侧灯。” 内侍一怔。 李善行立刻挥手。 两盏侧灯熄灭。 御案正中的海防图,被主灯照得更清。 鸿安拿起木牌。 “淡水井。” 他看向旧臣。 “散匪会在荒岛凿井?” 无人答。 鸿安又拿起黑石码头拓图。 “铁汁灌缝。” “散匪会熔铁固码头?” 旧臣嘴唇动了动。 鸿安再点旧炮痕拓片。 “炮位。” “潮汐牌。” “轮值船。” “哪一样像散匪?” 殿里只剩雨水从檐角滴下的声音。 李潇补了一句。 “散匪抢完就跑。” “不会修码头。” “不会刻潮汐。” “不会把命拴在一座岛上。” 他看向那老臣。 “你若还说是散匪。”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老臣抬头。 李潇道:“你不懂海,也不懂匪。” 许初小声道:“但懂装。” 姚广忠又看他。 许初抬头看梁。 这梁真梁。 旧臣咬牙。 “证据仍不足。” “有井有船,不能定为敌国前哨。” 话音刚落。 第二封瑶光急报送入。 这一次,是一只油布铜管。 封蜡被水泡白,却没破。 姚广忠亲手拆开。 宁鸣佩的字很细。 “退潮后入礁洞。” “黑石港外圈三道暗礁哨。” “两处淡水井。” “一座修船棚。” “黑帆快船十七艘轮值。” “码头木桩分甲乙丙丁号。” “夜巡用旗,不用匪哨。” 李潇猛地伸手。 “旗语拓本。” 书吏展开湿纸。 纸上是几道简旗。 李潇只看一眼,脸色便沉。 “前朝东海水师旧旗语。” 殿内一震。 柳如烟立刻翻旧档。 她动作很快。 一册。 两册。 第三册停住。 “秦黑鲨。” “原名秦啸。” “前朝东海水师百户。” “奉天旧朝海防崩坏后失踪。” 姚广忠接过另一册。 “东岬焚湾旧案。” “疑涉海匪秦啸。” “当年证人死散,案未结。” 柳如烟抬眼。 “东岬枯骨,可能就是他留下的旧账。” 殿内第二次安静。 这一次,旧臣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 鸿安看向刚才那老臣。 “还是散匪?” 老臣喉结动了一下。 “或是旧水师余孽。” “未必……” 话没说完。 第三道急报到了。 这一次不是骑卒。 是一个瑶光水下暗线。 他被两名军卒扶进来,嘴唇发白,肩头有刀口,怀里抱着一只黑油皮囊。 “仇师统急报。” 李潇亲手接过。 油皮囊打开。 里面是一块割下的令封碎角。 还有一张血写的短报。 李潇读得很慢。 “仇汝风潜入内湾。” “黑石港不止十七船。” “外湾诱敌船十七。” “内湾战船三十六。” “山坳藏船四十九。” “大小船合百余。” “匪众约两千。” “分修船、巡哨、火油、粮仓、炮位、暗礁引航六营。” “寨主厅悬瀛洲新旗。” “案上有杨坚同源金线令封。” 殿中响起压不住的抽气声。 百船。 两千人。 六营。 这不是寻常匪窝。 这是海上军寨。 姚广忠拿起令封碎角。 柳如烟取来瀛洲旗角。 李潇把杨坚逐海时的金线拓纹压上。 三纹合一。 毫厘不差。 柳如烟低声道:“同源。” 姚广忠翻过令封碎角。 残字露出。 “秦黑鲨听令。” “三夜后焚东岬船坞。” “毁炮座图。” “断北洋根。” 殿内再无人出声。 连许初也收了笑。 旧臣再无人敢提散匪二字。 鸿安缓缓起身。 他拿起那块令封碎角,压在海防图黑石港的位置。 “黑石港不是匪窝。” “是杨坚在东海养出的前哨刀。” 他看向满殿文武。 “这把刀,已经照着东岬船坞来了。” 旧臣伏地。 “臣失察。” 鸿安没有看他。 “失察入册。” 姚广忠落笔。 笔尖很稳。 鸿安道:“不剿。” 许初抬头。 李潇也看向鸿安。 鸿安道:“现在剿,是替他们点灯。” “水师未成,港坞未固,舰炮未上船。” “打草,只会惊蛇。” 他指向黑石港。 “瑶光继续潜伏。” “仇汝风盯秦黑鲨主寨。” “宁鸣佩记船数、潮时、炮位、粮仓。” “只记,不杀。” “除非匪杀民。” 李潇拱手。 “臣领海陆联防。” 鸿安道:“天权不得暴露舰炮进度。” “玉衡暗中加固东岬、北渚夜防。” “周怀谦照常筑港。” “明处火油桶,换空桶。” “干药、炮座图、木料、铁箍,全部入岩仓暗库。” 姚广忠道:“黑石港案并入海防总册。” 鸿安点头。 “再立一册。” “海匪焚湾旧患册。” “沿海百姓凡有沉船、劫船、失亲、旧案,一律收录。” “北洋水师不是扰民。” “是给沉在海里的亡魂立刀。” 殿外雨停。 消息很快传到海门、东岬、北渚。 旧渔户抱着断桨来登记。 船工递出半张海图。 妇人捧着沉船木牌,手指按在案上,半天没松。 军吏只说一个字。 “写。” 夜深。 东岬船坞。 周怀谦收到密令后,没有敲钟。 他只让工兵撤下明处火油桶,换成空桶。 真正的干药,被一车车推入北渚岩仓。 油布盖住火光。 木桩还立在潮声里。 同一夜。 黑石港主寨。 秦黑鲨拆开杨坚密令。 纸上只有八个字。 焚船坞。 夺炮图。 断北洋。 他看完,把令纸按进火盆。 火光照出他脸上一道旧刀疤。 “升灯。” 三盏黑灯,在主寨高处亮起。 内湾里,百艘黑帆同时解缆。 而东岬船坞外。 排水沟里,又漂出一只无字竹筒。 守卒捞起,封蜡未干。 周怀谦亲手拆开。 里面只有半张新拓图。 正是北渚岩仓暗库的位置。 他看了一息。 随后抬头。 “封沟。” “查今晚所有搬药的人。” 副将脸色变了。 “军统,内鬼还在?” 周怀谦把拓图压进铁匣。 “不是还在。” 他看向黑夜里的船坞。 “是已经摸到暗库门口了。” 第411章 密谍反噬火炮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2章 百帆压东岬,鸿安开门布火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皇帝:朕的九皇子带兵,天下无敌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